《敬我为神明》
第一章 微笑恶魔
“首脑先生。”阴影中,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请问您是否有配枪?”
会议室昏暗压抑,一张长桌横亘,人影错落坐开。
长桌一侧,身着黑色西装的首脑闻声,淡漠地回答:“鉴于你要求面谈,配枪是必然的,奇诺。”
灯光聚焦,照亮了首脑对面的人。
奇诺,一个极其清秀的少年,容貌精致得几乎可以混淆性别,头发在灯光照耀下反射着淡淡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白瓷,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美如夕阳下的天空,映衬着四月樱花般的薄唇。
奇诺身上大部分筋脉已经被人为切断,椅子上渗满血,他被厚重的拘束衣禁锢着,锁链、胶布、塑料扎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只有双手和头可以小幅度移动,方便他自己喝水。
饶是插翅难飞,他仍在微笑,看上去没有任何危害性,但包括首脑在内的每一名委员都知道,这是一只微笑的恶魔。
地下世界从来没有“杀手”这种称呼。
若要杀,对象就要是人。
但在“加工者”眼中,他们从来不把目标当人,而是看作一副副物件,根据雇主的需求代为加工罢了。
对于一般的加工者来说,学会“快加工”即可,教科书对此的描述也很简单:一枪头,两枪胸。
碳基生物就是这么脆弱。
就算真有那么几个天选之子,子弹没能彻底摧毁大脑和心脏,大不了多补几枪,总会死的。
快加工是一项技能,大部分加工者都能做到。
慢加工,则是一门艺术。
读莎士比亚的诗篇,看伯里曼艺用人体,沉迷,陶醉于音乐...把那些灌注猩红液体的瓦罐加工成洗尽铅华的瓷器。
想学慢加工,先学艺术。
奇诺就是这么一位艺术家。
首脑看着面前这位艺术家,合握的手松开,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不明白你上周的做法,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毫无征兆袭杀3名委员,对其进行了长达72小时的慢加工。你应该知道,我不允许血腥从内部的任何一处掀起,包括我自身。”
“这是您的准则,对吗?维持秩序,不让任何内部生乱的蠢货活着。”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和您一样,我也有自己的准则——我不喜欢没有礼貌的人。”
“我手下最能干的3名委员被你杀死,就因为这点小事?”
“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自以为很优雅?在我看来,不懂得克制的人只是一头野兽,乃至疯狗。”
“每个人都是野兽,您或我,都只是披着人的外衣而已。”
首脑嗤笑一声,双手摊开:“我很懂得克制,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准则。”
奇诺的微笑就像一副面具,始终挂在脸上:“我表示怀疑。”
长桌旁侧,一道靠右的人影发问:“奇诺,按照时间线来说,你本可以潜逃出境,世界上总有一片组织无法触及的净土。为什么你会主动走进组织的领区,被我们擒获?”
这是这名委员的疑问,也是其它委员,以及首脑的疑问。
奇诺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首脑先生,请问现在几点了?”
首脑耸了耸肩:“这是必要的询问吗?”
奇诺点头:“当然。”
首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当地时间19点分。”
奇诺微笑说:“您的爱人已经到家,在厨房做饭等您回来,对吗?”
首脑眼中浮现起凌厉的寒意,不管他的生意再怎么草菅人命,他也从未让爱人知晓这一切。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位温柔的好丈夫,无它。
爱人,这是他心中绝不容许别人侵犯的存在。
首脑的声音开始变冷:“你不应该提她。背叛组织、袭杀委员、提及我的爱人,这三点加起来,会让你承受一次时以月计的慢加工。”
奇诺无视了警告,眼瞳中还带着些许期待:“试试?”
求饶,可以一枚子弹了事,这是对加工者努力工作的回报。
挑衅,换来的只能是酷刑。
首脑在操作终端下达指令,代表着不可撤销的最高意志。
慢加工指令生效。
奇诺被处以长达6个月的慢加工。
在这6个月内,任何参与行刑的加工者都应保证他不会轻易死去,以便完整承受所有加工手段。
首脑见过不少叛徒,不论他们多么冷酷嗜血,一旦被组织擒获,听到慢加工指令,都会双腿发软,乃至痛哭流涕。
这些加工者比任何人都了解,慢加工是一门多么华丽而残酷的艺术。
然而,奇诺似乎对接下来的遭遇毫不在意,他的手拷在桌上,指尖有旋律地跳动着。
如果是对音律有研究的人,会发现这是路德维希·凡·贝多芬的交响乐最高杰作——《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
“嗒嗒嗒,嗒嗒...”
不知为何,首脑越听越烦躁,这股旋律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不自觉心跳加速。
“嘭。”大门突然被推开,几名黑衣人出现在首脑旁边,面色惨白,低声说了些什么。
首脑的眼神快速涣散,整个人突然崩溃,用力揪住衣领哭嚎道:“不不不...不!!...我的家...不!!!”
现场陷入骚动,一名黑衣人对众人汇报道:“各位委员,首脑先生收到了非常糟糕的消息,他的住宅发生不明原因火灾,宅内无人生还,我们对此感到悲痛。”
“呵,呵呵呵...”冷笑声让全场氛围陷入冰点,奇诺的琥珀色眼瞳缓缓上移,注视着哀泣的首脑,微笑说,“给您一个建议,山间别墅的天然气管道容易生锈,应该定期维修。否则,只要电路板出现一些小小的问题,就可能酿成大祸。”
首脑疯了似的冲过来,整个人目眦尽裂,毫无先前高高在上的模样,抓住奇诺的头发嘶吼着:“凶手!!!凶手!!!!”
“首脑先生,您喜欢看小说吗?我很喜欢契诃夫的书。”奇诺任由首脑抓扯他的头发,目光深邃,声音沉如大海,“他曾说过一句话:如果戏剧的第一幕出现一把枪,那么在第三幕,枪一定要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失去理智的首脑已经掏出配枪,怒吼着瞄准奇诺。
委员嘶声叫道:“慢加工指令已下达,不可违背!如果您开枪破坏组织的准则,他就赢了!”
首脑满脸泪水,握着枪的手开始不停发颤,和爱人朝夕相处的温暖回忆萦绕在心中,最终击溃了他的理智。
“你看,我说过,每个人都是野兽。”奇诺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伸出手指抵着唇角,往上一扬,“别这么严肃,对我微笑~”
“砰!”枪响,鲜血飞溅。
...
黑暗。
没有丝毫光亮。
躯体数据传输中.....
侦测到致命损伤,正在修复......
黑暗中,奇诺缓缓睁开眼,他拿手在眉心一摸,并没有摸到弹孔,手上也没有沾血的触感。
琥珀色眼瞳左右侧移,目视可及处一片黑暗,却莫名有一行行闪耀的字眼浮现:
侦测到特殊天赋,成长资质:sss
专属轮回能力觉醒,完成第一个任务可解锁
奇诺动了动眼睛,发现文字并没有因为视线移动而消失,由此判定,这些字并不是浮现在空中,而是直接通过视觉神经呈现。
奇诺:“这里是哪?”
眼前浮现起两个字:
高维
奇诺漫不经心地问:“找我什么事?”
是否愿意成为轮回者?
“轮回者?哦~你是说,像网上那些书里写的,和你签订什么契约,进入影视世界,穿越诸天万界,完成任务获取奖励,不断强化自己,然后征服一个又一个位面,最终成为世界之主?”奇诺的唇角扬起讥讽弧度,语气很玩味,“怎么?没有更新颖的套路了吗?”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地活着吗?
你的躯体已死亡,签订契约即可重生,成为轮回者
是否签订契约?
奇诺不禁莞尔:“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之所以被他们擒获,并不是失手,而是我自己愿意。”
“我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越来越糟糕,每个人都很不懂礼貌。有时候,我帮别人把皮囊加工成更精致的瓷器,希望对方向我表示感谢,换来的却是哭嚎和咒骂。”
“一个不懂礼貌的世界让我感到很无趣。所以,我决定用一个有趣的方式从那里谢幕,开始漫漫长眠。”
“对我来说,礼貌很重要。如果你希望我做什么事,保持礼貌,给出你的报酬,我自然会考虑。”
是否签订契约?
奇诺瞳中浮现起诡笑,仿若在注视着书写这些文字的幕后主使:“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是轮回主神,还是什么所谓的至高存在。你把我从长眠中唤醒,不仅没有道歉,还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和人打招呼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所以,无礼之人,你问我要不要再活一次,要不要签订契约?好啊,我给你回答。”
“我拒绝。”
第二章 拒绝之人
言毕,奇诺闭上眼,准备继续自己的永恒长眠。
然而,正如此前所说,那些文字并非浮现在空中的实体,而是直接通过视觉神经成像,闭不闭眼并无区别,都看得到。
奇诺拒绝签订契约后,眼前的文字扭曲变化,犹若洪流般一行行浮现:
契约签订失败
异常生物扫描中......
特质:傲慢
三重枷锁开启
生效:拒绝者的烙印
眼前的文字刹那破碎,奇诺被剧烈的炙芒闪得一晃,他下意识睁开眼,发现这片诡谲的黑暗出现了难以言述的流状物质,并开始聚成一个奇点。
当其像绚烂烟火般爆炸开来,他意识到,这是万物之初的宇宙大爆炸。
基本粒子、化学元素、光、电磁场...寂静的黑暗开始出现物质,镜花水月,斗转星移,时间扭曲成了可以观测的向量,就像人类肉眼所能看见的长宽高。
1分钟是60秒,1秒钟是1000毫秒、微秒、纳秒、皮秒...一瞬便是无尽,真正意义上无限的时间断层永无止境蔓延,化作无形狂澜呼啸而来。
当时间洪流笼罩身体,奇诺只觉得天旋地转,宛若身躯在海面上沉浮,海水灌入口鼻却不自知,感官逐渐麻木,唯有体内回荡的心跳声占满听觉,黑色汪洋漫上视野,浪潮一重高过一重,终将他全部淹没。
...
黑暗...
混沌...
没有温度。
没有声音。
残存的只有逐渐消逝的意识。
当黑暗蔓延至尽头,视线变得一片斑驳,无数噪点如铺天盖地的雪花在眼前摇曳,耳边似乎传来飘渺而温柔的歌声,将奇诺从沉睡中唤醒。
当奇诺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桌上脏兮兮的煤油灯闪耀着微光,墙壁因年代久远泛黄,桌椅非常陈旧,布满年久月深的裂痕,桌面缺了一块一块,上面还有蛀虫啃咬的痕迹。
现在是夜晚,从窗户望去,可以看到无涯的黑夜,以及街边火炬下那一排排风格明显不属于现代的古老建筑。
他用手在眉心一摸,没有血与弹孔,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感,宛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听不懂人话是吗?”他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签订契约也重生穿越,不签订契约也重生穿越,那还问什么问?
奇诺这次穿越并没有出现“记忆回闪”,他所携带的只有前世的真实记忆,没有这个新生躯体的记忆,对目前所在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提起煤油灯环顾四周,在角落发现了穿衣镜,便走了过去,在镜面上打量着新生的自己。
煤油灯照亮了那双梦幻般的琥珀色眼瞳,橘红色的光落在秀气的身躯上,映出一件古典军装风格的制服,忘扣纽扣的领口慵懒地散开着,隐约能看见弧度悦目的锁骨,皮肤仿若要在火光中泛起涟漪。
外貌没有变。
跟前世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
他在身上的制服查看着,很快在前胸发现一块挂着的金属铭牌,上面刻了一行字——奇诺民政官(希林镇)。
这种文字不属于前世的任何一类语种,却又能毫无障碍地识别,应该是脑部阅读区域被动了手脚。
他不禁有个疑问:这种穿越方式,身份怎么解决?
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名字叫奇诺的人,被穿越后的他取代了?
还是说,这个世界本没有他,那个至高存在让他的身和魂一并穿越,凭空安插进这个世界,并利用庞大的运算力,重构了这个世界所有人的人际关系,让他天衣无缝地融入其中?
不管是哪种,至高存在的能力都超乎想象。
在继续探索的过程中,当奇诺意识一动,蓦然发现眼前出现一个界面:奖励点、进化点、特殊轮回天赋、兑换中心、兑换记录...
然而,全是灰的,任何交互也都没反应,就像死机的电脑。
界面最上方呈现着一行猩红字眼:拒绝者的烙印。
后面跟着一行注释:拒绝契约者,无法接受任务,无法完成试炼,无法觉醒轮回天赋,无法利用奖励点兑换物品,无法利用进化点强化基因,且将面临轮回入侵,成为轮回者的猎杀目标。
奇诺很快明白,这个「拒绝者的烙印」类似游戏里的ebuff,或者惩罚。
就好比,有些玩家玩游戏开挂,被惩罚。
他因为拒绝签订契约,被惩罚。
“不就是拒绝你一次,犯得着这样吗?”他不禁莞尔。
除了各种无法xxx,他还注意到一个关键信息——面临轮回入侵,成为轮回者的猎杀目标。
下面附带一行不停流逝的数字:
335:56:01
335:56:00
335:55:59
每过1秒,数字末尾都会恒定减少1,显然是某种倒计时。
335小时55分59秒,倒计时还剩14天——如果这个世界的1天也是24小时。
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从当前的信息不难判断。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奇诺平时看书并不挑剔,世界名著也看,网络也看,对所谓的穿越和无限流也都不陌生。
按照正常的无限流小说套路,主角会穿梭于各个轮回位面,完成任务获取奖励,在生死关头突破极限,让自己一步步变强。
但由于他拒绝签订契约,被打上拒绝者的烙印,他享受不了这一类主角待遇。
而且,他还从完成任务的轮回者,沦为了任务目标。
倒计时结束,不难猜测,会有一支轮回小队入侵这个世界,对他展开猎杀。
从猎人沦为猎物,这是一件令人崩溃的事,悔不当初,早知道就该老老实实签订契约——但这并不是奇诺的想法。
他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很有趣,「拒绝者的烙印」也不是一种恶意报复,而是另有深意。
因为...
琥珀色眼瞳微微侧移,成像界面也随之切换,最终窥见一个新的领域,星海般浩瀚的节点分成三列,宛若屹立于繁森宇宙的三根巨柱,荧光呼啸汇聚在一起,于眼前熠熠生辉:
拒绝者特质:傲慢
三重枷锁:尊敬,畏惧,敬畏
第三章 入境商贩
只有神明才能引领人类。——《凡世通史:序》
...
尊敬、畏惧、敬畏...
三项属性都有着自己的对应数值,目前都是0,暂且不知它们的作用是什么。
应该是某种进化渠道。
如果拒绝契约要受到惩罚,直接弄死,或者什么都不给不就行了?干嘛还丢到这个世界,弄上所谓的三重枷锁多此一举?
所以,奇诺猜测,拒绝者的烙印虽然封锁了常规进化渠道,但也同时开启了另一种异常进化渠道,在他身上就是这个“尊敬、畏惧、敬畏”三重枷锁。
如何提升数值?以目前的信息不得而知,至高存在也没说,需要后续测试。
大致了解完出现在脑区的三重枷锁界面,奇诺坐回椅子,从抽屉找到一副白手套,洗干净,放烛火旁烘干。
紧接着,他在墙壁上找到一件挂着的武器,是一把精致的袖珍手弩。
他戴上白手套,利用加工者的专业知识,对袖珍手弩进行改装,令其可以藏于腕袖下,这才开始翻阅书籍,了解自身以及这个世界。
闲书杂书、名著等等先不看,时间紧迫,主要还是阅读史书、文献资料、法典,这样才能尽快了解并融入这个世界。
由于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军装,他还看了一些军事资料,记住了常规的军用手势。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原来的“奇诺”有写日记的习惯,让现在的奇诺能大致理清自己的定位。
他身处「多古兰德」王国,下分六个行省,由王室以及五大王领家族统治。
这是一种封建旧王国体制,每个贵族家族都有自己的领主,在受封领地拥有统治权,但需要服从王国最高领袖,即国王的命令,定期纳税、提供军赋、力役等。
他在这个世界的全名叫“奇诺·凡·海尔辛”,来自一个没落的古老家族,受封于王国边境的希林镇,担任民政官。
希林镇的人口在5000上下,民政官就是所谓的镇长。
他的职责是处理希林镇日常事宜,领兵管控出入境,以及...
防范走私。
26年前,上一任国王逝世后,多古兰德突然蔓延起一种恶性疫病,感染者会出现「兽化」体征,大脑区块也会受疫病影响,逐渐失去人性,精神扭曲陷入疯狂。
王国的医生和炼金术士们一直在探索治疗方法,但始终束手无措。
后来,让疫病得到初步控制的,是一种名为「盐晶」的物质。
盐晶是炼金术士在实验室得到的产物,他们在实践中发现,如果用盐晶对感染区域进行净化,集群性传染将显著降低。
奇诺翻阅了关于盐晶的知识,初步了解其物理与化学性质,与前世的工业产物进行对比,并没发现哪样东西可以它联系起来,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特有物质。
如果一定要类比,其特性和氯化钠相似,入口都有咸味,只不过盐晶本身是湛蓝色,溶解后无色。
总而言之,盐晶面世后,由于其防疫特性,价格一度疯涨,最终被多古兰德王室列入军用管制品,由王国统一调配。
但在这般疯狂的价格下,自然也有人为了钱财趋之若鹜。
近几年来,盐晶的制造方法和器具早已被彻底封锁,民间没人能私造。
但是,黑市上却缕缕稽查到来历不明的盐晶,显然是境外流入。
这些黑市盐晶交易不纳入税收,且安全问题无法保障,王室自然对此严厉打击,命令各地边境严防盐晶走私。
奇诺所在的希林镇,就是这么一座边境重镇。
他秉烛夜读,将那些陈旧的书籍大致翻了一遍,对自己的身份,以及世界背景有了初步了解。
此时,夜已天明。
随着逼近的脚步,房门未敲就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简陋铠甲的士兵走了进来:“有一支商队入境,需要你的盖章。”
奇诺背对着他说:“民政官大人。”
士兵一愣:“什么?”
“进门前,先敲门征求许可,然后称呼我为民政官大人。”奇诺合上书,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衣服的铭牌上,“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蒂文伍长。”
蒂文的态度很轻蔑,甚至用鼻腔短促地哼了一声。
原来的奇诺是个没有能力和威严的人,之所以能当上希林镇民政官,只是傍着家族残存的名声,平日执政也很懒散,士兵们对他从不尊敬。
蒂文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的奇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废柴,而是变成了一只微笑的恶魔。
奇诺突然发问:“蒂文伍长,你敬畏我吗?”
蒂文一头问号:“什么意思?”
奇诺:“说,你敬畏我。”
蒂文觉得这人可能小时候脑袋被门夹过,但人家毕竟是长官,他也就只是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地说:“我敬畏你。”
闻声,奇诺再次进入三重枷锁界面,发现尊敬、畏惧、敬畏三个数值依旧全是0。
这是一个实验,测试获得数值的方法。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口头无效,仅仅让别人说出尊敬、畏惧、敬畏是没用的。
奇诺没多说什么,扣好上衣纽扣,抚平衣服褶皱,跟蒂文走了出去。
路上,蒂文汇报了一些信息:“米尔洛商队,我们的老熟人了。商队满载货物,总共有16人,14名商队护卫,加上米尔洛和他的儿子。”
奇诺:“召集人手,检查货物。”
蒂文散漫地说:“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你签字放行就好。”
奇诺停下脚步:“我不在场,你们就私自确定货物无误?”
蒂文愣了一下,不耐烦地说:“烦死人,那你自己去检查一遍好了。”
奇诺侧目看向蒂文,眼中满是意味深长微笑,缓缓离去。
蒂文不知道这微笑代表着什么,只觉得有些不舒服。
希林镇地处边境,气候干燥且恶劣。
一支车队正在关口等候,十余名希林镇士兵怠惰地站在旁边,百无聊赖。
商队队长米尔洛正在给士兵派送一些风干肉,他们也毫不吝啬地收下。
很快,米尔洛注意到了走来的少年,他恭敬地迎上前,颔首说:“早上好,民政官大人。我注意到您的士兵们精神不佳,就给他们派发了一点风干肉补充体力,希望您不会把这当作是贿赂。”
第四章 走私方法
蒂文之前说过,米尔洛是老熟人,奇诺也就假装热情,和他握了个手:“早上好,吾友,感谢你的慷慨,我和我的士兵将铭记于心。”
“您客气了。”握完手,米尔洛刚想把手抽回,突然感觉胳膊一紧,手被奇诺捏住了。
奇诺的手很软,握起来有一种棉花糖般的触感。
米尔洛试着抽了两下,都没能抽回来,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性地问:“民政官大人?”
奇诺逆阳而立,脸上遍布阴影,只能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瞳笑眯成月牙,时不时绽开寸芒,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米尔洛不知所措时,奇诺突然发话了:“吾友,你的手受伤了。”
米尔洛低头一看,自己的虎口和中指关节有两处暗沉的疤痕,想必奇诺说的就是这个。
他无奈地笑了笑:“哎,被儿子咬的。神明在上,我一定是受到了诅咒,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
他示意商队护卫拉开护帘,把一个身材矮小,头颅却大得不正常的男孩抱了出来。
从其歪着头,嘴唇肥厚,不停流口水,目光涣散的模样看,应该是个痴呆儿。
只是不知,这是某种染色体异常疾病,诸如唐氏综合征,还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诅咒”。
“虽然他是个诅咒之子,但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孩子,我每天都会亲自照顾他。前几天给他喂饭的时候,他咬了我一口,这才在手上留下了这个疤痕。”米尔洛怜爱地抚着儿子的脸,后者不停阿巴阿巴阿巴,摸到嘴的时候,还真有咬人动作。
不过他似乎能认出爸爸,咬得并不重。
“向你转达我的遗憾。”奇诺瞳中闪过诡谲的寒芒,但很快隐匿无踪。
奇诺走到运货马车旁,无奈地笑了笑:“我们说回正事吧。蒂文伍长说,他已经检查过货物。但你应该知道,最近盐晶走私猖獗,边境压力很大,我必须亲自检查一遍,希望你能理解。”
米尔洛颔首:“当然,请便。”
奇诺抽查了车队的货物,很普通,只是来自境外的稻米和一些风干肉,没有盐晶的影子。
“帕拉丁百夫长。”他呼唤了一个大胡子的男人。
帕拉丁走过来,这是希林镇的一名百夫长,麾下统御百名士兵,理论上地位仅次于民政官。
奇诺指着那些米和风干肉,说:“麻烦吃几口。”
帕拉丁没多说什么,抓起一小把米塞入口中咀嚼,又吃了几块风干肉。
奇诺:“咸吗?”
帕拉丁摇头。
奇诺扯下一块运货布递过去:“麻烦了。”
帕拉丁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当众顶撞,把运货布放嘴里吮着。
“咸吗?”
“不。”
奇诺和帕拉丁检查的时候,米尔洛非常淡定,跟在他们身旁,有问题就如实回答,非常配合。
检查完毕,货物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奇诺笑着说:“谢谢配合,你是一位好商人。”
米尔洛颔首:“向来如此~”
“但我有一个问题。”奇诺指了指身后的货物,疑惑地问,“这些稻米和风干肉都很普通,市场价不高。你一趟雇14个商队护卫,再加上进进出出的路费,一趟下来能赚到钱吗?”
米尔洛赔笑道:“我有几个贵族大客户,他们口味比较独特,非常喜欢吃这种境外稻米和风干肉,所以会用好几倍市场价收购这些货物,一趟下来挺赚的。”
“好的,那走吧,我带你去盖章。”奇诺做了个请的手势。
回到房间,奇诺还没说话,米尔洛就关上门走过来,从怀中取出沉甸甸的钱袋递上前,讨好地笑道:“大人,这是这次的礼钱,一点小小的心意,多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奇诺接过钱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放着100多枚「银月」。
「月币」是多古兰德王国的官方货币,正面印刻国王头像,反面是王室家族的族徽——月桂花。
月币根据材质分为金、银、铜、铁,代表的价值不同。
由于科技水平不一样,封建时代的货币购买力难以用现代经济类比,奇诺短时间内也得不出统一结论,得去市场深入了解才知道。
但有一个数据可以参考,奇诺担任民政官的年薪是50枚银月,这袋子里装着他2年的薪水。
而且,从米尔洛的语气听,这种行为已经发生很长时间了。
想不到,以前的“自己”居然还是个喜欢受贿的人。
奇诺轻笑一声,接过钱袋放到桌上,示意米尔洛坐到对面:“喝点什么?”
“抱歉,我和我的商队还要赶路,我希望拿到签章后直接离开,请允许我下次来拜访您。”
“拒绝来自民政官的好意,这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闻声,米尔洛脸上笑容一僵,也不敢再忤逆,老老实实坐了下来:“那么,请允许我喝一杯水。”
“如你所愿。”奇诺拿来杯子和水壶,给他倒上一杯水,“吾友,不知你是否听过一个词——泛泛之交,用来形容那些交情不深,并不怎么了解彼此的朋友。我很好奇,你了解我吗?”
米尔洛犹豫片刻,说:“比较了解。”
奇诺:“那你知道我的职责吗?”
“知道。”
“说说看。”
米尔洛轻咳一声,徐徐说道:“希林镇是烽火行省薄暮城下属城镇,您是这里的民政官,对薄暮城行政官负责,主要工作是维持整座城镇的日常运作、人事变动。这里总共有3支百人队,都受您统御,负责守护边境、稽查非法走私,尤其是盐晶。”
奇诺拍了一下手,颇为惊叹:“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不来做民政官可惜了。”
“您说笑了...”
“既然你知道现在的走私问题,想必能理解我的做法。”
米尔洛抿了抿嘴唇:“能理解。不过,容我多嘴一句,我的商队一直以来都是通过希林镇入境,以前也都是由您盘查,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奇诺耸起肩:“问题是,盐晶不可能凭空出现。现在境内所有生产渠道都由王室管控,黑市上却仍有大量盐晶,只可能来自境外走私。”
米尔洛点头:“我明白。”
奇诺的目光慢慢变得深邃:“那么问题来了,各个边境关口,包括希林镇,从来没有一例缉获报告,每个商队都干干净净。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走私犯们有神明相助?”
米尔洛还来不及接话,奇诺就已经看向他手上的伤口,微笑说:“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有特殊的,不为人知的走私方法。”
第五章 攻心为上
米尔洛不停咽着喉咙,他下意识坐直身体,唯唯诺诺说:“我对此表示认可,但是您刚才查过我的货物,我的商队很清白。”
奇诺起身,走到米尔洛身后,搭住他的肩,声音中带着一种引导性:“这样吧,我们暂时抛弃自己的身份,都假装自己是走私犯,然后从这个角度出发,想想要怎么躲过稽查。”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开始。”奇诺缓缓说道,“现在,我是一个进行非法走私的商贩。我来到一处边境关口,假设就是希林镇,这里的笨蛋民政官带人过来检查我的货物,他会怎么查?”
“按照治安训练,这个笨蛋会破开货物抽样检查,脱下商队成员的衣服,看看口袋里或者身上有没有藏东西,查一查运输车有没有隔层。如果戒心稍微重一点,会想到食物和运货布浸水沥盐的可能性...治安训练怎么教,他就怎么查。”
“但我作为走私犯,必然有灵通的消息渠道,对关口的治安训练非常了解。既然我已经知道他会这样检查,又怎么可能把东西藏在这些地方?”奇诺俯身,琥珀色眼瞳看向米尔洛的侧脸,看到了他额上那些渗出的汗珠。
奇诺重新坐回座位,语气就像在和老朋友叙旧:“聊完走私犯,我们聊聊多古兰德。你了解关于走私的法典吗?”
米尔洛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奇诺:“说说看。”
米尔洛的眼神有些飘忽,他下意识擦掉额上的汗珠,喃喃道:“根据《多古兰德反走私条例》,走私者将被没收所有非法所得以及家产,发配至边境矿区充当苦役,刑期10年。凡走私军用管制物品者,即刻处死,家人连坐...”
奇诺点了点头,叹声说:“是不是觉得很野蛮?处死犯法者就算了,却还要家人连坐,牵连无辜,这很不合理。可没办法,法典就是法典,你可以质疑它不合理,但必须遵守,并对它敬畏于心。恪守律令,无差别执行,这样的法典才有效力。”
这番话给了米尔洛很沉重的心理压力,尤其奇诺还让他亲口背诵关于走私的惩罚,更是压力倍增。一时间,他只感觉身上忽冷忽热,心率也在不停攀升。
突然,奇诺话锋一转:“你爱你的儿子吗?”
“爱...”
“我也觉得。他生下来是个智力残疾的诅咒之子,你却没有将他抛弃,依旧疼爱并照顾他,这是很伟大的父爱。所以,不管是作为你的朋友,还是作为民政官,如果我不得不处决一位伟大的父亲,那将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米尔洛脸上的肌肉一抽,只感觉那双琥珀色眼瞳犹若烙铁般炙热,他的视线左飘一下,右飘一下,嘴唇不停发颤:“放...放心,我不会干那种事的...不会的...不会...”
奇诺视线下移,看着米尔洛肥大的肚子,话锋再度转变:“你挨过饿吗?”
米尔洛不敢和奇诺对视,哆哆嗦嗦摇头。
“看你这肚子,确实不像挨过饿。”奇诺看向米尔洛的额头,上面的汗珠已经豆大,顺着面颊不停滴落,他微笑说,“我可以这样告诉你,饥饿感会带来可怕的狂躁,稍微一点情绪波动就会引发崩溃。饿到一定程度,你不会管那是什么食物,或者食物干不干净,甚至那是食物还是人肉...都不重要了,你只想活下去。”
“大家都说,金钱使人发狂。所以我相信,谋财欲和饥饿感一样,都使人难以忍受。而当一个人陷入疯狂情绪,他什么都能吃得下去,什么都能。”
米尔洛脸上的血色霎时间消失,视线模糊,眼前的奇诺扭曲成了一个个残影,再回过神,衣襟已被冷汗打湿,粘稠如浆。
毫无征兆,奇诺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就像马戏团的小丑卸下面具,宣告了戏剧的终章:“你在走私盐晶,对吗?”
米尔洛只感觉自己的脊椎被抽掉,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上下牙齿不停打战,双瞳失焦,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喃喃颤声:“是...”
奇诺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米尔洛一边哀泣,一边无助地点着头。
奇诺喝完水,收拾好杯子,递给米尔洛一片纸巾,脸上又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由于你的护卫人手很多,为了防止意外,希望你能配合我演一场戏。事成后,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杀你和你的儿子。”
...
干热的气候令人烦躁,商队护卫和士兵们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3分钟后,奇诺和米尔洛终于出来了,两人再次握手。
奇诺叹声说:“与你告别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吾友。”
米尔洛欠身,神色恭敬:“我会想念您的,民政官大人。”
两人走向运货马车。
路过帕拉丁身边时,奇诺有意无意撞了他一下。
帕拉丁刚想暗骂两句,视线突然被奇诺背后所吸引...
奇诺一只手藏在后面,打了个手势。
霎时间,帕拉丁瞳孔剧烈扩张,奇诺打的是军用手势,意思是:弓弩手就位。
紧接着,奇诺手势一变,传达了第二个命令:格杀勿论。
帕拉丁惊愕地看向奇诺,后者侧过脸,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
帕拉丁面色阴沉,悄然退入营地。
不多时,弓弩手们已经在高处潜伏就位,犹若阴影中的猎手。
奇诺走至运货马车旁,看向14名商队护卫。
米尔洛发出命令:“排成一列,让我们向民政官大人告别。”
米尔洛额上在不停滴汗,但护卫们以为他只是太热了,没多说什么,排成一列面对奇诺。
“各位一路保护米尔洛,请允许我向你们表达谢意。那么...”奇诺欠身弯下腰,诡笑道,“永别了。”
“咻咻咻咻咻咻!”弓弩箭的破空声响彻云霄,从弯腰的奇诺上方射过。
“噗嗤噗嗤...”排成一列的商队护卫完全是活靶子,刹那间被射成了刺猬。
其中10个被贯穿心脏或喉咙,当场毙命,还有4个命比较大,弓弩没有穿透要害。
最初的呆滞后,他们瞪大眼睛,奋力抽出腰间的长刀,嘶吼道:“我们暴露了!!!”
他们知道被弓弩手包围,插翅难飞,但死前也要拼一把,杀一个不亏,两个血赚!
“杀了这条狗!!!”他们顶着箭雨向奇诺冲去,其中3个半路上被射死,最后那人拼尽全力,将刀刃斩向奇诺的脖颈。
商队护卫体格彪悍,堪比巨熊,浑身上下插满箭矢,再加上沾血的狰狞脸庞,颇有一股骇人的煞气。
而奇诺身形秀气,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一旦被护卫近身,眨眼间就会人头落地。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面对袭来的刀刃,奇诺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扭曲残影,精准地擒住商队护卫的手腕,与秀气体型完全不对等的恐怖力量爆发而出,将其直接抡翻砸到地上,一脚踩住脸,踏在马车旁。
下一个瞬间,奇诺已经握住商队护卫手中的刀,扭过他的头,一刀捅向脸颊。
“叮!”这一刀太快了,直接将商队护卫的左右两边脸颊捅穿,死死钉在马车上,刀身摇曳,竟没有伤到舌齿分毫。
这一切,只发生在他被扭头,微微张嘴的一隙之间,就像无限精密的机器。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与面颊的剧痛形成强烈反差:“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
第六章 运盐方法
商队护卫恐惧地喘着粗气,就像被野兽咬在口中的猎物,面颊传来的剧痛让他连挣扎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帕拉丁率领的士兵们纷纷僵在原地,下意识与奇诺保持了距离。
刚才那快如闪电的一幕,几乎没有人看清,更难以相信是出自这个废物长官之手,这让那些曾经对奇诺不敬的士兵们不禁胆寒。
奇诺收回手,刚想说什么,突然瞥见自己袖口上沾染的一滴血,晕开的形状犹若梅花,这是刚才刺击时沾到的。
大艺术家们往往都有怪癖,比如萨尔瓦多·达利的极端自恋,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多相睡眠。
奇诺也有自己的怪癖,比较常见——洁癖。
电影中,杀人狂的形象往往是浑身浴血,黏稠如浆。
但在奇诺眼里,这种形象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的野蛮人。
他很爱干净,爱到自己对人进行加工时,都会刻意避开那些容易飙血的开放性伤口。
如果一定要见血,他会戴上手套,控制伤口出血的角度,皮肤或衣服沾血是决不允许的。
刚才他用刀捅商队护卫的面颊,这家伙下意识扭了一下头,袖口的血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奇诺下意识掏出纸巾擦了擦,不擦还好,一擦血污直接扩散开来,变得更加肮脏丑陋。
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平行的线,脸上没有表情,但并非代表不愤怒,而是愤怒到了极点,以至于不知到该用何种表情来传达情绪。
白色手套包裹的五指合拢,于空中化作扭曲的残影。
“咔!”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碎声传来,奇诺的标指将商队护卫的喉骨,连同气管一起击碎。
商队护卫死命挣扎着,喉部不断浮现淤血,眼球满是毛细血管破碎的血斑,他想用力吸气,乃至脸颊被刀刃割得更裂也不在乎,却因为咽喉被击碎,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就这么渐渐在窒息中没了动静。
尸体被钉在马车旁,死未瞑目,只有血滴答滴答落地的声音。
奇诺走到一名士兵身边,指了一下他腰间的刀,后者老老实实递上。
奇诺将袖口沾血的部分割掉,丢到一旁。
士兵看向马车帘帐,轻声提醒道:“民政官大人,他...”
刚才的袭杀中,箭矢来袭之前,米尔洛已经提前躲进马车,暂时逃过一劫。
奇诺打了个手势,士兵们很快围过去,将米尔洛连同那个痴呆儿子一起拖了出来,听候发落。
帕拉丁试探性地问:“为什么要杀他们,这些人是走私犯吗?”
奇诺走到米尔洛身前,平静地说:“吾友,如果可以的话,烦请你演示一下。”
“是...是...”米尔洛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将食指和中指探入口中,不停掏着自己的喉咙,最后呕一声开始呕吐。
在士兵们惊愕的注视下,米尔洛吐出了一袋又一袋包装物,包装袋是某种透明无色材料,透过表面沾着的胃酸,依稀看见袋中那些湛蓝色的晶体——盐晶。
奇诺伸出刀,轻点米尔洛中指指节和虎口的暗沉疤痕:“催吐的人需要把手指探入喉中,因为延髓的呕吐中枢不受控制,造成下颚收束,经常会不慎咬伤这两处位置。”
眼看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奇诺有些疑惑:“怎么?你们从没见过人体运盐?”
“从来没有...”帕拉丁迷茫地摇着头,咽了咽喉咙,“为什么盐晶在他体内没有化开?”
这一句话提醒了奇诺,他皱眉看向那些装着盐晶的透明包装袋,从材质看,应该是塑料。
问题来了,哪怕是在他曾经所在的世界,历经两次工业革命,酚醛塑料也是直到1909年才姗姗来迟。
对于这个封建时代来说,这么早就拥有塑料,本就是一件违背历史进程的事。
也难怪多古兰德边防军,乃至王室都对走私束手无措,这种运输方式对他们来说前所未见。
当然,这个世界的科技树不能完全用现代观点去认知。
奇诺秉烛夜读的时候,曾在书上看到过,这个世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炼金术,工业知识、生物图鉴、化学思想等等,都和前世的知识体系天差地别,出现与前世历史进程不同的东西也不稀奇。
毕竟他的穿越不是穿回历史上的古代,而是被至高存在丢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里的物理规则、化学元素、乃至基本定律都有可能不一样。
说得夸张点,这里的1+1都不一定等于2。
不过,既然士兵们认不出塑料这种东西,说明它此前尚未被发明,却被走私犯们用于运输,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奇诺向米尔洛发问:“装盐晶的袋子,谁给你的?”
米尔洛哆哆嗦嗦地说:“不知道...我们从来不和上下家直接接触,都是书信约定地点,阅后即焚,无接触交易...”
看米尔洛那吓破胆的样子,奇诺知道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动用慢加工逼问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这时,米尔洛双膝跪地,像狗一样爬过来,在奇诺面前磕头:“大人...我...我可以带儿子离开了吗?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过做任何违法的事!您...您答应过我,不会杀我和我的儿子...”
“是的,我答应过‘我不会杀你和你的儿子’。”奇诺连看都没看米尔洛,仿佛他只是一具尸体,“但我的士兵们会。”
话音落,士兵们挥动佩刀砍向米尔洛,在他身上砍出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血痕。
不过,因为注意到奇诺的洁癖,士兵们不敢对飙血的大动脉下手,一时间没能将米尔洛直接砍死。
“啊!啊!!不...不...”米尔洛哭嚎着护住自己的痴呆儿子,任由刀刃砍在自己身上,嘶声哀求道,“大人!至少请放过我的儿子!一切的错在我,我认罪!请您放过他!”
奇诺侧目看向米尔洛,讥讽地问:“放过他?等他长大以后拿刀来找我,替父报仇?”
“不...不不不!他不会的!!!”米尔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握着儿子的头,将那张痴呆的脸展示给奇诺,“他被神明诅咒,经常连我都认不出,他绝对不会找您报仇!求求您放过他...这是我唯一的儿子...求求您...求求您...”
第七章 命运硬币
士兵们闻声,也不敢自己做主,纷纷停下手,等候奇诺的答复。
米尔洛倒不是在说谎,他的儿子是一个毫无疑问的痴呆,就比如现在,父亲被人砍得满身是血,这个痴呆儿还在阿巴阿巴阿巴,乃至用手抹了一把父亲脸上的血,放嘴里舐。
奇诺眼看米尔洛那么可怜,无奈地叹了一声气:“好吧,看在你刚才配合我的份上。”
米尔洛神经一松,喃喃低语:“谢谢...谢谢...”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奇诺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银月,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
“叮。”银月在空中犹如蝴蝶翩舞,光影交错旋转,最后被奇诺接住,盖在手背上:“国王还是月桂花?”
米尔洛神情一滞:“大人?”
奇诺淡淡地说:“一般来说,月币正反面的概率应该是各50%。但我注意到月桂花那面的镂空更多,理论上质量较轻,更容易朝上。所以,国王和月桂花的概率大概是49.99%和50.01%,或偏差更小。从数学的期望值来说,我建议你选月桂花。”
米尔洛的情绪有些崩溃了,不停磕头哀求:“大人!别这样...请放过我的儿子...”
“按照《多古兰德反走私条例》,你走私军用管制品,儿子将被连坐,我正在试图拯救他。国王还是月桂花?”
“大人...”
“国王,还是月桂花?”
米尔洛眼睛发颤,看向那个逆阳而立的身影,他紧咬牙关,知道这一劫逃不了,儿子的命运已经系于这枚银月之上。
月币,多古兰德官方货币,正面印刻立国之君「多古兰德一世」头像,反面印刻王室族徽,月桂花。
米尔洛出身商人世家,在月币的环绕中出生。
现在,月币将决定他儿子的生死。
浑身燥热,汗稠如浆...
漫长的心理斗争后,米尔洛决定相信多古兰德的古老伟人。
“国王!”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奇诺掀开手掌,揭露答案,所有士兵也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掌背,月桂花散发着死亡的芬芳。
“啊哦。”奇诺抬手,袖下暗藏的手弩射出弩箭,从米尔洛前膺贯入,穿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装填、瞄准、扣动机关,第二根弩箭射出,从同样的位置贯穿那个在父亲尸体旁傻笑的痴呆儿,结束了他被诅咒的一生。
先杀父亲,不让他承受丧子之痛,这是奇诺的礼貌。
奇诺看着满地尸体,语气就像在讨论家常便饭:“打开他们的肚子看看,我打赌,里面全是盐晶。”
听到“打赌”两个字,士兵们不自觉一颤,老老实实去干活。
他们将商队护卫们的尸体剖开,果不其然,全是透明包装袋装着的盐晶,加起来总计超过15斤,这在黑市可以卖出至少1000银月,相当于民政官20年的薪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庞大的利润,也难怪走私犯们要铤而走险。
一名士兵按捺不住兴奋,颤声说:“我们立功了!破获这么一起走私,再把他们的走私方法上报,上级一定会重重嘉奖我们!”
奇诺的声音突然传来:“这件事不仅不能上报,而且,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把它烂在肚子里。”
士兵当场愣住:“为什么要隐瞒这么大的功劳?只要上报,我们就是英雄!”
“英雄?”奇诺短促地一笑,“你想向谁上报?王室?如果你有人脉,可以直入王城面见王室成员,乃至国王,那确实可以试试。但按照正规程序,我们只能向上一级的主城行政官汇报。这么大的功劳,你觉得他是会帮你如实转达,还是将功劳扣在自己身上?就算他是个大公无私的人,他的上级呢?他上级的上级呢?”
“而且,不要忘了,王国各处边境都没有破获盐晶走私,这是一种无形的均衡——大家都失职,但大家都无罪。一旦我们提出第一例上报,这种均衡就被打破了。”
“希林镇现在破获了米尔洛商队的走私,以前的走私怎么算?希林镇一个月几百乃至几千支商队入境,他们里面有多少走私犯?黑市上那么多盐晶,会不会都是从希林镇流入,都该由我们负责?上级行政官为了避免被牵连,会不会把我们推出来当替死鬼?”
士兵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奇诺将银月放在指间转动把玩,淡漠地说:“不要想着当英雄,英雄往往活不长。当一个聪明人。”
帕拉丁试探性地说:“这些盐晶放在我们这里终究是祸患,但也不能直接上报,那么,我们应该把它销毁掉!”
“叮。”奇诺将银月弹给帕拉丁,当作踊跃发言的奖励,微笑说:“很接近,但直接销毁有些浪费,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你们别声张就好。”
帕拉丁诚惶诚恐收下银月,恭敬之意溢于言表。
他还看向周围的士兵,冷声威胁道:“都给我听好!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家庭住所,为了自己的妻儿母女,我劝你们嘴巴都牢固一些!”
士兵们垂着眼,唯唯诺诺应声。
蒂文是帕拉丁百夫长麾下的伍长,现在也在场,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极度不安。
不管是奇诺袭杀商队护卫时展露的技艺,还是处理后事的手段,都和以往那个废物长官完全不一样。
蒂文不知道奇诺为什么会一夜间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以前的懦弱是伪装的也好,神明给了他祝福也好,不管什么原因,必须讨好他!不能像以前那样蔑视他!
蒂文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主动站出来,声音微微发颤:“民政官大人,这里一片混乱,我愿意替您收拾这些尸体!”
可谁知,奇诺好像没听到这句话,看向众人发问:“那么现在,有谁愿意收拾尸体,清理场地?”
蒂文一愣,以为奇诺刚才没听到,便大声了一些:“大人,我愿意!”
奇诺看着呆滞的众人,神情有些迷惑:“怎么,没人愿意做这份脏活吗?要我亲自做?”
霎时间,蒂文只感觉一股寒流从脊背直窜而下,蔓延向四肢,整个人仿若跌入冰窖。
士兵们的目光在奇诺和蒂文之间来回游走,没揣摩明白其中的深意,一个个不敢说话。
帕拉丁眼神飘忽,鼓起勇气,试着站了出来:“我愿意!”
奇诺满意地说:“很好,谢谢你。”
帕拉丁受宠若惊:“大人,我是您的下属,您不需要和我说谢谢...”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奇诺转身离去,微笑着留下一句话,“礼貌是生而为人最重要的品质,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把它铭记于心。”
至始至终,奇诺都没有看蒂文一眼,好像他是一具尸体...
不,哪怕是尸体,也多多少少会扫一眼。
这种彻底的无视,已经不是把他当作尸体,而是视若无物,好像他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
第二天,蒂文消失了。
并非潜逃,希林镇地处边境,各处关卡巡防极其严格,夜晚的街道跑过一只猫都会被发现,没有人可以在夜晚逃离。
但也没有尸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仿佛他从未出生,从未活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痕迹。
一场镜花水月的艺术。
第八章 数值兑换
奇诺是一个很典型的「短睡者」,普通人每晚需要7到八小时的睡眠才能保持精力,他只需要3小时。
不过这个晚上,他却连3小时的睡眠都没保证,就这么点着烛灯坐在窗前,一边看书,一边等。
他在计算这个世界的单日时间。
拒绝者的烙印里,倒计时缓缓流逝,以恒定不变的频率跳动。
当夜再一次天明,太阳抵达同一位置,他计算了现在和昨天这时候的倒计时差,发现这个世界的单日时间和前世一样,也是24小时,几乎没有偏差。
计算完毕,他进入三重枷锁领域看了一眼。
尊敬:32
畏惧:525
敬畏:0
点开明细,还可以看见这些数值的来源:
来自帕拉丁·琼斯的尊敬:12
来自帕拉丁·琼斯的畏惧:
来自蒂文·威廉姆的畏惧:96
来自杰克·米尔洛的畏惧:57
...
信息流在奇诺的脑海中汇聚,他从这些数值得到了如下三个情报:
一、三重枷锁的数值获取方法,是收割周围之人的情绪,只要引起对方相应的情绪,数值就会提升。
二、数值只取决于对方当时的情绪状态,收了就是收了,和后来这个人是死是活无关,不会被扣除。
三、尊敬、畏惧、敬畏是三个独立的数值,无法叠加或拆分。
关于第三点,看帕拉丁的情绪即可,他同时有12点尊敬和14点畏惧,但敬畏却是0。
这意味着,在数值计算中,前两者无法叠加出后者。
奇诺点开兑换界面,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拒绝者的烙印既是一种限制,也是一种拓展。
自己这个拒绝者,无法通过常规轮回者的方式进行进化,但却可以对收割来的情绪值加以利用。
尊敬值可以用来兑换钱币、材料、药品、武器等“外来物品”。
畏惧值则可以对自身基因进行“内在强化”。
奇诺还注意到,拒绝者的烙印给了他一个提示:
根据个体不同,情绪上限不一,但都有总值上的极限
这也就意味着,从每个个体身上收割情绪时,宿主需要把控好均衡。
比如,某个人的情绪极限值是100,那你要想好,如果你今天为了强化基因,对他行恶,收割了90的畏惧值,他就只剩下10的情绪值可以收割。
下次你缺钱,哪怕疯狂做好事博取他的尊敬,获得的尊敬值最多也只有10。
理论上说,世界上这么多人,而且总有新生儿,只要时间放得够远,可收割的情绪值应该是无限的。
但实际不然,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永生。
奇诺思索片刻,看向数值为0的「敬畏」。
照理说,尊敬值的外来物品,畏惧值的内在强化,这两样一外一内,应该已经囊括了所有常规变强途径,这个敬畏值又是干什么用的?
因为敬畏值是0,无法进入,奇诺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敬畏所代表的情绪也暂且不明,反正肯定不是让一个人又尊敬,又畏惧——这种情况会演变成帕拉丁那样,单独贡献尊敬与畏惧值。
敬畏,是某种和尊敬畏惧无关的独立情绪。
奇诺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目前获得的情报,随即开始着手兑换。
13天后会有轮回小队进入这个世界,他必须提早准备。
尊敬体系,冷热兵器均有,但他并没有打算一上来就兑换热兵器。
首先,在这种封建时代,一旦持有热兵器,将会变得十分瞩目,非常不利于隐匿身份。
其次,热兵器价格极其昂贵,他生前最喜欢的ppk一把要1200点尊敬值,这还不算子弹。
对比之下,冷兵器的价格就低很多,一把钨钢冷锻匕首只需要40点尊敬值。
未加工的原材料则更便宜。
显然,这些东西的价格和科技含量有关,加工程度越高,科技含量越大,单价就越贵。
兑换材料自己造一把武器,和兑换一把成品的武器,前者能比后者便宜十几倍,乃至几十倍——前提是你有这个生产能力。
奇诺对这个世界的生产力还不了解,暂且不打算兑换任何武器和材料。
再说了,就32点尊敬值,也没什么好武器可兑换。
他先试着用一部分尊敬值,兑换了多古兰德通用的月币。
月币的兑换标准是1尊敬值等于1银月。
奇诺试着投入2点尊敬值。
2枚银月在空中浮现,叮叮落在地上。
这一刻,奇诺秀眉紧皱,他意识到至高存在比他想象得还要可怕。
如果这些钱在兑换后,是由某个人递交给他,那基本可以认定,至高存在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实体,比如大财阀的金主,或者可以调动经济的大臣,迟早可以把它揪出来。
但像现在这样,以违反基本定律的方式凭空出现,就意味着这是某种不可想象的存在。
“谢谢。”奇诺相信至高存在能听到他说话,“下次记得装袋子。”
奇诺把钱捡起来装好,用剩下30点尊敬值兑换了一盒失忆胶囊。
失忆胶囊:24粒装,服下后,遗忘4八小时内的记忆;低配装,对同一个体无法二次起效;效果不可叠加;可稀释使用,遗忘时长随稀释降低;该药物仅对普通基因者有效
奇诺取来一个小瓶子,把记忆胶囊全部拆开,药粉倒进去,再灌上水。
它很快就会有用。
紧接着,他进入畏惧体系。
相比32点尊敬值,畏惧值有525点,可兑换的东西多了一些。
畏惧值的强化种类很多,可以对基础基因进行强化,也有各种血统、修炼体系、奇经八脉、超凡异能等等,基本上都是可以持续强化的东西。
因为畏惧值只有525,挑选范围有限,目前只能兑换那些最基础的东西。
很快,奇诺选中了一个名为「废土生物」的基础基因,需要500点畏惧值,可以提升对外来病原体的抗性,并强化自身免疫功能。
多古兰德存在兽化疫病,医疗水平又不似现代,很容易不慎暴露在感染源中,废土生物基因将给他提供一个安全保障。
第九章 当我的狗
兑换完毕,奇诺将自己原本的存钱,米尔洛刚才给的钱,以及用尊敬值兑换的钱汇总在一起,进行了计算。
穿越发生前的奇诺非常不干净,没少收过往商队的钱,也不知那些人里有多少像米尔洛这样的走私犯。
数到最后,奇诺的钱加起来约有1000枚银月,足足八千克,相当于民政官20年的薪水——从日记看,他此前担任民政官不过3年。
虽然希林镇是边境重镇,多古兰德高层不会没事往这里跑,可一旦有人追查,这笔钱的来历会成为大麻烦,必须通过某些手段处理一下。
奇诺环顾四周,在墙上找到一幅油画,很普通,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放市面上最多卖20铜月。
他将其取下,放到桌上。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帕拉丁发颤的声音:“大人...”
奇诺着手包装这幅画,淡淡地说:“进来吧。”
帕拉丁一进门,就趔趄跑上前,跪倒在奇诺身后,手足额头全部贴地,赫然是最卑微的五心着地跪姿。
奇诺背对着帕拉丁,看都没看他:“早上好,帕拉丁百夫长,有什么事吗?”
帕拉丁的额上不停溢出冷汗,很快在地上汇聚成一小圈湿漉漉的痕迹,声音止不住打颤:“对...对不起...奇诺大人...求...求您...请别杀我...”
奇诺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杀你?”
帕拉丁已经害怕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昨天看到...你...晚上...蒂文他...”
奇诺:“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把他...”话至嘴边,帕拉丁兀然身躯一震,眼神涣散,声音就像摩擦的砂纸般嘶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即使是神明降临,我也不会回想起昨晚的事!什么都没...什么都没...”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捶打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失忆。
奇诺:“既然什么都没看到,我为什么要杀你?”
闻声,帕拉丁就像溺水后浮出水面,整个人猛地松懈,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氧气。
他不停擦着汗,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神情:“大人,容我多问一句,为何您一夜之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您以前不是这样的...蒂文经常当众取笑您,但您从未...”
奇诺打断了他:“我们开门见山吧,帕拉丁,你是不是想来侍奉我,永远听我的命令。或者说,是不是想当我的狗?”
帕拉丁僵了片刻,单膝着地,对奇诺行了叩胸礼:“是的!我以前经常和蒂文一起嘲笑您,那时候我觉得您是个...废...咳!但现在我意识到,那是个极其错误的观念!希望您能不计较我以前的愚蠢,允许我就此跟随并侍奉您!”
奇诺将灌了失忆胶囊的瓶子递过去:“那我给你个任务。昨天一起袭杀米尔洛商队的63名士兵,都隶属你的百人队。现在他们应该在吃早饭,你把这个偷偷倒进饭汤里,确保他们每个人都吃下去。”
帕拉丁颤着手接过瓶子,他以为这是毒药,失魂落魄地说:“您要把他们全杀了灭口?!”
“是又如何?”
“那都是您的士兵啊...我...我会变成杀人凶手...”
奇诺转过身,玩味地问:“你养过狗吗?”
帕拉丁缩着头:“小时候养过。”
“你喜欢它吗?”
“喜欢,它死的时候,我哭了好久。”
“试想一下,如果你命令它去咬一个人,它却反对你吠叫,你还会喜欢它吗?”
话中有话的言语让帕拉丁沉默了。
他在希林镇服役了十几年,是不折不扣的老兵。
但不久前,希林镇兵员做过一次更迭,他现在带的百人队都是新兵,跟他没什么交情,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饶是如此,要一口气毒杀63个人,哪怕他们不是自己的朋友,那也是杀人啊!
在战场上杀人不难,因为那本就是厮杀的气氛。
在营地里谋害自己手下的士兵,则是完全不一样的压力,更别说还是在饭堂毒杀...
奇诺眼看帕拉丁不说话,就继续包装那副画:“没关系,你如果实在下不了手,我也不强求,我们就当没说过话。”
帕拉丁眼神飘忽不定,心中各种思绪涌动。
奇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当狗,你就好好当。不想当,你就走,然后和那些士兵一个下场。
对自己人下毒手,这种事太过残忍。
但是...
为了63个没交情的人,把自己的命搭上,值吗?
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别人的命重要?
这辈子还没活够,怎么能死在这里?!
宁愿我对不起别人,也好过别人对不起我!!!
帕拉丁脸一狞,握紧瓶子离开房间。
奇诺侧过脸,看向帕拉丁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神秘的笑意。
没过一会,帕拉丁就回来了,满脸冷汗,不知所措地嘟囔着:“他们...他们吃完以后,一个个都睡着了,但很快就醒来,并没有死,只是有些迷糊...”
奇诺轻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蠢到试图灭口全镇21%的士兵吧?”
帕拉丁只感觉紧绷的神经猛然松懈,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长长出了一口气:“神明在上...”
他坐了好一会,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给他们喂的是什么药?”
奇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既然你养过狗,那你知道什么样的狗讨人喜欢吗?”
帕拉丁想了想,试探性地说:“聪明的狗?”
奇诺:“聪明的狗为什么讨人喜欢?”
“聪明的狗,能听懂所有命令,然后它们...”帕拉丁皱眉沉思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沉声说,“它们不会发出任何疑问。我不会再问任何问题了,大人。”
像奇诺这样的加工者,加工过的人太多了,他只要看着加工物的眼睛,就可以抓住那些隐匿其中的情绪,从而判断对方的心志。
帕拉丁的眼神已经告诉奇诺,他的投诚是真心的,而且也通过了考验。
奇诺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需要一个向导,帕拉丁刚好来投。
也许以后的某一天,帕拉丁会因为种种原因叛变,又或者全心全意侍奉他,一直到死。
这些都不重要。
将来的事可以将来谋划,他现在是一条很好的“导盲犬”,这就够了。
第十章 地下交易
奇诺包好油画,起身:“走吧,准备去办正事。”
帕拉丁颔首:“您吩咐。”
“昨天待处理的盐晶在哪?”奇诺问。
帕拉丁很快反应过来:“已经洗净存好了,我这就取来!”
不多时,帕拉丁将昨天收缴的盐晶用麻袋装好带了过来,他还取来两件斗篷,将其中一件递给了奇诺。
奇诺接过斗篷,眯了眯眼:“为什么拿这个给我?”
帕拉丁机灵地说:“这些盐晶不能上报,必须处理掉,但它们价格不菲,直接销毁太可惜,您一定是想把它们拿去黑市卖掉。斗篷可以让我们避开不必要的目光。”
奇诺听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不得不说,帕拉丁反应很快,一看奇诺的眼神,他就意识到不好,赶忙欠身说:“抱歉,大人,我不会再揣摩您的意图...”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奇诺似笑非笑留下一句话。
帕拉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披上斗篷,带奇诺向黑市走去。
希林镇人口只有5000,所谓的“黑市”也不算真正的集市,只是一条阴暗的小巷,两侧矮楼遍布爬山虎,随处可见丢弃的垃圾,上面满是飞舞的苍蝇,还能看见一些人为扒过的痕迹。
小巷口有几个面容消瘦,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在打盹,时不时皱一下因炎症而发红的鼻子。还能看见一些疑似怀揣违禁品的人从家里走出,警惕观察周围的动静,随即抄小路离开。
帕拉丁应该是这里的熟客,对此很上道,他叫醒一个流浪汉,塞了几枚铁月。
流浪汉昏昏欲睡,嘀咕的模样像是梦话呓语:“生命里最美妙的声音是什么?”
帕拉丁沉声回答:“是月币碰撞的回响。”
流浪汉顿时眼神变得凌厉,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跟上。
帕拉丁刚想跟上去,突然发现奇诺不在身后。
他扭头一看,奇诺仍站在巷口处,因为斗篷遮挡,看不清表情。
帕拉丁正欲呼唤,却视线一定,发现了阻挡奇诺的东西——一滩污水。
巷道入口处积了一滩污水,里面混杂了腐烂的垃圾,恶臭不堪,而且面积不小,对奇诺的身高来说,难以一步跨越。
回想起昨天奇诺割掉沾血袖口的情景,帕拉丁意识到了什么,小跑过去,丝毫不显脏,直接跪在污水中,背部弓起,一如卑微的仆人。
“谢谢。”奇诺踩着帕拉丁的背,越过这滩污水,向巷内走去。
在流浪汉的引路下,奇诺和帕拉丁进入一条平时难以察觉的密道,直通地下,在迷宫般四通八达的地道里左右回旋,陆续看到了不少开着的黑市店铺。
这些店铺的整体布置都很简陋,货架上放着外面杂货铺随处可见的东西,诸如手套、擀面杖、剪刀之类的,就差把“良民”二字刻在门上了。
而那些真正的好东西,诸如魅魔尾液、火牛鞭、凶虎骨粉,或者成瘾品之类的违禁药物,他们有一个秘密货单,只提供给熟客或者合作方介绍来的客人,从不摆在外面。
这样就算有士兵能突破迷宫般的地道,跑到这里来突击检查,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希林镇以前组织过几次对黑市的清缴,但拿这些狡猾的黑市商人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像其他城镇一样默许其存在,甚至还会暗中搞合作,沆瀣一气。
不说别的,魅魔尾液这种固阳的东西,需求量可大着呢~
流浪汉带两人走了一会,进入一处房间,说:“熟客。”说完就自己走了。
屋内,为首的是一个干瘦的佝偻老人,咧嘴一笑就会露出镶嵌的金牙,据说这是用一枚金月打造的。
在希林镇,大家都称呼他为唐老。
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唐老的副手,绰号独眼龙。
还有一个则是肌肉盘虬,五大三粗的打手,一看眼神就知道身上背着命案。
“看看谁来了,帕拉丁~”帕拉丁和奇诺刚进屋,唐老就笑呵呵迎了上来。
帕拉丁知道,跟这种奸商不能笑,你一笑,他就会觉得你好说话,想着法子狠狠宰你。
帕拉丁将装着盐晶的袋子往前一丢,面无表情说:“有东西需要你处理。”
唐老慢悠悠掀开袋子一看,脸上笑容兀地凝固,神情开始变得阴森。
打手见此,不动声色走到门旁,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唐老冷声问:“哪来的?”
帕拉丁瞪了回去:“不是你该问的。”
“私贩盐晶可是重罪,你想死吗?!我...等等。”唐老指向戴着斗篷的奇诺,“这小不点是谁?”
“闭上你的嘴!”帕拉丁推了一下唐老,“眼睛瞎了吗?这是民政官大人!”
奇诺很配合,掀掉斗篷的帽子,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早上好,唐老。”
唐老并没有面对民政官应有的敬畏,由此也可以看出,以前那个奇诺是多么没威望。
唐老若有所思点着头:“哦...我明白了。你们缴获了盐晶,想换成钱,就拿到我这里来销赃?”
奇诺双手一摊,笑着说:“我们可以谈一个合适的价格。”
唐老绕着奇诺走了一圈,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最后目光落在那自然翘起的微笑唇上,笑眯眯地暗示:“现在,我们的安危被绑在一起了。不妨...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合作?我寝房的床很大。”
帕拉丁目露怒意,但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等奇诺自己回答。
奇诺淡淡地说:“我尊重每个人的取向,不歧视你这类人。但很抱歉,我也不搞这个。”
唐老切了一声,回身一脚踢开盐晶袋,冷冷地说:“拿走,这东西太烫手,我接不了。”
帕拉丁看向奇诺,后者点头,没多说什么。
帕拉丁不动声色扛起袋子,和奇诺离开,准备找另一家。
也不知是不是勾搭失败让唐老很不爽,他啐了口唾沫,嘀咕了一句:“烂屁股的东西。”
奇诺停住脚步,背对唐老,看不见他的表情。
数秒沉默后,奇诺走到旁边的货架前,挑选片刻,拿起一副小号的防水牛皮手套:“请问这幅手套多少钱?”
“3枚铜月。干嘛?你来黑市买手套?”唐老有些疑惑。
奇诺掏出3枚铜月放到柜台上,把防水牛皮手套戴在白手套外面,转过身,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
第十一章 上下疫区
奇诺走到唐老面前,抬起手,轻轻帮他调整了一下头的角度:“对,就这样,别动~”
唐老觉得这人脑子有泡,张口就骂:“干...”
“噗呲!”唐老嘴巴张开的一刹那,奇诺的小手犹若突袭的蝮蛇般刺入,在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扯声中,将其整根舌头拔了下来。
因为角度调整得好,再加上速度太快,喷出来的血根本没溅到奇诺,只有防水牛皮手套上沾了一点点唾液。
“舌头不要就捐给有用的人吧。”奇诺松开手指,让那条血淋淋的舌头落到了地上。
血沫涌出,很快堵住水肿的喉咙,唐老瘫在地上,干瘦的身躯一抽一抽,眼球表面浮现起密密麻麻的血斑,就这么在剧痛中被自己的血活活呛死。
打手僵了片刻,怒吼一声冲向奇诺,硕大的拳头凌空砸下,宛若一颗炮弹。
虚影交错,奇诺已如鬼魅般绕至打手身后,一只手环上他的脖间,远远看去像是勾搂着卿卿我我。
但实际上,在小手环绕的一瞬,剧烈的骨裂脆声便从打手脖颈传出,寰椎直接被折断。
房间内又多了一具微不足道的尸体。
独眼龙眼神惊恐,即将鬼叫之际,帕拉丁一拳将他的叫声打回肚子,捂住他的嘴。
奇诺摘掉脏兮兮的防水牛皮手套,贴着皮肤的白手套依旧洁净如冬雪,他竖起修长的食指立于唇前,微笑着做了个噤声动作。
独眼龙喘着粗气,眼神惶恐不停点头。
帕拉丁见此松开手,房间内回荡起紊乱的喘息声。
奇诺:“你是这里的二把手?”
独眼龙点头如捣蒜。
“恭喜你~今天起,你是一把手了。”奇诺的语气很友好,“那么,关于刚才的交易,你愿意接手吗?”
独眼龙已经吓破胆了,哪敢拒绝,哆哆嗦嗦地说:“愿意!我愿意!”
就这样,盐晶顺利卖出,换了10八3枚银月。
独眼龙本以为可以送走这位瘟神了,谁知,奇诺找了张椅子坐下,歉声说:“很抱歉弄脏了你们的地板,帕拉丁,帮他收拾一下。”
帕拉丁老老实实去收拾唐老和打手的尸体,还有那条离体而去的舌头,并端来水桶和抹布,开始擦地上的血迹。
“我还有一笔合作想和你谈。”奇诺示意独眼龙坐下,指了指房门口厚实的麻袋,说:“我带来的月币,算上刚才盐晶卖出的月币,总共有2000多枚银月。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这些银月不干净,我想让它们变干净。”
独眼龙缩着头问:“您想我怎么配合?”
“你有认识什么收藏油画的朋友吗?”
“有,但他们是做正规生意的。”
“很好,我就是要正规商人。”奇诺想了想,问,“这种正规交易,一般都有收据,或者什么凭证,对吧?”
独眼龙点头:“是的,有凭证,上面会有当地商会的公章,同时也要纳税,油画的税是5%。”
奇诺解开麻袋,拿出那幅包装好的油画,在独眼龙面前摊开:“这幅油画,你觉得他们愿意出多少钱收购?”
独眼龙打量片刻,抓了抓头:“很普通的油画,大概...十几枚铜月吧。”
奇诺微笑说:“不止吧?这幅画我很喜欢,不如2000枚银月卖给他们?”
独眼龙想笑,却又不敢笑:“这似乎有点难做到。”
奇诺将装着银月的麻袋提进来,塞到独眼龙怀中。
独眼龙抱着麻袋,有些迷茫:“大人?”
奇诺耸了耸肩:“这是你的钱,不是我的钱。希望你能联系你的朋友,把我的画卖出2000枚银月的价格,记得开凭证。”
这一刻,独眼龙终于反应过来,不自觉流露出惊叹的神色,他站起来对奇诺欠身行礼,神秘兮兮地说:“我仔细看了看,这幅画隐藏着诸多奥妙,简直像出自神明之手,它一定可以卖出一个好价格,我向您保证!”
在独眼龙这里处理完那些不干净的钱,奇诺只在身上留了一枚银月,还有一些零碎的铜铁月,和帕拉丁一起离开黑市。
奇诺将银月拿在手中把玩,于指缝间来回流转,犹若蝴蝶翩舞。他对这种月币情有独钟,银质在颜色上不似铜铁那般脏腻,又没有金质的暴发户感觉,优雅而内敛,手感也很棒。
奇诺将银月转至掌心,握住:“帕拉丁。”
“在。”
“你饿了吗?”
“我...”帕拉丁犹豫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奇怪的考验。虽然他确实饿了,但他觉得,应该在长官面前保持干练的形象,便说,“我不饿。”
奇诺耸了耸肩:“是吗?本来我想说,你跟我忙活了一上午,我应该请你吃个饭。”
帕拉丁闻声有些惊惶:“大人,您太看得起我了...”
“陪我去吃点东西如何?”
“我的荣幸!”
两人来到平民生活区,奇诺留意了一下这个世界的食物,单就平民阶层来说,和前世并无太大差异,主食大多是小麦制成的面包,还能看到藜麦、鹰嘴豆之类的东西。
主食价格也很低廉,以面包为例,几枚铁月就能买到拳头大的全麦面包——单从这点看,1铁月和1块钱差不多。
不过,奇诺昨晚看了一本书,叫《月币论》,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经济体系比较特殊,月币的金、银、铜、铁不仅代表购买力,也代表可购买范围。
从汇率说,1枚金月能兑换1000枚银月,1枚银月能兑换100枚铜月,1枚铜月能兑换10枚铁月。
金月购买力最强,购买范围最广,什么都能买,上至军用管制品,下至柴米油盐——当然,没什么人会拿它买油盐,小贩们也找不开。
银月可以购买除了军用管制品外的所有东西。
铜月的购买力变得有限,能用金银月支付的制式武器、稀有金属、土地、学校学费等,不能以铜月结算。
铁月最底层,只能用来购买维持生活的必需品,诸如农作工具、针线、谷类豆类、柴米油盐糖,以及这些原料制成的食品等等。
活禽、牲畜、肉蛋奶等荤品,都不能用铁月购买——这些“奢侈品”至少要用铜月结算。
最重要的是,月币可以向下兑换,而不能向上。
比如,需要散钱的话,可以用金月换银月,银换铜,铜换铁,但不能反过来。
也就是说,哪怕你有再多的银月,你也不能拿去兑换更高级的金月,铜铁同理——这里指的是官方渠道。
地下渠道连盐晶都敢买卖,肯定也支持月币向上兑换,但肯定是非法的,而且手续费也会高到离谱。
与此同时,不同地位、不同职业,结算报酬时的月币种类也不同。
比如奇诺作为希林镇民政官,属于正职官吏,薪水是用银月结算,1年薪水50枚银月。
帕拉丁这类士兵,薪水就是用铜月结算,1年薪水2000枚铜月。
所以,月币在多古兰德不仅代表财富,也代表社会阶级。
...
奇诺在市场上巡视着,他发现肉类并不多。
这不奇怪,肉类只能用铜月及以上的月币购买,在希林镇这种边境城镇,肉是奢侈品,能买得起肉的居民大概也就1000多人。
不过,奇诺找的不是肉,而是糖。
他有极其严重的“糖瘾”,没糖吃会死的那种。
前世,他被首脑生擒后关押了很久,穿越来这里也没吃到甜的东西,糖瘾早就犯了。
所幸运气不错,他在一家面包店发现了蔓越莓蜂蜜面包,一整块只要3铁月。
他拿纸巾把桌面和椅子擦了一遍,一口气买了半打面包,洗完手后开始吃。
帕拉丁跟木头人似的站在旁边,他没吃早饭,再加上奇诺的吃相很好看,越看越觉得香,不禁咽了咽喉咙。
奇诺发现帕拉丁盯着他手上的面包,无奈地笑了笑,将一块没吃过的面包递了过去:“吃一块吧。”
“谢谢大人。”帕拉丁也不装了,没必要和肚子过不去。
“先洗手。”
“是...”
吃完甜食,奇诺在街道穿行,熟悉希林镇的布局。
离轮回小队来袭还有13天,这里是第一战场,必须对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越往边缘走,人口聚集越少,穿过一片城区,奇诺发现前方竟有士兵的瞭望塔以及封锁线。
透过缠绕尖锐铁丝的木栏望去,可以看见对角城区破落不堪,房屋被雨水摧残得霉菌斑斑,破旧的窗户上只剩玻璃残渣,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影蹒跚着进进出出,气氛阴郁。
帕拉丁轻声提醒道:“大人,您最好别往那边走了,那是疫区。”
奇诺想起了多古兰德的兽化疫病,他看向封锁线附近的士兵,每个人腰间都挂着鸟嘴面具。
他见过这种东西,在前世,中世纪的瘟疫医生们就会佩戴这种防护装备,它呈现鸟喙状,鸟嘴位置填入药草植物,用以掩盖尸臭味、消灭病原体,相当于一种防毒面罩。
奇诺故意假装忘了事,敲了敲头:“我们希林镇有多少兽化疫病感染者来着?”
“总共有200多人,上层疫区150多人,下层疫区50多人。”
“上下层?”
帕拉丁一愣:“大人,这是王室签署的政令,您忘了吗?王室允许猩红教会的疫医对感染者进行血疗,并对疫区进行上下层划分。”
奇诺闻声看过去,封锁线的角落有一个男人,背部高高隆起,畸变的骨头将皮肤绷得很紧,前凸的嘴鼻犹若长了颗肿瘤,手掌是普通人的两倍大,指甲发黑且尖锐,手背上还有粗硬的钢毛。
毫无疑问是一个感染者。
男人身边,两个戴着鸟嘴面具的疫医正在替他输血,他们身穿罩袍,颜色像是浸透了猩红而温热的液体,镶边纹路斑驳扭曲,随着衣服褶皱不停断裂破碎,仿若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
血袋里,血的颜色深得发黑,虽然人的静脉血本来就是黑的,但这输进去的血却黑得像石油。
男人原本眼里满是血丝,时不时抽颤,但当血输进去以后,身体抽颤明显缓和下来,眼里的血丝也不再密集,整个人像松了弦似的长出气:“呼...”
帕拉丁提醒道:“兽化疫病现在仍然不可治愈,一旦染上便是终身。多古兰德之所以能控制疫病,一靠盐晶,二靠血疗。猩红教会提供的「净化之血」可以让感染者暂时失去传染性,但必须定期血疗,否则传染性就会复发。”
奇诺注意到,疫医在给男人输入净化之血时,也在另一侧放血,很像是一种粗暴的透析疗法。
那些放出来的污秽血,会被装入专门的密封容器,由疫医带走。
血疗完毕,士兵们移开尖刺木栏,让男人回到疫区。
帕拉丁解释道:“那些有钱承担血疗,让自己不具备传染性的病患,可以生活在上层疫区,也就是您现在看到的前方区域。他们可以和我们呼吸同一片空气,但为了治安考虑,不能离开封锁线。而那些无法承担血疗费用的患者,将会被关入下层疫区,那里是一片地狱,您不会想去的。就算想去,也必须穿上完整的防护装备。”
奇诺虽然兑换了废土生物基因,对病原体有极强的抵抗力,但他不确定是否能抵抗这种兽化疫病,在确认有效前,还是小心为好。
不过,他想对其进行更多了解,便问道:“那么,理论上说,我们现在进入上层疫区没有危险?”
“理论上是这样。上层疫区的感染者都会定期接受血疗,没有传染性,症状也较轻,理智被蚕食得不严重,不具备攻击性。但夜晚最好小心,尤其双月凌空之夜,他们的兽血会变得躁动不安,我们也会在封锁线投入更多人手。”
奇诺昨天看书的时候有注意到,这个世界有两个月亮,双月之间的距离呈现周期性变化,每27天会有一次「双月凌空」。
奇诺又敲了敲头:“我有点忘了,上次双月凌空是什么时候来着?”
帕拉丁想了想,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半个月前。”
“知道了。”奇诺瞳中浮现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既然没危险,和我进上层疫区看看吧。”
第十二章 兽化疫病
走进上层疫区,奇诺见到了形形色色的病人,有的骨骼畸变,像一只行走的肿瘤。
有的四肢比例不正常,皮肤上满是硬化角质和毛刺,远远看去宛如人形的野兽。
也有的病变程度较轻,只是某些部位发生畸变,比如手掌扁平化,指甲比一般人更长更尖锐等等。
奇诺还注意到,不同病人间的兽化趋势不同,有的是向狼虎狗猪之类的哺乳动物兽化,还有一些向鸟类,爬虫类,乃至鱼类兽化。
比如奇诺刚才看到一个病人,眼球凸出,皮肤上遍布鱼鳞状角质,裹着一层粘液,喉咙里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甚至还有鳃口的裂痕。
这让人不禁怀疑,把这个感染者丢进水里,他是不是也不会溺死。
此外,上层疫区的建筑有一些被破坏的痕迹,比如墙上的巨大爪印,被巨力击垮一半的矮墙等等,应该是跟双月凌空之夜,感染者情绪变得暴躁有关。
路边,一个脊柱大幅弯曲,上下半身几乎折叠在一起的感染者不停挠着皮肤病患处,掉落一些绒毛,他认出了奇诺,往前爬了两步,干巴巴地笑道:“赏点月币吧,民政官大人。”
帕拉丁一脚将他踢了回去,扶着佩刀威胁道:“再靠近一步,我让你人头落地!”
感染者惨兮兮地笑着:“那也挺好,至少我解脱了。”
奇诺没有理会这边的小插曲,继续巡视,默默问道:“他们的血疗费用是多少?”
帕拉丁不假思索回答:“净化之血也分品质。最高品质的血可以让感染部位发生退化,让患者看着与常人无异,听说要用金月结算,具体价格我也不清楚,没见过。最低品质的血只能用来消除传染性,想起作用的话,疗程是每月一次,价格160铁月,我们镇上层疫区用的就是这种血。”
奇诺看了一眼那些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的感染者:“他们被关在这里,收入从何而来?”
“有些兽化感染者的力气比常人更大,会被送去矿区挖矿,一天能挣5到7铁月,勤快的话挣得更多。”
“那些没有工作能力的感染者呢?”
“如果有家人在外,可以由家人代为支付。”
“也没有家人,怎么办?”
帕拉丁沉默片刻,叩了叩自己的额头,沉声说:“那他们只能祈祷神明尽快消灭兽疫。”
“王室不管他们的死活?”
“感染者数量太庞大了,与远东皇朝的战争也让王室力不从心,无法兼顾每一个生命。”
「远东皇朝」四字,奇诺前夜在史书上看到过,但他看的是通史,介绍并不详细,只知道历史上多古兰德和远东皇朝曾发生过大规模交战。
奇诺继续走着。
今天天气还不错,上层疫区人口密度也很小,好多街坊都空着,长巷静谧无声,青石板高高低低,拼接起来把路引向新的拐角,轻轻踩在上面,清脆的声音仿佛让人听到岁月时光,偶有清风拂过,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惬意。
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从瓦墙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好奇地看着奇诺和帕拉丁。
奇诺蹲下身,远远看着小猫:“它会传播疫病吗?”
帕拉丁回答:“听医生说,猫是无害的。这些小家伙很聪明,它们能感觉到疫病的气息,所以从来不会进入下层疫区。”
那么多动物里,奇诺最喜欢猫,这种小动物会定期清理自己的皮毛,保证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哪怕是野猫身上也不会有异味,甚至还能闻到青草香。
狗不一样,它们总喜欢往脏的地方钻,从不收拾自己,一周不洗澡就会发臭。
猪牛羊什么的就更别提了。
奇诺对小猫伸出手,微笑唇启张,发出了甜腻的声音:“呜喵~”
帕拉丁直接听呆,这未免也学得太像了。
对于加工者来说,拟声是一项必备技能,模仿动物的声音自然手到擒来。
小猫闻声耳朵一竖,以为遇到了同类,开心地喵喵叫,它跑到奇诺身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脑袋贴着手不停蹭,还好奇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是怎么变成人的?
奇诺顺势将它抱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它身上揉、搓、推、挠、抚,直接来了按摩全套,一看就是老猫奴了。
小猫爽得呼噜声震天响,再加上奇诺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它将头埋进他怀中不停蹭,就像撒娇的情人。
就在奇诺撸猫撸得兴起时,小猫突然身体一绷,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猫瞳警惕地看向旁侧。
“哈!”小猫背毛竖起,奶凶地哈了一声气,从奇诺怀中挣脱逃离,不知所踪。
奇诺看了一眼身上沾着的猫毛,不禁秀眉紧皱,撸猫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沾上的毛很难清理。
帕拉丁望向小猫哈气的方向,扶着佩刀说:“不许再靠近了。”
吓走小猫的是两个衣衫褴褛的人,从年龄和体型看,应该是一对父女。
父亲身材魁梧,一条胳膊已经完全兽化,四肢关节粗大得如同磐石,爆发性的肌肉小山般鼓起,长满灰棕色的绒毛,远远望去很有压迫感,极其可怖。
他抱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年龄十岁出头,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细密修长的睫毛犹如黑羽般轻柔,但她的精神状态比较差,皮肤呈现着病态的苍白,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小女孩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她也是一个疫病感染者。
不过,她的感染程度比较低,兽化位置也很微妙。她身上其它部位都正常,只有耳朵尖尖竖起,长满绒毛,变成了两只兽耳,时不时颤一下。
“民政官大人...”父亲受帕拉丁威胁,远远停下,对奇诺鞠躬,颤声说,“我叫拉莫斯,这是我的女儿,露卡。”
露卡的兽耳轻轻往后贴着,奶声说:“你好,民政官大人。”
奇诺礼貌回以微笑:“你们好,我叫奇诺。”
突然,拉莫斯抱着露卡跪到地上,对奇诺哀求道:“大人,请您一定要替我做主,救救我的女儿。”
第十三章 悲惨父女
奇诺清理着身上的猫毛,问道:“我要怎么替你做主?”
拉莫斯咬牙切齿,神情很是憎愤:“我是上层疫区的矿区工人,勤奋程度是出了名的——这一点,您可以去向工头确认。我经常一个人干四五个人的活,任劳任怨,因为我不仅要承担自己和女儿的血疗费用,还得给外面的妻子寄钱,维持家庭开支。”
“上个月,妻子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她生意上遇到困难,需要一点钱周转,很快就能回本。我很爱她,真的很爱,也对她无比信任。所以,我向工头申请,希望可以透支6个月的薪水。工头看在我吃苦耐劳的份上,答应了我。我就把那些钱寄给了妻子。”
说到这里,拉莫斯的眼神沉了下来,阴鸷得就像化开了毒药:“但我后来才知道,因为我常年被关在这里,她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他们两个还整天赌钱,欠了一大笔债。后来她还不上了,就跟奸夫商量,榨干我的最后一笔血汗钱,两人就离开希林镇。”
奇诺弹掉最后一根猫毛,随口问道:“你恨她吗?”
“说实话,如果她只是离我而去,我不会恨。因为我能理解,那种在家守着空房间的寂寞与贫乏。如果她能遇到另一个爱她的人,我会很欣慰。”拉莫斯抬起头,情绪有些崩溃,“但我恨她临走之前还要骗我的血汗钱!我的女儿还这么小,从小到大没做过任何坏事,神明瞎了狗眼,居然让疫病降临在她身上!那个贱女人呢?跟奸夫远走高飞,把女儿丢在这里,让她跟我一起慢慢腐烂,这公平吗?!”
如果只是被骗走当月的钱,拉莫斯都不会这么崩溃,但妻子骗走的是他透支6个月的薪水。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6个月,哪怕他每天拼命工作,也无法从矿区赚到哪怕一枚铁月,更无力承担血疗费用。
无法血疗,即意味着血液得不到净化,体内疫病的传染性将复发,他和女儿都会被丢进下层疫区,在那里被疫病蚕食,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如果是自己孤身一人,死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无法割舍露卡,他不愿让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生命凄惨地活着,或是悲哀地死去。
拉莫斯舍弃男人的尊严,双膝跪地,对奇诺哀求道:“大人,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您派人把我妻子抓回来,让她还钱!我听说那个奸夫来自普洛,他们现在一定在普洛!求求您,帮帮我...”
奇诺叹了一声气:“你的遭遇令人同情。我作为民政官,会对希林镇的所有不法事件追责,只要情况属实。”
拉莫斯眼中燃起希望。
“但是。”奇诺用简单的两个字扑灭了他的希望,“我的工作,是对希林镇这座城镇负责。我给我的士兵们下发薪水,他们也只能对本镇的不法事件负责。你的妻子逃到了普洛,那是400多里外的城镇,早已不是希林镇辖区。很抱歉,我对此无能为力。”
“大人!”
奇诺抬手,示意他不用往下说了:“拉莫斯先生,希望你能理解,希林镇士兵不是为你一个人服务的。这件事会有人管,但不是我。我能做的,是帮你给普洛的民政官写一封信,命令驿站加急发出,请他查明这件事的真相,并由他对这种行为做出惩处。”
拉莫斯呆呆地问:“这需要多久?”
奇诺看了帕拉丁一眼,后者会意,回答道:“加急的话,信件明天就可以送到普洛民政官手中,之后要看他那边的处理速度。快的话几天,慢的话...据我所知,普洛民政官热衷于社交,处理政务的速度很慢,可能要等上好几个月。”
拉莫斯只感觉脊柱被抽走了,失魂落魄地说:“但我们必须在3天内接受血疗,否则传染性就将复发,我和露卡会被丢进下层疫区...”
奇诺:“我对此表示遗憾。”
拉莫斯哀声祈求:“大人,您能不能施舍我一点钱?让我和女儿先撑过这个月,求您了!”
奇诺很干脆摇头:“不能,除非你有等价的东西和我交易。如果我平白无故给你钱,其它感染者都会来向我要钱。到时候,你说我给不给?给的话,全镇200多个感染者,难道我全给一遍?如果不给,对你搞特殊待遇,他们会把我骂死,你和露卡也会受到其它感染者排挤,难以生活。”
拉莫斯的眼神开始涣散:“我不想让露卡去下层疫区...”
“下层疫区不是刑场,保护好她就行。我回去会立刻向普洛民政官写信,加急发出,并持续跟踪进度,你们等消息就好。”奇诺说完,眼看夕阳西下,就对帕拉丁昂了昂下巴,示意可以离开了。
奇诺转身之际,拉莫斯依旧不愿意放弃这根最后的稻草,一路跪爬过来哀求着:“大人!大人!您别走!救救我的女儿吧!我知道下层疫区是什么样,我没办法保护好她...那些严重兽化的感染者都已经丧失神志,她会被生吃的!!!”
奇诺正在和帕拉丁商量晚饭吃什么,他觉得中午那家店的蔓越莓面包不错,想去再吃一次。
拉莫斯急红了眼,奋力扑上前,想要抓住奇诺的衣袖:“大人!给我一个机会吧!”
“嘶拉。”拉莫斯情急之中伸出的是兽化之手,帕拉丁也没来得及阻拦,利爪直接将奇诺的衣袖扯破了。
霎时间,空气变得仿若水泥般浑浊,极其压抑。
帕拉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蠢货死定了。
奇诺紧紧抿着嘴唇,唇角和唇缝几乎平行,脸上一抽一抽,他抬起手翻看着,不仅袖子被抓坏,上面还沾了很多兽爪指甲上的淤泥,肮脏不堪。
他几次想去拍掉那些淤泥,手却僵在半空中,仿若面对不可忍受的污秽之物,最后还是帕拉丁帮他割掉了被弄脏的袖子。
拉莫斯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哆哆嗦嗦地缩着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鉴于你道歉态度诚恳,也确实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奇诺转过身,不怒不笑,没有任何表情,“你想要一个机会是吗?可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第十四章 保持礼貌
拉莫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等待奇诺的下文。
奇诺从口袋里拿出银月,放在手中把玩,声音波澜不惊:“我想先问几个问题。如果被投放到下层疫区,你的下半生还有多少时间?”
拉莫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低声说:“最多半个月...”
奇诺:“半个月时间,你能赚多少钱?”
拉莫斯有些迷茫,不明白问题的逻辑,但还是唯唯诺诺答道:“我现在每天能赚27枚铁月,半个月的话...额...是...是多少...”
露卡脑子转得很快,抱着爸爸的脖子,小声提醒道:“405枚铁月。”
拉莫斯拍了拍脑门:“对,405枚铁月。”
奇诺继续问:“露卡呢?”
拉莫斯莫名有些不安,如坐针毡:“她还小,平时只能帮忙做点手工活,每天只能赚3枚铁月,半个月的话就是...”
奇诺:“45枚,总共450枚铁月,这就是你们下半生的价值。”
“叮。”他将手中的银月掷向空中,接住,盖在手背上:“国王还是月桂花?”
帕拉丁闻声,吓得脸都白了。
拉莫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试探性地问:“大人,什么意思?”
奇诺耸了耸肩:“选就是了,反正不是国王就是月桂花,选一个。”
拉莫斯这才明白,奇诺在和他玩硬币游戏,他小声问:“如果我猜对了,我和女儿能得到什么?”
奇诺脸上再次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下半生的一切。”
拉莫斯灰暗的眼神被点亮了,他刚想选择,却是犹豫了一会,睁大眼睛问:“那如果我猜错了,我和女儿会失去什么?”
奇诺仍在微笑,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下半生的一切。”
这一刻,拉莫斯终于反应过来,脸上血色全无,他抱紧怀中的露卡向后退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玩这个...我不想选...”
奇诺:“你想要一个机会,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两边的筹码绝对公平。选吧,国王还是月桂花?”
“不...不不不!我不想要这个机会了!”
“人生不是游戏,你做的每一步都无法撤回,就像我现在没办法把它放回口袋,除非你告诉我是国王还是月桂花。”
“大人!我错了!大人!我的女儿还小...您不能这么对她!”
“那就勇敢地去救她。这一步不能由我代为完成,因为你是她的父亲,我不是。所以,选吧,国王还是月桂花?”
拉莫斯已经吓破了胆,不停对自己扇耳光,嘴里喃喃说着对不起,仿佛这样就能挽回错误。
露卡年纪小,并不知道自己和爸爸的性命已经被押在银月上,变成了赌注,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眼看拉莫斯死活不肯说,奇诺的微笑渐渐消失,发出最后通牒:“国王,还是月桂花?”
在死亡的压迫下,拉莫斯意识模糊,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奇诺侧目看向帕拉丁,后者会意,纵然万般无奈,也只能抽出佩刀走向拉莫斯。
眼看帕拉丁提刀走来,拉莫斯已经吓得涕泗横流,紧紧抱住露卡将她护在怀中。
露卡也乖巧地抱着爸爸,还用小手摸着他的脸,帮他擦眼泪。
阴影笼罩着两父女,帕拉丁抬起手,刀刃在夕阳最后的余辉中散发着寒芒。
“月桂花。”突然,甜甜的声音响起。
露卡看着奇诺,奶声说:“我选月桂花,我很喜欢它的香味。”
闻声,奇诺移开手掌,看向手背。
帕拉丁也停住动作,下意识看了过去。
手背,月桂花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耶!我猜对了!”露卡欢呼着鼓掌,小巧的兽耳随着节奏一颤一颤。
“很好。”奇诺微笑着为她鼓掌,“我会从我的薪水中拿出450枚铁月,明天让帕拉丁送过来。”
露卡甜甜地说:“谢谢你,奇诺大人。”
“嗯~你很有礼貌。今年几岁了?”
“11岁。今天是我生日,明天就12岁了。”
“生日快乐,小家伙。”奇诺将那枚银月放到露卡手中,友好的语气就像邻家大哥哥,“今天出行匆忙,没带别的东西,就把这个当作你的生日礼物吧。”
“谢谢!”露卡如获至宝地接过银月,惊叹地看着它,“这种颜色的月币,听说特别特别值钱,我可以拿它买好多好多糖!”
奇诺摇头:“不,不要拿它买糖。”
“那我能拿它买什么?”
“不要拿它买任何东西,这是你的幸运硬币,把它放在口袋里,或者穿个孔挂脖子上,它会给你带来好运。”
“喔~”露卡若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时,她的视线瞥见奇诺破损的袖子,不禁缩了缩脑袋,就像做了错事,“对不起,我爸爸弄坏了你的衣服...我...我们需要赔偿吗?”
奇诺:“当然,弄坏别人的东西就应该赔偿,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露卡缩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要赔你什么?”
“我想想。”奇诺伸手搭住下巴沉吟起来,不多时,他对露卡张开手臂,笑容犹若暖冬青阳,“赔我一个拥抱怎么样?”
露卡笑得就像甜甜的蜜糖,往奇诺怀里扑。
“稍等。”奇诺往后退了一步,神情认真地询问道,“拉莫斯先生,你的女儿还没成年,在我和她肢体接触前,必须先征得她父亲的许可。你同意我抱她吗?”
拉莫斯刚从紧张中回过神,不停点着头,嘟囔道:“同意...同意...”
“谢谢。”奇诺这才和露卡拥抱,顺便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耳朵。
和露卡热情地聊了一会天,直到皎月凌空,奇诺才和这对父女告别。
离去前,奇诺回过头,笑眯眯地看向拉莫斯:“如果以后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你会帮我吗?”
拉莫斯不停拿袖子拭着额上的冷汗,唯唯诺诺说:“会的,大人,一定会。”
奇诺的笑容若有深意,离去。
离开封锁线,走到街道,帕拉丁半开玩笑说道:“1枚银月,450枚铁月,将近500个蔓越莓面包没了。”
奇诺没有说话,琥珀色眼瞳侧移,看向三重枷锁领域。
来自露卡·莫泊桑的尊敬:54。
来自拉莫斯·莫泊桑的畏惧:59。
...
第十五章 酒精度数
离开上层疫区,奇诺洗干净手,去面包坊买了半打蔓越莓面包,一半当场吃掉,另一半装好带回军营。
支开帕拉丁后,奇诺用14点尊敬值,兑换为14枚银月。
目前暂且不清楚轮回小队的实力,也不知道这一轮入侵后,他是会被传送到其它地方,还是只能留在这个荒诞的世界。
如果是前者,直接用尊敬值兑换一些高科技武器、防具自然是最好的。
可万一是后者,那些不属于当前世界的东西很容易引起注意,他的路会非常难走。
保险起见,在弄清游戏规则前,把尊敬值换成这个世界的钱最为稳妥。
14枚银月对奇诺来说不算庞大,没必要拿去独眼龙那里操作一番,直接就放进钱包了。
从露卡那里获得的尊敬值有54点,还剩下40点,留着备用。
至于畏惧值,现在数值太少,可强化的东西非常有限,但也不是没有。
在基础基因中,肌肉力量、神经反应、细胞活性等等都可以进行强化。
和废土生物这类特殊基因比起来,每次强化基础基因所需的畏惧值非常少,只需要50点,相应的提升空间也会小很多,不过聊胜于无。
从拉莫斯那里得到的畏惧值有59点,能强化一次,奇诺将其投入“夜视”,让自己能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晰,以防可能到来的夜间袭击。
兑换完,温热的感觉涌过眼球表面,他发现夜晚中的景物清晰不少,能见度也更远了。
回到军营,他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在书桌摆上蜂蜜水和蔓越莓面包,提起羽毛笔书写了一封信,内容详述了拉莫斯和露卡父女的遭遇,并希望普洛的民政官可以查清此事。
写完信,他让帕拉丁去驿站加急寄出,并开始阅读关于这个世界的书籍。
这一看直接看到凌晨3点,奇诺睡了3个小时,6点钟起床。
他把450枚铁月交给帕拉丁,随后开始处理公务。
傍晚黄昏,房门敲响。
“咚咚咚。”
帕拉丁的声音传来:“大人,我能进来吗?”
奇诺:“进来吧。”
帕拉丁轻轻推门进来:“今天是神佑10日,每个月的10日酒馆都会打折,我们准备去喝一杯,您要一起吗?”
奇诺昨天从书上看到,这个世界没有「星期」的说法,只有「月」。
和前世一样,这里的月份也是12个月,每个月30天,而且都有属于自己的称号,从年初到年末依次是:滴露、花语、孕穗、雾雨、红莲、流火、神佑、落英、霜天、苍寒、凛冬、回雪。
人们说日期的方法,就是帕拉丁那样,月名加日期,比如今天是「神佑」的第10天,就称作神佑10日。
奇诺时间不多,本想继续看书,但却有了另一个念头。
除了从书本上了解这个世界,从别人口中道听途说也是一种途径。
相比于广袤的世界,希林镇只是一亩三分地,很难在那些历史书籍留下痕迹。就算有,也只是一笔带过,周围的势力分布,风土人情等很少提及。
离轮回小队来袭还有12天,除了体内的三重枷锁,利用好自己的身份——希林镇民政官——也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民政官作为本镇最高行政长官,有集结本镇部队的权力。
想到这里,奇诺起身:“烦请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当然。”帕拉丁关上了门。
换好衣服,出发。
帕拉丁叫上了另一位百夫长拜萨,据说两人是一起服役了十几年的好兄弟。
希林镇比较小,只有一间酒馆,名为夜莺。
现在刚至黄昏,没钱的居民们早早歇息,准备明天早起干活。
有钱的居民们则是迫不及待想要享受即将到来的夜生活,将夜莺酒馆点缀得十分热闹。
游吟诗人拿着梨木吉他坐在白色长椅上,手指如同精灵般跳跃,吉他的旋律和口中的歌声交融出了美妙的乐曲,无论白昼的工作有多么令人暴躁,它似乎总能安抚人们的内心。
燃烧的烛火冒出缕缕青烟缠绕在人们身边,将夕阳的光晕染得更加迷离,大家放声高歌,觥筹交错。随着酒精的芬芳在舌尖萦绕,几个喝多了的酒客红着脸趴在桌上,说着含糊不清的梦呓。
奇诺等人一进门,酒馆老板就笑脸迎来:“帕拉丁!我的老伙计~你总是在这个时间到来。我已经为你预留好了位置,还是上以前那些酒?”
帕拉丁聪明得像个人精,直接侧出一个身位,沉声说:“这种事,你应该问民政官大人。”
奇诺把握着每一秒可以利用的时间,现在都在看书,他随口说:“就按帕拉丁说的吧。”
可以看出,以前的奇诺不仅在军营没威望,在民间也没有,酒馆老板并没有面对民政官应有的尊敬,只是哦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酒馆老板刚走没两步,帕拉丁就抓住他的肩,极其用力,捏得他骨头一阵疼。
“有礼貌地向民政官大人问好。”帕拉丁的眼神很深邃。
酒馆老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没看懂帕拉丁的眼神,但还是照做了:“晚上好,民政官大人,请跟我来。”
领众人坐到相对安静的角落,老板很快把酒壶和一些小食,诸如炒豆、油炸花生等端了上来。
帕拉丁还掏出10枚铜月,要了1斤风干牛肉做下酒菜。
奇诺会喝酒,酒量还不小,毕竟加工者们为了接近目标,经常会在宴会酒席穿行。
但他的体质比较特殊,体内缺少乙醛脱氢酶,酒精喝下去代谢很慢。
通俗点说,沾酒就脸红。
所以,他酒量不错,但没事不会主动喝。
现在这个场合,盛情难耐,他也就喝了两杯——当然,是等帕拉丁他们喝完很久后才喝的。
喝着喝着,帕拉丁突然一怔:“大人,您没事吧?”
奇诺下意识摸了摸发热的脸,淡淡地说:“没事,不用管我。你们平时都喝这种果酒吗?我以为你们会喜欢更烈的。”
“更烈的?”帕拉丁仿佛听了什么笑话,“我承认这是个不错的玩笑。这已经是全世界最烈的酒了。”
奇诺闻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细细品尝。
甘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并没有什么穿喉感,反而弥漫着一种白桃的果味,度数最多只有20度。
奇诺:“你确定这是最烈的酒?”
帕拉丁:“当然,我从没听说过比这还烈的酒,比它更极品的有很多,王室贡酒不是我们能享用的,但您要说烈度,那都差不多。”
奇诺点了点头,很快明白,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像样的蒸馏技术,大部分都是用五谷或果子来酿的发酵酒,一般只有几度或者十几度,20度确实算得上最烈的酒了。
第十六章 天外来客
为了不露馅,奇诺没有在酒精度数的问题上多停留,他借由自己发红发热的脸,顺势做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神惺忪,嘴里呢喃犹若梦呓。
“大人,您喝多了。”帕拉丁无奈地笑了笑,给奇诺倒上一杯水。
奇诺假装手抖打翻水,用力揉了揉自己苹果般绯红的脸,幽幽地说:“我不该嘲笑这些烈酒,我都快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拜萨开了个玩笑:“您就像史书里的太阳王,漂亮,却又不胜酒力。传说中,太阳王第一次醉酒,炙热的身体烧干了一整个湖泊。”
太阳王。
奇诺在史书中多次看到这个名字,但因为看的是通史,所以了解得并不详细。
奇诺顺着拜萨的话,摆出一副迷迷糊糊的表情:“太阳王是谁?”
“神明在上,大人真是醉得够彻底。”拜萨像个激情的演说家,抑扬顿挫地说,“太阳王,众神之长!他制作农耕与游牧工具,点亮了文明的第一束光;发明语言和数字,愚昧混沌的人们因此有了思想;分出自己的一缕神魂,创造变幻莫测的魂术;在龙血王冕中击败不朽古龙,让龙血得以在骑士体内流淌;孤身镇压永劫黑暗的深渊,给世界带来昼夜之分;死后化作天上的太阳,让后来的追随者们掌握了火的力量!”
很像以前听到的神学传说。奇诺心想。
奇诺眨着迷离的眼眸,还轻轻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问:“他这么厉害,最后不还是死了。”
拜萨落寞地叹了声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哎,您说的没错。谁又能想到,伟大的太阳王会死在「天外来客」手中。”
天外来客?奇诺有些无奈,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世界,还有天外来客这种东西。
奇诺用小手托着下巴,一副迷糊的样子,呢喃道:“我历史不是很好,给我讲讲那些天外来客吧。”
拜萨挠了挠头:“史书上记载:‘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方,飞光无形,一如烧尽于星火。’...自从2700年前杀死太阳王后,天外来客就再也没出现过。有人猜测,是太阳王的光辉太过炙热,灼烧到了那些来自天外的渎神者,由此引来袭击。”
帕拉丁是个历史爱好者,兴致勃勃地补充道:“据说,2700年前的「日蚀之战」中,太阳王和天外来客的交战改变了整个大陆地形。那些天外来客的武器非常特殊,不需要任何吟唱就可以洒下炙热天火,焚烧万里。力量最强的人抬掌裂天,跺脚碎地。还有他们的钢铁巨鸟,比任何一条古老巨龙都要迅捷,快如惊雷。神明在上,我真想亲眼目睹那场面!”
这一刻,奇诺瞳孔剧烈扩张。
在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眼中,所谓的「日蚀之战」是波澜壮阔的历史。
但在奇诺眼中,很明显,这是一次轮回入侵!
曾经的太阳王就和现在的他一样,是拒绝签订契约后,被至高存在放逐到这个世界的生命体。
太阳王的那些事迹,诸如制造工具、发明语言和文字,这显然是现代人穿越到古文明世界会做的事。
而创造魂术、击败不朽古龙、镇压深渊的力量,则是某种基因进化,类似自己体内三重枷锁的畏惧体系。
至于「天外来客」,毫无疑问是带着猎杀任务入侵这个世界的轮回小队。
洒下炙热天火,焚烧万里——大规模杀伤性热兵器。
力量强大,抬掌裂天跺脚碎地——专注于肉体进化的轮回者。
比古老巨龙还要迅捷的钢铁巨鸟——高科技飞行器。
...
按照史书上的时间线,太阳王是2700年前的人物。
这么说,这个世界在2700年前,就有像自己一样的「拒绝者」,因为拒绝签订契约被流放至此,最后死在轮回小队的猎杀中?
但这似乎有些不对,按照前世的年代表计算,2700年前属于公元前时期。
一个公元前时期的古人,穿越到古文明世界,他的知识面应该不足以创造这番历史。
是太阳王天纵奇才、天赋异禀?
还是说...在至高存在手中,时间不过是某种可以揉捏的玩具罢了?
帕拉丁察觉到奇诺的眼神不对,试探性地问:“大人?您没事吧?”
奇诺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假装酒醒,眼神清明少许:“哦,抱歉,这酒太烈了。刚说到哪来着?”
“太阳王。”
“你们信仰他吗?”
帕拉丁耸了耸肩:“信仰不信仰有什么区别?虽然多古兰德军人把‘荣归太阳’挂在嘴边,但只有王室掌握太阳之力,也只有他们的血亲能够继承。我们这些小杂兵只能练练刀枪棍棒。”
拜萨举起酒杯,用开玩笑的语气喊出王室族语前半句:“吾即火焰——”
酒客们闻声,举杯高呼接上后半句:“照亮前路!”
气氛被点燃了,酒馆中洋溢着欢声笑语,帕拉丁和拜萨等人已经喝嗨,跟其他桌的人称兄道弟,甚至跳上桌子,掀起衣服,伴随游吟诗人的节奏跳起肚皮舞。
奇诺坐在座位上,对周围的喧嚣没有任何反应,他正在脑海中整理刚才对话里的信息。
他一直有个疑问,至高存在为什么把他丢进这个世界?
这个问题同样适用于太阳王。
太阳王被放逐到这个世界的上古时期,他创造工具、语言、数字,点燃了文明的星星之火,引领愚昧的人类在黑暗中前进,可以说是神明般的存在。
奇诺认为,太阳王不止面临过一次轮回入侵,只是倒在最终那次被称为「日蚀之战」的入侵中。
奇诺甚至觉得,自己并不是第二位拒绝者。
太阳王死后,一直到自己来临,这2700年间,很可能出现过许多拒绝者,只不过他们太过弱小,没能在轮回者的猎杀中存活,未被世人知晓,因此默默无闻。
当然,这只是猜测。
不管自己是不是第二位拒绝者,思考中心是不会变的:至高存在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想要造化这个世界?那为什么要让轮回者猎杀太阳王?
想要毁灭这个世界?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太阳王放逐至此,让他引领人类文明?
奇诺自身的存在意义也是,他现在也没搞懂,至高存在为什么要把他变成拒绝者。
表面上看,是拒绝轮回契约的惩罚,却又赋予了他另一种进化途径——三重枷锁。
娱乐?为了把这当做一场游戏?
不合理。
既已跻身至高存在,其思维之理性、冷酷,早已超凡。
甚至不能确定它有没有“感情”或“生命”这种东西,用看待碳基生物的目光去看待它,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通过不断的冲突与战斗,制造强者?
也不合理。
能制定让人进化的途径,却不能直接让人进化?可以授之以渔,却无法授之以鱼?
逻辑不成立。
奇诺抬起头看向天花板,想象那里有一双能够穿透亿万光年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与它对视。
毫无征兆,他笑了。
因为他发现...
这个世界远比他预想得要有趣。
第十七章 残破兵器
从酒馆回去后,奇诺又读了一个通宵的书,着重阅读有关太阳王的历史。
2700年前,太阳王殒命于天外来客之手,整个世界陷入了2000多年的战乱纷争,王朝犹若烟火变幻,光是出现过的短命政权就有上百个。
还有学者以此为题材,写了一本名为《千年黑暗》的名著,描述了那2000多年的动荡与分崩。
一直到神陨历21八八年,也就是距今512年前的「八王纷争」后,世界才逐渐趋于稳定,有了现在的多古兰德王国、东方与其分庭抗礼的远东皇朝、以及分布于大陆南北和海洋彼岸的其余势力。
世界年历也从「神陨历」进入「火曜历」。
看史书的时候,奇诺还有一个疑问:
根据描述,太阳王的实力深不可测,光是喝醉酒,身体就能烧干一望无际的湖泊,说是化身神明也不为过。
饶是如此,太阳王依旧死在轮回小队的猎杀中。
那么,到底要变得多强,才能挡住所有轮回小队?
从自己的三重枷锁来看,除了效果未知的敬畏,尊敬和畏惧不管是兑换武器还是强化基因,其后续威力都是越来越凶悍,但这真的够吗?
太阳王当年的进化渠道是什么?又进化到了怎样的地步?
杀死太阳王的轮回小队,是轮回世界的最强者吗?还有没有比他们更强的队伍?
火曜历512年神佑11日,太阳升起之际,意味着离轮回小队来袭还有11天。
当朝阳的第一缕光穿过窗户,斑驳落在奇诺脸上,他意识到,自己想太远了。
第一波轮回入侵都还没开始,就开始考虑太阳王的事,无异于一个路边乞丐整天幻想自己是世界首富会怎样。
奇诺放下史书,拿起关于希林镇的文件。
通过编制名册,他看到希林镇可调用的部队有3支百人队——即300人。
对于一个人口5000的城镇来说,这个驻军数已经非常不俗。
要知道,在封建时代,军民比1:10就已经算很典型的穷兵黩武。
考虑到希林镇是边境重镇,目前这个比例并不夸张。
士兵多也是好事,至少面对轮回入侵时多了筹码。
但在检查士兵的装备时,奇诺又不这么觉得。
军械库,他看着那些腐朽开裂的皮甲,以及锈迹斑斑的兵器,不禁秀眉紧皱:“这都是些什么垃圾?”
军需官是是一个老头,穿着宽大的、缝补过的长袍,他嘟囔道:“这就是我们的军械,大人。”
奇诺秀眉皱得更紧:“重镇边防军,用这种装备?王室真是穷得可以。”
军需官叹声说:“王室下发的边防经费其实非常足,但很难直达希林镇,中间被人层层克扣,最后能有20%到我们手里都算上面有良心了。这些装备已经是我们能买到最好的。”
现在虽然只是第一波入侵,但敌人好歹也是轮回小队,不说什么毁天灭地、天摧地塌,人家随便兑换一把加特林突突突,300名士兵都是纸糊的。
就算一开始没有重机枪,哪怕捏个小手枪,普通士兵也很难对付。
别忘了,轮回小队可不用考虑后事,完成任务直接传送走,毫无顾忌。
就在奇诺沉思时,独眼龙很及时到来。
奇诺的月币已经彻底洗干净,他给了独眼龙5%的抽成奖励,再加上5%的税,2000枚银月最后收回来1八00枚,一笔有凭证且完全合法的钱款。
拿到银月后,奇诺去找到帕拉丁:“我今天要出去办事,可能要离开几天。”
“您要去哪?”
“别问。”
“是...”
“日常事宜你代我处理,拿不准主意就放着,等我回来。”
奇诺亲自嘱托,帕拉丁哪敢怠慢:“遵命。您可以安心离去,我会帮您处理好所有公务。”
嘱托完,奇诺把月币拎上马车,前往距离希林镇400里的「薄暮城」。
这是一座建立在山谷中的城市,因为这里的薄暮夕阳很美,因而得名。
薄暮城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城,人口超过20万,常备军在5000左右,包括希林镇在内的11个边境重镇都归其下属。
奇诺这些民政官,也都隶属薄暮城的「行政官」管辖。
从主城这一级开始,多古兰德的官制体系开始分化,不再像民政官那样一人多职,而是分职管理。
行政官一职,负责的是日常事宜与人事变动。
换句话说:奇诺能不能当民政官,行政官说了算。
希林镇的边防经费遭到剥削,薄暮城的行政官肯定有参与,其他官吏估计也脱不了干系。
希林镇到薄暮城的道路都是大道,马车能够疾驰,中途还有驿站不停换马,奇诺坐了12个小时左右,终于来到薄暮城。
他亮明官方文件,经过士兵盘查,进入城中。
动身前往行政府邸前,他打开三重枷锁界面,用之前保留的40点尊敬值兑换了一样东西...
...
薄暮城行政官寝房。
光线很昏暗,一个肥大的男人躺在床上,身下压着幼小的女孩。
小女孩因为屈辱和疼痛而啜泣着,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这种摧残花朵的感觉,最能让施虐者乐在其中。
肥大男人抓过床头的酒杯,喝下滴入了魅魔尾液的酒——魅魔尾液有强烈的固阳功效。
喝完酒,他只感觉一股热流升腾而起,仿若化身战神。
他按住小女孩,刚准备有什么动作,黑暗中突然响起清脆的声音:“行政官大人,让女孩哭的男人可不是好男人。”
“干!!!”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把行政官吓尿,小行政官直接变成小小行政官,连魅魔尾液都失去了效果。
“唰...”窗帘被拉开半截,阳光从窗户洒入,落在坐于椅子的人影身上,照亮了那双梦幻般的琥珀色眼瞳。
行政官定睛一看,顿时大怒:“天杀的奇诺·凡·海尔辛!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奇诺:“从你拉上窗帘开始,我就在了。”
行政官一愣,拉上窗帘?那是十几分钟前的事了,这家伙在房间里待了这么久,自己却没发现?!
奇诺安静地坐在那里,明明真实存在,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气息,哪怕直接盯着他看,都有一种强烈的失真感,仿若一只虚妄的幽灵。
奇诺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茶几上一块精致的糕点:“麻烦问下,这种糕点是哪买的?它看上去很甜。”
行政官破口大骂:“狗日的东西!你想吃就吃,废话什么?!”
“我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奇诺的目光从糕点的牙印上收回,面无表情着看向行政官和他身下的小女孩,“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吃,或者不应该吃的东西,不是吗?”
第十八章 致命毒药
行政官听出威胁之意,脸很快沉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奇诺平静地说:“你也知道,26年前兽疫爆发,治安形势至今仍然严峻,希林镇的边防压力很大,我的士兵需要精良的武器予以应对,而这需要足够的经费。”
行政官的嘴很硬,还在狡辩:“上一级执政官给了我多少,我就给了你多少。王室下拨的经费就这么多,钱不够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
奇诺摊开手,很是无奈:“边防是王国大事,行政官大人就不能帮我一把吗?我听说你结识了很多薄暮城的贵族和商人,你们每人往希林镇丢10枚银月,我就能保证接下来半年边境无忧。”
行政官冷笑:“我如果说不呢?”
奇诺从怀中取出一份包装好的文件,丢了过去:“那样的话,这些数字可能会被其他人看到。”
行政官疑神疑鬼地打开文件,翻看片刻,很快陷入沉默。
奇诺丢来的文件不是它物,是薄暮城今年的财政单,以及城内商会的月币流水,全都是做过手脚的那种。
行政官此前买通了薄暮城财政使,通过操控数据和做假账,将自己私吞的月币隐藏掉了。
但熟悉财政的人都知道,财政单这种东西,再怎么动手脚都会有破绽。
破绽是大是小,完全取决于上头想不想查你,所以必须严格保管。
这份财政单本应由财政使亲自保管,为什么会在奇诺手上?
“不要想着去撕毁它,这只是副本。”行政官刚升起撕毁文件并吃掉的念头,奇诺的声音就将其打消。
奇诺还指了指那个小女孩,笑着说,“而且我觉得,如果你和这个小女孩的事被外界知道,应该会对你很不利。”
行政官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杀意:“是吗?但很可惜,这件事不会被外界知道,因为你将死在这里!”
他刚想喊来守卫诛杀奇诺,将尸体丢给猎犬毁尸灭迹,突然喉咙一紧。
“嘶——嘶——”他用力抓着咽喉,呼吸越来越急促,空气与气管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奇诺淡淡地说:“我往那杯酒里放了一点东西,半分钟内,你就会窒息死亡。”
行政官面色暗沉如猪肝,在床上拼命挣扎着,肥胖的身体震得床咯吱作响。
门外,走廊尽头的守卫听到隐隐传来的震动声,心想:魅魔尾液真这么有用?下次我也去搞点。
床上的小女孩吓得正欲大哭,奇诺已犹如鬼魅般接近,伸出手指轻点她的红唇,并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动作。
奇诺的微笑唇很有亲和力,再加上他身上有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小女孩很快冷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着他,不停点头。
奇诺收回手指,看向翻着白眼、离死不远的行政官,他将一小瓶透明药剂交给小女孩,说:“麻烦把这个灌进他嘴里,谢谢。”
小女孩老老实实照做,虽说掰嘴的时候沾了一手口水,但好歹是把药剂灌进去了。
“呼!呼!呼!...”喝下药剂没多久,行政官只感觉炙热的咽喉一阵冰凉,呼吸恢复顺畅。
他已经被吓破胆,缩到床角不停发抖,就像一坨堆在一起的猪肉。
来自哈克·洛里森的畏惧:64
奇诺微笑说:“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我给了你解药。但这种毒无法被彻底中和,它会一直残留在你体内,你必须每个月都服用解药来延缓毒性。而且,我劝你不要有侥幸心理,这种解药只有我有,哪怕你拿给炼金术士研究,他们也复制不出来。”
奇诺说的不是假话,因为他下的毒,以及给的解药,都是用尊敬值兑换出来的,属于现代药剂。
这个时代并非前世历史上的古代,炼金术士究竟有没有能力去还原现代药剂,奇诺暂且不知道。
哪怕可以,也没关系,这本来就是心理战,能吓住对方就够了。
现在,哈克很明显被吓到了,他喘着粗气,胆战心惊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奇诺:“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些月币,到我手里已经没剩多少,早就被上面分得差不多了...”
“想想办法?你在薄暮城有那么多朋友。”
哈克紧紧抿着嘴唇,还试图讨价还价:“我可以把我吞的那份吐出来。”
奇诺摇了摇头:“全部,2000枚银月、1八0000枚铜月、200000枚铁月,都由你补上。相应的,你每个月都会从我这里得到解药,我们假装无事发生。”
哈克的眼神有些挣扎:“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说谎...”
奇诺:“我是个很讲诚信的人,我说了会每个月给你解药,就会每个月给你解药。”
眼神挣扎片刻,哈克终究妥协了,他失魂落魄地靠在床头,喃喃道:“黄昏之前,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合作愉快。”奇诺正欲离去,又转回身,“抱歉,忘了一件事。”
“咻!”破空声响起,袖下手弩射出弩箭,从小女孩右眼贯入,将眼球后神经连同脑干一起破坏。
这种死法没有任何痛楚,就像困了好几天的人沾到枕头,刹那间入睡,最为温柔。
小女孩的尸体倒在旁边,哈克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让它发出任何声音。
奇诺的语气就像一位暖心朋友:“你不想让我们的事被其他人知道,对吧?”
哈克喘着粗气,缓缓松开手,将小女孩的尸体踢下床,表情慢慢变得狰狞:“呵呵呵...当然。即使你不动手,我也会让人把她灭口。她现在死得这么简单,反倒是她的幸运。要是让我来处理,我会让她的惨叫在地牢里回荡好几天!”
奇诺露出玩味的笑意,伸出手指做了枪的手势,对准哈克的眉心:“bang~”
声落,忽有大风吹入,风沙吹得哈克眼球刺痛,不自觉闭上眼揉搓。
当他再睁开眼,只看到阳光在窗帘的晃动中肆意摇摆,当它随风扬起再落下时,奇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仿若从未出现。
第十九章 酒馆雇佣
黄昏,被克扣的月币准时送到了奇诺手中,也让他对哈克的私房钱有了新认知。
月币数量是否准确,奇诺用称量法计算过,基本上没有偏差,想必哈克也不敢耍花招。
混合月币的总重量超过15吨,装了几十个巨型麻袋,自己的马车根本放不下。
奇诺只能在薄暮城专门雇佣了一支运输重货的商队,把这些麻袋搬上马车,和自己带来的1八00枚银月混在一起,吩咐随从看守。
随后,他用小袋子装了沉甸甸的100枚银月,将车厢挨个锁好封死,走向贫民区。
和干净整洁的主城区不同,贫民区突出一个脏乱差,地面上到处都是污秽的淤泥,还有马车驶过牲畜留下的排泄物。
苍蝇是这里的常客,偶尔会看到肥胖的老鼠从路边跑过,被衣衫褴褛的店主熟练地抓住,摔死后丢进竹筐,送去后厨做成馅饼,再以牛肉的名义摆出来卖。
对于有洁癖的奇诺来说,这里简直是地狱,他避开那些污秽的道路,绕了很远的路,这才找到一间地下酒馆。
所谓地下酒馆,就是不具备合法资质,但经营者在地下势力的后台很硬,官吏们也默许其存在的酒馆。
相对于正规酒馆,地下酒馆的秩序很混乱,而且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可以打架,打出人命也没关系,但不管出什么事,都只能自己私下解决,不许出去向治安士兵告状。
所以,普通平民不会来地下酒馆,这里的客人要么是嗜血如命、无人敢惹的角斗士,要么是各种违禁品贩子,或者一些身上背着命案,想找个避风港歇一歇的罪犯、杀手、雇佣兵等等。
黄昏的酒馆总是那么热闹,到处都是粗犷的吼声、劝酒声,碰杯之后空中酒沫飞溅。还能看到奴隶贩子在贩卖新抓来的壮丁。
别看这些奴隶戴着枷锁,落魄不堪,他们之中有不少天赋超凡的战士,甚至某个可能就是未来的竞技场冠军。
除了酒肉,男女之事当然也不能少,环顾看去,总能看到男人和酒馆侍女在调情。
有的人被花言巧语忽悠走钱包,一杯杯酒下去喝得烂醉,却只摸到小手。
也有的是情场老手,暧昧过后直入主题,商量价格,谈妥后到角落开始上演一幅幅令人荷尔蒙上升的画面。
地下酒馆永远不缺流血事件,起因有可能是争一个女人、不小心撞了对方一下、或者是两人对视,其中一方来了句:“你瞅啥?”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酒馆中央有两个喝醉的男人在打架。
其中一个伟岸如牛,浑身爆炸性肌肉,身上有数不清的战痕。
另一个比他矮两个头,身材精瘦,大腿还没人胳膊粗。
前者毫无疑问是角斗士,他身上不仅有战痕,还有当地家族的铁烙印标志——这种标志只有通过试炼的正规角斗士才能拥有,也是进入竞技场的凭证。
“加油!伙计,是男人就弄死他!”在酒客们的起哄声中,角斗士扑了上去,来了一记凶猛的扫堂腿,布满老茧的劲足在地板刮出一片尘印,刹那间击破精瘦男人的下盘。
精瘦男人还没来得及爬起,角斗士就凭借绝对的力量优势将其按倒,一顿毒打。
“噗噗噗噗噗!...”这种近距离殴打是真正意义上的拳拳到肉,他下手还带着角斗士特有的狠辣,专门往五官、软肋这种弱点打。
由于力量极大,他的拳头还带着一种撕裂性,一拳下去就能让皮肤开裂,鲜血淋漓。
没过多久,他拳上就沾满了精瘦男人的鲜血与碎肉。
角斗士拳如雨下,一直打到精瘦男人不省人事,这才一脚将其踢开,举起双臂向观众们展示自己彪悍的肌肉:“吼!”
观众们也跟着举杯欢呼。
作为打赢的奖励,角斗士还获得了酒馆老板免费赠送的葡萄酒。
奇诺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看向斗殴发生的方向,打了个响指:“嘿,伙计,有兴趣来帮我干活吗?”
“he~ui!干你大爷去吧!”角斗士最看不起奇诺这种身材娇小的男孩子,直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奇诺耸了耸肩,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话音落,角斗士兀然感觉身后有人,他下意识往后一瞥,看见一张沾满血狞笑的脸。
“咔——”随着骨头破碎和血肉撕裂的声音,精瘦男人趁角斗士松懈,粗暴地掰断他的脖子,让他生平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角斗士僵硬了数秒,无力瘫倒在地,脸上一片青紫,吐出发黑的舌头,眼球内的毛细血管也在压迫下彻底爆裂,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斑,尸颤片刻后没了动静。
短暂的死寂后,起哄声再次爆发,大家指着地上的尸体不停取笑。
“给你个建议,下次没必要那么用力,掰断第一节寰椎就够了,这样更省力、高效。”奇诺震了震手中的钱袋,微笑着问,“所以,有兴趣帮我干活吗?”
精瘦男人抹掉脸上的血,走到奇诺身边,冷眼问:“什么活?”
奇诺拿出4枚银月,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当我的狗,暂定半个月,要加时间的话我会再续。总共给你10枚银月,这4枚是定金。”
精瘦男人看了一眼那鼓鼓的钱袋,目光中满是藏不住的贪婪:“20枚。”
奇诺再拿出1枚银月放到桌上,淡淡地说:“11枚,再讨价还价,你和那位角斗士一个下场。”
精瘦男人下意识看向奇诺,他是嗜血如命的雇佣兵,从能拿得动兵器起就四处干脏活,终日和人命打交道,不仅自身危险,对危险的感知也比常人敏感。
眼前这个男孩子看着人畜无害,但当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眼瞳,他心里却有一种本能性的危机感,焦躁的生物电流在神经末梢四处奔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开始还不知道原因,后来反应过来了——是这个人的微笑。
那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微笑,不代表高兴,也不代表任何情绪,就像刻在脸上,一如小丑演出时戴着的面具,你根本不知道面具后是一副多么危险的嘴脸。
片刻权衡后,精瘦男人收下钱,沉声说:“那就11枚吧。”
奇诺:“合作愉快。”
精瘦男人伸出手,奇诺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血污,摇头说:“握手就不必了。我叫奇诺·凡·海尔辛,你的名字?”
“卢戈,我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姓氏。”卢戈上下打量着奇诺,疑惑地问,“奇诺·凡·海尔辛...你是希林镇的民政官?”
“哦?我的名字这么有辨识度吗?”
“呵呵,他们都说希林镇民政官是个小废物,每天混吃等死,没有半点本事。现在我看来,要么是那些人脑子出了问题,要么你是假冒的。”
奇诺的微笑变得更加深邃:“你觉得是哪种?”
危险感又来了。卢戈搓了搓自己的皮肤,视线扭向一旁:“狗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给我喂肉,我帮你咬人,就这么简单。”
“好狗。”奇诺给他买了一壶上品桃酿酒,以及半斤极品牛肉。
第二十章 神秘来客
奇诺带着卢戈穿梭在各个地下酒馆,陆续招了一批好手,全都是战斗经验丰富、手段狠辣、要钱不要命的雇佣兵。
他们有的像卢戈这样从小穿梭在战场,有的给钱什么脏活都肯干,也有的心理不太正常,一天不杀人浑身痒痒。
奇诺只看武艺,不问来历,招了32人。
他之前在希林镇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己麾下兵员稂莠不齐,除了帕拉丁、拜萨这样的百夫长还算身强体壮,其他人都很瘦弱。
这不奇怪,按照剥削边防经费的架势看,供给物资怕是也剥削了不少,搞得希林镇士兵肉都吃不到几块,整天吃豆类谷类,好不容易存点钱去酒馆才能吃上风干肉,能营养全面就怪了。
11天后轮回入侵,光靠这些营养不良的士兵肯定不行,奇诺需要一支能和轮回者抗衡的精兵。
按照常理说,第一轮入侵应该不会有那种以一敌百的超凡轮回者,尚在普通刀兵可以应付的范畴,那么这32个狠辣的雇佣兵就很有用了。
比较有趣的是,因为他给钱很大方,居然在这些人身上陆陆续续收获了一些尊敬值,不多,加起来40点,刚好换了一把自己在前世常用的钨钢匕首。
奇诺本来还想着去笼络贵族,假借某些名义,让他们派遣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比如龙骑士之类进驻希林镇。
或者干脆自己躲进内陆主城寻求庇护,看轮回者有没有胆子挑战整个多古兰德王国。
但前者需要漫长的经营,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攀上贵族,超凡者岂是你想请就能请的?
后者也行不通,因为奇诺在拒绝者的烙印中发现了「区域限制」。
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希林镇周边20里内——这是入侵开始后的限制,现在不受影响。
入侵开始后,如果离开限制区域会发生什么?拒绝者的烙印没说,但想来无非是立刻抹杀,或者规定时间内返回,代价肯定不小就是了。
显然,至高存在不想让轮回者和拒绝者上演满世界乱跑的躲猫猫。
招完人,奇诺找到自己的运输商队,用铁月买了各种各样的糖、蔬菜、优质谷豆;用铜月买了一批活牛羊鸡鸭鱼以及蛋类;再用银月购置300多套精良单兵装备、非管制品军械,准备全部运回希林镇,全面提升士兵们的作战素质。
启程前,雇佣兵们看着那些壮实的活禽牲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有人说:“把它们宰了吃吧!”
“可以,宰几只吧,也到晚饭时间了。今晚来不及赶回去,我们会在路上歇一夜。”奇诺手中握着一根吹糖在舔,“对了,吃饭前先洗手。”
雇佣兵们心中不禁暗骂:破事真多。
暗骂归暗骂,手还是老老实实洗了。
就这样,奇诺在舔糖,雇佣兵们在烤肉,大家准备向希林镇进发。
...
奇诺离去的次日,神佑12日。
帕拉丁被清晨的鸡鸣声叫醒,和站夜岗的士兵轮换。
今天陆陆续续有商队入境,虽然奇诺已经知道了盐晶的走私方法,但没有让帕拉丁对商队进行洗胃检查。
盐晶走私一事现在还不适合曝光,时机不成熟,如果要求商队洗胃,这件事就会走漏风声,所以必须装作不知道。
就这样,一支又一支商队通过老方法检查,顺利入境,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是清白的,又有多少人肚子里吞了盐晶。
检查到第6支商队时,首领对帕拉丁颔首问好:“荣归太阳,请问民政官大人在吗?”
帕拉丁摇头:“不在,他昨天离开了希林镇。下马吧,我们需要检查货物。”
“不在?”商队首领眉头一皱,又很快松开,“麻烦问下,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
帕拉丁眼睛一眯,下意识把手搭在刀柄上,语气开始警惕:“你们找他什么事?”
商队首领友好地摆了摆手:“我们只是需要他的签章,以便通过接下来的其余检查点。”
帕拉丁哦了一声:“他把日常事宜托付给我了,我来帮你们盖就行。”
商队首领沉默片刻,点头说:“那便如此吧。”
帕拉丁接过文件,看向他们的马车:“你们运的什么货物?”
“风干肉,要尝尝吗?”商队首领将帘子一掀,露出一堆堆麻袋,厢内还坐了个同伴,从相似的容貌看,两人应该是双胞胎。
“不尝了。你们从哪来?”
“西州。”
西州是远东皇朝的西部边境主城,距离希林镇约莫1000里,二者中间就是「大漠」,茫茫沙如雪,月似钩。
商队马车来往,起早贪黑且没有遭到马匪拦路的话,一般是6到7天的路程。
帕拉丁有些疑惑:“你们从西州来,整个商队就两人,没有任何护卫,路上没遭到马匪袭击?”
商队首领哈哈一笑:“出发前遇到了老朋友,他们雇佣了很多好手,要从普洛入境。我刚好顺路,就和他结伴通过了大漠,昨天才刚分开。”
帕拉丁:“那下来吧,例行检查。”
检查完,货物很干净,没有问题。
至少表面上没问题,肚子里有没有问题,那就不知道了,帕拉丁也没去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递交运货单时,商队首领的手指不慎碰到帕拉丁的手,不自觉像触电般一缩。
这一小动作引起了帕拉丁的注意:“你这么紧张干嘛?”
商队首领眼神飘忽:“我...”
帕拉丁握住刀,厉喝道:“把手伸出来!”
商队首领无奈地叹一声气,伸出手,只见上面戴着一枚精致的戒指。
他解释道:“这是妻子送我的戒指,我一直戴着,这样会让我感觉她陪伴在身边。我对它非常珍视,平常都会尽量避免磕碰。”
帕拉丁仔细打量着那枚戒指,喃喃道:“真是精巧的工艺,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戒指...”
“当然,这是我妻子让工匠专门打造的,独一无二。”
“她没跟你一起行商吗?很多商队成员都会带着自己老婆,以防夜晚寂寞。”
“她已经去世了...”
“哦...抱歉...我不该提。”帕拉丁尴尬地摸了摸鼻梁,接过运货单,“耽误你时间了,我现在就去给你盖章。”
...
第二十一章 杀鸡儆猴
当日傍晚,奇诺的车队抵达了希林镇。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士兵们闻讯而出,他们听说奇诺不仅带回了活禽牲畜,精良兵器,还有好多生面孔,纷纷跑来围观。
不得不说,这些吃酒喝肉的雇佣兵和营养不良的边防军就是不一样,除了卢戈比较精瘦,其他人都是壮汉,魁梧程度能和他们比一比的,也只有包括帕拉丁、拜萨在内的百夫长。
雇佣兵里有一个身背斧子的壮汉,他下车后鄙夷地看了一眼瘦弱的希林镇士兵,满脸讥讽:“看看这些猴子,我吹一口气就能把他们折断!”
帕拉丁等人敢怒不敢言,毕竟这是奇诺带回来的人,轮不到他们处置。
眼看士兵们一个个不说话,壮汉误以为自己很牛,嚣张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he~ui!”
奇诺正在和军需官清点物资,头也不回:“拿你的衣服,把地上的口水擦干净。”
壮汉脾气还挺倔,脸上肌肉一抽,眼睛圆瞪:“你说什么?!”
奇诺看向他,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或者你舔干净也行。”
壮汉的脾气犹若火山般爆发,怒目走了过来。
帕拉丁刚想拔刀,却意识到了什么,冷笑着站在原地,还给蠢蠢欲动的士兵们使了个眼色,让任何人都不要动。
士兵们没动,剩下31个雇佣兵也没动,因为他们想探探底。
像卢戈这一类资深雇佣兵,可以感觉到奇诺很危险,但具体有多危险,危险在哪,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
也不排除是直觉出错,毕竟直觉也不是一直都准。
现在刚好有人站出来挑战权威,那就不妨看看奇诺的能耐。
野狗不比家犬,野狗最难驯服,既要把它们喂饱,也要比它们强,两种条件缺一不可。
壮汉走到奇诺身前,为了和奇诺平视,他甚至要半蹲下来,喉咙里蓄起痰液,准备往奇诺脸上吐:“he~”
陡然间,一条纤薄至极的黑线出现,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半圆,又瞬息即逝。
刀刃的乌光,似比夜色还要漆黑。
奇诺拿出纸巾擦了擦匕首,将其收入怀中,看也不看僵住的壮汉,继续和军需官清点物资。
毫无征兆,壮汉远离奇诺的那侧脖颈浮现出一道血痕。
“噗嗤!!!”细微如线的创口被动脉血压挤爆,血箭迸射出好几米远,壮汉的身体也顺着惯性瘫倒在地,时不时出现尸颤,很快就没了动静。
这一刻,众雇佣兵,尤其是卢戈已经手脚冰凉。
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清,至少他看清了。
奇诺刚才不是杀了个人那么简单,他的出刀速度快得可怕,最明显的证据——那张擦拭匕首的纸巾没有血迹。
因为匕首在割开壮汉的动脉时,速度太快,血没来得及沾上去。
更别说在那般恐怖的速度下,奇诺竟然还将切割角度控制到完美,让动脉创口的血液往外侧喷,没溅到身上分毫,精密得像一场外科手术。
卢戈再回想起自己曾在酒馆和这个人讨价还价,霎时间冷汗如浆。
也不知死寂了多久,直到壮汉尸体下汇聚出一滩血泊,卢戈才单膝跪地,伸出手,用力锤击自己的胸口,规律而富有节奏。
“咚!咚!咚!...”很快,其余雇佣兵们都跟着做同样的动作,沉闷的撞击声震人心弦,响彻在希林镇上空。
这个动作,在多古兰德文化中代表着臣服。
无需言语,野狗们听话了。
...
将31名雇佣兵安排好住处,和军需官整理完物资装备,奇诺找到帕拉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遇到什么事吗?”
帕拉丁摇头:“没有,大人,一切顺利。”
“那就好。”
“额...”
“说。”
帕拉丁摸了摸后脑勺:“也说不上什么大事吧,就是有一支商队,就两个人,他们的首领先说想找你,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去了哪...反正话很多。但他们货物没问题,我就放行了。”
奇诺想了想,问:“什么样的人?”
帕拉丁耿直地说:“两个男的。”
“希林镇5000多人,你让我去找两个男的?具体点。”
“额...两个...长得很普通的男的。”
奇诺:“?”
眼看奇诺秀眉紧皱,帕拉丁不停拍着自己的脑门,试图回忆起什么,突然,他睁大眼睛说:“哦对对对,那个首领手上戴着戒指,我从没见过那种样式,不知道是不是远东那边的工艺,他们是从西州来的。”
有了帕拉丁说的这个戒指为线索,寻找起来就简单多了。
戒指这类首饰一般都是银月结算的奢侈品,希林镇能戴得起的人不多。
但如果这两人已经离开希林镇,或者摘掉了戒指,那就是大海捞针,无从寻觅。
希林镇不比封闭的乡村小镇,这里地处边境,人口流动大,外来人很容易在这里隐匿。
奇诺在想,这两人会是什么身份?
如果是以前那个“奇诺”认识的人,或者公事拜访,应该会留个口信之类的,不会不打招呼就走。
还是说,只是普通的商队,纯粹比较话痨罢了?
又或者...
奇诺下意识看向拒绝者的烙印。
241::11
倒计时很明确,还有10天才是轮回小队入侵,不可能是先来探路的轮回者。
奇诺对此事稍加留意,但也没太细想,毕竟现在轮回入侵才是主要问题。
他嘱咐道:“帕拉丁,这段时间加大对士兵们的训练量,尤其是弓弩和刀剑训练;一日三餐改成一日五餐,每人每餐至少要有四个荤菜;站岗方面从三班轮休改成六班轮休,保证每个人的睡眠时间。”
帕拉丁犹豫片刻,试探性地问,“您最近似乎对希林镇的驻军力量很上心,接下来是会有什么事吗?”
这时候表现得太神秘,反倒会令人引起怀疑,奇诺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怎么?我不能当一位好民政官,对希林镇,对你们尽职尽责?”
帕拉丁摸着后脑勺赔笑:“这是我们的荣幸。谢谢您,大人。”
第二十二章 紧张之人
奇诺处理完手头事务,眼看时间还早,准备去夜莺酒馆吃点东西。
军营厨师的手艺不敢恭维,做出来的东西仅仅局限于“能吃”,根本比不上酒馆现做的甜点。
夜晚的星辰璀璨明丽,犹如灯火在天空中点缀,安静宁和。
寂静的天穹下,夜莺酒馆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潮声几乎能掀翻屋顶,人们在这里欢声笑语,往口中猛灌美酒,试图忘记白昼工作所带来的辛劳。
奇诺一口气点了黑焦糖布丁、巧克力夹心面包、巴旦杏蜂蜜烤酥、鲜奶油起司、蜜浆...吃完觉得有点撑,想换个口味解解腻,于是又点了一整块黑松露蛋糕。
总共要支付249枚铁月,他一时拿不出零钱,就直接用25枚铜月支付,老板自然也很乐意。
黑松露蛋糕刚好卖完了,要现烤,比较慢,奇诺也就拿出怀中的书,边看边等。
说实话,酒馆不是什么看书的好地方,非常吵闹,酒客之间什么话题都有,有些人在讨论昨晚上泡过的妞,有些人吹嘘自己的英勇过往,还有一些人边喝边唱着烂俗的歌。
奇诺注意力很集中,没有被干扰。
不多时,酒馆门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矮些的那个在骂骂咧咧抱怨:“这里的昼夜温差怎么这么大。克林,你这么穿不冷吗?”
高的那个看上去像哥哥,找了个位置坐下招招手:“别抱怨了,克兹,先来吃点东西吧。”
两人点了一些蒜香面包,烤鸡胸肉,以及两杯果酿酒。
果酿酒和面包都是冷食,很快就端了上来。
克兹闷头吃着面包,三两口将杯中酒喝完,暗自嘟囔:“真难喝,我要喝自己带来的。”
克林眉头一皱,但眼看弟弟情绪烦躁,也没多说什么,任他拿出怀中的小酒壶,两人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奇诺看书看到一半,侍女端着烤好的蛋糕走了过来,露出甜甜的笑容:“晚上好,奇诺民政官,这是您的黑松露蛋糕,新鲜出炉的~”
“谢谢,放我旁边就好。”
侍女离去时,目光偶然瞥见克林和克兹,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奇诺的背影,一声不吭。
侍女心想:奇诺大人果然长得太可爱了,走到哪都吸引目光。
奇诺合上书本,没有去动蛋糕,而是拿起水杯站了起来。
克林和克兹顺势收回目光,两人暗中看着彼此,眼神似有所藏。
蓦然间,人影来到他们身旁,在侧面座位坐下:“晚上好。”
他们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了那双宝石般的琥珀色眼瞳。
克林点了点头:“晚上好,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奇诺:“这应该是我的问题,你们找我有事吗?”
克林怔住:“什么意思?”
“你的兄弟进门时抱怨昼夜温差大,说明是外人,不经常来希林镇,不熟悉这里的气候;刚才你们在聊天,侍女叫了我的名字后,你们的对话突然中断,说明我的名字在你们耳中很有辨识度;以及...”奇诺轻轻挑起克林的衣袖,他的无名指有一圈红印,原来应该佩戴着戒指,现在取下了。
奇诺微笑说:“你们就是今早入境,向帕拉丁百夫长询问我去向的人,对吗?”
两兄弟的表情僵了一瞬,克兹摸了摸鼻梁,说:“您的观察力堪称细致入微。”
奇诺:“谢谢夸奖。现在,你们找到我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克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耸肩说:“您误会了。我们当时只是需要入境签章,并不知道您把签章托付给了下属,所以就向他追问了几句。”
奇诺:“继续。”
克兹一愣:“什么继续?”
奇诺:“继续编。”
克林和克兹顿时呼吸滞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在撒谎。”奇诺的眼神深得仿若可以洞穿人心,“你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克兹虽然有意控制自己的目光,但当他看着奇诺的琥珀色眼瞳时,莫名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所以视线一直在飘。
“现在,你很紧张,你的瞳孔在扩散,下意识吞咽喉咙,嘴唇发颤,立毛肌正在收缩。哦~你额上流汗了,擦一擦吧。”奇诺从怀中掏出纸巾,放到克林面前,微笑正在缓缓消失,归为冷意,“为什么撒谎?”
奇诺说的所有症状都在克兹脸上加深,可以看出,他整个人极度不安,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感觉随时都会断掉。
“哈哈哈哈哈!”毫无征兆,克林大笑起来,他拍了拍克兹的手背以示安抚,摇头笑道,“抱歉,民政官大人,这确实是我跟他提前编好的说辞,用来迷惑其他人。因为...我们要找您商量的事,可能不适合被其他人听到。”
奇诺耸了耸肩,声音放轻了一些:“这里很吵闹,我们轻点说就好。如果有其他人听到,我能察觉出来,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克林稍微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现在,多古兰德黑市盐晶泛滥,屡禁不止,境外走私输入的渠道一直没能掐断,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话题引起了奇诺的兴趣:“你们对此有什么见解?”
克林眯起眼:“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一个关于盐晶的重大情报,你会不会感兴趣?”
奇诺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问:“我想先问一个问题,那么多边境城镇,那么多民政官,你们为什么选择来希林镇和我交易?”
克林轻咳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我从情报贩子那里收到消息,米尔洛商队全员失踪,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希林镇。那时我就知道,应该是你破获了走私案,想必也已经知道了走私盐晶的方法——藏在肚子里。”
奇诺的微笑变得愈发深邃:“你们也知道这个走私方法,那只有一种可能——你们也是走私犯。”
克林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是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弟弟很紧张。现在,我们的命捏在你手里。但是,与其剥夺我们的性命,我觉得你会对这笔交易更感兴趣。”
“说。”
“你破获了米尔洛商队的走私案,但近日来,多古兰德各边境关隘,包括希林镇,都没有对其它商队进行洗胃检查。所以我猜测,你没有将这个方法上报,应该是在等一个时机。”
克林顿了顿,继续沉声说:“我已经预见到,一旦时机成熟,你将这种走私方法上报,我们这一行就会遭到灭顶之灾。因此,我想带着弟弟早日脱身。”
克林下意识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在偷听,便探身上前,将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我们约定一个隐蔽地点,我会给你一张机密地图,上面标注出了我们的走私基地。你将其交给上级邀功也好,自己带兵清缴也好,我不管不问。作为交换,你要给我和我弟弟提供一样东西——身份证明——让我们成为合法的多古兰德公民。”
第二十三章 醇香美酒
奇诺听后,语气中带上些许玩味:“你们很聪明,这么早就能嗅到危机并加以应对。但也很卑鄙,出卖自己的伙伴,卖友求荣。”
克林嗤笑一声:“伙伴算什么?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几个手脚干净?钱给够,我连我爸都卖!”
“有趣。”奇诺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跳动着,“我承认,你们引起了我的兴趣。身份证明是吗?就这一样?”
克林摊开手:“能再赏一些银月当然更好。”
奇诺:“那就你们每人20枚银月,我先帮你们弄到希林镇的身份证明,你们再带着相关文件转籍主城,那里鱼龙混杂,很适合你们隐居。”
“成交。这笔交易一定要隐蔽,你我都不想被人发现。”克林鬼鬼祟祟掏出一张小地图,从桌下递给奇诺,“这是我选的地点,明天早上6点碰头。”
奇诺接过小地图看了一眼,克林选的地点在境外,希林镇以东15里,不近,但也不算远,那里隶属大漠地区,人迹罕至,倒是个碰头的好地方。
奇诺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要专门约时间地点?我现在就能把钱和身份证明给你们。”
克林苦笑道:“你能给,但我们给不了。那张机密地图绘制得很复杂,我无法默画出来,它的正本藏在我们基地的密室,由专人看管。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计划好了,今晚是我弟弟和另一个人轮值,我们回去一定能偷出来。”
奇诺:“交易的时候,介意我带兵吗?”
克林:“你要是担心人身安全,可以带兵来,但必须保证交易时他们离得远远的,我不想我们的事被人看到。最重要的是,希望你有诚信。我把丑话先说在前面,交易的时候只有我在场,如果你黑吃黑,我弟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向你上级告状,这对你没好处。”
“放心,几十枚银月和两张身份证明而已,我没有黑吃黑的必要。”奇诺收好小地图,端起水杯微笑说,“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克兹和克林也笑着举起酒杯。
“哐。”三人碰杯。
毫无征兆,奇诺的瞳孔猛地扩张,但在0.12秒后重新收缩至正常大小,这变化间隙太短,克林和克兹丝毫没有察觉。
奇诺起身,走向酒馆侍女,有礼貌地说:“你好,能麻烦给我一把切蛋糕的刀吗?”
看着奇诺清秀精致的小脸,侍女脸一红,赶忙取来餐刀:“当然,奇诺大人。”
奇诺:“能再给一把吗?”
侍女有些疑惑,什么意思哦?吃蛋糕还要耍双刀流?
她也没多说什么,给了奇诺第二把刀。
奇诺走回两兄弟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
克兹抬起头:“怎么了,还有什...”
“噗嗤!”餐刀闪电般从克兹右侧太阳穴刺入,拔出时带起一片猩红的血雾,尸体瘫倒在地。
克林猛地僵住,悲痛欲绝地喊道:“不!!!”
“叮!”
“叮!”
“啊!!!!!!”
两把餐刀同时穿透克林的双手手背,将其钉在桌上,动弹不得。
刹那间,酒吧陷入一片混乱,以奇诺为中心,酒客们惊恐地四散而逃,桌椅碗盘不停打翻在地,一片狼藉,侍女更是直接吓哭,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在克林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奇诺视线侧移,冷眼看向拒绝者的烙印。
原本还剩200多小时的倒计时瞬息破碎,所有数字同时归零。
0:00:00
紧接着,猩红色的字在视线中炸开:
拒绝者对轮回者造成伤害,级轮回伪装失效
猎杀进行中
...
希林镇以东15里。
茫茫大漠,沙如雪,月似钩。
人迹罕至的荒原此时黑影重重,一支全副武装的部队全员熄火噤声,披着夜色行进,犹若黑暗中的死神。
移动行军帐在沙漠碾出一道道轮辙,一队又一队骑兵在周围伴行,除了马蹄踏在沙漠上的窸窣,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马匹嘶鸣,没有其他任何声响,军事素质可见一斑。
从高处望去,以行军主帐为中心,军阵延绵数百米,至少有上千名骑兵。
“不!这两个蠢货!”主帐外,一个年轻男人暴跳如雷,他想咆哮,却又只能压着嗓子,声音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级奖励点换的轮回伪装,就这么让他们弄失效了...那个叫奇诺的拒绝者是怎么发现的?!这可不是级那种见面就失效的伪装!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年轻人身后还有5人,3男2女,脸色都不太好,纷纷低着头。
一个女人耳朵一动,压低声音说:“李民凯,有人要出来了,千万注意,别让对方听到有关轮回世界的情报,否则会扣很多奖励点...”
不多时,账内走出一个身穿轻铠的男人,他的眼尾上翘,眉毛浓密,刚毅的脸上写满野性与勇猛,头发以部落骨饰编织成条状,非常典型的游牧民族外貌。
男人走到年轻人身边,用游牧民族的语言问道:“怎么了,李民凯...恕我直言,我的朋友,你的名字真难念。”
李民凯撰紧拳头,沉声说:“单乌勒,马上带你的人发起进攻!”
单乌勒有些不解:“不是说好明天早上6点吗?为什么要提前?”
李民凯急得来回踱步:“跟你解释不清,总之,我们暴露了,必须立刻进攻!以防目标有所准备!”
“但现在进攻,我们将直面希林镇驻军,战况会演变成攻城战,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我们的约定是:明天早上6点,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会来一些人,除了你的伙伴,剩下的全部砍碎。”
“我派去接触对方的两个伙伴,刚刚已经遭遇了不测...”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没看到任何军情急报。”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总之,分秒必争,必须立即进攻!杀死希林镇民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单乌勒眼中浮现起寒芒:“这和我们说好的出入太大,我不能贸然行动。”
李民凯已经听出了话中话,他啧了一声,重重地说:“加钱,行了吧?我再加500枚银月!”
单乌勒露出血腥的笑容,声音中带着难以掩盖的杀气:“1000枚。城破后,我的手下们还要在城中肆虐,所有掠夺来的财宝和女人都归我们。”
李民凯手一挥:“随便你,我们对掠夺城镇没兴趣,只要能确保杀死希林镇民政官,你就是把那里屠干净都行。”
单乌勒露出狞笑,翻身上马,飞驰行至中军,犹若黑夜中穿梭的流光,在漫天月色下吹响号角。
“呜——”雄浑凄凉的号角声穿透黑夜与飞沙,震动了每一个骑兵的耳膜。
人声鼎沸,战马嘶鸣,黑夜的寂静刹那间被撕碎,热血开始在每一名游牧骑兵体内涌动,月光照进他们眼中,倒映出嗜血的厉芒。
一声号:全员上马!
“呜——”第二声号角传来,悲鸣呜咽声仿佛是有人在低沉哀嚎。
行军帐全部脱钩,骑兵猛踢马肚,嘶鸣的战马扬起漫天飞沙,被月光笼罩的大漠掀起一片如雪沙幕,蔽月干云,似要摧城。
二声号:急行军,奔袭!
“呜——”第三声号角响起,犹若怒兽狂吼,寒冷的空气都在此刻被点燃。
刀刃出鞘,火炬点起,从高空望去,大漠燃起一片烽火,延绵的游牧旗帜高速穿梭,千余骑兵全部被调动起来,向着希林镇狂袭而去,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沙尘与硝烟的味道。
三声号:凡目视尚可行为者,皆杀!
第二十四章 轮回入侵
希林镇,夜莺酒馆。
酒客和侍者们都已逃离,现场桌椅杯碗打翻,没喝完的酒和饭菜洒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奇诺唇角的微笑弧度早已消失,冷眼看着克兹尸体前那杯酒。
这个世界尚没有成熟的蒸馏技术,基本都是五谷水果酿酒,度数普遍很低。
上次和帕拉丁喝酒的时候,他说过,那杯20度的果酒已经是全世界最烈的了。
而刚才,奇诺和两兄弟碰杯时,兀然闻到一股极其强烈的酒香。
奇诺将克兹那杯酒拿起,放到鼻尖前一探。
嗯,53度的茅台。
奇诺看向克林时,拒绝者的烙印传来提示:
轮回者身份已识别,可进行无限制交流
若有第三个生命体出现,限制将恢复,届时请遵守规则
“从情报贩子那里买走我的情报,伪装成商队入境,假借告密之名把我骗出希林镇,并在约定地点设伏袭杀。”奇诺在侧面椅子坐下,看着双手被钉在桌上的克林,淡淡地说,“很漂亮的计划,要不是这杯酒,我说不定真就上当了。现在,回答我以下问题。”
“一,什么是级轮回伪装?具体效果是什么?还有没有其它级别的轮回伪装?分别有什么效果?”
“二,你们什么时候进入了这个世界?有多少人?什么级别?拥有什么武器?同伴现在何处?”
“三,现在你们暴露了,这个什么轮回伪装失效,按照紧急预案,你们的首领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面对杀弟仇人,克林眼中满是血丝,他刚准备喷奇诺一脸唾沫,奇诺已先一步行动,将餐刀拔出少许,旋转90度。
“咔咔咔...”血肉撕裂,手骨扭曲,克林惨叫着不停挣扎,厚实的桌子都被震得直响,但双手被钉在桌上怎么也挣不开。
奇诺平静地看着他:“说什么‘老实交代就放过你’肯定是假的,你也不会信。但我向你保证,配合我,你会死得没有痛苦。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克林面容扭曲,眼中闪耀着憎恨的寒芒,嘶声吼道:“去你马...去你马的!!你活不过今晚,希林镇就是你的坟场!!!”
奇诺再次看向拒绝者的烙印,果然,活动区域限制生效了。
就像之前所显示的那样,轮回伪装破除后,交锋正式开始,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希林镇及周边20里范围。
如果自己走出这个范围,需要在限定时间内赶回,否则将直接抹杀。
至于这个“限定时间”是多少,拒绝者的烙印没有提示,他现在也没心思去以身试法。
奇诺快速检查了克林和克兹的携带物,并没有找到太多东西,连装茅台的酒罐都没有,只在克林口袋里找到帕拉丁所说的“戒指”。
这枚戒指本身并不复杂,并没有花哨的珠宝,只是制作上有很明显现代工艺,浮雕以及镂空细节非常精致,远非这个世界的手工工艺可以企及。
当奇诺碰到它的一刻,眼前浮现起一行字:
轮回道具:级空间戒指(归属者——曹饶)
曹饶即克林,克林不过是他为了进入希林镇的化名罢了。
难怪身上什么都没有,他们的携带物应该都在这枚空间戒里。
奇诺摆弄了一会,并没有找到打开戒指的方法。
曹饶凄惨地笑着:“我不会告诉你打开戒指的方法,我不会告诉你任何情报。”
奇诺也不废话,直接将吃饭的叉子插在桌上,按着曹饶的头,让他的咽喉对准叉柄,随即对他后脑勺来了一记沉重的肘击。
“噗呲!”叉子穿透喉咙,曹饶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在餐桌上狂颤,血流如注,半分钟后没了动静。
曹饶死后,空间戒指后面的“归属者”消失了。
奇诺再触碰它,又一行字浮现:
猎获无主轮回道具,级空间戒指
猎获戒指后,上面有了物品说明,按照指引方法,奇诺顺利打开了这枚级空间戒。
戒内储藏空间约莫30立方米,里面放着干粮、瓶装水、3瓶茅台酒、绷带抗生素等医疗药品、2把小巧的短管霰弹枪、相应弹药16发、100枚银月、以及1枚雕刻着马刀的徽章。
从刚才的交手看,克林和克兹的身体素质都是普通人,估计刚来轮回空间没多久,属于最低级的那批轮回者,作战方式也是以现代热兵器为主。
这也不奇怪,这不过是首次轮回入侵,来的自然都是低级轮回者。
这两兄弟倒也实诚,队长让他们按计划行动,他们也都不敢节外生枝。
当时侍女叫出“奇诺民政官”的时候,如果这两人胆子大一点,二话不说拿出霰弹枪给他来一枪,倒也不失为一次时机——当然,在专业加工者面前,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杀。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轮回小队已经在这个世界埋伏多日,甚至有可能在他刚穿越的时候,轮回者们就已经来了。
但他们之中应该没有战力特别强悍的人,火力装备也仅仅属于“有热兵器”,无法以一敌百,否则早就一路轰进希林镇了。
之所以要专门动用名为“轮回伪装”的东西,应该是想暗中布一个局,加大胜算。
现在的关键点,是弄清楚这个局的来龙去脉。
奇诺思索片刻,将那枚雕刻着马刀的徽章拿出来,放在手中观察。
徽章上的标志,他在史书上见过。
26年前,火曜历4八6年,上一任国王逝世后,多古兰德二十四世接替王位,政权不稳之际,远东皇朝曾大举来犯。
多古兰德王室,连同五大王领家族的超凡者们倾巢而出,拼死血战,这才助二十四世击退远东皇朝。
这场战争,由于战况空前惨烈,战场上随处可见破碎的月桂花旗帜,故学者将其命名为「月桂花战争」。
此战过后,多古兰德虽然击退了远东皇朝,但已元气大伤,对大漠——即西起希林镇,东至西州的茫茫千里地域,失去实际控制权。
大漠地区原住势力甚嚣尘上,「大漠圣主」一统麾下52个游牧部落,形成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时常袭扰边境,拦截来往商队。
那些来无影去无踪,抢完杀完就跑的骑兵,也常被多古兰德人称为“马匪”。
奇诺手中这枚马刀徽章,正是这些大漠马匪的标志。
轮回伪装、自大漠入境、约至希林镇以东15里、马刀徽章、骑兵高机动性...条条线索在奇诺脑海中汇聚成信息流,最终指向一个事实。
奇诺快步离开酒馆,行至军需库,命值岗的军需官打开仓门,取出一枚传递军情用的“啸天雷”,以火折点燃引信。
“咻——轰!”啸天雷升上苍穹炸开,赤红色的燃料照亮天幕,仿佛夜空中有烈火燃烧,强光与巨响将整个希林镇唤醒。
第二十五章 大漠骑兵
惊天巨响穿透耳膜,苍穹上的赤红强光从窗户照进,好像要把屋子点燃,沉睡的希林镇士兵们被惊醒,好多人睡得迷糊,一时呆滞地坐在床上。
“赤色啸天雷!敌袭!敌袭!!!”帕拉丁第一个反应过来,翻身下床,猛地一脚把门踹开,飞奔向军需库。
士兵们慌张地从卧室跑出,来到军需库把自己武装起来,奔向城墙的各个防御点。
“铁栓!笨手笨脚的东西,把城门的铁栓插上!”帕拉丁一脚踢在麾下士兵的屁股上,随即奔赴墙头。
奇诺早已伫立在此,眺望远方。
“大人!”帕拉丁下意识看了一眼茫茫夜色,沉声问,“是您释放了赤色啸天雷?”
奇诺将一根食指立在唇前。
“噤声!”帕拉丁向城墙上的士兵们传达命令。
茫茫夜色,漆黑如墨,只有寒冷晚风呼啸的声音。
半夜集结的疲倦,释放啸天雷的异状,夜色深不见底,再加上这些士兵很多都是没见过血的新兵,紧张情绪在队伍中蔓延,仿佛有一只魔爪在捏着他们的心脏。
有一名新兵因为过度紧张,甚至还吐了。
就在大家遥望时,茫茫夜幕尽头兀然出现了第一缕火光,紧接着火光延绵成线,再由线牵连为面,犹若火神之手在苍茫大地绘制画卷。
“轰隆隆——”铺天盖地的火炬汇聚成海,将黑夜撕得四分五裂,火焰照亮了奔腾的战马,错落起伏的马刀反射着斑驳的厉芒,入目处皆是闪耀着寒光的钢铁洪流。
“是大漠马匪...”帕拉丁只觉手脚冰凉,声音都开始打颤,“至少有1000人,兵力3倍于我们!”
在攻城战中,攻方兵力比守方多3倍并不占优,甚至可以说是劣势。
按照这个时代的军事理论来说,进攻方的兵力至少要5倍于防守方,才能在攻城中占得优势。
但是,希林镇的城墙并非主城那般动辄几十米,仅仅只有数米高,更别说兵源质量普遍较低,一大半是混吃等死的新兵。
而敌人却是全副武装,嗜血如命的大漠马匪。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希林镇又不富裕!”一名士兵绝望地叫着,也同时喊出了每一名士兵的疑问。
希林镇以前不是没受过马匪袭击,但一般都是几十人的队伍前来袭扰,把这里当做部落成年男孩的试炼场,放几轮箭,随便射点东西就走了。
希林镇要钱没钱,要肉没肉,大漠马匪也不是一群闲得蛋疼的人,比起袭击一座毫无价值的城镇,他们更愿意劫掠富饶城镇,哪怕那里守军更多。
而像现在这样,上千名马匪同时席卷过境,别说小小希林镇,放到薄暮城都算是大事。
“拜萨百夫长。”奇诺注视着远处的延绵烽火,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去驿站召集信使,将求援军情发往希林镇的所有邻镇,包括薄暮城,然后让军需官把鸟嘴面具都运过来。”
“鸟嘴面具?”拜萨愣住。
那不是防疫病的东西吗?现在马匪来袭,为什么要这些东西?
他知道奇诺的脾气,没敢多问,乖乖做事去了。
“帕拉丁百夫长。”奇诺瞳中倒映着火光,仿若在燃烧,“你先去军需库戴上鸟嘴面具,然后去疫区。当空中出现第二枚赤色啸天雷,你知道该做什么。”
闻声,帕拉丁浑身一颤,他用力咽了咽喉咙,面向奇诺锤击胸膛,火速退下。
“卢戈。”奇诺眼瞳侧移,看向旁侧,“是你们赴死的时候了。”
卢戈咧嘴一笑,用力扭了扭脖子,眼中散发着雇佣兵特有的嗜血寒芒:“让我们干死这些骑马的崽种!”
很快,鸟嘴面具运达,奇诺让所有人先佩在腰间,不用戴。
拜萨登上城墙,汇报道:“11名信使已经出发,预计4小时后能抵达最近的邻镇。当地民政官研讨战术,集结部队,赶来驰援希林镇...最快也要八小时。第一批援兵可能要在明天上午10点才能抵达,这是乐观估计。”
就在拜萨汇报时,马蹄声如雷,第一批骑兵已冲至百步之内。
“射弩!”
“放箭!”
双方的战术指挥官几乎是同时下达了命令。
霎时间,荒原上弩箭横冲,城墙上箭落如雨,一朵又一朵血雾伴随着人的惨叫与马匹嘶鸣声升起,将战场染上了属于死神的颜色。
照理说,弩对弓,又有城墙掩护,希林镇守军占尽优势。
但这些士兵常年训练不佳,面对的又是以弓为生的大漠马匪,战损比居然被打了个小劣,双方都倒下十余人。
游牧马匪4死11伤,希林镇士兵7死9伤。
双方来回互射,一时间各有死伤,僵持不下。
“呼啊!”荒原弥漫的血雾中,一匹漆黑的骏马狂躁冲出,单乌勒出阵,张弓满月,箭矢在空气中发出苍鸟般的嘶鸣,化作汹涌流光袭向希林镇城墙。
一名士兵本在填充弩箭,电光火石间,箭矢汹涌袭至,直接以强悍的穿透力贯穿头颅,余劲不止从后脑穿出,将他叮一声钉在墙上,死未瞑目。
替补士兵刚想顶上,单乌勒张弓搭箭连续射出7箭,7道流光撕裂长空,溅起7朵血花,毙命者全都是眉心中箭,无一偏差。
希林镇守军顿时方寸大乱,人人自危,一个劲往墙墩下缩,头都不敢露,弩箭装好也不敢瞄准,直接手一探胡乱射击,命中率大幅下降。
这不仅让己方射击处于劣势,还让城墙上的可射击目标减少,剩下那些站着的人立刻成为集火对象。
单乌勒的眼睛犹若狼眸,刹那间锁定最矮的那个,他从衣着辨认出这是希林镇的民政官,只要将其击杀,剩下的守军将望风而溃!
“呼啊!!!”单乌勒挺身策马,搭箭上弦,将箭头微微压低改变提前量,瞳中散发出必杀的厉芒。
拜萨是箭术高手,这么多用弩的士兵里,只有他拿着弓,并且已经收掉了至少5名马匪的性命。他在还击时,余光瞥见单乌勒瞄准的位置,顿时大惊:“大人小心!!!”
“咻!”火光照狼眸,箭出如流星,金属箭头反射着火炬的炙芒,以无可挑剔的角度直袭奇诺眉心。
0.12秒,奇诺身体未动,小脸微微侧起,箭矢与荡起在最外面的那根头发擦过,却未能割其分毫。
单乌勒眼睛一眯,张弓如满月,再射一箭。
“咻!”
又是0.12秒,奇诺右手于空中一扬,钨钢匕首犹若无限精密的机械般击中箭头,溅起金属摩擦的火花。
“叮!”被拦截的箭矢在空中飞转,无力坠落在地。
琥珀色眼瞳微微侧移,看向呆滞的单乌勒,却只停留了一瞬便看向它处,仿佛他只是上千大漠马匪的普通一员,没有特别留意的必要。
这一瞥令单乌勒怒火中烧,他振起手臂,洪亮的游牧语言高呼而出:“集中火力!射杀最矮的那个!”
第二十六章 城门塌陷
单乌勒是这群马匪的「达旦」,在游牧民族语言中,就是“狼头”的意思,统辖部落首领麾下的一支千人骑兵队,也是战场指挥官。
他的命令借由传令兵层层传出,马匪们先后调转箭头,铺天盖地的箭雨向奇诺集中射去。
就在马匪们集火奇诺时,卢戈带领雇佣兵们举起手中的盾牌,在奇诺身前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盾墙。
“叮叮叮叮叮!...”金铁交加的声音犹若暴雨摧城,卢戈等人只感觉盾牌越来越重,所幸这些盾牌都是奇诺用银月从薄暮城买来的精良装备,不会被轻易贯穿,矢落撞击的重量也是由众人平坦,一时顶得住。
奇诺吸引了马匪们的火力,这对其它士兵来说是好消息,他们很快就鼓起勇气钻出城墩,以劲弩回击,在马匪中掀起阵阵血浪,射得他们人仰马翻。
单乌勒一看到奇诺身前的盾墙,知道射不穿,便再次传递命令,让众人先击杀那些露头的士兵。
一时间,希林镇士兵在对射中又处于劣势,死伤者越来越多。
这样互射换命,亏的肯定是人少的这边。
奇诺看向旁侧灯火通明的城墙,下达命令:“熄火。”
“熄火!”
“熄火!”
...
在传令兵的吼声中,城墙上的火炬开始快速熄灭,一片漆黑,只能偶尔看到弩箭箭头的厉芒,看不清人。
反观大漠马匪,他们为了让马匹保持镇定,必须提供一定照明度。
而在这茫茫夜色中,他们的火炬就是指明灯,希林镇士兵几乎不需要瞄准,往最亮的地方射击就对了,最亮的地方敌人最密集,乱射都能射中。
视野差距让马匪们损失惨重,先前互射积累的优势荡然无存。
一名随从纵马来到单乌勒身边,沉声说:“达旦,这样下去我们会死得越来越多。”
单乌勒看向黑灯瞎火的城墙,脸上露出冷笑:“那么,就试试‘那个’吧。”
随从闻声,笑容愈发狰狞。
单乌勒策马在阵前疾驰,洪钟般的高呼声传遍全军:“后撤百步!后撤百步!”
马匪们军事素质很高,收到命令没有恋战,直接纵马撤出百步,再加上先前的距离,离城墙已有200步,双方的弓弩都射不到彼此。
拜萨一看,顿时大喜:“他们要逃了!”
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奇诺眯着眼,当看到马匪撤出百步后即刻停下,他知道,这不是逃跑。
马匪停住后,纷纷跑到载物用驮马旁边,从补给箱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单乌勒遥望着城墙,早早记住了奇诺的位置,目光穿透黑暗盯着他,露出血腥的狞笑。
“第一梯队,掷油柜!”在单乌勒的命令下,八0名马匪快速接近城墙。
奇诺秀眉紧皱:“集火!别让他们靠近!”
城墙上箭出如雨,但准头实在太糟糕了,只草草射落13名马匪,其中3个还是奇诺亲自射的。
剩下67名马匪冲至墙边,取下腰间悬挂的油柜,打开栓口,将其掷上城墩。
当那些黑色猪膏状物质从油柜中流出,乃至洒在身上时,希林镇士兵们顿时不知所措。
“掷火!”单乌勒的呼啸声犹若死神呼唤。
67名骑兵将手中的火炬扔上城墙,火炬在空中划出燃烧的弧线,犹若天灾星陨,当它们坠落在地时,立刻引燃了那些黑色物质。
这种黑色油膏状液体是炼金术的产物,它的原料提取于大漠地下深处,故又名「大漠流火」。
大漠流火在多古兰德属于特殊军用管制品,若没有王室批文,哪怕拿金月也买不到。
以往马匪袭击城镇,从没听说会使用大漠流火,这一次袭击用上,显然是游牧部落掌握了它的提炼技术。
这种东西厚实如猪膏,只要沾到身上并点燃,就极难摆脱,无论拿手拍打,用衣服包裹,还是就地打滚都没用,甚至可以在水中无氧燃烧,火焰会越烧越大,直到将人烧成焦尸。
希林镇,成为了大漠流火的第一个祭品。
“呼——”大漠流火被点燃,烈焰犹若狂怒的巨龙般翻滚,火光冲天,将城墙变为一片炎火地狱。
“啊!救命!!救命啊!!!”一名被大漠流火正面洒中的士兵,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火人,身上沾着永远烧不尽的黑色稠油,皮肤与肌肉在火焰中飞速干涸、碳化,整个人绝望地哭喊着,四处乱跑。
“射杀他!”奇诺离得太远,只能靠喊。
面对并肩作战的战友,士兵们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没能第一时间将其射杀。
一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不慎被撞到,猪膏般的燃油沾了一身,让他变成了烤架上的串肉,受到炙烤的地方呲呲作响流出脂肪,没一会就烧烂了半边身体,疼得满地打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
“好烫!我不想死啊!妈妈!!”
“别过来!别往我这边跑!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
“水!!我要水!!!”
...
哭喊声此起彼伏,着火的士兵们四处乱跑,将大漠流火带到城墙的各个角落,一些木质结构短时间内就被烧成木炭,彻底崩塌,将来不及逃离的士兵埋葬在火海中。
马匪们组成一轮又一轮梯队,越来越多的大漠流火如同星陨般抛来,无边无际的黑烟笼罩在城墙上空,犹如死神吐出黑色的舌头,吞噬所有舔到的生命,到处都是被烧焦的尸体。
随着温度剧烈攀升,一些没有着火的士兵都被烫伤了呼吸道,更有甚者被困在火势最猛的区域,逃不出去,只能胡乱拍着萎缩冒烟的皮肤,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惨叫,最终渐渐失去动静,成了一具没有水分的焦尸。
奇诺方面,不得不说,卢戈这些人真是要钱不要命,他们生怕奇诺丢了小命,自己拿不到尾款,居然还在维持着盾墙。
好几罐大漠流火砸在盾上熊熊燃烧,都快把盾烧成烙铁了,他们依旧没有退缩。
奇诺不断用腕下的手弩射杀乱跑的着火士兵,厉声喊道:“全员!先射杀着火的人,再撤离城墙!”
这道命令非常关键,别看现在大漠流火烧得猛,但也只是烧焦墙体,这种石墙没那么容易被烧塌。
万一这些着火的士兵乱跑,把其它木质结构点燃,乃至烧到传动轴承,导致城门陷落,那将是灭顶之灾。
但是,在大漠流火的威力下,希林镇守军的士气早已崩溃,大家都慌不择路逃离这片火焰地狱,连传令兵都逃了,把奇诺扔在城墙上。
卢戈带着同伴奋力维持盾墙,回头吼道:“赶紧回撤!这种大火,菜鸟们只会自顾自逃命,没人会听你命令!”
旁边的拜萨也喊道:“赶紧撤!火圈要聚拢了!”
卢戈等人快顶不住了,大漠流火的热量已经借由盾牌传导进来,烫得他们胳膊滋滋作响,皮肉几乎都沾在了上面。
周围的火势也越来越猛,一旦火圈聚拢,将插翅难飞。
“撤。”奇诺不得不带众人撤退。
撤退途中,拜萨下意识看了一眼奇诺,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很糟。
在大漠天火的袭击下,希林镇守军损失过半,算上先前被射死的人,至少有150人倒在城墙上变成焦尸。
剩下逃出来的人多多少少有伤,早已被吓破胆,若不是拜萨当场砍了几个逃兵立威,怕是会出现大面积溃逃。
撤退后的3分钟,奇诺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由于没能及时射杀那些乱跑的着火士兵,导致火势在城墙上大规模蔓延,最终烧到城门轴承,将维持城门结构的装置烧毁。
“轰!”城门失去平衡,犹若陨落的巨人般倾倒,将地面震得轰鸣作响,扬起炙热的尘埃。
守护希林镇的最后一道屏障,消失了。
这一刻,城墙内外再无阻隔!
第二十七章 疫兽狂袭
城门沦陷之际,在铺天盖地的飞沙中,马匪大军策马冲入,游牧马刀旗帜在凛冽寒风中肆意摇摆,仿若野兽展露獠牙。
拜萨的心已经寒到了极点,他试图维持战线:“各队不要分散!拿起你们的长矛!盾墙!组成盾墙!!!”
然而,在杀气腾腾的马匪面前,希林镇这群残兵败将早已士气崩溃,一个个恐惧大叫,慌不择路地向后逃去。
本来,如果他们按照拜萨说的,持矛立盾维持阵线,面对轻装的游牧马匪尚有一战之力。
别说轻骑兵,哪怕重骑兵也不敢随便冲击长矛阵。
但他们现在四处乱逃,正好给了这些轻装骑兵屠杀的机会。
“呼啊!!!”大漠马匪们爆发出标志性的战吼,狂踢马肚,化作一道道可怖的残影,连人带马以全速冲进混乱的人群。
仅一息间,就有至少30名希林镇士兵毙命,他们有的被战马冲垮,血泥相间踏进地面;有的被锋利的马刀砍翻,残肢在短促的惨叫声中漫天飞舞;也有的为了活命,竟一矛捅在战友身上,让他们落在后面成为诱饵,好让自己有机会逃离。
血雾伴随着求饶声与战吼,在战线各处迸发,将游牧旗帜染上猩红的颜色。
遭殃的不仅是希林镇士兵,现在是深夜,再加上马匪袭击速度太快,许多平民没来得及撤离,在街上大呼小叫乱跑挤成一团。
马匪们嗜血成性,从不介意杀死无辜者,他们直接策马冲进人群,犹如进入屠宰场的屠夫,疯狂砍杀手无寸铁的平民,惨叫声与求饶声此起彼伏,却都在马刀下破碎,将希林镇染成一片血的海洋。
雇佣兵们此时紧紧围在奇诺身边,被至少100名马匪包围,目视可及处皆是战马奔腾,马刀雪亮。
卢戈紧握盾矛,狞脸骂道:“奶奶的,看来你得下辈子再付我尾款了。”
“我不喜欢拖那么久。”奇诺注视着塌陷的城门,当最后一名马匪冲进希林镇,他取出怀中的第二枚啸天雷,以火折点燃,发射向空中。
“咻——轰!”巨响惊彻长空,将天幕染上了和大地同样的颜色。
奇诺:“所有人,戴上鸟嘴面具!”
“鸟嘴面具?”卢戈猛地一怔,手忙脚乱去拿腰间佩着的面具,骂骂咧咧道,“该死,你该不会是...”
啸天雷炸开后的数秒,远方夜幕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厉吼,经过空间的消磨,这些声音早已经变得嘈杂模糊,但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种威慑力也没有减弱。
更加令人惊愕的是,每个人都可以从那个方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疯狂压来,让他们都喘不过气。
这一刻,连最精锐的马匪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难以言述的恐惧从浑身上下的各个毛孔侵入,战场本能不停传来危险的信号。
渐渐地,马匪身下的战马开始变得焦躁不安,难以控制,这种反应只意味着一件事...
有怪物在接近。
最外围的马匪咽了咽喉咙,下意识举起火炬,当他借由火光看清逼近的黑影时,整个人已是手脚冰凉,嘶声咆哮道:“疫兽!!!”
“吼!!!”扭曲的黑影突袭而至,膨胀的双手直接捏住马匪的头,将他从马背掀飞,凌空举起。
马匪的头颅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颅骨开始开裂,他忍着剧痛握紧马刀,想要将这个怪物砍死。
可谁知,锋利的马刀砍在身上似乎对这个怪物毫无作用,它爆发出凌厉的吼声,任由身上鲜血横飞,巨鲨般的利齿精准咬住马匪的手腕,在血肉撕裂与哀嚎声中将其直接咬碎。
血雾涌动,怪物一手捏住他的头,一手捏住腿,像扭麻花般将其拧成一团,先是喝掉挤爆的血液,紧接着将他活生生吃了下去。
尸体手中的火炬落地,众人终于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疫兽,兽化疫病晚期感染者的称呼。
这只疫兽虽然能依稀看出人形,但肌肉盘虬的身上早已遍布各种不正常的黑色组织,就像狰狞的蛆肉般生长着,蚯蚓一样蔓延的血管在皮肤下呈现青紫的颜色,背后甚至长出了一条腐烂的胳膊,五指呈利爪状,不断滴着血肉,似乎是某种战斗器官。
兽化疫病就是如此残酷,一旦染上,终身无法痊愈,只能用血疗阻止恶化。
一旦长期得不到血疗,病变加深,就会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疫兽。
多古兰德现在除了盐晶防疫,血疗控疫,炼金术士们也一直在寻找「治疫」的方法,经常需要感染晚期的疫兽做活体实验。
所以,非特殊状况,疫兽是不允许杀的,它们必须被生擒,以铁笼禁锢,隔离囚禁在各地的下层疫区,以待炼金术士们取样研究。
这些疫兽没有人性,只有残留的原始本能,猎杀一切气息不同的生物,且由于疫病导致的机体变异,各项机能远超凡人。
最致命的是,每只疫兽都是疫病传染源,和它们接触极有可能造成感染。
单乌勒眼看突然出现这么多疫兽,霎时间头皮发麻,对自己的传令兵们吼道:“传令!所有人抹盐晶!”
话落,他从随身携带的袋子中取出湛蓝色的盐晶,抹在自己的鼻腔,唇上,以及眼睛周围,再内服下一些。
其它收到命令的马匪也做了同样的举动。
奇诺见此眼睛一眯,先是大漠流火,再是盐晶,多古兰德掌握的机密炼金术,这些马匪居然都会。
是巧合吗?
还是说...
很快,奇诺的思绪被喊杀声打断。
正如鸟嘴面具,这些盐晶对人体有保护作用,马匪们可以不用担心被感染,他们再次挥动屠刀,向前袭杀而来。
卢戈持矛立盾,面对混乱的战场大笑道:“所以这就是你的备用计划?等马匪全部入城,再把疫区打开,将疫兽们释放出来。”
奇诺抬起手弩,精准射杀一名马匪,淡淡地说:“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我可以听。”
“哦不不不,这个战术酷毙了!”卢戈暴吼一声,举盾顶住疫兽的利爪,弃矛换刀,反身刀刃上劈,将其巨大的头颅砍飞,嘴里咒骂着,“当然,如果它们懂得避开我们就更好了。”
身后,凝重的声音传来:“疫兽只能分辨同类与非同类,不管我们还是马匪,都只是它们眼中的肥肉罢了。”
拜萨闻声,欣喜地回头看去:“帕拉丁!”
帕拉丁戴着鸟嘴面具,衣衫还算完整,骂骂咧咧地说:“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要被疫兽淹没了,还好跑得快。”
第二十八章 巨人血统
奇诺侧过脸看向帕拉丁:“很好。现在,你,还有其他人,都只一个任务——尽力活下来。活到最后,我向你们保证,赏赐会对得起你们的付出。”
卢戈仰天发出悠长的战吼:“我特么等不及了!”
帕拉丁刚想说什么,突然大惊:“后——”
0.12秒,奇诺轻盈回身,钨钢匕首于斜上方划出一道凌厉斩击。
“噗呲!”一只从黑暗中偷袭的疫兽被割断喉咙,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普通人被割喉,血压快速下降,十几秒就会死。但疫兽的生命力超乎想象,在声带撕裂的扭曲残响中,它的四肢肌肉开始充血膨胀,身躯犹若炮弹般冲垮雇佣兵们的盾墙,直袭奇诺。
奇诺闪避至半途,兀然眼神一凛。
不远处的单乌勒抓准现在这个机会,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奇诺的后退路径,瞳中闪耀着狼一般的寒芒。
现在奇诺身形在半空中,无法改变闪避方向,疫兽利爪和箭矢同时在威胁生命。
如果用匕首挡掉箭矢,疫兽的利爪会将他撕毁;如果挡爪,箭矢又会将其贯穿。
千钧一发之际,奇诺探出匕首,刃出如疾风。
“咻——”单乌勒见此立刻放箭。
“叮!”匕首与利爪碰撞的声音响亮且尖锐,在耳中引起蜂鸣般的噪音。
奇诺利用精妙的力学角度,不仅挡掉了疫兽的利爪,而且还借对方爪上的力道为己用,让自己得以在空中反转,规避掉了单乌勒的箭矢。
奇诺落地后,疫兽嘶吼着扑来,二者继续厮杀。
如果是单打独斗,奇诺杀死疫兽只是几息间的事,但因为有单乌勒搭箭在旁威胁,他的走位空间被大幅压缩,每一步都是刀尖跳舞。
和疫兽几轮对拼后,奇诺在单乌勒的逼视下已无走位空间,不得不正面硬碰硬。
对拼结果毫无悬念,奇诺虽是最顶尖的加工者,各项身体机能已经达到人类极限,但终究也只是个刚刚成为拒绝者的人类,受限于凡人之躯,力量上难以和疫兽抗衡。
疫兽将奇诺掀翻在地,嘶吼着露出獠牙,向着他白皙的脖颈咬下。
众人想去救援,但战场太过混乱,不断有马匪袭扰,让他们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奇诺被疫兽按着。
就在疫兽的利齿即将咬上奇诺的脖颈时,异变突生。
“噗呲!”巨大利爪从侧面贯穿了疫兽的脑袋,随着一声沉吼,疫兽在空中被抡出一道月弧,重重砸在地上,狂颤后渐渐没了动静。
橘红色的烽火照亮了来者。
拉莫斯怀抱着露卡,兽化的右臂沾满疫兽血肉,他深深注视着奇诺,沉声说:“我不欠你什么了,民政官大人。”
卢戈等人终于杀出重围,用盾牌挡住单乌勒的射击路线,将奇诺扶了起来,警惕地盯着拉莫斯。
拉莫斯什么也不说,抱紧女儿向西侧跑去,意欲逃离这座被肆虐的城镇。
露卡从爸爸怀中探出头,她握紧脖子前挂着的银月,奶声喊道:“大人!谢谢您的帮助,您一定要活下来!”
“拉莫斯。”奇诺突然出声,侧目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往北。”
希林镇西侧是主路大道,十分平坦,战马跑起来快如疾风,再加上平民都会从那里逃跑,目标密集,必然是马匪的主攻方向。
而北部是茫茫山区,战马奔袭极其艰难。
拉莫斯会意,重重点头,转变方向往北逃去。
此时的希林镇一片混乱,疫兽杀平民,马匪杀平民,马匪杀疫兽,疫兽杀马匪,杀戮在四处上演。
释放疫兽的举措很大程度扭转了战局,替奇诺等人分走不少压力。
但希林镇下层疫区的疫兽只有50多只,马匪人数依旧占绝对性优势。
而且游牧民族天性剽悍,面对疯狂的疫兽,他们无一人逃跑,纷纷狂呼酣战,与其硬刚。
很快,倾覆战局天平的第二个筹码出现了。
“呼——啊!!!”被大漠流火烧到碳化的城墙突然分崩离析,漫天灰幕中,一头4米高的庞大巨兽破城而入,上面居然还载着一个体型不亚于巨兽的人影。
帕拉丁认出了那头巨兽,惊愕地叫道:“地行龙!!!”
地行龙是龙的亚种,没有震慑心智的龙威,没有熔火摧城的龙息,也没有翱翔于天际的双翼。
但这种生物继承了古老巨龙的强悍体质,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体重数十吨,是不折不扣的重型攻坚单位。
哪怕是在多古兰德或远东皇朝的正规军中,地行龙骑兵的数量也非常有限,每个都是军中精锐,能以一敌百,攻城拔寨。
这种重型兵种,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游牧马匪的人。
刚才地行龙没参战,恐怕只是因为跑得没战马快。
这名骑着地行龙的马匪身高超过3米,毫无疑问,体内有巨人血统,他的手臂跟成年人的腰一样粗,哪怕浑身上下长满肥膘,却还是能依稀看见隆起的肌肉线条,这种身材的战斗力是最恐怖的。
单乌勒看向他,举起马刀高呼道:“单古,吾弟,尽情肆虐吧!”
单古抓了一把盐晶塞进嘴里,横眉瞪眼,策动地行龙冲进疫兽最密集的战区,手中的特制巨型马刀在空中抡出浩瀚的月弧,将3只扑上来的疫兽凌空砍碎——没错,不是砍断,而是以巨力直接砍碎。
那条地行龙的战力比起主人只高不低,疫兽的爪子在它厚实的表皮上只能挠出一道道白痕,它体内还有稀薄的龙族血脉,不畏惧任何外来病原体,疫兽的感染对它来说形容虚设。
地行龙一开始懒得理疫兽,后来被抓得烦了,血盆大口猛地咬住其中一只,三两下嚼烂,血水混杂唾液沿着獠牙流下,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污渍。
单古此时就像战神,疫兽来几只砍碎几只,到后来觉得不过瘾,他甚至收起马刀直接双手肉搏,凌空抓住扑来的疫兽,撕成一段段,浴血而狂。
疫兽的数量在快速减少,尸体很快就在单古周围堆满,也还好这些怪物不懂何为畏惧,换做普通军队早就士气崩溃了。
就在单古狂杀疫兽时,突然“咻”一声,一支弩箭射在心脏处。
他冷眼看去,一名雇佣兵站在远处,手中握着空膛的劲弩,一脸错愕。
单古抓起一只疫兽的尸体,手臂肌肉开始充血膨胀,猛地将其抛向那名雇佣兵。
巨力掷出的尸体将空气无限压缩,爆发出一圈又一圈水波状的痕迹,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因为剧烈摩擦而攀升了好几度。
“轰——”雇佣兵来不及逃离,身体被砸得变形,脊椎与内脏全部被碾成碎片,整个人硬是在地上拖出一道十几米长的沟壑,沿途遍布从身上脱落的血肉。
因为冲击力过大,他的大脑在受到撞击的一刻就已经坏死,所以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卢戈看了一眼死状惨烈的同伴,又看着单古若无其事地把射中心脏的弩箭拔出,不禁咒骂道:“该死的,这家伙太肥了!弩箭连他的肥肉都射不穿!”
另一名雇佣兵颤声说:“我们必须撤退...跟他打是送死!”
“弓弩掩护。”军心动摇之际,钨钢匕首在烽火中折射出凌厉寒芒,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
眼看奇诺孤身出阵走向单古,卢戈赶紧上前阻拦:“你的武器太短了,伤不到他!”
卢戈刚跨出一步就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是帕拉丁。
帕拉丁注视着奇诺的背影,眼中仿若有火焰在烧,声音中充斥着狂热:“好好看,好好学!”
第二十九章 绝命刃舞
战事仍在继续,随着单古这名地行龙骑兵加入战局,胜利天平似乎已经完全倾倒向大漠马匪。
“嗒,嗒,嗒...”就在马匪们尽情杀戮时,清脆的脚步声蓦然传来,它很轻很柔,但却隐匿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以至于纵然轻微,却淹没了所有金铁交加声。
原本炙热如火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落针可闻...
在众人的凝视下,奇诺手持钨钢匕首走向单古,燃烧的烽火让他脸上的阴影浮现又扑灭,琥珀色眼瞳也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时不时绽开诡芒。
单古眼看这么一个小不点走来,他指着奇诺的鼻子,粗犷地大笑道:“你,挑战我?”
奇诺看向高高在上的单古,小脑袋一歪,眼中露出些许困惑:“尸体在说话?”
“呼——啊!!!”回应奇诺的是游牧民的怒吼,单古策动地行龙狂袭而来,犹若泰山倾向蜉蝣。
马匪们此时遭到卢戈等人的弓弩压制,一时间腾不出手去瞄准奇诺,而且他们本来就没有帮忙的打算,在他们眼中,奇诺只是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而已。
就在地行龙即将撞碎奇诺时,毫无征兆,他的身躯蓦然在原地消失...
单古刚眨一下眼,就发现一道鬼魅的黑影跃至身前,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瞳,他才发现它是如此美丽,细腻得每一缕虹膜纹路都能看见,微微泛着火光,仿若世间最珍贵的宝石。
“噗呲!”
“噗呲!”
“噗呲!”
“噗呲!”
...
烽火照耀下,琥珀色的流光伴随刀刃寒芒,在空中留下道道转瞬即逝的残影,空气嘶鸣伴随着血液喷涌声回荡在苍茫天穹,宛如超脱世俗的乐曲。
钨钢匕首在单古周身急速环切,一如暴风骤雨,乌光遮天蔽日,锋利的寒芒肆意倾泻。
肌腱、阔筋膜张肌、股动脉、腕桡侧管、肱动脉、颈横神经、颈总动脉...鲜血如同娇艳的花朵,在单古身上怒放。
所有切割处,无一例外,全都是人体结构中的致命部位,且人类的生理特征注定了这些部位极少有脂肪保护,伤一处则人废一半。
若全部伤...
“呲!”随着最后的斩杀声落定,单古的脑膜中动脉被贯穿,钨钢匕首在空中急速划出一道月弧,甩掉所有沾覆着的鲜血,伴随主人的身形悄然落地,轻盈无声。
骑乘者殒命,地行龙受到惊吓,嘶鸣逃离,单古满目疮痍的尸体也被甩在地上,鲜血从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伤口中喷出,将身下地面染红,仿佛扑上一层猩红的地毯。
尸体旁,恶魔在微笑,身上未沾染一滴血。
单乌勒呆滞地看着死去的弟弟,嘴唇颤抖嘟囔着:“不...不不不...不!!!”
奇诺抬起钨钢匕首对准单乌勒,唇角微笑的弧度一如锋刃,道出二字:“单挑。”
“啊!!!!”弟弟在自己面前被杀,单乌勒已控制不住怒火,策马袭来。
奇诺犹若鬼魅般突前,匕首带着苍鸟般的尖锐鸣响,直刺单乌勒大腿股动脉。
不得不说,单乌勒作为这支马匪的达旦,纵然体格远远不如有巨人血统的弟弟,但战斗技艺高了不知几个档次。
单古殒命之际,单乌勒除了悲愤,却是记住了奇诺的攻击招数。
如果说奇诺一个加工者,在这种冷兵器战场上有什么劣势,攻击招数就是其中一样。
加工者们追求极致效率,讲究弱点击破,往往直来直去,没有太多的变招,高手们看过一遍就很容易将其记住。
当然,能看过一遍还不死的人,寥寥无几。
“哐!”马刀抵住匕首。
单乌勒是其中一个。
单乌勒面目扭曲,眼睛里似要喷火:“我会砍下你的头,生吃你的尸体!”
奇诺:“试试?”
“吼!”单乌勒以力量优势将奇诺震开,他还没来得及反击,奇诺已经攻至。
单乌勒瞬间识破奇诺的攻势,这家伙个子太矮,又没骑马,只能够到自己的大腿,这一击又是往大腿戳。
他再次以马刀抵住匕首,正欲反击,奇诺兀然松开右手,钨钢匕首自空中落下,穿过马刀的防御范围,再以左手接住,于空中划出一道月弧。
“噗呲!”匕首直接割裂单乌勒的腓肠肌,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咆哮起来。
听到主人的痛嚎,战马一时间焦躁不安,想要救主。它还没来得及载着单乌勒拉开距离,流光刹那间袭至。
“噗!噗!”两道入肉声响起,战马的双眼被戳瞎,剧痛令它陷入了狂躁状态,凄惨地嘶鸣着,马腿乱蹬,竟直接将单乌勒颠下马。
单乌勒在半空中还没落地,奇诺的匕首已经换至右手,对准太阳穴的脑膜中动脉袭来,一旦命中,他将和弟弟一个死法。
单乌勒在绝境中爆发,硬是在半空中扭过身躯,左手凌空抓住奇诺的右手手腕,凭力量优势挡住了这一次攻击。
他死定了!单乌勒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的攻击手被抓住,现在难以防御,也难以逃离,而自己的攻击手还在,只要挥动马刀就能将其拦腰砍断!
“嘭。”单乌勒坠地,顾不得被震得剧痛的肋骨,一手抓着奇诺的右手,一手握着马刀,瞄准他纤细的腰部。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单乌勒瞬间手脚冰凉。
奇诺悄无声息伸出左手,对准单乌勒的眼睛,手掌一抬,露出了安装在腕下的袖珍手弩。
卑鄙!单乌勒还来不及大骂出口,筋弦震响,弩矢灌进他的右眼。
“噗呲!”
“啊!!!”
不幸中的万幸,他刚才本能性侧了一下脸,弩矢没有直接顺着眼球穿透大脑,而是从眼眶一侧穿了出去。
虽不致命,但剧痛已经让他丧失战斗力,这只眼睛肯定也救不回来了。
马匪们根本没想到,先是单古被杀,紧接着技艺最高超的达旦也落到这个地步。
眼看奇诺想要补杀,他们也顾不得单挑不单挑,急忙狂踢马肚:“援救达旦!”
卢戈等人也一窝蜂冲过来:“保护民政官!”
两支队伍冲撞在一起,马匪们横刀策马,在负伤的单乌勒前方交错奔走。
卢戈等人持矛立盾,不停逼退狂躁的战马,把奇诺护在身后。
短暂的拼杀后,两波人都害怕自己的主将在乱军中有失,不敢恋战,急忙后撤拉开距离,虎视眈眈盯着彼此。
马匪副手将痛哼的单乌勒拎上马,下意识看向被卢戈等人护在后方的奇诺。
当看到那双宝石般的琥珀色眼瞳,他心中不自觉升起浓浓的凉意。
现在达旦重伤,群龙无首,必须将他带回去疗伤,不可恋战。
更何况这个奇诺的实力深不可测,先斩单古,后击落单乌勒,副手自认不是对手,只能沉声吼道:“撤!”
来如风,去也如风,在撤退号角声中,马匪们从城门快速逃离,只留下一座燃烧的城镇,以及满城尸体。
第三十章 神明不再
帕拉丁走到奇诺身旁,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想到我们能在这次袭击中活下来...”
奇诺把手伸入怀中摸了摸,发现携带的纸巾用完了,就把染血的匕首递给帕拉丁,说:“统计伤亡,集中尸体,把它们烧掉,以防疫病扩散。”
帕拉丁掀起自己的衣角裹住匕首,将其擦得干干净净,这才递回去,小声提醒:“大人,我们没有时间做这个,应该尽快撤离。天亮之前,马匪必定会再次来袭。”
奇诺将匕首收入套中:“为什么?”
“大漠马匪信仰「马王」,他们有个习俗——部落勇士死后必须由萨满净化,置放于圣堂过夜,第二天火化的时候才能回归马王的怀抱,驰骋于苍穹草原。所以,除非溃不成军,否则他们一定会回来抢夺同伴的尸体。”帕拉丁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单古,沉声说,“更何况,他们达旦的弟弟死在了这里。”
奇诺轻笑一声:“他们还挺虔诚?”
“虔诚个蛋。”卢戈扭了扭脖子,冷笑说,“这些马匪以劫掠为生,见钱眼开。如果我有足够的钱,我可以让他们的达旦来我的。”
奇诺翻了个白眼:“再说这些恶心的东西,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卢戈挠了挠脸:“下次不会了...”
奇诺的视线从横七竖八的尸体扫过,最后落在单古身上,瞳中若有深意:“把其他人的尸体集中烧掉,马匪的尸体留在原地。”
帕拉丁一愣:“你想以马匪的尸体为诱饵,对他们进行伏击?但我们人手不够,连同受伤的士兵在内,最多只剩下100人,哪怕伏击也不可能打赢他们。还是撤退吧,让后续援军来处理这些事。”
奇诺:“要我再重复一次命令?”
帕拉丁虎躯一颤,赶忙低下头:“对不起,大人,这就去做。”
在帕拉丁的指挥下,那些没有受伤或轻伤的士兵从军需库找到一辆辆推车,开始搬运尸体。
搬到最后,足足1500多具尸体被集中在了广场,有希林镇士兵,有平民,有上层疫区感染者,也有下层疫区疫兽。
马匪的尸体则按照奇诺的命令,留在原地不动。
这时,奇诺身后传来帕拉丁的颤音:“大人,他们...”
奇诺回头,看到了两具熟悉的尸体,一大一小。
拉莫斯和露卡终究没有逃过这一劫。
拉莫斯身上满是刀伤,显然是遭到马匪追杀,被砍得血肉模糊。
露卡被拉莫斯护在怀中,伤处较少,但脖颈处有一道致命斩击,马匪斩断了她的颈动脉。
两父女的尸体紧紧相拥在一起,至死也没有松开彼此,但在残忍的战争中,至死不渝的亲情渺如尘埃,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露卡本该和同龄人一样有个美妙的童年,做一只幸福的小天使,但她从懂事起就已身患疫病,被关在上层疫区,为了血疗费用日复一日工作,每天唯一的闲暇时光就是抬起头看天,幻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间所有多彩的东西都与她无缘。
她的人生已经这般不幸,悲惨的命运最后还是没有放过她,帕拉丁只感觉气郁心结,抽刀狂砍马匪的尸体,嘶声怒吼:“狗日的马匪!干!干!!干!!!”
“永远不要憎恨你的敌人,那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奇诺与帕拉丁擦肩而过,走到露卡的尸体前,蹲下身默默看着她。
突然,奇诺发现露卡的手缩在胸前,紧紧握着什么,他把她的手掰开一看,是一枚穿了绳子挂在胸前的银月。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一件事。”奇诺将这枚幸运硬币放回露卡手中,琥珀色的眼瞳深邃如大海,“这个世界没有神明。”
这么多人里,恐怕只有奇诺自己,还有帕拉丁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奇诺起身,默默看着他们:“烧掉。”
士兵们从现场搜集到一些残存的大漠流火,跟木柴一起丢进尸堆,扔上火炬。
焚天大火燃起,拉莫斯和露卡的身影渐渐被吞没,再也看不见踪影。
烈火埋葬了一切。
烧完尸体,帕拉丁低头说:“大人,尸体处理完了,我们快撤离吧,马匪很快就要来了。剩下的事交给后续部队处理。”
谁知,奇诺给了他一个惊人的答案:“你们走吧,我留在这。”
“大人?!”不仅是帕拉丁,卢戈等雇佣兵,以及其他士兵都惊愕不已。
奇诺背对着众人,独自望向东方的夜空:“我是希林镇的民政官,会与这座城镇共存亡。你们离去吧。”
一时间,帕拉丁只感觉浑身上下被电流击中,他注视着奇诺的背影,只觉得这纤细的身躯是如此伟岸,让他不自觉沉声怒吼:“那我也留下!我和您死在一起!”
来自帕拉丁·琼斯的尊敬:121
“你的忠诚我已知晓,离去吧,这是命令。更何况我也不是求死,而是有个计划。”奇诺侧过脸看向众人,“我需要你们离开希林镇,然后去买点东西。”
帕拉丁站得笔直:“您说!”
奇诺:“你觉得...什么味道的沐浴精油比较好闻?”
帕拉丁一头问号:“啊???”
奇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帕拉丁和众人面面相觑,觉得奇诺是不是脑子坏了,这么严肃的时刻问沐浴精油是几个意思?
卢戈耸耸肩,补上话题:“我喜欢玫瑰精油,用这个洗澡的女人让我很有欲望。”
奇诺:“还有呢?”
卢戈抓了抓头:“额...我自己很少用精油,我只能告诉你,跟用过薰衣草精油洗澡的女人睡觉,会睡得很深沉。如果她用薄荷精油洗澡,会很提神。如果是草莓精油,会让人感觉很有干劲...”
奇诺:“那就都买吧,还有香皂,也买点。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卢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沉声说:“为了尾款,我会照做,但我对你的理智表示怀疑。”
卢戈等人离去后,帕拉丁停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奇诺的背影:“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奇诺在单古巨大的尸体前蹲下身,歪着头自言自语,“你说,他是怎么吃成这么胖的?都有三四个我那么大了。我的体质比较奇怪,怎么吃都不会胖,我其实很想长得高大一点。”
“大人?”
“对了,帕拉丁。”奇诺起身,言语中若有深意,“买东西的任务交给卢戈他们吧,我有另一个任务交给你。”
第三十一章 傲然绽放
深夜,希林镇下起暴雨,雷光照亮压满天际的阴霾,雨水夹杂着浑浊的尘埃落下,在狂风吹动下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战场尸体身上的细菌更是在这种潮湿环境下不停滋生,散发着难闻的声音。
凌晨4点13分,马匪的第二波袭击来了。
单乌勒眼睛中箭,正在疗伤,这次的指挥官是他的副手。
在这种暴雨天,地面满是湿滑的淤泥,策马狂奔非常不便,马匪们全员下马步行,犹若幽灵般潜入暴雨中的希林镇。
雨幕笼罩的黑暗中,副手带领马匪们无声潜行,他们的眼神冷酷如铁,警惕地扫视周围,手中的马刀犹如即将撕咬猎物的獠牙,在雷光中闪耀着可怖寒芒,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都会晕开涟漪。
行至广场,副手左手一伸,拉住旁边的马匪。
马匪也立刻拉住自己左手的同伴,就这么一人接一人往外拉,保证每个同伴都能在黑暗中及时停住。
46秒后,数百名马匪全部停下,悄无声息。
借着雷光,副手盯着那些幽邃的小巷,以及周围楼体上的窗口,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还没遭到攻击?
他之前有预想过,希林镇士兵可能会在城中设下埋伏。
而要伏击,这个广场是最好的地点,弓弩手在高处窗口进行压制,巷道四面出兵,可以肆无忌惮地侧翼包抄,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为什么这里没人?
他沉默数息,决定走一步险棋,沉声吼道:“升火!”
“升火!”
“升火!”
...
命令快速传递出去,以大漠流火为燃料的火炬被点起,于暴雨中燃起延绵火龙,霎时间照亮四周。
在这种黑暗中点火,无异于告诉敌人:我在这,快来杀我!
然而,马匪们暴露自己后,周围仍一片死寂,没有一根弩箭射来。
副手的疑惑浓郁到极点,皱眉喊道:“分散开,搜查四周!”
马匪们从各个建筑鱼贯而入,将小小的希林镇搜了个遍,最后汇总回来一个情报:全镇空无一人,军民都撤走了。
“原来是一群胆小鬼。”副手嗤笑一声,收起马刀说,“让支援部队进来吧,把牺牲的兄弟们带回去,让他们回归马王的怀抱。”
潜伏于城外的支援部队收到命令,给驮马的蹄子包上布,驱赶它们拖着运尸车进镇,开始搬运战友的尸体。
副手来到当时战况最激烈的城门口,当看到单古肥大的尸体,回想起那个微笑恶魔的琥珀色眼瞳,他至今心有余悸。
副手将手搭在心口位置,试图抚平剧烈的心跳,他注视着单古的尸体,叹声说:“把他带回达旦身边,愿他在苍穹草原获得平静。”
两名马匪把运尸拖车推过来,一左一右抓住单古的胳膊,把他往拖车上拽。
然而,单古实在太重了,他体内有巨人血统,骨骼和肌肉密度都是常人的好几倍,体重要以吨来计算,根本没有马能载得动他,以至于只能骑乘地行龙。
眼看两个同伴拽得呲牙咧嘴,副手无奈摇头,过去抓住单古的双脚帮忙抬。
三人累得腰都快断了,这才将单古的尸体挪上运尸车,拖动留下的血痕很快在雨水冲刷中消失不见。
副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遮雨布盖到车上,抱怨道:“这也太重了,希望我们的拖车不会被压垮。”
收拾完尸体,马匪们很快离去,消失在暴雨中。
马匪的前进基地驻扎在距离希林镇15里的位置,他们的行军帐并非常规帐篷,而是覆以顶棚的马拖高轮大车。
这种军帐不仅可以帮助居住者抵御风霜,一旦遭遇危险,把钩索往战马身上一挂,便能直接就地拖走,无需拆装。
兵贵神速,随时能打,随时能跑。这是大漠马匪的战术精髓。
副手们把尸体运回来时,由于达旦单乌勒受伤,再加上天黑,营地的外围警备提升了一个档次,亲卫们要对所有入营者进行检查,确保里面没有混入敌人。
亲卫走到副手边上,看了一眼覆盖遮雨布的运尸车:“单古?”
副手点头。
都是老相识了,亲卫本想直接放行,却莫名有一种诡异的心慌,他指了指遮雨布说:“打开让我看一下。”
副手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照做了。
遮雨布掀开,里面是一具体型肥硕的尸体,几乎占满了整个运尸车,手臂要比凶虎的大腿还粗,浑身上下都是致命的割裂伤。
亲卫确定这是单古的尸体,点头说:“进去吧。”
副手推着拖车,将它直接送至主帐。
主帐内,单乌勒负手而立,他的右眼已经被牧医摘除,缠着厚厚的绷带。
当那只独眼看到弟弟的尸体时,他整个人已是悲愤不堪,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单乌勒步履沉重,走到运尸车前掀开遮雨布,手上青筋暴跳。
棺内的面孔是那么熟悉,单乌勒忍泪含悲,双手颤抖着握在一起,喃喃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除了单乌勒,这次入侵的轮回小队成员也在,一个女人站出来,眼神飘忽不定:“单乌勒,你应该立刻派人巡视希林镇周围20里的所有地区,我向你保证,杀死你弟弟的凶手一定没有逃走。”
单乌勒沉浸在悲痛中,泪光涌动,仍在抚摸单古的额头。
女人见此有些急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3天内杀...”
毫无征兆,单乌勒一把掐住女人的喉咙,单臂将她抬到空中。
那只大手如烙铁般炙热、坚固,将女人的纤细脖颈捏得扭曲,她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不停挣扎着拍打、踢腿、像死鱼般扑腾,面前的单乌勒却如大山般岿然不动。
“咔!”在轮回者们惊恐的注视下,女人的脖子直接被折断,翻着白眼,一阵尸颤后没了动静。
单乌勒将女人的尸体随意扔开,神色冷酷:“拖走,拿去喂我们的猎犬。”
女人的尸体被拖走喂狗后,单乌勒的独眼扫过在场众人,停留在李民凯身上,他脸上的悲痛神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我的弟弟为你死了,我需要一笔额外的补偿,至少1000枚银月。”
众人噤若寒蝉。
这些轮回者都没经过太多强化,自身强度不够,但首领李民凯有着不凡的智谋,非常懂得利用轮回世界中的“本土力量”,每次任务都能布局获得先势,借刀杀人,无需自己动手便能完成任务。
这一次,他一如既往利用本土力量,却没想到计谋被人提前识破,大漠马匪的第一波攻击也失利,现在更是有一名同伴被杀,情况已经濒临失控。
如果再和这些马匪闹掰,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忍。
哪怕那个被杀的女人是自己的情人...
情人没了,再找一个就好...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民凯脸上挂满豆大的汗珠,连大气也不敢出,他强忍着憋屈,唯唯诺诺说:“你会得到补偿,只要能在3天内杀死希林镇民政官...”
“他必死无疑。”单乌勒手一挥,示意众人离帐,“把单古的尸体送至圣堂。”
...
残夜未逝,破晓将至。
暴雨大如黄豆,冲刷着苍茫大地,一点点将泛红的砂砾洗净。雷光四溅,雷鸣如鼓响彻天际。
圣堂内外犹如两个世界,无论外界何种景象,圣堂内永远清冷肃穆。
部落萨满们已经完成祷告,悄然离去,唯有几支渺小烛火点亮着,火焰摇摇曳曳,扑朔间的声响溢满圣堂,将周围照得泛黄而昏暗。
太阳升起,部落勇士将回归马王怀抱,驰骋于苍穹草原。
而无信仰的恶魔,将在此复生。
阴影中,一面巨大的裹尸布开始颤动,浮肿肥硕的手臂从中撑了出来。
单古的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态坐起,面色死灰,烛光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割裂伤,浑身肉块同时开始蠕动,骨骼也发出了扭曲的咔咔声,似有活物要破体而出。
“呲——”钨钢匕首从下背刺出,从下而上撕开整具尸体的后背,毫无滞涩,带起一道挥洒的血轮。
血肉扭曲声中,微笑的恶魔从尸体后背爬出,他吐掉用100点尊敬值兑换的深潜氧丸,缓缓站起,身上挂着的血泥淋漓而落,衣袍已成血衫。
澄澈烛火照亮了那双如梦如幻的琥珀色眼瞳,纤细的身躯于血海中屹立,白皙肌肤在猩红斑驳的映衬下甚至有些透亮,像沾着晨露的白色花瓣般晶莹剔透,无暇纯净...
冰冷若遗落人间的冬雪。
第三十二章 雨夜杀机
萨满圣堂外,两名守卫分别站在两侧,听着愈发沉重的雨声,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们的岗位最为安逸,前面是茫茫军帐,背后是动也不会动的尸体,不远处还有躲在掩体后的暗哨,除了偶尔出入的萨满,几乎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态度上也难免松懈。
忽然,左侧守卫无端一阵心悸,向左望去,只看到茫茫黑暗。
毫无征兆,钨钢匕首的刃影完美融入夜色,精准嵌入守卫的咽喉,震荡中切断气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向右倒去,一句话也说不出。
右侧守卫下意识抬手一挡,瞥见空中血珠连成一线,瞳孔剧烈扩散,张大嘴巴想向远处的岗哨发出警告。
黯淡血影猛然扑来,刹那间卸掉守卫的颞下颌关节,纤细小手随即绕上他的脖颈,双指如鳄齿般死咬住咽喉,咔一声捏断喉骨。
守卫倒在地上,如断线木偶般动弹不得,不得不接受将死的命运,临死前只能在心中狠狠咒骂暗哨是个狗娘养的废物。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半分钟前,死掉的暗哨也在心中这样骂过他。
奇诺松开手,回头望向圣堂。
别说对于奇诺这种有洁癖的人,哪怕是普通人,藏于尸中都是一件极其反胃的事。
但没办法,他的活动范围被至高存在限制住了,无法跟帕拉丁等人一起撤离到邻镇,援军也不知何时才能到,唯有向死而生,进入敌营。
藏进尸体,是唯一能躲避外围警戒的方法。
奇诺用死者的衣服擦干双手,紧握钨钢匕首,奔入雨幕。
萨满圣堂位于游牧军营深腹处,达旦主帐的位置尚未被确认,只能自己探索。
途中的游牧行军帐星罗棋布,种类繁多,畜帐、粮帐、憩帐、军需帐等等无所不有,看似杂乱毫无章法,实则军帐对立间把军营盯得严丝合缝,明哨对望暗哨,彻夜护卫,几乎不存在岗哨死角。
然而,在奇诺眼中,这种守备就如同破烂布袋般散乱,它们在能见度极低的雨夜中,成为了加工者最忠实的帮凶。
...
一个马皮水壶顺着积水飘来,吸引了粮帐守卫的注意,他暗骂着谁这么缺德,水壶喝完居然乱扔,不怕被军需官揍吗?
就在他俯身捡水壶时,身后悄然出现一道血影,钨钢匕首在喉侧轻抚,死亡来得悄无声息。
...
一名暗哨轻轻哼着大漠歌谣,他不怕暴露,反正这么轻的歌声会被大雨淹没。
一声轻响贯入脑中,打乱了哼唱的节奏,他只觉得,这声音像极了以前听过的尖锐胡琴,让人蓦然想到那片沙如雪,月似钩。
钨钢匕首从太阳穴拔出,带出猩红的血雾。
...
明哨百无聊赖,他在想着:暗哨怎么不唱了?
还没来得及问,黑暗中袭来的弩箭将他前后颈贯穿,身躯倒地前就已被拦腰扶住,宛若舞起一支维也纳华尔兹。
...
憩帐区,一名妇人站在婴儿摇篮旁,轻轻晃动它。
往常这个时候,孩子早已沉入梦乡,今夜他却一直睁着双眼,不哭不闹,但就是不愿入睡。
妇人看着孩子纯真的目光,神色满是怜爱。
毫无征兆,帘幕大开。
妇女回头,看到雨水随风卷入账内,赶忙起身,走过去重新绑好固定带,以免雨水洒到婴儿身上。
她再回身时,兀然发现眼前多了道猩红身影,纵然浑身湿透,雨水却未能将他身上的血迹冲淡。
妇女刚想大叫,纤细小手已经捏住她的喉管,抵住声带令其不能震动,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抬起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噤声。
妇女吓得呼吸紊乱,只得不停点头。
钨钢匕首悄然贴上婴儿侧肋,奇诺松开扼住妇女咽喉的手:“我现在极度反胃,心情很糟糕。你喊叫,他立刻死。”
妇人已经吓坏了,低声啜泣着:“我绝不喊,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奇诺:“在游牧民族的军规中,除了达旦的妻子,其他女人不能进入军营。所以,你是单乌勒的女人?”
“是我...”
“单乌勒在哪?”
妇人起初在犹豫,但眼看钨钢匕首贴着婴儿侧肋,她哀泣道:“行军帐没有固定位置,你看哪个军帐悬挂狼头,就是他的主帐...”
奇诺:“谢谢。”
妇人的身躯在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可以放过我吗?我不能让孩子没有母亲...”
奇诺:“这取决于一件事——你看到我了吗?”
妇人赶忙摇头:“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从未见过你!”
“你心里很明白,自己在说谎。”
“对不起...”
“所以?”
“我...我看到你了...”
“啊哦~”
“呲!”钨钢匕首猛地划过她的喉间,切口极深却平滑至极,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的喉咙咕噜咕噜冒着血泡,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双手却紧紧抓住了奇诺的衣袖,绝望的眼神中满是哀求,似乎是在求他放过那个无辜的小生命。
她还没收到回答,生命就已经随着血液流失殆尽。
妇女死后,奇诺走到婴儿摇篮旁,低头看去。
小婴儿看到陌生人,嘴巴一扁,好像要哭出来了。
“嘘——”奇诺在唇前竖起食指,柔声说,“听话,我们玩个游戏。”
“叮。”银月弹至空中,盖在手背上。
奇诺:“国王还是月桂花?”
小婴儿:“阿巴阿巴阿巴~”
“好吧,你太小了,还不会说话,那只能由我破例帮你选择。”奇诺想了想,说,“国王。”
言毕,掀起手。
手背,多古兰德一世圣明烛照,无上仁慈。
“运气不错,小家伙。”奇诺收起银月,再用1点尊敬值兑换了含有奶晶精华的奶嘴,塞到小婴儿嘴里防止啼哭,转身离去。
...
“轰隆隆——”
雷声贯耳,将熟睡的单乌勒惊醒。
他向帘帐看去,不知哪个守卫这么粗心,居然忘了绑固定绳,帘幕在大风中不停摇摆。
外面的暴雨不仅没有停歇趋势,反而愈下愈烈,雷光交织,天际亮如白昼,帐内也时不时被照亮。
把帘帐拉上吧,单乌勒想着。
就算堵不住雷声,黑暗也许能缓解右眼的剧痛,让他睡熟到天明。
他过去拉上帘幕,绑好固定带,准备回去继续睡。
刚转过身,雷光再度闪过,照亮了近在咫尺的清秀脸庞,五官完美到令人胆寒,连世界最著名的艺术家也雕画不出,那双琥珀色眼瞳涤荡着雷光,精致得不似凡人。
“干!!!!!”鬼一样出现在身后的人让单乌勒失声大叫,惊醒了整个军营。
第三十三章 致命威胁
钨钢匕首犹若突袭的蝮蛇,猛然抵在单乌勒喉前,打碎了他所有反抗的想法。
奇诺绕到单乌勒背后挟持着他,玩味地问:“认真的吗?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大叫?你就不怕我直接给你一刀?”
单乌勒的大叫惊醒了整个军营,醒来的马匪们陆陆续续发现了守卫的尸体,从萨满圣堂一直延绵到主帐,所有守卫都悄无声息被干掉了,连主帐外的精锐亲卫也没能幸免。
短短几分钟不到,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各路人马都汇聚到主帐外,副手也带人冲了进来:“达旦!夫人她被...”
当看到单乌勒被奇诺劫持,喉咙前抵了一把匕首,副手霎时间面如死灰,后面的话也全部吞了回去。
单乌勒喘着粗气,阴森地问:“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如果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间主帐。”
奇诺看向冲进来的众人,目光很快落在几个面色惨白的人脸上,微笑说:“鉴于你们游牧民族都长得一言难尽,我猜测这5位就是...不速之客?”
奇诺本想直接说“轮回者”,但拒绝者的烙印已经给了他警告,禁止在该世界原住民面前说出任何关于轮回世界的信息。
他本可以用“天外来客”的称呼作为代替,但这四个字在历史中太过浓墨重彩,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干脆就换了另一个常见词,他相信这些轮回者能听懂。
眼看轮回者们脸色惨白,奇诺对单乌勒笑道:“你愿意帮这些人杀我,肯定收了不少钱。麻烦问下,他们给了你多少?”
单乌勒咧嘴狞笑:“多到能让你这种民政官死上100次!”
“你数学似乎不太好,‘死上100次’并不是一个具体价格。”奇诺将匕首往里收了1毫米,在单乌勒喉前留下一小道血痕,淡淡地说,“算了,不想说也没事。我要跟你谈的事很简单——帮我杀了这5个人。你不用担心这一切白忙活,因为我知道他们把钱放在哪里。他们死了,你照样可以拿到钱。”
李民凯顿时呼吸一滞,之前曹氏兄弟伪装成商队进入希林镇刺探情报,不慎送命,想必奇诺已经猎获了他们的空间戒,也知道开启方法。
奇诺现在说的话,恐怕不是忽悠单乌勒,而是真的。
李民凯按捺住心中的慌乱,假装镇定,冷笑说:“这个骗子满嘴谎言,月币放在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如果我们死了,谁也找不到月币,你这仗就白打了!”
显然,单乌勒更愿意相信付了定金的李民凯,他视线往后一瞥:“放开我,我可以给你一个单挑决斗的机会。我们之前还没分出胜负。”
奇诺戏谑地看着李民凯,就像在看垂死挣扎的猎物:“我可以证明我说的话。你以为他们双手空空,就一定把月币藏在它处,其实并不是这样。现在,我允许你伸手来摸我的口袋,注意,只许摸口袋,别试图反抗,刀可是架在你的脖子上。”
单乌勒见识过奇诺的刀功,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很配合地往后摸了两圈,什么都没摸到。
奇诺:“我身上有钱吗?”
单乌勒:“没有。”
“看好了。”奇诺以意识驱动空间戒,将里面放着的100枚银月洒向空中,银质的月币在烛火照耀下淅淅沥沥坠落,一如烟花缀雪。
这一刻,所有马匪包括单乌勒都目瞪口呆,李民凯等人更是吓得嘴唇都青了。
奇诺将匕首往上一抬,笑意愈发愈浓:“所以,考虑一下?你把他们杀了,我把他们的钱弄出来给你。这样一来,你不仅赚到了钱,还能免了一场厮杀。”
李民凯嘶声吼道:“别信这个骗子!我可以再加钱!”
奇诺针锋相对:“钱是活人用的,对死人可没用。再说了,钱在他们身上,杀了以后全是你的,加不加都一样。”
单乌勒额上青筋暴跳,情绪极其狂躁:“你杀了我弟弟,现在却张口闭口跟我提钱?这个仇不报,我就不是达旦!”
奇诺又将匕首往里收了1毫米,入肉更深,唇角的微笑弧度也消失了:“我现在沾满血污,浑身恶臭,每一秒都是煎熬,说实话,我已经有点不想活了。现在只给你两个选择。”
“一,杀了他们,你拿钱离去,继续当你的达旦。我回家洗澡,而且要用各种精油洗到脱皮为止。大家当无事发生。”
“二,我一刀把你割喉,然后被你的手下乱刀砍死,我们两个人一起回归死神怀抱。”
单乌勒像是听到了什么侮辱,独眼开始充血,怒吼道:“你不仅杀了我弟弟,还夺走我一只眼睛!”
奇诺:“杀了他们,不仅他们的钱归你,我再给你200枚银月。”
单乌勒血气上涌,神色犹若恶鬼:“你还杀了我的妻子!”
奇诺:“400。”
单乌勒额上青筋暴跳,愤怒到了极点:“我隶属「大漠圣主」麾下沙狼部落,马背上的达旦骁勇善战,从不投降!”
奇诺:“600。”
单乌勒散发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狂气,咆哮声响彻主帐:“我身上流淌着骄傲的马王之血,是天子骄子!我是单!乌!!勒!!!”
奇诺:“八00。”
单乌勒大义凛然,犹若一个视死如归的纯爷们,满脸正气,恶狠狠地说:“再加200!”
奇诺翻了个白眼:“那就再加200。”
单乌勒看向呆滞的李民凯等人,笑眯眯做了个咔嚓的动作:“砍了他们。”
“噗嗤!噗嗤!...”账内刹那间刀光剑影,人头落地,轮回者们惊恐地惨叫着,却又伴随着鲜血喷涌声戛然而止。
奇诺出声:“留一个,把他们的首领留下。”
落向李民凯的刀刃在半空中停住,他吓得瘫倒在地,裤脚流出腥臭的液体,赫然是吓到尿裤子,整个人嘶声哭喊着:“卑鄙!单乌勒你言而无信!!卑鄙!!!”
单乌勒无视了李民凯的无能狂怒,笑呵呵地问:“所以,他们的钱在哪?”
奇诺看向一个死掉的轮回者,说:“配合我走过去,别乱动。”
单乌勒被奇诺架着,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走过去,两人一同蹲下。
奇诺一手挟持单乌勒,一手摘下轮回者手上的戒指。
猎获无主轮回道具,级空间戒指
奇诺将空间戒里的月币移出,空中洒落起银月的暴雨,足有上千枚。
奇诺微笑说:“你看,我从不骗人。”
单乌勒看着满地银月,笑容贪婪得近乎扭曲:“合作愉快,我的朋友!下次有这种交易可以提前找我,我们就不用流血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奇诺摇头:“还不可以。现在你要和我一起去中间地带,你可以带一个人跟随,我也只叫了一个人接应。我会在那里放开你,然后我们各自离去。”
单乌勒犹豫片刻,出于奇诺刚才的诚实守信,再加上也别无选择,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与此同时,他不免赞叹奇诺的机警,如果奇诺现在松手,他会毫不犹豫让人杀死奇诺,因为这家伙手上也戴着一枚同样的戒指,里面的钱恐怕不比这里少。
第三十四章 出尔反尔
其余4名轮回者全部毙于刀下,李民凯按照奇诺的要求,留一命,暂时扣押。
单乌勒,副手,奇诺三人离开主帐,在马匪们复杂的目光中走出军营。
本来骑马是最快的,但奇诺表示不想跟男人同骑一匹马,三人就只能步行离去。
一路上,因为很无聊,奇诺和单乌勒也就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打发时间。
奇诺:“说起来,单古不是你亲弟弟吧?”
单乌勒:“亲的。”
奇诺有些疑惑:“那为什么他有巨人血统,你没有?”
单乌勒淡淡地说:“同父异母。”
奇诺睁大眼睛:“意思是,你父亲他...”
单乌勒知道奇诺后半句想问什么,不冷不热嗯了一声。
奇诺倒吸凉气,不禁敬佩:“是个狠人。”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副手在旁边不吭声。
步行可苦了单乌勒,他比奇诺高两个头,必须半蹲着配合牵制,不仅速度极慢,膝盖和腰都快累断了,硬是走到14点,才抵达希林镇和游牧军营的中间地带。
帕拉丁早早等候于此,脚边放着一大袋月币,一看到马匪,他下意识握住刀柄。
单乌勒的副手见此,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所幸这里很空旷,根本藏不了人,双方也都很守规矩,说好只带一个人就只带一个人。
奇诺看向帕拉丁:“洗澡水放好了吗?”
帕拉丁眼神中似有所藏,深邃地说:“放好了,精油也都已经买回来了,就等您回去沐浴。”
“很好。”奇诺带单乌勒走到中间,说,“现在,我准备放开你了。为了安全起见,请配合我,把你的佩刀解下来,交给你的副手。”
单乌勒已经累得神志不清,手都快握不住刀了,只能照做。
刀递给副手后,奇诺松开单乌勒,和他拉开距离,回到帕拉丁身边,并将地上那袋银月抛了过去:“这里是1000枚银月。你看,我从不骗人。”
副手打开麻袋,脸上满是贪婪的神色,对单乌勒重重点头。
“你确实很守信用。”单乌勒松了一口气,就像关了10年的囚犯重新呼吸新鲜空气,整个人舒展开来,僵硬的关节咔咔作响,抱怨道,“该死的,我从来没这么累过,回去以后我要睡个一天一夜。”
“单乌勒。”奇诺突然喊了他的名字,琥珀色眼瞳在骄阳下倒映着神秘的光,“现在,我们的交易已经全部完成。我是希林镇民政官,你是大漠马匪,理论上我们恢复了交战状态,对吧?”
两个马匪还没回过神,奇诺和帕拉丁已经高速突前,一左一右合击副手。
副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两道快如闪电的斩击前后划过。
下一秒,他的视线被漫天血红充斥,归于永恒的黑暗。
单乌勒见此心里一凉,连大骂卑鄙的时间都没有,想都不想就往军营方向逃窜。
出人意料的是,帕拉丁和奇诺都没有乘胜追击,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逃跑,默默地。
...
单乌勒一路狂奔回军营,跑得肺都要炸了。
冲进营地后,他紧绷的神经一松,差点昏死,但还是强行振作精神,厉声吼道:“集结!我要砍了那个小不点,拿他的头盖骨当碗使!”
马匪们直勾勾盯着单乌勒,不说话。
单乌勒大骂道:“你们是聋了吗?集结!!!”
他刚吼完,兀然僵在原地。
他这才发现,所有同伴的佩刀都被卸掉了,一个个面无血色,双手空空。
一名马匪颤声说:“我们被包围了,他们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夹,人数比我们多...你不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大量身穿多古兰德军装的士兵从暗中走出,所有人全副武装,幡旗不同,赫然是其余城镇的支援部队,围得里三圈外三圈,兵力是马匪的好几倍。
拜萨站在最前方,扭了扭脖子,冷笑说:“步行了那么久,累坏了吧?”
这一刻,单乌勒的意识犹若被闪电击中,奇诺的所有行为在他脑海中串联成一条线,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局。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单乌勒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声气:“你们的民政官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承认自己不如他。”
拜萨拔出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怒声咆哮:“而你,只是个滥杀无辜者、没有丝毫诚信的马匪!民政官大人甚至没打算见你最后一面!”
言毕,拜萨手起刀落,怒吼着斩向单乌勒的脖颈。
“噗嗤!”鲜血飞溅。
当达旦的头颅落地,马匪们已经吓破胆,接二连三跪倒,额头贴地以示微贱。
拜萨拎起单乌勒的人头,举向苍穹,仿佛是想让故者看到这一幕:“希林镇死去的同胞们,民政官大人给大家报仇了,愿你们安息。”
众人默哀后,一名士兵上前:“拜萨百夫长,这些马匪俘虏怎么处理?”
拜萨目视苍穹,收起刀:“把他们押回希林镇,等候民政官大人的指示。”
大军浩浩荡荡启程,这些马匪不仅人被俘虏,而且由于他们的行军帐都有轮子,运输极其方便,连同武器、铠甲、粮食、马匹、钱财都一同被运回了希林镇,总价值超过万枚银月。
拜萨回到希林镇时,卢戈等人走了上来,一个个惊得下巴都掉了。
卢戈睁大眼睛看着浩浩荡荡的俘虏,嘴里嘀咕着:“奶奶的,我决定这辈子就跟着他了。”
“相信我,这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拜萨手上拎着血淋淋的小布袋,问道,“民政官大人在哪?”
卢戈冲寝区方向努努嘴:“回来以后就洗澡去了,已经洗了两个小时,还没洗完。”
拜萨欲哭无泪:“两个小时?他就不怕洗脱皮吗?”
卢戈干巴巴地笑道:“看他回来时的表情,怕是巴不得变成能蜕皮的蛇。”
拜萨跑向寝区,来到奇诺的房间,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帕拉丁:“回来了。大人在洗澡,有什么事?”
拜萨兴致勃勃地举起手中滴血的麻袋:“看!单乌勒的人头,我拿进去给大人看看!”
“拜萨,你脑袋被驴踢了吗?大人洗澡洗得好好的,你要拿颗人头进去给他看???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头砍了呢?”帕拉丁直接没脾气了,赶紧找来新的麻袋兜住人头,然后开始拖地,“都滴血了,赶紧拿远点,不然一会有你受的。”
拜萨尴尬地摸了摸鼻梁:“那这人头怎么办?”
“先收着吧,到时候交给上级记功。”
“好。”
拜萨走后,帕拉丁刚拖完地,一名信使快步到来:“奇诺·凡·海尔辛民政官在哪?”
帕拉丁擦了擦额上的汗,长叹道:“你们可真会挑时间。”
信使不跟他扯皮,拿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六级军情,需民政官亲启。”
在多古兰德军中,军情一般分九级,从九到一,紧急性依次递增,能到六级的一般都不是小事。
帕拉丁不敢含糊,接信后直接来到浴室,敲了敲门:“大人,六级军情。”
“进。”
第三十五章 薄暮行政
得到许可后,帕拉丁推门走入。
浴室很大,直接在地面岩层开凿而成,旁边围了一圈紫檀木,热水倒进去后不仅富含矿物质,还有一股紫木的芬芳,在朦胧水雾的笼罩下,再紧张的神经都会得到放松。
当然,这是民政官专属的待遇,普通士兵的浴室阴湿又狭隘,只能站着拿木桶往自己身上泼水。
帕拉丁刚想汇报,整个人一怔。
奇诺此时半闭着眼泡在热水中,比宝石还要瑰丽的琥珀色双眸似朦胧又似清明,本就精致的脸庞因氤氲水雾而显得更加秀气,他随手拨弄打湿的碎发,水珠从细长浓密的睫毛滴落,犹若珍珠般顺着眼睑滚动,划过白皙的皮肤,最终从唇角钻入,消失不见。
虽说都是男的,没什么可害羞,但当帕拉丁看到水面上弧度诱人的锁骨,他还是不自觉侧开目光,沉声汇报道:“大人,六级军情。”
奇诺已经不知道第几遍洗头了,他往手里挤满沐浴精油,在头发上搓出一堆泡泡:“我手太湿,你念吧。”
帕拉丁起初有些犹豫,按军规,他一个百夫长没有资格看六级军情,但既然是奇诺的命令,他也没有墨守成规,打开信函徐徐念道:
希林镇民政官亲启。
尊敬的奇诺·凡·海尔辛民政官:
我怀揣着悲痛为你写下这封信函。
薄暮城行政官哈克·洛里森于昨日不幸逝世,炼金术士在他体内找到一种毒素,我们从未见过,也因此难以找到真凶。
薄暮城需要一名新的统治者,依据《多古兰德行政法案》,应由薄暮城下属11个城镇的民政官之一接替。
我从渡鸦传来的军情急报得知,希林镇遭受马匪袭击,你不仅没弃民逃跑,反愿与城镇共存亡,意欲死战到底,这种骑士精神令我非常感动。
周边城镇的军队已经出发驰援希林镇,如果届时你还活着,并看到这封信,你就是薄暮城的行政官了。
祝平安。
落款:「烽火行省执政官」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
...
帕拉丁读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薄暮城的行政官被人毒杀...大人,您晋升了!”
奇诺的神色波澜不惊,他手里晃着一瓶空了的精油,皱起秀眉:“怎么又用完了。”
“大人,您是行政官了,难道一点都不...”惊喜两个字还没说完,帕拉丁突然僵住。
虽然奇诺从没对他说过行踪,但他知道奇诺前天去的是薄暮城,因为和卢戈等人聊天时他们透露过。
奇诺去完薄暮城,哈克·洛里森突然就死了。
而奇诺因为抵御马匪有功,在上级执政官眼中荣誉满载,直接被提拔到空缺的行政官之位。
如果说之前帕拉丁只觉得这种事很巧,现在,当他发现奇诺没有表露出惊喜,他心中兀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奇诺:“在想什么?”
帕拉丁嘴唇颤抖,刚想张口询问,手指却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麻痛,这是神经的求生本能在发出警告。
他重重一咬牙,颔首说:“您说精油用完了,我在想您喜欢什么味道的精油,我去拿。”
“帮我拿一瓶草莓味的吧,谢谢。”奇诺玩味地看了帕拉丁一眼。
帕拉丁离开浴室,就像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喘粗气,冷汗如浆。
他在心中暗暗发毒誓,要把自己的想法烂在肚子里,就像放了十天十夜的牛奶,让它彻底烂透!
帕拉丁拿回精油后,奇诺又洗了两个小时的澡,真是皮都快洗脱一层,皮肤上好多地方都能看见毛细血管被搓破的红印。
而且由于用了大量沐浴精油,他整个人闻起来就像一颗行走的草莓。
洗完澡,收拾好行装,奇诺带着下属士兵、民众、马匪俘虏,前往薄暮城,准备入驻。
希林镇已经被马匪毁了,非常不安全,上级要求所有驻军和民众都暂时转移。
至于希林镇的重建工作,那就是下一位倒霉蛋民政官要头疼的事了。
因为有很多平民,队伍行进速度比较慢,足足走了两天才抵达薄暮城。
奇诺带队入城时,前线战报早已通过渡鸦传向各地。
薄暮城的军民都已知晓,奇诺以300余守军固守希林镇,不仅顶着大漠流火击退第一波马匪攻势,甚至成功拖到支援部队到来,将千余名马匪全部俘虏。
这番战绩堪称奇迹,而现在,奇迹的制造者来到薄暮城就任,这对当地军民来说是一种极大的鼓舞。
薄暮城东门,街道两旁聚满民众,黑压压的人群被守军划出的警戒线分隔在两边,遥遥蔓延至街道尽头。
有人高呼奇诺的名字,有人对新来的平民表示欢迎,也有人对马匪俘虏破口大骂,各式各样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来袭。
帕拉丁和拜萨这种边境城镇的百夫长,何时见过眼前这场面。
他们之所以被分到希林镇,一是出身卑贱,没有靠山,只能被送到边境吃苦。王城那种福地肯定是留给贵族子嗣的。
二来,他们天赋不佳,无法成为超凡武者,地位处于军队最底层,送到边境来就是当炮灰,活着的时候混吃等死,死了以后给点抚恤金了事。
除了父母和战友,连知道他们名字的人都没多少。
眼前这种规模的迎接,再加上很多平民和当地士兵对他们敬军礼,他们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只能埋头跟着奇诺。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捧着月桂花束的小女孩,红着脸说:“您好,行政官大人,我可以送您一束花吗?”
要换作其他高傲的贵族,多半是不理,或者让下属代收。
奇诺则是直接下马,很有礼貌地双手接过花,笑容犹若暖冬青阳:“谢谢你,我很喜欢。”
小女孩害羞地对奇诺一鞠躬,挤回人群,躲进父母的怀抱。
旁边的妙龄女子见到这一幕,不仅陶醉地感慨:“神明在上,新来的行政官大人怎么这么温柔,他是天使吧!”
奇诺入驻薄暮城行政府邸,第一件事就是把卧室里的家具全换掉,乃至地板都要拆了换新的,因为他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到,哈克·洛里森不喜欢穿袜子和拖鞋。
至于哈克为什么死了,原因很简单。
奇诺前天给他喂了解药,也确实答应过每个月给他一次解药。
奇诺从不食言。
只是奇诺“忘了”告诉他,毒药的爆发周期是24小时。
就在工匠们折腾房间时,帕拉丁找到奇诺:“大人,就职典礼一个小时后开始。”
奇诺转过身,微笑说:“把审讯室打扫一遍,我要见个人。”
第三十六章 轮回情报
昏沉中,李民凯的头套被摘下,一时被烛灯照得睁不开眼,脸皱着好久才舒缓开。
从眼前这张可以拷人的桌子看,这里原本应该是审讯室,但所有刑具都已经被撤走,房间非常空旷,一尘不染。
奇诺坐在李民凯对面的椅子上,橘红色的烛光洒落皮肤,仿若要溅起辉光。
奇诺:“申请无限制对话。”
拒绝者的烙印浮现出一行字:
拒绝者发起无限制对话申请
李民凯神情落魄,垂着头一声不吭。
精准的5秒后,提示在奇诺眼前亮起:
限制依旧生效
对方并非轮回者,不适用无限制对话申请
或申请被拒绝
奇诺摊了摊手,微笑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像现在这样不能说某些关键词,聊起来很麻烦,不是吗?”
李民凯干巴巴低笑了几声,幽幽地说:“你杀了我的队友,我马上也要被你杀死,干嘛还回答你的问题?”
“纠正一下,不是我杀了你的队友,是马匪杀的。”奇诺双手交叉,大拇指来回打转,脸上的笑容很友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试着跟我聊聊?申请无限制对话。”
拒绝者发起无限制对话申请
李民凯依旧垂着头,但也许是被奇诺说动了,恒定不变的5秒后,眼前提示出现变化:
申请已接受
拒绝者可与对方无限制交流
若有第三个生命体出现,限制将恢复,届时请遵守规则
奇诺一拍手:“你看,这样多好。你乖乖配合我,在我心中积累了一些好感,活下去的概率更高了。”
李民凯凄惨地笑着:“你真会放过我?我不信...”
“拜托,我是一位拒绝者,无法完成任务,无法历经试炼,杀死轮回者也没有奖励,我为什么非要杀你?”奇诺耸了耸肩,满脸无辜,“怎么?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心理扭曲、精神不正常的变态杀人狂?”
李民凯用一种悲凉的目光看着奇诺,虽然没有说话,但这种眼神已经是某种回答了。
奇诺见此,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不会吧,你真这么看我?”
李民凯还来不及回应,兀然间黑影闪动。
“叮!”匕首穿透掌背,将他的右手钉在桌上。
“啊!!啊!!!!”他撕心裂肺地惨叫着,身体本能性想挣扎,但每动一下,被钉住的手掌就撕出更长的伤口,血流如注,疼得都快昏厥了。
奇诺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很没有礼貌,在了解一个人的全貌前,不应对他说长道短。”
毫无征兆,奇诺恢复了微笑:“但不得不说,很多人都是这么评价我的,哪怕我对此不太认可。”
言毕,将匕首抽了出来。
李民凯大喘粗气捂住伤口,神情悲哀,嘶哑地低语着:“捅人刀子的时候,正常人会笑吗...”
“你似乎误会了,我这是天生的,哪怕不做表情,唇角也是自然上扬。所以有时候,你看我在笑,我其实并没有笑。”奇诺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我看着没在笑,那就是真的生气了,你得小心。”
眼看李民凯憋得说不出来,奇诺将双手食指顶在唇角,往上一扬:“来,别这么严肃,对我微笑~”
李民凯生怕这疯子一言不合又给他来一刀,只能配合笑了一下,但由于过度疼痛,面部肌肉扭曲,这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你学会听话了。”攻破李民凯的第一层心防,奇诺开始进入正题,“正如刚才所说,我杀你没奖励,放你走也可以,但前提是你配合我,问你什么都如实回答。”
剧痛、诱导性话术、求生欲望,李民凯就像一具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已经完全失去反抗念头,嘶声说:“你问吧...”
奇诺问了第一个问题:“轮回伪装,具体是什么效果?”
李民凯喃喃道:“轮回伪装是我们进行轮回入侵的专属功能,它的效果是让我们提前进入目标世界,并干扰拒绝者脑海中的‘倒计时’,令其无法获取准确的入侵时间。”
奇诺:“我之前看到,你们的轮回伪装是级,这说明还有其它阶级的伪装。具体有哪些,如何破除?”
李民凯:“轮回伪装的阶级分,,b,a,s五个阶级。阶级,拒绝者目视轮回者后失效;阶级——也就是我这次兑换的阶级,拒绝者对轮回者造成伤害后失效;b阶级,拒绝者杀死轮回者后失效;a阶级,轮回者亲口承认自己身份后失效;s阶级,永不失效。”
奇诺想了想,问:“轮回伪装干扰的时间固定吗?”
李民凯摇头:“不固定,具有随机性,无规律可寻。我甚至听说过有轮回小队随机到一年的时间,轻松杀死了放松警惕的拒绝者。”
奇诺不禁皱眉,要按这么说,以后几乎就不能相信拒绝者烙印中的倒计时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入侵的轮回小队有没有使用轮回伪装。
很有可能在倒计时出现的一刻,他们就已经提前进入了这个世界。
奇诺继续问:“轮回伪装的破除,是否向下兼容?”
李民凯点头:“向下兼容。以b级轮回伪装为例,需要拒绝者杀死轮回者才能破除。但如果轮回者没有被杀,却亲口承认了身份——即触发破除a级伪装的条件——b级伪装也会被破除。其它阶级同理。”
“你们的所有任务都是与拒绝者作战?”
“不是,大部分任务是前往诸天位面,都是前世的电影、动漫、小说等等。轮回小队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接到猎杀拒绝者的任务。我们是第一次。”
“轮回世界总共有多少支轮回小队?”
“这个我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不同小队经常会在同一个世界遭遇,有时是敌对作战,有时是团队合作。”
“对拒绝者的猎杀也是这样?会出现多个小队,彼此可能敌对或合作?”
“这个我不知道。我刚才说了,我们是第一次接到轮回入侵任务。”
奇诺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跳动着,眼睛一眯:“有没有见过一支轮回小队,拥有肉体力量很强的轮回者,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及先进飞行器。”
李民凯皱眉说:“这是强队的标配吧。我上一次任务进的是《海贼王》位面,和一支6阶的队伍合作,他们一上来就开着飞行器去水之都,用导弹对造船厂狂轰滥炸,差点把海军大将招来。还好他们的队长厉害,是个专注近战的轮回者,几拳就把弗兰基打成渣,在大将到来前结束了任务。6阶队伍就有你说的配置,更高阶的队伍肯定也有,我不知道你具体说的是哪支。而且我也才进入轮回世界不久,认识的队伍不多。”
奇诺点了点头:“那么,你的队伍是几阶?”
第三十七章 不可思议
听到这个问题,李民凯面色不太好,有些尴尬:“1阶...”
奇诺有疑惑:“你们完成过几次任务?”
“6次。”
“完成过6次任务,还是1阶?队伍阶级的评价标准是什么?”
李民凯叹声说:“决定队伍阶级的,是已消耗的奖励点——奖励点就是我们完成任务后获得的奖励,可以去兑换武器、防具、血统等等。”
类似三重枷锁的尊敬值。奇诺心想。
李民凯继续说:“奖励点用得越多,队伍阶级越高,接到的任务也越难。正常来说,完成6次任务的队伍应该都是2到3阶。但我们队伍比较特殊,我为了控制任务难度,从来不让同伴滥用奖励点,而是将其花在关键的地方,用一种高性价比的方式完成任务。”
奇诺饶有兴致地说:“把极少量的奖励点换成目标世界的钱,然后借助本土势力完成任务,确实是很高性价比的方法。但要我说,你不是一个合格的队长,想把难度控制在低级,安逸地完成任务,这只是一种小聪明罢了。”
李民凯试图反驳:“但我们这6次任务全是无伤!其它队伍早期任务死伤率都在70%以上!”
奇诺:“你无伤完成6次,然后在第7次准团灭,这又有什么意义?”
眼看李民凯陷入沉默,奇诺也没刁难他,而是想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你们轮回者可兑换的道具和能力,与拒绝者一样吗?”
李民凯欲哭无泪:“这个我怎么知道?我说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拒绝者。”
奇诺取出怀中的一枚戒指:“这个东西,是你们兑换的吧?”
李民凯看了一眼,点头:“嗯,最低级的级空间戒指,消耗1个级奖励点就能兑换。”
奇诺进入尊敬体系搜寻片刻,很快发现了一枚同样效果的戒指,需要1000点尊敬值。
奇诺问道:“低级奖励点可以堆砌出高级奖励点吗?”
李民凯点头:“可以,10:1堆砌,比如10个级奖励点可以堆出1个级奖励点,10个堆1个b,以此类推。高级奖励点也可以按这个比例拆了用。”
奇诺点头,这么看来,自己用尊敬体系能兑换的东西,轮回者也能用奖励点兑换,都是通用的,只是兑换所需的介质不同。
1个级奖励点对应1000点尊敬值,级就是对应10000,就这么做乘法计算便可。
后面的交谈中,奇诺还得知,轮回者变强的途径不止「奖励点」,还有「进化点」。
奖励点是通过完成任务获取,可以兑换物品。
进化点则是通过高强度战斗自身觉醒,用来进化自己体内的基因。
换言之,前者是别人给你的,后者是自己拼来的。
奖励点会导致队伍阶级提升,任务变难。
进化点则不会,因为它本身不计入评级。
进化点的效果和三重枷锁里的「畏惧体系」相似,奇诺本来想计算一下它们的比例关系。
但李民凯表示,因为自己都是借助本土势力完成任务,几乎不需要亲自战斗,所以从来没累积过进化点,无法提供具体参考。
奇诺也只能作罢。
李民凯此时有些如坐针毡:“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愿意放过我了吧?”
奇诺不禁莞尔:“看来,你很想活下去。你的任务倒计时还剩多少?”
“3小时12分,当地时间1八:21结束。”
“就算我不杀你,倒计时结束,你没完成任务,不会被抹杀?”
“任务失败不是直接抹杀,而是先扣轮回者身上盈余的奖励点。奖励点盈余不够就没收已兑换的装备,强制退化血统,如果这样还抵不了惩罚,才会执行抹杀。我为了控制队伍的阶级,身上有大量奖励点没使用,任务再失败10次都没事,随便扣。”
“那不急,反正还有3个小时,还早,坐着继续聊聊呗。你为什么会进入轮回世界?”
李民凯似乎想到什么悲愤的事,撰紧拳头,沉声说:“我爸好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上门侮辱我母亲,我拿刀捅死了一个,然后被剩下几个人打死了。”
奇诺:“你带着恨意签订契约,想要变强以后回去复仇。但你完成第一次任务后发现,那么多兑换选项里,并没有一条回到前世的路,自此失去了复仇的锐气,只想苟活下来,这才选择了稳妥的小聪明。”
李民凯身躯一震,恐惧地看着奇诺。
自己只是说了身世,竟被推导出“轮回者无法回到前世”的关键情报。
眼前这个人就像可以读心的魔鬼,自己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奇诺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眼瞳仿佛可以洞穿人心:“等待任务期间,你们在哪?”
李民凯低着头嘟囔:“一个独立的位面,你肯定找不到就对了...”
“有什么娱乐方式?”奇诺问。
李民凯嗤笑一声,悲哀地说:“娱乐方式倒是很多,吃、喝、做、看电影、玩游戏...花少许奖励点就能创造一处海滩、丛林、雪山,可以进去休闲度假。但这种生活久了也很无聊,跟软禁的仓鼠没区别。”
奇诺:“等待任务期间,你们知道下一场任务的目的地和相关情报吗?”
李民凯点头:“能知道一些,目的地、任务目标之类的。比如这次,「立方体」给的情报就...”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立方体是什么?”
“我们兑换物品,前往任务位面,都是和轮回空间的一个巨型物体交互,因为它呈现着立方体的形状,我们也就叫它「立方体」。”
奇诺想了想,这个「立方体」的背后,或者其本身,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至高存在」。
他点点头:“也就是说,你们只有在轮回空间的立方体那里可以兑换物品,进了任务世界就不行?”
“是。”
“好的,请接上之前的话题,关于任务情报。”
李民凯继续说:“这次入侵,立方体给我们的情报比较详细,明确了任务地点:多古兰德王国烽火行省薄暮城下属希林镇。也明确了任务目标:希林镇民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奇诺注视着李民凯的眼睛,观察着每一丝神色变化:“执行任务之前,在轮回空间,你们能不能和其它轮回小队交流情报?”
李民凯摇头:“这个不能,只有在任务世界可以说话,在轮回空间不行。”
奇诺就这么默默看着他,视线越来越深。
李民凯下意识咽着喉咙,被盯得额上冒冷汗,坐立不安。
所幸,奇诺很快转移了比较轻松的话题:“关于轮回世界,我问得差不多了。随便聊点别的吧,你平时听音乐吗?”
“嗯。”
“听什么?”
“黑人rap。”
“你喜欢贝多芬吗?”
李民凯一愣:“不知道,没听过。”
“你没听过贝多芬的音乐?”奇诺秀眉紧皱,不停摇头,“不可能,你肯定听过。《小调第五交响曲》没听过?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奇诺哼唱着它的旋律,如痴如醉,双手以千锤百炼的精准在空中挥舞,节奏与乐律的契合程度是如此之高,甚至让人分不出是他跟随哼唱在挥舞,还是哼唱跟随着指挥起奏。
李民凯怪异地注视着奇诺,只觉得这人是疯子。
哼唱过后,奇诺双手一收:“怎么样?旋律很熟悉吧?你肯定听过,只是不知道它的曲名而已。”
李民凯摇头:“没听过。”
“你...”这一刻,奇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罕见的震怒,“你??!!”
李民凯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怎么了?”
奇诺面无表情,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冷眼说:“你连贝多芬都没听过,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李民凯直接懵逼了:“没听过贝多芬,我还不能活着了?世界上又不止我没听过贝多芬,那么多人没听过,比如...比如路边的乞丐!他们也没听过,难不成都不能活着?”
奇诺:“你混淆了一件事。活的,活着,这是两个概念。一个人只要有东西吃、有水喝,就可以是‘活的’。但如果没听过贝多芬,理解不了他对命运的抗争,不能学会酣畅淋漓地挣脱桎梏,表达自我想法,那也仅限于‘活的’,而不是‘活着’。”
李民凯悲哀地笑了:“我不在乎,我没那么高的追求!你厉害,你牛逼,你是大艺术家,行了吧?我只是个普通人,活的就行,不用活着。”
“问题来了——”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我不喜欢没听过贝多芬的人。”
李民凯彻底僵在座位上,眼中残存的理智溃散了,疯狗似的吼道:“你的贝多芬!你!!!你个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现在编这种恶心的借口来杀我是吧?!老子替贝多芬你全家!!!”
奇诺无辜地摊开手,很认真地说:“我之前有打算放过你,只是,你说你没听过贝多芬,我改主意了。”
李民凯都快把自己下嘴唇咬烂了,满嘴的血,他深吸一口气,讲话都带上了哭腔:“好...对不起...没听过贝多芬是我的错!我这次回去一定听他的歌!”
奇诺皱起秀眉,神色很反感:“你的表述不对,贝多芬创造的是‘古典音乐’,不是‘歌’。古典音乐的创作技术更复杂多样,内涵也更加厚重。”
李民凯已经快疯了,拷在桌上的手死命挣扎,勒出道道血痕,嘶声叫道:“行!古典音乐!行了吧?!我回去以后,把他的每首音乐都听一遍...不!听一百遍!一千遍!行了吧?!你放我回去!!!”
奇诺微笑着摇头:“你现在只是想讨好我,让我放过你,而不是真的想欣赏古典音乐。所以,很抱歉,不能放你回去了。”
在李民凯的哭喊声中,奇诺把帕拉丁叫了进来,示意拖走处刑,还颇为怜悯地开导他:“想开点,我帮你摆脱了这幅‘活的’皮囊,让你有机会投胎成为一个‘活着’的人。”
李民凯冲奇诺的背影疯狂哭喊:“等一下!等等!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奇诺抬手,示意帕拉丁先出去。
随即,他轻轻关上门,侧过脸,面无表情看着李民凯:“你刚才是不是对我说谎了?”
李民凯神色惊恐,眼睛不停飘忽:“我...我...”
奇诺:“我问过你,在任务出发前能不能跟其他轮回小队交流情报,你说不能。但你先前说过,你是第一次执行入侵任务。既然如此,你对我所在的世界应该一无所知,你怎么会在立方体那里提前兑换好银月,然后去买通大漠马匪?显然,你在任务出发前,从别人那里获得了这个世界的情报,对大漠马匪视财如命的习性了如指掌,才会做这一手布置。”
李民凯闭上眼,绝望地哭泣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确实说谎了...请你原谅我这一次...”
“为什么说谎?”
“任务出发前,轮回小队确实可以通过立方体远程交流...我们拿到的情报,都是以前来过这个世界的轮回小队给的...他们说过,如果任务失败,为了活下来,可以用轮回世界的常见情报换命,这并不可耻,泄露出去问题也不大。但‘轮回者在任务出发前可以交流’这个情报是绝密,绝对不能告知拒绝者...”
奇诺戏谑地看着他:“看来,你已经是轮回世界的叛徒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李民凯什么面子都不要了,嘶声喊道:“能活下去最重要!这些破规矩,谁想守就去守好了!我就想活下去,这有什么错吗?反正其他轮回者也不知道我告密了!”
奇诺看着他的眼睛:“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说谎?”
李民凯的心防早已被破,疯了似的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前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骗你!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奇诺的目光变得玩味:“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只要你能答上来,我就放你走,绝不伤害你,我发誓。”
李民凯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稻草,睁大眼睛看着奇诺,渴望着,期盼着,祈求生的希望。
奇诺唇角上扬,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怎么评价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在世界音乐史上的地位?”
希望破碎了,或者说,希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啊!!啊!!!啊!!!!”这番玩弄让李民凯彻底崩溃了,撕心裂肺地狂叫着,不停有白沫从嘴角溢出,整个人就像一头得了狂犬病的疯狗,歇斯底里。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奇诺摇着头,转身离去,“不可思议。”
第三十八章 铁月抽杀
奇诺把帕拉丁叫了进来,示意将李民凯拖到囚房,等候处置。
李民凯是不可能放回去的,任何轮回者都不能放走。
如果轮回者活着回去,将拒绝者的最新情报,诸如身高、容貌等信息告知其它轮回小队,在后续的轮回入侵中,这种信息差将会是一场灾难。
所以,李民凯注定要死,无非是找什么理由杀他罢了。
处置完天外来客,奇诺带人前往就职典礼。
行政府邸已经搭好场台,纹绣月桂花的多古兰德王室旗帜迎风飘扬,高过其余幡旗,象征着此为王土。
薄暮城的精锐卫兵站在旗帜下,军容威严,横眉注视着与自己对位的卫兵,目不转睛。
奇诺已经换上行政官制服,来到场台最高处,俯瞰着众人。
就职典礼不是谁都能来的,只邀请薄暮城各级官吏、贵族家族领主、以及各领域高地位者,所以在场人数不多,算上卫兵也就200人不到。
奇诺站在台上,神色平静:“通常来说,我现在应该进行一场就职演说,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喜悦和心路历程,絮絮叨叨和你们说上大半天。但这是浪费我的时间,也是浪费你们的时间。这个就职仪式看着隆重,实际上我不想讲,你们也不想听,既然大家都不想,那不如不讲。”
宾客们面面相觑,记得上一任行政官就职时,硬是给大家讲了两个小时的过往生平,直把自己吹上天,那叫一个折磨。
但没办法,就职典礼就是这样,大家都知道这个形式很无聊,可面子上还是要迎合。
现在这位行政官倒好,这么有个性,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这次就职典礼,我只做三件事。”奇诺看向下方,“卢戈,带你的人出列。”
卢戈和其余存活的雇佣兵们大步上前,总共13人。
“这些人,全部出身卑微,甚至有令人不齿的经历。但也正是他们,在希林镇的攻防战中守护在我身旁,一步未退,帮助我击退了马匪的第一波袭击。”奇诺手一挥,声色威严,“今天,我以薄暮城行政官之名,特赫他们过往的所有罪孽,恢复合法公民身份,每个人封赏500枚银月,今后所有薪水都以银月结算!”
根据《多古兰德行政法案》,行政官对本城罪犯拥有豁免权,除非这个罪犯被更高级的官吏通缉。
卢戈等人的犯罪记录只停留在薄暮城这一级,奇诺完全有资格豁免,这也意味着,他们从此不用躲着卫兵,也不必喝个酒还得去混乱的地下酒馆,可以在薄暮城乃至整个王国自由出入。
而那500枚银月,可以买至少50头牦牛,每天吃肉喝酒,吃到吐,喝到撑,女人每次叫一屋!
13名雇佣兵一下又一下猛击胸膛,眼瞳犹若在燃烧,口中爆发着战吼:“吼!吼!吼!”
除了雇佣兵,帕拉丁拜萨等人也获得了同样的赏赐。
看到这一幕,站岗的薄暮城士兵酸得眼睛都绿了,巴不得时空倒流,自己也跑去参加希林镇攻防战。
要知道,薄暮城士兵的平均年薪是3000枚铜月,按照比例换算,相当于30枚银月,卢戈等人拿的月币已经是他们十几年的薪水。
最为震撼人心的是最后那句“今后所有薪水都以银月结算”。
在《多古兰德月币法》中,工作结算薪水的月币种类,代表了不同阶级。
「铁月阶级」都是最底层的奴隶,或出身微贱且没有任何手艺的平民。
「铜月阶级」代表着有初步社会地位,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诸如匠人、农民、医生、没有超凡武力的普通军人。
「银月阶级」代表着上流阶层,都有高贵的出身或极其庞大的资本积累,诸如贵族、官吏、农场主、奴隶主、大商贾等。
高级月币不仅代表着更高价值,也是一种地位象征,绝对不是购买力随便换算一下那么简单。
卢戈等人一场血战,每个人就获得500枚银月的奖励,并跻身银月阶级,这怎能叫人不羡慕?
奇诺手一挥,示意卢戈等人退下,淡淡地说:“有赏,就有罚。希林镇攻防战造就了一批勇士,也暴露了一些懦夫。把他们带上来!”
希林镇原驻军317人,战后仅幸存八2人。
除了百夫长帕拉丁、百夫长拜萨、以及5名当时死战不退的士兵获得封赏,其余75人全部以囚犯姿态被押了上来。
寒风吹过,犹如刀割般渗人,75名士兵被异样的目光围绕,惊恐地站在广场上,身躯不停哆嗦。
希林镇城墙遭到大漠流火袭击时,奇诺曾有令:先射杀着火者,防止大漠流火烧断城门轴承,再行撤退。
这75人,全都是丢盔弃甲,未听号令的逃兵。
“大人,我们很害怕...”一名逃兵满身都是烧伤痕迹,抱着头痛哭流涕,嘶哑地说,“当时到处都是大火...我什么都思考不了...看着战友一个个被烧成焦炭,活生生烧死,我怕得无法思考,本能性想逃...我想活下去,这有什么错吗...”
奇诺:“没有错,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包括我。对于你们的求生欲,我绝对不会加以责怪。”
就在75名逃兵眼中露出希望时,绝望的两个字出现了
“但是,”奇诺居高临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因此最为可怖,“你们畏惧敌人,胜过于畏惧你们的主将,这是个很严重的错误。今天,这个错误必须被纠正回来。”
奇诺话音刚落,卫兵将逃兵们分成15组,每组5人,且每名卫兵手上都拿着一个小布袋。
奇诺:“我给你们每组人准备了一个袋子,袋子里有5枚月币——4枚铜月,1枚铁月。现在,依次抽取。”
逃兵们神色惊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照做。
铁与铜密度相似,触感也相似,想用手摸出区别基本不太可能,只能盲抽。
抽完以后,逃兵们看着手中的月币,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很快,卫兵们给手持铜月者下发铁棍,而手持铁月者则什么都没有。
奇诺:“现在,手持铜月者,毙杀手持铁月者。”
这一刻,逃兵们纷纷哗然,那15个抽到铁月的人吓得腿都软了。
抽到铜月的人亦是如此,他们虽然逃过一劫,但却要亲手打死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这种心理上的压力更胜肉体上的痛苦。
一时间,不仅是75名逃兵,那些置身事外的薄暮城士兵、在场宾客、乃至受赏的卢戈等人,心中都不禁浮现起深深的畏惧。
“弓弩手就位。”奇诺冷眼看着这些逃兵,“5分钟后,但凡有手持铁月站立者,同组其余人等一概射杀!”
第三十九章 敬畏于我
铁月抽杀令,应对叛乱、哗变、大规模临阵脱逃的一种惩戒手段。以5人为一组,抽中铁月者,将被其余受罚者乱棍毙杀。起初仅于薄暮城使用,后蔓延至王国全境,成为了死神最忠实的帮凶。——《吾主降临:铁月抽杀令》
...
逃兵中,一个抽到铁月的光头男人跪倒在地,对曾经的战友泣不成声:“欧文...你知道的...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他们只有6岁,还在等爸爸回家...”
欧文咬紧下唇,颤声说:“赛克,我知道...但对不起,我想活下去...”
“嘭!”在弓弩手的压迫下,欧文挥出了第一棍,直接将赛克的颧骨抽碎,半张脸垮了下来。
人是一种群体性动物,有一个人带头,就会有第二个效仿。
很快,手持铜月者全都动了。
“嘭!嘭!嘭!...”抽打声此起彼伏,与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有些人心比较狠,为了活命,毫不留情地抽打手持铁月者,一棍棍直接往脑袋砸,将他们活生生打死。
也有人面对老战友,回忆起一同执勤,嘘寒问暖的日子,实在下不了重手,边打边哭,边哭边说对不起,一棍棍只感觉是抽在自己身上。
事实上,对于手持铁月者,碰到第一种人还算幸运,因为这些人下手重,几棍下来就失去意识,死得很痛快。
而第二种手软者,挥棍没力气,一时半会打不死人,相当于钝刀子割肉,即折磨他人,也折磨自己。
4分37秒,最后一名手持铁月的逃兵被打死,倒在血泊中。
死者永远死了,算是一种解脱。
生者却要经受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折磨,他们将被放逐至死囚营,跟自己的排泄物睡在一起,吃那些猪都不吃的腐烂糟米。
下次再有战事,他们将被投放到最前线,给正规军充当肉盾。除非真的在战事中创造什么奇迹,戴罪立功,否则将永无天日。
而对于有些逃兵来说,甚至根本撑不到成为死囚先锋的那天,比如杀死赛克的欧文。
他在死囚营每日每夜做噩梦,不断回想起自己杀死赛克的场景。
他梦见自己手上沾满鲜血,不仅有赛克的血,还有赛克两个孩子的血——自己杀死了他们的父亲,也变相杀死了这两个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小家伙。
无数次夜不能寐,无数次满身冷汗地惊醒,最终,在难以言述的痛苦中,他撞墙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鲜血染红了肮脏的茅草与囚衣。
话回当下,赏罚二事过后,李民凯和其余轮回者的尸体被抬了上来。
李民凯被绑在刑柱上,一下笑一下哭,显然是被奇诺弄疯了。
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是谁,一个个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这个人叫李民凯,他买通马匪袭击希林镇,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且,他还有一个身份——”奇诺俯瞰众人,接下来四个字犹若狂澜般呼啸而出,“天外来客!”
霎时间,惊骇的声浪飞速扩散,在场的宾客直接炸了锅,卫兵们也吓傻了,连和奇诺走得最近的帕拉丁都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他。
一名士兵太过惊骇,忍不住大喊出声:“大人!您说他是2700年前「日蚀之战」中杀死太阳王的天外来客?我无法相信!”
“不是2700年前杀死太阳王的人,但却是同一类人。”奇诺看向西方天幕,渐落的夕阳正在努力留下最后的余辉,黑色犹若滴入水中的墨汁般不停扩散,吞噬仅存的光线。
太阳缓缓坠入地平线,昏鸦鸣叫,天幕变得暗淡,宣告着夜晚即将到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每个士兵都屏息以待,广场上只有李民凯疯癫哭笑的声音。
“现在,我将证明我说的话。”奇诺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佩刀,一刀刺进李民凯的心脏。
“噗呲!”
李民凯痛苦地大张着嘴,眼球满是血丝,几乎要跳出眼眶。
随着紧绷的身体一松,心脏停止跳动,李民凯...瓦解了!
不仅是死去的李民凯,所有轮回者的尸体,从脚部开始,身体瓦解成无数细密的光斑,就像沉睡的萤火虫被惊醒,扑向无垠的夜空,它们扶摇直上,闪烁着炽盛光华,融入苍穹中渐现的星辰,瑰丽又神秘,满目皆是星火燃烧。
当最后一缕星火消失于黑暗天幕,所有轮回者的尸体都消失了,没有任何痕迹,就像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
帕拉丁呆呆地看着夜空,眼中仿若残留着刚才的缥缈辉光,不自觉双膝跪在地上,喃喃念叨着史书上的那段话:“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方,飞光无形,一如烧尽于星火...”
众人失神地望向场台,奇诺傲然伫立于燃烧的火炬下,那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脸纤毫毕现,白皙皮肤更甚于严寒冬雪,琥珀色眼瞳中不停绽开寸芒,仿若交织起千万道火弧,于凛冽腥风中俯瞰着凡世。
热血开始在体内滚滚涌动,也不知谁带的头,众人全部倾倒于地,俯首的人浪以奇诺为中心向外扩散,一如天幕下的朵朵黑云,他们瞳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向着薄暮城行政官,向着天外来客的歼灭者臣服。
这一幕,宛若敬畏神明。
昨天,奇诺思考了一个晚上,要不要公开李民凯的真实身份。
公开或不公开,都有各自的好处。
不公开能让轮回入侵更加稳定可控,不会过多牵扯这个世界的本土势力。
如果公开,天外来客重现的消息不胫而走,将会引起王国高层乃至全世界的注意,他也会被卷进这个世界风云幻变的势力中。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
坏处是一旦自己被卷进舆论中心,以后必定面临很多问题,比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能认出天外来客?”、“为什么天外来客把你当作猎杀目标?”、“你身上那么多钱哪来的?”、“你身上的力量从何而来?”、“如果你死了,天外来客是不是也会消失?”
这些问题一旦处理不好,极有可能引起大麻烦。
当然,好处也很明显。
只要处理得好,这个世界错综复杂的势力便会成为他的“先势”,他可以借这个世界的军事力量为己用。
乃至...
用某些方法,让这个世界的人同仇敌忾,共同对抗轮回入侵。
奇诺从来不是一个保守主义者,在稳定平庸和高风险高收益面前,他选择后者。
现在,天外来客重现的消息放出,它已经借由明暗渠道传向各个家族,传向多古兰德王室,传向远东皇朝,传向世界的所有角落,犹若化身苍鸟。
星光交错的天幕下,晚风带着血的腥气拂过,奇诺居高临下俯瞰着黑压压的人群,琥珀色眼瞳侧移,看向三重枷锁领域。
蓦然间,他的唇角扬起了从未有过的弧度。
尊敬:424
畏惧:4043
除了小幅上涨的尊敬和暴涨的畏惧,第三项数值在漫长的沉寂后,终于出现提升。
敬畏:52八
第四十章 死神化身
就职典礼结束后,主卧还在装修,奇诺暂居客房。
他关上房门,拉上窗帘,打开三重枷锁界面,开始规划这一轮情绪值的利用。
想要借这个世界的先势为己用,就必须先融入这个世界,换言之,不能太格格不入。
试想下,在这个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你要是走科技侧强化,一言不合掏出机枪大炮,乃至开个高达四处跑。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轮回者亲自动手,这个世界的本土势力都会将你视作异端,甚至觉得你和天外来客是一伙的。
所以,枪炮之类的热兵器,在没有一个细致规划前,最好不要贸然使用,更不能像其他穿越者那样,上来就搞违反时代进程的工业革命,否则绝对是高风险低收益。
那424点尊敬值,奇诺暂时没去动,准备先放着,他还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的生产力,再去规划兑换些什么东西。
畏惧值有4043点,来源密密麻麻,主要来源是马匪、李民凯等轮回者、以及刚才铁月抽杀的经历者和目击者。
畏惧体系相对尊敬体系来说,限制就少了很多。
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非常复杂,光就多古兰德王国而言,五大王领家族,加一个王室,都有各自不同类型的超凡者。
以王室的超凡者为例,他们的力量来源是所谓的“太阳”,对太阳的信仰越强烈,力量便越炙热。
这种古怪的体系,奇诺完全不知道如何用现代知识解释,当然,世界法则不同,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总而言之,在这么一个超凡力量复杂多变的世界,不管怎么使用畏惧体系,往哪个方向强化,都不会显得太奇怪。
奇诺在畏惧体系找到了许多可选项,有专注肉体强化的领域,主要是各类血统加持,主打力量、敏捷、细胞恢复力,有些血统甚至是生命力越低,作战力越强悍——总结一句话:正面干,谁怂谁是狗。
这种强化领域,对于有洁癖的奇诺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种拳拳到肉,你一拳打爆我肋骨,我一拳打碎你下巴的原始人打法,在他眼中多少沾点脑瘫。
另外,也有传统东方的修炼体系:洗髓提升资质、巩固根基、通过修炼一层一层提升境界,到后面进入xx期,炼出xx法器,xx神兽,xx阵法之类的。
奇诺一开始对此很感兴趣,但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这一类战斗体系,在召唤某些法器、神兽的时候,必须大叫对应的招式名字,或者喊一些奇奇怪怪的咒语,诸如什么“招妖幡动!鬼将阴兵听我号令!”、“雷公电母速速显形!”、“乾坤震天矢落风驰!”等等。
不仅要喊招,还必须喊得很大声,声音越大效果越强。
他很快就不看了。
这种在他眼里,比前一种也好不到哪里去。
翻着翻着,突然,一个瞩目的名称跳入眼眶:
死神化身(拒绝者专属体系)
拒绝者只能选择一种专属体系,选定后不可更改,请谨慎
一般来说,跟“专属”两个字扯上关系,都不会太差,尤其是这种选完后不能更改的。
奇诺点开后,发现「死神化身」就像所描述的那样,并非单一能力,而是一整个体系的总称,下面有许多分支能力,形成了庞大的体系树。
很快,他发现了一样非常契合自己的能力:
死神之影:濒死者将在宿主身上窥见死气,引起心智紊乱,加深畏惧。越濒临死亡,所窥见的死气越浓
死神之影这个能力,l1的兑换就需要3000点畏惧值,非常昂贵,但对奇诺来说再合适不过。
战场上,濒死者的内心本来就不坚定,容易被畏惧情绪侵占,再窥见这种可以引起心智紊乱,加深畏惧的死气,内心的畏惧情绪必定更深。
这也就意味着,死神之影这个能力,不仅可以动摇敌人的作战意志,还可以用来强化收割畏惧值。
假设原本一个敌人濒死时的畏惧是50,那么自己兑换死神之影后,对方窥见死气,畏惧程度可能就会大幅提升,远远超过50。
这种加持增益技能,越早兑换,后期收益越高。
奇诺继续翻看其他拒绝者专属体系,发现都不如这种契合,便不再犹豫,直接兑换了l1的死神之影,也定下了自己的专属体系「死神化身」。
他兑换的第二样东西是l1的念动力,耗费1000点畏惧值。
念动力并非体系,而是一个单独的能力,效果顾名思义:以意念对物质系统进行干预,可以隔空防御或者攻击。
有了念动力,就不需要和那些脏兮兮的敌人近距离作战,跨脏水的时候也不用踩着帕拉丁了。
兑换完毕,奇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周围的空气开始颤动,围绕着指尖不停扭曲,念动力形成充满压迫性的狂澜,附着在屋内的床上。
手指一抬,床应势而动,浮在空中,手指一低又落回地面。
奇诺刚获得念动力,还不太适应,床落地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砸了一下地板,扬起大量床底下的灰尘。
灰尘满屋飘散而来,但在接近奇诺时,却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没能附着在他的皮肤上,而是呈弧线飘落,在地上落满一圈,衬出一个以他站立处为圆心,直径一米的无尘区域。
奇诺估算了一下,这张床的重量是200公斤,刚才他抬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阻力,保守估计,自己现在的念动力极限在300公斤左右。
不算大,但也暂时够用了,主要是死神之影太贵,剩下的畏惧值很少,只能先这样。
至于死神之影的测试,现在暂时找不到人去实验。
但没关系,永远有人在死去的路上,总有机会的。
兑换完畏惧体系的能力,紧接着就是最后一种情绪值。
三重枷锁中最神秘的「敬畏」。
说实话,哪怕现在有52八点敬畏值,奇诺也没明白它的获取方式。
这些敬畏值来自于他当众处死李民凯的时候,难道它的获取方式是“杀死轮回者”?
不像。
当时在酒馆,他杀死克林和克兹时,周围也有目击者,但并没有获得敬畏值。
而且,敬畏和尊敬、畏惧一样,有具体来源,都来自于不同个体,显然也是某种情绪反馈。
这种情绪反馈的直接诱因应该是“天外来客被处死”,那该如何定性这种情绪?
崇拜?不是很准确,崇拜更类似尊敬,是一种绝对正面的情绪反馈。
敬畏既然有“畏”在里面,就不是崇拜那么简单。
天外来客被处死,到底引发了众人怎样的心理?
奇诺刚才询问过帕拉丁等人,看到天外来客被处死,感触如何。
他们的表现都不太一样:
来自帕拉丁的敬畏值是45点,他单膝跪在奇诺面前,声音发颤:“那一幕难以想象,仿佛在直面浩瀚的历史!我愿意永远追随在您的左右,永不背弃!”
来自拜萨的敬畏值是点,他当时情绪很激动:“大人,您除掉了天外来客,为这个世界维持了正义!”
来自卢戈的敬畏值是1点,他对奇诺竖起大拇指,说:“屌!”
众说纷纭。
以现在的情报看,敬畏很难像尊敬、畏惧那样直接定性,只能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复现,弄清它的获取途径。
现在,奇诺进入敬畏体系,窥见了它的效果...
第四十一章 穿越之门
当奇诺进入敬畏体系,蓦然间,无尽霜白将周围浸染,并迅速弥漫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被冻结了。
除了奇诺自己。
世界仿若变成了一幅绘卷,死寂无声,而奇诺则是局外之人,成为了这个霜白世界唯一的色彩。
他动了动手指,试图用念动力破开霜白,却发现连一粒渺小的灰尘都无法挪动,它们定格在空中,静止如白星。
这一刻,奇诺意识到,不是这些物体被冻住了。
而是时间被冻住了。
当时间静止,所有物体都停在了这一瞬间的状态,无法在物理以及化学性质上做任何改变。
奇诺还来不及多想,周围的无尽霜白突然开始坍塌,仿若世界终末,长宽高三个维度所构成的空间不断扭曲,最后折叠了一个个水平镜面,总共有7处。
其中6处并排为一列,每一镜面都有自己的代号:暴食、色欲、贪婪、懒惰、嫉妒、愤怒。
奇诺眼瞳侧移,看向自己的拒绝者烙印。
拒绝者特质:傲慢
七罪宗,或称七宗罪。
算上自己,拒绝者共有7位,每位都是以七宗罪之一命名。
奇诺沉思片刻,触碰「暴食」。
很快,一行行文字与数据浮现:
跃迁——24小时:5766敬畏
未解锁
未解锁
未解锁
未解锁
敬畏体系的效果,终于展露在奇诺面前。
他原本以为,敬畏体系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强化,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完全错误。
敬畏体系的作用不是强化,而是和其它世界进行交互,比如这个「跃迁」,可以让他脱离自己的主世界,去往其它位面。
他无须担心自己离开主世界的举动被人察觉,因为主世界的时间已经冻住了,不会流逝,就像刚才看到的那片霜白。
他将6个拒绝者世界全部触碰一遍,发现每24小时所需的敬畏值有高有低,但基本都是六位数,他现在的52八点敬畏值连零头都凑不上。
剩下那些未解锁,想必是「跃迁」以外的交互方式,需要自己达到某个条件才能解锁。
既然数值完全不够,他也不再看这6个拒绝者世界,转而看向第7个独立的镜面,它的名称叫做...
前世。
从李民凯口中,奇诺得知,轮回小队成员无法通过任何形式回到前世,但自己却可以。
只是不知,自己是唯一可以回到前世的拒绝者,还是其他拒绝者也可以。
奇诺触碰前世镜面,文字与数据浮现,只有一行:
跃迁——24小时:500敬畏
奇诺不禁眯起眼,先不提互动方式只剩下一种,跃迁前世所需的敬畏值,怎么跟跃迁拒绝者世界差了这么多倍?
这个数值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就在他思索时,三行提示浮现:
返回前世,不得透露轮回世界情报
拒绝者主世界原生物品无法携带至前世,前世原生物品亦无法携带至拒绝者主世界——兑换物品不受限制
返回前世,除基础基因强化,其余能力将暂时失效
第一条和第三条规则都很合理,没什么可说的。
第二条规则,原生物品无法携带,应该是至高存在不想看到“倒卖”。
如果没有这条限制,就可能发生如下情况:奇诺在主世界弄了一堆盐晶带回前世,引发科学界轰动,换来大把大把的钞票,再用这些钞票买了大量抗生素运回主世界,引发炼金界轰动,换来大把大把月币,然后又拿月币买盐晶,再运回前世.....形成一个循环。
显然,至高存在并不希望看到这一幕,不想让拒绝者有这种快速发家的方法。
那么理论上说,盐晶这种主世界才有的东西,可以出现在前世吗?
可以。
因为第二条规则后面注释了:兑换物品不受限制。
这种规则,想必是为了让尊敬值成为一般等价物,阻止拒绝者绕过尊敬体系,进行其他方式的资源交易。
有了这么一条规则,两界倒卖物品的路被堵死了,但返回前世也并非毫无意义。
有一种东西,无影无形,没有固定实体,那就是「技术力」。
前世科学的技术力,和主世界完全不同,可以加以利用。
而且,有几个关键问题,奇诺想回前世寻找答案。
现在敬畏值正好够回去24小时,他便进入了通往前世的镜面。
...
晚上7点,蓝色多瑙河餐厅。
餐厅室内萦绕着来自南美的神秘熏香,暗沉得恰到好处的灯光为气氛扑上一层神秘感,装修布置非常有品位,橱窗摆放着大不列颠金雀花王朝的古董,墙上悬挂文艺复兴时期名画家的真迹,处处显露着老板的学识。
演奏台,外籍钢琴师穿着燕尾服,坐在价格300万美金的海因兹曼水晶钢琴前,正在聚精会神地弹奏肖邦的《夜曲》,舒缓又高雅的乐律回荡在厅内,舒缓人心。
ip餐桌,服务生穿戴精美,欠身点起蜡烛,微弱的光芒散发出去,照在顾客脸上。
奇诺的脸显得隐约而朦胧,白皙的皮肤染上橘红,琥珀色眼瞳倒映着烛火辉光,充盈着无尘的神秘感,时不时引来其它女性客人爱慕的窥视,以及她们男伴嫉妒的目光。
奇诺穿着专业裁缝所设计的正装,完美贴身,抬手间毫无拉扯与摆动,从材质看估计要上百万。
这对他来说只是小钱。
他的尊敬值可以兑换现金,而且因为前世并非他常驻的主世界,所以兑换比例非常夸张,1点尊敬值就能换10万。
这套西装,比自己那把钨钢匕首还要便宜。
奇诺回来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早上5点多,着手处理了一些琐事,忙到现在才吃上饭,已经很饿了。
开胃酒过后,奇诺的小脸变得红扑扑,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他拿起餐刀和叉子,缓缓吃着三成熟的a5级和牛肉。
吃完正餐,厨师亲自端着甜点走出来,摆到桌上,恭敬地询问:“尊敬的客人,今天的食物对您胃口吗?”
奇诺微笑:“非常满意,我真希望自己每天都能吃到。”
厨师颔首说:“蓝色多瑙河每天都欢迎您的光临。”
“但我不是每天都能来。”奇诺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密码是圆周率小数点后6位,里面还有1000万,你的小费。”
厨师直接尿了,他以前不是没招呼过土豪客人,也收过不少小费,但哪见过上来就给1000万的???
厨师低着头,不知所措:“先生,您不要和我开玩笑...”
奇诺的视线扫过他的皱纹和黑眼圈:“没和你开玩笑,拿着吧。你的厨艺很不错,别让现实的压力束缚人生,去更高的学府磨砺自己,追逐你的梦想。”
厨师眼瞳颤动,内心一阵波澜。
他何尝没有梦想?
怎奈父亲早逝,母亲身染顽疾,他不仅要承担高昂的医药费,家里还有车贷、房贷,以及两个孩子要照顾。
在沉重的现实面前,哪有什么梦想可言。
他只能放弃厨艺上的深造,削减脑袋挤进这家高级餐厅,朝九晚十,每周单休,无止尽重复做着菜单上的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现在,不管这张银行卡里有没有1000万。
如果是假的,一笑了之便好,也没损失。
如果是真的,这位客人便是自己生命中的贵人。
厨师紧紧握着银行卡,对奇诺鞠了个90度的躬,声音开始哽咽:“谢谢您...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谢谢...真的谢谢...”
奇诺看向三重枷锁,尊敬值并没有增加,1点都没有加,这和厨师现在的心理显然是违背的。
当然,这种反常,其实已经在宣告答案了:前世无法收割情绪值。
“不用谢。”奇诺用湿毛巾轻轻擦嘴,起身离去,留下一句厨师听不懂的话,“你已经报答我了。”
第四十二章 雨夜来客
深夜,雨落如幕。
一座庞大的庄园坐落于郊外,园林修葺严整,从里到外所有地砖、景观、建筑都设计得分外齐整规律,如同一柄入鞘利剑,在暴雨中含刃不发。
若从空中俯瞰,会恍然惊觉所有布置环环相扣,暗藏杀机,幽谧而富有棱角美的世外庄园随时都能化身血腥碾盘,收割所有敢于擅闯的生命。
主屋,首脑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爱人的照片,屋内外充斥着树叶被雨点敲打的窸窣声,听得久了,也觉得寂静。
他已经吃了好几颗安眠药,却始终无法入睡,也不敢入睡。
他害怕在梦中梦到爱人,害怕已经逝去的温存,更害怕醒来后那种物是人非的孤怜。
“我已经给你报仇了,我一枪打碎了他的头。”首脑抚摸着相框,眼神充满忧伤,喃喃自语,“但无论我做什么,都已换不回你...我真希望当时没打死他,我想用他在慢加工中的惨叫给你祭奠。”
“抱歉,首脑先生,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患有ip——先天性无痛症。身体任何部位都感觉不到疼痛。”毫无征兆,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一刻,首脑猛地僵住。
“轰隆隆——”雷光涤荡,窗户上倒映出微笑的脸庞,琥珀色眼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首脑僵硬地回过头,呆滞地看着来者:“怎么...可能...”
奇诺依旧穿着正装,他坐在沙发上,随手抚了一下领带,语气就像在和朋友聊天:“听说您从来不和衣冠不整的人谈事情,所以我专门买了这套衣服,好看吗?”
首脑脸上的惊愕表情仿佛凝滞住:“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奇诺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笑着说:“先坐吧。这是您的家,您不用这么拘谨。”
不得不说,首脑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哪怕看到“死人”,他除了惊愕,并无多余的慌张,缓缓在沙发坐了下来,沉声问:“你是谁?”
奇诺反问:“你觉得我是谁?”
“不可能...”首脑下意识握紧拳头,“你已经死了,我亲手杀了你!”
“其实,这也是我想确认的事。”奇诺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递了过去,“麻烦你去确认一下。”
首脑盯着奇诺,在手机上盲播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晚上好,首脑先生。”
“确认一下521号收藏品。”
“521号收藏品。好的,请稍等。”
大约半分钟的沉默后,手机那头传来回复:“521号收藏品一切正常,美丽如宝石。”
首脑无声挂断电话,眼中的惊愕浓郁到极点。
“哦~您收藏了我的眼睛?”奇诺轻轻鼓掌,赞美道,“很有眼光。我的疑问也解开了,我确实死了。”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组织里订单完成率最高的加工者,被您亲手杀死的奇诺,你们都叫我「微笑的恶魔」。但严格意义上说,我又不是我,因为不是同一具身体。”
“克隆技术?”
“可以先这么理解。但我倾向于是另一种比克隆还要强大的力量。”
“你来找我报仇?”
“只是找老朋友叙叙旧罢了。事实上,我甚至要感谢您,因为我去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远比这里要有趣。”
“什么地方?”
“抱歉,这个我不能说,否则我就真死了。”
首脑用一种令人胆寒的目光逼视奇诺,讽刺地说:“神瞎了狗眼,连你这种恶魔都能死而复生,我的爱人却没有回来。”
“嗯...我不太确定她有没有去‘那个地方’。你最好祈祷她没去,因为那里不适合一个柔弱的美人。”奇诺笑着补充道,“当然,我赞同你的观点——神瞎了狗眼,总带走一些不该带走的人。”
首脑重重出了一声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你想要什么?”
奇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屋角那台古典唱片机上:“能允许我听一听音乐吗?”
首脑冷声说:“随你。”
“谢谢。”奇诺走过去,熟练地摆弄着唱片机。
首脑盯着奇诺的背影,目光缓缓变得阴森。
现在,奇诺背对着他。
而他所坐的沙发下,有一杆上了膛的双管霰弹枪。
他只要弯个腰,伸一下手,就能把枪抽出来,然后第二次轰碎这只恶魔的脑袋。
但他没有动。
虽然他平时爱玩枪,枪法也极其不错,更何况在这种近距离,霰弹枪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但是,这只恶魔会背对自己,只说明一件事——他不在乎。
别拿你的三脚猫功夫,去挑战别人吃饭的本领。
拨弄完唱片机,按下播放键,奇诺坐回沙发,拍了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首脑先生,您沙发下面那杆枪,能麻烦拿出来递给我吗?”
首脑默默把双管霰弹枪拿了出来,平行着递给奇诺。
“谢谢。”奇诺接过枪,打开保险,拉栓,将枪口对准首脑,打趣道,“我就说少了点什么,这样才有谈判的感觉。”
奇诺话音刚落,唱片机放出了轻快的古典音乐,《哥德堡变奏曲》。
奇诺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首脑:“您喜欢巴赫。”
“是的。”
“额...这不是抬杠,只是我的想法:我个人觉得,巴赫的乐曲情感太朴素,他比较注重复调因素的技术处理,没有很多特别情绪化的强弱对比。当然!再次强调!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并没有资格对这些大师指手画脚,并绝对尊重您的个人爱好。”
首脑短促哼了一声,不说话。
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您喜欢贝多芬吗?”
首脑不语,起身过去调整了唱片机,很快,房间里回荡着《小调第九交响曲》的旋律。
奇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喜:“啊~196八年卡拉扬指挥的版本!我很喜欢卡拉扬,我闭眼指挥的习惯就是跟他学的。但这位大师也有自己的毛病——偶尔忘谱。”
首脑坐回沙发,嗤笑说:“你说你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你有没有在那里复刻这些古典音乐?但凡那里的人有一点音乐细胞,你都能凭自己的音乐才华名垂青史。”
“确实可以这么做,就像以前看过的书里写的:去参加一场音乐会,用贝多芬的曲目吊打那些三流音乐家,震撼全场,从此获得公主青睐,被国王赏识,成为音乐之神,受世人敬仰。”
“但是,”奇诺摇了摇头,“我不会这么做。这些音乐属于伟人,不属于我。如果把它们据为己有,就是对原作者的不尊重。我会在那里复刻大师们的音乐——以他们的名字。而我,只会当一位谦卑的转述者、传承者。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首脑冷笑:“你如果不是一个小疯子,倒还挺讨人喜欢的。”
奇诺看向时钟,话锋一转:“已经凌晨1点多了吗?时间过得真快。闲聊就到这里吧,该干正事了。”
“叮。”奇诺将一枚银色的东西弹了过去。
首脑接住,发现这是一枚银质的硬币,正面是一个威严的国王,反面是月桂花。
“这是什么?”
“一种货币,你可以叫它银月。”
首脑思索片刻,眯眼说:“我懂了,你要和我玩硬币游戏?”
奇诺愣了一下:“不,只是让您看看,它很漂亮。”
“嘭!”霰弹枪开火,将首脑的头颅轰碎,血洒一地。
“叮。”银月从首脑手中脱落,掉落在地。
在血涌过银月前,奇诺过去把它捡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顺手关掉唱片机和灯,对首脑的尸体轻声说了句“晚安”,悄然离去。
第四十三章 仿生生物
地下研究所。
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少女正趴在桌上绘制图纸,她的脑袋两侧有某种机械接口,预示着并非人类。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昏昏欲睡,一看就是好几天没休息了。
“叮铃铃。”电话响起。
她接了起来:“喂。什么?明天就要?哎你们这些资本家赶投胎是吧?我已经996给你们工作了,冷却水都喝了好几罐,还要我怎样?非得007你们才满意吗?你们就不能心疼一下打工人,让我今天早点关机...什么?明天不交图就扣工资?那我祝你妈今晚寿终正寝,再见!”
挂断电话,少女继续绘图,一脸自闭。
“叮铃铃。”没过一会,电话又响了。
她不耐烦地接起:“喂。啊?首脑死了?那尾款...什么意思哦?哎!什么意思哦???尾款不给了?人又不是我杀的!哎!我第一版的军舰设计图都给你们了,尾款说不结就不结?你们甲方都这么欺负乙方的吗?喂???”
电话被挂,少女气得怒踹墙壁,反倒把脚踹崴了。
“啊疼疼疼!”她捂着脚踝在地上打滚,抱怨道,“可恶的甲方!你们以后吃方便面必没有调料包!”
兀地,暗处传来了轻笑声:“嗨,畴昔。”
“爬爬爬,烦着呢。”畴昔在地上躺了一会,突然惊叫着蹦起来,“我去!谁啊?!怎么进来的?!”
奇诺从暗中走了出来,微笑说:“好久不见。”
“哇!诺诺诺诺宝——”畴昔狂奔过来,二话不说就是飞扑,“好久不见!!!”
奇诺灵巧地闪过一个身位,让畴昔扑了个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无奈地笑了笑:“你刚地上打过滚,就要来扑我?”
“哎呀,你这熊孩子,洁癖的毛病还没改。要不你躺手术台上,我给你电一电?”畴昔慢悠悠爬了起来,突然感觉不对,笑容猛地消失,整个人直接缩到墙角,“喂!不对啊!你不是被首脑嘭一枪干掉了吗?!你谁啊???”
奇诺打趣道:“我看着像鬼吗?”
畴昔:“像。”
奇诺掏出匕首。
畴昔:“不像。”
奇诺放回匕首,摊了摊手:“总之,我确实死了一次,但现在是个活人。”
畴昔傻愣愣看着他:“还有这种事?那...刚才我收到电话,说首脑死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奇诺点头:“嗯,顺手把十二委员也收拾了。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来烦你。”
畴昔人都傻了:“哇!原来把我尾款弄没的人就是你?!你是收拾得舒服了,我怎么办?我现在工作没了,你养我吗?”
奇诺笑着说:“我养你啊。”
畴昔插着胳膊,高傲地说:“切,我才不是那种畴昔。”
奇诺:“我有很多很多钱。”
“今晚我是你的畴昔!”畴昔上演川剧变脸,又来飞扑奇诺,然后又摔了一跤。
奇诺从空间袋中取出三个大皮箱,将其打开:“这里是1000万现金,就当伴手礼吧,送你了。”
畴昔绕着大皮箱走了几圈,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钞票,惊叹道:“诺宝,你的钱不是都被首脑冻结了吗?哪来这么多现金?”
“这个话题不在讨论范围内,比起钱,我觉得你应该对这个更感兴趣。”奇诺取下手指上的级空间戒指,递过去。
畴昔惊悚地往后一缩:“你干嘛?我们仿生人是不能跟人类通婚的!”
奇诺哭笑不得:“你的制造者真该把你的情感模块拆了。”
“那不行,拆了我就跟电影里那些呆子仿生人一样,没任何个性了~”畴昔摇头晃脑接过空间戒指,问,“所以,这是什么东西?”
奇诺接回戒指,伸出手说:“看我的手。”
紧接着,他操控起空间戒,掌心区域开始扭曲,一枚银月悄然出现。
原本懒洋洋的畴昔顿时睁大眼睛,瞳中出现了狂热的火焰,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探索欲:“这是...空间折叠技术?这是枚空间储物戒指?!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奇诺将空间戒递过去:“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说。这枚戒指可以留给你研究,我还有一枚。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些东西。”
畴昔如获至宝收好,脸上浮现起小财迷般的贪婪之色:“老规矩,只要价格合适。”
奇诺:“首先,军备,大量的冷兵器军备。以盔甲、弓弩、刀剑长矛等单兵装备为主。一些重型工程设备或要塞防御设备,你也可以先着手研究。”
“冷兵器?”畴昔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奇诺,沉思片刻,她眯着眼说,“鉴于你说不能透露详细情况,我假设你被某种规则束缚住了,违规就会有生命危险。这样吧,我们也定个玩法:你不说话,我来问。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无法回答就保持沉默。”
奇诺:“试试吧。”
畴昔:“之前你被首脑擒获,确实死了。”
奇诺点头。
畴昔:“死后去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重塑躯体,并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就像所谓的‘穿越’。”
奇诺点头。
畴昔:“你要我制作大量冷兵器,所以那是个封建时代,和我们历史上的时代有关吗?”
奇诺摇头。
畴昔:“那个世界的基本法则和我们一样吗?化学元素、物理常量、数学规律等等。”
奇诺眼前浮现起警告,遂保持沉默。
畴昔皱眉:“我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你从何判断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对方用什么手段给了你警告?”
奇诺沉默。
畴昔:“嗅觉和味觉不太可能,是听觉,触觉,视觉中的一个吗?”
奇诺沉默。
畴昔抬头看了一眼密封的天花板,自言自语:“这座基地的地下深度是4八7米,任何常规信号都无法抵达,只能进行有线通讯。如果对方能毫无阻隔地向你传递信息,它的存在已经超乎想象...知道了,先这样吧。说回冷兵器,我可以帮你制造,材料你出还是我出?”
奇诺开口:“我出,只能用我给你的材料,不能掺杂任何其他来源的东西。”
畴昔若有所思:“意思是,两个世界的物质不能进行直接交换...知道了。我会用现代工艺帮你量产冷兵器,质量绝对远超封建时代。”
奇诺神秘地笑着:“不一定。”
畴昔沉默片刻,眼神很快沉了下去:“那个世界有超凡力量,可以锻造特殊兵器?”
奇诺沉默。
畴昔看向研究室:“总之,特殊兵器之类的我不管。常规冷兵器,现代工艺必然强过封建技术,交给我吧。还有其它要求吗?”
第四十四章 液态金属
奇诺在展览柜前漫步巡视:“我还需要一样自己用的武器。”
畴昔跟在后面,摇头晃脑问:“还是冷兵器对吧,刀枪棍棒斧矛弓弩剑锤棍爪镰,要哪种?”
奇诺“没想好。”
畴昔差点气死:“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甲方,一开始不说清楚需求,做到后面又要我改,改完以后来一句‘好像还是第一版最好’...啊啊啊啊啊我想着就来气!!!不行不行,你必须说清楚,不然不做!”
奇诺无奈地笑了笑:“真没想好,所以想请你帮我出谋划策。最好是可以适应多种复杂战场环境的武器,单一武器类型太局限了。”
“适应复杂环境...也就是说战术上要多变。”畴昔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这个东西你来看看。”
她带奇诺穿过自动门,经过指纹验证、虹膜验证、输入希尔伯特矩阵与凯撒加密偏差值动态变化的10八位密钥,进入核心研究室。
研究室中心的密封舱里,一样东西吸引了奇诺的目光。
那是一滴漂浮在空中的液态金属,剔透到极致的明亮,曲线宛若梦之海涤荡涟漪,完美反射周围景物的表面纯净得不带任何瑕疵,光是看着都会担心自己的视线会不会将其玷污,仿佛从神明眼瞳中滴落的眼泪,任何语言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奇诺的艺术家细胞很快被它吸引,目不转睛:“这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畴昔看着它,脸上浮现起神秘的诡笑,“也可以是任何东西。”
“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游离物质。你学过不少化学知识,应该知道,相邻的原子或离子间都有一种统称为‘化学键’的相互作用力,诸如离子键、共价键、金属键等等。这些化学键连接着原子,将不同原子以不同键组合在一起,进而构成了物质,也构成了我们的这个世界。你面前的这个液态物质,就是打破原子间的化学键,但还没重新构成物质的游离状态——可以稳定存在的游离状态!”
奇诺的瞳孔开始扩张:“意思是,它可以变成任何物质?”
“是的,只要固定好数据,它可以变成任何物质,比如黄金。”畴昔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但变成黄金得不偿失,因为制造这种游离物质所消耗的材料和能量,价值远超过黄金本身。”
“但如果能把它转变为铀钚氘氚这些物质,那将是科技史上的一场变革。”
“理论上是这样,实则不然,因为并非所有物质都能转变为这种游离态,它需要原子序数大于92的超铀元素为材料。这种超铀元素本身就极其昂贵,用它来解构成游离物质,再转变成原子能工业材料是得不偿失的,就像没有人会拿一斤黄金去换一斤铁。”
“它目前的实用领域是什么?”
“暂时只是技术上的巨大突破,工业方面还没找到适合的实用领域。”
“它对我的需求有帮助吗?”
“你想要一种面对复杂战场环境的武器,我倒有个想法。既然它可以变成任何物质,我可以试着推算出一个数据,把它转变为夸克态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而且,这种转变是可逆的,它可以随时变回游离态,或变成其它物质。试想一下,平时它可以是一张桌子、一棵树、一枚手中的硬币,一旦遭遇敌人,它可以瞬间变成强相互作用力武器。这种适应性,面对复杂战场最为合适。”
“以现在的科技,已经可以制作强相互作用力材料了吗?”
“目前不行,微观物理领域仍有大片空白,这意味着我需要漫长的研究实验,而且必须集中精力,不能分心,专注于这个项目。”
奇诺听明白意思了:“你开价吧。”
畴昔奸笑着不停搓手:“你是我的ip客户,给你个折扣价吧,9八7654721033。”
奇诺直接愣了:“你这是把我当猪宰啊?”
畴昔狡辩道:“这算什么?100个手办的价格而已!这点钱都出不起,还说自己去过二次元?”
奇诺有些无奈:“先欠着,分期付款。”
9八00多亿,哪怕1点尊敬值可以换10万前世的钱,算下来也得9八00000点尊敬值,不知道得攒多久。
所幸,两人实在太熟了,畴昔表示接受分期付款,她会马上着手研究。
“对了。”畴昔想到了什么,“两个世界的物质不能交换,材料方面是不是只能用你提供的?”
“是的。”奇诺进入尊敬体系搜寻,发现了畴昔说的游离态物质,每克需要10点尊敬值,计算下来,单价比原子能材料还贵。
奇诺指了指密封舱:“现在这个容器,可以容纳更多的游离物质吗?”
“可以是可以,但最好开个新舱,防止和原来的混在一起。”畴昔走到隔间,打开一个全新的密封舱,示意奇诺放这里面。
奇诺之前用了200点尊敬值兑换现金,现在还剩下224点尊敬值,他将其兑换为22克游离物质,直接传送进新密封舱。
畴昔目睹了物质凭空出现的一幕,目不转睛地问:“这些物质原来在你的空间戒里?”
奇诺摇头。
畴昔:“你掌握着某种方法,能够以某种代价,凭空兑换想要的物质?”
奇诺沉默。
眼看奇诺不作声,畴昔转移了话题:“我会尽快启动研究。一旦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研制成功,我向你保证,不管你那个世界有什么古怪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它击穿。”
奇诺补充了一句:“但总质量是个问题。”
畴昔在新密封舱数据上查看着:“是的,微观物理理论有空白,意味着会出现多次失败实验,消耗大量的游离态原材料。你弄来的游离物质有22克,暂定利用率是1%,意味着初版强相互作用力武器质量是0.22克,跟一枚针差不多。”
奇诺嗯了一声:“没关系,你先弄出模型和数据,材料我尽可能给你提供,它会变得越来越大。”
畴昔眼中又燃起火焰,那是一种对知识的探求与狂热:“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强相互作用力武器的总质量达到吨量级,它会变得多么恐怖。”
这样的畴昔让奇诺不禁莞尔,他看了一眼倒计时,说:“还有20分钟,我就要走了。”
“这么着急吗?”畴昔摇头晃脑说,“在这个世界最后的20分钟,想做什么?”
奇诺:“陪我去看日出吧。”
...
寒夜即逝,破晓将至,一切都浸在朦胧中。
两人通过升降机来到地表,窥见了暮光点缀的城市,朝阳正在冲破茫茫夜色,天穹的黑暗宛若滴入水中的墨汁,在层叠晕染中缓缓消失。朦胧的景物充盈着神秘,也带来了破晓前独有的宁静,安抚着躁动的心,令人不禁沉浸。
奇诺依靠斜栏,晨风吹拂着细腻的发丝,打在凝脂般细腻的双颊上,显现出苹果般可爱的红色,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琥珀色眼瞳凝望着远处璀璨的天空,初升的朝阳倒映在瞳中,似有逆光流转。
畴昔此时跟耍宝似的倒挂在栏杆上,懒洋洋地问:“诺宝,一个人去别的世界,会孤独吗?”
奇诺伸出手挡在面前,手指轻轻摩擦,似要将指尖的阳光揉碎:“我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也无法理解它。”
“也对,你是个天生没有共情能力的加工者。我呢,也只是人类为了科学创造出的仿生人,脑海中的一切都是设定好的,性格、说话语气、拟人情感全部都只是数据,所以不会孤独,也理解不了什么是孤独。”畴昔双指顶在唇角往上一扬,嬉皮笑脸说,“我们都是怪物~”
奇诺看向畴昔,眼中倒映着夕阳辉光:“闭眼吧。”
“要走了吗?”畴昔眼睛一闭,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拜拜~”
蓦然间,畴昔只感觉轻风拂过,她下意识睁开眼,只看到斜栏空旷。
暮光朦胧,似有人往。
第四十五章 当面道歉
从前世回来后,周围的一切仍被霜白冻结,时间依旧是停止状态。
而在奇诺原本离去的位置,有一个残影,他到残影位置站定,霜白刹那消失,时间恢复正常运转,世界再次充满生机与色彩。
奇诺看了一眼拒绝者的烙印,现在没有出现倒计时。
按照李民凯透露的情报,轮回伪装可以呈现出假的倒计时,所以一旦倒计时出现,就必须考虑轮回小队潜入的可能性。
但如果压根没有倒计时,就意味着入侵没有开始,也不存在伪装入侵这种事。
倒计时何时会出现,奇诺并不知道,趁现在这个空隙,可以提早做一下防御布置。
他现在是薄暮城行政官,这座城市人口超过20万,常备军在5000左右,兵源质量也比希林镇更好,军费充足,是一股随时可以调用的强大力量。
虽然自己可调用的兵力变多,但下一次入侵的对手想必也会变强。
他在三重枷锁中消耗了不少数值,下次入侵的轮回小队,恐怕就不是李民凯那些1阶的麻瓜了。
面对越来越强的轮回小队,除了自己手下的常规兵力,利用好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也非常重要。
多古兰德的超凡者基本上都被王室以及五大王领家族收编,剩下零零散散的贵族也拥有一些。
想要获得超凡者的帮助,除了自己收编,和高层搞好关系也很重要。
王室这个目标暂且太远,至少得是行省执政官一级的人物,或者有某些重大功勋才能进入王城宫殿。
奇诺手上现在握着一个筹码——境外走私盐晶的方法。
他需要一个进入王城的契机,将情报递交给王室,以此来获取信任。
或者,直接用情报笼络五大王领家族的某一方,似乎也不错,但不排除被卸磨杀驴的风险。
就在奇诺权衡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帕拉丁在门外说:“大人,普洛民政官求见。”
“稍等。”奇诺发现自己衣服还没换,便着手换上行政官制服,将正装收进空间戒,开门走了出去。
帕拉丁带奇诺走向会议厅,面色很阴沉:“他把那两人押过来了。”
“那两人?”奇诺念叨着,很快反应过来,“哦,他们...”
来到会议室,普洛民政官佩西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这是个又矮又臃肿的胖子,还长着猥琐的绿豆眼。
佩西看到奇诺,顿时卑躬屈膝:“贵安,行政官大人。”
奇诺坐到座位上,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佩西:“效率很高嘛,几天前才给你写信,今天就上门了?”
要换作以前,遇到同级民政官委托处理什么事,尤其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佩西基本上能拖就拖。
如果奇诺还是希林镇民政官,断不可能这么快见到佩西,可现在他是薄暮城行政官,统领包括普洛在内的11座城镇,再拖就真是脑子秀逗了。
佩西弯下腰,尊敬地说:“您的请求就是我的头等大事,所以我亲自把这两人押来了。”
很快,佩西的随从士兵把两个灰头土脸、眼神惊恐的人押了上来。
一男一女,撇开长途赶路脏兮兮的污垢不提,女的面容姣好,男的身材魁梧,倒也还算般配。
佩西介绍道:“珍妮卡·莫泊桑、维克·索里法,您信中提到卷款而逃的两位当事人。”
两人看到奇诺,不自觉腿软跪了下来:“行政官大人...”
奇诺打量着珍妮卡,赞美道:“夫人,您真美丽,难怪小露卡那么可爱。”
珍妮卡眼神飘忽,哆哆嗦嗦地问:“您认识露卡?露卡她...现在在哪?”
奇诺摇了摇头,叹声说:“很遗憾,露卡和拉莫斯被马匪所杀,都离开了这个世界。哪怕还活着,也是关在上层疫区,没有自由,就像笼中的鸟儿。”
珍妮卡神色慌张,试图狡辩:“大人,请您明察秋毫!我是实在生意有困难,才向拉莫斯借了那笔钱,我打算周转过后就还他的!”
帕拉丁听得血气上涌,忍不住怒吼道:“说谎!天杀的婊子,还敢在这里狡辩?把家人抛下就算了,还要骗走救命的血汗钱,那孩子才12岁!你特么是人吗?!”
珍妮卡和维克都缩着头,不敢说话。
奇诺侧目看向帕拉丁:“你越界了,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向他们道歉。”
“我...”帕拉丁气急了,想反驳两句,但上涌的血气很快在奇诺的注视中溃散,他不甘地低下头,沉声说,“对不起。”
珍妮卡和维克赶忙摆手:“没事没事...”
“言归正传吧。”奇诺看向二人,徐徐地说,“佩西民政官递交上来的报告,我看过了。你和拉莫斯是婚内私人借债,甚至没有留下借条,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债务的文件。所以,这笔借债在法理上无法得到证明。”
帕拉丁一惊,眼神复杂地看着奇诺。
奇诺继续说:“根据《多古兰德法典》,疑罪从无。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是你卷走拉莫斯的钱,拉莫斯的证述也只是单方面说辞。因此,理论上说你是无罪的,哪怕送去审判所,审判官也不会对你进行定罪,你的情人也是,你们私通顶多算道德问题,不会承受刑罚。”
帕拉丁不甘地咬着牙,却对此无能为力。
珍妮卡和维克只感觉紧绷的神经一松,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神情感激:“谢谢您!奇诺大人!您真是一位伟大的行政官!”
来自珍妮卡·莫泊桑的尊敬:25
来自维克·索里法的尊敬:17
“谢谢赞美,分内之事。”奇诺耸了耸肩,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但是,其实你我心知肚明,你们两个确实骗了钱,只是没留下证据罢了。虽说你们免于刑罚,但我个人认为,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你们应该去对他们父女道个歉——当然,选择权在你们,我没有强求。”
珍妮卡和维克获得豁免,此时必然要给奇诺面子:“会的!我们会去向他们道歉!”
奇诺试探性地问:“确定?”
珍妮卡和维克异口同声:“确定!”
“真的确定?”
“确定!”
“真的真的确定?”
珍妮卡和维克愣了,不就是遗体告别,有必要确认这么多次吗?
他们很肯定地说:“确定!”
奇诺摸了摸后脑勺:“好吧,既然你们愿意,那还算良知未泯。出于尊重,下一步的选择权交给你们,你们想以什么方式去道歉?”
珍妮卡想了想,墓园离这里很远,坐马车是最好的,但为了显得虔诚,她重重地说:“我们愿意步行!”
“步刑?”奇诺有些糊涂了,向帕拉丁问道,“《多古兰德行刑谱》中,有‘步刑’这种处决法吗?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
珍妮卡的表情凝固了,整个人睁大眼睛,颤声问:“等等...什么?处决?大人,什么意思?!”
奇诺有些莫名奇妙:“不是你们自己说要去向拉莫斯和露卡道歉吗?”
珍妮卡慌得话都说不完整了:“是...是啊,就...去墓园道歉...遗体告别!”
“遗体告别?”奇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死了的东西就是死的,遗体又听不到你们说话,有什么好告别的?我说的是当面道歉。他们去了死后的世界,你们也应该去死后的世界,不然怎么当面道歉?”
维克吓得六神无主:“大人!这是个误会!我和珍妮卡没有那个意思!”
奇诺无奈地说:“我向你们询问了三遍,整整三遍,你们都说确定,我当然也只能照做了。帕拉丁——”
帕拉丁上前:“在!”
奇诺:“这事交给你处理,送他们去道歉。至于方式,他们要是选,你就让他们选。他们要是不选,你就帮他们选。”
这一刻,原本郁闷的帕拉丁只感觉浑身上下毛孔顿开,别提多泄愤了,他对奇诺重重捶胸行礼:“遵命!”
来自帕拉丁·琼斯的尊敬:44
该个体已达数值上限,无法再贡献任何情绪值
“呜啊!大人饶命!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饶命啊!!!”在这对狗男女的哭嚎中,帕拉丁抓住两人的头发,将他们拖了出去,送向刑场。
来自珍妮卡·莫泊桑的畏惧:69
来自维克·索里法的畏惧:73
...
第四十六章 民政罢免
珍妮卡和维克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慢慢就听不到了。
奇诺到底是有心捉弄这二人,假借误解顺势将其处死,还是真的仅仅因为这二人理解错误,便被他在笑谈中所杀,已是不得而知。
刚才那一幕给了佩西太大震撼,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佩西以前听说过奇诺·凡·海尔辛的名字,只闻这是个软弱无能,依傍家族名声上位的落魄贵族,下属对他从不尊敬,希林镇的一条狗都敢往他腿上撒尿。
可现在看来,这家伙跟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啊...
不多时,帕拉丁回来了,他刻意拭过血污,浑身干干净净,沉声说:“我已经把他们两个斩首了,身体剁碎做成了猪食,头颅放在墓园里祭奠死者。”
奇诺此时正在聚精会神研究城防图纸,头也不抬:“辛苦了,去训练军士吧。”
“是。”
帕拉丁走后,佩西被晾在了这里,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等奇诺理他。
但奇诺看图纸看得很入神,而且几次去取标尺与炭笔,和佩西擦肩而过,都仿若没看到他,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就这样,足足一个小时后,肥胖的佩西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胸也开始发闷,不自觉咳嗽了一声:“咳...”
闻声,奇诺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实在抱歉,我忘了你还在这。坐吧,这里没有外人,随意点,当作在家里一样。”
“呼——”佩西如释重负坐到椅子上,为了保持形象,他还是挺胸收腹面对奇诺,神情谄媚得就像面对主人的狗:“行政官大人,您的判决实在太解恨了!那对骗走别人救命钱的狗男女,就该斩首祭奠!”
奇诺微笑问:“你觉得我做得不错?”
“当然!”佩西信誓旦旦地说。
奇诺的神情有些惆怅,不停揉着下巴:“但从法典来说,我显然越界了。他们是多古兰德平民,享有最基本的生命权,而非可以随意剥夺性命的奴隶。我没有通过审判所调查,在罪名尚且不明,乃至证据缺乏的情况下将他们私自处死,这有违行政官的正直作风。”
佩西欲哭无泪,心想:那怎么办嘛!难不成老子现在骂你一顿?我敢吗我???
佩西清了清嗓子,颔首说:“您放心,这不是什么问题。两个本就该死的小平民被杀而已,监察官不会在意这种芝麻小事。”
奇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监察官蔑视法典?”
佩西顿时慌了:“我我我,我没这么说!”
“那是我蔑视法典?”
“大人,我没这个意思!”
“这件事里总有一个人是错的,你觉得是谁错了?我,还是监察官?”
佩西已经被绕晕了,再加之紧张,脑子转不过来,缩着头在那半天说不出话。
奇诺:“你在家也这样吗?”
佩西愣住:“什么?...”
“你在家里也是这种坐姿?”奇诺指了指佩西挺胸收腹的身形。
佩西赶忙摇头:“不是。”
奇诺面无表情看着他:“我刚才说了,随意点,当作在家里一样。你为什么还摆这种坐姿?”
佩西犹豫片刻后,下意识顺着奇诺的话,肚子一放,松懈下来靠在椅子上。
奇诺拍了一下手,脸上重新浮现起微笑:“是不是舒适多了?”
“是...是...”佩西唯唯诺诺点头。
奇诺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来,尝尝。”
佩西双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兀地,火辣感在口中快速扩散,沿着喉咙一直穿到胃部,辣得他满头大汗,捂着喉咙开始狂咳:“咳!咳咳...呕咳!...”
奇诺看着他,好奇地问:“不好喝吗?”
“大人...呕咳!...这...”佩西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说,“好喝。”
奇诺顺势把酒壶往前一递:“那再来一杯?”
“哦不不不,我,我不渴...咳,大人,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我感觉到一股极其浓郁的酒香,我从没喝过这种酒。”佩西赶紧岔开话题。
奇诺慵懒地坐回椅子,笑着说:“关于我和天外来客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佩西不放过任何可以谄媚的机会,徐徐说道:“当然,信鸽已经将您的伟绩传向大街小巷!放眼王国,谁不知晓奇诺·凡·海尔辛大人是天外来客歼灭者?”
“这是从他们身上弄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酒。”奇诺将酒壶在鼻前晃了晃,微笑问,“你觉得这酒如何?”
虽然佩西一开始被呛个半死,但还别说,那种辣感炸开,一线穿喉,嘴里久久留有余香的口感,还是挺带感的。
佩西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喝多了我们的果酿酒,这种天外来客的酒给了我一种陌生的惊喜。”
“是的,你喜欢陌生的惊喜。”奇诺眼中浮现起神秘的色彩,深邃地说,“你总是去陌生女人家里,和她们共度良宵。”
佩西浑身一颤,眼神有些飘忽:“大人,我可没强迫她们,你情我愿的事,这不触犯法典吧?”
“当然不触犯,你可是民政官,睡几个女人怎么了?只是我有点担心你的人身安全,你去和她们睡觉的时候从来不带随从。”奇诺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仿若在宣告游戏结束,“难怪希林镇攻防战中,只有普洛的援兵没及时赶来,你怕是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知道马匪入侵的事吧?”
佩西只感觉脑海中响起晴空霹雳,吓得酒杯都掉了,他失魂落魄跪到地上:“大人,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
“我...我不该去和那些女人睡觉...”
“每个人都有这方面的需求,怎么能是你的错?”
“我不该不带随从...”
“隐私之事,你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我能理解。”
佩西眼瞳颤动,直接以额贴地,颤声说:“大人,您觉得我错在哪,您直说吧。”
奇诺玩味地看着他:“意思是我强词夺理,非要在你身上找茬?”
佩西浑身紧绷,随即松懈开,他无力地垂着头,声音带上了一些哽咽:“我明白了...”
奇诺:“你明白什么了?”
佩西擦掉眼角的泪水,抬起头哀求道:“我自愿辞去普洛民政官一职...只希望大人不要再追究这件事...”
第四十七章 防御准备
佩西贻误军机这事,可大可小。
马匪的第一波入侵来势汹汹,希林镇沦陷是必然的,普洛的援军插上翅膀也赶不到,任何城镇都一样。
第二天中午反攻,单乌勒中了奇诺的调虎离山之计,援军大部队包围了群龙无首的马匪,当时军力是绝对优势,不缺普洛那一批。
所以,普洛的援军有没有及时赶来,对整体结果没任何影响。
只要行政官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也就过去了,这也是佩西亲自把那对狗男女押过来的原因,就是想讨好奇诺。
可谁知,奇诺“礼物”也收,收了以后还咄咄逼人,紧咬不放,完全不遵守多古兰德官吏间的规矩。
在高位者面前,佩西束手无策,只能忍气吞声,把自己占着的职位让出来。
眼看佩西哭得一抽一抽,奇诺探身上前,幽幽地说:“怎么搞得跟我威胁你似的?”
佩西吸了吸鼻子,起身拿起纸笔,当场写了一封辞呈,口吻非常公事化,无非是说自己身体不适,希望辞去民政官一职,回乡养病云云。
写完后,他用力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按下指印。
“我是自愿辞去职务,绝非受您威胁!”他将辞呈双手递给奇诺,颤声说,“回普洛后,我会直接带家人回乡,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对话,也不会有人去问那对狗男女的事。我向神明发誓!”
奇诺接过辞呈,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路上小心。”
佩西不敢再久留,弯着腰后退到门旁,匆匆离去。
佩西走远后,奇诺向外呼唤道:“卫兵,麻烦把卢戈叫来。”
不多时,卢戈进门,捶胸口行礼:“大人。”
奇诺正在城防图纸上画参考线,头也不抬:“带上你的人,暗中跟住佩西,先别急着动手,等他抵达普洛回乡的路上,再找个地方杀掉,毁尸灭迹,做得干净点。”
“好的。”卢戈转身离去。
“等等。”奇诺叫住了他,饶有兴致地问,“你都不问问原因?”
卢戈耸了耸肩,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是一条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奇诺不禁莞尔:“去吧。”
卢戈刚出门,很快又折返回来:“我确认一下,只杀佩西?还是他身边一个活口都不留?”
“也对,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奇诺想了想,问“你觉得?”
卢戈满脸无所谓:“只杀佩西的话,容易得手,操作起来也简单,伪装成意外身亡就好,但他身边的人可能察觉到端倪,跑去治安署报案。全杀的话,不必担心走漏风声,但尸体数量很多,处理起来动静比较大...你定吧,各有好坏。”
奇诺思索片刻,拿出怀中的银月。
“叮。”
“国王还是月桂花?”
卢戈随口说:“月桂花吧。”
奇诺抬手。
手背,多古兰德一世面容冷峻,杀伐决断。
卢戈点头,转身离去。
奇诺继续研究薄暮城的城防图纸。
薄暮城有东西南北四向城门,城墙高26米,厚度达到12米,极其雄伟,且配置了弩炮等重型要塞防御兵器,足以轻松抵御兵力数倍于己方的攻城部队。
城墙后方巷道交错,不熟悉布局的外来者很容易迷失,且四处都能出兵,极容易形成包夹之势,非常适合用于城墙沦陷后的巷战。
其它诸如兵源质量、军需装备、粮草储备、马匹数量等等,都远非希林镇可比。
薄暮城的防御,可谓固若金汤。
撇开超凡者不谈,同等质量的军械与士兵素质,若有攻城方想要稳稳拿下薄暮城,少说也得10倍以上的兵力,即5万名精兵——这还没算薄暮城预备役兵员。
除非下一波入侵的轮回者们脑子出了问题,否则绝对不会采取希林镇那样的强攻打法,应该会使用更隐蔽的作战方式。
奇诺回想了一下「轮回伪装」的阶级,自己刚成为拒绝者没多久,遇到的轮回小队应该普遍阶级较低,如果要动用轮回伪装,一般来说只能承担级或者级。
b级已经是很昂贵的奖励点了,能把b级奖励点投进一次性消耗的轮回伪装,基本都是中高阶的队伍,不太可能是自己现在会遇到的。
当然,如果下一支队伍的领袖很有魄力,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b级伪装的破除难度很高,需要拒绝者击杀轮回者才行,这暂时没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级以下的伪装,奇诺则是想到了一个方法予以应付。
李民凯说过,每一阶的破除方法都向下兼容。
比如某支队伍用了级伪装,破除条件是“拒绝者目视轮回者”。
但如果拒绝者没看到轮回者,但通过某种方式对其造成了伤害——即触发破除级伪装的条件,级伪装也会失效。
想到这里,奇诺进入尊敬体系,利用少许尊敬值兑换了大量常见的刺针。
紧接着,他让卫兵把拜萨找了过来。
“希林镇攻防战中,我们释放了下层疫区的疫兽,虽然现在全都抓回去了,但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出现新的感染者。”奇诺把满满一大箱刺针推上前,“传令,所有进入薄暮城的人员,需经过「血虫」检测。”
血虫是猩红教会疫医所使用的一种虫子,指甲盖那么大,以食用血液为生。
这些虫子不吃感染者的血液,所以被大规模用于防疫,是多古兰德控制住兽疫的主力军。
拜萨是了一声,还没转身,奇诺就按住他的手,严肃地说:“只许使用我给你的这些刺针,不许使用其他任何采血器具。针不够了问我要。”
拜萨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也没多说什么,受命离去。
很快,奇诺又把帕拉丁招了进来。
奇诺:“薄暮城内有多少画师?”
“额...”这个问题还真把帕拉丁问住了,“我也刚来没多久,还真不太清楚。您稍等。”
帕拉丁出门,约莫半小时后,他拿着一份名单回来:“薄暮城有画师公会,注册画师有63人。”
奇诺:“有没有速写者?画通缉像的那种。”
帕拉丁在名单翻看了一会,说:“有,63位画师中,速写者有15位,都是城防军的战略合作伙伴。”
“很好。”奇诺点头说,“让这15位速写者分成昼夜班,隐匿于东南西北四处城门,对所有采血入城的人员进行肖像速写。”
帕拉丁一愣:“所有?四处城门每天都有几千人出入,速写者可能会画到手抽筋。”
奇诺:“告诉他们,薪水以银月结算,日结。”
画师基本上都是铜月阶层,除非是那种著名大画师。
对于这些普通的速写者来说,如果薪水以银月结算,那无异于是一针大剂量兴奋剂。
帕拉丁没多问:“知道了,我去安排。”
奇诺重重地提醒道:“一定要让速写者们做好隐蔽,暗中作画,千万别暴露自己。”
“是。”
第四十八章 路见不平
帕拉丁将奇诺的命令传向画师公会,召集起15位速写者,暗中轮流值守于四处城门,用最简洁干练的笔触记录每一位入城者的面容。
以银月结算让这些速写者非常兴奋,工作效率自然也水涨船高,跟喝了炼金魔药一样停不下来。
帕拉丁办完公事回去的路上,想起行政府邸里的糖不多了,得去给奇诺买点,便绕路进食铺买了一大袋草莓味的硬糖。
刚付完钱,门外突然传来喧嚣声,其中还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和稚嫩的哭泣。
帕拉丁皱起眉头,大步出门。
刚才下了阵雨,现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灰尘混合着雨水显得异常浑浊。
只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被打倒在地上,眼中充满害怕与恐惧,皮肤上有几道显眼的淤青,甚至还有一道伤被打裂了,鲜血汩汩流出。
小男孩的脸上挂着泪水,被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踩在脚下猛踹,狼狈不堪,旁边还有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在冷笑。
壮汉挽起袖子,露出精悍的肌肉,一巴掌甩在小男孩脸上,扇出个红肿的巴掌印,骂骂咧咧道:“该死的野种,走路不长眼睛,敢撞菲克少爷?贱狗就给我在路边好好窝着!”
旁边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壮汉剽悍的体型和腰间的佩刀非常具有煞气,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只是探头探脑看着。
还有很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那里幸灾乐祸,乃至起哄怂恿:
“揍他!是男人就揍死他!”
“砍又不砍,放又不放,能不能爽快点?剁了他的狗爪!”
“我等不及看他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
帕拉丁冷眼扫视着这些起哄的路人,如果有一天被打的是他们,当他们看到这么多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自己,还要不停起哄,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受。
小男孩被打得受不了了,哭喊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撞他,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叫做菲克的少年无视了小男孩的哭喊,他环顾起哄的路人们,犹如掌握生死的帝王般张开双臂,高呼询问:“这种贱民,必须剁他一条腿以示警告!你们想看他哪条腿被剁掉?”
人群中声浪起伏,最后喊“右腿”的人居多。
“那就右腿!”菲克冷笑看向小男孩,就像看一条死活无关的野狗。
壮汉握住刀柄,小男孩被吓得嚎啕大哭,刀刃出鞘的一刻,他绝望地闭紧了双眼。
然而,几息后,小男孩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害怕地睁开眼睛…
这是谁…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捏住了壮汉的手腕,身上还有薄暮城百夫长的标志。
帕拉丁看向菲克,淡淡地说:“一个孩子而已,何必为难他?”
“去你大爷的!”壮汉甩开帕拉丁的手,一拳抡在他脸上。
帕拉丁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趔趄,他下意识往鼻子一摸,只看到满手的鼻血。
帕拉丁大怒,抽出佩刀:“但凡袭击薄暮城百夫长?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我有权将你就地格杀!”
可谁知,壮汉丝毫不畏惧帕拉丁的身份,反手将刀抽出,骂着脏话攻了上来。
刀光剑影间,两人来回对拼了十几轮,动静极大。
好多路人已经开溜了,不想被牵连进去。
也有一批心理扭曲的留在原地起哄,非得看出人命才肯罢休。
帕拉丁能当上百夫长,武艺肯定不是盖的,几轮交锋后,他找到机会,刀柄直接砸飞壮汉两颗门牙,把他打得踉跄后退,满嘴是血。
菲克顿时大怒,解下自己的佩刀丢给壮汉,厉喝道:“砍了这条狗!”
壮汉吐出血沫,接刀,换刀。
新刀出鞘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流在街道上汹涌大作,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在场的围观者瞬间噤声,呆呆地盯着壮汉手中的武器。
虽然这把武器的样式平淡无奇,却莫名隐匿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煞气,光是看着都不寒而栗。
突然,壮汉手一挥,刀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嗜血厉芒,向着帕拉丁席卷而去。
刀身未及,刀芒先至!
这把刀的长度只有一米不到,但当它挥舞的一刻,三米开外的帕拉丁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死亡压迫,整个人赶忙向旁侧翻滚。
“哐!”刀芒席卷帕拉丁侧身,他手中的军用制式佩刀如同豆腐般被切成两段。
紧接着,刀芒轻轻掠过帕拉丁臂侧,瞬间撕出一道豁口,不停有鲜血汩汩流出。
帕拉丁顿时面如死灰,他认出来了,这是一把符文武器!
符文武器不是凡品,它们在制作时采取特殊炼金工艺,不仅需要以昂贵的稀有金属为主体,且锻造过程中会有魂术师予以注能,将自己的魂术力量附着在武器表面。
这类武器最便宜的也要成百上千银月,品质高级的甚至要用金月结算。
菲克递给壮汉的这把刀看似普通,但每一次挥砍,它的刀身都会涌现大量悬浮雕纹,那都是符文注能的标志!
壮汉的战斗技艺不及帕拉丁,但有符文武器在手,两人的差距瞬间被抹平。
可怕的刀芒不时亮起,任何被刮到的东西都被毫无阻隔地分为两半,街道四处都是深深的砍痕,还有一个倒霉的围观者躲闪不急,直接在三米开外被削掉一条胳膊,惨叫着昏死在地上。
帕拉丁避开一轮攻击,赶忙追问:“你们为什么会有符文武器?你们是哪个家族的人?!”
“一条死狗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壮汉不由分说继续斩来,势要置帕拉丁于死地。
死亡的压迫感让帕拉丁没有思考的余地,战斗本能告诉他,与这种符文武器作战,拉开距离只有死路一条,必须贴身冲进它的攻击盲区!
帕拉丁不再闪退,而是奋力突前,和壮汉撞了个满怀,准备把他的武器卸掉。
然而,壮汉也不是吃白饭的。
两人扭打在一块,壮汉趁机调转刀锋,对准帕拉丁的侧肋,准备直接将他的肺部贯穿。
生死关头,帕拉丁肾上腺素飙升,脑海一片空白,他胡乱中摸到了壮汉后腰的备用短刀,想也不想直接抽出,怒吼一声捅向壮汉的太阳穴。
“噗呲!”
短暂的僵直后,壮汉浑身一软,无力地瘫在地上,鲜血汇聚成一滩,尸颤后没了动静。
“呼...呼...”帕拉丁大喘粗气,紧绷后快速松懈的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甚至出现了雪花般的噪点。
“你杀了我的随从...”帕拉丁耳边传来菲克的声音。
菲克丝毫没有因为随从被杀而慌乱,反倒眼神愈发狰狞,对帕拉丁嘶声怒吼:“我是「王领家族」剑盾旗下战士之子,菲克·特洛伊,你胆敢杀我的随从??!!”
闻声,帕拉丁呼吸一滞,面如死灰。
第四十九章 以血还血
行政府邸大厅。
“怎么回事?”奇诺看着帕拉丁,他被打得浑身是伤,五花大绑地捆着,倒在地上时不时咳血,怀里的草莓硬糖也洒了一地。
菲克身旁跟着七八个随从,他一脚踹在帕拉丁脸上,冷笑道:“喂,看来你没管好自己的狗,让他...”
奇诺:“我让你说话了吗?”
菲克的话被打断,怒目瞪着奇诺。
奇诺看向帕拉丁:“说话。”
帕拉丁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他带人在路边欺负一个小孩,我看不下去,就和他们打起来了,交手中不慎杀死了他的随从。”
奇诺指了指菲克:“听起来,这是你们的错。”
菲克眼睛一瞪:“你再说一遍?!”
奇诺:“你的人欺负平民,帕拉丁作为薄暮城百夫长,有正当理由制止。而且,两个人战斗,错的永远是被杀的那个人,弱小即原罪。”
菲克大怒:“你再说一遍??!!”
奇诺顿时满脸疑惑:“是你耳背,还是我多古兰德语不标准?为什么我每说一句话,你都要我再说一遍?”
菲克额上暴起青筋,怒吼道:“我是王领家族剑盾旗下战士之子,菲克·特洛伊!记住我的名字,你这个狗东西!”
奇诺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你不懂什么是礼貌,对吗?”
就在气氛变得压抑时,门外传来了憨厚的笑声:“哈哈哈,我的儿子不懂事,还请奇诺行政官别跟他计较。”
奇诺看了过去,一个身高超过1米9的男人走进大厅,他脸上有着浓密的络腮胡,脸型圆圆的,再加上粗厚的眉毛,看着有点像一头憨厚的熊。
男人的前膺佩戴着一枚徽章,上面有剑盾交错的标志,预示着自己隶属多古兰德五大王领家族之一的特洛伊家族。
王领家族,即神陨历21八八年八王纷争时期,跟随「古王」征战全境的五大家族统称。
古王,也就是八王纷争结束后,火曜历1年登上王位的「多古兰德一世」。
在多古兰德王国,贵族凌驾于平民与奴隶之上,而王领家族的贵族又比普通贵族享有更多特权。
这五大王领家族分别是:雷格诺姆、赫奇、艾力克、达贡、特洛伊。
它们与王室共同构成了多古兰德的统治阶级核心,一直繁盛至今。
特洛伊家族以剑盾为旗帜,崇尚武力,麾下家臣多为王国勇士。
26年前,火曜历500年,上一任国王逝世后,多古兰德二十四世接替王位,政权不稳之际,远东皇朝曾大举来犯,这便是后世著名的「月桂花战争」。
战争期间,五大王领家族浴血奋战,尤以特洛伊家族奋勇当先,他们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但付出的代价也非常惨重。
除了在战争中损兵折将,特洛伊家族的领地也是当时兽化疫病的爆发中心,战争期间的动荡让他们难以收治感染者,导致疫病蔓延,家族中人无一幸免。
不过,神明似乎和他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众所周知,兽化疫病不可治愈,会令身体变异,侵蚀心智。
但事实上,兽化的身体会赋予感染者们异于常人的力量——凶悍的疫兽便是很好的例子。
后来,猩红教会的疫医找到了一种特殊因子,这种因子合成的净化之血可以压制传染性,如果品质够高,甚至能让兽化部位出现退化,产生“可逆性”,且不会失去理智。
也就是说,只要长期进行高品质的血疗,感染者就可以在“人形”与“兽化”间自由切换,平时以人类自居,战时则可以化身凶悍的疫兽,驰骋战场。
最终,特洛伊家族接受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命运,不再抗拒兽化疫病,而是将猩红教会的血疗加以利用,甚至让后来的子嗣和家臣们主动感染,造就了一批又一批疫兽之躯的超凡者,家族实力也再度甚嚣尘上。
由于这种特殊因子非常难以提取,价格自然也很昂贵。
平民感染者用的低级净化之血,可以用铁月结算,作用仅限于压制传染性。
而特洛伊家族感染者用的高级净化之血,至少要用银月结算,最顶级的甚至要用金月。
当然,对于王领家族庞大的财富来说,这种支出只是秋毫之末罢了。
根据兽化后的个体强弱,特洛伊家族将麾下超凡者分为7个序列——斗士、化兽人、厄难、驭魔使、憎恶、咒缚者、夜魉。
第1序列的斗士阶级最低,但兽化后的战斗力仍然足以抗衡数十名精锐士兵。
至于第7序列的夜魉,特洛伊族史上只出过一位,其作战力无人知晓,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现在走向奇诺的这个高大男人,从其佩戴的徽章看,是一名第3序列的厄难。
他的儿子菲克·特洛伊并没有剑盾徽章,应该是还未成年,没到主动感染的年纪。
特洛伊作为王领家族,本身就是特权阶级,地位仅次于王室。
而多古兰德王国的六大行省——枢机行省、踏羽行省、灰雾行省、飞鸢行省、觅月行省,烽火行省——薄暮城就隶属烽火行省,行省首府「风云关」的最高行政长官「总督」正是特洛伊家族的魁首。
毫不夸张地说,烽火行省是特洛伊家族的大本营,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也难怪菲克·特洛伊敢让随从当街袭杀帕拉丁,他作为王领家族子嗣,又是身处烽火行省,一个小小的薄暮城百夫长在他面前,地位恐怕还真的跟狗差不多。
...
高大男人憨笑着走了过来,跟奇诺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奇诺行政官,初次见面,我是薄暮城军事统领,布鲁克·特洛伊。前几日你上任之时,我有公务在身,没来得及拜访,还请见谅。”
奇诺微笑:“没关系,诚意我心领了。”
“哈哈哈,刚才我从下属那里听说,我的儿子和你的百夫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布鲁克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帕拉丁,赞许道,“死者是我儿子的随从,还携带了符文武器。这个百夫长竟然能用钢刀将其击杀,倒也是个勇士。”
奇诺笑着说:“帕拉丁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百夫长,希林镇攻防战中,他一直守护在我身边,一步未退。如果你也欣赏他,不妨我们化干戈为玉帛,改日我亲自带他登门致歉。”
布鲁克依旧笑呵呵的,让人感觉很憨厚,但柔和的言语中却隐隐藏着杀意:“我对此恐怕有异议。现在半个薄暮城都知道,我特洛伊家族的门客被新来的百夫长当街杀死,就像一条被宰的狗。如果我不管这件事,恐怕对家族的声望有影响。”
奇诺看了菲克一眼:“我已经和令郎说过,这不是帕拉丁的错。当然,死者为大,我会让帕拉丁态度诚恳地道歉,并对特洛伊家族给予赔偿,你可以开一个价格。”
布鲁克的笑意愈发幽邃,也因此显得可怖:“你误会了一件事,奇诺行政官,也许在你眼里,人命可以用月币来衡量,我的门客在你心中已经标好了价格,就像摆在外面卖的狗肉,只要花钱就能买下来。但是,你忘却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血性。”
“26年前的月桂花战争,你知道远东皇朝最怕什么吗?他们不怕多古兰德王室的炙热太阳,不怕雷格诺姆家族翱翔天际的龙骑士,不怕赫奇家族喝了魔药的炼金术士,不怕艾力克家族变幻万千的魂术,也不怕达贡家族来自海下的深渊之力,他们最怕特洛伊家族,最怕我们。
“因为我们从不妥协,整个家族以铁与血的纽带连接在一起,每流一滴血,我们都会十倍偿还。”布鲁克握住刀柄,眼中仿佛有千刀万仞,血腥的语气扑朔而来,“当家族成员遭受侵犯,特洛伊的准则只有一条,那就是我们的族语——以血还血!”
第五十章 利益交换
&esp;&esp;气氛犹若水泥般浑浊不堪,扑面而来的压力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空气中弥漫起肾上腺素的味道。
&esp;&esp;“唰——”布鲁克抽出腰间的大刀,架在帕拉丁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向奇诺伸出,脸上又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很敬佩你,真的很敬佩,小小年纪就身居高位,你应该是多古兰德王国最年轻的行政官,这让我内心充满爱戴。现在,握住我的手,待我斩下这个百夫长的头颅,所有血债一笔勾销,你我重归于好,携手为薄暮城效力。”
&esp;&esp;沉重的刀架在帕拉丁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已经切出一道细口,让他感到阵阵刺痛与凉意。
&esp;&esp;在生与死的边缘,帕拉丁的呼吸异常急促,手脚早就麻了,内心也犹若冰封。
&esp;&esp;我不想死...
&esp;&esp;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毫无意义。
&esp;&esp;如果是死在战场上,把生命贡献给一场伟大的胜利,好歹死得有价值。
&esp;&esp;但现在呢,为什么死?
&esp;&esp;见义勇为?
&esp;&esp;就因为帮助了一个受欺负的小孩?
&esp;&esp;错的难道不是欺负孩子的人吗?!
&esp;&esp;我有什么错?!
&esp;&esp;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esp;&esp;无论帕拉丁怎么想,现在这一切已经不由他说了算。
&esp;&esp;在高位者的利益博弈面前,区区一个百夫长,不过是随时可用、随时可丢的棋子罢了。
&esp;&esp;...
&esp;&esp;奇诺看了一眼布鲁克的手,这家伙不怎么爱干净,手上黑黑的,就像刚扒过土的黑熊。
&esp;&esp;奇诺缓缓伸出手,布鲁克刚想将其握住,却抓了个空。
&esp;&esp;只见奇诺右手下探,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股无形狂澜呼啸而出,念动力犹如野兽巨口般咬住刀刃,令其动弹不得。
&esp;&esp;“我提个更好的建议。”奇诺的唇角扬起微笑的弧度,“我赔你500枚银月,这足够买100个随从。”
&esp;&esp;布鲁克咧嘴一笑,露出了发黄的牙齿:“如果我拒绝?”
&esp;&esp;奇诺的微笑越来越浓郁,眼眸已经笑眯成月牙:“从小到大,你做过多少错误的决定?”
&esp;&esp;布鲁克耸了耸肩:“不少。”
&esp;&esp;奇诺:“如果你拒绝,你做过的错误决定会多一个,而且是最严重的一个。”
&esp;&esp;布鲁克闻声,脸上流露出炙热的战意,他的右臂肌肉隆起,刀刃下压,强悍的力量直袭帕拉丁脖颈。
&esp;&esp;与此同时,奇诺白皙的手背浮现起青筋,明明没有直接接触,却有一股无形狂澜死死咬住刀刃,令其无法伤到帕拉丁。
&esp;&esp;二者持续发力,力量似乎不相上下,刀刃刚下压一点,又被抬起来。刚顶回去,又被推了回来。
&esp;&esp;金属呻吟声不绝于耳。
&esp;&esp;也不知僵持了多久,突然“哐当”一声,精钢刀刃承受不住压力,断成一截截,其中一截残片割破了帕拉丁的头皮,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esp;&esp;布鲁克握着断刀,眼中怒意浓至极点,犹若岩浆翻滚。
&esp;&esp;“吼!!!”毫无征兆,布鲁克身躯暴涨,体表长出黑灰色的绒毛,强劲的四肢飞速鼓起,盘虬的肌肉宛如一座座小山,指甲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脸面刹那间扭曲成了野兽状,口鼻前凸,獠牙闪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esp;&esp;第3序列厄难,疫兽形态!
&esp;&esp;狂躁的疫兽气息犹如飓风般席卷,把周围的卫兵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直接被吓瘫了,连摸一下刀柄的勇气都没有。
&esp;&esp;奇诺迅速拉开身位,并暗中用念动力戳向布鲁克的身体,感受传回来的反馈。
&esp;&esp;现在的布鲁克肌肉坚如磐石,强度是人类形态的几十倍,细胞活性、肌肉力量、防御力、反应能力、运动神经应该都已大幅攀升。
&esp;&esp;表皮更是坚硬如钢铁,恐怕小口径子弹都打不穿,想用匕首切割就更没可能。
&esp;&esp;这个形态下单打独斗,哪怕是单乌勒的弟弟,巨人单古,恐怕都吃不住布鲁克一击,一爪下来就会碎成好几段。
&esp;&esp;兽化的布鲁克足足4米高,他低头俯瞰着奇诺,兽眸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口中吐着白茫茫的雾气,透明的唾液不停滴落在地板上,声音已经因为兽化而变形:“你把我的刀弄坏了。”
&esp;&esp;奇诺缓缓抬头,言语若有深意:“看来,我得赔你更多东西。这样如何?普洛民政官佩西不久前向我递上辞呈,现在那里的民政官一职尚有空缺,我们可以聊聊人选。”
&esp;&esp;布鲁克的兽瞳中闪过玩味之色,他看向菲克,声音犹若野兽嘶鸣:“你那名随从,叫什么名字?”
&esp;&esp;菲克一愣,耿直地说:“巴恩·罗素。”
&esp;&esp;奇诺摊开手:“罗素...看来并不是‘特洛伊’家族的人。”
&esp;&esp;在白茫茫的气流中,布鲁克变回人形,他身上的宽松软甲应该是专门定制的,可塑性极高,兽化撑开后也没有破损。
&esp;&esp;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故作疑惑:“既然不是特洛伊家族的人,我为什么要帮他以血还血?”
&esp;&esp;奇诺的微笑仿佛是戴在脸上的面具:“500枚银月,然后我们找个时间谈谈普洛民政官的人选。”
&esp;&esp;眼看布鲁克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旁边的菲克气炸了,大声叫道:“父亲,这就算了?这个百夫长当街杀害我的随从,我要他以死谢罪!”
&esp;&esp;“菲克,”布鲁克的声音慢慢变冷,“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esp;&esp;在父亲面前,菲克满肚子气无处使,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esp;&esp;虽然达成了共识,但可以看出,布鲁克对自己儿子的随从被杀一事很不爽,他一脚将捆着的帕拉丁踢到奇诺身前,指着奇诺的鼻子说:“你拿着钱,亲自送到我府上。”
&esp;&esp;奇诺:“我亲自。”
&esp;&esp;布鲁克冷哼一声,捏着菲克的后颈,带他离去,
&esp;&esp;特洛伊父子走后,卫兵们给帕拉丁松绑,他摇摇晃晃跪倒在奇诺面前,颤声说:“谢谢您的垂怜,我永生...”
&esp;&esp;奇诺直接打断了他:“我有很多理由救你——我是薄暮城行政官,不能让自己的百夫长在行政府邸被杀,这有损我的威望;你曾和我共赴大难,抛弃你,会让拜萨、卢戈等人心怀不满;你是我的狗,其他人不能定夺你的生死,只有我能...救你的理由有很多,但‘垂怜’绝不是其中一个。”
&esp;&esp;“我救你,是因为这么多理由加起来,价值超过500枚银月和普洛民政官职务。下次你再出事,只要救你的价值超过我付出的代价,我还会救你。你出事一百次,我救你一百次,不会犹豫。但是——”
&esp;&esp;“如果有一天,救你的价值比不上我所付出的代价,你就会被抛弃,就像街上那些被主人遗弃、无家可归的野狗。所以,我建议你今晚回去好好反思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明明做了好事,最后却是个罪人?想清楚这个,对你的人生很有好处。”
第五十一章 下定决心
&esp;&esp;为什么明明做了好事,最后却是个罪人?
&esp;&esp;奇诺抛来的这个问题,帕拉丁想了很久,从早上想到晚上也没想透彻。
&esp;&esp;当晚,卢戈不知所踪,只有拜萨陪帕拉丁一起出来喝酒。
&esp;&esp;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到大半夜,各种度数的果酒每人喝了四斤多,已经醉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esp;&esp;拜萨摇头晃脑再添上一杯酒,敬向帕拉丁,竖起大拇指说:“兄弟,佩服还是那句话,特洛伊家族的门客当当当——当街搞事,你敢把他直接弄死,就冲这点,我,我拜萨,跟你当一辈子的好兄弟!老子最烦仗势欺人的东西!”
&esp;&esp;帕拉丁醉醺醺地说:“呵。要——要不是——奇诺大人保我,我这辈子就,就到头了。你到时候来墓圆敬我吧。”
&esp;&esp;言毕,他抓起酒壶,直接吨吨吨猛灌。
&esp;&esp;灌到一半,他终于遭不住了,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垂着头开始呕吐:“呕!呕——”
&esp;&esp;拜萨笑得不停拍桌:“哈哈哈哈哈!就你这样,还说今天要和我不醉不归?再练几年吧~”
&esp;&esp;帕拉丁摇摇晃晃站起来:“头,头头头疼。我——不跟你喝了,天杀的,喝不过你。我先回去了。”
&esp;&esp;拜萨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吧,否则你等下认不着路,失足掉粪坑里。”
&esp;&esp;“去你的!”帕拉丁抓走桌上的一根猪排,趔趄向外走去,“你自己慢慢喝,我要去,去吹吹风,别跟来。”
&esp;&esp;多古兰德是酒精大国,上至国王,下到平民,都很喜欢喝酒。
&esp;&esp;连希林镇那种最边境的小城镇都有酒馆,而且晚上门庭若市,薄暮城这种主城就更不用说了。
&esp;&esp;此时已是午夜,大家仍沉浸在喝酒的喜悦中,和朋友们分享这一整天的收获,聊聊近日的趣事。
&esp;&esp;城内欢声笑语,灯火阑珊。
&esp;&esp;帕拉丁一边啃猪排,一边往回走。
&esp;&esp;他本打算直接回行政府邸,但可能是喝高了,没认着路,走着走着来到了北城贫民区。
&esp;&esp;昏暗的煤油灯照在巷角,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在一堆垃圾中翻找着食物,他们没有家,平时连饭都吃不饱的他们,也只能祈求哪家贵族能把剩饭倒进垃圾堆,好让他们饱餐一顿。
&esp;&esp;别以为这种事很惨。
&esp;&esp;薄暮城有许多贵族,他们平时用餐往往都是摆满一桌,很多菜没吃几口就拿出来丢了,运气好甚至能在垃圾堆里找到只吃了一两口的烤乳猪,让人大快朵颐。
&esp;&esp;能吃到肉类,你的生活质量就已经超过40%的人,算是半个“铜月阶级”。
&esp;&esp;这不,两个小孩在垃圾堆里翻到了吃剩下的烤鸡,带头那个小男孩毫不客气将其夺过来啃着,剩下那个小女孩只能眼巴巴在旁边看着,只希望小男孩吃剩下一些分给她。
&esp;&esp;为了一会能分到完整的鸡翅,小女孩巴结道:“大哥,你真厉害,早上居然敢去偷特洛伊少爷的钱包,还被你逃走了。”
&esp;&esp;“天杀的,当时他背对着我,谁知道他是特洛伊少爷?我刚撞上去,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小男孩将一根鸡腿吃干净,眼看小女孩馋得很,他就撕下一根鸡翅,从中间掰开,把小翅递给了过去。
&esp;&esp;小女孩点头哈腰,接过小翅津津有味地吃着。
&esp;&esp;小男孩正是早上被帕拉丁救下的孩童,他嗦了一下手指上的油,全无那种无辜可怜的模样,眉目间反倒有种老江湖的成熟,嘴上骂骂咧咧:“还好有个蠢蛋出手跟他们打了起来,我好直接趁乱开溜,否则,怕是脑袋已经挂在路灯上了。”
&esp;&esp;小女孩谄媚笑道:“大哥真有智慧!你说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esp;&esp;“神才知道,惹了特洛伊少爷,肯定被斩首了吧。”小男孩的言语中满是戏谑,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他是新来的百夫长,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小小百夫长居然敢顶撞特洛伊家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地位,不过是行政官的一条狗而已。”
&esp;&esp;小女孩吃着鸡翅,呷嘴帮腔:“就是就是!我要是行政官,才不会要这么笨的狗狗!”
&esp;&esp;“我估计,他可能还以为自己是英雄。你是没看见,他当时是这样的——”小男孩蹦了起来,摆出一副猩猩走路的模样,嘴里学着猿吠,故意瓮声瓮气说,“吼吼吼~但凡袭击薄暮城百夫长?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我有权将你就地格杀!”
&esp;&esp;“啊哈哈哈哈哈!!!”两人笑得狂拍大腿,继续有说有笑吃烤鸡。
&esp;&esp;“嗒,嗒,嗒...”沉重的脚步声传进小巷,离他们越来越近。
&esp;&esp;两个小孩很快把烤鸡塞到兜里,站在垃圾堆前呲牙咧嘴,警告来者这是他们的地盘。
&esp;&esp;高大人影走来,帕拉丁的面容从黑暗中显露,渐渐变得清晰,路旁的煤油灯照亮了他瞳中挥之不去的阴冷。
&esp;&esp;“是你...你没死...”小男孩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帕拉丁有没有听到刚才他们的对话,他赶忙换上一副弱小的神情,欠身说,“大叔,又见面了,今天真的谢谢你救我,我长大以后一定报答你!”
&esp;&esp;眼看帕拉丁默不作声,小男孩和小女孩愈发紧张,视线飘忽,似乎是在找逃跑的路。
&esp;&esp;但帕拉丁站的位置很微妙,直接把所有可用于逃跑的路线都封死了。
&esp;&esp;帕拉丁:“谢谢。”
&esp;&esp;“啊?”小男孩一愣,“谢...谢什么?”
&esp;&esp;“托你们的福,行政官大人抛给我的问题,我想明白了。为什么我明明做了好事,最后却是个罪人。”帕拉丁脸上冷漠如冰,看这两个小孩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具尸体,“因为,道理永远掌握在当权者手中。一件事是对是错,和这件事本身并无关系,它只取决于当事双方的身份与地位。地位高,就是对。地位低,哪怕做了好事,那也是错的。”
&esp;&esp;“如果行政官大人今天没有保我,我被特洛伊家族处死,我不会成为一个人人歌颂、见义勇为的英雄。相反,我会被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杂种嘲笑,成为吃饭时的谈资。我付出的生命,在你们眼中一铁月都不值,只是给同伴炫耀吹牛的资本罢了。”
&esp;&esp;“我错就错在地位不够高!实力不够强!手中没有权力,却还要救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们知道被人按在地上,生命像筹码一样摆着谈判是什么感觉吗?你们知道那种毫无尊严,被上位者当作街边的野狗,想打就打,想宰就宰是什么感觉吗?!”
&esp;&esp;帕拉丁脸上的肌肉因过度愤怒而抽动,眼中甚至有热泪涌出,他将其拭去,用力戳着自己的脖子,嘶声又决然:“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被人拿刀架着脖子!”
&esp;&esp;当看到帕拉丁眼中的血腥,小男孩彻底慌了:“大叔!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esp;&esp;帕拉丁拔出佩刀,冷酷得没有一丝感情:“你有没有刀?”
&esp;&esp;“啊?”
&esp;&esp;“有没有刀?!”
&esp;&esp;小男孩颤着手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有...剔鸡骨头用的...”
&esp;&esp;“给我!”
&esp;&esp;小男孩哆哆嗦嗦把刀递了过去。
&esp;&esp;帕拉丁夺过小刀,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竟是一刀捅向自己后腰。
&esp;&esp;“噗呲!”
&esp;&esp;帕拉丁狞着脸,将染血的小刀拔出来,丢到他们脚边,眼神凶狠犹如恶鬼:“你们两个,胆敢袭击薄暮城百夫长?现依据《多古兰德治安条例》,将你二人就地格杀!!!”
第五十二章 读书识字
&esp;&esp;鸡鸣声响起,白昼到来。
&esp;&esp;普洛离薄暮城比较近,再加上卢戈雇佣兵出身,做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昨天出去办事,今天就回来了。
&esp;&esp;卢戈敲门进入奇诺的办公室,说:“搞定了,佩西和随行的1八人,全部...”
&esp;&esp;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esp;&esp;奇诺放下手中的文件:“和你一起去的有多少人?”
&esp;&esp;“我带的都是希林镇一役幸存的雇佣兵,12个全带去了,都是老手,没人折损。”
&esp;&esp;“能保证他们都信得过吗?”
&esp;&esp;卢戈嗤笑一声,玩味地说:“我做事,你放心。就算有人告密也没关系,即使是神明也找不到那些人的尸体,因为根本就没有尸体。”
&esp;&esp;奇诺这才回想起,昨天训犬师向他汇报,卢戈把城里近百条猎犬全带走了。
&esp;&esp;奇诺点了点头,拿出装着200枚银月的袋子放到桌上:“你们的奖励,你拿20枚,剩下的均分给其他人。”
&esp;&esp;“嘿嘿,谢了。”卢戈收下钱。
&esp;&esp;这时,拜萨敲门走了进来。
&esp;&esp;“大人,帕拉丁请了伤假。”他汇报道。
&esp;&esp;奇诺皱起秀眉:“伤假?他怎么了?”
&esp;&esp;“他...”拜萨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他昨天喝多了,在路上被两个小毛贼打劫,后腰被捅了一刀。”
&esp;&esp;奇诺有些疑惑,帕拉丁虽然不是超凡者,但武艺也是有目共睹的。
&esp;&esp;不说别的,希林镇攻防战中,他被授命去释放疫兽,能毫发无损地从下层疫区逃回来,昨天怎么会在阴沟里翻船?
&esp;&esp;奇诺追问:“犯人是谁?人在哪?”
&esp;&esp;拜萨如实回答:“两个小孩,治安署查过身份了,都是扒窃的惯犯,昨天已经被帕拉丁砍了。”
&esp;&esp;卢戈听后直接笑出猪叫:“这蠢蛋,被两个小孩捅了?希望没伤到他的肾,他要是因为这个废了,那可就是多古兰德最窝囊的百夫长。”
&esp;&esp;街头救小孩、特洛伊家族问罪、不甘、被小孩捅了、惯犯、当场格杀...信息流在奇诺脑海中汇聚。
&esp;&esp;短暂的沉默后,奇诺微微一笑,玩味地说:“要我说,他比你们两个都聪明。”
&esp;&esp;卢戈和拜萨都一头雾水,不明白什么意思。
&esp;&esp;奇诺默许了帕拉丁的伤假,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起身说:“拜萨,你有个任务,募兵。昨天夜晚,上级执政官给我传达了指令,希林镇一役,马匪损失惨重,大漠势力可能会展开报复行动,薄暮城的城防兵力要从5000人扩展到7000人。”
&esp;&esp;拜萨问:“兵源怎么选?”
&esp;&esp;奇诺递上一份厚厚的名册:“你可以从民兵预备役中挑选,扩充完毕后,你和帕拉丁晋升千夫长,伍长军职可以直接任命,百夫长一职罗列名单给我,我来定夺。”
&esp;&esp;军职晋升,拜萨自然极其振奋,用力一锤胸口:“是!”
&esp;&esp;拜萨离去后,眼看奇诺继续整理文件,卢戈试探性地问:“我呢?”
&esp;&esp;奇诺摇头:“你没有别的任务,管好那些雇佣兵就行。”
&esp;&esp;卢戈赶忙说:“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募兵!我跟薄暮城的地下势力很熟,杀人的、盗窃的、抢劫的、破坏公物的、随地大小便的...我可以帮你召集上百个!他们一定很乐意给你卖命!”
&esp;&esp;“我又不是在组贼窝,要那么多罪犯干嘛?”奇诺无奈地说,“而且,理论上说我现在的‘私兵’已经超员了,不能再添加。”
&esp;&esp;奇诺说的是《多古兰德贵族募兵令》。
&esp;&esp;多古兰德的统治阶级由贵族组成,尤以五大王领家族为首,也只有这些贵族才能拥有私兵。
&esp;&esp;而为了防止各大家族的私人兵力太过庞大,威胁王权,《多古兰德贵族募兵令》做出了“一十”的数量限制,即贵族私人兵力不得大于家族在册成员的十倍。
&esp;&esp;比如某贵族家族有50名在册成员,其私兵数量就不能超过500人。
&esp;&esp;在这条律令面前,不同家族的情况也大不相同。
&esp;&esp;特洛伊家族自古以来便崇尚武力,看重繁衍,所以常年与外族联姻、通婚、生子、吸收外人改姓入籍,在册人数非常庞大,私兵上限也很高。
&esp;&esp;据不完全统计,特洛伊家族的在册人数超过1000人,拥有10000余私兵,家族实力极其骇人,且大部分都是常年进行高级血疗,可以自由兽化的感染者。
&esp;&esp;当然,这种扩张也有弊端,容易让家族成员鱼龙混杂,错综复杂的关系更是搞得内部很乱,管理成本极大。
&esp;&esp;而有的家族重视血统,从不进行此类扩张,最典型的就是以巨龙为旗帜的「雷格诺姆家族」,家族在册成员仅有八0余人,私兵数量600余。
&esp;&esp;由于成为龙骑士难度极大,雷格诺姆家族仅有24位龙骑士,也就是当今世人统称的「冷冽谷二十四龙骑」,其余都是非龙骑士的超凡者。
&esp;&esp;而奇诺的「海尔辛家族」,说来也可怜,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以海尔辛为姓氏的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esp;&esp;也就是说,理论上,他只被允许拥有10个私兵,卢戈在内的13个雇佣兵已经超员了。
&esp;&esp;而帕拉丁、拜萨这些人原来隶属希林镇边防军,现在隶属薄暮城城防军,实际上都是多古兰德王国的「公军」,并不是奇诺的私兵,只不过因为平时走得近,看着像家臣而已。
&esp;&esp;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谁会因为行政官多招了3名人手而多嘴,只要别硬着头皮再扩充就好。
&esp;&esp;眼看卢戈抱怨连连,奇诺把纸笔递了过去:“你要真想招几个好手,可以这样。你写一封申请书,加入海尔辛家族,成为我的家臣。你甚至可以讨个老婆,让她跟你改姓,再生几个孩子,这样可招募的人手也就上去了。”
&esp;&esp;“嘶...意思是我现在有姓氏了?卢戈·海尔辛...哈哈哈!听着真不错!”卢戈刚接过纸笔,就尴尬地笑了笑,说,“大人,能给我派个书童吗?我不认字。”
&esp;&esp;“...”奇诺轻叹一声气,“好了,你现在有一个任务,读书识字。我不允许下属里有文盲。”
&esp;&esp;卢戈惊悚地睁大眼睛:“读书识字???我一看到书本就犯困,你还不如杀了我!”
&esp;&esp;奇诺继续整理文件,淡淡地说:“可以,杀了你也是可选项之一。”
&esp;&esp;一看奇诺面无表情,卢戈知道这不是玩笑,赶忙赔笑道:“好好好,读,我读还不行吗...”
&esp;&esp;“给你6个月。6个月后,你要能无障碍阅读一本名著。”奇诺修长的手指在书架划过,最后落在一本红色书籍上,将其抽出递了过去,“《她是龙》,这本书我看完了,写得很不错,用词精炼,辞藻不复杂,适合入门。”
&esp;&esp;卢戈讪讪接过书,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esp;&esp;“不要愁眉苦脸,以后你会感谢我的。去图书馆学习吧,找一个你看得顺眼的学士,跟着他识字。”奇诺将整理好的资料抱起,走向门外,“我还有事
第五十三章 权力威迫
特洛伊府邸位于南城,这是薄暮城最繁华的城区,也是名副其实的“富人区”,大多数贵族都住在这一片。
遥遥望去,特洛伊府邸的肃穆大宅延绵不绝,剑盾旗帜林立,象征着王领家族不可撼动的威严。
大门内外列着一排黑衣亲卫,所有人面色冷酷,目光如炬,为这广袤苍穹下的宅邸平添浓浓的肃杀之气。
奇诺刚靠近,亲卫队长就跨出队列,对奇诺行骑士礼:“上午好,行政官大人,恭迎您的到来。”
“上午好。”奇诺礼貌回应。
亲卫队长手一扬:“请进。”
穿过狭长的回廊,奇诺直接被带到了会客厅。
特洛伊家族的室内布置一如他们的族语,充满杀气和血性,以刀剑等金属挂饰为主,时不时还能看到硕大的野兽头颅标本,狰狞怒目,远远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
会客厅长桌末端,布鲁克穿着黑底红纹的紧身宽袖式贵族服饰,内部的白色镂花方巾与衬衣在黝黑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衣服是好衣服,但这种雍容华贵的服饰,在他魁梧的身躯上未免有些违和。
奇诺的视线扫过长桌,除自己之外,在场的还有7个人。
分别是负责道德与职权监视的「监察官」。
负责司法与审判所事务管理的「审判官」。
统筹会计与财务收支的「财政使」。
维护日常治安和公共秩序的「治安队长」。
专职于城市建筑规划与维修的「营造员」。
承办节日祭典与祷告的「大祭祀」。
负责战时军队指挥的「军事统领」布鲁克。
再加上政务与人事大权在握的「行政官」奇诺,在场这八人构成了薄暮城统治阶级核心。
小城镇因为人口少,管理成本低,往往是民政官身兼多职。
而从主城这一级开始,职权出现分化,由八名职责不同的官吏共同管辖,互相制衡,这也就是《多古兰德行政法案》所规划的「八职体系」。
今天,布鲁克不仅叫了奇诺来府邸,还把其它八职官吏都叫上了。
值得一提的是,长桌的座位分布是有讲究的。
在多古兰德文化中,长桌两侧末端是最为尊贵的主座,离两端越近,代表着地位越高,离两端最远的中间位置,就属于“杂客”。
现在长桌前有八把椅子,留给奇诺的就是杂客座位。
很显然,这是一个威慑。
行政官一职权力大吗?当然大,行政官可是主城的一把手。
但权力这个东西很微妙,什么叫权力大?不是这个职位赋予你多大的权力,而是你利用这个职位,能把下属调动到什么程度。
如果下属都不听你的话,你的权力就是个空壳子,你是行政官又如何?哪怕你是国王又如何?政令无人执行,你的权力就是废纸。
无需言语,布鲁克仅仅通过座位安排,就向奇诺传达了这个意思。
眼看奇诺站着不动,布鲁克笑眯眯地问:“怎么了?行政官大人,坐。”
奇诺没有回应布鲁克,也没有动,而是看向长桌另一侧末端的贵客座位,财政使正坐在那里。
财政使对上奇诺的视线,却假装没看到,仍在漫不经心地喝茶。
奇诺把手伸入兜里,假装在摸东西,随即调动空间戒,将一份文件取了出来。
“想不到财政使大人也在这里,真巧,我还想改日去拜访你。”奇诺走到财政使身后,将文件打开放到他身前的桌面上,微笑说,“前任行政官哈克·洛里森大人的死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我在整理遗留文件的时候,觉得有些东西应该交给你。”
财政使原本态度散漫,但当看到文件内容,他神色一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下意识将文件合拢。
奇诺拿来的文件不是别的东西,正是薄暮城去年的财政单,以及城内商会的钱庄流水——做了假账的那份。
财政使的眼神飘忽不定,面前这份是手书复刻的副本,正本应该还在奇诺那里。
财政使没敢和奇诺对视,不动声色将文件收入怀中,起身将贵客位置让出来,自己坐到了杂客位置。
在布鲁克深邃的注视下,奇诺不紧不慢坐到贵客位置,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能帮我泡杯茶吗?”
言毕,他调动念动力,将面前这杯茶推到了财政使那里。
众人不禁眯起眼,想不到新来的行政官还是一位超凡者。
布鲁克对侍者点头,新茶很快就泡了上来。
“这是我替帕拉丁赔偿的500枚银月,顺带一提,他已经是千夫长了。”奇诺用念动力将5个厚鼓鼓的钱袋移向布鲁克,每个钱袋里都装有100枚银月。
布鲁克示意侍者将钱收走存放,随即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向奇诺:“我很好奇,你之前是希林镇民政官,一年的薪水是50枚银月,你哪来这么多存款,随随便便就能拿出500枚银月的赔偿?”
奇诺似笑非笑:“这件事,也许该问问财政使大人,他比我懂。”
布鲁克的眼神隐匿着危险信号:“注意言语,小家伙。你现在确实是行政官,但你要知道一件事,过去20年,薄暮城换了12位行政官。”
奇诺打趣道:“铁打的特洛伊,流水的行政官。”
“你很聪明。既然这样,我们也就别绕弯子了。”布鲁克粗大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跳动着,“今后你行使行政官职权,进行人事调动的时候,希望你先跟我打一声招呼。”
奇诺的微笑唇出现下榻迹象:“你是军事统领,人事调动并不是你该管的。”
布鲁克颇有深意地笑道:“我没有管,我只是希望你提前跟我讨论。”
奇诺:“你说的讨论,是指——你点头,我执行。你摇头,我重新考虑。”
布鲁克玩味地说:“如果你能做到这点,相信我,你可以稳坐这个位置,薄暮城不会迎来第14位行政官。”
布鲁克话音一落,其余官吏都向奇诺投来深意的目光,等待他的回答。
第五十四章 二度入侵
前薄暮城行政官哈克·洛里森是不是特洛伊家族的门客,这个奇诺不知道。
但很显然,哈克殒命、奇诺上任这件事,让布鲁克很不高兴,他更喜欢那头沉迷酒色钱财、容易被捏在手里的肥猪。
话至此,布鲁克已经把底牌亮了出来:要么你当傀儡,我们相安无事;要么,薄暮城迎来下一位行政官。
作为专业加工者,奇诺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能感知到会客厅内外很安全,并无刺客埋伏,毕竟布鲁克也不可能公然毙杀一位行政官。
但特洛伊家族的势力在薄暮城根深蒂固,明着来不行,暗着来可有的是办法。
别忘了,除奇诺外,在场其余6人都是布鲁克的乖狗狗。
奇诺和布鲁克隔桌对视,沉默中似有火药的焦味。
周围鸦雀无声,每个人各怀鬼胎,眯眼看着这沉默的二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毫无征兆,奇诺眼前炸开一片猩红,洪流般的数字在拒绝者的烙印中汇聚,冰冷的字眼一行行浮现:
生效:拒绝者的烙印
入侵将于120小时后开启
120:00:00
119:59:59
...
薄暮城内部的事还没搞定,轮回入侵又来了,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众人等待答案时,奇诺突然站了起来,他缓缓走到布鲁克身边,脸上似笑非笑。
布鲁克平静地问:“你的回答?”
奇诺:“你洗手了吗?”
布鲁克愣了一下:“嗯,洗过了。”
奇诺向布鲁克伸出手,眼眸笑眯成一道月牙:“我们是朋友了。”
短暂的沉默后,布鲁克站了起来,用力握住奇诺的手,豪迈地大笑道:“什么朋友?我们现在是好兄弟!”
其余官吏见此,纷纷喜笑颜开,走上来嘘寒问暖,跟奇诺套近乎。
眼看财政使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布鲁克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行政官大人,财政使大人似乎有些东西在你那里,你看...”
奇诺把手探入袖子,从空间戒中取出财政单正本,将其递给财政使,严肃地叮嘱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下次一定要好好保管。还好你这次遇到我,要遇到别人,你可就麻烦了。”
财政使唯唯诺诺接过财政单,将其放到衣服最深处,脸上满是赔笑:“多谢行政官大人!我下次一定注意!”
布鲁克的神情别提多满意了,他亲切地搭着奇诺的肩:“走吧,我请你喝酒去!”
“抱歉,容我拒绝,我还有一些公事要办。”奇诺想了想,认真地说,“对了,关于普洛民政官空缺一事,我有个提议。”
“请讲。”
“这个职位交给菲克·特洛伊,如何?普洛民风不错,在那里做几年民政官,积累履历和经验,对他以后的晋升很有好处。”
这个提议简直说到了布鲁克心里,他笑得法令纹都出来了:“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兄弟!”
“会的。”奇诺脸上的微笑依然如故,宛若一副面具,“既然愉快地决定了,不如届时由我牵头,我将在行政府邸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各方名流。一来,今天酒没喝成,到时候喝个痛快。二来,庆祝令郎升职,为他践行。”
“您的热情令我感激不尽。举办酒会的费用,请务必让我来出。”布鲁克伸手打断奇诺,一本正经地说,“不要拒绝,这是身为兄弟该做的。”
奇诺耸了耸肩:“恭敬不如从命~希望大家都能到场。”
布鲁克看向众人,招呼道:“都得来,谁缺席就是驳我兄弟的面子,也是驳特洛伊家族的面子!”
其余官吏纷纷附和:“一定到场!”
布鲁克看向奇诺:“对了,具体什么时间?”
奇诺不假思索:“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我近日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容我慢慢安排。”
“那就烦劳了,届时书信告知我就行。”布鲁克陪同奇诺走出会客厅,“行政官大人公务繁忙,我就不强留了,宴会见!”
“宴会见。”
...
与此同时,薄暮城郊外的无人森林。
萤火般的光标在此汇拢,传输着浩瀚的数据洪流,细胞、骨骼、器官、肌肉、神经、皮肤...人体结构犹若被打印的部件般在空中浮现,明灭不定,最后凝聚成八道完整的人影。
唯一那个女人环顾四周,开口问:“陈...”
为首的青年制止了她,沉声说:“别忘了给你们定的规矩,绝对禁止使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一切都必须和当地一致,名字也一样,不许用真名。现在我叫杜朗,你叫爱丽丝。”
旁边一个刀疤脸面无表情说:“一个新生的拒绝者而已,有必要这么谨慎?又不是去‘那6个世界’。”
杜郎微微摇着头:“「傲慢」虽然才降临,但已经有轮回队伍被干掉了。你们应该都认识,就是我们在《鬼灭之刃》位面认识的那支队伍,首领叫李民凯。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家伙,他的战术是支出极少量的奖励点,用谋略策动本土力量达成目标,从而将后续任务难度维持在低水准。他们的队伍在上一轮猎杀任务后被立方体除名,只说明一件事,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四个字让众人陷入沉默,但那个刀疤脸很快冷笑出声:“李民凯那孬种,不敢直面高难度任务,只想着靠小聪明投机取巧,全队的硬实力比鸡还弱,全军覆没也不奇怪。他们的队伍才1阶,我们是3阶。”
爱丽丝用很信任的语气说:“陈...咳,杜朗,你布置计划吧。上一轮《长城》世界,你带我们从4支队伍的团战中杀了出来,还完成了支线任务,击毙宋仁宗。这次猎杀拒绝者,我们也一定能取胜!”
杜朗不骄不躁,拿出一卷羊皮纸,指着上面一处:“至高存在给了我们线索,对方是薄暮城行政官。这是「帝临」帮我们绘制的地图,这里就是薄暮城。”
爱丽丝看着这份地图感慨道:“帝临啊,轮回世界首席战力,唯一一支12阶的队伍,我之前做梦都没想到,我们能和这些强者扯上关系。”
“每支执行入侵任务的队伍,都可以联络帝临获取情报支援,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杜朗将地图收起,说,“好了,先不说这个。爱丽丝,薄暮城位置已经告诉你了,你去城中刺探情报,想办法弄到傲慢的名字、住所、生活习惯等等,尽可能详细。”
刀疤脸用力一扭脖子,发出咔咔响声,眼神冷酷如铁:“既然知道目标位置,为什么不直接杀进去?”
杜朗无奈地说:“收起你的暴戾,沃尔夫,跟城防守军硬碰硬,你嫌任务不够难是吗?”
刀疤脸用鼻子出了一声气:“给我足够的时间,就算对方的守军有几千人,我也能把他们全部砍碎!你非要浪费1个b级奖励点开启轮回伪装,那个奖励点还不如给我升级武器!”
“傲慢世界的拒绝者虽然才刚降临,还在幼年期,但这个世界有很多超凡力量,薄暮城里很可能也有,我们不能轻易招惹这些人,所以别把事情闹大。”杜朗对爱丽丝昂了昂下巴,“你先出发吧,大胆行动,b级轮回伪装可以很好地掩护你。我已经将你的意识连入「灵能网络」,有效距离10公里。有什么情报,通过「心灵感应」告诉我就行。”
杜朗说话的时候,周身散发着一股诡邃的力场,眼瞳中也有能量漩涡若隐若现。
爱丽丝没有开口,甚至声带都没有震动,声音却在杜朗脑海中清晰响起:“知道了,等我消息。”
第五十五章 城门异样
爱丽丝穿着多古兰德最常见的布衣,身上揣了一些月币,为了不引起拒绝者的注意,她连空间戒都没有戴。
除了姣好的面容,她看着跟普通平民没有任何区别,谁都不会把她跟「天外来客」联想到一块。
一个女人在郊外独自行走,难免吸引目光,不过薄暮城周边治安还行,并没有出现劫匪拦路。
反倒是有过往商队看她孤身一人,邀请她上马车同行。
为了更快进入薄暮城,她同意了一支商队的邀请。
这支商队有十余架马车,做的是奢侈品生意,队员们的衣着很是光鲜。
商队首领偷偷看了一眼皮肤雪白的爱丽丝,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问:“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来薄暮城?”
爱丽丝道出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叫我爱丽丝就好,我老家是普洛的,到薄暮城来买点东西。”
“哦~普洛是个好地方,但你来的时机不是很好。”城门已在视野内,商队首领指了指长长的队伍,无奈笑道,“入城要排很长时间的队,还要委屈一下你的小手。”
爱丽丝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商队首领往前努了努嘴:“没听说吗?前几日希林镇攻防战,民政官释放了疫兽,薄暮城由此提高了防疫等级,每名入城者都要经过血虫检疫,无恙才可放行。”
爱丽丝回想了一下帝临提供的情报,傲慢世界确实有兽化疫病,血虫也是最广泛的检疫手段,便没多说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轮到她这支商队检查。
薄暮城城门由复合金属制成,有近百吨重,需要专门的传动装置控制,一旦关闭,哪怕是地行龙也难以将其撞开。
如果当初马匪入侵的是薄暮城,别的不说,这扇门一关,再加上26米高的城墙,马匪们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爱丽丝一看到薄暮城的防御设施,就知道还好没听沃尔夫那个莽夫,强攻这里完全是找死。
检疫官走了过来,对爱丽丝说:“伸手。”
爱丽丝伸出手,随着一阵刺痛,她的食指被刺破,检疫官用刮片取走一些血,放入血虫皿。
血虫是一种通体猩红的虫子,米粒大小,看着就像一滴行走的鲜血。
血虫爬向爱丽丝的血,露出细长的口器,血珠很快被吸干,它的身体也鼓了起来,看上去吃得很香。
商队全员都经过了这种的检查,没有感染者。
其余士兵检查完货物,确定没有问题,便将他们放行。
“等等。”马车刚进入城门,卫兵队长突然出声,看向爱丽丝,“女人,你从哪来?”
爱丽丝颔首说:“我从普洛来。”
卫兵队长在自己脸上指了指:“为什么我觉得不像?薄暮城以东濒临大漠,包括普洛在内,所有市镇气候干燥,我见过的普洛人肤质都不太好。你的皮肤这么白嫩,看着更像内陆行省的人。”
爱丽丝沉默了,没想到卫兵队长的观察力这么敏锐,这个问题她之前没想过。
这时,商队首领爽朗地笑了起来,他大方地搂住爱丽丝的肩膀:“大人,这是我妻子,女人是水做的,只要保养得好,在哪都能白嫩。来,我送您一样东西。”
商队首领从货物中翻找出一个小盒子,恭敬地递了上去:“这是西州特产,芦荟精华,可以润肤保湿,据说每一根芦荟才能提炼出一滴,价值不菲。拿回家送给您的妻子,她会爱死您的。”
卫兵队长清了清嗓子,暗中接过盒子,假装若无其事:“很上道,进去吧。”
“荣归太阳。”商队首领鞠了个躬,指挥车队前进。
入城后,爱丽丝轻声问道:“那东西很贵吧,为什么帮我?”
“还好,市场价2枚银月。”商队首领豪迈地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至于为什么,帮助小美人需要理由吗?”
美丽也是一种武器,爱丽丝很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她嫣然笑道:“感谢你的慷慨。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吧,我得去买东西了。”
商队首领遗憾叹声:“哦~神明在上,我的慷慨难道得不到回应?”
爱丽丝有些无奈,走过去在他的老脸上亲了一口。
“这样满意了吧?”
“哈哈哈,不能更满意了!一路顺风,小美人。”
爱丽丝转身离去。
“哦对了——”商队首领看向她的背影,语气玩味,“其实,卫兵说得没错,你不是从普洛来的。普洛没有你这么白的女人,哪怕抹了芦荟精华也一样。”
爱丽丝背对着商队首领,眼中绽起一丝寒芒,她在想要不要找个地方处理掉这家伙,但又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b级轮回伪装的目的就是为了掩饰入侵,混淆拒绝者的判断,如果轻举妄动暴露自己,那将会失去很多优势。
眼看爱丽丝沉默不语,商队首领笑了笑,说:“别担心,小美人。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所以我不会过多追问,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只是提醒你一件事,薄暮城新上任的行政官不简单,他在希林镇全歼了一批马匪,还在就职典礼上处决了天外来客。如果你要做一些法典不允许的事,我劝你务必小心,我可不想看到你这样的小美人被砍头。”
爱丽丝侧过脸,微笑说:“谢谢提醒,但我真的只是来买东西而已。”
“那便好~后会有期,小美人。”商队首领不再纠缠,唱着来自大漠的歌谣,驱马离去。
爱丽丝找了间酒馆落脚,开始用心灵感应联络队友:“杜朗,我进来了。”
脑海中,杜朗的声音响起:“有遇到麻烦吗?”
爱丽丝:“小麻烦,卫兵队长觉得我的皮肤太白,起了一点疑心,但已经糊弄过去了。”
她将自己和商队首领的事告诉了杜朗。
杜朗听后说:“嗯,处理得还可以。但你真没遭到其它盘查?不应该啊...以李民凯的性格,他入侵傲慢世界必定会开启轮回伪装,以此获得先势。李民凯入侵失败,傲慢应该已经知道了轮回伪装的存在,就一点都不提防?”
爱丽丝:“有没有这种可能,李民凯虽然入侵失败,但轮回伪装的事没有暴露?”
杜朗:“概率极低。如果轮回伪装没有暴露,按照李民凯的缜密心思,他的计划应该就不会失败。李民凯全军覆没,意味着傲慢识破了他的轮回伪装,也知道了轮回伪装的事。傲慢一定在城门布置了什么东西,只不过你没有发现...或者你已经发现,但被误导了。”
他沉声说:“现在,把你入城的每一个细节全都告诉我,每一个细节!”
第五十六章 奇诺之名
按照杜朗的要求,爱丽丝把入城的情况事无巨细说了一遍,谁谁谁多看了她一眼,乃至商队首领假装捡东西摸了一下她的脚,她都汇报得一清二楚,血虫检疫之事当然也在其列。
“等等!”杜朗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你刚才说,血虫检疫,卫兵队长取走了你的血?”
爱丽丝:“是的,不止是我,每个人都要经过这种检疫。”
杜朗:“取你血的时候,是什么东西戳破了你的手指?”
爱丽丝:“一枚刺针。”
杜朗:“长什么样?”
爱丽丝:“就...很普通的刺针,医铺随处可见的那种。”
杜朗沉默了很久,阴森地说:“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果这些刺针不是从当地医铺买的,而是傲慢兑换来的,性质上隶属拒绝者的道具...”
爱丽丝娇躯一震,终于反应了过来:“如果是兑换的道具,它刺破我手指的时候,就相当于‘拒绝者对轮回者造成伤害’。”
“是的,一旦造成伤害,级和级的轮回伪装就会失效。”
“这...”
“万幸,我们这次下血本开启了b级轮回伪装,必须要拒绝者杀死轮回者,伪装才会失效。换句话说,我们现在还没暴露,很安全。”杜朗嗤笑一声,沉声说,“傲慢还挺聪明,难怪李明凯会栽在他手上,看来这次入侵任务不会那么简单。呵呵,有趣,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爱丽丝询问:“我下一步要怎么做?”
杜朗:“按原计划就好,打探傲慢——也就是薄暮城行政官的情报。先从最简单的名字开始吧,问太多我怕引起注意,名字这东西随便找个路人就能打听。对了,心灵感应我会一直开着,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
“知道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爱丽丝点了些吃的,要了杯果酒,酒馆老板很快把东西端了上来。
老板走近后,当看到爱丽丝姣好的面容,他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艳,直接把账单纸撕碎揣进兜里:“我的客人里居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孩,这顿饭请允许我来买单!”
爱丽丝露出甜笑:“谢谢,我不客气了。”
老板很自来熟地坐下,亲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丝。”
“哦~爱丽丝,你皮肤很白,不是本地人吧?从哪来?”
杜朗提醒道:“别接话,言多必失,笑笑就好。”
爱丽丝对老板微微一笑,喝着酒不说话。
“抱歉,我不该上来询问隐私...”老板尴尬地摸了摸鼻梁,“额,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爱丽丝喝了一口酒,假装好奇地说:“我刚才听别人说,薄暮城行政官是新来的?”
老板感慨道:“是的,听说他在希林镇击溃了一千多名马匪,被行省的执政官大人直接提拔到这里。神明在上,你是没看到他入城那天的场面,市民们自发迎接,欢呼声就像海洋那样汹涌!”
爱丽丝睁大眼睛,假装很感兴趣:“他叫什么名字?”
老板笑道:“奇诺·凡·海尔辛。”
“咚!”爱丽丝的心脏犹若遭遇重锤,直接停了好几拍,紧接着心率大幅攀升,瞳孔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几乎沾满了整个虹膜,额上不停溢出冷汗,四肢也被寒气笼罩,视线一度出现了雪花般的噪点。
“爱丽丝!爱丽丝!...”脑海中的声音像盖上了一层纱布,忽远忽近,模糊又缥缈,交错间竟出现了叠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爱丽丝的视线缓缓聚焦,面色惨白,下意识咽了咽喉咙:“听到...”
杜朗急忙问:“我的灵能网络检测到,你出现了剧烈情绪波动,怎么回事?”
“你应该听到了,这个拒绝者叫奇诺·凡·海尔辛...”
“然后?”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进轮回世界。”
“说过,你前世是一个杀手...额,用你们的专业术语说,应该叫‘加工者’。你在一场任务中丧命,重生来到了轮回世界。”
爱丽丝紧紧咬着下唇,将声音从脑海中传了过去:“前世杀死我的那个人,就叫奇诺,也是一名加工者。”
杜朗那边沉默了三秒,沉声说:“杀死你的那个‘奇诺’,和现在这个‘奇诺·凡·海尔辛’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爱丽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凄凉:“你最好祈祷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又怎样?”
“那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
晚上八点整,薄暮城东西南北四座大门准时关闭,要到第二天早上4点才会重新开启。
奇诺坐在办公室,桌上放着今天速写者送来的画纸,足足堆了半米高,每张都画着人像。
速写者画师的技艺很高,笔触简练、干净,丝毫没有多余的线条,寥寥数笔就能把一个人的特点画得生动鲜明,跃然纸上。
奇诺此时就像一台机器,将一张张画纸抽出,放在眼前掠过便丢进纸篓,继续看下一张,如此反复,每秒钟可以看四五张。
速读,这是专业加工者的必备技能。
加工者的任务具有多样性,不止是快慢加工,有时候还要负责渗透、窃取情报。
这类间谍任务经常会遇到一个问题:接触到了情报,但出于种种原因难以携带。
这时候,加工者就必须将情报迅速记住,用自己的大脑将其带出来。
这一过程往往不会有太过充裕的时间,所以,必须用最短的时间阅读并记住最多的情报内容,这也是判断一名加工者是否优秀的标准之一。
速读这项考核,一如其它大部分考核,奇诺都是第一。
奇诺现在高速翻阅的这些画纸,正是今天值守四处城门的速写者描绘的人像,记录了每一个入城者的面貌,总共5000多张。
只要看过一眼,他们的容貌就会被奇诺刻在脑海里,以后在现实中遇到,便能瞬间辨认出来。
奇诺翻阅了十多分钟,当翻到第3712张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这张画纸上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26岁左右,俊俏却又不失英气,速写者将她那种美中带冷的感觉完全绘制了出来。
“真是意想不到...”奇诺看着画上的女人,指尖在她丰满的唇上划过,眼眸笑眯成一道月牙,“你好啊,又见面了~”
第五十七章 刺探情报
酒馆。
爱丽丝喝着酒,看向酒吧老板,接上刚才的话题:“奇诺·凡·海尔辛?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老板唏嘘说:“确实不太出名,听说他以前是希林镇民政官,一直默默无闻,直到马匪入侵后才一战成名。”
爱丽丝故作好奇:“你见过他吗?”
老板自豪地说:“当然见过,他入城的时候,我也是迎接的民众之一。”
爱丽丝若有所思地歪着头:“他能一举歼灭那么多马匪,我猜猜,他一定是个魁梧的大汉!”
老板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笑着说:“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但直到我见到奇诺行政官本人,我才发现自己见识有多短浅。奇诺行政官不仅不魁梧,反倒长得很娇小,嗯...我想想...大概就到我胸口这吧。”
老板站起来比划了一下,他没注意到,爱丽丝的眼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
老板坐下喝了一口酒,感慨地说:“说真的,他长得太漂亮了,一不留神甚至会错认为女孩。尤其是他的眼睛,简直美丽如宝石!”
爱丽丝的呼吸变得异常紊乱,声音也开始发颤:“他的眼睛...什么颜色?”
老板不假思索:“琥珀色。”
“就是他!!!”爱丽丝在心灵感应里已经失声了,“杜朗!我现在要离开薄暮城!”
杜朗疾声说:“等等!别自作主张!先冷静下来,是他又如何?我们身上有b级轮回伪装,现在非常安全。”
爱丽丝脸色惨白,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不,我已经暴露了!他知道我们来了!”
杜朗沉寂了几秒,应该是在确认轮回伪装的情况,很快说道:“b级轮回伪装依旧生效,我们没有暴露。”
“你信我!我们暴露了!这件事你一定要信我!”
“那你说,怎么就暴露了?”
“不知道...”爱丽丝紧紧撰着秀拳,额上满是汗珠,“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布置,但我现在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暴露了!你别问为什么,我了解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他一定通过某种方法得知了关于我的情报,一定!一定!一定!”
杜朗犹豫了一会,最后决定相信爱丽丝的判断,他沉声说:“既然这样,你就更不能撤离薄暮城,否则我们的伪装就全白费了。”
“什么意思?”爱丽丝不解。
杜朗解释道:“假设你是对的,奇诺用某种方式认出了你,知道轮回小队来了。如果这时候你选择逃离,他就会知悉我们分析出了现状,马上会开始构思下一个策略,而我们对这个策略一无所知,局面会变得非常被动。
“但如果你继续待在薄暮城,假装若无其事,他就不知道我们知道他知道我们来了,听明白吗?”
套娃般的说辞让爱丽丝愣了半天,这才理清这句话的逻辑,轻轻嗯了一声。
杜朗继续说:“从最坏的角度考虑,b级轮回伪装的‘伪装效果’已经名存实亡,但它依旧有意义——让我们掌握主动权。奇诺只认识你,并不认识我们其他人,我们的队伍依旧在暗,他在明,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爱丽丝下意识拭去额上的汗:“我劝你别小看这个疯子...”
杜朗:“疯子?”
“是的,这个人是个疯子。”爱丽丝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死的吗?那场快加工任务,组织让我和他合作。我们抵达目标地点的时候,他给了我一片口香糖,就因为我接过以后没说‘谢谢’,他就折断我的手脚,把我扔进地下室,然后找来一台绞肉机,从四肢这些不致命的部位开始绞,绞了我半个多小时!他一边绞,还在一边哼唱那该死的贝多芬的音乐!”
杜朗:“这只能说明他有精神问题。”
爱丽丝:“不,你不是我们这一行的业内人士,所以没听说过「微笑的恶魔」,不知道他有多可怕。必须承认,你确实很聪明,耶鲁大学高材生,15岁就拿到了物理系ph学位。但我给你一个忠告,你在面对一个比你更聪明、更疯狂的存在!”
杜朗的声音沉寂了半分钟,似在思索,随即沉声说:“我也告诉你一件事,除了癌症病魔,我谁都没输过,也不会输,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爱丽丝幽幽地说:“你最好别输,我们所有人的命都寄托在你手上。”
杜朗的声音充满自信和坚定:“放心吧,都交给我处理就好,就像以前的任务那样。而且我有个条件,从现在起,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我,可以提问,可以给建议,但不许质疑。你要听从我的一切命令,哪怕我叫你现在拿刀捅向自己的心脏,那也一定是有意义的,你必须照做。”
“知道了...”
“你现在无需担心,哪怕奇诺认出了你,他也绝不会轻易动手,因为他不知道其他轮回者的位置。你继续刺探情报吧,跟老板套近乎,你晾着他太久了。”
爱丽丝这才回过神,老板尴尬地坐在那里,他刚才说了很多话,但爱丽丝都没回应,他以为自己尬聊了。
“哦,抱歉,我刚才走神了。”爱丽丝喝完杯中酒,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手,将其挪到桌下藏好,笑着问,“我能再要一杯吗?薄暮城比我想象中要冷,我想暖暖身子。”
“当然!”老板走向后厨,不多时端回来一杯热乎乎的姜酒,“生姜是现磨的,这一杯下去,你能暖和一晚上。”
杜朗:“问问怎么才能接近奇诺,问得委婉点,别太直接。”
爱丽丝将秀发捋到耳后,偷瞄老板,有些扭捏地问:“你刚才说,奇诺行政官长得很漂亮,我...我有什么机会可以一睹他的尊荣吗?”
老板露出一副“我懂的”笑容:“说来也怪,现在的小姑娘好像都喜欢长得漂亮的男孩子,我们这些糙汉都没有人搭理,哈哈哈...但很遗憾,除非哪天行政官大人出门,否则你很难见到他...或者...”
无需提醒,爱丽丝追问道:“或者?”
老板耸了耸肩:“如果你准备长期定居于薄暮城,又恰好在找一份工作,你可以去行政府邸应聘女仆。新来的行政官大人很爱干净,原来府上的人手不够,正在扩招,不仅包吃包住,薪水待遇也很好。”
爱丽丝在灵能网络里说:“这倒是个好机会,只可惜我和他互相认识,不能去应聘,否则是自投罗网。”
“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我自有打算。”杜朗想了想,说,“今天问得够多了,再追问下去容易让人生疑,你先找地方住下吧,我要去整理一下思路,明天继续联系你。”
爱丽丝假装有些醉意,用手背贴贴小脸,晕乎乎地说:“哎,可惜呀,我不喜欢那种屈居人下的工作。嗝...唔,喝多了,这附近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吗?。”
老板热情地说:“我们酒馆也是旅馆,有许多客房,干净又实惠,如果你住我们这里,给你打五折。”
杜朗:“就这里,酒馆鱼龙混杂,各方人马消息灵通,是个不错的地方。”
爱丽丝笑盈盈地说:“行,那就住这里吧,给我找一间床最大的房间。”
“没问题~”
第五十八章 地下蛇头
第二天,帕拉丁没有贪图伤假,带伤归队。
他后腰那刀本来就是自己捅的,避开了要害,只伤到皮肉,修养一天基本就没大碍了。
行政官办公室,卢戈抱着一本儿童语言读物,正在笨拙地学音标,一脸苦逼。
“卢戈,”奇诺沉思着,“如果我要在薄暮城找一批跟踪好手,应该去找谁?”
卢戈终于从书本苦海中抬起头,抓了抓后脑勺:“额...去找瓦尔塔,他是法高人,专门在薄暮城经营地下生意,消息极其灵通。那些坐在街头要饭的乞丐,绝大多数都是他的眼线。”
「法高人」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民族,他们天性精明,对数字极其敏感,在调查市场行情和获取情报上很有一手,许多贵族都喜欢找一个法高人当财务顾问。
但也正因为太过精明,法高人善于审时度势,左右逢源,平时会把你伺候得很舒服,可一出什么事,别指望他们能为你卖命。
很典型的例子,26年前,火曜历4八6年的月桂花战争中,生活在北部高地的30万法高人本应是多古兰德王国的第一道屏障。
可谁知,战火刚烧到北部高地,法高大军就望风投降,把世代生活的家园拱手相让。
远东皇朝兵不血刃占据这么一处战略要害,直接威胁到多古兰德腹地,兵锋甚至一度波及最中心的「枢机行省」,身处王城的年轻国王抬起头就能看到天际尽头的狼烟。
若不是王室协同王领家族的超凡者们拼死血战,不计代价把皇朝军打了回去,月桂花恐怕已经在这片大陆凋零。
月桂花战争结束后,多古兰德二十四世对此进行了全面清算,砍掉了将近20万法高人的脑袋,并剥夺了他们在北部高地的治理权。
这是精明的法高人第一次赌错民族气运,苟活下来的族人们无家可归,只能零星分散在各行省谋生。
因为这事,法高人也被调侃为“投降民族”。
当然,不管大家怎么嘲讽,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法高人狡猾如毒蛇,如果你想获取情报,这些人不二之选。
奇诺问:“瓦尔塔在哪?”
卢戈不假思索:“贫民区。”
“又是贫民区。”奇诺的神色有些无奈,“带我走一趟。”
贫民区在薄暮城北城,和最富裕的南城遥遥相隔,一片肮脏混乱之地。
说来也怪,以薄暮城贵族的财力,只要随便施舍一点手中的月币,就能让贫民区建筑焕然一新,给那些贫穷如鼠的人们改头换面的希望。
但贵族们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始终放任着这片贫瘠之地的存在。
在卢戈的带领下,奇诺和帕拉丁一路走进贫民区。
虽说奇诺衣着光鲜,一看就很有油水,但他前膺纹绣着明晃晃的行政官标识,再加上卢戈和帕拉丁在旁边,没有哪个白痴敢靠近。
卢戈带头走进一条小巷,来到一个小伙面前,报上暗语,随手拿出一小袋铜月塞他手里:“行政官大人来了,带我们去见瓦尔塔。”
小伙赶紧将钱袋塞进裤裆,这样就不用上缴,可以吃独食。
“早上好,行政官大人。”他学上流人士咧了一个优雅的微笑,对奇诺鞠躬行礼,不过那股贼头贼脑的气质已经根深蒂固,不是靠动作和言语能掩盖的。
“早上好。”奇诺礼貌回应。
“三位大人请跟我来。”小伙献媚地笑着,带头走在最前面。
三人随着他进了大门,穿过最前方那片破落枯朽的民房,来到一处宽阔的地下通道,先是下行后拐了数次,后又上行重回地面,最终来到一栋隐蔽的宅子前。
小伙带打开宅门,请三人入内,自己颔首离去。
三人进门后,跳入眼眶的是长长的餐桌,一个佝偻老头正坐在那里用餐。
0.12秒,奇诺眼瞳侧移,看向旁侧墙壁。
数秒后,卢戈和帕拉丁也感知到了什么。
“嘭!”卢戈猛地将双拳砸向墙壁,破开暗门,随即抓到了什么东西,重重往回一扯,拖出来一个满脸惊愕的佩刀侍卫。
卢戈一脚将侍卫踹晕,冷眼看向佝偻老头:“瓦尔塔,你可真有种,行政官大人前来拜访,你在这里设伏?”
“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瓦尔塔急忙大喊三声,抽出兜里的洁白手帕当空舞动,熟练得让人心疼,“他不是伏兵,只是我的暗哨而已!这绝不是针对你们!”
奇诺刚想说什么,角落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慢着!”
两个佩刀的法高大汉从暗处走出,面容冷峻,五官犹若刀削斧砍般深刻,身躯坚毅如磐石,极具震慑力,战意十足。
卢戈和帕拉丁不动声色站到奇诺前方,手握刀柄,随时准备迎战。
突然,两个法高大汉很熟悉地丢到佩刀,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恶狠狠地说:“我们也要投降!”
奇诺、卢戈、帕拉丁:“......”
奇诺昂了昂下巴,示意清场。
卢戈单手拎起昏迷在地的侍卫,帕拉丁则踢着两个投降大汉的屁股,和他们一起出门,只留奇诺和瓦尔塔在里面。
瓦尔塔见此不停搓着手,换上一副热情友善的面容:“哦~我亲爱的行政官大人,请坐,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茶和草莓奶糖。”
这句话让奇诺饶有兴致,瓦尔塔这家伙足不出户,却知道自己今天要登门,提前准备好了茶水,甚至知道自己最喜欢草莓奶糖。
看来果然像卢戈说的,瓦尔塔的消息极其灵通。
“感谢好意,但招待就不必了,正事要紧。”奇诺将爱丽丝的速写画像递了过去,“听说你手下的情报人员很专业?”
瓦尔塔双手接过画像,只扫了一眼,便笑道:“啊~这不是昨天入城的那位小美人嘛?没记错的话,她叫爱丽丝。”
“你认识她?”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她从哪来?”
“说是说从普洛来的,但从肤质判断显然不是,听说她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牛奶。”
奇诺拿出满满一袋银月放到桌上,足有50枚,说:“做笔交易,帮我盯住这个女人,我要知道她的行动详情——去了哪,做了什么,和谁说了话,和她说话的人又和谁说了话,那些人又又和谁说了话...所有相关的人,以及他们所做的事,全部汇报给我。”
瓦尔塔摇了摇头:“这样延伸出去,就像越来越大的蜘蛛网,人实在太多了,很难盯的。”
奇诺:“想想办法?”
瓦尔塔轻咳一声,故作为难地说:“哎,行政官大人的请求,我就是拼了命也得想办法啊...这样,再加50枚银月,我帮你全部搞定。”
奇诺:“你在跟我抬价?”
瓦尔塔谦卑地鞠躬道:“不不不,行政官大人,请相信我,这是合理要价。为了满足您的要求,我需要调动大量人手,让他们专心致志做这件事。如果给他们的报酬不够多,他们的专注度就会受到影响。您肯定不想让爱丽丝察觉到自己被跟踪,对吧?”
奇诺沉默了一会,再丢过去一袋银月:“他们说得没错,法高人狡猾如毒蛇。”
“我把这视作一种赞美~”瓦尔塔贪婪地收下两袋银月,煞有其事地对奇诺行了个贵族礼,“跟踪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全力以赴。”
“你最好是。”奇诺转身离去。
“让杨送送您吧。”瓦尔塔有规律地拍了三下手。
门外走进来一个男孩,身材娇小,容貌柔和,一看就知道瓦尔塔对此有特殊嗜好。
别人的隐私,奇诺并不打算指手画脚,只是淡淡地说:“不用送了,把你的事办好即可。”
奇诺出门,和杨擦肩而过时,无意瞥了他一眼。
兀地,奇诺停在原地。
瓦尔塔见此有些紧张,心想:莫非行政官大人也好这口?
奇诺走到杨面前,仔细端详着他:“你有点驼背,把背挺直给我看看。”
杨下意识看向瓦尔塔,得到许可后,他用力把背挺直,展示给奇诺看。
奇诺的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第五十九章 错误导向
当天下午。
“杜朗,”爱丽丝在街道上走着,用心灵感应说,“我被跟踪了。”
杜朗:“怎么回事?”
爱丽丝:“我这一路走来,每个路边要饭的乞丐都会暗中窥视我。”
杜朗:“也许是因为你的容貌?”
爱丽丝:“不,如果是贪图美色,我能从眼神中看出来。这些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的平均时间比其他路人要长。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来监视我的,极有可能是奇诺买通的眼线。”
“奇诺知道你是加工者,肯定也知道你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怎么会启用这些菜鸟...”杜朗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什么,疾声问,“我有个问题,如果换做以前,也就是前世,你能发现这些人吗?”
爱丽丝很肯定地说:“不能。这些乞丐不是菜鸟,他们非常专业!如果不是我在轮回世界专修刺杀系,静动态视觉和心觉第六感大幅强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们。”
“很好,奇诺露出破绽了!”杜朗的声音充满力量,兴奋地说,“这些乞丐并非故意暴露,他们是真的在跟踪你。现在,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传到奇诺那里。”
爱丽丝:“要我怎么做?”
杜朗:“听好,我们占据了两处先机。”
“一、奇诺启用了这些侦查技术高超的乞丐,但他对你的认知仍停留在前世,并没意识到你的感知能力大幅强化,这些眼线已经暴露。”
“二,他不知道你我是通过心灵感应进行交流。”
“我们要利用这两点误导他!”
“现在,你别管这些乞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按照原计划去城门探路,找到你自己暴露的原因。”
“知道了。”爱丽丝神情自然,继续向城门口走去。
她来到自己入城的东门附近,买了一份燕麦粥,坐在路边摊位吃着。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在附近四处扫视,寻找端倪。
城门非常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卫兵的检查步骤也很常规,乍一看并没有发现异常。
爱丽丝闭上眼,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压迫,再睁眼时,她的双瞳中浮现起诡邃的波纹,眼前景物瞬间变成了波长不停变化的光谱。
热力感知,这是刺杀系的技能,可以看到周围物体的热量,相当于肉眼热成像仪。
眼前的移动热源非常多,现在是神佑27日,气温转凉,人们的体表温度比体内低了0.5到1。
对比之下,那些体表温度高的人会变得非常显眼。
除了一些搬运重物的苦工奴隶,爱丽丝发现了一个静坐在暗处,体表温度却很高的人。
没开启热力感知的时候,爱丽丝其实就已经看到了这个人,但他只是坐着,偶尔动一动手,没太多其它动作,她便没起疑心。
静坐时有这么高的体温,只意味着一件事——他的机体在高速运作。
爱丽丝关闭热力感知,视线开始在那人身上聚焦,静态视觉不停推进,所窥见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
约莫十几秒后,她看到这人往旁边的箱子里放了一张纸,同时也看清了纸上的画...
“杜朗,我知道自己暴露的原因了。”爱丽丝用心灵感应说,“奇诺在城门口安插了画师,都是那种画通缉像的速写者。我入城的时候,速写者把我的脸画下来,传到了奇诺那里。”
“很好,很好...”杜朗沉思片刻,默默地说,“你的第二个任务,在城里交朋友。”
爱丽丝不解:“交朋友?什么意思?”
杜朗:“就是尽可能跟人攀谈,聊天内容无所谓,遇到一个男人就搭讪两句,做点递东西的小动作。你应该对这个很在行。”
爱丽丝有些无奈:“我当加工者的时候,交际能力确实是组织里名列前茅的,只是我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你会明白的。现在,照做。”
“知道了。”
...
当天深夜,帕拉丁急匆匆敲响办公室的门,冷汗直流地跑进来:“大人,我们安插在四处城门的速写者全部被人暗杀,无一生还!”
奇诺在吃糖,听到这个消息,他嘴上的动作停下了,沉默许久后眯眼问道:“瓦尔塔那边,他的人怎么说?”
帕拉丁疾声说:“瓦尔塔手下的乞丐一直在监视那个叫爱丽丝的女人,她今天下午去了东城门附近,后来就一直在酒馆里喝酒,聊了四十多个男人,没干别的事。”
奇诺秀眉皱得更紧:“那四十多个男人里,有几个是神佑25日后入城的?”
“我已经帮您查过了,一大半是本地人,一直居住在这里。有13个不是本地人,其中9个人是在神佑25日后入城。”
“去给卢戈传令,这9个人全部杀掉。”
帕拉丁一怔,但他已经习惯了不质疑奇诺的命令,直接传令去了。
...
4小时后,凌晨3点。
奇诺的办公桌上堆满糖纸,已经吃了好几斤的糖。
卢戈跟帕拉丁一起回来,卢戈汇报道:“搞定了,因为城内有守夜士兵巡逻,废了不少手脚。”
奇诺:“全部杀了?”
卢戈:“全部杀了。”
“咔。”奇诺把糖放入口中,用虎牙咬碎,缓缓咀嚼着。
不可能啊。
入侵倒计时在神佑25日出现,这之后入城的人才有可能是轮回者。
他在神佑25日当天已经用尊敬值兑换了一套无线电信号屏蔽装置,范围覆盖全城,阻隔了轮回小队远程通讯的可能。
也就是说,假设爱丽丝今天下午在东城门发现端倪,并把情报传递给同伴,让他们去暗杀速写者,她的同伴肯定是她当面接触过的人,也就是这9个人中的一个。
现在卢戈把这9个人都干掉了,就算是b级轮回伪装也应该失效了才对。
然而,拒绝者的烙印里,倒计时没有变化,也没有轮回伪装失效的提示。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9个人都是无辜的,并非轮回者;要么,对方启用了b级以上,即a级或s级轮回伪装。
第二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才是第二波轮回入侵,如果一支轮回小队能负担a级或s级轮回伪装,他们本身的实力必定远远超过这个阶级。
这种阶级的轮回者来薄暮城绝对是越级屠杀,不可能遮遮掩掩拖这么久,至高存在也不会弄出这么离谱的战力差。
可如果这9人都不是轮回者,爱丽丝是怎么把情报传出去的?
奇诺想到一种可能性,问道:“爱丽丝今天有没有丢,或者放置什么东西。”
帕拉丁一愣:“这...还没问过瓦尔塔。”
“立刻去问!如果她往垃圾堆里丢了东西,就把翻过垃圾的人找出来。如果她在酒馆里留下了什么,就把负责清理的侍者找出来。所有接触过、看过这些东西的人,都找出来,其中如果有神佑25日后入城的,全部杀掉。”
这一刻,连卢戈这种杀人如麻的雇佣兵都惊了:“那可得杀好几十人。”
帕拉丁暗中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卢戈。
卢戈瞥见奇诺脸上面无表情,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他沉声说:“给我点时间,我立刻去办。”
第六十章 铜月暴雨
奇诺的命令可苦了卢戈,杀那些奴隶还好说,甚至不用遮遮掩掩。
根据《多古兰德法典》,与贵族签定卖身契、打上奴隶烙印者不算“人”,而是“动物”,主人可以随意定夺其性命,外人杀奴隶也只需按照“损害他人财物罪”进行赔偿即可。
但公民不一样,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无论赚的是银月铜月还是铁月,毫无理由杀多古兰德公民是绝对的违法行为,卢戈必须要避开城内巡逻的士兵,并且不能留下痕迹。
按照奇诺的要求,统计出来的人有47个,卢戈带人分头跟踪、踩点、收网,忙活了将近14个小时,一直到下午才全部处理完毕。
行政官办公室。
桌上的糖纸已经堆积如山,奇诺无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吃了太多糖,牙龈都吃出血了,还有一些血从唇角渗了出来。
帕拉丁走过去,用纸巾轻轻拭去奇诺嘴角的血,低声说:“大人,吃太多了,别再吃了。”
奇诺沉默着,没说话。
这时,卢戈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坏消息,那个女人今天又什么都没干,一直在酒馆喝酒取乐,搭讪了至少一百个男人,收过她东西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闻声,奇诺的眼神沉了下去。
懂了。
被人玩了。
爱丽丝是故意的。
她早就识破了那些监视她的乞丐。
也对...
虽然那些乞丐很专业,但她来到轮回世界以后肯定进行了强化,而且极有可能是感知领域的强化,不能再拿前世的标准去看待她。
用对付凡人的思维去对付轮回者,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是自己疏忽了。
昨天,她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一定是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把情报传给了队友,导致速写者全部被暗杀。
然后她又受了同伴的指使,故意摆出这种和人接触、传递情报的假象,诱导自己杀了不该杀的人。
在自己被误导的这段时间里,轮回者们应该已经全员入城,只有爱丽丝这一颗明棋放在外面,其他人就像石沉大海,再难寻觅他们的踪迹。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嘭!”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暴力推开,布鲁克面色阴沉,带着治安队长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行政官大人,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在这——”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糖纸,皱眉说:“吃糖。”
奇诺淡淡地说:“进来前,你应该先敲门,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帕拉丁很机灵,眼看气氛有些僵,他出声打岔道:“行政官大人今天身体不适,没有出门,请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布鲁克瞥了一眼垃圾篓,里面的纸巾沾着血,再加上奇诺唇角有一点点残留的血迹,他便没起疑心,沉声说:“从昨天夜里开始,薄暮城内陆续有人遭到不明凶手杀害,数量接近半百。民众们现在正聚集在广场,要求立刻查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奇诺思索片刻,拿过日历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他的唇角又浮现起曾经的弧度。
“走吧,”奇诺起身,向门外走去,“我去给他们一个说法。”
帕拉丁从衣架拿起长袍,快步跟了出去:“大人,马上落英了,外面冷,披上吧。”
...
行政府邸外的中心广场。
大量民众聚集在这里,从高处望去满是人头,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眼中充斥着悲痛、愤怒、恐惧...神情各异,至少有上千人。
当奇诺出现在高处的瞭望台,人群瞬间沸腾了,各种吼声响彻广场:
“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丈夫做主!”
“严惩凶手!严惩凶手!”
“你们干什么吃的?!我儿子还这么小...呜...”
“今天不给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
人浪此起彼伏,甚至能看到有几个哭喊的平民抱着血淋淋的尸体,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硬是挤出了一片圆形的空旷区。
作为真凶,卢戈此时难免有些紧张,但所幸心理素质过硬,就算额上冒了点冷汗,也没人看得到。
布鲁克拿出一小瓶药剂递给奇诺:“喝吧,扩音剂,我从赫奇家族的炼金术士那里买的。”
扩音剂是这个世界的炼金魔药,喝下去以后可以让声音变得巨大。
如果没这东西,在这种人浪面前,就是叫破喉咙别人也听不见。
奇诺收下魔药,但没有喝,他举起手,指尖涤荡起无形的狂澜。
广场上空,空气被念动力压缩,大量气体凝聚在一起,粘稠如液体,最后猛地炸开。
“轰!”巨响让人们下意识捂紧耳朵,人浪声在短时间内平静了下来。
奇诺紧握右拳举在空中,声色威严:“近日,有恶徒在薄暮城进行狂妄的屠杀,这种行为不会被容忍!我,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将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答案!”
这位行政官曾在希林镇击溃一千多名马匪,还斩杀了2700年后重现凡世的天外来客,薄暮城民众对他非常信任。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大家纷纷颔首,对奇诺表示自己的信任与谦卑。
“我在你们脸上看到了不安、焦躁,这些血案是对身心的沉重打击,它比一百门弩炮更具破坏力!我不会对这种可怕的事置若罔闻!”奇诺看向前方,视线扫过气氛凝重的人群,紧接着五指成爪,令人震撼的事发生了。
苍穹上的空间蓦然开始扭曲,暗红色的阴霾膨胀翻滚,遮蔽阳光,笼罩着整个广场,最终下起一场暴雨。
铜月的暴雨。
数以千计的铜月犹若密密麻麻的雨点,伴随着神佑季的大风从空中坠落,铺天盖地落在人群中,在他们脚边涤荡起月币碰撞的回响。
在短暂的死寂后,现场气氛就像燎原烈火般升温,黑压压的人群挤成一团,神色狂热,你推我赶地哄抢着:
“月币!好多月币!抢啊!!”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都是我的!!!”
“铜月!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枚铜月!我可以吃肉了...呜...”
“啊——感谢行政官!行政官永世长存!”
...
铜月暴雨仍在下,数以千计,万计,十万计。
“行政官永世长存!行政官永世长存!!行政官永世长存!!!”统一的声浪刹那间形成,全场陷入了海啸般的澎湃,平民们或跪或爬,一边高喊行政官永世长存,一边挤破脑袋地在抢铜月,眼睛圆睁,呼吸急促,犹如觅食的饿狼。
甚至还有人因为争夺一枚铜月打了起来,互殴打得头破血流,浑然忘了打架的时间可以捡更多铜月。
在这片声浪中,除了跪伏于地的人群,奇诺的眼瞳还看到另一幅画面。
在三重枷锁中,尊敬值正在急剧攀升。
人的情绪就像弹簧,之前绷得有多紧,松开后弹得就有多高。
刚才被凶杀阴云笼罩的人们,此时面对这番铜月暴雨,心中的抑郁全部化作冲天而起的狂热,每个人都为奇诺贡献了至少10点尊敬值。
1点尊敬值可以兑换为1枚银月,或100枚铜月。
奇诺不断将收割来的尊敬值换成铜月,于空中洒出,这些钱又不断为他收割尊敬值,且尊敬值的增长远大于兑换的消耗。
最后,当边际效应为零、总效用达到最大时,奇诺收手。
计算下来,奇诺撒出去的铜月约莫60万枚,而三重枷锁界面的尊敬值已经积累到了19721点。
第六十一章 宴会邀请
&esp;&esp;布鲁克站在奇诺身后,眯眼看着他:“这些钱...你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esp;&esp;奇诺从怀中拿出一枚戒指:“之前我处决了天外来客,从他们身上拿到了这枚戒指,它可以打开一个连接异空间的通道,充当随身仓库的作用。”
&esp;&esp;“神明在上,天外来客居然还有如此诡邃的道具...”布鲁克接过空间戒摆弄了一会,摇头说,“这东西要怎么开启?念咒语?”
&esp;&esp;“它和某些符文器具一样,会和使用者认主绑定,只有我能开启。具体方法说不太清,就像你无法描述自己怎么挪动手指。”奇诺接回戒指,将其收好。
&esp;&esp;布鲁克半打趣半认真地说:“下次再拿到这种好东西,别忘了好兄弟我。”
&esp;&esp;“当然,有我的份就有你的份。”奇诺微笑。
&esp;&esp;布鲁克话锋一转:“话说,戒指里那么多铜月是哪来的?”
&esp;&esp;奇诺暗戳戳地说:“哈克·洛里森的小金库,你懂的,我们不需要详说。”
&esp;&esp;“哈哈哈,是的,我们心知肚明。”布鲁克大笑着望向人山人海的欢呼,唏嘘说,“托这枚戒指、还有那些铜月的福,现在,你拥有他们的民心了。”
&esp;&esp;奇诺唇角上扬,幽幽地说:“不,是你拥有了他们的民心。”
&esp;&esp;还不待布鲁克反应,奇诺故技重施,再次以念动力发出爆鸣,让群众安静下来,随即大声说道:“你们不该感谢我!刚才的铜月并非出自我手,它们是来自于特洛伊家族的恩赐!你们应当高呼他们的姓氏!”
&esp;&esp;短暂的沉默后,也不知谁带的头,群众们开始放声高呼:“特洛伊永世长存!特洛伊永世长存!”
&esp;&esp;布鲁克听后喜笑颜开,也不客气,满意地张开双臂,迎接扑面而来的呐喊声。
&esp;&esp;奇诺双手一捏,将呼声镇住,高声说:“神佑将逝,落英缤纷。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esp;&esp;“一、布鲁克大人的长子,菲克·特洛伊一表人才,是薄暮城的骄傲,他将于落英季前往普洛,担任新一届民政官!”
&esp;&esp;“二、为了欢送菲克民政官,我将于神佑30日举办宴会,届时正逢「神恩节」,薄暮城所有酒馆将免费开放,每一杯酒都由行政府邸买单!我们举城同庆!不醉不归!”
&esp;&esp;此话一出,群众们顿时炸锅了。
&esp;&esp;对于这些小市民来说,有酒喝可比什么都重要,但平时苦于囊中羞涩,也只能偶尔买几杯解解馋。
&esp;&esp;现在倒好,神恩节竟能喝到不醉不归?
&esp;&esp;霎时间,人山人海的欢呼声响起,奇诺三重枷锁中的尊敬值再度暴涨10000多,累积到了3172八点。
&esp;&esp;宣布完这两件事,奇诺转过身,微笑说:“布鲁克大人,神佑30日,你应该有空吧?希望我没有打乱你的行程。”
&esp;&esp;“哈哈哈,放心,奇诺大人给面子,就是有天大的事,我也会把它推掉!”布鲁克现在笑得满面春风,感慨道,“真想不到啊,你居然会给我这么大的惊喜。我猜猜,你应该还有惊喜瞒着我。”
&esp;&esp;奇诺笑着说:“那我就直说了。除了薄暮城的各方贵族、官吏,我还打算邀请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大人。”
&esp;&esp;布鲁克听后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行省的执政官大人!”
&esp;&esp;奇诺的语气充满敬意:“我出任薄暮城行政官,就是受他一手提拔,我理应在宴会上感谢他。正巧,也引荐你和他认识一下。”
&esp;&esp;布鲁克搓着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个惊喜实在太大了,我一定要好好准备,给执政官大人留下好印象!”
&esp;&esp;奇诺拍拍他的胳膊,神秘地说:“你放心,宴会上还有一个惊喜,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一定会让他留下深刻印象。”
&esp;&esp;“兄弟,以后有什么蛋糕,我必定分你一份!”如果不是布鲁克没那方面嗜好,他真想抱住奇诺亲一口。
&esp;&esp;奇诺的眼眸笑眯成月牙:“会的,会有吃不完的蛋糕。”
&esp;&esp;...
&esp;&esp;集会结束后,在场民众在邻里间奔走相告,短短几个小时,行政官将于神佑30日举办宴会、与民众共庆神恩节的消息就已传遍全城。
&esp;&esp;栖身酒馆。
&esp;&esp;爱丽丝摘掉兜帽,在心灵感应里说:“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奇诺放出消息,要在神佑30日举办宴会。我不懂他想干嘛,明知面临轮回入侵,居然还想着花天酒地,这不像他。”
&esp;&esp;杜朗:“没什么奇怪的,我之前跟你分析过,轮回者和拒绝者对抗,双方各有独特的优势。”
&esp;&esp;“轮回者的优势是先手情报。拒绝者不知道轮回者是谁,轮回者却可以在立方体那里获得拒绝者的信息,并利用轮回伪装,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暗中布局,将拒绝者一步步逼入死境——正因如此,每支轮回小队都需要一名擅长情报分析与布局的‘智者’。”
&esp;&esp;“拒绝者的优势则在于本土势力。拒绝者可以在自己的世界发展人脉关系,拉拢超凡者,驱使本土的军事力量为己用,以此来对抗轮回入侵。奇诺这次举办宴会,就会为了拉拢薄暮城贵族势力,跟他们一同对付我们。”
&esp;&esp;“这也是为什么幼年期的拒绝者很容易处理,但越往后越麻烦的原因。拖得越久,拒绝者拉拢的本土力量越多,轮回小队的入侵难度就会成指数倍增长。”
&esp;&esp;爱丽丝若有所思:“难怪奇诺要狂洒铜月,然后把功劳归给布鲁克·特洛伊,原来是当舔狗去了?”
&esp;&esp;杜朗无奈地笑了笑“你要这么比喻,也行。”
&esp;&esp;爱丽丝:“但是...杜朗,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奇诺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这个人精神不正常,缺乏普通人的共情能力,所以思维方式与我们不同,我担心他的布置里有后手。”
&esp;&esp;杜朗:“这个我会注意的,他用刚才那种方式化解我设下的声望危机,确实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esp;&esp;爱丽丝:“我们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esp;&esp;杜朗:“昨天我们其他人已经全员入城,现在需要更多情报,而且是第一手情报。”
&esp;&esp;爱丽丝:“你要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确实,他入职以后一直在招仆人。”
&esp;&esp;杜朗:“不,不能去应聘仆人。所有神佑25号以后入职的仆人,必然会在近几天人头落地。”
&esp;&esp;爱丽丝沉默了,确实,这是奇诺的风格。
&esp;&esp;她皱眉说:“那我们要怎么把人安插进去?先提醒你,千万别想着让人偷偷潜入,奇诺的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远超你的想象,绝对绝对不要挑战他的专业能力。”
&esp;&esp;“我知道。”杜朗神秘地笑道,“还记得吗,我兑换了‘那个东西’。”
&esp;&esp;爱丽丝恍然大悟,露出阴森的笑容:“不错,那东西完美符合我们现在的需求...”
第六十二章 剥脸器具
&esp;&esp;当晚。
&esp;&esp;夜色很黑,没有月光,只有沿途悬挂的煤油灯火照亮前路。
&esp;&esp;行政府邸的仆人扛着大包小包从杂货铺出来,将一包包东西往马车上搬。
&esp;&esp;买的是什么?还用说吗?当然是糖。
&esp;&esp;奇诺这几天也不知发什么疯,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整天坐办公室里沉思,一边思考一边大把大把吃糖,府里那点库存分分钟被耗完。
&esp;&esp;搬完东西,仆人累得腰酸背痛,暗中抱怨道:“这么多糖,够你吃一个月了,吃死你!”
&esp;&esp;驾驶马车回府的途中,三名身穿军装的士兵举着火把走过来,将车拦下:“什么人?”
&esp;&esp;这位仆人是“三朝元老”,先后侍奉过三位行政官,所以自恃资深,平日里牛得很,他用力拍了一下车身上的的薄暮城标志,嘴里骂骂咧咧:“没看见是行政府邸的车吗?有没有眼睛?”
&esp;&esp;一名士兵不耐烦地说:“我们只认暗号,不认人。”
&esp;&esp;这附近属于薄暮城首府街区,入夜后实施宵禁,只有巡逻士兵能够走动,如有侍从或仆人需要出入,必须对上暗号,暗号每日一换。
&esp;&esp;在死规定面前,仆人也没什么办法,随口说道:“滴露林中落雨,花语雪铃怒放。行了吧?”
&esp;&esp;“谢谢,永别了。”为首士兵咧嘴一笑,突然拔刀出鞘,一刀捅穿仆人的左眼,从后脑穿出。
&esp;&esp;另两名士兵快速上前,一人掩住伤口,防止血流到仆人的衣服上,另一人迅速将干净的衣服扒了下来。
&esp;&esp;为首士兵收刀,火把闪耀,照亮了那张狰狞的刀疤脸,赫然是轮回小队的沃尔夫。
&esp;&esp;心灵感应中,杜朗的喃喃声传来:“滴露林中落雨,花语雪铃怒放...奇诺这人真有诗意,要不是身份有别,我还挺想跟他交个朋友。”
&esp;&esp;爱丽丝的冷笑声响起:“我敢保证,到时候你会把肠子都悔青。”
&esp;&esp;杜朗停止了闲聊,话锋一转:“流克,穿上这个仆人的衣服,对他使用‘剥脸器’。”
&esp;&esp;几人将尸体抬进暗处小巷,名叫流克的轮回者脱掉军装,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有点像捕鼠夹,上面还有一根尖锐的导管。
&esp;&esp;他将导管插入自己皮下,随即将装置直接按在尸体脸上。
&esp;&esp;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最原始的细胞,被这个装置吸收殆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esp;&esp;紧接着,流克的身体出现异变,骨头的扭曲声和肌肉断裂声不绝于耳,身材和面部都发生畸变、重组。
&esp;&esp;最后定型时,他的外貌变得和那个仆人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esp;&esp;杜朗:“剥脸器的效果只能持续72小时,但对我们来说已经够了。流克,你回去以后记得低调,尽可能为我获取情报。”
&esp;&esp;流克连说话都是那个仆人的声音:“干脆我在糖里下毒,毒死奇诺算了。”
&esp;&esp;杜朗没说话,爱丽丝抢先出声:“你以为他是傻子吗?他玩毒杀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esp;&esp;杜朗:“好了,别吵。流克,别多此一举,按我的计划来。你要是擅自行动暴露自己,我可救不了你。”
&esp;&esp;“知道了。”流克穿上仆人的衣服,和同伴们检查马车,把上面的血迹全部清理干净,一切恢复原来的面貌。
&esp;&esp;同伴悄然离去后,流克也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登上马车,向行政府邸驶去。
&esp;&esp;不多时,行政府邸出现在视线里。
&esp;&esp;入口处火炬通明,一名守卫正在打哈欠,一看有马车靠近,他伸手示意停下,问道:“暗号?”
&esp;&esp;流克:“滴露林中落雨,花语雪铃怒放。”
&esp;&esp;守卫检查完货物,确定没问题,挥挥手示意进去。
&esp;&esp;看着前方隐匿在夜色中的府邸,流克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冷笑。
&esp;&esp;...
&esp;&esp;这一晚,奇诺命人撤掉招募仆人的,并对神佑25日以后招进来的仆人进行秘密捕杀,总共17人惨死。
&esp;&esp;然而,杀完这些奴隶,依旧没有轮回伪装破除的提示传来。
&esp;&esp;奇诺坐在办公室,面前堆着新买的糖,他从空间戒取出刚刚用30000点尊敬值兑换的“避毒镜”,在糖上面扫了一圈。
&esp;&esp;这个避毒镜可以检测出所有对细胞有害的物质,30000点尊敬值的天价倒也物有所值,他自从兑换以后,吃任何东西都要扫一遍。
&esp;&esp;在仆人买回来的糖上扫视过后,避毒镜传来提示:
&esp;&esp;有害成分:蔗糖
&esp;&esp;诠释:双糖结构,有甜味,无气味,易溶于水和甘油,微溶于醇。食用过多将刺激胰岛β细胞分泌过量胰岛素,引发心血管疾病,导致肥胖
&esp;&esp;奇诺把避毒镜收回空间戒,戴上用餐手套,抓起一大块糖放入口中,用虎牙咬碎,开始咀嚼。
&esp;&esp;在糖分的刺激下,多巴胺大量分泌,他的脑细胞变得更加活跃,思维也更迅捷。
&esp;&esp;真是怪事。
&esp;&esp;招聘仆人这么大的破绽,对方居然不为所动?不趁机往自己府里安插眼线?
&esp;&esp;还是说正因为卖的破绽太大,对方反倒不上钩?
&esp;&esp;又或者,漏洞其实已经被钻了,只是自己没发现?
&esp;&esp;之前双方暗中交锋,从对方的狡猾程度来看,奇诺更倾向于最后一种可能性。
&esp;&esp;现在,有两件事迫切需要弄清楚。
&esp;&esp;一,轮回者的交流方式是什么。
&esp;&esp;瓦尔塔的线人汇报,爱丽丝这几天没有任何异样,除了混在人群中看了他的演讲,其余时间都是吃、喝、睡、跟男人聊天。
&esp;&esp;对于时间宝贵的轮回者来说,这种举动显然是不合理的。
&esp;&esp;轮回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交流方式,让爱丽丝可以在被监视的情况下传递情报。
&esp;&esp;二,需要确定下来,自己卖的破绽到底有没有被钻,府上有没有被轮回者安插眼线。
&esp;&esp;这事不能靠猜,因为涉及之后的部署。
&esp;&esp;大方向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esp;&esp;奇诺眼瞳侧移,看向拒绝者的烙印。
&esp;&esp;拒绝者的烙印:拒绝契约者,无法接受任务,无法完成试炼,无法觉醒轮回天赋,无法利用奖励点兑换物品,无法利用进化点基因强化,且将成为猎杀目标
&esp;&esp;之前,奇诺从李民凯那里得知,三重枷锁里的器具与能力和轮回者共通,只是兑换所需要的介质不同。
&esp;&esp;也就是说,不管对方这次兑换了什么器具,自身有什么能力,其实都隐匿于三重枷锁的茫茫数据中。
&esp;&esp;尊敬体系可兑换的器具有100761项。
&esp;&esp;畏惧体系可兑换的能力有70192项。
&esp;&esp;总计约17万项。
&esp;&esp;在绝对专注的速读状态下,1秒可以看3样东西,包括注释详情。
&esp;&esp;17万就是15小时42分钟。
&esp;&esp;没别的办法了。
&esp;&esp;那么,开始吧。
第六十三章 水落石出
神佑2八日上午,卢戈打着哈欠来到行政府邸,往奇诺的办公室走去,整个人睡眼惺忪,嘴里不停呓语:“音标...音标...又是音标...”
走着走着,他满脑子都是音标,又开始犯困,居然就这么一边走路一边打瞌睡,最后一头撞到人身上。
他睁开眼睛一看,骂骂咧咧道:“帕拉丁,拜萨,你们两个挡门口干嘛?”
帕拉丁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声说:“大人一夜没睡,不让任何人进去。”
卢戈一愣:“他怎么又熬夜,这都连着几天晚上没睡觉了?他在里面干嘛?”
“神才知道,他的样子特别吓人,我学给你看...”拜萨学着奇诺的模样,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眼球左右来回转动,“就像我这样,从昨天晚上9点开始,到现在已经12个小时了。”
拜萨的眼球只转了几圈,就控制不住变成了斗鸡眼,揉了好久才揉回来。
卢戈听得冷汗直流:“奶奶的,他真是越来越不像人了。”
三人手头没紧急任务,就蹲在门外聊天,顺便给奇诺看门。
中途有个仆人想进去送饭,帕拉丁没让进。
奇诺吩咐过帕拉丁,在自己出来前,任何人不得入内。
仆人端着饭正准备离去,卢戈出声呼唤道:“杰,杰,嘿!杰!你耳朵聋了吗?”
仆人怔了一下,赶忙转过身:“抱歉,走神了。”
卢戈不耐烦地说:“你把饭留下,行政官大人不吃,也不能浪费,我来吃。你再去做两份一样的,他们两个都还没吃早饭。”
仆人欠身后退:“好的。”
卢戈摸了摸后脑勺,嘀咕道:“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离开卢戈等人的视线后,仆人脑海中响起杜朗的声音:“尽快适应你的新身份,他叫了你三声,你才反应过来。”
爱丽丝补充道:“如果是面对奇诺,你已经被识破了。”
流克讪讪回应:“对不起,一定注意。”
杜朗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才从情报贩子那里得到消息,后天的神恩节宴会,奇诺准备邀请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赴宴,这是一名龙骑士,而且是「逐日者」。”
流克大惊:“逐日者?!这可是雷格诺姆家族第5序列的龙骑士,一个人就能单挑一支军团,我们可对付不了这种角色!一口龙息下来我们就会被团灭!”
杜朗沉声说:“所以,必须破坏奇诺的计划,不能让雷萨克哈尔到场,否则万一龙骑士留在薄暮城不走,我们这任务就没法做了。”
流克用力抓了抓脑袋:“我想想办法吧。”
...
当天下午12点42分,紧闭了将近16个小时的办公室大门打开了,门外三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奇诺眼中满是血丝,可以看出极度疲劳,但微笑却是一如既往:“给我找个奴隶,然后你们三个都进来。”
卢戈屁颠屁颠抓来一个府上的奴隶,跟帕拉丁拜萨一起走进办公室。
大门关闭后,奇诺将一个装置交给卢戈:“掐死他。”
卢戈很有当狗的自觉,不管不问,照做。
把奴隶掐死后,卢戈在奇诺的指引下,开始对尸体使用手中的装置。
装置生效的一刻,卢戈突然发出痛哼,全身上下都在变化,最后在帕拉丁和拜萨惊愕的注视下,他竟变成了这个奴隶的模样。
“哦!!!这是什么鬼??!!”卢戈站在试衣镜前,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直接绝望地瘫在地上,失魂落魄地说,“我怎么变成了这幅丑模样...以后还怎么去泡妞...”
奇诺淡淡地说:“72小时就变回来了,别紧张。”
奇诺翻遍尊敬体系的100761项兑换物,找到了这个叫“剥脸器”的器具,它对人类尸体使用后,可以化身成死者的外貌,包括身材、容貌、声音等等都会变得一模一样,持续时间为72小时,价格1000点尊敬值。
其实,能起到“化形”效果的器具有很多,剥脸器是最简陋的一个,它只能对死者使用,生者不行,其次有72小时的时间限制,而且是一次性用品,用完就消失。
但其他化形道具的价格极其昂贵,奇诺不认为目前这支轮回小队负担得起,剥脸器是他们唯一能动用的化形道具。
发现剥脸器的存在后,奇诺基本断定,自己府上存在轮回者的眼线,行政府邸里的某个人,真身已经死了,被轮回者通过剥脸器取而代之。
此时,卢戈魂不守舍地躺在地上,嘴里嘟囔着:“72小时...我居然要顶着这幅脸72小时...”
奇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之前兑换的人皮面罩,将其递过去:“先戴上这个,忍一忍吧。”
这个世界本身就有易容术,人皮面罩是很常见的东西,卢戈丝毫不觉得陌生,唉声叹气戴上。
原来那个奴隶的身材和声音跟卢戈很相似,奇诺兑换人皮面具时也调整好了参数,非常贴合卢戈的原貌,只要他72小时内别被人捏脸,就不会被察觉到端倪。
卢戈戴完面罩,奇诺的声音响起:“卢戈,帕拉丁,去踹拜萨一脚。”
卢戈一愣,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也没多说什么,招呼道:“走吧,帕拉丁,一起踹。”
帕拉丁一头问号:“什么一起踹?”
卢戈耸耸肩:“奇诺大人叫我们踹拜萨一脚,你没听见?”
帕拉丁被逗笑了:“你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大人什么时候讲话了?”
拜萨也瞪眼说:“你心情不好别拿我撒气,否则小心我扁你!”
奇诺抬手,示意两人安静,随即眯眼说:“卢戈,你听到了我的声音?”
卢戈点头。
奇诺:“拜萨,帕拉丁,你们没听到?”
两人异口同声:“没有。”
奇诺微微昂起下巴:“看着我的嘴唇。”
三人盯着奇诺的微笑唇,没看到任何动静,脑海中却响起了声音:“听得到?”
“喔!”三人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奇诺没理他们,看向窗外,目光诡谲深邃。
明白了,轮回小队的交流方式。
奇诺翻遍畏惧体系中的70192项能力,发现了「灵能体系」。
灵能,说得通俗点,就是精神类的超能力。
开启灵能的人将获得超凡的感官,可以进化一系列能力分支,诸如附身动物视觉的「灵视」,探测敌人肉体实力的「生物信号感知」,以及...
心灵感应!
心灵感应是一种可以跨距离交流的灵能,无需动嘴,纯靠意识交流,无影无形。
刚才奇诺就是用心灵感应和卢戈对话,只有卢戈听得见,哪怕近在咫尺的帕拉丁和拜萨都没有察觉。
奇诺为了测试,只用解锁了l1的心灵感应,作用范围只能在10米内,但如果后续对灵能等级进行提高,感应范围就会上升,达到数公里,数十公里,乃至数百数千公里。
这,就是这批轮回小队的交流方式,也是爱丽丝没和任何轮回者接触,却能将情报传出去的方法。
剥脸器、灵能...用时15小时42分钟,奇诺将心中的两大疑惑彻底破解。
第六十四章 错误时间
当天午夜,时针跨过零时,来到神佑29日。
奇诺准备拟一封信发给雷萨克哈尔执政官,邀请他来明天的宴会。
薄暮城隶属烽火行省,雷萨克哈尔住在行省首府风云关,渡鸦现在起飞,大概能在小时后抵达。
古老巨龙的速度比渡鸦要快,雷萨克哈尔飞过来只需12小时。
办公室里,奇诺从神佑25日开始就没睡觉,整个人极度疲惫,笔都不想动,旁边一位书童在帮他代写。
奇诺缓缓说道:“尊敬的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执政官,受您提拔,不胜感激。我将于神佑30日晚上9点举办一场宴会,届时将邀请薄暮城各方贵族官吏参加,并与全城共度神恩节,诚邀您前来赴宴。与子同袍。落款: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与子同袍,这是雷格诺姆家族的族语,他们也很喜欢听外人说这句话,以表示袍泽之情。
书童写着写着,笔下有些犹豫,试探性地问:“大人,晚宴不是明天傍晚5点开始吗?为什么写9点?是我听错了吗?”
多古兰德语中,5和9的发音很像,也难怪书童有疑问。
奇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像小猫似的缩在椅子上入睡,嘴里断断续续呢喃:“9...没错...9...写完帮忙发一下渡鸦...谢谢...”
书童觉得莫名奇妙,5点的宴会,你让人家9点来吃残羹剩饭吗?
但他也不管了,反正他只是个代笔的书童,行政官怎么说,他怎么写。
写完后,他带着信前往驿站。
书童出门时,昏睡的奇诺悄然睁开眼,琥珀色眼瞳中隐匿着渗人的冷光。
...
早上10点,流克从外面采购东西回来。
就在他暗中勘测行政府邸的地形时,两名侍从在不远处走过,嘴里窃窃私语:
“阿莱那家伙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他这次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我从没见过奇诺大人那么生气!”
“要去看吗?”
“走,去看看...”
流克一听跟奇诺有关,赶忙上前追问:“嘿,我刚买完东西回来,奇诺大人怎么了?”
一名侍从说:“杰,阿莱闯祸了,他昨天帮奇诺大人写邀请函,居然写错了时间...我估计他小命难保!”
流克一愣,假装不明所以:“邀请函?给谁的邀请函?”
侍从摇摇头:“据说是给一位行省执政官的。哎,阿莱这家伙,怎么能在这种事上犯错误...”
流克已经按捺不住窃喜:“快,我们一起去看看。”
三人小跑到庭院,这里已经架设好了处刑台,旗帜肃杀,于寒风中猎猎作响。
阿莱,也就是奇诺的书童,此时全身衣服都被扒光,到处都是鞭打留下的痕迹,通红的眼里已经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早就流得干干净净。
阿莱满脸绝望,呜呜呜地想喊些什么,但因为嘴被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无助哭喊:是奇诺让我写的9点!是奇诺让我写的!
奇诺站在旁边,琥珀色眼瞳中满是杀意,他指着阿莱,对下方的侍从仆人厉喝道:“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招到如此愚蠢的仆人!因为他的错误,雷萨克哈尔执政官将不能准时来到我们的宴会,由此造成的损失,必须让他以性命偿还!”
时间错误的邀请函是在神佑29日午夜从驿站发出,将在小时后,也就是今晚11点多送到雷萨克哈尔手中。
雷萨克哈尔看到邀请函上写的时间是明天晚上9点,以龙骑士的速度,他必定会在明天早上9点前起飞,甚至可能7、八点就起飞,以求提前抵达,做点宴前准备之类的。
而现在已经是早上10点多,就算再发渡鸦去解释,等渡鸦小时后抵达风云关,雷萨克哈尔都已经在天上了,无论如何也收不到时间正确的邀请函。
现在怎么办?
宴会照常进行?
等雷萨克哈尔抵达薄暮城,看到宴会早早开始,自己跟个傻子似的4小时后才到,会怎么想?
宴会推迟到晚上9点?
为了迎合上级,推迟所有赴宴贵族的安排,他们又会怎么样?
这种情况左右不是人,也难怪奇诺这么生气。
台下,卢戈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起哄:“杀了他!拿他的人头给雷萨克哈尔大人赔罪!”
一人起哄,大家都跟着附和:“杀了他!杀了他!”
“杀。”在沸腾嘈杂的人声中,奇诺夺过帕拉丁的佩刀,手起刀落,将阿莱斩首。
“噗呲!”
人头落地的一刻,阿莱的眼睛依旧红肿一片,怨毒与绝望之色并存,嘴巴也在神经残留地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什么话。
飞溅的血洒在奇诺身上,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一脚踢飞阿莱的人头,转身走入室内,应该是准备去洗澡。
“他居然身上溅了血...”卢戈抓了抓后脑勺,嘀咕道,“看来他真的非常生气...喂,别看了,都散了!你,把这里打扫一下。”
除了被卢戈点名的仆人,其他人都散了,自顾自干自己的事去,同时以阿莱为诫,提醒自己以后不能犯低级错误。
流克看到这一幕,已经高兴疯了,赶忙在心灵感应里呼唤:“杜朗!能听到我吗?”
杜朗可能在休息,没传来回答,毕竟他也不可能24小时开启灵能。
流克就这么喊了半小时,杜朗终于传来回应:“抱歉,最近灵能开得太累了,多睡了一会,你说。”
流克大喜:“好消息!奇诺身边的书童犯事,把邀请函的时间写错了!宴会是明天晚上5点开始,雷萨克哈尔要晚上9点才能来!”
“什么?!”杜朗没想到喜从天降,但还是保持了冷静,“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流克疾声说:“我在现场,书童半小时前被斩首了。你是没看见,奇诺那小子气急败坏,一刀就把人头剁了下来!”
爱丽丝赶忙出声:“等等!这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他的阴谋!”
流克有些无奈:“爱丽丝,你能不能别总一惊一乍?要按你的说法,我在这没法干了,什么情报都能被你说成是他的阴谋。”
爱丽丝厉声说:“我已经跟你们说过很多遍,我比你们了解这个人!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流克不甘示弱反驳:“我听说他忙着应付我们,连续好几天没睡觉。昨天发渡鸦的时候,他已经八0多个小时没睡了,脑子糊涂了也很正常。”
两人争吵之际,杜朗打断道:“别吵,让我分析。流克,把刚才的情况跟我详说一遍,每一个细节都要告诉我!”
第六十五章 伪造请帖
&esp;&esp;流克按照杜朗说的,把每个细节汇报了过去。
&esp;&esp;流克说完后,爱丽丝试探性地问:“你刚才说,是奇诺自己处决了那名书童,溅了一身的血?”
&esp;&esp;流克:“没错,身上溅血的时候,我看他脸都白了。”
&esp;&esp;爱丽丝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弱了一些:“看来奇诺确实很生气,他有洁癖,不能容忍身上的任何脏乱,更别说溅血,这确实很像愤怒到失去理智的行为。但是...”
&esp;&esp;杜朗打断了她:“不要犹豫不决,这是天赐良机!如果你觉得这里面有阴谋,不妨仔细想想,雷萨克哈尔迟到这件事,对奇诺有什么好处?”
&esp;&esp;爱丽丝哑口无言。
&esp;&esp;是啊,有什么好处?
&esp;&esp;多古兰德王室和五大王领家族都有各自特色的超凡者,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是综合能力最强的兵种。
&esp;&esp;龙骑士体内有滚滚龙血,从来不会生病,任何病原体都无法在他们体内存活一秒。
&esp;&esp;龙血还赋予了龙骑士使用龙语的力量,他们周身萦绕着压迫性的龙威,龙语一出便可让战场化作燃烧的地狱,动辄摧城。
&esp;&esp;在真龙形态下,龙骑士的体表可以生长出巨龙鳞甲,不仅有着超高的物理抗性,且能反弹一切咒术魔法,连眼睛都会被晶体包裹,不存在任何防御死角。
&esp;&esp;更可怕的是,龙骑士不仅自身是没有弱点的全能兵种,他们的血脉中还残留着和不朽古龙签订的契约,掌握着驾驭巨龙的力量,可以随时将古老巨龙唤至战场。
&esp;&esp;所以,别看王室和五大王领家族的实力评级都是7个序列,不同家族的相同序列之间,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是最难培养,也是战力最恐怖的。
&esp;&esp;这点从数量就可以看出,王室和其它王领家族的超凡者都有成百上千位,而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只有24位,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冷冽谷二十四龙骑」。
&esp;&esp;雷格诺姆家族的7大序列为双翼、四翼、龙啸、穹胤、逐日者、天灾、黑王。
&esp;&esp;雷萨克哈尔作为第5序列的逐日者,别说这支3阶的轮回小队,哪怕是6阶、7阶的精英小队,遇上他也是被秒杀的份。
&esp;&esp;毫不夸张地说,只要雷萨克哈尔抵达薄暮城,就意味着奇诺身边多了一个不可战胜的存在,也宣告着轮回小队的入侵任务提前失败。
&esp;&esp;雷萨克哈尔迟到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对奇诺百害而无一利,谁会没事给自己挖坑跳?
&esp;&esp;杜朗出声了:“现在,形势又站在了我们这边。明天正好是神恩节,多古兰德王国在这个节日有一个传统,民众们可以佩戴「九神」的面具狂欢。我们戴上面具后,可以更加轻松地潜入宴会,接近奇诺。没有雷萨克哈尔,情况会简单很多。”
&esp;&esp;爱丽丝犹犹豫豫地说:“杜朗,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这一切...怎么说...发生得太顺畅了,我们好像完全牵制住了奇诺,让他跟着我们的节奏在走。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这么被动的人...微笑的恶魔啊...我们真的能牵制住这种人吗...”
&esp;&esp;流克暗戳戳讽刺道:“你只是在他手上死过一次,有心理阴影,本能性怕他。你玩不过他,不代表杜朗玩不过。之前的几次智斗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奇诺买通的眼线暴露、速写者被我们暗杀、还被我们诱导误杀了一堆的平民...他根本不是杜朗的对手,你应该对我们的队长有信心!”
&esp;&esp;爱丽丝想反驳,但又不知从何反驳,只能默默说:“如果让我安排,我更倾向于今晚大家一起强袭行政府邸,流克和我们里应外合,直接和奇诺决战。”
&esp;&esp;沃尔夫讥笑道:“这个我喜欢。”
&esp;&esp;杜朗:“不行,不能做没有计划的袭击。守卫行政府邸的都是军中精锐,强攻风险太大。而且别忘了,薄暮城军事统领布鲁克,就是那个特洛伊家族第3序列的厄难,如果我们和奇诺打起来,他收到消息过来支援,我们将腹背受敌。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esp;&esp;爱丽丝叹了一声气,不再说话。
&esp;&esp;杜朗:“流克,你还有个任务。我们会弄一些伪造的请帖入场,但我们脸生,到时候守卫可能起疑心。你要想办法亲自来门口接待我们,假装和我们认识,把我们放进去。”
&esp;&esp;流克:“没问题,这个交给我。”
&esp;&esp;...
&esp;&esp;当天下午,杜朗亲自带着沃尔夫前往贫民区,准备伪造请帖。
&esp;&esp;杜朗事先从情报贩子得知,贫民区有两大地头蛇——瓦尔塔、乔。
&esp;&esp;瓦尔塔势力小,硬实力较弱,但法高人的情报网络是薄暮城一绝。
&esp;&esp;乔的势力硬实力强大,业务也比较硬核,总结起来一句话:除了善事,他们什么都做——除非善事能赚钱。
&esp;&esp;奇诺已经接触过瓦尔塔,杜朗当然不可能去找他,而且伪造请帖这事也不是瓦尔塔的业务,只能找乔。
&esp;&esp;贫民区鱼龙混杂,杜朗也从未暴露过身份,哪怕瓦尔塔的眼线看到他,也不会把他和爱丽丝的同伴联想到一起。
&esp;&esp;杜朗在乔的地盘买通一个看门童,后者收下沉甸甸的银月,都快给杜朗和沃尔夫跪下了,卑躬屈膝把他们往里请。
&esp;&esp;进入内部区域,看门童加快脚步,小跑向一个高大人影,喊道:“乔老大,我给您带来了几位尊贵的客人,他们非常非常有钱!”
&esp;&esp;乔回头看到杜朗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抄起桌上的刀,大骂道:“喔!你脑子是有毛病吗,把陌生人带到我们的据点来?!”
&esp;&esp;看门童赶紧跑到乔身边解释:“不不不,乔老大,他们是来找您做生意的。”
&esp;&esp;“你怎么知道?”乔上下打量着杜朗和沃尔夫。
&esp;&esp;“他们非常有钱!”看门童对乔搓搓手指,做了一个代表金钱的动作,再次强调道,“非常!非常有钱!”
&esp;&esp;杜朗也很配合,从衣兜里取出鼓鼓的钱包,直接丢了过去。
&esp;&esp;“哗啦啦。”钱袋落地散开,银月漏了出来,至少100枚。
&esp;&esp;杜朗平静地说:“我的需求很简单,明天行政官大人举办宴会,我需要6份请帖。完事后我给你1000枚银月。”
&esp;&esp;“呵,看来我的祈祷很有效果,昨天被我干的那位小修女,把我的愿望传到神明那里去了。”乔发出爽朗的大笑,周围的手下们也满堂哄笑。
&esp;&esp;然而很快,乔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用刀指着杜朗,冷声威胁道:“把所有钱都丢过来,然后给我滚。”
&esp;&esp;看门童一惊,赶紧劝解:“乔老大,他们是来做生意的。”
&esp;&esp;乔骂骂咧咧地说:“伪造请帖?万一你们在宴会上惹事,行政官大人追查下来,我全家都不够他杀的!还不如现在剁了你们两个,把你们送到行政府邸领赏!”
&esp;&esp;杜朗淡淡地说:“这可不是生财之道,乔。”
&esp;&esp;“他特么你在说什么鬼话信不信我一刀剁了你的狗头让你的血溅得满地都是然后在你的尸体上撒一泡尿丢进碎月之海去喂达贡家族的海兽?!”乔一连串脏话犹如连珠炮,中间都不带喘气的。
&esp;&esp;乔嚣张地走了上来,拿刀在杜朗面前比划,用地下蛇头特有的血腥语气说:“现在,最后警告,把钱交出来。”
&esp;&esp;看门童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没想到乔什么生意都敢做,唯独不敢惹行政官,赶紧不停冲杜朗眨眼睛,示意他配合一下,破财消灾。
&esp;&esp;然而,杜朗丝毫没有慌乱,看向旁侧说:“沃尔夫,你解决一下吧。”
第六十六章 超强力量
乔露出一脸嗤笑,顺着杜朗的视线看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沃尔夫?这是什么蠢蛋名...”
乔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身前一道劲风闪过,紧接着手上一空,那把刀被杜朗夺走,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喔!这有个疯子!”二把手本来在笑呵呵地看热闹,一看乔被挟持,他顿时紧张了起来,赶忙去掏挂在腰间的刀。
然而,二把手的手指刚刚碰到冰冷的刀柄,突然感觉前方压力大增,一道黑影直袭而来。
沃尔夫闪电般突前,手臂肌肉犹如钢铁浇灌,一拳击出。
“嘭!!”当沃尔夫的重拳犹如大炮般轰在脸上时,二把手其实没有感觉到痛楚,他的意识在被击中的瞬间就已经消失,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击碎了他的颧骨,口中32颗牙齿有一半都被震脱。
二把手飞出去七八米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差点吐出来,这还是人的脸吗?简直像是被地行龙踩过,就算救活也是个废人了。
“咔。”沃尔夫用力一扭脖子,带血的拳头捏紧发出关节作响声,狞笑道:“这几天憋死我了,你们要让本大爷玩得开心一点。”
他手一伸,扯掉碍事的衣服,露出古铜色的皮肤,钢筋般的肌肉也不知饱受过多少战斗的锤炼,大步向恶徒们走来。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压力扑面而来,这些好战的恶徒不禁咽了咽喉咙,甚至有些人轻轻捂住心脏位置,冷汗从额头直冒。
沃尔夫缓缓停在一口重鼎旁,手一伸,在金属扭曲的撕裂声中,千斤重鼎被他单手拎起,往地上敲了敲,发出金属特有的碰撞声。
恶徒们顿时心凉了半截,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只意味着一个身份——超凡者!
沃尔夫看着这些冷汗直流的恶徒,眼神嗜血、残暴,充满对战斗的渴望,如同饥饿已久的野兽找到了食物。
这一刻,没有恶徒敢动,每个人都生怕自己成为沃尔夫的第一个目标。
沃尔夫冷眼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恶徒,大步流星奔上前,右拳击出,拳面与空气的摩擦让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甚至响起了刺耳的破空声。
沃尔夫是个崇尚暴力的人,他的攻击不会拖泥带水,一旦击出,必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撕裂对手。
恶徒比普通人有更多战斗经验,毕竟街斗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常年锻炼的反射神经让他下意识后仰,紧接着只感觉到鼻子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痛,仿佛被火烧过。
他向后趔趄好几步,站稳后手在鼻子上一摸,满手都是鲜红的血液。
沃尔夫的拳头明明没打到他,但光是拳压引起的空气震荡,就已经震破了他鼻子里的毛细血管!
恶徒还没来得及回过神,腹腔直接遭受毁灭性的上勾拳,整个人刹那间失去意识,像断线风筝般飞起,落地,扬起大片尘埃。
只见他小腹处的衣服已经撕裂,露出血肉模糊的肚皮,鲜血汩汩流出,周围一片淤青,这就算人没死,下半辈子也只剩一个肾了。
杜朗见此叮嘱道:“下手轻点,别打出人命。”
沃尔夫耸耸肩,语气很无辜:“我只用了10%的力量。”
“这婊子养的是个怪物,快!拿刀捅死他!”一名恶徒用力抽出腰间的钢刀。
然而,恶徒还没来得及砍过去,视线突然被遮蔽,转而看见沃尔夫那张狞笑的脸。
“嘭!”沃尔夫扬起额头猛地撞下,犹如鸡蛋碰石头,恶徒鼻梁骨尽碎,鼻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倒在地上捂着脸惨叫。
沃尔夫踩住钢刀,将其踢到一旁。
突然,一名绕后的恶徒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沃尔夫,嘴里大呼小叫:“快捅!我抓住他了!”
“呵呵呵...”沃尔夫短促的冷笑声响起,他的身躯猛地一震,巨大的力道传导向恶徒的全身,在咔咔作响声中,恶徒的关节支撑不住了,右胳膊直接脱臼,最后被沃尔夫一个回身踢击飞数米远。
“我拿到弩了!看我怎么弄死这婊子养的!”一名恶徒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手中提着劲弩。
在多古兰德王国,弩是军用制式武器,民间禁止私人持有。
当然,对于这些地头蛇来说,藏几把弩也不是难事,但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使用,以免被城防军盯上。
这里是室内,又是面对沃尔夫这种怪物,他们自然也没什么顾忌。
恶徒手忙脚乱装好弩箭,猛地一拉,瞄准沃尔夫,大声骂道:“跪下!我叫你跪下,杂种!”
“呵哈哈哈...”沃尔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恶徒,“来,我给你先放矢的机会。”
“干!”恶徒也不耍嘴皮子,直接扣动弩箭扳机。
“咻——”在这种距离,弩矢可以贯穿骑士的板甲,贯穿人体更是不在话下。
在肾上腺素飙升的作用下,时间仿佛变慢了,恶徒可以清晰地看见弩矢射出的轨迹,看着它向沃尔夫直袭而去。
然而,就在弩矢即将见血的前一瞬,沃尔夫突然动了,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轻描淡写地与弩矢擦过,犹如避开一只扑火的飞蛾,随即狞笑着向恶徒冲来。
这是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速度,沃尔夫冲至持弩的恶徒身前,因重压而变得浑浊粘稠的空气呼啸翻滚,肢体撕裂空气高速摩擦,周围的温度变得岩浆般炙热。
“嘭!”沃尔夫飞身踢在恶徒身上,利用余势踩着他向后滑行,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皮肉在与地面的摩擦中脱落,剧烈摩擦产生的温度甚至烤焦了他的皮肤,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诡异的烤肉味。
“咯嘣!”沃尔夫一脚踩断恶徒握弩的手,诡笑道,“嗯,差不多用到15%的力量了。”
不得不说,这些恶徒胆子还挺肥,同伴的重伤并没有让他们胆怯,而是有越来越多的恶徒冲进室内,手握劲弩对准沃尔夫,从四面八方封死了他的走位空间。
就在他们准备集火时,乔的尖叫声突然传来:“退下!都退下!你们这些该死的蠢货!”
闻声,持弩的恶徒们齐齐望去,顿时吓了一跳。
第六十七章 跨越阶级
&esp;&esp;杜朗此时挟持着乔,他手中拿着一把刀,从后面抵着乔的脖颈,正对大动脉位置,只要轻轻一划,便能让乔回归死神怀抱。
&esp;&esp;老大被挟持,恶徒们不敢轻举妄动,赶紧放下弩。
&esp;&esp;乔惊得满身冷汗,虽然他年轻时也是刀口舔血的人,但势力逐步壮大稳定后,打打杀杀的事基本就交给手下了,不会自己去做。
&esp;&esp;这么长时间疏于前线,很久没体会过生命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他竟不自觉开始发抖。
&esp;&esp;他将双手一摊,好言相劝道:“我的朋友,冷静一下,这完全可以是一场友好的协商,不是吗?”
&esp;&esp;杜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物体,在乔面前晃了一下:“看到这个了吗?”
&esp;&esp;乔还没来得及看,杜朗已经把这银色物体抛到地上。
&esp;&esp;“嘭。”随着响亮的爆炸声,它炸开一片火光,四周充斥着硝烟的味道。
&esp;&esp;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已经能提炼火药,恶徒们也没有觉得新奇,只是不知道杜朗要干什么。
&esp;&esp;很快,杜朗给了他们答案。
&esp;&esp;“呲。”乔只感觉脖子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杜朗的冷笑声响起:“这是我从赫奇家族炼金术士那里买的东西,现在已经注射进了你的脖子。只要我愿意,它就会像刚才那样炸开,威力不大,但足以炸飞你的头。”
&esp;&esp;乔听后眼睛一黑,差点吓晕过去,他用生平最柔和的语气说:“放心,伙计,我不会在你背后捅刀的,我发誓。”
&esp;&esp;杜朗把乔推了出去。
&esp;&esp;“哦...神明在上...”乔下意识在脖子上摸来摸去,失魂落魄地请求神明庇佑,浑然忘却自己昨晚刚刚亵渎过一位修女,他哆哆嗦嗦地问,“这东西不会突然炸掉吧?”
&esp;&esp;杜朗淡淡地说:“放心好了,赫奇家族的炼金物,品质有保障。只要你别乱捏,也别去找医生乱做手术,它就不会爆炸。等我办完薄暮城的事,我会亲自帮你取出来。”
&esp;&esp;乔擦去头上的冷汗,嘀咕了几声,很客气地请杜朗坐到自已的椅子上。
&esp;&esp;乔对恶徒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伤员拖下去处理,随后客气地笑道:“这位朋友,刚才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我非常欢迎客人,尤其是有钱的客人!”
&esp;&esp;杜朗:“既然误会都解开了,那就说正事吧。明天奇诺行政官举办的宴会,我需要6份请帖,没有瑕疵的那种,能办到吗?”
&esp;&esp;乔有些犹豫,他咽了咽喉咙,嘟囔着说:“6份请帖...说实话问题很大...倒不是说伪造起来有问题,只要你给够钱,我甚至能从贵族那里收6份真的请帖给你。”
&esp;&esp;“但是,这次宴会的每份请帖都有对应的名字,到时候应该会有专人拿着花名册检查,人脸、请帖名字、花名册名字,三者全部匹配才能进去。这种情况,请帖伪造得再真也没用啊。”
&esp;&esp;这个情报打消了杜朗最后的疑虑。
&esp;&esp;如果这次宴会的请帖是无名制,他还真要想想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esp;&esp;像现在这样严格实名制,甚至还要识别人脸,反倒让人放心。
&esp;&esp;杜朗递上一张纸,平静地说:“这些问题你不用管,只要把请帖做出来就行,名字按这上面的书写。记住,不能有任何瑕疵,要是漏了陷,我保证你的头会飞得很高。”
&esp;&esp;现在脖子里有会爆炸的炼金物,小命在人家手上,乔哪怕有顾虑也没法,只能答应:“好吧,这笔生意我接了。至于报酬...”
&esp;&esp;杜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
&esp;&esp;乔一看布袋干瘪得不像样,顿时唉声叹气。
&esp;&esp;这么一丁点,哪怕全是银月也值不了多少,这笔生意怕是捞不到油水了。
&esp;&esp;乔接过布袋,随手打开一看,当看到里面那5枚金色的月币时,整个人顿时脸色唰白,赶忙把布袋捂好:“这?!”
&esp;&esp;金月??!!
&esp;&esp;在月币体系中,1枚金月相当于1000枚银月!而且可以购买银月买不了的军用管制品!
&esp;&esp;更重要的是,金月不仅购买力强大,还是整个多古兰德最尊贵的身份象征,只有行省级官吏以及王室成员才能以金月结算薪水。
&esp;&esp;这个杜朗是什么人...
&esp;&esp;如果只是1枚金月,可能是机缘巧合结识了贵人,受人赏赐。
&esp;&esp;但现在杜朗随手就掏出5枚金月,说明他是真正的「金月阶级」,地位恐怕不是自己能想象的。
&esp;&esp;乔没顿时颔首低眉,卑微之色溢于言表:“大人,您早拿出这个,就不会有刚才不愉悦的一幕了,在下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esp;&esp;开玩笑!奇诺虽然是薄暮城的一把手,但银月阶级的行政官哪比得上金月阶级的大人物?!
&esp;&esp;杜朗昂着下巴,风轻云淡的声音隐匿着威严:“实话告诉你吧,我是王室御林大臣,薄暮城这个新来的奇诺行政官有点问题,王室特派我身着便衣下来秘密调查。”
&esp;&esp;“你只需要做好两件事。一、协助我弄好请帖。二、保守秘密,不把我们的事告诉任何人。等我把薄暮城的事处理完,我会向王室汇报你的功劳,到时候重重有赏。”
&esp;&esp;乔听后直接尿了。
&esp;&esp;别看他在薄暮城贫民区混得风生水起,到处捞钱,今天踹这家的门,明天抢那家的媳妇,表面上威风凛凛,“乔老大”的名字一出,平民们就四处逃命。
&esp;&esp;但实际上,他在薄暮城的地位非常卑微。
&esp;&esp;他确实有很多钱,但都是不合法的收入,用钱的时候像过街老鼠,需要处处小心,影响力再大也只局限在贫民区,扩散不出去。
&esp;&esp;有钱又如何?随便遇到个城防军,哪怕是最低级的士兵,自己不还是得递上一袋月币好好巴结,给对方腆着脸赔笑?
&esp;&esp;碰上贵族就更别说了,贫民区的人在贵族眼里不过是路边的狗而已。
&esp;&esp;就算有钱,也只是一条有钱的狗。
&esp;&esp;这对有野心的乔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他极度渴望和大人物攀上关系,改变自己卑贱的身份,不再只是贫民区一条有钱的狗,而是能真正进入多古兰德上流阶级。
&esp;&esp;今天可好,王室的御林大臣亲自上门,而且是委托了这么一份重要的大事,这就是小命豁出去也要接啊!
&esp;&esp;乔整个人卑躬屈膝,忠诚之意溢于言表:“不管您要做什么,我都愿意跟随在您身后!”
&esp;&esp;乔的脖子里有迷你炸弹,现在又忽悠成功,杜朗已经确信,这笔交易不会被外人知道。
&esp;&esp;杜朗和乔确认了一些细节,等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拿到伪造好的宴会请帖,离开了贫民区。
&esp;&esp;现在,网已经铺下,饵食也投放完毕,就等鱼儿上钩了。
第六十八章 神恩当日
神佑30日,神恩节。
这是多古兰德王国的传统节日,用来纪念上古时期「无火纪元」中九位引领人类的神明。
这一天,民众们为了感激「九神」的恩赐,可以戴上象征祂们的面具,在城中欢庆。
神恩节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让平民体验到贵族生活的节日。
想象一下,平日的你不过是卑微的平民,一戴上面具,你就可以是众神之长太阳王、风暴管束者、不朽古龙、黑夜女神、深海之主、混沌魔女、源初贤者、孕后之母、死神。
在隐匿的面具下,面前这个跟你调情的人,可能是以前认识的某个朋友,可能是暗恋已久的邻家贤妻,甚至可能是一些故意出来找刺激的贵族小姐。
以前的你身份低贱,只能卑微地仰望对方,戴上面具以后,大家都不知道彼此是谁,就会撇下身份玩得很开放,乃至和你尝试一些平日里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
每年的神恩节,都是各地治安队长最头疼的时候,不仅要维持秩序,防止踩踏事件,还要尽可能遏制不法行为——能光明正大戴上面具,盗贼们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时机。
今年薄暮城的神恩节,先不说节日本身的热闹,奇诺还许诺每一杯酒都由他买单,全城不醉不归,这无疑是将火热的气氛进一步引爆。
这不,太阳还没落山,街上已经出现了烂醉如泥的酒鬼,戴着不知哪个杂货铺买来的劣质面具,四处找路人打架。
这边风暴管束者一记上勾拳打翻不朽古龙,那边深海之主飞起一脚踢在太阳王的屁股上,最后被戴着死神面具的治安士兵啪啪两个巴掌扇回原形,拖走关进治安署。
还有一对喝得烂醉的男女,借由酒精和面具的掩饰,毫无廉耻,直接在街头给大家演示什么叫“孕后之母”,旁边一堆人围观起哄。
对此,治安士兵一个头两个大。
傍晚黄昏,也许是神明看不下去了,决定给薄暮城降降温,天上开始下雨,越下越大。
天穹的阴霾交融混杂在一起,时不时响起的雷电轰鸣宛如肺结核晚期病人的咳喘,暴雨凌空洒下,落在皮肤上都有一种隐隐的刺痛感,街上喧闹的平民也都躲进酒馆,收敛了不少。
行政府邸的气氛并没有被糟糕的天气破坏,华丽的晚宴照常举行。
宴会厅大门敞开,身材高挑的侍者穿着优雅的礼服,整齐一致地列在天鹅绒地毯两旁,彬彬有礼地将前来的宾客迎入厅内,专业素养一览无余。
“兄弟,我想死你了!”宴会厅正门口,布鲁克脱掉雨蓑,大笑着迎向在此等候的奇诺。
奇诺微笑:“欢迎。”
布鲁克和奇诺握了个手,看向后方。
为了这场宴会的安全,行政府邸里里外外全部戒严,哨兵星罗棋布,几乎不存在防御死角,任何胆敢侵犯此地的敌人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布鲁克转过头夸赞道:“看来奇诺大人也熟知兵事,这里恐怕是整个薄暮城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我向你保证,今天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奇诺亲切招呼布鲁克以及后方跟随的官吏,一起走进宴会厅。
巨大的宴会厅长宽皆有百米,十八张横亘的宴会长桌都铺着暗红色桌布,烛灯全部采用银质材料,澄澈的烛火光芒洒落在装饰用鲜花上,将这里点缀得如同一个世外花园。
餐桌间,侍者与女仆忙碌穿行,昂贵的银制餐具被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隐隐还能嗅到美酒与食物的芬芳。
游吟诗人抱着梨木吉他在演奏台忘我歌唱,悠扬的乐曲与歌声犹如身披流光的精灵,在人群中穿梭来往,抚平雨天带来的每一缕焦躁。
布鲁克带奇诺走到装束优雅的薄暮城贵族面前,给他一一介绍:“来,我给奇诺行政官引荐几位朋友。这位是费恩·特洛伊,薄暮城商会会长,以后有采购需求,您尽管找他就行。这位,斯奇·特洛伊,我府上的财务顾问,任何关于月币上的事,我都会让他和财政使大人对接,也请您以后多多关照...”
布鲁克陆陆续续介绍了十几个贵族,全都是薄暮城中层实权官吏,已经渗透到了经济民生的各个领域。
也难怪八职官吏都要屈服于特洛伊,薄暮城的中层已经全部被特洛伊家族招揽控制,最高决策层完全处于架空状态,没有多余的选择余地,要么屈服,要么换人。
贵族们一一和奇诺问好,每个人都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只觉得这是自己见过最清秀的行政官。
布鲁克最后走到一位打扮香艳的女孩身旁,兴高采烈地介绍道:“啊~还有这位!贝蒂·特洛伊,我的小侄女,她整天吵着要见您,我终于有机会把她带来了~”
贝蒂看着奇诺,已经按捺不住兴奋:“大家说得没错,奇诺行政官的眼睛美丽如宝石!神明在上,他长得太可爱了,我最喜欢这种小天使一样的男孩子!”
布鲁克摊开手,唏嘘说:“哦~贝蒂,你该矜持一点的。”
众人谈笑风生,话题基本都是布鲁克在引导,看上去是闲聊,其实言语间充满政治利益的互换与制衡。
菲克此时百无聊赖,不想和一堆大人聊天,就随便抓过来一个女仆,摸她的白丝大腿。
他现在摸的这个应该是新来的小姑娘,面对贵族少爷的调戏有些放不开,想推开菲克又不敢真的用力,生怕受到责罚,因而畏手畏脚。
菲克就喜欢这种对方想抗拒却又不敢的感觉,内心充满居高临下的支配感,一时间更有兴致。
“少爷...请别这样...我还有工作...”
“别工作了,以后我养你怎么样?来,让我量量你的腿围。”
“真的别这样,求您了...”
“你再推一下试试?”
“对不起...对不起...”
...
奇诺看向被调戏的女仆,出声说:“白芷,我刚才看后厨缺人手,你去那里帮忙吧。”
“是...”白芷感激地看了奇诺一眼,缩着肩膀离去。
可谁知,菲克又一把将她抓了回来,继续摸腿,漫不经心地说:“后厨谁去都一样,你叫其他人去吧。”
布鲁克侧目看着面无表情的奇诺,他觉得奇诺不至于为一个小女仆翻脸。
但出于影响,布鲁克还是板着脸说:“菲克,放开她,给我过来坐好。你马上是民政官了,别整天跟个小孩似的。”
父亲面前,菲克也只能听话,放走了白芷,坐到桌前百无聊赖地吃水果,眼睛还是很不老实地在过往女仆的腿上扫视。
布鲁克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奇诺唏嘘道:“他如果能有你一半优秀,我愿意戒酒一年。”
奇诺打趣道:“这个代价有点大吧?”
布鲁克哈哈大笑。
两人继续聊着家常,布鲁克看向来往的宾客,试探性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雷萨克哈尔大人会在今晚赴宴?”
奇诺的情绪变得有些烦躁:“别提了,我愚蠢的书童在邀请函上写错时间,雷萨克哈尔大人大概要在晚上9点才能抵达。”
“这...”布鲁克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奇诺的手下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我们是否要推迟宴会?”
“不了,宴会正常开始。雷萨克哈尔大人那边,我会亲自去致歉。”奇诺看向门外,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我不能让这么多客人站着傻等。”
第六十九章 众人潜入
宴会厅门外,眼看奇诺投来目光,流克顺势转身避开,在心灵感应里说:“杜朗,奇诺已经在宴会厅了。雷萨克哈尔没来,我刚才听到他会在晚上9点,也就是4小时后抵达。”
杜朗:“这4个小时就是我们的行动时间。流克,奇诺今天戴什么面具?”
流克探身往里偷看了一眼,宴会已经开始,奇诺正在台上致辞,他接过一副纯金面具戴到脸上,众人齐齐鼓掌。
流克很快辨认了出来:“众神之长太阳王,应该是宴会主人的象征,全场只有他戴着太阳王面具。”
杜朗:“很好,你现在出来和我们配合。我,沃尔夫,还有其他4人都戴着死神面具,应该很好辨认。”
流克:“好的。对了,爱丽丝呢?”
杜朗:“爱丽丝的任务已经完成,留在外面接应。奇诺认识她,她不能跟我们一起行动,否则就暴露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出来。”流克离开宴会厅,走向外围检查哨。
很快,流克就看见了戴着死神面具的同伴。
6个人都戴着同样的面具,还是很好辨认的。
外围检查哨由两名卫兵配合,一个检查请帖名字,另一个翻看花名册校对,并赴宴者进行人脸识别。
请帖、花名册、人脸,三个都匹配才能入内,但凡有一个不符合,立刻就会被守卫缉拿。
这不,旁边已经有好几个喝醉的酒鬼,手上拿着不知哪里偷来的请帖,想要混进行政府邸,被抓了个现行。
翻看花名册的是资深卫兵,认识薄暮城每一位贵族的脸,由他检查万无一失。
流克走向翻看花名册的资深卫兵,说:“我刚看到帕拉丁在找你,好像有什么急事。”
资深卫兵摇头说:“在忙,一会再说。”
流克不由分说拿过花名册,摆了摆手:“你赶紧去吧,要是耽误了事,当心帕拉丁找你麻烦。这里我来帮你检查。”
资深卫兵也没多说什么,要论资历,杰这个“三朝元老”可比他厉害多了,这家伙不仅认识城里的每一位贵族,甚至能辨别大半平民的脸。
随口嘱咐几句后,资深卫兵就匆匆离去。
杜朗等人刚想上前,突然,一名男性贵族带着女伴走来,直接摘下面具,给了流克一个热情的拥抱:“嘿,杰,许久不见。”
流克一时有些慌,虽然他表面上是杰,但没有杰的记忆,认不出这些贵族。
所幸,旁边负责检查请帖的卫兵很快说道:“科林·史密斯,卡萝·史密斯。”
流克在花名册找到名字,打了两个钩,故作爽朗地笑道:“二位最近生活不错嘛,比上次见面更年轻了,差点没认出你们。请进~”
史密斯夫妇重新戴上面具,热情地说:“一会找你喝酒。”
流克挥挥手:“我的荣幸!”
史密斯夫妇走后,杜朗带同伴走来,递上请帖。
不得不说,乔的水平着实可以,这些请帖以假乱真,卫兵竟没分辨出来,将6人的化名报上。
杜朗等人摘下面具,面对流克。
花名册上并没有这6个人,但流克还是煞有其事地一番检查,对空气打了个钩,爽朗地笑道:“啊~许久不见,几位请进!”
杜朗等人戴上面具,进入行政府邸,开始接受第二轮安全检查。
守卫对杜朗等人颔首致意:“如果有刀具等物品,请配合递交给我们,我们将代为保管。还有戒指,也需要一并保管。”
杜朗不禁眯起眼,他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有空间戒。
按常理说,安全检查应该不会把戒指列入检查对象。
现在这种反常,只有一个可能——这是奇诺的嘱托。
看来,上一轮入侵的李民凯不仅暴露了轮回伪装的情报,还暴露了自己的空间戒。
真是个蠢货。杜朗心想。
守卫眼看杜朗不动,试探性问:“几位好,请问有刀具或者戒指吗?”
杜朗等人伸出手:“没有。”
“好的,请配合我们一下。”守卫在杜朗等人身上搜身,确认没有违禁品后,颔首说,“冒犯了,请进吧。”
通过检查后,沃尔夫冷笑说:“真险。”
杜朗摸了摸自己手腕,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凸起,里面是一片植入皮下的空间芯片。
他第一次兑换空间戒的时候,就发现空间戒有现代工艺痕迹。
如果任务将他们派遣到某个封建时代位面,这种现代工艺戒指可能会成为不起眼的破绽。
所以,他专门用级奖励点兑换了一片空间芯片植入体内。
同样是级,空间芯片的贮藏容量比空间戒要小5倍,但胜在隐蔽性强,杜朗也专门用它来贮藏空间戒,这样就无须戴在手指上。
如果没有这枚芯片,空间戒被守卫收走,先不说会不会被奇诺看到,他们的所有武器都在里面,战力将受到极大限制。
杜朗等人没走两步,刚才的资深卫兵迎面跑来,但他们已经戴上了面具,两波人擦肩而过。
资深卫兵跑到流克面前,推了他一下,骂骂咧咧道:“杰,你小子耍我,帕拉丁根本没找我!”
流克假装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奇怪,难道我听错了?”
“你走你走,别在这里捣乱。”资深卫兵夺过花名册,“刚才没出状况吧?”
流克笑着说:“没有,来的都是老朋友。”
“那就好。”资深卫兵继续给来宾做检查。
换岗后,保险起见,流克并没有靠近杜朗等人,双方保持着安全距离,用心灵感应交流。
流克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后脑勺突然挨了一巴掌,帕拉丁的声音传来:“杰,你小子干嘛?刚才有个卫兵跑来找我,说我有事找他,是你忽悠的吧?”
流克假装镇定,无辜地说:“奇怪,我好像听到你说要找他...可能是听错了吧,今天府里太嘈杂了。”
帕拉丁摇摇头:“算了,不跟你小子计较。你要去里面喝酒吗?要的话我把我的面具给你。”
流克有些疑惑:“怎么,你不进去?”
“奇诺大人看到来的客人太多,叫我带人手去外面巩固驻防。真是令人无奈,白瞎了那么多好酒好肉。”帕拉丁说着说着,将自己的面具递给流克。
流克心想:杜朗已经进来了,你们就是在外围布置千军万马也没用!
第七十章 图穷匕见
流克接过面具,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帕拉丁抱怨了两句,值岗去了。
宴会已经开始,流克进入宴会厅后,杜朗等人也陆续进入。
这场宴会并没有拘泥于形式,更似自由交流的舞会,没有固定座位,宾客可以随意走动结伴,这为杜朗等人平添了一层掩护。
此时,奇诺戴着众神之长太阳王的面具站在台上,高声说:“尊敬的宾客们,感谢你们的到来,在神恩节的最后几个小时,让我们为即将逝去的「神佑」敬上诚意满满的一杯酒,并准备迎接「落英」的到来!”
赴宴的宾客都举起酒杯,轻轻抬起面具,将酒送入口中。
很快,奇诺开始了自己洋洋洒洒的演讲,内容方面比较千篇一律,无非就是感谢这,感谢那,说要守护薄暮城子民等等官话。
赴宴的宾客们都在安静倾听,时不时鼓掌。
沃尔夫眼中充斥着狂热的战意,已经迫不及待要掀起血浪:“能动手了吗?”
杜朗:“别急,等我号令。”
在奇诺演讲的同时,侍者和女仆也端着盘子在各桌穿梭。
能在行政府邸晚宴登场的菜品自然与众不同,红酒烩牛肉、山羊干酪、霜糖千层饼、炭火烤野兔、用远东皇朝进口食材做的佛跳墙、在北方高地才能捕捉到的驯鹿炖肉,甚至还有来自最西部灰雾行省、从碎月之海觅来的新鲜鱼子。
这些菜肴很细心地分成了小盘装,每个人吃的时候都是独立的盘子和餐具,不会交叉污染,干净卫生。
宾客们倾听奇诺的演讲时还能享用美食,非常舒适。
“这次晚宴,除了庆祝神恩节,还有一件重要的大事,想必大家已经知晓。”奇诺将菲克请了上来,敬佩地说,“布鲁克大人的长子,菲克·特洛伊一表人才,我已决定由他前往普洛,担任新一届民政官!”
在众人的欢呼和掌声中,菲克走上前,别提有多得意了,不紧不慢说着先前编好的官话。
特洛伊家族是多古兰德五大王领家族之一,薄暮城又隶属烽火行省,是特洛伊家族的大本营,势力根深蒂固。
毫不夸张地说,在薄暮城,贵族们都要听行政官的,因为他可以决定你家儿子能不能当城镇级官吏。
而行政官,要听特洛伊家族的,因为他们可以决定你能不能当行政官。
所以在薄暮城贵族眼中,论地位而言,布鲁克的地位要高于奇诺,他的长子就任演讲,贵族们自然也很捧场,三句一欢呼,五句一鼓掌,个别演技高超的甚至听着听着直接感动到落泪。
台下,沃尔夫冷笑道:“看看这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就能当官,就因为投了个好胎。”
杜朗注视着台上卑躬屈膝的奇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屑。
你就这点格局吗?
为了苟活下来,费尽心思去讨好别人,乃至愿意当特洛伊家族的狗。
无趣。
看你之前那么多手布置,还以为这次是棋逢对手。
真令人失望。
...
菲克结束自己的就任演讲后,意味着宴会进入了自由社交环节。
台下的贵族们在宴会厅穿行,和老朋友聚一起喝酒,吃点东西聊一聊,互相介绍自己的新朋友,给彼此拓展人脉资源,日后做生意好有个照应。
优雅的舞曲也是少不了的,对于上流社会的贵族来说,交际舞是拉近彼此关系的最好方法。
一些衣着光鲜的青年正在舞池边缘观望,看似在优雅品酒,实则是在寻找今晚和自己同床的“猎物”,视线在那些曼妙的身材上扫视着。
有几对男女已经看中彼此,大方自然地轻拥在一起,在舞池中央徐徐摇摆,耳鬓厮磨说着悄悄话。
这时,台上的奇诺对布鲁克说了几句悄悄话。
布鲁克听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给奇诺披上,但他摆了摆手,随即走进后台,想必是觉得冷,要去加一件衣服。
眼前奇诺消失在视野中,沃尔夫眼睛一眯:“要跟过去吗?”
杜朗:“不,在这里等,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几分钟后,奇诺从后台回来了,身上多披了件羽衣。
奇诺捶了捶腰,坐在一张椅子上休息。
贵族们此时都在和地位更高的布鲁克攀谈,奇诺身边没几个人。
这一刻,杜朗知道时机来了,他走到队友身边,取出空间芯片里的空间戒,暗中塞到他们手里,沉声说:“行动!鲍勃,比尔,你们把枪藏在袖子里,分别去奇诺的三点钟和九点钟方向。”
鲍勃和比尔从空间戒取出500转轮手枪,这种枪是0.50英寸口径,发射马格努姆大威力手枪弹,而且经过轮回改装强化,一枪下去连“异形”都抗不住。
两人将枪藏于袖中,不动声色来到指定位置,并没有引起注意。
杜朗:“伯特,你去后台通道口,找个无人暗处架好巴雷特八2a1。本杰明,在宴会厅正门就位。”
二人照做,于指定位置就位。
这一刻,包围圈已经形成,奇诺完全没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沃尔夫,”杜朗做出了最后的调令,“该你上场了。其余人各就各位,如果沃尔夫失手,立刻对奇诺进行补杀!”
“我?失手?”沃尔夫嗤笑一声,“别搞笑了~”
沃尔夫哼着小曲,闲庭信步似的走向奇诺。
奇诺很快注意到沃尔夫,抬头看着他。
“哎你好你好,行政官大人。”沃尔夫小跑过去,亲切地和奇诺握了个手。
奇诺歪了歪头,琥珀色眼瞳中透露出些许好奇:“你好,你是?”
沃尔夫俯身到他耳边,声音中似隐匿着腥风血雨:“我是死神,现在来取你狗命。”
“噗呲!”快如闪电的黑光带着劲风划过,下一秒,奇诺的视线被漫天血红充斥,随即归于永远的黑暗。
奇诺的头颅像皮球般在地上滚了一圈,无头尸身在神经本能的控制下想要起身,手脚却已经不受控制,无力地倒在沃尔夫身前,娇小的身躯无规律地颤着,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将宴会厅的地毯染红。
第七十一章 万丈烟火
&esp;&esp;突如其来的杀戮让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沃尔夫,还有奇诺的无头尸体。
&esp;&esp;就连布鲁克这种身经百战的战士都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esp;&esp;奇诺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人首分离,身下的地毯早已被鲜血染红,宛若绽开一片又一片猩红色的花簇。
&esp;&esp;“呕!”也不知是哪个贵族率先忍不住,在场贵族们纷纷开始呕吐,他们平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最多也就是去角斗场看一看比赛。
&esp;&esp;但观看角斗和近距离看到尸体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更别说是刚刚还在聊天的行政官在眼前被杀,这完全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饱餐之后痉挛的胃部让他们把之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esp;&esp;“行政官大人死了?!”
&esp;&esp;“神明在上!守卫!守卫在哪??!!”
&esp;&esp;“布鲁克大人!请立刻击毙凶手!保护我们的安全!”
&esp;&esp;“出口...快带我去出口...我想回家...”
&esp;&esp;就在贵族们陷入恐慌情绪时,杜朗眼中胜利的诡笑渐渐消失,转而是一种难言的震惊。
&esp;&esp;怎么回事...
&esp;&esp;为什么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
&esp;&esp;在以往的轮回任务中,只要任务目标被击杀,立方体毫无感情的声音就会立刻响起,宣告这一轮的胜利,带他们回到轮回空间。
&esp;&esp;但此时,立方体的声音在脑海中完全静默,就像死水中没有掀起波澜,沉寂如坟。
&esp;&esp;沃尔夫也意识到不对劲,皱眉看着奇诺的无头尸体,眼神飘忽不定。
&esp;&esp;杜朗额上满是豆大的冷汗,赶忙冲过来看情况。
&esp;&esp;突然,他在奇诺尸首旁发现一片晶状的东西。
&esp;&esp;他小心翼翼拿起来一看,霎时间寒毛耸立,冷意从脊背快速蔓延至四肢,整个人犹若跌入冰窖。
&esp;&esp;隐形眼镜...
&esp;&esp;琥珀色的隐形眼镜...
&esp;&esp;杜朗疯了似的掀开奇诺的太阳王面具,这一刻,所有轮回小队成员脸色煞白。
&esp;&esp;这不是奇诺。
&esp;&esp;这个人的体型和奇诺极其相似,有一双黑色的眼睛,但因为戴了隐形眼镜,瞳色变成了奇诺标志性的琥珀色。
&esp;&esp;如果杜朗等人接触过瓦尔塔,就会知道,这个人是瓦尔塔身边的男童——杨。
&esp;&esp;“我们中计了...”杜朗眼中残存的理智彻底溃散,整个人触电似的一震,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快跑啊!!!!!!!”
&esp;&esp;...
&esp;&esp;距离行政府邸一里外的广场,大雨纷飞。
&esp;&esp;“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奇诺撑着一把从杂货铺买来的赤红色油伞,伫立在昏黄的煤油路灯下,一边歌唱,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怀中刚刚勾搭来的小野猫。
&esp;&esp;小野猫在奇诺怀里撒娇,尾巴轻轻划过他的面颊,痒得他不禁眨了眨眼,修长的睫毛好似蝴蝶翅膀般扑动,琥珀色眼瞳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犹如披着夜色的宝石,美得令人窒息。
&esp;&esp;奇诺脚边放着一台无线生命检测装置,当装置侦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时,他把小野猫放到地上,温柔地说:“回家吧,小家伙。”
&esp;&esp;小野猫很有灵性,用头轻轻蹭了一下奇诺,悄然离去。
&esp;&esp;“啊这歌声姑娘的歌声,跟着光明的太阳飞去吧;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把喀秋莎的问候传达...”奇诺歌唱着《喀秋莎》,从怀中取出遥控按钮,轻轻按下。
&esp;&esp;“轰!!!”黑夜里仿佛有千百个太阳同时爆发耀斑,灼热血红成为薄暮城的主宰,火药爆炸的鸣响撕破长空,岩浆般炽盛的热浪扑面而来,将淅淅沥沥的雨幕冲散,让奇诺周围变成了暂时性的晴区。
&esp;&esp;拒绝者已击杀轮回者,b级轮回伪装失效
&esp;&esp;猎杀进行中
&esp;&esp;行政府邸的地板下,用大量尊敬值兑换的火药正在连环爆破,硝烟弥漫,焦土狼藉,高温将空气密度破坏,狂暴如猛兽的火焰扩张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反冲上天空,仿若在薄暮城的夜幕燃起无边红莲。
&esp;&esp;奇诺放下手中的赤红色油伞,张开双臂似要拥抱前方的烈焰,脸上满是陶醉的潮红:“我喜欢这生命灿烂凋零的瞬间,它让我想起了《暴雨奏鸣曲》。”
&esp;&esp;奇诺像赫伯特·冯·卡拉扬那样闭上眼,双手在身前开始挥舞的一刻,周围仿佛响起了《暴雨奏鸣曲》徐缓、庄重、带着召唤性的音调。
&esp;&esp;演奏开始了。
&esp;&esp;滚滚浓烟在行政府邸的各个区域腾空而起,殉爆的火球伴随着奇诺指挥的节奏向外延伸,汇聚成一股股炽热的洪流,就好像一缕阳光突破浓密的云层洒向大地,交织成了大提琴与低音提琴焦灼急切的奏鸣。
&esp;&esp;行政府邸的爆炸惊醒了整个薄暮城,恐慌的市民跑出家门,拖着自己的家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上乱撞。
&esp;&esp;连治安士兵都慌了,今天是神恩节,治安本就混乱,再加上行政府邸已经化作火海,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引导民众往哪里撤离,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紧急预案。
&esp;&esp;在奇诺挥舞的双手中,整个薄暮城都变成了古典音乐的乐章,随着《暴雨奏鸣曲》一起陷入狂热的躁动。
&esp;&esp;平民拉着自己的家属仓皇逃窜,在街道上无序奔走,身形交错宛若随着指尖指挥翩翩起舞。
&esp;&esp;狂信徒在宣扬着末日言论,绘声绘色描述着审判降临的场景,扭曲疯狂的声音就像贝多芬作曲时随性写下的杂乱旋律。
&esp;&esp;还有一些恶徒趁着混乱在店铺打砸抢烧,向孤立无援的女人伸出毒手,最终被城防士兵射出的弩箭贯穿心脏,生命消逝一如古典创作中被摒弃的音符。
&esp;&esp;在贝多芬所谱写的音乐理想国中,奇诺如痴如醉地沉迷着,似与已经逝去的伟人神魂合一,双手在空中精准挥舞,指挥着火海延绵的方向。
&esp;&esp;左手抬起,凄厉的鸣响从左侧传来,在此起彼伏的爆炸中,行政府邸的建筑寸寸崩裂,人体碎片夹杂着建筑材料一起向外飞射。
&esp;&esp;右手下压,右侧的雨水穿过热浪压制了火势,烧焦的建筑摇摇欲坠,最终犹如陨落的巨人般轰然倾颓。
&esp;&esp;无数火球连成一片,火焰在夜空中肆意乱舞,整个行政府邸在高温的笼罩下开始畸变扭曲,唯有一个艺术家站在燃烧的烈焰前,双手挥舞疯狂地演奏着。
&esp;&esp;当《暴雨奏鸣曲》走向终章,奇诺双手一收,无形的乐符犹如朝宗般收纳,火焰受到艺术家的感染达到燃势最高点,毁天灭地的炎爆在刹那间扩散开来,千度万度的炎火碎片飞溅向空中,又落回地面,犹如日蚀之战中的炙热天火般肆虐着行政府邸。
&esp;&esp;监察官、审判官、财政使、治安队长、营造官、大祭祀、军事统领...薄暮城的贵族势力和轮回小队一起灰飞烟灭,化作了夜空下最灿烂的烟火。
第七十二章 全民皆兵
行政府邸爆炸,薄暮城秩序崩塌之际,在外围负责警戒的帕拉丁和拜萨也彻底慌了,手足无措地往回赶。
不过万幸,他们在行政府邸外的广场找到了奇诺。
“大人,您没事吧?!”帕拉丁等人疯了似的冲过来,“宴会什么情况?!”
奇诺还没回答,另一个方向,满身是血的卢戈出现了,他手中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骂骂咧咧地拭去鼻血:“这天外来客太特么厉害了!我们13个人一起上,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
帕拉丁和拜萨定睛一看,卢戈拎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爱丽丝,她的嘴巴已经被木塞堵住,正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盯着奇诺,呜呜咽咽嘶吼,眼中还有绝望的眼泪流出。
奇诺没有看爱丽丝,琥珀色眼瞳倒映着焚天大火,幽幽地说:“帕拉丁,立刻派出骑兵通告全城,行政府邸遭到天外来客袭击,让平民不要慌乱,就地避难。”
“天外来客袭击?!她...”帕拉丁惊愕地看向爱丽丝,又看向火海中的行政府邸。
蓦然间,帕拉丁想到了史书上描写「日蚀之战」的场景:天外来客与太阳王交战时,不需要吟唱就可以洒下炙热天火,焚烧万里...
眼前相似的场景让帕拉丁冷汗直流,赶紧带人冲向马厩。
帕拉丁走后,奇诺从怀中取出一枚啸天雷,点燃引信发往苍穹。
“咻——嘭!”啸天雷升至高空,炸开一轮灼目的白光,吸引了全城士兵的注意。
啸天雷是由炼金术士制造的军用品,一般在战时使用,不同颜色代表不同指令。
白色啸天雷代表的意思是“集结”。
这一刻,混乱的士兵终于有了目标。
不管这枚啸天雷是谁发出,至少士兵们知道,薄暮城高层没有全部灰飞烟灭,还有人活着!
很快,分散于各城区的士兵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他们手持火炬,腰佩钢刀,宛若火龙般在街道穿行,最终聚在广场。
当看到奇诺的身影,士兵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在这场灾难中,他们看到了自己最信任、最愿意跟随的人。
除了士兵,还有大量民众看到啸天雷,争先恐后跑来广场,试图寻求庇护。
广场周围已经挤满了人,变成一片沸腾的人海,恐慌的民众们嘶声大喊,想要一个解释。
奇诺站在广场高处,爆炸产生的临时晴区已经消失,雨水淅淅沥沥落下,几乎要扑灭周围的火炬,衣衫于寒风中猎猎作响,时不时甩落水珠。
奇诺喝下扩音剂,指着身旁被束缚于地的爱丽丝,声音犹若狂澜:“这个女人,还有她的同伴,全都是天外来客!他们用一种可怕的武器袭击了行政府邸,致使无辜宾客葬身火海!我该怎么处置她?!”
在这个世界,人们对天外来客的态度永远是憎恶的,因为在2700年前的日蚀之战中,就是天外来客杀死了伟大的太阳王。
而且前段时间,天外来客还勾结马匪攻破希林镇,致使上千多古兰德子民惨死,所幸最终被眼前这位行政官全歼,化作漫天星火。
此时此刻,热血在每一个民众的心中涌动,新仇旧恨犹如化开的毒药般蔓延,他们面目扭曲,嘶声怒吼着:
“杀了天外来客!斩首!用她的头给大人们祭奠!”
“天外来客只有人首分离的下场!”
“我等不及看她人头落地的模样了!”
“杀了她!!!”
甚至有一个情绪激动的男人拿着石头,猛地砸向爱丽丝,石头恰好落在爱丽丝的眼眶,将她的右眼整个砸爆。
男人见此发出宣泄的怒吼,口沫横飞地骂道:“天外来客必须死!必须死!!!”
“杀!杀!!杀!!!”狂热如浪潮的声线开始汇聚,民众们不约而同喊出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字眼,目眦尽裂地瞪着爱丽丝,要求给予死刑。
奇诺脸上浮现起标志性的微笑,他看向爱丽丝,调动起之前兑换的灵能,在她脑海里说:“你们可真是小坏蛋,把薄暮城贵族炸了个干净。猜猜看,多古兰德子民会怎么记恨你们这些天外来客?”
心灵感应中,爱丽丝嘶嚎着:“恶魔!你不得好死!!!”
奇诺微笑回应:“很高兴再见到你,这一次,真的永别了。”
言毕,灵能关闭。
“唔!唔——”爱丽丝悲愤地瞪着奇诺,被砸爆的右眼流出汩汩鲜血,在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她就像一头得了狂犬病的疯狗,想要狂吠,却因为嘴巴被堵住,只能在喉咙发出呜咽的声音。
行政府邸是被谁炸的,真相已经不重要。
民众们看到的、听到的东西,才是真相。
奇诺·凡·海尔辛说的话,就是真理!
在沸腾嘈杂的人声中,奇诺从拜萨腰间抽出佩刀,手起刀落,将爱丽丝斩首,切割角度是如此精准,没有一滴血溅到身上。
爱丽丝人头落地之际,残存的独眼中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片片血斑,在神经残留的颤动中怨毒又绝望地盯着奇诺。
奇诺伸出刀,随意一拍,爱丽丝的脑袋滚下刑台,被暴怒的民众们扑住,遭受了惨不忍睹的对待。
奇诺把刀还给拜萨,高举右手,高昂的声音犹若狂澜般呼啸:“升战旗!”
刹那间,护旗手出动,一面又一面的薄暮军旗升起,交错延绵,宛若夜幕下绽开一朵朵黑花。
奇诺屹立于军阵最中央,声色充斥着上位者的威严:“一名天外来客已经被处决,但她的同伴仍在肆虐!我将引兵亲自征讨这些恶徒,让他们烧尽于星火!现在,为了各位的安全,请你们回到家中,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涌动的热血没有那么容易散去,在场民众早已陷入狂热,纷纷怒声呐喊着:
“天外来客袭击我们的家园,我们愿帮助行政官大人一起征讨!”
“对!要把这些天外来客全部杀光!向另一个世界展示我们的力量和尊严!”
“行政官大人!天外来客曾害死太阳王,消灭他们是所有多古兰德子民的责任!请让我们协助您!”
“没错!让我们随行吧,我以前当过兵,什么兵器都会用!”
“行政官大人,多古兰德子民愿与您并肩作战!”
奇诺抬手压制了在场的喧嚣,在众人瞩目下,他手指一收,打了个军用手势:“格杀勿论。”
民众狂热应声:“格杀勿论!!!”
士兵们开始给民众下发武器,浩浩荡荡的人群向雨幕中燃烧的行政府邸进发,在整齐划一的战吼中,奇诺眼瞳侧移,看向三重枷锁领域,唇角勾勒起诡笑的弧度。
尊敬:439八7
畏惧:19八7
敬畏:12130
第七十三章 幸存之人
傍晚开始下的暴雨,到现在也没有停歇。
也多亏了这场暴雨,行政府邸爆炸后,火势并没有进一步蔓延到其它城区,否则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雨水淅淅沥沥洒落在被烧焦的建筑上,发出滋滋响声,最后被高温蒸发,蒸汽于高空凝结成雨水,又重新落回地面。
行政府邸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许多雨水无法触及的地方仍有火焰在烧,木质结构几乎全部碳化,墙壁黑如煤炭,随手一碰就会碎得满手都是黑渣。
废墟里陆陆续续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尸体,越靠近宴会厅区域,尸体就越多,基本上没有完好的,大多都在爆炸冲击中破碎,浑身烧焦。
刚才自告奋勇的民众们见到这一幕,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一部分人碍于面子,再加上确实勇气过人,一直跟着奇诺。
也有很大一部分实在受不了这场景,被刺鼻的焦味熏得呕吐,哆哆嗦嗦请求退出,奇诺也没有为难这些人,让他们回家了。
路过厨房区域时,拜萨扭头看向一具穿着女仆衣服的尸体,黯然地说:“真是可怜...”
女仆的尸体还算完整,呈现着一个蜷缩姿态,似乎是在爆炸发生时护着什么东西,卢戈将她的胳膊分开一看,怀中是一块奇诺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卢戈摘下她衣服上的铭牌,辨别出了身份:“白芷。”
拜萨叹声问:“你认识她?”
卢戈嗯了一声:“聊过几次,一个很活泼的女孩。”
拜萨撰紧拳头,脸上肌肉一抽一抽:“该死的天外来客...屠杀无辜者...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奇诺的视线在废墟上扫视,没有回头看那具孤零零的尸体一眼。
众人来到宴会厅区域,触目惊心的尸体遍布在废墟中,横七竖八,扭曲缠绕。
这一次爆破,奇诺使用八000点尊敬值兑换了近百吨烈性火药,但因为是藏于地下室爆破,威力有所削减,后来的焚天大火主要是点燃了木质结构,导致火势二次蔓延。
因此,宴会厅居然还发现了个别幸存者。
巧的是,这次宴会的“主角”菲克·特洛伊就还活着。
这位小少爷的两条腿已经被炸断,半边身体被埋在砸落的天花板中,身上大面积烧伤,犹若缺水的死鱼般奄奄一息。
“是菲克·特洛伊!”拜萨呼吸一滞,赶忙招呼守卫上前,“快!把他拖出来,送去医院!”
奇诺跟着拜萨走上前,低头注视着菲克,漆黑的瞳孔幽如深渊,根本望不到底。
“救...救我...”菲克颤抖着向奇诺伸出手,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菲克看着奇诺的身影,瞳孔剧烈扩张,恐惧的神色如同毒药般在他脸上化开:“死神...死神...死神!!!!!”
拜萨迷茫地往后一看,并没有看到什么异样,不知道菲克在说什么。
只有奇诺知道,这是「死神之影」起效了。
菲克疯疯癫癫地哭喊着,濒死状态下爆发出了最后的求生之力,好几个壮汉都按不住。
菲克究竟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连奇诺自己都不知道,毕竟这只有濒死之人才能看见。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菲克看到的东西让他吓破了胆,因为他足足为奇诺贡献了200点畏惧值,直接封顶。
就在大家抢救菲克时,奇诺的眼睛笑眯成一道月牙,在唇前竖起手指,对他做了个“噤声”动作。
紧接着,无形的念动力悄然探出,扼住了菲克的咽喉。
“咳!...咳!!!”菲克开始挣扎,被恐惧盈满的双眼死死盯着奇诺,但因为气管被扼死,他身上没有任何起伏,吸气或吐气都做不到。
拜萨完全没意识到奇诺正在杀死菲克,他和同伴一起拼命挖土:“他不能呼吸了!赶紧把他挖出来!”
拜萨的努力终究是徒劳,菲克脸上一片涨红,最后转为青紫,渐渐在窒息中没了动静,尚未瞑目的眼睛就这么恐惧又绝望地盯着奇诺。
“可恶!”拜萨一拳砸在地上,颇为不甘。
众人分散开来,继续搜寻幸存者。
然而,每找到一个重伤的幸存者,他们在看到奇诺后都会恐惧尖叫,崩溃地呼喊死神之名。
更可怕的是,那些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幸存者没有一个能活下来,都会莫名暴毙,怎么抢救都没用,仿若真的有死神在收割性命。
雨幕扑朔,阴风阵阵,雨水裹挟着寒流犹若毒蛇般漫游全身,从每个毛孔渗入,拜萨等人已是手脚冰凉,不知所措。
是什么杀死了他们...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说死神...
谁是死神...
拜萨下意识看向后方,视线不自觉落在奇诺身上。
雨幕中,奇诺的身影模糊不清,火炬的阴影洒落在他身上,忽明忽暗,随着风向犹若触手般不停缠绕变形,宛若某种扭曲的活物。
拜萨只感觉寒毛耸立,视线不敢多做停留,继续搜寻幸存者,哪怕这可能是徒劳。
搜着搜着,毫无征兆,远处突然传来野兽的扭曲咆哮:“吼——”
听到这个声音,奇诺眼神愈发深邃。
真是不走运。
最不该活着的人还活着。
沉重的废墟突然被冲开,一条长满鬃毛的手臂从中探出,吓得周围的搜寻者屁股尿流。
紧接着,布鲁克从废墟中爬出,不停有碎石从庞大的兽化身躯上抖落,双瞳猩红犹若沾染了鲜血,他张开血盆大口,嘶吼咆哮:“奇诺...凡...海尔辛!!!!!!”
布鲁克或许并不是很聪明的人,但也绝不是傻子。
他亲眼目睹“奇诺”在宴会上被杀,凶手揭下面具后,发现死者是另一个人,中途被掉包了。
紧接着,就是天崩地裂的爆炸。
这二者间有什么联系,只要智商正常,不难想到。
兽化的布鲁克伤势极重,却仍在疯狂咆哮着,他刚准备向奇诺冲来,整个人突然僵住。
布鲁克惊愕地注视着奇诺,眼瞳中倒映着不可名状的扭曲巨影,无法理解的古老威压扑面而来,细胞最深处的恐惧被彻底释放,理智似乎也在不断流失陷入疯狂。
恍惚间,眼前之景宛若噩梦。
来自布鲁克·特洛伊的畏惧:137
阴影中,奇诺平静的声音传来:“你受伤了,我的朋友,让我来帮助你。”
“呵...呵呵呵...”布鲁克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兽口启张,准备和奇诺当众对峙,揭发他的阴谋。
“噗嗤!”布鲁克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突然传来血肉模糊声。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见了那把从胸膛穿出的黑夜大太刀。
“噗!”太刀回抽,布鲁克眼睛一翻,昏迷在地。
布鲁克倒下后,一个人影踏着他的身体一瘸一拐走来。
不是别人,正是轮回小队的沃尔夫。
他浑身上下大面积烧伤,好多地方都已经碳化,连眼球都没了一只,古铜色的身躯有着猎豹般的线条,令人望而生畏。
那把黑夜大太刀已经在高温中烧得犹若烙铁,他将其往肩上一架,刀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跟烤肉似的,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干得不错嘛,杂碎。”沃尔夫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支雪茄,诡笑说,“终于不用遮遮掩掩了,准备好挨揍了吗?”
第七十四章 重赏勇夫
&esp;&esp;沃尔夫将雪茄的头摘掉,按在滚烫的黑夜大太刀表面将其点着,他将烟头咬住,大口大口吸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烟。
&esp;&esp;“呼!呼!...”急促的呼吸声传来,废墟另一处被顶开,一个狼狈的人影挣扎爬出,赫然是杜朗。
&esp;&esp;杜朗并没有受伤,周身环绕着一圈半透明的防护罩,想必是某种防御器具,但能量已经濒临枯竭,防护罩薄得像肥皂泡,感觉一戳就会破。
&esp;&esp;沃尔夫发出讥讽的嗤笑:“队长,你的计谋好像不太行啊,被这小子耍得团团转,搞得最后只活了我们两个。你一开始就该听我的,直接干就完事了~”
&esp;&esp;杜朗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就像他说的,除了癌症病魔,他谁都没输过,也绝不会输。
&esp;&esp;可现在,他不仅在计谋上落败,被奇诺耍得团团转,落入宴会的圈套,甚至差点稀里糊涂被炸死,这让他邪火中烧,再难保持理智。
&esp;&esp;毫无征兆,空间开始扭曲,闪耀着能量节点的外骨骼装甲从虚空中出现,包裹住他的四肢,在金属碰撞声中将一挺超重型双联机枪提在手中,嘶声咆哮道:“给!我!死!!!”
&esp;&esp;“突突突突突!!!”双联枪口爆发出灼目的枪焰,长达半米的火舌汇聚成两道密集火线,向着奇诺疯狂倾泻弹药。
&esp;&esp;每开一枪,巨大的后坐力就会像海啸般冲击身躯,但在外骨骼装甲的作用下,冲击力全部被吸收,让杜朗犹若钢铁巨人般屹立不倒。
&esp;&esp;枪林弹雨扑面而来,奇诺手一抬,无形的念动力在面前形成屏障,袭来的大口径子弹瞬间速度归零,停滞在空中。
&esp;&esp;停住的子弹越来越多,几乎在奇诺身前形成了一片铁幕,但他上次主要将畏惧值投入了死神之影,留给念动力的升级空间不多,沉重感很快从前方传来,子弹也离他的本体越来越近。
&esp;&esp;奇诺没有硬来,快步进入掩体,同时手一收,密密麻麻的子弹掉落在地,后续的子弹随即呼啸而来,打得掩体周围尘土飞扬,到处都是火花和飞溅的碎石。
&esp;&esp;“死!给我死!!!”杜朗已经失去理智了,浑然不顾能不能打到奇诺,疯狂对掩体宣泄火力,仿佛把那些石块和废墟当作了奇诺的身体。
&esp;&esp;掩体后方,奇诺在安全区域穿行,找到了躲在另一处的拜萨:“传令下去,天外来客已经现身,所有士兵即刻围剿!”
&esp;&esp;拜萨重重是了一声,缩着头在掩体穿行,向各级传令兵传递命令,要求反击。
&esp;&esp;不得不说,这种高科技武器的碾压实在太可怕了,士兵们哪见过这枪林弹雨的场面,一个个吓得六神无主。
&esp;&esp;哪怕是那些身经百战,面对箭雨也不害怕的老兵,此时也手足无措。
&esp;&esp;但不久前的「铁月抽杀令」留下的影响实在太深,士兵们心想:当逃兵被执行铁月抽杀令,那是死如尘埃,生如畜口。现在拼命,说不定还能闯出生路,立下战功,到时候行政官大人重重有赏!
&esp;&esp;一想到当时卢戈等人拿到的银月,这些士兵眼睛一红,掏出劲弩开始还击,还有个别勇猛的直接趁着夜色偷偷绕道,准备从背后袭杀杜朗和沃尔夫。
&esp;&esp;一名伍长打出冲锋手势,带着自己的下属从暗中冲出,挥刀杀向沃尔夫。
&esp;&esp;沃尔夫咬着雪茄狞笑回身,仅出一刀,肆虐的刀芒直接将背后的伍长砍碎,血肉洒了一地。
&esp;&esp;其余士兵都吓坏了,这种不是把人砍断,而是直接砍碎的刀法,是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esp;&esp;沃尔夫不退反进,狞笑着走向士兵阵列:“再来啊!”
&esp;&esp;士兵们刚出现胆怯,身后便传来了奇诺的声音:“挑战天外来客者,存活则连升两级,赏100枚银月,此后薪水都以银月结算;战死者,赏300枚银月,家属永久列入薄暮城医疗保障体系,此生无忧!”
&esp;&esp;当兵的最怕什么?不是怕死。
&esp;&esp;怕死的人不会来当兵。
&esp;&esp;当兵最怕的是死了以后,家人无依无靠。
&esp;&esp;奇诺此话一出,士兵们最大的顾虑消失了。
&esp;&esp;重赏下必有勇夫,士兵们心一狠,从四面八方咆哮着冲向沃尔夫:“杀!!!”
&esp;&esp;沃尔夫的脸部肌肉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眼眸中充斥着猩红的血丝,呼吸沉重得犹如一头发怒的公牛:“来!多来点!”
&esp;&esp;沃尔夫提着黑夜大太刀,化作残影冲入军阵,在人海中掀起阵阵血浪,酣畅淋漓地厮杀着,所过之处残肢遍地。
&esp;&esp;短短几息,他已经砍死十几名士兵,就像一台开足马力的绞肉机。
&esp;&esp;就在他砍飞身前这名士兵的头颅时,飞溅的鲜血莫名改变方向,糊了他一脸。
&esp;&esp;血溅入眼睛,沃尔夫下意识往旁边规避,不停揉眼睛。
&esp;&esp;他对自己的战斗技艺很有信心,血管就像手中的玩物,他可以随心所欲控制血液喷涌的方向。
&esp;&esp;现在这个士兵的血出现异常,必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esp;&esp;沃尔夫刚拭去糊住眼睛的血,耳边就传来了密集的呼啸声。
&esp;&esp;大量碎石从天而降,从其速度看,一旦打在人身上,威力恐怕不亚于子弹。
&esp;&esp;沃尔夫正欲拿刀抵挡,兀然有劲风袭来,带来一阵草莓的芬芳。
&esp;&esp;“哐!”奇诺飞身踏前,猛踩斜抵在地上的黑夜大太刀,利用精密的力学角度令其脱手。
&esp;&esp;紧接着,奇诺五指合拢成枪,猛击沃尔夫咽喉。
&esp;&esp;“咔!!!”喉骨被击碎的声音传来,沃尔夫大张着嘴,面部狰狞,气吐不出来也吸不回去,身体在窒息中开始失去控制。
&esp;&esp;“噗噗噗噗噗!”受念动力控制的碎石倾泻而下,在沃尔夫身上爆发道道血箭,将其击得千疮百孔。
&esp;&esp;“唰——”寒芒闪动,钨钢匕首出鞘。
&esp;&esp;“呲!呲!呲!”
&esp;&esp;第一刀切断左膝韧带,迫使其身体向前倾倒。
&esp;&esp;第二刀从前膺刺入,后膺戳出,贯穿心脏,绞断冠状动脉。
&esp;&esp;第三刀为补杀,直接捅穿太阳穴,破坏脑膜中动脉,宣告其死刑。
&esp;&esp;奇诺抽出钨钢匕首,手一抬,念动力在皮肤一尺外形成屏障,阻挡了飘来的血雾,没有被污染分毫。
&esp;&esp;又一位天外来客殒命,短暂的沉寂后,参战的士兵爆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第七十五章 巨魔血统
&esp;&esp;士兵们欢呼之际,奇诺并没有停下,仍在狂击沃尔夫的尸体。
&esp;&esp;正常人被刺穿心脏,戳爆太阳穴,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esp;&esp;但轮回者可以兑换很多东西,各种能力千奇百怪,杀死普通人那套对他们不一定行得通,必须补杀,一直补杀到确定死透为止。
&esp;&esp;“嘭——”奇诺以念动力抓起沃尔夫,从高空将其抛到地上,砸得地面四分五裂,密密麻麻的沟壑犹如蛛网般向外蔓延。
&esp;&esp;“噗噗噗噗噗...”钨钢匕首寒芒闪烁,不断刺出,将人体所有致命部位全部戳穿一遍,鲜血飞溅。
&esp;&esp;紧接着,他用念动力抓起一块废墟巨石,砸向沃尔夫的头颅,将其直接打碎。
&esp;&esp;就在奇诺持续补杀时,异变突生。
&esp;&esp;尘埃中突然浮现起血腥残暴的气息,黑影刹那袭来,带着恐怖的动能撞在奇诺身上。
&esp;&esp;“轰!”巨大的力量直接穿透了念动力屏障,若不是奇诺以精妙的手法卸掉大部分力道,这一击怕是要把他的骨头都打碎。
&esp;&esp;奇诺拉开安全距离,轻盈落地,眯眼看向前方。
&esp;&esp;尘埃缓缓落下,只见沃尔夫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伫立在那里,身上的关节基本都被奇诺的念动力折断,连脑袋都碎得稀烂。
&esp;&esp;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骨骼扭曲的咔咔声响起,折断的关节一点一点复原,破碎的头颅也在血肉重组,所有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esp;&esp;头颅恢复的过程中,可能是神经还没长好,沃尔夫脸上嘴歪眼斜,眼珠在眼眶里凌乱地转了好几圈,这才恢复正常。
&esp;&esp;他将错位的下巴掰正,吐出一口血沫,阴森地笑道:“你还挺聪明,知道多揍我两下。”
&esp;&esp;奇诺脑海中浮现起星海般的170953项名词,很快捕捉到其中一项,淡淡地说:“巨魔血统。”
&esp;&esp;“呵呵呵...”沃尔夫看奇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想套我的话?来啊,靠近我,我把我血统的详情告诉你。”
&esp;&esp;无需沃尔夫告知,奇诺早已知晓情报,他脑海中记住了前几天在三重枷锁中翻阅过的所有器具和能力。
&esp;&esp;血统强化是一种基因层面的改变,能给予轮回者一部分基因片段,表达出各种特殊的性状。
&esp;&esp;巨魔血统是偏向近战体系的血统,对力量,敏捷,细胞抗病性等有极大加持,而且有一个很强悍的特点——弱点免疫。
&esp;&esp;拥有巨魔血统的人,全身细胞都是独立却又可控的生命个体,不存在弱点,头部不是弱点,心脏不是弱点,任何部位都不是弱点。
&esp;&esp;巨魔血统强化者唯一的致死条件,是全身被破坏的程度,不论位置。
&esp;&esp;比如1000点畏惧值兑换的巨魔血统,如果全身有10%被破坏,则会致死。
&esp;&esp;10000点畏惧值是30%,100000点畏惧值是60%,1000000点畏惧值是95%...
&esp;&esp;巨魔血统不仅免疫弱点,而且躯体受损越严重,细胞恢复力就越强,力量也越强。
&esp;&esp;所以,很多巨魔血统携带者会故意受伤,让自己的身体处于受损状态,以此激发能力。
&esp;&esp;奇诺刚才那番补杀,不仅没能将沃尔夫的躯体破坏到死亡程度,甚至还帮了他一把,让他的身体进入到战斗力最强的状态。
&esp;&esp;作为加工者,奇诺的专精是弱点击破,而非大规模身体破坏,巨魔血统恰好是他的死穴,正面硬碰硬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esp;&esp;奇诺驱使念动力作用于身躯,让自己开始腾空,准备脱离沃尔夫的攻击范围。
&esp;&esp;然而刚飞起几米,随着杜朗的咆哮,双联大口径子弹伴随着火舌扑面而来,逼迫他不得不落地,躲到掩体后面。
&esp;&esp;士兵们也纷纷进入掩体,手握劲弩,从四面八方还击。
&esp;&esp;沃尔夫倒不怕弩矢,这种杀伤力的武器,对巨魔血统来说基本可以无视。
&esp;&esp;但杜朗不行,他的外骨骼装甲只能协助四肢搬起重物,是一种辅助性装备,并非全身防护的超级铠甲,再加上防御器具的能量即将耗尽,他不得不把攻击重心转到薄暮城士兵身上。
&esp;&esp;然而,薄暮城士兵实在太多了,哪怕杜朗拿双联重机枪压制了一片,其它位置立刻就有士兵抬弩袭来,让他自顾不暇。
&esp;&esp;无奈之下,他只能吼道:“沃尔夫!我的防护罩撑不住了!先杀光这附近的士兵!”
&esp;&esp;沃尔夫烦躁地啧了一声,暂时放弃对奇诺的追击,转而杀入士兵阵列,掀起一阵又一阵血浪,惨叫声穿透夜幕。
&esp;&esp;奇诺眼睛一眯,好机会。
&esp;&esp;真要和沃尔夫打也不是不行,他的身体可以恢复,但不代表体力无限,只要带一群士兵慢慢牵扯,总可以把他拖死,但必须先解决杜朗的火力压制,那挺双联重机枪杀起人太快了。
&esp;&esp;现在沃尔夫转移目标,杜朗落单,这家伙可没任何血统,只要一刀便可毙命。
&esp;&esp;就在奇诺准备动手时,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嚣的喊杀声。
&esp;&esp;“杀——”夜幕中,大批持刀恶徒冲出,数量在100左右,一个个穿着混搭军甲,一看就是黑市买来的。
&esp;&esp;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薄暮城两大地头蛇之一的乔。
&esp;&esp;乔带着恶徒们朝战场冲来,振臂高呼:“冲啊!活捉奇诺,去王室领赏!!!”
&esp;&esp;奇诺见此,两侧秀眉几乎锁在了一起:“你干嘛?”
&esp;&esp;乔摩拳擦掌,恶狠狠地说:“干嘛?我受王室御林大臣所托,专门协助他捉拿你这个蔑视法典、倒卖违禁品、吃饭赊账不给钱、欺辱未成年小女孩、被神明诅咒的狗贼行政官!”
&esp;&esp;奇诺听得一头问号。
&esp;&esp;这时,杜朗出声了:“乔!立刻带你的人擒杀奇诺,生死不论!”
&esp;&esp;乔高呼道:“遵命!御林大臣殿下!”
&esp;&esp;奇诺这才反应过来,他嗤笑看着乔:“我很少骂人,真的很少,但你实在是蠢得让我大开眼界,一头猪都比你聪明,不,拿你和猪做对比真是侮辱猪了。你现在给我睁大眼睛,看看眼前这家伙真实身份。”
&esp;&esp;乔今天白天有事离开了薄暮城,刚刚才带人回来,所以没看到爆炸,再加上夜色漆黑,他也没察觉到周围的端倪。
&esp;&esp;奇诺这一说,乔才发现行政府邸已经化作废墟,他整个人怔住,看着手持重机枪的杜朗,愣愣地问:“你这是?...”
&esp;&esp;奇诺冷声说:“这个人是天外来客,你立刻协助我击毙他,到时候我给你封赏。”
&esp;&esp;“天外来客?!”乔顿时惊呆,赶忙把刀指向杜朗。
&esp;&esp;杜朗狞着脸吼道:“别被他骗了!这是炼金术士新研制的秘密武器,王室成员专供!立刻助我诛杀奇诺,王室重重有赏!”
&esp;&esp;“秘密武器?!”乔刀锋一转,又对准奇诺。
&esp;&esp;奇诺冷笑:“你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相信行政官?”
&esp;&esp;杜朗针锋相对:“你是相信这个小小的行政官,还是相信我拿出来的金月?!”
&esp;&esp;乔现在整个人都纠结了,刀刃一下指着奇诺,一下指着杜朗,感觉两边好像都有理,这可怎么办啊???
&esp;&esp;就在乔不知帮谁时,突然神情一滞,惊恐地指向众人后方:“喂!喂!那是什么?!”
第七十六章 双月凌空
&esp;&esp;夜深,雨已经停了,积雨云开始消散,月亮在天际尽头高高悬挂。
&esp;&esp;但今日的夜空不止一个月亮,而是两个。
&esp;&esp;双月悬挂于天际两侧,不似往常那般乳白,而是泛着淡淡的血色,就像巨人睁开两只沾满病毒的眼睛,遍布猩红血丝,在宇宙深空中狰狞地盯着这个世界。
&esp;&esp;双月的出现让所有人心里一寒,大家只记得今天是神恩节,浑然忘了今天也是双月凌空之夜。
&esp;&esp;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双月凌空是一种自古便存在的周期性自然现象。
&esp;&esp;但自从26年前疫病爆发后,双月凌空就和兽化疫病产生了关联。
&esp;&esp;对于兽化疫病的感染者,哪怕是特洛伊家族那些接受了高级血疗的感染者,双月之夜也非常危险。
&esp;&esp;每当双月凌空,他们体内的兽血都会沸腾,整个人性情大变。
&esp;&esp;因此,特洛伊家族有规定,双月凌空的夜晚,家族成员能待在室内就待在室内,哪怕要出门,也绝对禁止兽化。
&esp;&esp;一旦在双月凌空之夜兽化,体内的兽血将彻底失控。
&esp;&esp;如果周围无人,可能只是一直肆虐到筋疲力竭。
&esp;&esp;如若有人,必定掀起血腥。
&esp;&esp;在此前的爆炸中,布鲁克为了活命,不得不开启兽化,现在雨消雾散,月光洒落,他的兽血已经控制不住了。
&esp;&esp;在猩红色的月光下,布鲁克的皮肤一片狰狞,那些平时看不见的毛细血管变得从未有过的粗大,遍布体表,仿佛一条条盘虬的长龙,面部肌肉扭曲挤压在一起,双眸变得如同沾染赤血般猩红,疯狂的寒芒自瞳中绽开,吞噬着周围的所有生气。
&esp;&esp;他口中原本就尖锐无比的牙齿更是疯长,互相碰撞摩擦着,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到最后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獠牙,在月光下折射着浓重的嗜血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esp;&esp;“撤开!”奇诺率先下达命令。
&esp;&esp;无需他提醒,士兵们已经蹑手蹑脚躲远了,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们对兽化的特性很了解——疫兽失控后会对离自己最近的目标发起攻击,不分敌我。
&esp;&esp;所以,躲避疫兽袭击的方法也很简单,别让自己成为最近的那个人便可。
&esp;&esp;杜朗手里虽然有其他轮回小队那里换来的情报,但了解程度没这么细致,当即中招。
&esp;&esp;“吼!!!”布鲁克仰天长啸,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扑向杜朗。
&esp;&esp;杜朗意识到不妙,赶忙抬枪还击,但布鲁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双联重机枪连他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esp;&esp;他失声尖叫起来:“沃尔夫!救我!”
&esp;&esp;“嘭!”千钧一发之际,沃尔夫赶到,和布鲁克撞在一起。
&esp;&esp;兽化利爪凌空挥下,打在黑夜大太刀上,抓出一道显眼的刮痕,火星四溅。
&esp;&esp;“死!”即使是面对双月凌空的特洛伊战士,沃尔夫依旧张狂,他的双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挥舞,黑夜大太刀如同天降暴雨,爆发出苍鸟般的鸣啸,高速斩向布鲁克。
&esp;&esp;“噗嗤噗嗤噗嗤!...”密集的割裂声传来,布鲁克身上不断被砍出深可入骨的刀痕,鲜血飞溅,他刚准备抬爪攻击沃尔夫,黑夜大太刀直接斩在臂侧,削掉一大块肌肉。
&esp;&esp;不得不说,兽化身躯实在太强悍了,要换作普通人,恐怕早已被黑夜大太刀斩碎,但布鲁克却连作战力都没损失多少。
&esp;&esp;随着一声兽吼,布鲁克直接以额头猛击沃尔夫面门,二者相撞,犹若石头碰鸡蛋,沃尔夫的脸整个爆裂,颅骨都开了条缝。
&esp;&esp;但正如此前所说,巨魔血统没有弱点,只看整体受损度,头上开条缝和手上开条缝并无区别。
&esp;&esp;站稳后,沃尔夫甩掉脸上的血,反手一刀斩去,再次和布鲁克厮杀。
&esp;&esp;这两人一个兽化失控,一个巨魔嗜战,你给我一刀,我给你一爪,倒是打得尽兴,但对杜朗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esp;&esp;眼看奇诺虎视眈眈绕至侧翼,杜朗赶忙喊道:“别打了!把疫兽引到奇诺那边!”
&esp;&esp;沃尔夫冷哼一声,从鏖战中退出,布鲁克在后面咆哮着追赶他。
&esp;&esp;布鲁克失控后只会本能性追逐离自己最近的生命体,沃尔夫完美利用了这一点,距离把握得很好,始终让自己成为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却又不跟他厮打,而是遛狗似的带向奇诺。
&esp;&esp;奇诺周围虽然有士兵守护,但也抵挡不住第3序列厄难的兽化身躯,阵线瞬间被冲散,死伤遍地,他本人也被拖入近身战。
&esp;&esp;所幸奇诺作为专业加工者,对距离的把控比起沃尔夫只高不低。
&esp;&esp;两人一边交锋,一边把控着和布鲁克的距离,都在防止自己成为第一攻击目标。
&esp;&esp;布鲁克左一爪,右一爪,在二人中间来回攻击,因为体能消耗巨大,体表与周围形成剧烈温差,不停往外冒着热腾腾的白雾。
&esp;&esp;很快,杜朗也加入了混战,提着重机枪对奇诺不停点射,封锁他的走位空间,逼迫他不得不和布鲁克硬碰硬,并同时遭到沃尔夫的斩击。
&esp;&esp;薄暮城势力方面,乔自然不用说,眼看战斗是这种级别的,他早就溜没影了。
&esp;&esp;帕拉丁已经从城中归来,与拜萨卢戈会和,他想介入战斗,但几次上前都险象环生,不得不退回来。
&esp;&esp;帕拉丁躲在掩体后,急得额上冒汗:“怎么办?奇诺大人被两个天外来客同时围剿,里面还有个失控的布鲁克,这样耗下去不行啊!”
&esp;&esp;拜萨不甘地说:“这种级别的战斗,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你刚才是没看见,天外来客里拿着黑刀的那个,头被打碎都没死!简直是个不死之身!”
&esp;&esp;“放你奶奶的屁,只要是活的,就能被杀死,哪来什么狗屁的不死之身?”卢戈啐了口唾沫,“我刚才观察过了,这家伙身上任何部位都不怕受伤,而且受的伤越多,恢复越快,力量也越强。”
&esp;&esp;“这岂不是比不死之身还恐怖?!”拜萨冷汗直流。
&esp;&esp;“问题也就在这里,他要是真这么厉害,直接上天去当神明算了,还在薄暮城这烂地磨磨唧唧做什么?”卢戈紧盯着沃尔夫,眯眼说,“要我猜测,这家伙一定有弱点,只是弱点并非某部位,而是全身!就像我小时候切蚯蚓,把蚯蚓切成两段,它能复原,但如果切成十几段、几十段,那绝对会死透!”
&esp;&esp;拜萨思索片刻,沉声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把他的身体破坏到一定程度,他就没法复原?”
&esp;&esp;卢戈无奈地说:“猜是这么猜,鬼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蚯蚓。”
&esp;&esp;“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试了!但我们怎么才能破坏他的身体...”帕拉丁的视线在战场上扫视,突然瞳孔扩张,望向远方夜幕下的城墙,“弩炮!”
第七十七章 异样察觉
&esp;&esp;薄暮城的弩炮都是重型城防器械,所用弩矢长达4米,跟壮汉的胳膊一样粗,专门用来猎杀超大型生物,如果是近距离射击,连地行龙都抗不住一炮。
&esp;&esp;整个薄暮城,恐怕也只有这种重型军械才能对付恢复力超强的沃尔夫。
&esp;&esp;弩炮平时固定在城墙上,拆卸极其繁琐,一个人绝对拆不下来,帕拉丁便带着拜萨卢戈在内的十几名士兵一起赶往城墙。
&esp;&esp;路上,拜萨疾声问:“帕拉丁,城里的平民怎么样?都躲好了吗?”
&esp;&esp;帕拉丁点头:“嗯,都收到消息回家了,街道上基本全部清空,没有出现什么伤亡。”
&esp;&esp;“平民没有伤亡就好。”拜萨松了一口气。
&esp;&esp;卢戈骂骂咧咧地说:“还好我们没去那场宴会,都在外面执勤,否则已经被天外来客炸成灰了。”
&esp;&esp;拜萨嘴巴张张合合,快步靠近帕拉丁,神色有些犹豫,压低声音说:“帕拉丁...”
&esp;&esp;帕拉丁意识到拜萨有话说,但顾忌周围人多。卢戈毕竟是外人,其它士兵也是原薄暮城势力,不像他们二人,是一起在希林镇服役了十几年的战友。
&esp;&esp;拜萨对拜萨使了个眼色,两人和队伍拉开一段距离。
&esp;&esp;帕拉丁走在前面:“说。”
&esp;&esp;拜萨皱眉问:“这次宴会爆炸,你怎么看?”
&esp;&esp;帕拉丁摇摇头:“能怎么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爆炸,这绝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炼金术,一定是天外来客干的。”
&esp;&esp;拜萨眼神飘忽不定:“如果天外来客想炸死奇诺,为什么奇诺没事,反倒是那个拿黑刀的天外来客身上有烧伤?”
&esp;&esp;帕拉丁头也不回:“然后呢?”
&esp;&esp;“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爆炸发生的时候,奇诺不在现场,而是在广场的安全区域...他为什么会在那里?!”拜萨的身体不自觉开始打颤,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奇怪的事不止这一件。爆炸结束后,大家和奇诺去废墟搜寻幸存者,所有被我们找出来的人都会莫名奇妙死去,包括菲克·特洛伊,他们没有一个活下来!”
&esp;&esp;帕拉丁依旧没回头:“那么大的爆炸,伤重不治很正常。”
&esp;&esp;拜萨的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不...有几个人的伤势我检查过,绝对不是致命伤,完全有抢救空间,不至于当场死亡,但他们就是突然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有人用某种看不见的方法杀了他们!而且他们死前,都在说什么...死神...”
&esp;&esp;眼看帕拉丁不说话,拜萨继续说:“我留意过,他们说‘死神’的时候,眼睛都是看着奇诺,你不觉得这一切...”
&esp;&esp;“闭嘴!”帕拉丁终于回头撞向拜萨,借由火把,可以很清晰看见帕拉丁面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esp;&esp;帕拉丁用力抓住拜萨的胳膊,把他拉到更远,恐惧的眼神就像躲避野兽的猎物:“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先发现奇诺不对劲,就是从查获米尔洛商队的盐晶开始,我就感觉他很不正常!”
&esp;&esp;“那种冷酷又高效的思维、肉眼看不清的杀人技艺、城府极深的说话方式、那么多来历不明的月币、莫名出现在他身上的超凡力量...还有天外来客,明明已经消失了2700年,却突然在最近频繁现身,而且都把袭击方向对准奇诺...你以为我没思考过这些?!”
&esp;&esp;“我跟你直说吧,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奇诺·凡·海尔辛!之前那个废柴早就被掉包了!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外貌,身体里其实是另一个人!”
&esp;&esp;拜萨霎时间脸色惨白:“你的意思是,行政府邸爆炸,真的是他一手策划,那些幸存者也是他杀的,目的是为了掩盖...”
&esp;&esp;帕拉丁猛地捂住拜萨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冷冽:“听着,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也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要你把它藏在肚子里,就当从来没注意过!永远永远不要跟别人说这些事,不要跟卢戈说,不要跟我说,更不要向奇诺发问!”
&esp;&esp;拜萨下意识拨开帕拉丁的手,紧紧咬着牙,声音有些发抖:“但是那么多无辜的人都死了...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比如那个叫白芷的女仆,她做错了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这么悲哀地死去?!更可笑的是,她死前还护着奇诺喜欢吃的东西...我无法对这种残忍的事视而不见!”
&esp;&esp;“兄弟,我知道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但你听我一句劝,活得聪明点。你的理想是惩恶扬善,这没问题,但活着才能做这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懂吗?”帕拉丁下意识看了一眼行政府邸的方向,沉声问,“再说了,奇诺对你不好吗?”
&esp;&esp;拜萨沉默片刻,低着头说:“他对我很好...我能有现在的地位,都是受他恩赐...”
&esp;&esp;帕拉丁用力在拜萨头上一扇,似要把他打醒:“那特么不就对了?!该吃吃,该喝喝,别去管那些不该管的事。要我说,我们几个人里最聪明的反倒是卢戈,他那种没心没肺、头脑简单的忠犬,是奇诺最喜欢的类型。”
&esp;&esp;拜萨握紧拳头:“但那些死去的无辜者...”
&esp;&esp;“你能做什么?”帕拉丁直接打断了他,“你是比奇诺强,能一拳揍翻他?还是地位比他高,权力比他大?”
&esp;&esp;拜萨无言以对。
&esp;&esp;帕拉丁凝重地看着他:“拜萨,你一定要记住一点,奇诺把我们从希林镇带出来,这是一个机遇,也是一种禁锢。他改变了我们卑微的出身,但与此同时,我们的命运也和他绑定在了一起。”
&esp;&esp;“他受到上级提携,你我也会跟着一起平步青云;他如果倒台,你我身为他的心腹,必定遭到牵连,被人清算!所以我们和他只能共荣辱,同进退,没有第二种选择。”
&esp;&esp;拜萨沉默着,眼中的复杂神色慢慢消失...不,与其说消失,不如说是藏了起来,它会不会在以后重新出现,又是个未知数。
&esp;&esp;帕拉丁叮嘱道:“听好,话题到此为止。如果以后有人来调查这件事,不管是谁问你,你都要一口咬死——宴会爆炸是天外来客干的,奇诺跟这件事毫无关系,我们已经尽力救援,但没能救下任何人。”
&esp;&esp;拜萨闭上眼睛,默默点头。
&esp;&esp;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等等...在奇诺的计划中,这场宴会不能有幸存者,那么...”
&esp;&esp;“嗯...”帕拉丁的眼神变得阴森可怖,“所以我才要动用弩炮。”
&esp;&esp;...
第七十八章 大势已去
&esp;&esp;三分钟后,帕拉丁和拜萨归队了。
&esp;&esp;卢戈疑惑地问:“你们干嘛去了?”
&esp;&esp;帕拉丁往后一指,假装无奈地说:“这家伙被天外来客吓到了,精神有点紧张,我给他开导了一番。”
&esp;&esp;拜萨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esp;&esp;卢戈直接笑出猪叫:“这就吓到了?奶奶的,我们13个人去砍天外来客,砍到最后只剩下我,我都没被吓到。要换做你,怕不是直接屁股尿流?”
&esp;&esp;“好了,别说了,干正事。我们多拖一秒,奇诺大人的胜算就少一分。”帕拉丁把火把一举,遥望着前方的高大城墙,“快!上城墙拆弩炮,把零件搬运下来!”
&esp;&esp;众人马不停蹄登上城墙,他们都受过城防器械的拆装训练,所以并不需要工匠教导,直接就能上手。
&esp;&esp;巨大的弩炮被拆解成各种零件,士兵们发出阵阵低吼,将沉重的零件运到负重运载机上,撬动机关下至地面,装进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esp;&esp;众人把弩炮运至战场边缘,奇诺仍在这里和天外来客厮杀,双方一时间僵持住,谁也奈何不了谁。
&esp;&esp;“嘘,别声张,别让弩炮被天外来客看见。”帕拉丁带人蹑手蹑脚卸下弩炮零件,将其运到不远处尚未坍塌的矮房,借由夜色开始悄悄拼装。
&esp;&esp;在众人协力下,弩炮纵横交错的横轴架构化零为整,猎杀巨兽专用的重型弩箭架上发射膛,对着战场散发出致命的寒芒。
&esp;&esp;为了不让射击点太过显眼,只有帕拉丁、拜萨、卢戈三人在上面,其余士兵都躲在楼下的掩体里,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esp;&esp;刚停的雨现在又开始下,而且非常猛烈,迎面扑来,时不时有雨水溅入眼睛,让射击难度成倍攀升。
&esp;&esp;帕拉丁亲自操控弩炮,正在瞄准,拜萨卢戈在旁边紧张得捏了一把汗。
&esp;&esp;外人紧张,亲自控弩的帕拉丁更紧张。
&esp;&esp;不管是杜朗手中的那把武器,还是战力超凡的沃尔夫,袭至矮楼都只需要一息,不会给他射空后重新装填的机会。
&esp;&esp;机会只有一次!
&esp;&esp;如果没射中,或者不慎射到奇诺身上,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esp;&esp;所以,没有退路,不能失败!
&esp;&esp;为了隐蔽,周围的火把都已熄灭,帕拉丁的眼瞳在黑暗中绽着寸芒,径直注视战场,等待着敌人在专注之中最轻微的一次走神。
&esp;&esp;不多时,沃尔夫一次斩击落空,被奇诺踩住刀刃,太阳穴也被钨钢匕首捅穿,整个人倒向地面,彻底暴露在弩炮的攻击范围内。
&esp;&esp;时机约莫出现半秒,转瞬即逝,恢复完毕的沃尔夫继续和奇诺厮杀起来。
&esp;&esp;眼看帕拉丁不动,卢戈顿时骂骂咧咧:“干嘛呢你?这么好的机会!”
&esp;&esp;帕拉丁没有说话。
&esp;&esp;不是现在。
&esp;&esp;因为...
&esp;&esp;目标不止一个。
&esp;&esp;类似的时机多次出现,但帕拉丁一动不动,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esp;&esp;“你到底行不行?!”卢戈急坏了,“你要是紧张,换我!”
&esp;&esp;“糟糕!”拜萨突然出声。
&esp;&esp;卢戈赶忙望去,只见奇诺和沃尔夫纠缠在一起,因为力量不敌低血量的巨魔血统,整个人被咚一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esp;&esp;更要命的是,布鲁克恰好袭至后方,利爪对着奇诺的脑袋直接挥下。
&esp;&esp;有一瞬间,布鲁克和沃尔夫身形重叠...
&esp;&esp;“轰!!!”毫无征兆,弩炮发射,突如其来的巨响几乎要撕裂士兵们的耳膜。
&esp;&esp;夜色下,一道灿若烈阳的十字星闪起,重型弩矢表面反射着斑驳的火光,剧烈摩擦引得空气飞速升温,出现狂澜般的波纹,极尽闪耀间轰袭而至。
&esp;&esp;沃尔夫惊愕地回过头,瞳中倒映着灼目流光,时间流逝变得从未有过的漫长,眼前甚至浮现起往昔人生的走马灯,从自己孩童时期有记忆起一直到现在,几十年的人生化作弹指一挥间,灰飞烟灭。
&esp;&esp;当弩炮击中沃尔夫的一刻,霸道的巨魔之躯...崩塌了!
&esp;&esp;裹挟着强大动能的弹头将沃尔夫上本身彻底击碎,只有腰以下的部分僵硬地立在那里,空气中弥漫起猩红色的齑粉,躯体受损度达到50%以上,直接超出死亡线。
&esp;&esp;击碎沃尔夫后,重型弩矢余势不止,直接将行进路径上的布鲁克贯穿,饶是特洛伊家族第3阶级的厄难,也遭不住这种重型军械的轰击,胸膛出现将近半米的血洞,三分之二的肺都消失了,兽化之躯轰然倒地。
&esp;&esp;短暂的欢呼后,众人又倒吸冷气。
&esp;&esp;卢戈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布鲁克,不禁咽了咽喉咙,颤声说:“帕拉丁,你小子闯大祸了。”
&esp;&esp;帕拉丁脸色阴沉,下意识和拜萨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神色。
&esp;&esp;这是误杀吗?
&esp;&esp;不是。
&esp;&esp;帕拉丁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esp;&esp;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击中沃尔夫,也必须击中布鲁克。
&esp;&esp;奇诺究竟做了哪些布置,帕拉丁并不清楚,但拜萨向他透露过一件事——搜索废墟的时候,所有幸存者都会莫名暴毙。
&esp;&esp;那时候帕拉丁就已经明白,在奇诺的计划中,这场宴会不能有任何幸存者。
&esp;&esp;所以,布鲁克必须死。
&esp;&esp;...
&esp;&esp;血淋淋的战场上,奇诺起身,缓缓看向后方。
&esp;&esp;当对上奇诺的目光,帕拉丁只感觉寒毛耸立,每个细胞都在发出躁动的警告信号,他鼓起勇气,直视那双琥珀色眼瞳,没有畏惧退缩。
&esp;&esp;奇诺看着帕拉丁,微笑中多了一抹读不懂的深邃。
&esp;&esp;很快,在念动力的作用下,沃尔夫残留的身躯被撕成一段段,彻底绞碎。
&esp;&esp;事实上,那发弩炮已经让沃尔夫的伤势进入死亡线,以他的血统阶级来说没有办法再恢复,奇诺现在补杀也只是以防万一。
&esp;&esp;沃尔夫死后,杜朗彻底变成了光杆司令,纵使他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双联重机枪,但身上的防御器具早就耗尽,面对大批士兵的包围已是插翅难飞,更别说还有一个能使用念动力的奇诺。
&esp;&esp;杜朗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他拿双联重机枪指着奇诺,但手指已经僵硬,连扣扳机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esp;&esp;奇诺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转了两圈,打出军用手势,示意士兵们不要攻击。
&esp;&esp;士兵们放下劲弩,虎视眈眈地盯着杜朗。
&esp;&esp;杜朗圆睁双眼,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奇诺,颤声道:“奇诺...你没有杀我的必要,放我一马!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esp;&esp;“这取决于一件事——”奇诺的笑容宛若初升明月,纯净又友好,“你喜欢贝多芬吗?”
&esp;&esp;杜朗没有任何犹豫:“喜欢!”
&esp;&esp;奇诺饶有兴致地问:“你喜欢他的什么?”
&esp;&esp;“我喜欢...喜欢...”杜朗眼神飘忽不定,趁奇诺眨眼的间隙,他猛地狞起脸,往地上摔了一枚烟雾弹,“我喜欢他你!”
&esp;&esp;漫天烟雾中,杜朗才逃出去一步,奇诺已如闻血的猎犬般找到他,一手抓着他的胳膊,迫使其前倾,随即以反关节角度踢在他的膝盖上。
&esp;&esp;“咔嘣!”骨骼折断的声音传来,杜朗的膝盖直接被踢成字型,参差不齐的伤口中满是惨白的骨头碎片,不少细密的血线从血管中喷射出来。
&esp;&esp;“咿啊!!!”杜朗如同孩童般开始哭喊,噗通一声翻倒在地,不停嘶吼惨叫着,眼泪、鼻涕、唾液从他的脸部器官中一股脑涌了出来,涕泗横流。
&esp;&esp;杜朗知道大势已去,在这种恶魔手上,活着怕是比死了还恐怖,他嘶声呐喊着:“杀了我!你杀了我!!!”
&esp;&esp;“别急啊~”奇诺将杜朗从烟雾中拖了出来,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这不才刚开始吗?”
第七十九章 巨龙降临
&esp;&esp;杜朗无力地倒在废墟上,凄惨地笑着:“你厉害...行了吧?!这次没玩得过你,老子认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必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esp;&esp;“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奇诺俯身看着杜朗,就像在看一条无能狂怒的野狗,戏谑地问,“你明明这么普通,为什么会这么自信?”
&esp;&esp;这一句话,把耶鲁大学博士的自尊心击得粉碎,杜朗狞着脸想去撕咬奇诺,最后只咬到一嘴空气,口中扭曲的吼声宛若犬吠。
&esp;&esp;帕拉丁带人围靠过来:“大人...”
&esp;&esp;奇诺微笑说:“你刚才那一炮替我解了围。”
&esp;&esp;帕拉丁嘴唇哆嗦,声音很明显在发颤:“但我误伤了布鲁克大人,我自愿接受军法惩处。”
&esp;&esp;奇诺听后,脸上的微笑愈发深邃。
&esp;&esp;杜朗见此嘶声狂笑道:“好狗!你还真特么是条好狗啊!跟着这种恶魔,你以为自己将来可以善终吗?!”
&esp;&esp;帕拉丁什么也不说,直接一脚踹飞杜朗的两颗门牙,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esp;&esp;现在已经安全了,士兵们纷纷靠过来,睁大眼睛近距离看着神秘的“天外来客”,一个个交头接耳:
&esp;&esp;“这就是天外来客?怎么长得跟我们完全一样...这不就是人类吗?”
&esp;&esp;“听说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
&esp;&esp;“他的那把武器实在太可怕了,威力最大的劲弩也不必上它的百分之一。”
&esp;&esp;“该死的崽种,我弟弟就死在他手上,杀了他!”
&esp;&esp;“对!杀了他!”
&esp;&esp;...
&esp;&esp;杜朗眼看士兵们都围过来了,他将宴会爆炸的真相告诉他们。
&esp;&esp;反正死路一条,死也不能让奇诺的奸计得逞!
&esp;&esp;但奇诺显然更快,杜朗张口之际,念动力已经拔了他的舌头。
&esp;&esp;“噗呲!”
&esp;&esp;飞溅的鲜血让士兵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esp;&esp;“咳...咳咳...”杜朗喉咙浮肿,嘴里像开闸的水龙头般飙着血,弥留之际,他抬头看向奇诺,兀地眼神惊恐,犹若窥见可怖之物。
&esp;&esp;杜朗惊慌失措地往外爬去,但很快被奇诺踩住背,动弹不得。
&esp;&esp;“杀...杀我...杀我...”杜朗已是生不如死,只求奇诺尽快给他解脱。
&esp;&esp;但奇诺只是踩着他,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什么。
&esp;&esp;卢戈见此,试探性地问:“大人,您是嫌脏吗?要不我帮你砍了他?”
&esp;&esp;奇诺依旧没有说话。
&esp;&esp;就在众人沉默时,奇诺的小耳朵突然动了动,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动静,唇角也扬起了诡笑的弧度。
&esp;&esp;“轰隆隆——”暴雨交错的夜空涤荡起雷光,照亮延绵如海的无边铅云。
&esp;&esp;炽盛惊雷劈裂如墨的黑夜,霎时间亮如白昼,接天连地的雷蛇当空狂舞,遮天蔽月的古老巨影在云层上空浮现,伴随着狂怒的龙威席卷而来。
&esp;&esp;“何人袭击薄暮城?我,「逐日者」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前来助战!”洪钟般的战吼自天穹响起,声浪与滂沱雨幕一起席卷整个薄暮城。
&esp;&esp;下一秒,绵延不绝的云层宛若长川奔,从正中间被庞大的巨影冲破,刺眼的瓦蓝色突入眼帘,漫天雷光涌如潮水,似要把云层烧穿,极尽闪耀间轰然俯冲至战场上空,狂暴的破空爆鸣声几乎要震穿人的耳膜。
&esp;&esp;众人惊恐地睁开眼,视线已被铺天盖地的巨影占据。
&esp;&esp;这是一头怎样的生物?它身上长满瓦蓝色的鳞片,千万道电弧在体表纵横交错,半边天空都被它的庞大身躯吞噬,仿若将整个战场笼罩在双翼的阴影下。在那铺天盖地的龙威面前,人类渺小如蝼蚁,无力不洁脆弱不堪。
&esp;&esp;古老巨龙,食物链最顶端的巨物,只有体内流淌龙血的雷格诺姆氏族,才有资格骑乘这些「不朽古龙」的后裔。
&esp;&esp;杜朗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龙骑士,蓦然想到,距离爆炸已经过去4小时,现在差不多9点了。
&esp;&esp;杜朗眼中浮现起化不开的悲哀,口中淌着血,幽幽地说:“原来...这是...你的计划...让他成为...目击者...呵呵呵...”
&esp;&esp;奇诺背对着“准时”抵达的雷萨克哈尔,声色威严:“此人和他的同伙都是天外来客,他们策划了对行政府邸的袭击,致使无数宾客葬身火海!现在,他们将以鲜血慰问死去的亡灵!”
&esp;&esp;“天外来客?!”雷萨克哈尔赶忙伸出手,“等...”
&esp;&esp;“噗呲!”他话还没说完,奇诺已经提刀贯穿了杜朗的心脏。
&esp;&esp;最后一名轮回者死亡,所有轮回者的尸体化作荧光,升向天际,消失于茫茫夜空。
&esp;&esp;雷萨克哈尔仰头注视着遍布苍穹的光粒子,失神呢喃道:“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方,飞光无形,一如烧尽于星火...传说是真的?!”
&esp;&esp;奇诺转过身看向他,抱有歉意地说:“抱歉,执政官大人,我对天外来客非常痛恨,直接下了杀手,希望这不会令您恼火。”
&esp;&esp;雷萨克哈尔卸掉骑具,从龙背上跳了下来,用力跟奇诺握手:“怎能恼火?刚才那一幕简直让我感到震撼!先前,确实有消息称你处决了一批天外来客,但我一直以为那是夸大其词的传言,直到现在亲眼目睹了一切,我才知道这都是真的。您是整个多古兰德的骄傲,奇诺行政官。”
&esp;&esp;来自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的尊敬:八6
&esp;&esp;来自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的敬畏:17
&esp;&esp;奇诺不禁眯眼,又来了,神秘的敬畏值。
&esp;&esp;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雷萨克哈尔突然视线一定,大步走向旁侧,皱眉说:“该死...这是布鲁克·特洛伊?!”
&esp;&esp;布鲁克受到弩炮攻击后,机体已经无法维持兽化,回归人形。
&esp;&esp;他的半个胸腔都被弩矢轰碎,支离破碎地倒在地上,但兽血带来的生命力极度顽强,哪怕肺缺了三分之二,依在扩张收缩,试图给身体供给氧气。
&esp;&esp;但从伤口不停涌出的血沫看,这只是最后的求生本能罢了。
&esp;&esp;帕拉丁走过来,低着头哆哆嗦嗦说:“这是我的错...我当时在用弩炮为行政官大人解围,不慎将布鲁克大人和天外来客同时击中...”
&esp;&esp;雷萨克哈尔浓眉紧锁,无奈地说:“战场纷纷攘攘,经常会误伤,我能理解。但审判所的军事法庭事后会不会要你担责,我无法做保证,需要等候进一步调查。”
&esp;&esp;帕拉丁下意识看了奇诺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沉声说:“我会配合调查。”
&esp;&esp;帕拉丁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esp;&esp;“咳!咳咳!”重伤昏迷的布鲁克...苏醒了!
第八十章 清扫战场
布鲁克虽然已醒,但只能算回光返照,这是机体为求生做出的最后挣扎,这种状态短则数分钟,长则维持数小时或数天。
布鲁克此时虽然伤重,但以他的体质来说,先不提数天,几个小时应该还是能撑住的。
他醒来后,一看到奇诺再旁边,霎时间怒目圆瞪,神情犹若恶鬼。
再一看,执政官雷萨克哈尔也在!
布鲁克狞着脸,正欲把一切真相道出。
毫无征兆,无影无形的念动力降临,捏住了他支离破碎的肺部。
肺部无法扩张或收缩,进而无法引起声带振动,他就这么圆睁着眼,嘴巴张张合合,却死活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能呼吸了!”雷萨克哈尔蹲下身,搭住布鲁克的胳膊,凝重地说,“他好像想说什么...”
布鲁克伸出血淋淋的手指,刚想指向奇诺,又被念动力压住,动弹不得。
但在外界看来,这只是重伤后的脱力现象,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
奇诺注视着垂死挣扎的布鲁克,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
“咔...咔...咔...”布鲁克嘴巴张张合合,但只能听到牙齿碰撞声,不管怎么挣扎,一切都是徒劳,近在咫尺的真相已经没有任何机会说出口。
奇诺走上前,关切地搭住布鲁克的肩:“来人,立刻去找医生!”
“骑马太慢,我直接去带人!”雷萨克哈尔大步走向自己的巨龙,借由蹬铁上攀,穿戴好骑具后直接腾空,留下一句话,“让他挺住,别死了!”
雷萨克哈尔走后,卢戈问道:“我们怎么办?有什么能做的?”
“你们继续搜寻幸存者,整个废墟里里外外搜上十遍!没有幸存者就去街道巡逻,看看有没有平民需要帮助。”奇诺俯瞰着布鲁克,深邃地说,“布鲁克大人这里,我来照顾他。”
“遵命。”众人四散而去。
“咔!咔!咔!”布鲁克嘴巴咬合的频率变快,眼中满是血丝,但无法传递出任何信息,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离去。
最终,周围只剩下他们二人。
奇诺缓缓卸掉念动力,微笑说:“晚上好。”
“呼——呼——”布鲁克大口大口吸着气,破损的肺部不停涌出血泡,他想嘶吼,但声音扭曲得细如蚊声,“恶魔...恶魔...”
奇诺颇为无奈:“你们总是这样,死前就说我是恶魔,素养实在有待提高。你们就不能想一些更新颖的遗言吗?我来帮你编一个吧——神佑之暖昂扬,却凋零于落英肃杀。”
布鲁克眼神悲哀又绝望:“为什么...”
“当你死得很荒唐,你应该多多审视自己,而不是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奇诺摊开手,叹声说,“平心而论,我是不是待你很礼貌?我的下属误杀你的门客,我向你道歉,给你赔钱,把民政官的位置让给你儿子...我做了我可以弥补的一切,礼貌地请求你的原谅。”
“而你呢?你在行政大厅拿刀威胁我的下属,兽化吐了一地口水;指着我的鼻子,命令我登门谢罪;还找了那么多官吏给我下马威,给我安排杂客的位置...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你和我握手前居然不洗手!居然不!洗!!手!!!”
奇诺眼睛圆睁,嘴唇紧抿成线,身躯因过度愤怒而时不时颤抖,他用力脱掉自己的白色手套,从怀中取了一副新的戴上,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无奈地说:“布鲁克,人活一世,礼貌是最基本的原则。不懂礼貌的人,不能称作人,只是一块会动、会说话的肉罢了。”
布鲁克不停咳出血沫,哀声道:“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
“真是奇怪,我每次跟人讲礼貌的重要性,就被人说是疯子,这种做人的道理真的很难理解吗?到底谁才是疯子?”奇诺摇了摇头,看向雷云遍布的夜空,“看来他要回来了,是时候说再见了,下辈子记得做一个懂礼貌的人。”
“噗!”布鲁克的肺部被念动力挤碎,瞳孔随之失焦,彻底宣告死亡。
半分钟后,雷萨克哈尔骑着巨龙归来,人还没落地疾声呼唤道:“布鲁克怎么样?!”
奇诺转过身,看着跑来的雷萨克哈尔和医生,叹声说:“很遗憾,他没能挺住。”
医生跑过来定睛一看,不禁倒吸凉气:“这种伤哪怕送到医院也救不活...他的命早就属于死神了...”
“该死!”雷萨克哈尔在龙肚上捶了一拳,语气颇为不甘。
瓦蓝色巨龙伸爪挠挠肚子,仰头吐了一小口龙息,似在抗议。
雷萨克哈尔沉默片刻,再次登上龙背:“奇诺行政官,这里只能靠你处理后事了。我必须立刻赶回风云关,向总督大人汇报这件事。”
奇诺礼貌挽留:“您在龙背上飞驰一天,应该也累了,不在薄暮城休息一夜吗?我让人给您安排住宿。”
“不了,天外来客的袭击如此频繁,这不是一座城市或者一个行省的事,必须把消息整理好传进王城。”雷萨克哈尔穿戴好骑具,提醒道,“你也做好准备,总督大人过几天肯定会派人来调查袭击一事,你的宴会死了那么多人,这不是小问题,你最好想想怎么应付那些难缠的家伙。”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一路小心。”
“保重,告辞了。”
雷萨克哈尔起飞后,奇诺给了医生一小袋银月:“找人收拾这里的尸体,尤其特洛伊家族的人,他们是感染者,尽快火化,以防疫病扩散。”
“遵命!”医生接过钱袋,颔首退下。
医生走后,奇诺开始在废墟中搜集轮回者们掉落的道具。
在杜朗死的地方,奇诺找到了他的外骨骼装甲和双联重机枪。
一触碰,眼前就浮现起提示:
猎获无主轮回道具,级四肢辅助型外骨骼装甲
猎获无主轮回道具,级无限子弹14.5双联重机枪(已过热破损,可在轮回空间修复)
奇诺作为拒绝者,不可能进入轮回空间,也就意味着没法直接修复。
带回去给畴昔也不行,这些装备都曾被士兵们目击,没法私藏,肯定要交给上级拿去研究。
但那些没有被目击过的东西却可以。
不多时,奇诺在现场找到一枚芯片,应该是杜朗化作光粒子后从身体里掉出来的。
猎获无主轮回道具,级空间芯片
打开后,里面有一枚级空间戒,除了单兵口粮,绷带,抗生素等药品,戒内还有超过1000枚银月,以及5枚金月!
第八十一章 来者不善
5枚金月,暂且不提它可以购买哪些军用管制品,哪怕以1:1000的汇率换成银月,那也就相当于5000枚银月。
就算是对于拥有尊敬体系的奇诺来说,这也是一笔庞大的财富,但同时,它也是一笔不合法的财富。
这种从敌人身上搜刮的钱财,理应上交给行省财政库做统一调配。
但这些钱之前藏在空间戒里,没有被人看到过,所以没有上交的必要,把它变成合法的钱也只需要一点时间和手段而已。
奇诺继续搜索,其它轮回者的道具大多数都在爆炸中破碎,连空间戒都碎了,只有一把掉落在后台区域的巴雷特八2a1完好。
沃尔夫身上也有一些遗物,但他的主要强化方向还是巨魔血统,比较有价值的东西只有那把黑夜大太刀,级高级轮回武器。
只可惜,这把刀也曾出现在士兵们的视野中,没办法私藏。
最后,奇诺将级双联重机枪、级外骨骼装甲、级巴雷特八2a1、级黑夜大太刀整理在一起,准备上交给行省首府。
其余隐蔽的东西,诸如空间芯片、空间戒、月币之类的,则是留给自己。
另一方面,卢戈等人在行政府邸区域找了大半天,没能再找到任何幸存者,所有人都已回归死神怀抱,便纷纷回到奇诺身边。
卢戈倒还挺乐观,拍了拍肚子说:“不要愁眉苦脸,至少我们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拜萨抿着嘴,眼中满是抹不去的哀伤:“但有无数无辜者死了...埋在这碎石下的尸体,曾经都和你我一样,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一个人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生死由别人所定,他就不是人。”奇诺转身离去,途中侧目看了拜萨一眼,言语若有深意,“而是一堆行走的肉。”
拜萨沉默之际,帕拉丁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别多想。
帕拉丁随即跟上奇诺,轻声问道:“大人,我们现在没有居住,这几天怎么办?”
“哦...我怎么把这个事忘了。”奇诺递给帕拉丁好几袋银月,“你去联系城里的旅馆,把无家可归的士兵安置进去,钱不够问我要。对了,记得给我留间带浴池的套房。”
“是。”帕拉丁拿钱离去。
奇诺:“卢戈。”
卢戈走过来。
“乔。”奇诺言简意赅,“活的,关好。”
卢戈一捶胸口,转身进入茫茫黑夜。
...
虽然帕拉丁安置好了士兵,也给奇诺留好了套房,还专门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奇诺并没有享受它的机会。
因为行政府邸爆炸,薄暮城仍处于混乱,到处都有打砸抢烧事件,平民们惶恐难眠。
为了遏制混乱,奇诺连夜颁布宵禁令,亲自带着士兵在全城巡逻,但凡趁火打劫的一律就地格杀,不配合宵禁的全部逮捕,实在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就一起安置到旅馆,将街道全部清空。
就这么忙活到后半夜,薄暮城终于安静了下来,唯有低微幽咽的啜泣声偶尔回荡在夜空。
太阳升起后,奇诺带士兵分散开,挨家挨户了解情况。
对于一些损失惨重,或痛失亲属者,他亲自上门慰问,给予抚恤金,并因此收获了大量尊敬值。
第二天傍晚,随着由远及近的破空声,巨龙再次降临薄暮城,引来民众们惊呼的声浪。
巨龙在行政府邸废墟降落,奇诺正好在这里指挥善后工作。
“奇诺行政官,调查团已经在路上了,应该会在落英4日,也就是后天抵达。我想提前见你一面,所以就骑龙先来了。”雷萨克哈尔对奇诺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奇诺邀请他来到自己旅馆的栖身处,给他泡了好茶。
雷萨克哈尔喝了一口茶,拭去胡子上的茶渍,沉声说:“昨天,我连夜赶回风云关向总督大人传达消息。神明在上,一听到天外来客的事,整个总督府都炸锅了,更别说天外来客还将薄暮城的大贵族们一锅端。”
奇诺:“总督府的意思是?”
“总督府这次派我们来,就是专门调查并处理这件事。”雷萨克哈尔探身上前,压低声音说,“我要先给你透个消息,薄暮城死了这么多大贵族,而且全是实权官吏,这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想瞒也瞒不住,必然汇报给王室。看总督府那边的风向,他们并不想担责。”
奇诺:“意思是要我担责?”
“部分行省级官吏有这个意思,但我已经帮你压下来了。你身处前线,和天外来客浴血奋战,而我们坐在后方,没动一刀一枪,到头来竟要你担责,这很不公平。”雷萨克哈尔注视着奇诺的眼睛,深邃地说,“我个人会站在你这边,但有个前提——你和贵族们的死毫无关系,一切都是天外来客所为。”
奇诺很肯定地说:“当然,和我无关,我也是受害者。”
眼看奇诺的眼神很清澈,雷萨克哈尔点头说:“那我就放心了。到时候进了审判所,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说实话就好。这次来的调查团可都是老狐狸,不要和他们耍花招。”
奇诺点头。
雷萨克哈尔揉了揉下巴,眯着眼说:“还有最后一件事,对你来说不是个好消息。这次来的调查团里,有个人叫艾琳·特洛伊,她是雷云城的行政官,和你平级。但你也知道,这里是烽火行省,特洛伊家族的大本营,她在总督府挂名参谋一职,理论上要比你高一级。”
奇诺表示理解:“这次宴会,包括布鲁克大人在内,很多特洛伊家族的人罹难,他们当然会派同族成员一起前来调查。”
“问题就在这里。”雷萨克哈尔有些无奈,“艾琳是布鲁克的表姐。而且特洛伊家族内部...怎么说呢,关系比较乱...艾琳跟布鲁克关系非常好,不是普通姐弟的好...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奇诺沉默了。
这种关系的弟弟罹难,恐怕来者不善啊...
眼看奇诺不说话,雷萨克哈尔安慰道:“别担心,就像我刚才说的,一切如实回答就好。只要你在这起事件中没有愧对任何人,他们就不能把你怎么样,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奇诺回以微笑:“谢谢,我有恩必偿。”
第八十二章 审判开庭
&esp;&esp;落英4日早上,来自烽火行省首府风云关的调查团终于到来。
&esp;&esp;城门口,一辆豪华马车驶入,牵引动物是来自大漠关外的极品马驹,乌云踏雪。
&esp;&esp;这种马通体纯黑,除了霜白的马蹄外没有一根杂毛,速度快如闪电,日行千里,且身躯极稳,奔跑中颠簸较小,多装配于顶级骑兵部队以及贵族马车。
&esp;&esp;马车顶端悬挂着月桂花旗帜以及风云关首府旗,一高一低,在金色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名贵丝绸装裹着车身,帘窗被一层细薄的轻纱所遮挡,将里外隔开,让车内之人显得隐约而朦胧,似在暗喻不与凡人共处的高贵。
&esp;&esp;阵列如龙的薄暮城士兵将平民阻隔在街道两侧,马车驱使起来毫无阻碍,过往居民看到王旗与首府旗后纷纷对其颔首。
&esp;&esp;偶尔有几个孩童盯着这辆只有贵族才能拥有的马车,眼神天真又憧憬,却很快被父母按下头颅,一起低着头以示谦卑。
&esp;&esp;奇诺和雷萨克哈尔已经在此等候,待马车停下后直接迎了上去。
&esp;&esp;帘帐拉开,里面坐着三个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说:“奇诺行政官,你先去审判所等候吧。我们要先向民间以及城防军进行询问取证,可能要耗费一点时间。”
&esp;&esp;雷萨克哈尔俯身到奇诺耳边,低声提醒道:“巴蒂·多古兰德,王室后裔,世袭侯爵,风云关行省级审判官,兼管烽火行省境内全部审判所。”
&esp;&esp;奇诺对巴蒂点头致意:“巴蒂大人,恭迎您的到来。”
&esp;&esp;巴蒂点头回应,没多说什么,让雷萨克哈尔上车,随即示意车夫启程。
&esp;&esp;帘帐落下时,有一瞬间,奇诺感觉到了来自里面某个人的冰冷注视,气息带着浓厚的敌意,极度不友好。
&esp;&esp;四名风云关官吏开始分头取证,走访了民间、军中的目击者,并对爆炸现场进行了实地勘测。
&esp;&esp;最先结束取证的是雷萨克哈尔,中午时分就来到了审判所,巴蒂等人仍在勘测,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
&esp;&esp;等候期间,奇诺和雷萨克哈尔闲谈起来。
&esp;&esp;专业加工者的必修课中包含着“交际”这一项,他们为了接近目标,往往需要攀谈笼络很多人,交际能力必不可少。
&esp;&esp;像电影里那种摆着一副司马脸,少言寡语,就差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的笨蛋,多半在训练期间就会被淘汰。
&esp;&esp;奇诺很少听交际课,不是不想,而是不需要。
&esp;&esp;他是一个音乐艺术家,同时也是表演家,有着许许多多的“面具”。
&esp;&esp;和大多数没有感情的加工者比起来,奇诺的外在情绪极其丰富,天生就善于言谈,应对不同的人会戴上不同的“面具”,交际能力一如他的大多数加工者技能,在组织里始终是第一,比爱丽丝还要强。
&esp;&esp;清秀瑰丽的面容、琥珀色眼瞳、外加富有亲和力的微笑唇,对于任何性别都极具杀伤力,随便笑一下都会在对方心中积累好感度。
&esp;&esp;没办法,长得好看的人交际起来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esp;&esp;在奇诺的引导下,雷萨克哈尔和他交谈甚欢,很快就聊开了。
&esp;&esp;聊着聊着,奇诺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这位身高超过2米的龙骑士虽然面容粗犷,但却很喜欢音乐。
&esp;&esp;正巧,审判所对面有一家乐器店,而且这个世界的乐器发明比较超前,已经有了钢琴这种乐器。
&esp;&esp;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没事干,奇诺干脆给雷萨克哈尔来了一段。
&esp;&esp;征求店主的许可后,奇诺坐到公用钢琴前,修长手指犹若精灵般舞动起来,优美空灵的旋律盈满周围。
&esp;&esp;这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6级水准的曲子,舒缓的旋律看似不难,但要弹好可不容易。
&esp;&esp;这个乐章的中间声部只是一个背景,弹奏时要让它没有感情,旋律重心必须在右手的四五指上,力度不能有偏差,必须精准,稍有不慎就会有瑕疵,需要很强的手指独立性。
&esp;&esp;这个世界虽然也有音乐大师,但贝多芬的曲子一出,简直是降维打击。
&esp;&esp;更何况奇诺本身就是精通钢琴的艺术家,他在前世以14八分考过了英皇演奏八级,驾驭任何一首曲子都轻而易举。
&esp;&esp;围观者越来越多,有几个精通乐律的游吟诗人听得失神,纷纷闭上眼,沉浸悠扬的乐曲中。
&esp;&esp;在奇诺指下,琴声带着温婉的哀伤,却蓦然交杂了一种难以言述的瑰丽,将过往最为流连的那缕深情唤醒,仿若要把记忆遗落在时光里。
&esp;&esp;随着最后的琴音落定,周围久久失声,没有人说话,仿佛害怕打破这寂静的余韵。
&esp;&esp;有趣的是,这一轮演奏让奇诺多了八00多点尊敬值,大部分都来自于雷萨克哈尔以及懂音乐的游吟诗人。
&esp;&esp;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余韵缓缓褪去,雷萨克哈尔才睁开眼,失神地问:“我从没听过这么优美的乐曲...这是您谱写的吗?!”
&esp;&esp;奇诺微笑说:“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经常在梦中遇到一位音乐家,虔诚地倾听他所演奏的旋律,并在梦醒后将它记录下来。所以,这不是我谱写的乐曲,我只是一位谦卑的传承者。”
&esp;&esp;雷萨克哈尔不禁惊呼:“居然还有这种事,这简直是神迹!这首乐曲叫什么?那位音乐家可曾告诉您他的名字?”
&esp;&esp;奇诺:“梦中那位音乐家告诉我,这首乐曲叫《月光奏鸣曲》,他的名字叫路德维希·凡·贝多芬。”
&esp;&esp;“神明在上,这位路德维希简直该位列九神...哈哈,说起来,您和他有一样的中间名,这或许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雷萨克哈尔似乎想到什么,笑着说,“您和「九公主」的中间名也一样,哪天也许该为你们引见彼此,她也痴迷于音乐,你们一定会很有共同话题。”
&esp;&esp;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呼唤:“二位,请过来吧,我们该开始了。”
&esp;&esp;两人扭头一看,巴蒂等人已经取证完毕。
&esp;&esp;雷萨克哈尔拍了拍奇诺的肩,深深地说:“挺过这一关。等您出来,烦请您教我这首乐曲的曲谱,我想弹给我的女儿听。”
&esp;&esp;奇诺:“乐意至极~”
&esp;&esp;两人进入审判所主庭,周围卫兵环伺。
&esp;&esp;奇诺站在被告席,负责审判的4人坐在台上,除了巴蒂,雷萨克哈尔,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名叫贾斯汉,也是一名行政官,赫奇家族的炼金术士,兼风云关炼金协会会长。
&esp;&esp;最后那个脸上有很深法令纹的女人,想必就是布鲁克的姐姐,艾琳·特洛伊。
&esp;&esp;调查团的随行士兵刚准备铐住奇诺,雷萨克哈尔便抬手制止:“不要上铐,现在是调查,而非审判。奇诺仍是薄暮城行政官,理应有与其身份对应的待遇。您说呢,巴蒂大人?”
&esp;&esp;巴蒂对士兵们点头,后者颔首退下。
&esp;&esp;奇诺微笑:“谢谢。”
&esp;&esp;这笑容刺痛了艾琳,她冷声道:“死了这么多人,你还笑得出来?”
&esp;&esp;奇诺眨了眨眼:“对于死者而言,我想他们更愿意看到生者脸上的笑容,而非愁眉苦脸,不是吗?”
&esp;&esp;“你?!”艾琳哪想到这家伙会顶嘴,当即拍桌。
&esp;&esp;“肃静。”巴蒂喝止艾琳,随即看向奇诺,“奇诺行政官,艾琳的弟弟死在你的宴会,她对你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也希望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esp;&esp;奇诺:“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esp;&esp;巴蒂:“很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首先请你阐述一下,神佑30日的神恩节宴会前后,你做了哪些布置。”
&esp;&esp;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奇诺直接全盘道出,他的所有布置都是正常流程,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esp;&esp;唯一被他隐瞒的,是先前藏在地下室的大量火药。
&esp;&esp;它们就像水下的冰山,将一部分真相托出水面让人看到,却也因此掩埋了更多真相。
&esp;&esp;巴蒂听后继续说:“我旁边这位贾斯汉·赫奇行政官是一名炼金术士,刚才调查取证的时候,他在爆炸现场发现了某种火药残留,经初步分析,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炼金物。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天外来客袭击宴会的武器,也是宴会爆炸的原因?”
&esp;&esp;奇诺点头:“是的,这也是我的猜测。”
&esp;&esp;“说谎!”艾琳厉喝出声,她逼视着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声音里满是寒意,“他在说谎!”
第八十三章 出庭证人
&esp;&esp;贾斯汉轻咳一声,提醒道:“艾琳行政官,我已经在现场勘测过了,爆炸物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火药,连我都不知道从哪获取,你觉得奇诺行政官能有获取途径吗?”
&esp;&esp;艾琳冷声说:“也许他真有?”
&esp;&esp;“这...”贾斯汉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觉得艾琳在赌气。
&esp;&esp;奇诺平静地说:“根据法典原则,如果你质疑我犯下罪行,你需要为此举证。”
&esp;&esp;“还在装?!”艾琳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眼睛仿佛要喷火,“我问过你手下的士兵,爆炸发生后,我弟弟并没有死!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愤怒呼嚎着你的名字——奇诺·凡·海尔辛!每个在场士兵都听见了!”
&esp;&esp;巴蒂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变得犹若刀削斧砍:“奇诺行政官,你承认她说的话吗?”
&esp;&esp;奇诺:“承认。”
&esp;&esp;巴蒂:“你对此怎么解释?”
&esp;&esp;奇诺:“首先明确一点,愤怒,这是个很主观的词,声音大就是愤怒吗?不能这么理解,确切来说,应该叫‘情绪激动’。至于布鲁克大人为什么情绪激动地呼嚎我的名字,有很多种可能性,比如在向我求救?比如在确认我的安危?”
&esp;&esp;“而且,既然艾琳行政官问过那些士兵,她也应该知道,布鲁克大人呼嚎我的名字后,立刻遭到了天外来客的袭击。所以,向我求救的可能性更大。”
&esp;&esp;巴蒂看向艾琳:“他说的话,和你了解到的有出入吗?”
&esp;&esp;艾琳阴沉着脸,不说话。
&esp;&esp;巴蒂把这判断为默认,他提笔在文件上书写记录,说:“从供述来看,我倾向于奇诺行政官的说辞,他...”
&esp;&esp;“我还有个问题。”艾琳打断了巴蒂,她紧盯奇诺的眼睛,寻找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破绽,“你为什么毫发无损?正常来说,你作为宴会主人,应该全程留在宴会厅招待客人。你为什么恰好在爆炸发生前离场?你总不能告诉我这是巧合吧?”
&esp;&esp;巴蒂思索片刻,探身向贾斯汉问道:“从现场勘测看,爆炸范围是多少?”
&esp;&esp;贾斯汉回答:“从爆炸中心起始,八00步范围内都是杀伤区域。”
&esp;&esp;“八00步,也就是大约400米。”巴蒂疑惑地看向奇诺,“400米已经超出了行政府邸的范围,说明你在爆炸发生前就离开了行政府邸。你为什么这么做?”
&esp;&esp;这个问题,连对奇诺好感度最高的雷萨克哈尔都不知道怎么帮他圆,只能等他自己回答。
&esp;&esp;奇诺没有任何停滞,直接说道:“我当时收到了外围警戒的军情,卢戈发现一个行踪诡邃的女人,并与她发生交战——战后我们确定了她就是天外来客之一。我作为宴会主人,需要对所有紧急情况负责,收到警戒军情以后理应亲自去支援卢戈,消除隐患,以确保宾客的安全。”
&esp;&esp;巴蒂:“你为什么不直接公布消息,让所有赴宴宾客撤离避难?”
&esp;&esp;奇诺:“在我当时看来,与其公布消息引起宾客恐慌,不如让他们留在行政府邸更合适,那里守卫如林,比外面要安全很多。”
&esp;&esp;雷萨克哈尔点头:“他是对的,这是战时避难的正确举措。恐慌往往比刀刃更有杀伤力。”
&esp;&esp;贾斯汉幽幽地说:“只是没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是最危险的地方,当时的行政府邸就是一个即将引爆的大棺材...你真是阴差阳错逃过一劫。”
&esp;&esp;艾琳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厉声道:“你有胆让那个叫卢戈的人来对峙吗?!”
&esp;&esp;奇诺摊手:“请便。”
&esp;&esp;巴蒂:“卫兵,去把这个卢戈找来。”
&esp;&esp;不多时,卢戈被卫兵带了进来,他刚才在吃饭,嘴角沾着饭粒,满面油光,而且行为举止满是雇佣兵的粗俗。
&esp;&esp;就比如现在,他拿袖子擦着嘴上的油,还抓了抓屁股。
&esp;&esp;巴蒂简直不敢相信,奇诺这么清秀的人居然会有这种粗俗下属,他试探性问道:“你就是卢戈?”
&esp;&esp;“是我,卢戈·海尔辛,我已经入籍了。”卢戈大大咧咧地说,“听说我们家行政官被抓了,大人们,你们可别冤枉好人,他...”
&esp;&esp;巴蒂抬手制止他:“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即可,其余不用多说。”
&esp;&esp;卢戈耸耸肩:“问吧。”
&esp;&esp;巴蒂:“奇诺行政官说,爆炸发生前,你遭遇了一位天外来客并与她激战,他收到军情警戒赶来增援...别看他!看我!然后把你的手放在桌子上,不要动!你的任何小动作都可能被理解为串供,这会对奇诺行政官很不利!”
&esp;&esp;卢戈把手往桌上一放,漫不经心地说:“他说的没错,是这样。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向平民询问。当时我生擒了天外来客,并交给奇诺大人当众处决,你随便找个在场的平民问问就知道了。”
&esp;&esp;巴蒂唤来卫兵,前去挨家挨户询问。
&esp;&esp;随即,巴蒂拿出两张羊皮纸,让卫兵分别交给奇诺和卢戈:“现在,我要你们分别书写见面时的细节——你穿了什么衣服,对方穿了什么衣服;你是否戴着面具,对方是否戴着面具;你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把你们的对话完整写下来,我们当庭对供。”
&esp;&esp;卢戈接过羊皮纸,眼神有些飘忽。
&esp;&esp;他当时是早早受奇诺嘱托,前去抓获那个叫爱丽丝的女人。
&esp;&esp;而非刚才巴蒂说的,他巡逻时遭遇天外来客,奇诺跑来找他。
&esp;&esp;卢戈不知道奇诺为什么说谎,也不在乎,反正奇诺怎么说,他就怎么随。
&esp;&esp;只是现在要当庭书写供词,这该怎么写?但凡写错一句,跟奇诺那边对不上,谎言就暴露了。
&esp;&esp;真是条老狐狸。卢戈心想。
&esp;&esp;眼看奇诺提笔书写,卢戈却不动,艾琳当即喝道:“怎么?不敢写?”
&esp;&esp;卢戈无奈地说:“我是个俗人,不会写字。”
&esp;&esp;巴蒂手一抬:“带他去隔壁房间。”
&esp;&esp;卢戈被带到隔壁,一名书童拿起笔看着他:“你说,我写。”
&esp;&esp;就在卢戈犹豫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奇诺的声音:“卢戈,你现在向他复述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一个字也不许有差错。”
&esp;&esp;卢戈心中一喜,怎么把这茬忘了。
&esp;&esp;奇诺大人掌握着某种超凡之力,可以隔空和人说话,当时他在办公室演示过一次。
&esp;&esp;卢戈顿时胸有成竹,开始缓缓叙述...
&esp;&esp;(后天上架啦,到时候爆十更。)
第八十四章 吾为太阳
&esp;&esp;奇诺一边书写自己的供词,一边用心灵感应连接卢戈,“遥控”他说出他的供词。
&esp;&esp;不多时,两份供词写好,呈交给巴蒂,卢戈也被带了回来。
&esp;&esp;巴蒂仔细浏览着两份供词。
&esp;&esp;见面时的细节基本没有出入,大部分都能匹配。
&esp;&esp;对话上,匹配度在八0%左右,中心内容一致,剩下的差异是一些语气、语序、以及无关紧要的助词。
&esp;&esp;一个人的记忆是有限的,除非刻意去记,否则很难去把几天前说的每一个字都完完整整记住。
&esp;&esp;如果两人的供词写得一模一样,那就毫无疑问是事先串供,巴蒂会立刻逮捕他们,押往风云关审判所待审。
&esp;&esp;而像现在这样,在细枝末节上有一些差异,反倒更能让人信服。
&esp;&esp;巴蒂看完供词,将其交给其他人浏览。
&esp;&esp;其余三人神色各异,雷萨克哈尔非常欣慰,贾斯汉若有若思点着头,艾琳则是面如土色。
&esp;&esp;正巧这时,负责取证的卫兵也回来了:“巴蒂大人,我们问过了。爆炸发生当晚,奇诺行政官确实于行政府邸一里外的广场斩首处决了天外来客,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性,很多平民愿意为他作证。”
&esp;&esp;艾琳质疑:“平民怎么知道那名女性就是天外来客?”
&esp;&esp;雷萨克哈尔出声:“这个我可以作证,我赶到薄暮城的时候,奇诺行政官杀死了最后一名天外来客,他们的尸体就像史书上写得那样——烧尽于星火。其中有一具无头尸体就是女性。”
&esp;&esp;巴蒂点点头,看向脸色难看的艾琳:“我想,这一切应该都解释清楚了。”
&esp;&esp;艾琳紧紧撰着拳头:“他一定隐瞒了什么...一定...”
&esp;&esp;巴蒂叹声说:“我知道布鲁克的死令你痛心疾首,但无辜者不应该因此被怪罪,除非你有确切证据去质疑他。”
&esp;&esp;艾琳咬牙切齿看着奇诺:“必须有人对此负责!奇诺是宴会主人,有责任保护每一位宾客!任何流血事件都是他的失职!”
&esp;&esp;“该为此负责的是卑劣的袭击者,而不是亲自上阵浴血奋战的行政官。”雷萨克哈尔反驳道,“天外来客的袭击难以事先防范,更何况他们已经被处决,给了逝者一个交代,这一切该结束了。”
&esp;&esp;就在二人争吵时,贾斯汉突然眯起眼,颇有深意地问:“我有一个问题,奇诺行政官,天外来客已经消失了2700年。为什么会在近日重新现身?而且他们在希林镇和薄暮城的两次袭击,似乎都牵连到了你,这是为什么?”
&esp;&esp;这个问题让气氛沉默了下去。
&esp;&esp;这是每个人的疑问,但每个人都在刻意回避。
&esp;&esp;天外来客四个字,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太沉重了。
&esp;&esp;伟大的太阳王因天外来客而陨落,他们即是毁灭与渎神的代名词。
&esp;&esp;每个人都想知道天外来客重现的原因,但又不敢去深究,生怕由此开启魔盒。
&esp;&esp;现在贾斯汉大胆问出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等待奇诺的回答。
&esp;&esp;周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隐约甚至还能听到透体而出的心脏跳动声。
&esp;&esp;奇诺于庭下看着众人,穹顶倾泻而下的阳光映入瞳中,仿若绽开寸芒。
&esp;&esp;他的唇角扬起诡邃的弧度,接下来的话,让每个人的心脏都停拍了一瞬:“也许,我就是下一个太阳王?”
&esp;&esp;此语一出,短暂的死寂后,满庭哗然。
&esp;&esp;巴蒂惊愕地睁大眼睛,下意识用手掩着左胸心脏处,干瘪的嘴唇不停哆嗦:“你...你这是渎神!”
&esp;&esp;奇诺:“渎神的前提是不自量力,自比神明。但事实上,太阳王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而且是两次。”
&esp;&esp;“我不知道天外来客为什么会重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我和你们一样迷茫,对此一无所知。我只知道自己消灭了天外来客,现在却站在被告席,不觉得这种事很可笑吗?”
&esp;&esp;“与其在这里对我进行审判,不如扪心自问,你们是要袖手旁观,看着我孤军奋战,也许我有一天会像太阳王那样死去;还是要站到我身边,视我为袍泽,和我一起终结这亘古的入侵。”
&esp;&esp;巴蒂眼神惊恐,甚至不敢和奇诺对视,颤巍巍地在纸上写字:“我...我无权对此作出决断...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写在这张纸上,由渡鸦衔入王城,交由国王亲自呈阅...”
&esp;&esp;奇诺的微笑愈发深邃:“请便。”
&esp;&esp;气氛变得很压抑,大家都不说话,话题的发起者贾斯汉更是面色铁青,显然很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esp;&esp;艾琳呼吸沉重,阴森地盯着奇诺:“我不在乎你的花言巧语,我这次来,只是为弟弟讨公道。”
&esp;&esp;奇诺无辜地摊开手:“我可以给钱。布鲁克是军事统领,我是行政官,他是我的下属,我会按殉职标准为他的家属提供抚恤金。”
&esp;&esp;“钱?!”艾琳眼中的理智溃散了,她愤怒拍桌,声音尖锐得有些扭曲,“如果钱可以和死神交易,我现在就让你死上一百次!”
&esp;&esp;“冷静。”巴蒂轻抚艾琳后背以示安慰,“据我所知,布鲁克的死和奇诺行政官毫无关系,他的直接死因是另一个人造成的。”
&esp;&esp;“谁?!”艾琳怒吼。
&esp;&esp;巴蒂对卫兵说:“把那个叫帕拉丁的千夫长带上来。”
&esp;&esp;帕拉丁很快被带了上来,在这么多高位者面前,他一个小小的千夫长连大气都不敢出,身体也在发抖。
&esp;&esp;巴蒂向艾琳解释道:“我听在场士兵说,这名千夫长当时动用了弩炮,在击杀天外来客的同时,不慎将布鲁克一同命中,最后导致了他的死亡。”
&esp;&esp;“这是真的?...”艾琳看着帕拉丁,额上青筋暴跳,几乎是嘶吼了出来,“我的弟弟!特洛伊家族的贵族!死在你这种卑贱的千夫长手上?!”
&esp;&esp;帕拉丁缩着头,嘴唇哆嗦,根本不敢说话。
&esp;&esp;奇诺一抬手:“我来解释下吧。帕拉丁发射弩炮纯粹是为了击杀天外来客,替我解围。而布鲁克大人,你们也知道,那天是双月凌空之夜,他的兽化之躯不受控制,在弩炮发射后误入弹道,这才遭到误射。”
&esp;&esp;“说谎!说谎!!说谎!!!”弟弟死得这么荒谬,艾琳已经失去了理性判断的能力,她的手指在帕拉丁和奇诺脸上划过,尖声叫道,“你们串通好的!这一切都是你们串通好的!”
&esp;&esp;巴蒂示意卫兵安抚艾琳,随即起身说:“既然奇诺行政官说是误射,这样吧,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我手下里刚好有一名弩炮射手,技艺极其精湛,曾射杀过四十多头野生地行龙,让他来判断是否为误射。”
第八十五章 惩罚裁决
&esp;&esp;众人离开审判所,来到行政府邸的废墟。
&esp;&esp;艾琳环顾四周,颤声问:“我弟弟死在哪里...”
&esp;&esp;奇诺指了指当时的方位,那里还残留着弩炮射击留下的坑。
&esp;&esp;艾琳质问:“为什么不把他的尸体留下来?!”
&esp;&esp;奇诺回答:“他是一位感染者,死后体内的疫病失去身体抑制,会出现传染性,必须及时火化。”
&esp;&esp;艾琳悲哀地笑着:“我弟弟常年进行高阶血疗,哪怕死了,传染性至少也要在7天后才会复现。你这么急着把他烧了,是不是怕我在他尸体上发现什么?”
&esp;&esp;奇诺摇摇头:“我对布鲁克大人的身体详情并不知晓,焚烧他的尸体也是要对公共安全负责,否则一旦疫病在薄暮城爆发,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esp;&esp;巴蒂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辩:“这是对的,感染者死后必须焚烧处理。不过,奇诺行政官,我必须提醒你一下,你可能对特洛伊家族内部的事不太了解,他们的族人死后有专门的净化仪式,不该像对待普通感染者那样对待他们。”
&esp;&esp;奇诺颔首:“我为此感到抱歉。”
&esp;&esp;“当时场面混乱,可以理解。”巴蒂望向废墟,眯着眼说,“我们开始复盘吧。安迪,交给你了。”
&esp;&esp;“是。”一名魁梧的卫兵走上前,只在弩炮射击的坑上看了一眼,便根据弹坑形状逆推出了弹道,视线锁定远处的矮房,那里正是帕拉丁射击的地方。
&esp;&esp;奇诺对矮房昂了昂下巴:“弩炮还在上面,没来得及拆,你可以上去看。”
&esp;&esp;安迪带帕拉丁走上矮房,检查了一下弩炮,问道:“用的什么弩矢?”
&esp;&esp;“猎兽用重弩。”
&esp;&esp;“单发模式?”
&esp;&esp;“单发模式。”
&esp;&esp;“风向?”
&esp;&esp;“北风,刚好迎面吹来,风很大,可以吹起碎石。”
&esp;&esp;“是否下雨?”
&esp;&esp;“大雨,站雨中半分钟就会浑身湿透。”
&esp;&esp;安迪思索片刻,坐到弩炮驾座,说:“你下去,找三个卫兵模拟当时的情况,谁在谁前面,谁在谁后面,彼此怎么移动,我要绝对精准的还原。”
&esp;&esp;帕拉丁跑向废墟,刚想照做,脑海中突然想起奇诺的声音:“帕拉丁,我说1,你在脑海里回答2,用最快的反应。”
&esp;&esp;帕拉丁和卢戈都经历过脑海里出现声音这事,所以没有诧异,虽然他不明白现在要干嘛,反正照做就是了。
&esp;&esp;奇诺:“1。”
&esp;&esp;帕拉丁:“2。”
&esp;&esp;“1。”
&esp;&esp;“2。”
&esp;&esp;“1。”
&esp;&esp;“2。”
&esp;&esp;...
&esp;&esp;反复10次测试后,奇诺得到了帕拉丁的平均反应速度:0.22秒。
&esp;&esp;奇诺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按我说的布置。”
&esp;&esp;帕拉丁毫不犹豫:“明白。”
&esp;&esp;奇诺作为专业加工者,远距离加工是家常便饭,高精度狙击枪在他手中就像黏人的小猫,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esp;&esp;他对射击角度和站位的理解,别说这个世界,哪怕在前世也无人可以企及。
&esp;&esp;在奇诺的遥控下,帕拉丁复现了当时布鲁克、奇诺、沃尔夫的站位。
&esp;&esp;大体上没有巨大区别,奇诺只在某些角度做了微调,哪怕找当时的在场士兵来看,也难以察觉到差距。
&esp;&esp;但这种差距,从安迪这个弩炮射手的观测角度出发,则有天差地别的变化。
&esp;&esp;很快,帕拉丁回到安迪身边,示意三名卫兵开始走位,演示当时的动态场景。
&esp;&esp;安迪紧盯着下方:“你看着下面的演示,你什么时候射击,就直接喊‘放’。”
&esp;&esp;“好。”帕拉丁点头。
&esp;&esp;就在三名卫兵演示时,帕拉丁脑海中突然响起奇诺的声音:“放。”
&esp;&esp;0.22秒后,帕拉丁脱口而出:“放!”
&esp;&esp;安迪沉思片刻,走下矮楼,对巴蒂摇头说:“布鲁克大人的位置太糟糕了,他一开始在弹道外,但因为处于失控状态,会对离自己最近的人发动攻击,由此误入弹道,遭到重创。”
&esp;&esp;艾琳疾声问:“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的?故意同时命中天外来客和我弟弟,让人觉得是误伤?”
&esp;&esp;安迪不假思索摇头:“弩炮发射在前,布鲁克大人误入在后,这种情况哪怕换我来射击也难以避免误伤,那名千夫长已经尽力了。”
&esp;&esp;“这不可能...”艾琳捂住脸不停抽噎。
&esp;&esp;巴蒂用手托着文件,提笔记录,说:“看来,事情经过基本弄清楚了。这次爆炸虽然造成了很可怕的后果,但奇诺行政官全程处置合理,我不认为有什么需要苛责的地方。天外来客袭击这种事谁也预测不到,所以我不会对他提起控诉。”
&esp;&esp;奇诺被判无罪,即意味着这场袭击是公共灾难事件,由此造成的损失以及重建工作,都将由行省总督府包揽,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esp;&esp;其实,以巴蒂现在掌握的东西,如果非要在奇诺身上找茬,是可以找出一些控诉点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sp;&esp;但奇诺是雷萨克哈尔提拔上来的人,从相处态度也可以看出,他对奇诺比较亲近,如果非要找茬,必定令他心怀不满。
&esp;&esp;雷萨克哈尔不仅是行省执政官,荣誉侯爵,还是「冷冽谷二十四龙骑」之一,他堂哥更是雷格诺姆家族的魁首,踏羽行省总督,背后代表着与王室关系最亲近的巨龙旗帜。
&esp;&esp;为了一点钱得罪这种人物,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esp;&esp;当然,要安抚好雷萨克哈尔,自然也要安抚好艾琳,给特洛伊家族一个交代。
&esp;&esp;这件事总要有人担责,不让奇诺担,那就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担。
&esp;&esp;巴蒂看向脸色苍白的帕拉丁,深邃地说:“至于布鲁克的死,虽然当时难以避免,但这位千夫长仍需要负起次要责任。奇诺行政官,你怎么看?”
&esp;&esp;奇诺看着帕拉丁,帕拉丁也在看着他,眼神惶恐。
&esp;&esp;奇诺:“从千夫长降职为百夫长,罚1年薪水。”
&esp;&esp;“太轻了。”巴蒂摇头,“彻底革去军职,打上奴隶烙印,发配至边境矿区充当苦役,永世不得放出,就这样吧。”
&esp;&esp;帕拉丁霎时间眼神失焦。
&esp;&esp;边境矿区...
&esp;&esp;那是一片惨烈的人间地狱,比死囚营还要绝望。
&esp;&esp;死囚营好歹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概率,在战场上立下奇功,重见光明,恢复自由身。
&esp;&esp;但在边境矿区,打上奴隶烙印的人不再是“人”,而是“动物”,只能在工头的鞭打下暗无天日挖矿,一直挖到死,此生没有翻身的余地。
&esp;&esp;帕拉丁闭上眼睛,悲哀地笑了。
&esp;&esp;这就是权力。
&esp;&esp;权力面前没有对错,只有利益权衡。
&esp;&esp;高位者是人,处处有其他高位者护着。
&esp;&esp;低位者是狗,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esp;&esp;能怪谁?
&esp;&esp;只能怪自己是狗不是人。
&esp;&esp;只能怪自己没有权力。
&esp;&esp;...
&esp;&esp;卫兵想刚把帕拉丁铐上,奇诺突然上前拦住他们。
&esp;&esp;巴蒂有些疑惑:“奇诺行政官?”
&esp;&esp;奇诺:“我没记错的话,被发配至矿区的苦役奴隶,家属可以为其支付赎罪金,抹去奴隶烙印,以换取人身自由,价格是每年100枚银月。”
&esp;&esp;巴蒂点头:“没错。”
&esp;&esp;奇诺:“帕拉丁今年32岁,按照我们世界55岁的平均年龄来算,他还能活年。虽然我不是帕拉丁家属,但这00枚银月,我帮他出。”
&esp;&esp;巴蒂顿时愣住:“你确定?00枚银月可以买一栋豪宅,你要拿它换这么一个普通人的自由?”
&esp;&esp;奇诺:“天外来客两次入侵,帕拉丁都与我并肩作战,一步未退。他没有在我危难时抛弃我,我也不会在他危难时抛弃他。”
&esp;&esp;此话一出,周围的薄暮城士兵们肃然起敬,雷萨克哈尔眼中也满是敬佩。
&esp;&esp;尊敬值从四面八方汇聚,数值直接突破3000,最后定格在39八7。
&esp;&esp;帕拉丁闻声已是跪倒在地,对奇诺俯首,眼中满是感激的泪水。
&esp;&esp;对于苦役奴隶,花钱抹去烙印、恢复自由,这本就是法典许可的事,巴蒂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那便如此吧。这笔钱你交到总督府后,我们会将其作为抚恤金,全额赠予特洛伊家族。”
&esp;&esp;“呵...呵呵...”悲哀的笑声响起,艾琳幽幽地说,“钱?你以为我们家族缺这点钱?!”
&esp;&esp;艾琳从怀中掏出钱袋,猛地甩在帕拉丁头上。
&esp;&esp;“叮当当——”钱袋里的银月洒满帕拉丁周身,艾琳冷酷的声音随之传来:“你等着,剑盾旗帜以血还血,我一定让你偿命。”
&esp;&esp;紧接着,艾琳指着奇诺的鼻子:“还有你,这件事没完。我会继续调查,但凡让我查出一点端倪,我让你生不如死。”
第八十六章 炼金术士
&esp;&esp;调查完毕,艾琳连马车都没坐,直接骑马返回自己的雷云城,从其疯狂挥舞鞭子的力度看,显然是一肚子怒火无从发泄。
&esp;&esp;贾斯汉则是来和奇诺打了个招呼:“你好,奇诺行政官,我们现在可以以同僚的身份对话了。总督府这次派我前来,除了对爆炸现场进行勘测,还希望我和你对接关于天外来客的武器一事。”
&esp;&esp;这个奇诺早有准备,直接拿出其中一枚空间戒,给贾斯汉解释并演示了一番,然后把里面装着的外骨骼装甲、双联重机枪、巴雷特狙击枪、黑夜大太刀拿了出来。
&esp;&esp;贾斯汉注视这些轮回道具的眼神堪称如获至宝,要不是现场条件不允许,他怕是要直接上手研究了。
&esp;&esp;“天外来客的武器太惊人了,它们居然可以收纳进这枚小小的戒指,这简直堪比神明的伟力...”贾斯汉不停搓着自己的山羊胡,来回踱步,“我会尽快将这些武器送往「群星堡」,请所有炼金术大师共同研究。”
&esp;&esp;群星堡是「觅月行省」首府,也是赫奇家族的大本营。
&esp;&esp;赫奇家族是炼金世家,这些炼金术士获取超凡之力的方式与他人不同。
&esp;&esp;王室和其它四个王领家族的超凡者都要靠修炼,赫奇家族则是通过服用魔药来获取超凡之力。
&esp;&esp;炼金魔药根据品质从低到高分为1星到7星,服下后可以觉醒种类繁多的力量,诸如掌握元素之力、机体魔化重构、皮肤硬如钢铁、思维速度加倍、力量速度大幅攀升等等。
&esp;&esp;对于小贵族或者平民来说,如果不愿入籍王领家族——这种人极其罕见——如果真有,服用炼金魔药是他们唯一成为超凡者的渠道。
&esp;&esp;当然,炼金魔药也不是那么好买的,能永久觉醒超凡之力的魔药都是以金月结算,隶属军用管制品,哪怕是势力最大的黑市都不一定能买到。
&esp;&esp;赫奇家族的炼金术士也有自己的七大序列,但他们的评级并不是根据超凡力量,而是根据自身所掌握的炼金知识,以及所能调配的最高星级魔药。
&esp;&esp;他们的序列名称也比较朴素,从第1序列到第7序列分别为入门级、初级、中级、高级、专家级、大师级、尊者级。
&esp;&esp;群星堡的大师级炼金术士们能不能将轮回道具研究透彻,这个奇诺也说不准,毕竟他还没怎么接触过炼金术。
&esp;&esp;如果他们真能复制出轮回道具,对奇诺来说绝对是好事,所以他很配合地将那些武器都交给了贾斯汉。
&esp;&esp;贾斯汉让仆从将武器搬上运输车,却将那把黑夜大太刀交还了回来,友好地笑道:“这把刀我刚才看过了,它的材料非常特殊,极其坚硬,但锻造工艺上并没有超出认知,比不上名匠打造的神兵,拿回去也没有研究价值,就留给您做纪念吧。”
&esp;&esp;从阶级来说,这把级的黑夜大太刀反倒是最贵的,贾斯汉说它比不过这个世界的神兵,这刷新了奇诺对多古兰德的科技树认知,也对这个世界的顶级武器产生了好奇,希望以后有机会一探究竟。
&esp;&esp;“谢谢。”奇诺收下黑夜大太刀,对贾斯汉礼貌微笑。
&esp;&esp;“不必言谢,这本就是你的战利品。”贾斯汉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递交给奇诺,笑着说,“奇诺行政官一表人才,很高兴能结交你。这是风云关炼金协会的供货清单,上面包含了各种各样的炼金器具、炼金材料、成品魔药,如果你以后对此有需求,不妨直接飞书联系我,我会为你提供内部优惠价格。”
&esp;&esp;奇诺对魔药很感兴趣,正想着怎么和赫奇家族交涉,没想到对方主动送上门,他当然很乐意接下:“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有很多生意上的来往。”
&esp;&esp;“多多益善,哪怕细如微雨。”贾斯汉文绉绉地念叨了赫奇家族的族语,随即和奇诺告别,亲自指挥运输队押送轮回器具前往群星堡。
&esp;&esp;巴蒂没有多留,和奇诺告别后直接登上马车离去,准备回风云关汇报调查结果。
&esp;&esp;雷萨克哈尔则是留在了薄暮城,他反正有一条巨龙,飞行速度比马车快十几倍,想回随时可以回,不急这一时半会。
&esp;&esp;当天晚上,按照约定,奇诺把《月光奏鸣曲》的乐谱手写下来,送给了雷萨克哈尔。
&esp;&esp;雷萨克哈尔看着手中的曲谱,如获至宝,非得请奇诺吃个饭表示感谢,奇诺当然没有拒绝。
&esp;&esp;薄暮城最富裕的南城区,郁金香酒馆。
&esp;&esp;薄暮城行政官和风云关执政官同时驾到,老板诚惶诚恐,本欲请走其他客人,给二位大人包场。
&esp;&esp;但奇诺和雷萨克哈尔都表示不要打扰其他客人,让大家各吃各的,不用在意他们,然后找了间包厢坐下。
&esp;&esp;此时,奇诺正在吃烤牛排,手握刀叉的姿势连宫廷礼仪官也挑不出毛病,轻嚼细抿的模样更是秀气无比。
&esp;&esp;雷萨克哈尔见此笑道:“你和我想象中实在太不一样了。”
&esp;&esp;奇诺好奇地问:“你原本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esp;&esp;雷萨克哈尔:“你还在希林镇当民政官的时候,我听说你带兵俘获了数倍兵力于己方的马匪,以为你是我这种身高超过2米、满脸大胡子、一拳能把巨龙都打得嗷嗷叫的猛汉。”
&esp;&esp;奇诺:“那现在呢?”
&esp;&esp;雷萨克哈尔:“现在?就像我看到的,清秀,可爱,笑起来像个天使,连吃饭都这么文静——无意冒犯,光看长相,我会以为你是个女孩。”
&esp;&esp;奇诺眨了眨眼睛:“我从来没说我是男的啊。”
&esp;&esp;雷萨克哈尔表情渐渐呆滞,人直接傻了:“你一定是在逗我。”
&esp;&esp;“我就是在逗你。”奇诺哈哈大笑,端起酒和他碰杯。
&esp;&esp;雷萨克哈尔不禁莞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然,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我懂,我也知道你这个人很不简单,从那封信就能看出来。”
&esp;&esp;奇诺的杯子停滞在空中,有些疑惑:“什么信?”
&esp;&esp;“该死...老毛病又犯了...我这人就这样,一沾酒嘴巴就不老实...”雷萨克哈尔拍了拍脸,长出一口气,“说都说了,我也不瞒你。今天我在爆炸现场取证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里面阐述了一些...爆炸发生后的事。”
第八十七章 神秘信函
这封信完全不在奇诺的意料范围内,他不禁皱眉问道:“我能看一眼这封信吗?”
雷萨克哈尔很干脆地摇头:“抱歉,不能。这封信当时绑在了箭矢上,隔着一排民房射到了我脚边,我不知道对方是谁。而且这是一封匿名信,笔迹上故意做了扭曲处理。显然,寄信者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为了保护他的隐私,我已经把这封信烧了。至于内容,我倒想向你求证一下。”
“你说。”
“爆炸发生后,搜救队当时挖出了一些幸存者?”
“是。”
“这些幸存者很快就伤重不治死了。”
“是。”
“但信上说,有一小部分幸存者并非致命伤,却还是莫名奇妙死了,死得很突兀。你对此知道些什么?”
从雷萨克哈尔的话判断,这个寄信者应该是当时参与救援的某人。
但当时参与救援的人太多了,卢戈、拜萨、薄暮城防军、还有大量平民志愿者...足足有上千人,每个人都可能目睹过幸存者死去的场景,根本无法分辨是谁写的信。
奇诺假装沉思,缓缓摇头:“要我猜测,那些幸存者虽然体表没有致命伤,但很可能在爆炸后吸入了浓烟,伤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内脏。所以他们表面看上去没事,但还是很快就死了。”
“我和你想法一样,所以我没把这封信交给巴蒂,否则又会增添许多麻烦。巴蒂这个人极其古板,你懂的,他要是看到这封信,多半要把你问到脱皮为止。”
雷萨克哈尔斟满酒一饮而尽,试探性地说:“但最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件事。据信里说,那些幸存者死前都在说...死神...而且他们说‘死神’的时候,眼睛都在看着你。”
奇诺打趣道:“怎么?我现在成了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化身?”
“也许你还真是?”雷萨克哈尔看着奇诺的眼睛,语气变得深幽,“你也许不知道,你的士兵里已经有人暗中称你为「薄暮死神」。”
奇诺缓缓放下酒杯,眼中浮现起诡邃之色:“你觉得我该惩罚这些人吗?”
“惩罚?不不不,开什么玩笑。”雷萨克哈尔拍了拍奇诺的胳膊,笑着说,“你可能误会了。在军队中,如果士兵们将你称为死神,那是对你实力的肯定与敬仰。只有那些刀尖舔血、把死亡玩弄于股掌的勇士,才有资格挂上死神之名。”
这就属于文化差异了,奇诺没想到死神在这个世界竟是一种尊称。
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死神位列「九神」之一,属于多古兰德的正统信仰,掌管生死,司命轮回,可不是《死神来了》里那种邪秽的东西。
奇诺干脆举杯,顺着话往下说:“那就敬死神一杯。”
“哈哈,敬你一杯,薄暮死神!”雷萨克哈尔和他碰杯,将酒一饮而尽。
奇诺喝完酒,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刚才说,那封信是绑在箭上射到了你脚边?”
雷萨克哈尔不假思索:“没错,那准头实在吓人,刚好就在两脚之间,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敌袭,正想把巨龙唤出来,哈哈。”
精湛的箭术。奇诺将这个关键线索记了下来。
隔着一排民房,箭矢上绑着会干扰气流的信封,居然还能精准地射在雷萨克哈尔两脚之间,这个箭术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现在可以排除的是平民志愿者,平民不可能有这种箭术,至少要伍长军衔以上的精锐士兵才能做到。
但当时参与搜救的士兵里,伍长以上的人少说也有百位,仍是一个很大的范围,目标不太好锁定。
就在奇诺思考时,雷萨克哈尔在他杯中倒上酒,沉声说:“好了,听着。这个话题就当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不要再讨论了。你虽然被宣判无罪,但艾琳那家伙放出狠话要找你麻烦,你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好过。”
“特洛伊家族就是这样,非常野蛮,不讲道理,咬住人就不松口,还美其名曰‘以血还血’,呵呵,我非常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奇诺点头:“我会注意的。”
“嗯,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写信,能帮到的我一定帮你。”雷萨克哈尔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你的父母是已经去世了吗?家族里只剩你一根独苗?”
奇诺:“是。”
“咳...嗯...有想过换一个姓氏吗?”雷萨克哈尔眼中流露出些许期待,“我女儿19岁,已经成年3年了,但这孩子眼光太高,我给她介绍了很多贵族男士,她都看不上眼。哎,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很头疼啊。”
奇诺心想:老狐狸,说了半天好话,原来是图这个。
奇诺没有结婚的想法,更没有入赘的想法。
如果入赘雷格诺姆家族,确实是一大助力,但人际关系会遭到禁锢,敌友关系都不受他控制,而是与家族紧密相连。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多古兰德公民,能入赘王领家族当然是天赐良机,必须牢牢把握。
但对于一个时刻面临轮回入侵的拒绝者来说,这显然是不合适的,比起加入某方,在各个势力来回游走才能笼络到更多可用的力量。
奇诺轻笑一声,用一个很老套的理由拒绝了他:“这令我受宠若惊。但非常抱歉,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哦~真是遗憾。”雷萨克哈尔也没有强求,而是试探性地问,“方便问下对方是谁吗?我对这位幸运女孩的身份很好奇。”
奇诺也不知道是谁,便假装神秘地说:“等我追求到她,你会知道的。”
雷萨克哈尔很大方,嫁女不成仁义在,他举起酒杯笑着说:“那就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奇诺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美人’?”
“噗!...咳咳...”雷萨克哈尔呛了酒,不停咳嗽,睁大眼睛说,“你...你该不会是...”
奇诺笑着与他碰杯:“开个玩笑,当然是美人。来,干杯~”
雷萨克哈尔不禁苦笑:“你可真擅长捉弄人...”
第八十八章 重返前世
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体内流淌龙血,体温常年炙热,平时睡觉都会睡在专门的冰室里,否则睡不安稳。
所以,当天喝完酒,雷萨克哈尔就连夜骑龙赶回了风云关。
不得不说,这些龙骑士酒量实属吓人,20度的果酒,雷萨克哈尔喝了八斤都没事,顶多打了个嗝。
奇诺是喝到4斤就有点顶不住了,脸红得跟熟苹果似的,出门的时候走路都在晃,还是酒馆老板把他扶到了长椅上。
奇诺捂着脸,坐在椅子上吹风醒酒,落英季的晚风很凉,让体表温度保持在低水平,他也清醒了一些。
这时,一个人影从奇诺后方的黑暗小巷悄然走出。
奇诺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一个善意的提醒,不要从背后靠近我,这会让你置身险境。帕拉丁。”
帕拉丁僵在原地,紧紧咬着嘴唇,颤声说:“大人,我...”
奇诺:“谢谢您救我?感激涕零?此生无以为报?如果是这些煽情的话,那就别说了,你知道我不爱听。”
帕拉丁呆呆地缩着头,嘟囔道:“那...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奇诺:“我这次花那么多银月保你,只有一个原因——你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正巧,我手头有一个工作,交给其他人不放心,必须交给一个能让我信任的人。”
帕拉丁:“可是,被革除军职者,此生不能再回到军中,我现在只是个平民...”
“你或许不再是军人,但仍是我的下属,这点不会变。”奇诺示意帕拉丁过来,递给他一个牛皮袋。
牛皮袋很薄,但却异常沉重,帕拉丁似乎意识到什么,咽了咽喉咙,小心打开牛皮袋看了一眼,随即赶忙将其合拢。
奇诺:“5枚金月,天外来客身上找到的,我私吞了,没有上报。”
帕拉丁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巨款,只感觉手中的袋子越来越沉,几乎要拿不稳了。
奇诺:“现在,这些钱是你的了。”
“我的?”帕拉丁不解。
“嗯,数量太大,我作为行政官的年薪是500枚银月,平白无故多了5枚金月,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现在薄暮城的财政使死在了宴会上,趁这个空隙,你找地方处理一下这些金月。”
帕拉丁:“我要怎么做?”
奇诺:“首先,我会给你一笔启动资金,你组织一支商队,去别的城市...不,最好是别的行省,拿这些金月购买顶级珠宝,或者一些高价值的东西,然后将它们运回薄暮城,再找人卖掉。中间的折旧损失无所谓,各种关系该打点就打点,关键是要让这些月币变得干净。”
帕拉丁:“把它们弄干净后,我再把钱给您?”
奇诺:“不能直接给,否则我就是受贿。你拿着这些干净的钱加入薄暮城商会,扩大商队规模,把钱拿去投资,走不通的关系我帮你去打点,尽量把你的商业规模做大。”
“商队规模扩张后,你一定要拿到军用管制品的行商许可证,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有了手握金月的资格,以后再有这种来历不明的金月,别人就不会起疑,我们处理起来也很方便。”
帕拉丁恍然大悟:“只要我的商队规模做大,利润纳入税收,再流转到行政府邸,就可以合法用作薄暮城的财政支出。我还可以用商队名义给您进行政治募捐,甚至可以和您签订合作分红协议——法典可没规定行政官不许行商。这些都是合法途径。”
奇诺点头:“如果我以后从别的地方得到月币,都会交给你,由你去运转,最后流回我手上。”
自己虽然被贬,但不是个废人,依旧有用。帕拉丁眼中终于燃起希望。
他想了想,问:“大人,我只有一个问题,军用管制品的行商许可证要怎么弄?这可不是普通商队能拿到的。”
“风云关。”奇诺直接点出地名和人名,“你去找风云关炼金协会会长贾斯汉·赫奇,他有意与我成为交易伙伴,你去跟他商量这事,他应该会给你授权许可。他如果不给,你回来找我,我试试跟雷萨克哈尔执政官交涉,让他帮我。”
帕拉丁重重点头:“我一定办好,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嗯,去吧。”奇诺正欲起身,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关于...”
眼看奇诺话说一半停住,帕拉丁试探性地问:“什么?”
奇诺本想提及雷萨克哈尔说的那封信,问问帕拉丁知不知道什么。
但权衡后,他还是没说。
这个告密者一定要找出来。
那封信没引起雷萨克哈尔的重视,暂时没捅出篓子,但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可就说不准了。
如果要找,必须悄悄找,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凡走漏一点风声,都可能打草惊蛇。
现在唯一的线索是这个人箭术精湛,不知道他和帕拉丁有没有关系,甚至不排除是帕拉丁本人,还是别说太多为好。
奇诺话锋一转:“关于行商一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帕拉丁颔首:“会的!”
奇诺:“你去忙吧,我自己醒醒酒。”
“保重,大人。”帕拉丁离去。
帕拉丁走后,奇诺看了一眼三重枷锁。
尊敬:49652
畏惧:57八2
敬畏:12130
回到前世的敬畏值消耗是每天500点,如果只是找畴昔拿定制武器,只需要兑换1天就行。
但奇诺还有别的想法,他将12000点敬畏值全部兑换,换取了24天回到前世的时间。
霜白冻住万物,穿越之门再次打开。
...
破晓的曙光尚未降临,霓虹灯依旧彻夜绽放,但在月华星光面前卑微到了极点,澄澈月光倾轧而下,苍青仍是夜幕的主色调。
五星级酒店顶楼,11万一晚的总统套房豪华大床上,纯白色鹅绒被轻薄而柔软,包裹住少年侧躺的躯体。
奇诺如小猫般蜷在床上,双手将抱枕紧箍怀中,几缕散乱的发丝逶迤铺落在白到泛光的脸上,被轻柔的吐息拨动着。
迷迷糊糊间,奇诺睁开眼,墙壁悬挂的时针正好摆动到“4”上。
“怎么睡了这么久...”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下床走进浴室,将水放满浴缸。
细微的窸窣声传出,是衣服摩挲着皮肤的声音,他脱下睡衣,整齐地放进浴室外的篮子里,准备洗个澡清醒一下。
第二轮入侵实在把他搞得太累了,从神佑25日一直到落英4日,突发情况一件接一件,根本没时间休息,他连着9天没睡觉,和轮回者激战后直接投身城市维稳,又被雷萨克哈尔灌了那么多酒。
加工者虽然都经受过严格的抗疲劳训练,但也得遵守基本法则,这种劳累属实难顶。
所以,回到前世后,奇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间最好的套房,按下免打扰开关,睡了个昏天暗地。
平时3小时就可以恢复精力的他,这一觉从晚上八点睡到第二天凌晨4点,破天荒地睡了八个小时。
洗完澡,奇诺换上一身新衣服,准备去找畴昔验收自己的定制武器。
第八十九章 静默诞生
&esp;&esp;静默,神兵异名录第二位,常形不定,重量未知,散发诡邃气息的可怖金属,传说中倒映着凡世万物,长生八刃葬其左右,给注定毁灭的人们些许藉慰。无数叛昼者前往主的飞升之地,坚信窥见此物便可涤魂净魄,众生在其面前不可言语,亦无法聆听。静默如夜,是死神行走于人间的声音。——《神兵异名录:静默》
&esp;&esp;...
&esp;&esp;以蓝、紫为主色调的霓虹灯光与月色相辉映,在夜幕下充满科技感,点点光晕在楼间流动着,庞大的虚拟影像炫耀似的投影在高楼大厦上方,摇头晃脑栩栩如生,有些企业甚至干脆把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序代码放在le屏上,一行行闪过。
&esp;&esp;这是一片高新科技园区,现在虽是凌晨,但已经有数不清的豪车车灯交织成网,行人希散,有的脚下踩着各式各样的单轮机械代步,有的则慢悠悠走着享受黎明前的夜色,抬头仰望漫天繁星。
&esp;&esp;谁也不会想到,这只是表面上的掩护,在这片园区的地底下,潜伏着一头庞然大物。
&esp;&esp;一辆通体幽黑的迈巴赫s900驶入园区,流线型的车身加上低调的配色,沉稳而内敛,如同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esp;&esp;这是奇诺刚买的驾座,1400万,付出140点尊敬值即可到手。
&esp;&esp;迈巴赫驶入一处仓库,奇诺从车窗伸出手,拿起角落的有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畴昔,放我下来。”
&esp;&esp;奇诺回到迈巴赫,仓库空地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地面缓缓下沉,当沉至地面下七八米处,终于露出了隐藏通道。
&esp;&esp;跑车驶入隐藏通道,下沉的地面重新上升,回到原处。
&esp;&esp;奇诺离开车库,来到一扇钢铁大门前,输入密码后经过瞳孔识别以及体征探测,这堵钢铁大门悄然打开。
&esp;&esp;畴昔已经摇头晃脑在这里迎接:“呦,诺宝,回来啦。半年不见了。”
&esp;&esp;奇诺问道:“半年前委托你做的东西怎么样了?”
&esp;&esp;“早都做好了,放在仓库。我带你去看看。”畴昔带奇诺走向仓库,打开大门。
&esp;&esp;仓库里整齐摆放着一套套制作精良的单兵装备,佩刀,锁子甲,外穿扎甲,马具,骑枪...一应俱全。
&esp;&esp;畴昔坐在桌子上晃着腿说:“按照你的要求,用你提供给我的材料,以现代工艺锻造。”
&esp;&esp;科技的力量是无穷的,现代工艺即意味着在原材料的利用率、锻造淬火、内部力学等方面达到极致,远非古代那些所谓的“能工巧匠”可比——至少在前世是这样。
&esp;&esp;奇诺随手拿起一把佩刀,用酒精擦拭后,伸出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点。
&esp;&esp;指尖像豆腐般被割破,伤口流出猩红的血,深可见骨。
&esp;&esp;“哇,傻诺,我那有试刀石,你干嘛拿自己的手试,疼不疼啊?”畴昔找来医药包,帮奇诺包扎手指,包着包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你有ip先天性无痛症,感觉不到疼痛...那你继续,加大力度!”
&esp;&esp;奇诺没理这个话痨,径直拿出一张银行卡:“1亿,这2000套装备的加工费。”
&esp;&esp;“谢啦。”畴昔也毫不客气,直接收下卡,随即神秘地笑道,“好了,来看看真正的好东西吧。”
&esp;&esp;畴昔打开内部研究室大门,带奇诺走了进去。
&esp;&esp;呈现在奇诺面前的是一台巨型机械,两侧悬臂呈现某种微妙的扭曲,最中心漂浮着一滴液体,如果凑近看,会发现它倒映着周围的所有景物,哪怕是当今科技最高精的观测仪器也无法比拟它的成像细节,犹若从神明瞳中滴落的眼泪。
&esp;&esp;奇诺看着这台巨型机械,眯着眼问:“这是...引力场发生器?”
&esp;&esp;“是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内部排斥峰值点和吸引峰值点已经重合,所有原子停止震动均匀排列,进而失去摩擦力,表面无限光滑,无法被任何物体直接抓取,只能以最基本的力学规则维持它的平衡。”畴昔的小手搭着下巴,摇头晃脑说,“所以我在想,你让我做这种东西,你要怎么操纵它?”
&esp;&esp;奇诺的念动力可以直接操控这东西,但轮回规则不能说,只能保持沉默。
&esp;&esp;畴昔也懂了,不再问,她嘿嘿一笑:“上次你给了我22克游离物质,最后在本天才的操作下,利用效率比较高,造出了0.3克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比预想的0.22克多了0.0八克,快夸我!”
&esp;&esp;奇诺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esp;&esp;“切,真敷衍,没意思。”畴昔抱着胳膊,得意洋洋地说,“有想过叫它什么名字吗?我连名字都帮你想好了。”
&esp;&esp;奇诺:“你说。”
&esp;&esp;“静默。”畴昔仰望着它,全无刚才那种不正经的模样,眼中满是对新生造物的狂热,“但凡有质量的物体,都会出现引力透镜效应,光子与声音传播的机械介质亦不例外。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引力透镜效应会急剧放大,当我用引力场维持它漂浮时,会造成附近声音无法传播的静默现象,所以叫它‘静默’。”
&esp;&esp;畴昔笨手笨脚爬上引力场发生器,好像一点都不心疼这种高端仪器被踩,她在引力作用下开始漂浮,嘴里不停发出啊啊啊啊啊啊的声音。
&esp;&esp;当畴昔漂向“静默”时,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只能看到她在静默旁边不停做鬼脸,所有声音都被引力透镜效应吞噬。
&esp;&esp;奇诺莞尔一笑:“听你的,就叫这个名字吧。”
&esp;&esp;畴昔探出耳朵,手搭在上面做喇叭状,示意自己听不见。
&esp;&esp;奇诺做了个k手势。
&esp;&esp;畴昔以自由泳姿势游出引力场,从机器上爬下来,心满意足地说:“你一定要好好使用静默,去异世界干碎那些封建野蛮人!让他们知道牛顿三大定律的力量!”
&esp;&esp;奇诺将0.3克静默收进自己的空间戒,随即看向三重枷锁。
&esp;&esp;尊敬值有49512点。
&esp;&esp;他拿10000点尊敬值兑换了10亿现金还静默的按揭,再用30000点尊敬值兑换3000克新的游离物质,剩下9512点尊敬值先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esp;&esp;他将新的游离物质传送进容器,说:“这是新材料,你继续弄,我下次再回来收货。”
&esp;&esp;“没问题,嘻,嘻嘻嘻...”畴昔坐在堆积如山的10亿钞票前,一边傻笑一边留口水。
&esp;&esp;奇诺问道:“对了,首脑和十二委员被我消灭以后,组织怎么样了?”
&esp;&esp;畴昔转过头,漫不经心地说:“就那样呗,各派夺权相攻,最后两败俱伤,江河日下。”
&esp;&esp;“加工仓库,还在吗?”奇诺眼中闪过深邃之色。
&esp;&esp;畴昔不假思索:“在,我这里经常需要活人做人体实验,干脆就把加工仓库收购了。”
&esp;&esp;“很好...”奇诺唇角扬起诡邃的弧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配合我。”
第九十章 加工仓库
&esp;&esp;加工仓库。
&esp;&esp;这是人间地狱,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
&esp;&esp;这里没有“人”,只有“原料”,每个被送进来的孩子都被贴上了标签,标签的参数高低决定了他们的生死去留,被居高临下的“执鞭者”选中,或遗弃。
&esp;&esp;每个仓库的遴选方式不同,这要看幕后掌权者的个人喜好,但所有仓库都有一个共同点——极高的损耗率。
&esp;&esp;在加工仓库里,从白昼到黑夜,每个原料都会重复着机械化的训练,仿佛被摆上流水生产线,经受着各种各样的雕琢。若谁无法承受,他的身影就会在夜里消失。
&esp;&esp;起初,这些原料还能保持自我意识与思考,甚至少数游刃有余的人,还能偶尔说说笑笑。
&esp;&esp;随着时日推移,时间开始失去意义,一周、一月抑或一年?全无感觉。
&esp;&esp;原料们渐渐失去思考的余力,变得只会机械般完成执鞭者的指令,眼睁睁看着身边熟悉的身影一个个消失不见,从唏嘘到麻木。
&esp;&esp;这一天,仓库的原料雕琢一如既往进行着。
&esp;&esp;“吱——”仓门打开,两道身影走入。
&esp;&esp;高处的执鞭者本在阴影中观望训练,他闻声望向仓门位置,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犹若窥见可怖之物。
&esp;&esp;怎么可能...
&esp;&esp;死人在行走。
&esp;&esp;无比熟悉的0.12秒后,死人找到了执鞭者的位置,琥珀色眼瞳中满是一如既往的笑意。
&esp;&esp;奇诺缓缓走上高台,来到执鞭者面前:“见到我很意外?”
&esp;&esp;执鞭者咽着喉咙:“你...你应该已经...”
&esp;&esp;他不敢往下说了。
&esp;&esp;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恐怕是他此生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esp;&esp;当年,奇诺就是这间仓库的原料,由他执鞭。
&esp;&esp;按照组织规定,原料完成雕琢后,将面临一场最终试炼。
&esp;&esp;试炼内容其实没什么新意,无非是把100名原料投放到资源有限的无人岛,没有武器,也没有任何规则,只有一个目标——活30天。
&esp;&esp;活下来,你就不再是原料,而是合格的加工者。
&esp;&esp;怎么活?随便你。
&esp;&esp;可以单打独斗,霸占资源,挤压别人的生存空间,尽显自己的力量和强势。
&esp;&esp;可以纠集一支队伍进行群体行动,让那些性格孤僻的独狼不敢靠近你。
&esp;&esp;也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喝雨水,啃草根嚼泥土充饥,像狗一样苟活30天。
&esp;&esp;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最后是活的,组织就能在你身上找到长处,并加以利用。
&esp;&esp;奇诺那一年的最终试炼,是最为诡异的一年。
&esp;&esp;以往最终试炼的原料损耗率一般在40%左右,能达到60%已经是极为惨烈的战况了。
&esp;&esp;但奇诺那年,损耗率达到了99%——事实上,这也不是没发生过,鱼群里偶尔混进鲨鱼,就会变成这样。
&esp;&esp;之所以说诡异,只有一个原因。
&esp;&esp;最终试炼结束后,验尸官对那些不合格原料进行尸检时发现,99个死者里至少有一半是自尽。
&esp;&esp;自尽!
&esp;&esp;被残酷训练剥夺感情,犹如机器般冰冷的原料,居然会自尽!
&esp;&esp;没有人知道这些原料究竟经历了什么,要在最终试炼自尽。
&esp;&esp;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奇诺是那年唯一晋升为加工者的原料。
&esp;&esp;此后的事,执鞭者了解到的不多,他只是一名教官,负责对原料的雕琢,很少过问毕业的加工者,只知道奇诺在业内被称为「微笑的恶魔」。
&esp;&esp;再后来,听说微笑的恶魔触犯组织禁忌,被首脑当场毙杀,只留下骇人听闻的订单完成率。
&esp;&esp;但不知为何,执鞭者总觉得很诧异,触犯禁忌,被抓,被毙...这么简单?微笑的恶魔就这么死了?
&esp;&esp;从那天起,他总是会隐隐不安,觉得奇诺不会死得这么荒唐,可他又亲眼目睹过尸体,死亡一事无可辩驳,首脑也严令禁止询问,他就渐渐遗忘了这个名字。
&esp;&esp;直到首脑突然被杀,十二委员全灭,曾经的记忆伴随着不安感又开始浮现,久久萦绕于噩梦中。
&esp;&esp;半年后的今天,当看到死人出现在面前,执鞭者意识到,这种不安感是正确的,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
&esp;&esp;奇诺的微笑声打破了执鞭者的茫然:“你后来去听过吗?”
&esp;&esp;执鞭者别过脸,不敢看那双眼睛:“什么...”
&esp;&esp;奇诺:“我毕业的时候,给你推荐了贝多芬的音乐,你有听吗?”
&esp;&esp;执鞭者:“嗯...听过一些。”
&esp;&esp;奇诺:“感觉如何?”
&esp;&esp;执鞭者:“听实话?”
&esp;&esp;奇诺:“当然。”
&esp;&esp;执鞭者:“开头很激奋昂扬,令人疯狂,但它就像兴奋剂,最初的狂热过后,药劲褪去会很空虚。”
&esp;&esp;奇诺眼瞳中隐匿着深邃的光:“你确实听过,没有说谎。”
&esp;&esp;执鞭者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闭嘴。
&esp;&esp;在这种人面前,说得越多,说错话的可能性越高,被杀死的概率也越大。
&esp;&esp;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戳中一些莫名奇妙、听着很操蛋的愤怒点,比如“豆腐脑必须是甜的”这种,你如果非说是咸的,大概率当晚人间蒸发。
&esp;&esp;奇诺收回目光,看向那些正在雕琢的原料:“今年有好原料吗?”
&esp;&esp;执鞭者摇头。
&esp;&esp;畴昔接话道:“首脑和十二委员没了,各地又有其他加工者组织抢货,货源一批比一批差,基本遇不到好原料。”
&esp;&esp;执鞭者沉声说:“非要提一个的话,0e6八974还行,各类枪械准头不错,嘴巴也很硬,几次虐俘考核都在八5分以上,属于那种即使完不成任务,也不会轻易说出情报的硬汉。”
&esp;&esp;奇诺侧目看了他一眼,微笑走向0e6八974。
&esp;&esp;执鞭者的屁股突然挨了一脚飞踢,身后传来畴昔的低声咒骂:“蠢猪,非得逗他干嘛?!”
&esp;&esp;执鞭者这才反应过来,暗骂一句该死。
&esp;&esp;0e6八974被奇诺带进一处房间,没有动静,没有惨叫。
&esp;&esp;10分钟后,奇诺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带上:“如果我是你的敌人,这间仓库现在已经暴露在炮火坐标下了。”
&esp;&esp;执鞭者走过去,推门看了一眼,浑身寒毛耸立,关上门不再看,低声说:“货源就这样,不能指望每个原料都能跟你相比。”
&esp;&esp;奇诺拿出两份文件,分别递交给畴昔和执鞭者,“但你要相信,意志往往比**强大得多。”
&esp;&esp;畴昔翻看着文件,有些疑惑:“这是你排的训练表?不太对吧,怎么一大半都是洗脑、服从性训练?”
&esp;&esp;奇诺:“照做就是了。”
&esp;&esp;畴昔不禁苦笑:“按照这种排表,雕琢出来的原料不说多厉害,但他们可以毫不犹豫为你去死...”
&esp;&esp;这一刻,畴昔猛地僵住,唇角缓缓浮现起危险的弧度:“哦~原来是这个打算,你可真是个小坏蛋!”
第九十一章 街头野猫
&esp;&esp;加工仓库所在的北城区。
&esp;&esp;冬日的白昼并不像春天那般晴朗,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寒季,稠密的暴雪压得天空晦如暗夜,风也喧嚣,漫天雪片如刀剑凌空纷洒而下,在长街内恣意嘶吼着,嘲弄般刮扇在人们脸上。
&esp;&esp;对于大雪,行人们毫不在意,裹着暖和的大衣在长街上缓缓而行,从容笑谈着哪家的法餐如何精致、哪家的礼服有多典雅、哪家的舞女多具风情,笑谈声配合雪景倒也有一番蕴味。
&esp;&esp;雪落形成的白线将小巷一隅与长街隔开,角落垃圾成堆,几乎垒成了一座小山,到处都是已经空了的食品包装袋,谁也不愿接近那里,甚至看上一眼都嫌肮脏。
&esp;&esp;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垃圾堆里埋着一颗会眨眼的小脑袋。
&esp;&esp;小女孩没有别的选择,对于无家可归的孩子来说,这里已是最好的栖身之所,时不时会有人往里扔一小瓶没喝完的饮料,或者一袋没吃干净的外卖,那些废弃的垃圾纸袋更是多到奢华,可以为自己盖上一层厚厚的“被毯”。
&esp;&esp;小女孩小猫似的蜷缩在垃圾堆中,以此抵御酷烈风寒,但冷风还是从缝隙钻入,如锋锐刀尖划过皮肤,让她不住颤抖。
&esp;&esp;“喵~”一道甜腻的猫叫打破了这里的寂然。
&esp;&esp;小女孩从垃圾堆中爬出来向外张望,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寒流中,她只穿着纤薄长袖与长裤,衣服上甚至有十几个破开的小洞,风雪不断拍打着这具纤弱的身体,似乎下一刻就能将她吹倒。
&esp;&esp;她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本以为是流浪的野猫,却没想到是一个人。
&esp;&esp;“喵~”少年又学一声猫叫,那双琥珀色眼瞳微笑注视着她,仿若世间最美的宝石。
&esp;&esp;奇诺身后,畴昔探出头,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摇头说:“有点大了,劣等原料。”
&esp;&esp;加工者的原料选择上有个法则——只接收懵懂孩童,超过6岁的一律不要,天赋多强都不要。
&esp;&esp;6岁以上的孩子已经拥有完整的自主人格,世界观也初具雏形,培养难度太大,只有6岁以下的心理干预最为有效,年龄越小越好。
&esp;&esp;除了年龄,来源也非常重要,那种有家庭、有美好童年的孩子是万万不能的,专业的加工原料大部分是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弃婴,从襁褓期就由基地统一养大,方便后续雕琢。
&esp;&esp;眼前这个小女孩,从发育看应该是6岁左右,已经逼近原则线,属于不折不扣的“劣等原料”。
&esp;&esp;奇诺微笑着,也不言语,只是看着她。
&esp;&esp;小女孩瘦骨嶙峋,身上有很明显营养不良痕迹,全身上下满是灰渍,盖过了原本的肤色,但她却有着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那是美丽的瑰红色。
&esp;&esp;奇诺从口袋中拿出一颗奶糖,轻轻撕开糖纸,递给小女孩。
&esp;&esp;小女孩仓皇接过糖,想都不想直接挤入口中狠狠咬着,虽然味蕾已经因寒冷而麻痹,尝不出什么滋味,但她仍然觉得这是迄今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esp;&esp;畴昔百无聊赖地在旁边看着,奇诺就是这样,看到猫就忍不住要勾搭,这种无家可归的野猫也不例外。
&esp;&esp;吃完糖,小女孩对奇诺轻轻点头致谢。
&esp;&esp;“嗯~有礼貌的小猫咪。”奇诺拿出更多的奶糖,微笑着问,“还想要吗?”
&esp;&esp;小女孩的瑰红色眼瞳不知该说是纯净还是空洞,明明像宝石般通透,却又寂如死水,只有漫天雪片与面前的少年倒映在眸中,视线紧紧盯着那些奶糖。
&esp;&esp;“学一声猫叫,它们就是你的了。”奇诺撕开一颗奶糖,用自己的虎牙咬碎,在口中缓缓咀嚼。
&esp;&esp;小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指伸入口中,舔着残留的奶糖屑,指尖被舐出一截刺眼的雪白,这是被灰渍掩盖的原有肤色。
&esp;&esp;她默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奇诺一眼。
&esp;&esp;奇诺耸了耸肩,转身离去,不会撒娇的小猫可没什么意思。
&esp;&esp;他将吃剩的奶糖纸捏紧,随手往后一抛,糖纸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精确落入垃圾堆。
&esp;&esp;小女孩迈开那双消瘦到触目惊心的腿,跑向垃圾堆翻找着。
&esp;&esp;那张糖纸上可能还残留着奶糖屑,吃下后提供的能量可以让她在这个冬天多活几分钟...
&esp;&esp;没有几分钟的话,几秒钟也好啊...
&esp;&esp;撑到春天,就可以再活一年...
&esp;&esp;她在垃圾堆里不停扒,所有食品包装袋都干干净净,显然是早就被反复搜刮过一遍,就这么倔强又努力地寻找着生的希望。
&esp;&esp;“我你全家!”就在小女孩扒垃圾时,后方突然传来暴躁的怒吼,紧接着失重感传来,她整个人被踹飞摔进垃圾堆。
&esp;&esp;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有一道疤,眉宇间尽是阴森,应该是地下势力成员。
&esp;&esp;女的相貌出众,但棱角轮廓富有攻击性,让人感觉不是可以友好相处的类型。
&esp;&esp;男人脚边散落着几袋垃圾,显然是小女孩扒拉的时候没注意身后,将肮脏的垃圾甩到了他身上。
&esp;&esp;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小女孩被踹飞后恰好找到了奇诺扔的糖纸,里面真的有一些奶糖碎屑,她赶紧抠下来往嘴里送,生怕它被人夺走。
&esp;&esp;只要吃进肚子就安全了。
&esp;&esp;“我吃你了个!”男人的性格非常暴戾,踹过一脚还不解恨,又是一脚直接踹在小女孩身上,扣了一半的糖纸也掉落在地。
&esp;&esp;小女孩摔进垃圾堆,整个人被淹没,重压几乎要让她窒息。
&esp;&esp;她挣扎着钻出,这对男女却已经守在面前。
&esp;&esp;女人用看野狗的嫌弃眼神看着她:“贱种,知道他这件衣服多少钱吗?把你卖去当童养媳你都赔不起!”
&esp;&esp;小女孩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贴着墙退无可退,那双瑰红色眼瞳仍在警惕地看着他们。
&esp;&esp;“肚子饿,想吃东西是吧?”男人直接踩碎地上的一个玻璃瓶,将一块尖锐的玻璃踢了过去,讥讽地说,“把这个吃下去,老子就饶了你。”
&esp;&esp;小女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视着,突然抓起一袋垃圾往男人脸上扔,并准备从另一个方向仓皇逃窜。
&esp;&esp;“干!”男人来不及闪躲,垃圾袋在脸上散开,浇了一头脏水,浑身恶臭,他的脾气犹若火山般爆发,三两步追上小女孩,五指攥紧成拳,对着那具小身体狠狠挥出。
&esp;&esp;“嘭!”小女孩被直接打飞倒在地上,侧肋阵阵绞痛,身体控制不住地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涔涔流出。
&esp;&esp;“东西,还敢还手?老子弄死你!”满脸脏水的愤怒外加天性暴戾,男人狰狞地扭了扭脖子,随手抓起地上的啤酒瓶,对着小女孩的脸狠狠砸去。
第九十二章 白之邂逅
&esp;&esp;“哐!”啤酒瓶爆开,玻璃碎片洒了一地,小女孩脸上鲜血淋漓,细小的玻璃碎嵌入皮肤,半侧脸都肿了起来。
&esp;&esp;她无力地趴在地上,颤着手去抓刚才掉落在地的糖纸,抠下最后一点奶糖屑送入口中。
&esp;&esp;“很犟是吧?来,接着犟,了个的,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不是铁手堂的飞哥!”男人大骂,目光继续在垃圾堆里搜寻,最后看到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
&esp;&esp;眼见飞哥面色凶狠,女人知道这个暴力狂上头了,她赶忙出声:“踢两脚就差不多了,最近风声紧,弄死人把捕手引来怎么办?”
&esp;&esp;“曼曼你别给老子吵吵,否则连你一起打!”飞哥骂归骂,不过理智尚在,没有去拿铁棍,而是对着小女孩一阵猛踢,如同打沙袋般毫无顾忌地肆意宣泄怒火。
&esp;&esp;“嘭!嘭!嘭!...”沉闷声响接连发出,每一脚都力透骨肉,在身体上激烈奏响,小女孩只能把身体缩得更紧,用胳膊护住胸腹和脸,身体则像破烂布袋般被踢得四处翻滚。
&esp;&esp;“贱种!野狗!叫啊!叫出声!叫得好听就饶了你!”番居高临下的凌虐让飞哥的呼吸不断加重,喉间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一脚比一脚踹得狠,力道反馈让他愈发兴奋,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听到一声痛呼,一声都没有。
&esp;&esp;鲜血不断从小女孩鼻子里涌出,在雪地上刻出无数道逶迤红线,红与白凄厉交织着,触目惊心。
&esp;&esp;眼看再打下去要死人了,曼曼赶紧拦住飞哥说:“行了行了,该走了,东南亚那些猴子催得紧,我们今天要赶紧把货发出去。”
&esp;&esp;飞哥舒畅地出了一口气,单手拎起小女孩,最后扇了她一记耳光,冷笑说:“记住教训了吗?以后再敢...”
&esp;&esp;飞哥话还没说完,小女孩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口咬在他的食指上!
&esp;&esp;“咔咔咔...”一股与体型完全不相符的咬合力蓦然爆发,飞哥痛得放声狂吼,他能明显感到两排牙齿在撕扯指根,已经凿穿皮肉,正对着骨节如锯齿般切割着。
&esp;&esp;“松口!你松口!!!”飞哥惨叫着猛击小女孩的脸,换来的却是愈发凶狠的撕咬,整个人疼得脱力,几乎是跪到了地上。
&esp;&esp;“呲!”最后,小女孩猛地一甩头,竟把飞哥的整根食指咬断!
&esp;&esp;“啊啊啊啊啊啊!!!”鲜血如开闸的水龙头般从断口处喷涌,将大片雪地染得鲜红,飞哥脸色煞白地蜷缩成一团,虚捂着断指处不停惨叫。
&esp;&esp;“你特么想死是吧?!”曼曼也不是善茬,直接一巴掌把小女孩扇退。
&esp;&esp;飞哥颤抖地抬起手,看着血淋淋的断指伤口,嘶吼间目眦欲裂,他疯了似的去抄起铁棍,刚准备抡死小女孩,整个人却怔住了。
&esp;&esp;小女孩遍体鳞伤,骨骼与牙齿摩擦的瘆人声响从口中发出,刚才的厮打刮掉了许多皮肤上的灰渍,露出一片片白色的皮肤,她的唇边满是鲜红血液,分不清是飞哥的还是自己的。
&esp;&esp;灰、白、红三色在小女孩咀嚼间晃动着,直到断指在口中被咬得糜烂,喉间奋力一咽,如同恶鬼般将其连肉带骨吞入腹中。
&esp;&esp;一个6岁的小女孩做出这么恐怖的行径,神色却毫无变化,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眼前二人,瑰红眼瞳似比脸上的血还要刺眼,宛若一只困兽斗的凶狼。
&esp;&esp;在那双瑰红眼瞳的注视下,即使是残暴的毒贩都不禁胆寒,飞哥只感觉心脏仿佛被重锤砸中,无意识后退了一步。
&esp;&esp;缓过最初的疼痛后,剧痛逐渐转换为怒火,瞬间将飞哥点燃,他丢掉铁棍,直接抽出怀里械斗用的匕首,准备过去捅穿小女孩的肚子。
&esp;&esp;就在飞哥大步逼近时,悄然间,人影出现在面前。
&esp;&esp;奇诺伸手拦住他,彬彬有礼地说:“一只小野猫而已,放过她吧。她弄脏的衣服值多少钱,我来赔,你断指的医药费也是。”
&esp;&esp;飞哥此时正恼火着,张口骂道:“你!滚蛋!老子要100万,你赔得起吗废物东西!”
&esp;&esp;奇诺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
&esp;&esp;畴昔本在旁边玩手机,闻声后直接打开b站,播放黑人抬棺音乐:“嘟,嘟嘟嘟,嘟,嘟......”
&esp;&esp;奇诺面无表情看着飞哥,从怀中取出一枚手表:“百达翡丽手表,13八万,是你的了。”
&esp;&esp;飞哥的老大就戴着这种表,他很快认出了,知道其价值不菲,当即冷笑说:“有钱人啊,想玩英雄救美是吧?”
&esp;&esp;曼曼走到飞哥旁边,沉声说:“走吧,耽搁太久了。”
&esp;&esp;“he~ui!”飞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拉过曼曼,骂骂咧咧道,“走。”
&esp;&esp;两人走后,小女孩低下头默默检查身上的伤,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esp;&esp;奇诺缓缓走过去,白手套包裹的手指抵住小女孩的唇角,将她的嘴掀开一点。
&esp;&esp;和柔弱的外表相反,小女孩长着尖锐的虎牙,如果生在富贵家庭,这种虎牙吃牛排会非常方便。
&esp;&esp;奇诺看向虎牙上沾着的血渍,那是小女孩刚才咬碎飞哥手指时留下的,他不禁莞尔:“你叫什么名字?”
&esp;&esp;小女孩不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头。
&esp;&esp;“原来是个哑巴,难怪不会说谢谢。回答我一个问题——”奇诺取出匕首抵住她的下巴,将那张沾满血的小脸抬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问,“你是猫,还是狗?”
&esp;&esp;小巷寂寥,周围一片精密,唯有风吹雪落的声音。
&esp;&esp;小女孩向匕首伸出手,它刚刚在磨刀石上砺过,刀刃非常锋利,她的手在碰到的刹那就如豆腐般被切开,鲜血淋漓,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esp;&esp;“看来是狼。”奇诺的微笑愈发深邃。
&esp;&esp;小女孩紧紧握着匕首,稳定得令人心惊,哪怕刀刃已经切到骨头,她却连抖都没有抖一下,鲜血从掌中流出,顺着手肘滴落到雪地上。
&esp;&esp;奇诺:“想跟我走吗?”
&esp;&esp;小女孩无言,只是将奇诺的匕首握得更紧,久久不愿松开,血液流下浸透了衣服,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皮肤上大部分灰渍都在翻滚时被雪洗净,露出街头流浪儿罕见的白色肌肤,仿若在赤红淋漓的血海中发散着刺目白光。
&esp;&esp;奇诺轻轻握住那只被匕首割得皮开肉绽的小手,深邃地注视着她的瑰红色眼瞳:“你的所有过往在此刻结束,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是...”
&esp;&esp;“白。”
第九十三章 枪弹游戏
&esp;&esp;把白从街头捡回来以后,奇诺带她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esp;&esp;结果自然不必多说,缺铁性贫血、皮肤感染、营养不良、肠胃功能紊乱、寄生虫、免疫力低下、严重机械性创伤、骨折...医生检查后表示,如果没有带来医院,她活不过这个冬天,必须立刻住院治疗。
&esp;&esp;奇诺让医生给白用最好的进口药物,前前后后花了六十多万,自己也一直在医院陪着她。
&esp;&esp;7天后,白出院,奇诺拎着医院开的维生素和益生菌,把她带回自己的宾馆套房,让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再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吃吃睡睡,养好精神。
&esp;&esp;因为白不会说话,也不会手语,奇诺就给她买了一台古老的九键翻盖手机。
&esp;&esp;从最基本的音标开始,奇诺教她认字,再教她如何使用手机。
&esp;&esp;第20天,白已经能用手机跟他进行最基本的对话,当她第一次打出“你好”二字的时候,奇诺倍感欣慰。
&esp;&esp;第24天,距离奇诺离开还有12小时。
&esp;&esp;“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esp;&esp;刚洗漱完的白还穿着睡衣,她打开门,接过服务员送来的早餐,并按照奇诺之前教的,要有礼貌,遂用手机打出“谢谢”二字。
&esp;&esp;服务员颔首离去。
&esp;&esp;白拿着早餐走进主室,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调养,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瘦骨嶙峋,恢复了健康的神态,脸上也有了血色。
&esp;&esp;奇诺背对着房门,坐在落地窗前看书,头上还戴着耳机,正在聆听音乐。
&esp;&esp;白拿着早餐走过去,准备和奇诺一起吃饭。
&esp;&esp;她还没靠近到身后,沉浸于音乐和世界的奇诺一抬手,柔声说:“忘了告诉你,不要从背后靠近我,这很危险。”
&esp;&esp;白脚步一滞,从侧面绕过去,坐到奇诺旁边。
&esp;&esp;奇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依旧在看书,他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教你识字吗?”
&esp;&esp;白摇头。
&esp;&esp;奇诺在当前页插上书签,将书本轻轻合起,放到桌上,这是玛格丽特·米切尔所写的《飘》,后来也被改编为一部脍炙人口的电影,《乱世佳人》。
&esp;&esp;奇诺:“如果你不识字,看不了这些书,你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美妙的东西。”
&esp;&esp;白下意识拿起书,但刚翻开第一页,她就无奈地抿了抿嘴。
&esp;&esp;首先,这是英文原著。
&esp;&esp;其次,哪怕是翻译版,以她现在的识字数,最多进行日常对话,不可能读得懂这种作品。
&esp;&esp;白漫无目的地翻着,所幸书里有插图,倒也能勉强看几页,只是她以前没拿过书,所以翻页时显得有点用力。
&esp;&esp;奇诺很快捏住她的手腕,教导道:“不要在书上弄出折痕,不破坏书本,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esp;&esp;白轻轻点头,动作也缓了下来。
&esp;&esp;“以后慢慢看吧,识字看书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不用着急。”奇诺看了一眼时钟,叹声说,“时间过得真快,我也该准备离开了。”
&esp;&esp;白合上书本,拿起手机,笨拙地打出一行字:“你要去哪?”
&esp;&esp;“一个你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奇诺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esp;&esp;白打字:“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esp;&esp;“可以,但我不保证时间会隔多久。”奇诺望向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色,微笑中若有深意,“快吃早餐吧。我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为你做。”
&esp;&esp;白吃完东西,奇诺留下小费,带她退房离开酒店。
&esp;&esp;两人穿行于街区,景物从繁荣到破败,辗转后离白原来流浪的街区越来越近。
&esp;&esp;但奇诺并没有带她回二人初识的地方,而是进入一条隐蔽的小巷,站在一座老旧的矮房前,这栋楼墙体脱落,长满爬山虎,在阴暗的天空下散发着古朴诡异的气息,隐约还能在空气中闻到化学药剂的怪味。
&esp;&esp;奇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到了。”
&esp;&esp;不多时,吱呀声响起,矮房大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esp;&esp;执鞭者带着几名冷漠的加工者走了出来,对奇诺说:“铁手堂的藏身地,多余的人都快加工处理掉了,你要的两个人在里面。”
&esp;&esp;奇诺:“谢谢。”
&esp;&esp;执鞭者离去。
&esp;&esp;奇诺带白走进矮房,随手将门关上。
&esp;&esp;这间仓库非常破旧,第一层只是普通的车间,负责加工一些车用零件,非常合法。
&esp;&esp;但通过密道走到下层秘密基地,会发现桌上摆放着许多提炼违禁品用的化学器具,时不时还能看到提炼前的原料和制作完的成品。
&esp;&esp;刀刃枪械等夺人性命的物品散乱地落在地上,持有者却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斑驳的血迹,象征着这里曾发生一场惨烈的快加工。
&esp;&esp;除了奇诺和白,这里还有两个活人。
&esp;&esp;飞哥和曼曼被绑在角落,眼神惊恐,嘴里塞着东西,说不了话,只能呜呜呜叫。
&esp;&esp;白见此有些迷茫,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esp;&esp;奇诺轻轻搭住白的肩,俯身问:“他们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esp;&esp;白摇头,表示不知。
&esp;&esp;奇诺:“猜猜看。”
&esp;&esp;白拿着手机,犹豫打出一行字:“他们打我,你为我报仇。”
&esp;&esp;“不对,他们打你,是因为你弄脏了那个男人的衣服,而且没有道歉或赔偿,这是你的错,不是他们的错。”奇诺抚了抚白的头发,柔声说,“他们变成现在这样,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不懂礼貌。我之前给你上的第一课就是关于礼貌的重要性,那么,对于这两个无礼之人,你觉得应该怎么惩罚?”
&esp;&esp;白迷茫摇头。
&esp;&esp;“好好看,好好学。”奇诺走上前,抬腿瞬间爆发出了摧筋断骨的力量,直接将飞哥的腿踢折。
&esp;&esp;“咔!”
&esp;&esp;“呜!呜呜!!!!...”飞哥痛苦地嘶吼着,却因为嘴被堵住,说不出任何话。
&esp;&esp;“现在,给你上第二课,叫做信任。”奇诺看向飞哥,竖起食指,在微笑唇前做了个噤声动作。
&esp;&esp;飞哥疼得冷汗直流,大喘粗气,恐惧地点着头。
&esp;&esp;奇诺将两人嘴上的布条摘了下来。
&esp;&esp;“想活命吗?”奇诺问。
&esp;&esp;“想!想!兄弟,给条活路吧!”飞哥跪坐在地,不停求饶。
&esp;&esp;奇诺从怀中取出一把枪递给曼曼:“你们陪我玩个游戏吧。”
&esp;&esp;“什么意思...”曼曼惊恐地盯着这把手枪,不敢接过,直到奇诺强硬将手枪塞入她手中,她才下意识轻抚枪身,几次触碰到扳机又惊得弹开,浑身冷战。
&esp;&esp;“规则很简单——”奇诺从腰间抽出匕首,直接甩向地面,半截锋刃没入地表,他的声音随之响起,“刚才那把枪里有七发子弹,你们轮流向对方开枪,打空弹匣就算游戏通关。女士优先吧~”
&esp;&esp;屋内顿时一片寂静,飞哥和曼曼都吓得面如死灰,牙齿颤抖得碰撞连连。
&esp;&esp;奇诺:“有什么问题吗?”
&esp;&esp;飞哥眼神飘忽,颤声问道:“打空弹匣,就让我们活?”
&esp;&esp;奇诺漫不经心地点头:“打空弹匣就算通关,就能活下去,但必须打中对方。如果打空,我会用刀帮你们补。还有,不要耍小心思,打头发或者只打出擦伤都算打空,到时候别怪我下手太重。就这样,开始吧。”
第九十四章 名为信任
话音落下,二人却久久未敢行动,只有牙齿磕碰声依旧。
“好,好...”飞哥喘着粗气,招手示意曼曼过来,“来吧,只有七发子弹而已。”
曼曼手脚并用爬向飞哥,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枪,语无伦次地说:“怎么办...该怎么办...”
“慌什么?你又不是没开过枪!前几天那个卧底,不就是你一枪爆了他的头?!还有他老婆孩子,不也是你杀的?你现在怕个什么东西?!”飞哥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惨笑,用力握住曼曼的手,让枪口对准自己的左手,“总共七发子弹,你打我一枪,我打你一枪,我们轮流分摊伤害,你挨三枪我挨四枪,我们都只往手上打,打完就能活下去!”
“可是...”曼曼刚出声,就被飞哥凌厉的眼光止住,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不就废一只手!手难道不比命重要?!”
曼曼做了几个深呼吸,心情终于平稳下来,她瞄准飞哥的手,眼中浮现起地下势力特有的狠辣,手指搭上扳机...
陡然间,曼曼猛地转身将枪口指向奇诺!
“砰!”枪声震响如雷,在仓库里回荡着。
只见奇诺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ppk,枪口正在冒烟,女人身前一寸的地面多了个焦黑的弹孔。
近在咫尺的死亡压迫让曼曼眼前一黑,双手止不住哆嗦,手中的枪掉落在地板上。
“这只是警告,再有下次...”奇诺露出神秘的微笑,话只说了一半,反而更让人畏惧。
飞哥赶紧双手在空中乱挥着:“不会不会!绝对不会了!”
他把曼曼拉过来,出声催促:“别做傻事...这人恐怕是专业的...”
曼曼这才如梦初醒,颤着手去拿掉落在地的枪,却又因抖得太厉害而脱手,反复五次后终于将枪拿稳,对准飞哥的左手,咬紧牙关,用力扣下扳机。
“砰。”
鲜血应声飞溅,在飞哥手掌后呈扇形泼洒而出,触目惊心。
“啊...”飞哥低沉嘶嚎起来,瞪眼看向手中那个前后通透的弹孔,魔怔般狞笑着:“对...就是这样,很快...就结束了。”
曼曼将手枪递给飞哥,哆哆嗦嗦伸出自己的左手,带着哭腔说:“你打偏一点...别打正中心...”
“好。”飞哥会意一笑,随即抬起枪...
“砰砰砰砰砰砰!”六声枪响,弹匣直接打空。
枪声落幕,曼曼呆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六个血肉模糊的弹孔:“你...”
她想抬头看看飞哥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却在半途就已脱力,脑袋一歪,整个人向后瘫倒,身上的弹孔还在向外溢着鲜血,溪流般汩汩不绝,在地面上延伸出十几条红色支流。
飞哥扔掉枪,一路磕磕碰碰爬到奇诺脚下,低伏着身子,颤声说:“你没说每人每次只能开一枪,对吧?我打完了!打空弹匣了!兄弟,放过我吧!仓库里这些货,本来是要运去东南亚的,现在全部归你!你要什么我都为你做!”
奇诺饶有兴致地问:“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做牛做马做狗...什么都行!”飞哥连连点头,汗水从额上溢出,顺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地上。
奇诺:“你和这个女人是情侣对吧?在一起多久了?”
飞哥哆哆嗦嗦说:“是情侣...在一起12年了...”
奇诺转头看向白,她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表情,就像一具没有刻画出表情的人偶。
奇诺蹲下身和她平视:“他们在一起12年,是你迄今为止人生长度的两倍。12年的陪伴让她信任这个男人,也让她付出了生命。这就是对错误之人委以信任的代价。”
白抿着唇,默默打出一行字:“我可以信任你吗?”
奇诺:“你现在信任我吗?”
白不假思索点头。
奇诺:“为什么?”
白打字:“我只认识你,生命里没有其他人。”
奇诺眼中满是诡邃的笑意,他将手中的ppk放到白手中:“对着我的头开一枪。”
白犹豫了,迷茫地看着他。
奇诺:“你说过你信任我,现在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白打字:“你会死。”
奇诺:“也对。但戏剧的第一幕出现一把枪,在戏剧的第三幕,枪一定要响。你既然不想对我开枪,那就对自己开枪吧。”
白看着手中的ppk,瑰红色眼瞳充满了迷茫。
她是个弃婴,流浪猫带大的,它们从垃圾堆里找来残羹剩饭,自己吃完就把剩下的分给她,一口一口把她喂大。
4岁那年,最后一只流浪猫死了,她就开始在街头独自生活。
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只有剩饭的酸腐,垃圾桶的臭味,还有冷。
在她看来,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直到认识奇诺,她才知道,原来有东西是甜的,它叫奶糖。
原来人身上可以这么好闻,满是草莓的芬芳。
世界上其实也有暖的东西,被子...还有拥抱。
她不知道奇诺为什么把她从街头带走,给她取名,帮她治病,教她认字,让她见识了那么多美妙的东西,现在却又要玩笑似的毁掉她。
原因不重要了。
如果你希望看到这一幕,那便如此吧。
短暂的相处就像一场梦,但真是一段不错的人生啊。
白乖巧地用枪指着自己的头,扣下扳机。
“嗒。”空膛的声音响起。
ppk里只有一发子弹,刚才已经被奇诺打掉了。
白失神时,奇诺拿走ppk,俯身到她耳边,声音里尽是融化的温柔:“欢迎来到我身边,白。”
“现在,第三课。”奇诺牵着白走向飞哥,有礼貌地询问道,“毒贩先生,我有个请求。这孩子太钝了,你能让她变得锋利一些吗?”
“什么意思...”飞哥神情呆滞,怔怔抬头看向奇诺。
“砰!”猝然间,奇诺抓起男人的脖子,将其重重砸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物品都弹起,药瓶东倒西歪,滚落下桌面摔得粉碎。
“你!你说了会放过我!”飞哥绝望地嘶吼着,头被奇诺的小手死死按在桌上,整个人不断挣扎着,却又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力气竟远不及这个体型秀气的少年。
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可是你也说过,我要你做什么都行,不是吗?”
第九十五章 漫长告别
&esp;&esp;奇诺从腰间又取出另一把匕首交给白,然后握着她的小手,将匕首刃尖抵在飞哥的脸上。
&esp;&esp;奇诺:“他的命,是你的了。”
&esp;&esp;白茫然地握着匕首,一会看看飞哥,一会看看奇诺,有些不知所措。
&esp;&esp;看着这样的白,奇诺有一瞬间迟疑了。
&esp;&esp;他自问,想看到什么样的答案?
&esp;&esp;大多数情况下,原料都是先送往加工仓库,经历好几年的雕琢才会“开刃”,迈向蜕变,最后在丛林法则的最终试炼里活下来,成为加工者。
&esp;&esp;而像现在这样进度过快,对精神层面产生的冲击绝对是摧枯拉朽的,有不少优质原料就是在雕琢之时折断,成为废品。
&esp;&esp;奇诺自问,自己6岁的时候也没接触过这种事,他第一次开刃是八岁,现在用超过自己的标准去要求白,真的合适吗?
&esp;&esp;但他马上要回主世界,没有时间了,必须给白上这最后一课。
&esp;&esp;帮帮她吧。奇诺心想。
&esp;&esp;奇诺握住白的手,按下。
&esp;&esp;“哧...”
&esp;&esp;飞哥不停惨叫,本能地握拳挥向奇诺,却被一击膝撞顶得再无力反抗之力。
&esp;&esp;“哧...”匕首再次挥动,空中交织出凌乱的红色线团,奇诺刻意调整了伤口角度,让血洒在白的皮肤上,红白二色交织缠绵,凄美得令人心怜。
&esp;&esp;渐渐地,飞哥没了动静,倒在浑身是血的白面前。
&esp;&esp;“记住这种触感。”奇诺默默地说,“待你接受雕琢之时,它比什么都管用。”
&esp;&esp;然而,白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若非身上传来的温热触感,真的会将她当成一具断了线的人偶。
&esp;&esp;奇诺皱眉:“白?”
&esp;&esp;他等待了许久,白一动不动,连心率都未变化。
&esp;&esp;奇诺蓦然意识到,可能是白承受不住这场面,陷入了心理崩溃的状态。
&esp;&esp;刃折断了。
&esp;&esp;一时间,奇诺很是后悔。
&esp;&esp;还是过头了吗...
&esp;&esp;太可惜了。
&esp;&esp;好原料毁在自己手上,此中曲折,心绪纷乱,恐怕只有奇诺自己才品尝得到。
&esp;&esp;奇诺闭上眼,轻声叹息着。
&esp;&esp;无言。
&esp;&esp;奇诺拿回匕首,为白刮掉脸上的血垢,再用清水为她细细擦拭。
&esp;&esp;至少让她走的时候干净一些吧。奇诺心想。
&esp;&esp;帮白洗完脸,奇诺走到她身前,匕首抵在脖颈大动脉的位置。
&esp;&esp;就在他打算杀死白,结束她孤怜悲哀的一生时,意外发生了。
&esp;&esp;白的唇角忽然扬起,微笑曲线犹如花瓣摇曳间的一层涟漪,化作梦之海滴落的净水,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形容的美。
&esp;&esp;追求至高艺术的加工者被眼前的美所震撼,奇诺僵在原地,呆呆地盯着白微笑的脸,他失神地问:“你为什么要笑?”
&esp;&esp;白眨了眨眼睛,打字:“你刚才杀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esp;&esp;眼前的视线虚妄又缥缈,时间忽快忽慢,似才过几秒,又似已经流转千年,当奇诺再回过神,蓦然有一种恍如隔世感。
&esp;&esp;琥珀色与瑰红色交错,奇诺俯身到白耳边,声音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狂热之火:“你会成为我最锋利的刃。”
&esp;&esp;...
&esp;&esp;加工仓库。
&esp;&esp;“呦~诺宝,半个多月不见,这孩子居然被你养得这么白白嫩嫩。你干脆别当加工者了,当个全职奶爸每天带娃不香吗?”畴昔正在玩白的脸,将其揉成各种形状。
&esp;&esp;白有些不耐烦,但眼前这个人和奇诺关系很好,她也只能忍住咬人的冲动,任其揉来揉去。
&esp;&esp;奇诺正在跟执鞭者交流,为了避开白,他们来到了角落。
&esp;&esp;执鞭者:“你想让她加入这里?”
&esp;&esp;奇诺:“是的,开过刃了。”
&esp;&esp;执鞭者:“这么早?!”
&esp;&esp;奇诺:“但她很多东西都还不会,需要你教。”
&esp;&esp;执鞭者:“我这里的原料都受过训练,她刚进来会很吃亏。我帮她开个后门?”
&esp;&esp;奇诺:“不用,正常训练,不要特殊待遇。”
&esp;&esp;执鞭者:“知道了,我尽力。我会把当年教给你的东西都教给她,但她能不能活到最后,我不保证。”
&esp;&esp;“嗯。”奇诺看了一眼时钟,“时间差不多了。我在我的车上装了定位器,半小时后,让人跟着定位去找车。”
&esp;&esp;执鞭者点头,没有多问。
&esp;&esp;奇诺走到白身边,牵着她往外走:“走吧,还有最后一个礼物给你。”
&esp;&esp;畴昔贼头贼脑跟在后面:“礼物?诺宝,有没有我的份?哎!别走啊!随便给几个亿就行,我不嫌少的!”
&esp;&esp;现在已经是深夜,迈巴赫驶出仓库,披着夜幕与群星,行驶到了郊外旷野。
&esp;&esp;星光月色在夜空中缠绕弥漫着,它们从一侧天涯出现,蔓延到另一侧天涯,仿佛在苍穹上构建了一个璀璨的宫殿,静静照耀着这座城市。
&esp;&esp;白从车窗探出头,看向四周,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礼物。
&esp;&esp;“白,抬头。”奇诺露出神秘的笑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讯息。
&esp;&esp;白抬起头,仰望着无涯夜空,月光落在她身上犹若精灵舞动,溅起纯净洁白的光辉。
&esp;&esp;“咻咻咻——”烟花从地平线升入苍穹,时而溅起的暗金色的大雨,时而化作炽盛流光跃迁,天空亮如白昼,仿若无数星尘扑面而来,又迅速凋零,华丽谢幕。
&esp;&esp;烟花一发接着一发,夜色中的云端染上焰火,绽放起绚丽的光芒,残留天幕的一道道短暂痕迹,宛如宇航者窗外飞速流过的星海。
&esp;&esp;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esp;&esp;白失神地望着天空,眼里满是憧憬的光,沉浸在奇诺为她构筑的童话世界里。
&esp;&esp;烟花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最后一轮烟花落幕时,车载音响也传来婉转的歌声:
&esp;&esp;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esp;&esp;我的故乡在远方。
&esp;&esp;为什么流浪,
&esp;&esp;流浪远方,
&esp;&esp;流浪。
&esp;&esp;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esp;&esp;...
&esp;&esp;白闭眼倾听着歌声,仿若化作无处不在的量子幽灵,漂浮于茫茫世间,躲藏进夕阳落日的余辉,游荡在湍湍小溪的水流,穿梭于灯红酒绿的都市,燃烧为灰烬,不朽于泥土,在风中,在雨中...
&esp;&esp;烟花消逝,歌声落定,茫茫郊外宛若人间净土。
&esp;&esp;白睁开眼,蓦然回首看向奇诺。
&esp;&esp;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唯有灯火阑珊倒映在她的瞳中。
&esp;&esp;白抬头看向无人的宇宙深空,仰望夜幕与群星,孤独地等待着,等待一个已经消失,不知何处才会再出现的人。
第九十六章 从不食言
&esp;&esp;(二合一大章)
&esp;&esp;从前世回来后,奇诺暂时没有把那2000套装备拿出来。
&esp;&esp;行政府邸被炸了,重建工作正在进行,等仓库建好再放进去不迟。
&esp;&esp;奇诺看了一眼自己拥有的畏惧值,57八2点。
&esp;&esp;和尊敬值比起来,他在这一轮入侵获得的畏惧值相对较少。
&esp;&esp;显然,他的所有举措在士兵或平民眼中颇具正义感,除了那些爆炸后幸存、窥见死神之影的濒死者,再加个杜朗,基本没有其他人感到畏惧。
&esp;&esp;奇诺在念动力投入了3000点畏惧值,将其从最基础的l1提升到了l3,念动力上限也来到了900公斤。
&esp;&esp;他从空间戒中取出静默,试着用念动力操作起来。
&esp;&esp;0.3克的静默非常小,外形堪比水滴,但千万别忘了,这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所有原子已经停止震动,物理强度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无限,钢铁在它面前就像奶酪般脆弱。
&esp;&esp;理论上说,只要施加的力量够大,让静默达到足够的飞行速度,它甚至可以贯穿星球。
&esp;&esp;奇诺来到行政府邸废墟,四周无人,他看向一根残破的石柱,以念动力驱动静默向其袭去。
&esp;&esp;这根石柱直径将近十米,原本是行政府邸的承重柱,要二十个男人合抱才能围住,而且是用坚硬的花岗岩材料制成。
&esp;&esp;但在静默的冲击下,这根花岗岩石柱就像豆腐一样轰然破碎,残骸坠地引发了剧烈的震动,受击中心处更是被静默直接轰成齑粉,空气中布满细末般的石屑。
&esp;&esp;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撞击点的所有声波都被引力透镜效应吞噬,深夜依旧静谧,宛若置身宇宙真空。
&esp;&esp;这种威力已经不亚于125的坦克主炮了。
&esp;&esp;测试过静默的威力后,奇诺将其收好,再次看向畏惧体系。
&esp;&esp;他将剩下2500点畏惧值投入死神化身体系,解锁了一个名为「死神利爪」的能力。
&esp;&esp;死神利爪:宿主的手附着死神之力,造成的伤口会被死气侵蚀,一定时间内无法愈合,且所有治疗手段都会转化为对伤口的破坏,直至侵蚀结束
&esp;&esp;使用该能力时将触发死神之影,无论周围之人是否濒死都可窥见,请谨慎
&esp;&esp;这一次轮回入侵,巨魔血统的沃尔夫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那种霸道的恢复力,如果不是帕拉丁机智地使用弩炮,他恐怕还真难以应付。
&esp;&esp;死神利爪这种克制恢复系的能力,早晚是要换的,否则再来个阶级更高的巨魔血统就麻烦了。
&esp;&esp;而且使用死神利爪时可以触发死神之影,这是又是一个可以收割畏惧值的途径,换出来绝对不亏,只是使用上要稍加注意。
&esp;&esp;按照描述,这种死神之影可以被任何人窥见,如果释放场合不对,很有可能被视作邪秽,在收割畏惧值的同时遭到敌视,带来负面声望影响,所以必须谨慎。
&esp;&esp;兑换完毕,奇诺看向自己的右手,调动起死神利爪。
&esp;&esp;黑色死气在空中出现,好似吐着信子的毒蛇,悄然附着于右手,当他五指成爪抓向旁边的另一根石柱时,黑暗洪流在空中缠绕交织,诡邃的死气呼啸而出,在周身凝为难以名状的巨影,仿若某种可憎之物张开黑翼。
&esp;&esp;“嘶!”石柱毫无滞纳地被死神利爪撕碎,断口处仍有黑暗物质残留,这些死气带着强大的侵蚀性,所沾之处仿若时间流逝千百倍加速,花岗岩刹那间老化为微小的细沙,晚风一吹便被带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sp;&esp;不过,侵蚀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想来是畏惧值投入过少,阶级过低的原因,后面阶级越高,侵蚀的效果和时间都会大幅强化。
&esp;&esp;现在,奇诺有l3的念动力,l1的死神之影,l1的死神利爪,再加上畴昔做的静默,如果再让他跟沃尔夫正面单挑一次,那将会是单方面的虐杀。
&esp;&esp;奇诺刚收回能力,卢戈突然从远处小跑过来:“你怎么在这?找你半天了。”
&esp;&esp;奇诺:“什么事?”
&esp;&esp;卢戈:“你不是让我去活捉乔嘛,人抓到了。这小子当时想收拾钱财跑路,但他那里月币太多,几个麻袋都装不下,收拾到一半被我逮个正着。”
&esp;&esp;奇诺:“人现在在哪?”
&esp;&esp;卢戈:“地牢,我带你去。”
&esp;&esp;两人来到地牢,卢戈是老江湖了,知道乔这种地头蛇诡计多端,同伙也多,所以在这里布置了大量明暗哨,以防潜逃或劫狱。
&esp;&esp;这不,地上躺着十几个被射死的小毛贼,都是想来救人的忠犬。
&esp;&esp;奇诺走进牢房,示意守卫出去,随即看向被五花大绑的乔。
&esp;&esp;乔被捕时显然没有配合,卢戈又是能动手就动手、能讲理也尽量不讲理的人。
&esp;&esp;这不,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眼圈乌黑,门牙都少了一颗。
&esp;&esp;乔一看到奇诺,顿时苦苦哀求道:“大人,饶了我吧!我是真的被人骗了!当时那个人拿出5枚金月,骗我说他是王室御林大臣,还说你这个行政官有问题,王室专门派他来查。我哪知道他是天外来客啊...”
&esp;&esp;奇诺抬手打断了他:“金月是身份象征,你被骗也不怪你。答应我两件事,我让你活着离开薄暮城。”
&esp;&esp;乔眼神祈怜,仿佛抓住了希望稻草:“您说!我一定做到!”
&esp;&esp;奇诺竖起食指:“第一,你的财富,我给你留2000枚银月,够你舒舒服服度过下半生,其余充当这起事件的罚款,全部上缴给行政府邸。”
&esp;&esp;乔虽然贪财,但在小命和钱财之间,他当然选择前者,更别说奇诺还给他留了2000枚银月,这已经够仁慈了,他赶忙答应下来。
&esp;&esp;奇诺:“第二,你的势力,交给我的手下卢戈接管。”
&esp;&esp;这让乔犹豫了一会,他在薄暮城的势力是从祖父辈开始培养,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
&esp;&esp;但就像之前说的,在小命面前,乔权衡得清,反正他已经步入中年,闯也闯不动了,激流勇退也挺好。
&esp;&esp;乔赶忙说:“这个也好办,我去跟我的副手说一声,再把印信交给卢戈就行,至于他能不能掌控我留下的人,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esp;&esp;“这个不牢你操心。”奇诺很相信卢戈这个流氓的能力。
&esp;&esp;达成共识后,乔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藏着财宝的地方,并把印信交给了奇诺。
&esp;&esp;不过,乔还是耍了个心机,他只说出了薄暮城内的所有藏宝处,并没有说出城外的。
&esp;&esp;2000枚银月确实可以酒足饭饱下半生,但要算上宅子、女人、奴仆之类的奢侈开销,还是少了些,需要更多钱。
&esp;&esp;奇诺没多问,拿到钱和印信后就把乔放了。
&esp;&esp;乔对奇诺千恩万谢,驾驶一辆简陋马车,载着2000枚银月连夜逃离薄暮城,偷偷寻宝去了。
&esp;&esp;乔走后,奇诺找来卢戈,把印信交给他:“乔的势力从今天起归你管,管教好那些地痞流氓。”
&esp;&esp;卢戈笑道:“这个我熟,交给我吧。”
&esp;&esp;“还有一件事。我猜测乔对我有所隐瞒,这种人狡兔三窟,应该在其它地方存有‘私房钱’。你现在带人追出城,暗中跟着他,等他拿到钱...”奇诺手指在颈前一拉,做了个割喉动作。
&esp;&esp;“明白。”卢戈一如既往干脆,转身离去。
&esp;&esp;奇诺是个很守信用的人。
&esp;&esp;说了让乔活着离开薄暮城,就绝不会食言。
&esp;&esp;但离开薄暮城之后的事,奇诺可从没保证过。
&esp;&esp;处理完这里的事,奇诺觉得有些饿了,准备去吃点东西,但又不知道吃些什么。
&esp;&esp;思索片刻,他拿出一枚银月,自言自语说:“国王——吃肉。月桂花——吃糖。”
&esp;&esp;“叮。”银月旋转。
&esp;&esp;接住,翻手。
&esp;&esp;奇诺看着掌背的国王,沉默片刻,伸手将银月翻了个面,让月桂花朝上。
&esp;&esp;“买糖去。”
&esp;&esp;...
&esp;&esp;后半夜,卢戈回来了,带着一马车的月币——奇诺给乔留的银月,加上乔自己在外面藏的,总共缴获5000多枚银月,还有八0000多枚铜月铁月混合的散钱。
&esp;&esp;卢戈把钱送到奇诺的临时居所,奇诺给了他200枚银月赏钱,然后又交代一个任务——除掉瓦尔塔。
&esp;&esp;原因奇诺没说,卢戈也没问,直接干活去了。
&esp;&esp;说实话,在奇诺这里干活累得慌,今天砍这个,明天削那个,总要连夜忙活,卢戈本想大声呵斥这种不人道的加班行为。
&esp;&esp;但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esp;&esp;卢戈知道瓦尔塔这家伙消息很灵通,所以没有大张旗鼓,直接自己一个人去了,一路上大摇大摆,毫不隐藏,假装一副很悠闲的痞样。
&esp;&esp;瓦尔塔的眼线早早就看到了卢戈,但因为他以前来谈过一次生意,现在也看着很悠闲,没有任何敌意,眼线们也就没太在意,只当他又来谈生意。
&esp;&esp;卢戈轻车熟路递钱,叩门,进了瓦尔塔的屋子。
&esp;&esp;瓦尔塔此时穿着睡衣,坐在空床上满面愁容,哀叹道:“杨死在你们的宴会上,这漫漫长夜,我可怎么过啊...”
&esp;&esp;卢戈抓了抓屁股,抖着腿问:“你想见他吗?”
&esp;&esp;瓦尔塔垂着头嘀咕:“当然...”
&esp;&esp;“很好,我送你去见他。”卢戈握住刀柄,利刃出鞘。
&esp;&esp;瓦尔塔吓尿了,赶紧举起双手:“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
&esp;&esp;卢戈大笑道:“老弟,这招没用了。”
&esp;&esp;瓦尔塔不停往床上缩,尖声叫道:“来人!快阻止他!”
&esp;&esp;十几名守卫很快从门外冲进来,手握钢刀,虎视眈眈盯着卢戈。
&esp;&esp;卢戈被包围后丝毫没有惧意,厉声喝道:“行政府邸办事,谁敢阻拦?!”
&esp;&esp;别看这些地头蛇平时横行霸道,真碰上官兵,都不说卢戈这种行政官身边的红人,随便来一个有编制的小兵,他们都惹不起。
&esp;&esp;没有任何犹豫,这些法高守卫直接弃刀跪到地上,高举双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我们也要投降!”
&esp;&esp;瓦尔塔见此破口大骂:“畜生!废物!白养你们了!”
&esp;&esp;“书上说得没错,没有人能在法高民族投降前占领北部高地。”卢戈踢开离自己最近的法高守卫,指了指门外:“滚。”
&esp;&esp;守卫们落荒而逃,只留屋里这二人独处。
&esp;&esp;“等等...卢戈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商量!”瓦尔塔整个人不停哆嗦,颤着手在床头翻找着,最后找到一个暗格,从里面摸出1枚金月,“这是以前一个王城大贵族赏给我的,现在给你!换我一条生路行吗?!”
&esp;&esp;卢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沉默片刻后,伸手把金月接过来放进兜里,沉声问:“还有吗?都交出来,死人要钱可没什么用。”
&esp;&esp;“给...我给...”瓦尔塔赶忙下床翻找,因为吓得腿软,他几乎是用爬着在走,而且丝毫不敢耍滑头,把自己房间里的私房钱都翻了出来,足有300多枚银月,全部如数交给卢戈。
&esp;&esp;卢戈全部收下,瞪眼问:“没了?”
&esp;&esp;瓦尔塔不停摆手:“没了,真没了!我前几天刚给治安队长交完庇护费,房间里就剩这些私房钱。”
&esp;&esp;“好的,再见。”卢戈反手一刀砍翻瓦尔塔。
&esp;&esp;瓦尔塔命还挺硬,没被直接砍死,他倒在血泊中,口中不停呛着血,撕心裂肺地喊道:“恶徒!言而无信的恶徒!...”
&esp;&esp;“我也没说我是好人啊。”卢戈再一刀砍去,直接斩落瓦尔塔的人头,令其彻底咽气。
&esp;&esp;卢戈是个实在人,奇诺让他干掉瓦尔塔,他就干掉,其它东西没吩咐,他就不瞎做,只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
&esp;&esp;至于瓦尔塔的手下怎么处理,相信奇诺后面自有安排,他不操这个心。
&esp;&esp;卢戈洗干净脸和手,一路走出居所,大摇大摆的姿态没引起任何怀疑。
&esp;&esp;等其他人发现瓦尔塔的尸体,夜空中响起惊叫声时,卢戈早都走远了。
&esp;&esp;卢戈这一趟收获颇丰,他边走边摸兜里的钱,高兴地唱起歌:“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割完动脉割静脉。一动不动真可爱~”
&esp;&esp;唱着唱着,他身后突然传来幽幽的呼唤:“卢戈。”
&esp;&esp;卢戈瞳孔剧烈扩张,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来人,反手就是一刀。
&esp;&esp;悄无声息间,疾斩的刀刃被人捏住,卢戈定睛一看,对方竟只用了两根手指就凌空捏住刀刃,令其动弹不得。
&esp;&esp;高手!
&esp;&esp;而且是超凡者!
&esp;&esp;从这令人惊骇的武艺,卢戈瞬间做出判断。
&esp;&esp;不速之客穿戴斗篷,脸上还戴着面具,甚至故意沙哑着嗓子,不让卢戈听出原本的声音:“为什么杀瓦尔塔?”
&esp;&esp;卢戈很冷静,耸了耸肩:“跟你有关系吗?”
&esp;&esp;不速之客:“是奇诺指使的吧?怎么,瓦尔塔是知道什么内幕,必须杀掉灭口?”
&esp;&esp;卢戈依旧假装淡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瓦尔塔是薄暮城的地头蛇,手下经常欺男霸女,最近治安太乱,行政府邸准备整顿城内风气,就先拿他开刀了。”
&esp;&esp;“你可以继续油嘴滑舌,但我没时间和你说废话。”不速之客从怀中拿出一袋钱,丢到卢戈脚边,“我知道你们这些雇佣兵视财如命,一辈子只效忠月币。那我们就干脆点。”
&esp;&esp;卢戈捡起钱袋,打开一看,满目金光让他瞬间愣住,神色也是数变,从呆滞到震惊,从震惊到阴森,最后归于一种异样的平静。
&esp;&esp;卢戈不动声色将钱收好,什么话都没说。
&esp;&esp;看到这个动作,不速之客冷笑说:“看来我们达成一致了。”
&esp;&esp;卢戈沉声问:“要我怎么做?”
&esp;&esp;不速之客:“更深层次的情报,想必奇诺也没和你说,我们会去慢慢查。到时候,你只需要出庭作证,告诉审判官是奇诺指使你杀了瓦尔塔,这样就好。你放心,我们会提前铺好关系,不会让你坐牢的。”
&esp;&esp;卢戈眯着眼,幽幽地说:“你是特洛伊家族的人吧?艾琳行政官派来的?”
&esp;&esp;不速之客:“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esp;&esp;“那我不问了。”卢戈拍拍兜里的钱,“你给钱,我办事,就这么简单。”
&esp;&esp;“合作愉快。”不速之客退入阴影,消失于茫茫夜色。
第九十七章 薄暮重建
&esp;&esp;当夜,临时居所。
&esp;&esp;奇诺看着卢戈丢到面前的钱袋,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esp;&esp;卢戈懒洋洋地说:“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esp;&esp;奇诺把袋子打开一看,沉默片刻,将东西都倒了出来。
&esp;&esp;满目金光,亮得有些刺眼,足足20枚金月,相当于20000枚银月。
&esp;&esp;奇诺秀眉紧皱:“哪来的?瓦尔塔不应该有这么多钱。”
&esp;&esp;卢戈徐徐说道:“刚才有个神秘人来找我,是个武力很强的超凡者,应该是特洛伊家族的人,他们在调查布鲁克的死,并给了我这些钱,要我以后出庭作证,说是你指使我杀了瓦尔塔。”
&esp;&esp;奇诺拿起一枚金月把玩,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不干脆答应他们?”
&esp;&esp;卢戈摊开手,爽朗地笑道:“拜托,赚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快乐。你的手段我可见识过,要是背叛你,我这辈子就只能活得提心吊胆,和女人睡觉都要担心会不会半夜被你割喉,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esp;&esp;“而且我有种直觉,你这人不简单,跟着你能吃到很多肉,很多很多~”卢戈揉着下巴,咧嘴笑道,“最重要的是,我相信,现在也好,以后也罢,不管收买我的人给了多少钱,你都能给得起更多。”
&esp;&esp;“你是对的。”奇诺将这些金月全部推上前,微笑说,“在这件事的判断上,你做得非常正确。你假装没跟我说过这件事,这些金月都归你,该怎么花就怎么花。”
&esp;&esp;卢戈两眼放光,伸手将金月扒进自己兜里,嘴角疯狂上扬,笑得脸都扭曲了:“发财了发财了!这怎么花得完啊!嘻...嘻嘻嘻...”
&esp;&esp;奇诺想了想,说:“不知道该怎么花的话,我给你个建议。贾斯汉·赫奇——就是前几天行省调查团里那位炼金术士——他给了我一份交易清单,说对炼金物有需求的话,可以找他做生意,包括金月结算的魔药。”
&esp;&esp;卢戈抓了抓后脑勺,嘀咕道:“魔药...你是说那种,喝下去以后可以激发各种超凡能力,让人变强的魔药?”
&esp;&esp;奇诺点头,拿出交易清单:“是的。魔药分两种,一种是临时性魔药,觉醒超凡之力的时间有限,价格也较为便宜,基本上用银月就能买到,比如我之前喝的扩音剂。”
&esp;&esp;“还有一种是永久性觉醒能力的魔药,属于军用管制品,这种魔药价格极其昂贵,而且只能以金月购买,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esp;&esp;卢戈沉吟道:“这么说,我有机会成为超凡者?也不错,凡人之躯的能力终究有限,只有变强,才能赚更多钱!”
&esp;&esp;奇诺将清单递上前:“你去慢慢选吧,选好以后把金月给我,我让帕拉丁去处理。”
&esp;&esp;“好!”卢戈接过清单,美滋滋离去。
&esp;&esp;“对了。”奇诺突然唤住他,深邃的眼神仿若可以洞穿人心,“瓦尔塔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你杀他之前,他应该会拿月币求你饶命。你拿了多少?”
&esp;&esp;卢戈惊出一身冷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甚至不禁怀疑,当时自己杀死瓦尔塔的时候,奇诺是不是就在旁边看着。
&esp;&esp;卢戈下意识用手背抹去额上的冷汗,尴尬地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他给了1枚金月,300枚银月...我发誓!他绝对死了!我没放过他!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回去把他的人头拎过来!”
&esp;&esp;奇诺直视着他眼睛,声音中带着可怖的压迫性:“这些月币,为什么不上报?”
&esp;&esp;卢戈支支吾吾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弱弱地憋出一句:“要...要恰饭的嘛...”
&esp;&esp;奇诺盯了他许久,直到他神经紧绷到几乎要崩溃时,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这次算了,瓦尔塔那些钱就当额外赏你的。以后记住,任何缴获的东西都要上报。该给的,我会给你。不该给的,你私藏,对你只有坏处,没好处。”
&esp;&esp;卢戈整个人松懈下来,缩着头,唯唯诺诺道:“明白,不会有下次了...”
&esp;&esp;来自卢戈·海尔辛的畏惧:49
&esp;&esp;来自卢戈·海尔辛的敬畏:14
&esp;&esp;当看到三重枷锁的提示,奇诺顿觉疑惑。
&esp;&esp;敬畏?
&esp;&esp;真是怪事。
&esp;&esp;之前几次收割敬畏值,都发生在处决天外来客的时候。
&esp;&esp;但这次,只是和卢戈进行对话,为什么会产生和处决天外来客同样的效果?
&esp;&esp;敬畏,到底是一种什么情绪...
&esp;&esp;恩威并施?
&esp;&esp;不像。
&esp;&esp;恩威并施这招,他对不少人用过,但一般是同时获得“尊敬”和“畏惧”,而非获得“敬畏”。
&esp;&esp;就在奇诺思索时,卢戈试探性地问:“那我先下去了?”
&esp;&esp;奇诺:“去吧。”
&esp;&esp;卢戈走后,奇诺也没在这里空费脑筋,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esp;&esp;刚才,他收到了雷萨克哈尔的信。
&esp;&esp;信中称,风云关总督府已经召开紧急会议,得出了后续处理方案。
&esp;&esp;薄暮城爆炸案中,诸多实权贵族丧命,除行政官外所有八职官吏全部死亡,后续的替补官吏将由总督府抽调委任,名单已经列出,预计10天内全员到位。
&esp;&esp;根据《多古兰德行政法案》,每座城市的八职官吏中,最多只能有两位来自于同一家族,以防同族之间勾结营私。
&esp;&esp;雷萨克哈尔给的这份委任名单里,共有六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人来自赫奇家族,是一位第3序列的「中级」炼金术士,担任财政使。
&esp;&esp;一人来自艾力克家族,是一名魂术师,第3序列的「魂渡」,担任监察官。
&esp;&esp;其余四人来自非王领家族,分别担任审判官、大祭司、营造官、治安队长。
&esp;&esp;特洛伊、雷格诺姆、达贡,这三个王领家族无人受到委任。
&esp;&esp;达贡是海上家族,受封于王国最西边的「灰雾行省」,且常年航行在首府「碎月之海」,较少介入内陆政事。
&esp;&esp;雷格诺姆家族方面,他们重视血统传承,从不肆意扩张,族人本就稀少,实在抽掉不出什么人去担任主城级八职官吏。
&esp;&esp;而且,风云关总督也不希望看到奇诺这个新星行政官和巨龙们走得太近。
&esp;&esp;至于特洛伊家族为何无人前来委任,应该是总督考虑到艾琳的情绪不稳定,如果有同族袍泽前往薄暮城任职,她可能指使此人干扰奇诺办事,影响行政效率。
&esp;&esp;除了这六名指派的官吏,军事统领一职空了出来。
&esp;&esp;名单最后提到,这个职位,奇诺可以自行任命。
&esp;&esp;考虑到天外来客的袭击越来越频繁,军事统领由行政官自己任命,可以让他在应对突发事件上掌握主动权。
&esp;&esp;而且,八职官吏中除自身外再多一位自己的心腹,对他的行政效率也有好处。
&esp;&esp;总督府显然也知道,一位非王领家族出身、甚至可以说是落魄贵族出身的行政官,要在一座主城站稳脚跟,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esp;&esp;总督府不希望看到一位大权独揽的行政官,也不希望看到一位被架空的行政官,更何况奇诺的表现让许多人刮目相看,在这里抬他一手,也是贴合之举。
&esp;&esp;信函最后提到了行政府邸的重建工作。
&esp;&esp;重建方案总督府已经规划完毕,建筑图纸交给了即将上任的营造官,钱款正在拨发给即将上任的财政使,奇诺不必耗费心思,如果对居所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esp;&esp;看完信,奇诺提笔写了一封官方语气的回信,表示自己已经收到信函,将配合工作云云,随即让人寄了出去。
第九十八章 大漠寒衣
&esp;&esp;时间过去了将近4个月。
&esp;&esp;奇诺不知道轮回入侵的间隔是怎么算的,总之,自神佑30日第二次入侵结束后,落英、霜天、苍寒、再到现在的凛冬21日,这111天都没有任何入侵提示。
&esp;&esp;昨天,重建工作落定,崭新的行政府邸诞生了。
&esp;&esp;之所以效率这么高,离不开多方帮助。
&esp;&esp;总督府给足了经费,工程队人手充足,直接昼夜三班倒,数千名建筑工人24小时不停歇动工。
&esp;&esp;赫奇家族也运来一批临时性炼金魔药,让工人们服下,力量、耐力、精准度等等大幅提高,效率自然也节节攀升。
&esp;&esp;最夸张的是雷格诺姆家族,雷萨克哈尔直接联系家族大本营「踏羽行省」,从首府「冷冽谷」调来上百头巨型地行龙,帮助搬运钢筋等沉重的建筑材料。
&esp;&esp;就这样,浩浩荡荡忙活了将近4个月,行政府邸彻底完工。
&esp;&esp;从外部看,新的行政府邸和原来那个差距不大,但因为材料都是新的,没有坑坑洼洼的瑕疵,看上去非常赏心悦目。
&esp;&esp;入住后,奇诺连着好几天伏案工作,因为其余6名八职官吏都是新来的,对薄暮城不太熟悉,经常会上报一些琐事,需要他亲自决断。
&esp;&esp;至于军事统领一职,奇诺挂给了拜萨。
&esp;&esp;奇诺从希林镇带出来的三个人里,帕拉丁被革除军职,现在四处行商,一直在忙商会那边的事,专职负责和月币有关的事务。
&esp;&esp;卢戈被派去收编乔和瓦尔塔的势力,忙得昏天暗地,而且这家伙匪气重,还需先磨炼,不适合太早委以正职。
&esp;&esp;拜萨为人清廉,正义感强,虽然不及帕拉丁聪明,武艺也差卢戈一截,但好歹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军人,正正经经的薄暮城千夫长,把他往上提拔,也少了很多外界闲话。
&esp;&esp;凛冬22日傍晚,办公室里只有奇诺一人,他处理完今天的最后一批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吃点糖休息下。
&esp;&esp;吃着吃着,因为凛冬实在太冷了,奇诺一时手僵,咬糖的时候没抓稳,有一些糖屑落在了领口。
&esp;&esp;“该死。”奇诺秀眉紧皱,准备找纸巾擦擦。
&esp;&esp;旁边,一张纸巾从后方递到面前,他随手接过。
&esp;&esp;“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也在半空中滞住。
&esp;&esp;什么时候进来的...
&esp;&esp;奇诺虽然很久没有执行加工任务,但感官的敏锐度并未退化,更别说还兑换了废土生物基因,视听双感有所增强,感知力比起前世只强不弱。
&esp;&esp;这个不速之客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靠近,而且是靠近到背后,只有一种可能——超凡者。
&esp;&esp;奇诺缓缓侧目,幅度小得几乎感知不到...
&esp;&esp;毫无征兆,脸上传来棉花糖般的触感,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中他的面颊,就这么抵着,指尖微微陷入皮肤。
&esp;&esp;紧接着,一张小脸从后探出,两人离得是如此之近,脸几乎要贴在一起,甚至可以隐约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esp;&esp;这是个容貌俊俏的黑发女孩,红唇和白皙皮肤形成鲜明的色差,唇角的上扬弧度勾勒出可爱又顽皮的笑意。
&esp;&esp;最引人瞩目的是女孩的眼睛和耳朵,她的瞳孔不是普通人的圆形,而是呈现着猫一样的竖瞳,深邃中隐匿捉摸不透的神秘,耳朵也是毛茸茸的兽耳,此时一颤一颤,仿佛是在和人打招呼。
&esp;&esp;感染者!
&esp;&esp;特洛伊家族的人?!
&esp;&esp;“嘻嘻。”女孩用手指抵着奇诺的脸,顽皮地咧嘴笑着,露出两颗异常尖锐的虎牙,“戳~”
&esp;&esp;奇诺的右手闪电般扫过腰间,精准地抓住匕首,准备将她的喉咙划开。
&esp;&esp;可谁知,奇诺刚把匕首拔出一寸,女孩就灵巧地伸出小手,在他手背上“bia”一拍,便令匕首收了回去。
&esp;&esp;“bia,bia,bia。”奇诺三次拔刀,女孩三次在奇诺手背轻拍,随意触碰间就能化解所有力道,三次将匕首推回。
&esp;&esp;这个场面,就像小猫咪伸出爪爪跟主人玩耍。
&esp;&esp;“嘻嘻~”女孩神秘地笑着,探脸上前,额头在奇诺脸上轻轻一蹭,以示友好,“不打架哦,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esp;&esp;奇诺确实没感觉到任何杀意,便卸掉刚凝聚起来的念动力,平静地说:“坐。”
&esp;&esp;女孩往后一蹦,轻盈无声,落坐在奇诺右手边的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晃着修长的腿。
&esp;&esp;奇诺面无表情说:“让你坐椅子,没让你坐桌子。”
&esp;&esp;女孩的兽耳晃来晃去,大大咧咧地笑着:“我知道你怕脏,但你放心,我身上很干净的。”
&esp;&esp;奇诺起身泡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出于礼貌,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esp;&esp;“谢谢。”女孩接过茶,猫一样的竖瞳微微眯起,“我叫寒衣,我是来杀你的。”
&esp;&esp;奇诺坐回椅子,往茶里加了6块霜糖,拿勺子缓缓搅匀:“你能做到吗?”
&esp;&esp;寒衣轻轻抿了一口茶,舔去唇角的水渍:“刚才可以,现在不行。”
&esp;&esp;奇诺看着自己在茶水中的倒影,确实,刚才她站在身后,自己却未能察觉。
&esp;&esp;如果真的有心下杀手,唯一有机会让他自救的,是那0.12秒的反应时间。
&esp;&esp;他虽然在畏惧体系中强化过念动力和死神化身体系,但最基础身体素质和前世差距不大,0.12秒是神经反应极限。
&esp;&esp;刀刃贴上脖子的一刻,如果0.12秒能反应过来,那还能活。
&esp;&esp;反应不过来,就真的死了。
&esp;&esp;看来,下次得在基础属性进行强化,这幅凡人之躯不够用了。奇诺心想。
&esp;&esp;眼看奇诺不说话,寒衣眼神玩味地看着他:“你不问问是谁派我来的?”
&esp;&esp;奇诺:“艾琳·特洛伊,整个多古兰德王国,只有她与我结仇。你既然是感染者,想必也是特洛伊家族的人。”
&esp;&esp;“猜对一半,确实是艾琳·特洛伊雇了我,但我不是特洛伊家族的人。”寒衣的竖瞳微微收缩,笑眯的眼睛宛若沙漠夜晚的月勾,“我来自大漠,是一名刺客,在组织里的工作就是收人月币,替人取命。”
&esp;&esp;奇诺喝了一口茶,觉得不够甜,又往里加了6块霜糖:“既然是专门来杀我,为什么刚才不动手?你现在没机会了。”
第九十九章 黑色之猫
&esp;&esp;寒衣惆怅地叹了声气,修长的小腿悬空晃着,语气悠扬:“我们这一行其实非常无聊,不许和上家接触,不许和同行交谊,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做完订单,组织打赏你一点月币,你还在考虑怎么花,下一份订单又来了。这让我感觉生活越来越无趣~”
&esp;&esp;奇诺眼中满是深邃的笑意:“我懂这种感觉,我真的懂。”
&esp;&esp;“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其实我几个月前就有关注你,因为你剿灭了大漠的一名达旦,听说还和消失了2700年的天外来客有关,关于你的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esp;&esp;“后来,你又在薄暮城杀死了另一批天外来客,甚至还和剑盾与巨龙扯上关系,这让我确信,在你身边会很有趣。”寒衣探身上前,用鼻尖蹭了一下奇诺的鼻尖,笑着问,“你能带我玩吗?”
&esp;&esp;奇诺伸手抵住寒衣的下巴,把她推远:“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也许这只是你订单里的一部分计划?比如...艾琳要你活捉我,把我抓回去酷刑折磨,所以你刚才没下杀手,而是要想办法骗取我的信任,等待时机成熟。”
&esp;&esp;“你说的情况不会发生,因为...”寒衣俯身到奇诺耳边,声音中隐匿着大漠特有的肃杀,“艾琳已经死了,我杀的。”
&esp;&esp;奇诺眼神一凛,猛地锁住寒衣的喉咙,冷声质问:“艾琳死了?!”
&esp;&esp;寒衣很配合地吐出舌头:“要不了多久,你应该就会在报纸上看到新闻。”
&esp;&esp;奇诺面无表情说:“自以为这样投诚很聪明是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我跟艾琳的矛盾人尽皆知,她在这个时间点死了,我是最大的嫌疑犯。”
&esp;&esp;寒衣:“炼金术士对她进行尸检的时候会发现,她死亡的时间点,奇诺·凡·海尔辛正在数百里外薄暮城主持重建工作,周围有上千名建筑工人可以给他作证。”
&esp;&esp;奇诺:“不在场证明说明不了什么,这种事不一定要亲自动手,我可以雇人行凶,就像她雇你一样。”
&esp;&esp;寒衣:“所以,转移矛盾很有必要。艾琳最近多了一个新的仇人,雷云城的一名巨商,他向艾琳提供巨额贿赂,以求一条商业街的承包权。艾琳收了钱,但没办事,这让巨商怀恨在心。财政使调查艾琳的遗产时,会发现一笔不明资金,并顺着它追查下去,最终怀疑到巨商头上。”
&esp;&esp;奇诺:“这只是让嫌疑人多了一个,我的嫌疑并没有洗清。”
&esp;&esp;寒衣:“嫌疑人只会有一个,因为艾琳死前和巨商见过面——守卫们可以证明这点。我在事后布置现场时,也伪装出了厮打的痕迹,炼金术士只要细心,甚至可以从艾琳的指甲里提取到巨商的皮肤碎屑和血迹。”
&esp;&esp;奇诺:“艾琳是特洛伊家族第3序列的厄难,被一个商人打死,你觉得合理吗?”
&esp;&esp;寒衣:“不合理,所以她是被毒死的。‘厮打’是毒发之后的事,当时她在垂死边缘,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esp;&esp;奇诺:“就算调查团将嫌疑锁定在巨商身上,一旦他被找到,事情就暴露了。”
&esp;&esp;寒衣:“我把巨商也弄死了。”
&esp;&esp;奇诺:“两个人都死了,这会让事情变得蹊跷,总督府会持续投入人手调查,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esp;&esp;寒衣:“他们不会知道巨商死了,也不会找到尸体,我把他弄成灰,扬在了大漠的风沙里。并且,我在边境关隘伪造了他的出境记录,一切证据都会指明,巨商在毒杀艾琳后畏罪潜逃,消失在茫茫大漠中。”
&esp;&esp;奇诺听完哑口无言,沉默许久后,这才玩味地说:“你很专业。”
&esp;&esp;“那当然,从小靠这个吃饭的~”寒衣双手捧着茶杯递上前,优雅地笑着,“我能再要一杯茶吗?”
&esp;&esp;奇诺没有给她倒茶,而是随手拿出一本书翻阅,淡淡地说:“专业归专业,但我身边暂时不需要你这类人。”
&esp;&esp;寒衣伸出手,挡住书上的字:“我可以帮你干活,老本行,不收钱。”
&esp;&esp;奇诺轻轻挑开她的手:“我已经有卢戈了,你干的活他也能做。”
&esp;&esp;“但我能杀的人,卢戈不一定能杀。按特洛伊家族的标准来说,我也只是第3序列的厄难。然而暗杀是技术活,我所面对的目标往往都比我强,我甚至杀过一名「炙芒」,如果是正面单挑,他的太阳金火可以瞬息将我烧尽,但他现在已经安息于王城墓地,知道为什么吗?”
&esp;&esp;寒衣的竖瞳开始收缩,在烛火映衬下折射出幽邃的寸芒:“因为,我永远从背后下手。”
&esp;&esp;炙芒,这是多古兰德王室第5序列的强者。
&esp;&esp;多古兰德王室的序列从1到7分别为火苗、秉烛人、铁血、征服者、炙芒、昼日主、赤轮。
&esp;&esp;比「炙芒」序列再高的,只有第6序列的「昼日主」,以及第7序列的「赤轮」。
&esp;&esp;当今国王,多古兰德二十四世,就是一位「昼日主」。
&esp;&esp;而王室中最精锐的那批御林亲卫,一般都是「炙芒」。
&esp;&esp;想不到寒衣一个厄难,居然能连越2个序列,杀死比她强几十倍的炙芒。
&esp;&esp;要知道,第5序列的强者,放眼多古兰德全境,数量也没过百。
&esp;&esp;看来,她很懂得刺客的真谛。
&esp;&esp;眼看奇诺有了兴趣,寒衣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她缓缓上前,坐到奇诺腿上,甜腻的声音宛若大漠醉人的美酒:“而且,有一样东西,卢戈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你。”
&esp;&esp;蓦然间,寒衣的娇躯化作虚影消散在空中。
&esp;&esp;紧接着,奇诺的腿上坐了一只...
&esp;&esp;小黑猫!
&esp;&esp;“呜喵~”小黑猫黏着奇诺,在他身上不停蹭,质感细腻的猫毛一如最高级的丝绸,没有半根不同颜色的杂毛,粉嫩的肉垫摸起来柔软又富有弹性,踩在腿上的触感让人心旌摇曳,宛若棉花糖。
&esp;&esp;小黑猫蹭着蹭着,蓦然间又是黑影闪过,回归人形。
&esp;&esp;寒衣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停用额头轻蹭奇诺的脸,很有情趣地喵了一声,娇声问:“卢戈做得到吗?”
第一百章 秘密味道
&esp;&esp;当寒衣变成猫时,奇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在书上看到过的词——二代感染者。
&esp;&esp;26年前,兽化疫病在多古兰德爆发,无数人遭到感染。
&esp;&esp;所谓的二代感染者,就是两个身患疫病的人所繁衍的孩子。
&esp;&esp;二代感染者往往比初代有更强的潜力,而且由于体内的疫病因子经过糅合,可以兽化得更纯粹。
&esp;&esp;像布鲁克那种初代感染者,兽化后虽然可怖,但还是能看出人形。
&esp;&esp;二代感染者则是可以彻底兽化,就像寒衣刚才演示的那样,而且小黑猫应该只是一个日常形态,如果她进入战斗用的疫兽形态,实力恐怕比布鲁克还要强。
&esp;&esp;这也是为什么特洛伊家族内部会有近亲繁衍的现象,就是为了产下这种潜力强大的二代感染者。
&esp;&esp;但疫病之所以为疫病,就是它的残酷性。
&esp;&esp;据不完全统计,二代感染者诞生后的死亡率极高,无限逼近100%。
&esp;&esp;26年来,特洛伊家族的后裔基本都是和凡人婚孕而来,近亲产下的二代感染者基本上都夭折了。
&esp;&esp;哪怕放眼全世界,平安长大的二代感染者恐怕也不超过10个。
&esp;&esp;寒衣是其中一个幸运儿。
&esp;&esp;奇诺看向寒衣,视线在她的黑衫扫过,问道:“我有个问题,你变成猫的时候,这身衣服也跟着一起消失。你变回人形,它又重新出现,这是为什么?”
&esp;&esp;寒衣扯了扯衣领,笑嘻嘻地说:“这个吗?我其实没穿衣服,这是我用毛皮幻化出来的,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它消失~”
&esp;&esp;“不必了。”奇诺伸手捏住寒衣的面颊,饶有兴致地说,“最后一个问题,你能一直变猫吗?”
&esp;&esp;寒衣调皮地舐了一下奇诺的手:“只要你想。”
&esp;&esp;奇诺收回手,用1000点尊敬值往空间戒里兑换了一些药片,取出其中一片递上前:“吃下去。”
&esp;&esp;寒衣连问都不问这是什么,直接贴到奇诺身上,红唇轻启伸出舌头:“喂我~”
&esp;&esp;奇诺将药片点在她的舌尖,她将药片卷入口中,轻轻咽下。
&esp;&esp;奇诺:“张嘴。”
&esp;&esp;寒衣很配合张开嘴,任由奇诺捏脸检查,含糊不清地问:“你给我喂了什么?”
&esp;&esp;“毒药。”确认药片被吞下后,奇诺松开手,淡淡说道,“这种毒药只有我有解药,毒发周期是一个月,毒发必死。我每个月会给你喂一次解药,可以让你多活一个月。换句话说,如果我哪天死了,没人给你喂解药,你也会死。”
&esp;&esp;寒衣的猫耳下垂,神情委屈巴巴:“你不信任我...”
&esp;&esp;奇诺:“你想要新的生活,我想要一只猫,我们做了一笔交易,仅此而已,没有什么信任不信任的。”
&esp;&esp;寒衣瞳中浮现起神秘之色,她探身上前,贴着奇诺的脖颈轻嗅,幽幽地说:“你知道吗?因为兽疫的缘故,我的感知能力是凡人的上千倍,包括嗅觉。我能轻易闻出人身上的味道,比如艾琳死的时候,我闻到了恐惧的味道,就像所有被我杀死的人。”
&esp;&esp;奇诺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轻嗅,玩味地问:“你在我身上闻出了什么?”
&esp;&esp;“草莓味。”
&esp;&esp;“那只是沐浴精油的味道。”
&esp;&esp;“除此之外,还有...”寒衣沿着奇诺的脖颈上探,红唇贴至耳边,迷离低语,“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秘密的味道。你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esp;&esp;奇诺的微笑就像一副拒人千里的面具:“如果我告诉你,我就不得不杀了你。”
&esp;&esp;“好吧,那就不问了~”寒衣戳了一下奇诺的脸,语气深邃,“善意的提醒,你已经有猫了,不许在外面找别的猫,否则被我闻出来,那只小猫就要遭殃了。”
&esp;&esp;寒衣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esp;&esp;“咚咚咚。”
&esp;&esp;寒衣神秘地一笑,向后跃去,于半空中变成小黑猫,蜷缩成一团趴在桌上。
&esp;&esp;奇诺:“进。”
&esp;&esp;卢戈走了进来:“大人这团小煤球是什么?!”
&esp;&esp;卢戈小跑过来,凑到小黑猫面前不停打量,跟见了宝似的:“猫?!怎么突然多了一只猫?!”
&esp;&esp;奇诺:“捡来的,以后就养我这了。”
&esp;&esp;小黑猫很配合地“喵”了一声,猫瞳神秘地注视着卢戈。
&esp;&esp;“这么可爱的猫居然是捡来的?这合理吗??合理吗???”卢戈似乎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他搓着手猥琐地笑着,嘟着嘴不停发出啵啵啵的声音,往小黑猫脸上凑,“来,小猫咪,给我吸一口~”
&esp;&esp;小黑猫无情地亮出爪子,猛击卢戈的脸。
&esp;&esp;“bia!”
&esp;&esp;“啊啊啊啊啊!!我的脸!!!”卢戈捂住流血的脸,惨叫着向后退去,“这只猫怎么这么凶!太没劲了!”
&esp;&esp;似乎是为了反驳卢戈的话,小黑猫跳到奇诺怀里不停撒娇,蹭来蹭去,还发出了呼噜声。
&esp;&esp;奇诺被卢戈吵得头疼:“有什么事快说。”
&esp;&esp;“哦...”卢戈拿袖子擦去脸上的血,从衣服里掏出一本书,嘿嘿笑道,“你之前不是让我识字嘛,这本《她是龙》,我读完了。”
&esp;&esp;“这么快?我给你规定的时间是半年,你4个月不到就能把它读完?”奇诺将信将疑接过书,随手翻看着,“那你说说,这本书讲了什么?”
&esp;&esp;卢戈轻咳一声,徐徐说道:“它讲述的是雷格诺姆家族初代领袖,索菲娜·芬·雷格诺姆的生平传奇,她是雷格诺姆族史上首位第7序列的「黑王」,后世称她为「龙女王」。”
&esp;&esp;奇诺随口问道:“目录第6篇《龙血歃盟》讲了什么?”
&esp;&esp;“额,我想想...”卢戈思索片刻,一拍手,答道,“神陨历21八八年,也就是距今512年前的八王纷争,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死河战役」。时年,古王多古兰德一世的主力军团遭到其余六王联手围困,于死河鏖战数月未能突围,全军穷途末路之际,龙女王索菲娜骑着黑龙「尼德霍格」从而天降,炙热的龙息将死河蒸发殆尽,助古王主力军团脱困。战后,龙女王与古王歃血为盟,象征着雷格诺姆家族和多古兰德家族永结盟好,并定下了流传至今的族语——与子同袍。”
&esp;&esp;奇诺点头:“你有很认真读过。不错,你的学习能力很强。”
&esp;&esp;卢戈试探性地问:“那...任务就算完成了,对吧?我以后再也不用读书了吧?”
&esp;&esp;“这些名著,我建议你多读,它们都是的璀璨明珠,错过它们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如果你真不想读,我也没办法,不强求。”奇诺从书架上翻出另一本厚重的书,递给卢戈,“《军事理论与实践》,接下来,你要学习这个。”
&esp;&esp;卢戈看到那厚度直接尿了:“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雇佣兵流氓啊!我只要每天帮你砍人就行了,读这个干嘛?”
&esp;&esp;“以你现在的水准,让你带一支小队没问题,但要带更大规模的军团,就会捉襟见肘。”奇诺将书放到他手上,坐回椅子继续撸猫,“当然,如果你只想混吃等死,当一辈子流氓。我也不强求,随你。”
&esp;&esp;卢戈回想了一下,当初希林镇出来的三人组里,帕拉丁被委以重任,在外经商,每天经手的月币数以千计。
&esp;&esp;拜萨成为军事统领,晋升八职官吏,出入皆有士兵簇拥,意气风发。
&esp;&esp;就自己还在原地踏步,跟瓦尔塔和乔留下的那些痞子称兄道弟,每天混吃等死。
&esp;&esp;自己说是说替奇诺干脏活,看上去红红火火,但实际上类似的人多的很,只要奇诺出钱,愿意给他干脏活的人一抓一大把。
&esp;&esp;卢戈意识到,再这么下去,跟不上团队的节奏,被帕拉丁和拜萨甩在后面,自己不说被抛弃,至少也是泯然众人。
&esp;&esp;现在奇诺让他看这些书,那是有意培养,这时候偷懒,以后必定后悔。
&esp;&esp;想到这里,卢戈抱着书重重地说:“好,我读。老规矩,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esp;&esp;“去吧。”
&esp;&esp;“告辞,大人。”
第一百零一章 勿与言语
&esp;&esp;第二天起床,奇诺撸了一会猫,准备去外面吃早饭。
&esp;&esp;这几个月来,因为一直住在旅馆,行政府邸的厨师也死了,奇诺就只能去民间餐厅吃饭,可以说吃遍了薄暮城的大街小巷。
&esp;&esp;奇诺的早餐常驻点是“温暖面包铺”,这间铺子由一对母女经营,妈妈叫法芙兰,女儿叫温蒂。
&esp;&esp;这里的早餐是奇诺最喜欢的,点一块蜂蜜燕麦面包,一杯甘甜的水牛乳,配上两个自家后院的土鸡蛋,以及刷了蜂蜜的秘制烤肠,吃了以后很有干劲。
&esp;&esp;虽然行政府邸已经重建完毕,现在也有了专门的厨师,但早餐时间奇诺还是习惯来这里吃,卢戈往往会作为侍卫跟着。
&esp;&esp;等待上餐时,邮童正巧从铺子旁边跑过,嘴里高呼着:“《每日纪闻》!《每日纪闻》!有人要来一份吗?今天有来自雷云城的大新闻!”
&esp;&esp;奇诺抬手呼唤道:“你好,给我一份。”
&esp;&esp;邮童跑过来:“2枚铁月。”
&esp;&esp;奇诺买下一份,开始翻看。
&esp;&esp;《每日纪闻》是多古兰德王国的官方报纸,主要记载王国政事、战争消息、王领会议情况、宗教活动等。
&esp;&esp;今天的头条板块刊登了一则消息:前日,烽火行省雷云城行政官,艾琳·特洛伊于家中中毒身亡,死前有打斗痕迹。治安队长已锁定嫌疑人,确定为当地的一名巨商,疑似已潜逃出境。
&esp;&esp;卢戈看到这条新闻猛地僵住,眼神飘忽地瞥了奇诺一眼,最后还是决定不说话。
&esp;&esp;奇诺脸上浮现起深邃的笑意,随意浏览了一下其它新闻,便将报纸放到一旁。
&esp;&esp;这时,温蒂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这是个10岁的小女孩,有一双可爱的大眼睛,长得粉雕玉琢,她露出阳光的笑容说:“早上好,行政官大人,这是您的早餐。”
&esp;&esp;奇诺:“谢谢你,小温蒂。”
&esp;&esp;温蒂放下餐盘,仰头看向站着的卢戈,奶声问:“卢戈叔叔,你不吃吗?”
&esp;&esp;卢戈友好地笑道:“卢戈叔叔是行政官大人的侍卫,必须集中注意力,时刻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所以不能坐下吃饭。”
&esp;&esp;“哦~原来是这样。”温蒂若有所思点着头。
&esp;&esp;奇诺喝了一口水牛乳,随口问道:“小温蒂,温暖面包铺只有你和妈妈两个人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爸爸?”
&esp;&esp;温蒂低着头,鞋尖在地上画圈圈:“我爸爸牺牲了。”
&esp;&esp;“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奇诺继续问,“你刚才说,牺牲,你爸爸是士兵吗?哪里的士兵?”
&esp;&esp;温蒂抿了抿嘴:“他是薄暮城的城防军伍长,神佑30日死的,听说是死在天外来客手上。”
&esp;&esp;那不就是我的兵吗?奇诺顿觉疑惑:“我在你这里吃饭这么久,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这件事?”
&esp;&esp;温蒂仰起头,声音很乖巧,还带着孩童的憧憬:“我爸爸还活着的时候,经常和我说,王国是一棵参天大树,而他就是一片树叶,至死都要为这棵大树遮风避雨。如果有一天树叶凋零,就让他随风而去,尘归尘,土归土,不要惊扰任何人。”
&esp;&esp;奇诺沉默片刻,继续问:“他的抚恤金,财政使有送到你家吗?300枚银月,有没有少?”
&esp;&esp;“没有少,刚好300枚,都收到了。”
&esp;&esp;“那就好。”
&esp;&esp;温蒂有些紧张地搓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行政官大人,我爸爸是英雄吗?”
&esp;&esp;是英雄吗?
&esp;&esp;当然不是。
&esp;&esp;什么叫英雄?力挽狂澜,为胜利做出贡献,才叫英雄。
&esp;&esp;但在轮回者面前,一名普通的伍长只是炮灰,奇诺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死的。
&esp;&esp;也许是杜朗提着机枪扫射的时候,顺手把他击得千疮百孔。
&esp;&esp;又也许是面对沃尔夫时,被人一刀砍碎。
&esp;&esp;温蒂父亲的死微不足道,胜利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esp;&esp;说残酷点,死得毫无意义。
&esp;&esp;但此时,奇诺还是撒了个无关紧要的谎:“是的,他是英雄。”
&esp;&esp;温蒂的笑容再次阳光起来,她蹦蹦跳跳坐到奇诺旁边,仰着头笑嘻嘻地说:“我从小就有个愿望!等我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那样去参军,成为一片保护大树的树叶~”
&esp;&esp;法芙兰端着烤肠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温蒂的头:“又胡说八道!女孩子在家干活就行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去参军,到时候谁来照顾我?”
&esp;&esp;温蒂大大咧咧地说:“长大以后,我可以有丈夫啊!让丈夫在家干活,我去外面打拼~”
&esp;&esp;奇诺和卢戈听后都大笑起来,法芙兰也没好气地笑了笑。
&esp;&esp;“你们别笑,我认真的!我爸爸以前说过,我的心跳很重,有一颗很强壮的心脏,适合当一个战士!”温蒂说着说着,握住奇诺的手按在心口,“不信你摸摸~”
&esp;&esp;奇诺的手触电般一颤,赶忙把手缩回,语气变得很严肃:“小温蒂,你要记住,你身上所有衣服挡住的地方,除了妈妈,不能让任何外人碰。明白吗?”
&esp;&esp;温蒂天真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不能碰?乔治叔叔就经常碰啊。”
&esp;&esp;奇诺皱起秀眉:“乔治是谁?”
&esp;&esp;法芙兰轻轻抱住温蒂,语气有些哀伤:“就是守夜人大道12号的那个屠户。我丈夫死后,乔治就经常来店里...碰小温蒂...我去治安署报过几次案,但都没抓到现行,没有证据,哎...”
&esp;&esp;奇诺面无表情,侧目看了卢戈一眼。
&esp;&esp;卢戈会意,吹着口哨离去。
&esp;&esp;奇诺:“他以后不会来碰你了,准确地说,你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
&esp;&esp;法芙兰已经听出了意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嘴唇哆哆嗦嗦,但又不敢说话。
&esp;&esp;温蒂则是歪了歪头:“为什么见不到了?他要去别的地方了吗?”
&esp;&esp;奇诺:“是的,一个他应该去的地方。”
&esp;&esp;法芙兰赶忙抱起温蒂,欠身道:“大人,您先吃吧,我们不打扰了。”
&esp;&esp;“嗯,忙生意去吧。”奇诺也开始吃东西,拿餐刀切开面包,用叉起往嘴里送。
&esp;&esp;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esp;&esp;十多分钟后,奇诺刚吃完早餐,异状悄然降临。
&esp;&esp;眼前视线炸开一片猩红,冰冷的字眼浮现:
&esp;&esp;生效:拒绝者的烙印
&esp;&esp;入侵将于16八小时后开启
&esp;&esp;奇诺用餐巾轻轻擦去唇角的面包屑,眼神冷冽。
&esp;&esp;终于来了。
&esp;&esp;时隔4个月,第3波轮回入侵。
&esp;&esp;“不用找了。”奇诺随手掏出一枚银月放在桌上,回头看向温蒂和法芙兰,深邃地说,“记住,最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第一百零二章 异常小队
&esp;&esp;16八小时,也就是7天。
&esp;&esp;由于「轮回伪装」的存在,倒计时这种东西只能做参考。
&esp;&esp;比如之前两次入侵,李民凯和杜朗都开了轮回伪装,倒计时还没结束就提前进入了这个世界。
&esp;&esp;对于这种事,奇诺已经有所防范了。
&esp;&esp;血虫检疫的刺针依旧保留,级以下的轮回伪装可以瞬间识破。
&esp;&esp;另外,他早早用尊敬值兑换了一批高清微缩摄像头,秘密安装在东南西北四处城门。
&esp;&esp;这些摄像头都是独立电源,无需电线,哪怕24小时持续开启,电量也足够维持好几年。
&esp;&esp;这样一来,所有入城者的容貌都会被记录下来,效率和隐蔽性也比安插速写者高无数倍,不会再出现速写者被人察觉的情况。
&esp;&esp;如果运气好,像上次入侵那样,再发现爱丽丝那种“熟人”,直接就能识破轮回伪装。
&esp;&esp;就算没见到认识的人,以奇诺的记忆力,只要花点时间,就能把入城的每一张脸都记下来。
&esp;&esp;到时候,他只需要留心观察四周,看看哪些脸总在附近频繁出现。
&esp;&esp;越频繁,则越可能是先行侦查的轮回者。
&esp;&esp;另外,他还让卢戈将收编的眼线分散在城中,但凡有暗中打听他情报的,二话不说直接逮捕。
&esp;&esp;但奇怪的是,接下来7天,从凛冬22日一直到凛冬29日,奇诺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esp;&esp;这7天以来的入城者,很少有人出现在他附近。
&esp;&esp;哪怕真遇到几个,也都是擦肩而过,遇到一次后就没遇到了,不太像是斥候。
&esp;&esp;卢戈那边倒是抓了一批打听行政官的人,但后面经过调查,都是外地来做生意的商贾,手续和各种文件齐全。
&esp;&esp;由于“剥脸器”的存在,奇诺执意要把这些人关72小时。
&esp;&esp;关到后来,这些都是真人,没有人是剥脸器伪装的轮回者。
&esp;&esp;平白无故被关,这些商贾气个半死,要奇诺承担这几天的损失。
&esp;&esp;奇诺把这些商贾推给帕拉丁,让他应付去了。
&esp;&esp;就这么折腾了整整7天,什么都没折腾出来。
&esp;&esp;如果不是这一轮入侵的轮回者手法高明,隐蔽到奇诺捕捉不到任何端倪,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次入侵,轮回者没有开启轮回伪装。
&esp;&esp;...
&esp;&esp;凛冬29日上午。
&esp;&esp;薄暮城周边的无人郊外。
&esp;&esp;在数据洪流的传输中,10道身影出现。
&esp;&esp;其中两人姿态怪异,一个是坐姿,还有一个仰面躺着,似在睡觉。
&esp;&esp;传输完毕,剩下八人吓了一跳,眼神惊恐地望着彼此,就像刚破壳的雏鸟。
&esp;&esp;一对情侣紧紧相拥着彼此,女方颤声问:“武云,我们不是跳下来了吗...这里是哪?!”
&esp;&esp;叫做武云的男人迷茫地环顾四周,嘴里不停嘟囔:“我不知道,李静,我们...我们还活着?”
&esp;&esp;“是轮回世界...不会错的!是轮回世界!!它居然真的存在!!!”一个小个子男生跳起,学霸似的扶了扶脸上的重度近视眼镜,声音惊惶却又充斥着兴奋,“各位都回想一下,你们之前是不是死了?”
&esp;&esp;武云,李静,还有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esp;&esp;武云抱着李静,轻声补充道:“家里执意要拆散我们,我们就...殉情了...”
&esp;&esp;小个子男生友好地一笑,跑上前伸出手:“我叫叶启明,今年大一。我半夜回宿舍的路上看到有歹徒在抢劫女生,就跑过去阻止,结果被捅了好几刀。意识消失前,我隐约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但应该是没救活,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esp;&esp;武云试探性地问:“你刚才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esp;&esp;“这里是轮回世界!”叶启明搓了搓手,急促地问,“你们看吗?”
&esp;&esp;大家都摇摇头。
&esp;&esp;叶启明拍了拍胸口,语气充满自信:“没关系,我了解这个!我10岁开始看,八年老书虫了,看过至少100本无限流的书,对里面的各种设定、位面、智斗了如指掌!我生前经常幻想什么时候能来轮回世界,在这里驰骋万界位面,成为诸天主宰,没想到梦想成真了,哈哈!”
&esp;&esp;李静赶忙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esp;&esp;“别急,主神应该会发布任务,我们先找找情报。”叶启明按住太阳穴,眼睛左右动了片刻,很快出声,“找到了!你们用意识呼唤开启,查阅你们的任务界面!”
&esp;&esp;众人试着照做,先后愣住。
&esp;&esp;叶启明看着眼前浮现起的文字,轻声将它念了出来:“轮回入侵,猎杀进行中。拒绝者可活动范围:多古兰德王国烽火行省薄暮城。击杀拒绝者后,团队获得bb级奖励点,由存活者平分。”
&esp;&esp;叶启明念完,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两个关键点。第一,这个「拒绝者」是什么?关于他的信息很少,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只知道活动范围在薄暮城...这个薄暮城我也从来没听说过,这里应该是原创位面,不像同人影视位面那样可以直接分析剧情,我们现在需要获取情报!”
&esp;&esp;“第二,任务完成后的奖励点是平分,我严重怀疑这是主神想考验人性!我们别上当,千万不要内讧!”
&esp;&esp;李静赶紧帮腔道:“没错,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我们大家要团结在一起!”
&esp;&esp;武云也重重地说:“我生前读的体校,拿过全国散打冠军,一掌能劈开三块砖!到时候遇到这个拒绝者,我可以去对付他!对了,你们是什么评级?”
&esp;&esp;“评级?”众人不解。
&esp;&esp;武云摸了摸后脑勺:“就死了以后,不是有一个声音嘛,它问我要不要签订契约的时候,有提到什么‘侦测到特殊天赋,成长资质xxx’,你们都没注意到吗?”
&esp;&esp;叶启明赶忙举手:“有!我是级,你呢?”
&esp;&esp;武云笑道:“我也是级,和你一样。”
&esp;&esp;其他人都摇头,表示没听到。
&esp;&esp;叶启明的笑容愈发自信,整个人斗志昂扬:“看来,特殊天赋的成长资质并非每个人都拥有。哈哈,武云,可能是我们两个潜力特殊,非常被主神看好!用里的术语来说,这就是主角光环啊!”
&esp;&esp;叶启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了,先不说这个,无论有没有特殊天赋,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和价值,最重要的是团结在一起!现在,大家把自己擅长的东西都说出来,我们互帮互助,共渡难关!”
&esp;&esp;武云点点头:“我刚才说了,我擅长搏击,你呢?你擅长什么?”
&esp;&esp;叶启明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沉稳的语气颇有领袖风范:“我体育一般,但很擅长智谋,我高考是我们市里的状元!以我的才智,再加上对无限流的了解,一定能平安完成这次任务!我会带着你们一步步变强,成为轮回世界的主宰!”
&esp;&esp;在叶启明的引导下,大家情绪高涨,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自己擅长的东西。
&esp;&esp;李静说她擅长厨艺,可以负责给大家做饭。
&esp;&esp;一个熬夜猝死的宅男说他是英雄联盟王者段位,也懂一些计算机技术。
&esp;&esp;还有一个失手坠亡的攀岩选手,表示可以负责攀爬,如果要翻墙偷东西,可以交给他。
&esp;&esp;剩下几人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都有一些擅长的东西,但并不是什么稀有的专业领域。
&esp;&esp;叶启明听完大家的汇报,开始四下环顾,他忽然发现有两个人没有加入讨论。
&esp;&esp;其中一个人衣衫褴褛,穿得比乞丐还破,尖嘴猴腮,眼睛绿豆大小,很是丑陋,正在地上抓蚂蚁玩。
&esp;&esp;“一般来说,轮回小队不可能由纯新人组成,肯定有老队员带新人。”叶启明推了推眼镜,上前询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参加过任务的资深者吗?”
&esp;&esp;“咿...咿嘻嘻嘻...”丑男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尖笑,看着像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还捡起一只蚂蚁放入口中咀嚼,跟吃芝麻似的。
&esp;&esp;这一幕看得众人有些反胃。
&esp;&esp;丑男吃着蚂蚁,绿豆眼看向一旁,幽幽地说:“朴相河,有人来了哦~”
&esp;&esp;闻声,那个一直在睡觉的男人睁开了眼...
第一百零三章 疯癫狂人
叫朴相河的男人坐了起来,这是个中年胖大叔,蓬头垢面,满脸没刮干净的胡茬,头发好像几个月没洗了,油腻得结成一根一根,衣服和裤子也满是污垢,要多脏有多脏。
他起身的时候,众人都不禁捂住鼻子向后退去。
臭!
这个胖大叔身上很臭,不仅仅是那种长久不洗澡的酸臭,还有一股特殊的臭味,应该是恶性狐臭。
朴相河醒后,抓了抓自己的脖子,堵满黑垢的指甲又刮下一层新垢,他没理众人,起身向路边的一棵树走去。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朴相河脱掉裤子,旁若无人地开始大号。
臭味扑鼻而来,众人没眼看,有的甚至开始干呕。
大号完,朴相河竟是擦都没擦,直接提裤站了起来。
这一刻,众人终于知道他裤子上的污垢是哪来的了。
朴相河坐到一块石头上,拿起地上的树枝剔了剔嘴里几年没洗的黄牙,随即指向李静:“你。”
李静下意识后退:“我怎么了?”
朴相河把沾着牙垢的树枝一丢,淡漠地说:“学狗叫给我听。”
这般羞辱让李静气得满脸通红:“我凭什么学狗叫给你听?!”
朴相河眼睛圆瞪,大骂道:“西八的狗女人,叫你学你就学!”
李静不甘示弱回骂:“你神经病吧!”
武云把李静护到身后,厉声呵斥:“你说话注意点!否则小心我不客气!”
“咿嘻...咿嘻嘻嘻...”吃蚂蚁的丑男尖锐地笑着,幽幽地说,“你们最好赶紧逃~”
武云拉过叶启明,不耐烦地说:“我们自己行动吧,这两个人明摆着脑子有问题!”
叶启明还来不及做判断,突然听到一声“西八”,紧接着便是黑影来袭。
朴相河带着恶臭的劲风袭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榔头,猛地抡在武云头上。
“轰!”巨力直接把武云的脑壳敲碎,残破的头颅硬是被打得陷进肩膀,挤碎肩胛骨,压断脊椎,整个上身分崩离析,扭曲成了狰狞的碎尸。
在李静的哭嚎尖叫下,众人眼前浮现起一行行猩红的提示:
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若最终结算时,奖励点收支为负,且自身未分配奖励点不足抵消惩罚,将被执行抹杀
武云被砸死后,朴相河扑住痛哭的李静,又是抡着榔头狂砸:“你们这些西八狗女人,敢看不起我?!”
李静的头直接被榔头砸飞,朴相河却依旧没有停手,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狂砸李静的尸体,直把那副娇躯砸成热乎乎的肉泥。
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杀...杀人了!!!!”众人这才意识到大难临头,还没来得及逃跑,朴相河已经扑了过来,抓着自己的队友狂杀,一榔头一榔头下去,将逃跑的新人全部砸死。
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
扣除奖励点的提示不断传来,伴随着漫天鲜血纷飞,丑男仍在那里吃蚂蚁,尖锐的笑声仿佛送葬曲。
杀到最后,残破的碎肉洒得满地都是,全队每人都被扣除7个b级奖励点,只有叶启明还活着,但朴相河已经盯上他,握着榔头走来。
叶启明的裤子已经被尿打湿,不停往后爬,嘶声哭嚎道:“你干嘛!你干嘛??!!我们是队友啊!为什么要杀我们?!”
“西八的你这狗东西,废话还挺多。”朴相河言毕,一榔头砸烂叶启明的左眼。
“啊!!!!!”叶启明捂着眼睛,血不断流出,整个人崩溃地哭喊着,“不对!轮回小队不是这样的!!书里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朴相河抓了抓头发,扯掉几只在咬头皮的虱子,看向丑男:“喂,朴宇镐,你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朴宇镐抓起蚂蚁往嘴里塞,桀桀阴笑:“哥,我们玩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轮回小队?”
朴相河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大骂道:“西八的每次睡一半,醒来就在奇奇怪怪的世界,眼前还有奇奇怪怪的字,叫我去干什么什么事,我怎么知道自己在哪?喂,我们之前不是在那个墙里吗?就有人挂着绳子飞来飞去,还有人可以变大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朴宇镐咧嘴露出满是牙垢的黄牙:“我们上个世界是《进击的巨人》,你一巴掌就把巨人化的艾伦扇成碎肉,调查兵团的所有人都被你砸得稀巴烂,任务5分钟就结束了。”
“那现在又是什么西八狗屁世界?!”
“嘻嘻嘻...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什么「轮回入侵」,听起来很好玩,嘻嘻嘻...”
朴相河又是一榔头,将叶启明的右眼打烂:“我无所谓,能杀人就行。”
朴宇镐吃完蚂蚁走过来,看着惨叫的叶启明,阴笑道:“别急,太早回去没意思,我们在这个世界多玩几天。而且我们这次开局就欠了7个b级奖励点,算上以前存下来没使用的,得好好完成任务才能不被抹杀。”
“西八的,我眼前这些狗屁字,我凭什么听它的?西八的崽种,从我眼睛里滚出来!”朴相河的情绪变得异常暴躁,拿榔头不停捅自己的眼睛,但不管怎么捅,都没见到一丝一毫伤口。
朴相河踹了他屁股一脚:“咿嘻嘻嘻...别费劲了,你体内高强度战斗后累积的基因「进化点」已经多得不可思议,我们又几乎不花费「奖励点」,所以接到的任务都比你的真实实力低4、5阶,不管去哪个位面都是虐杀,嘻嘻嘻...”
叶启明捂着被砸爆的双眼,不停哭喊求饶:“二位...饶我一命吧...我不当主角了...求求你们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he~ui!”朴相河往叶启明身上吐了口痰,“那你学狗叫给我听。”
“我学...我学...”叶启明赶忙张嘴,“汪!汪汪!”
“哈哈哈哈哈哈!”朴氏兄弟笑得前扑后仰,狂拍大腿。
朴相河肚子都笑痛了,拍了拍叶启明的狗头:“快快快,跪下给大爷我磕头。”
“咚咚咚...”为了活下去,叶启明跪下疯狂磕头,磕得满脑门都是血。
“啊哈哈哈哈哈哈!!!!”朴氏兄弟直接笑到肚子抽筋,眼泪都飙了出来。
笑到一半,朴相河突然揪住叶启明的耳朵,瞪眼骂道:“西八的你是大学生是吧?嗯?你们这些狗屁学生,读过书就自以为高人一等,每次给你们送外卖都嫌慢,慢了就骂人,给差评。西八的还真是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不停给我差评,气得我跑到街上砍人,被当街击毙,我还真不会来这种可以随便杀人的地方。”
朴相河刚想下杀手,朴宇镐突然拉住他,桀桀笑道:“先别杀,我们把他送到薄暮城,给拒绝者一个惊喜~”
第一百零四章 诡异情况
当天夜晚,奇诺正在办公室加班处理文件,小黑猫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敲门声随即响起:“大人!有情况!”
奇诺:“进。”
拜萨进门,神情紧张地汇报道:“东城门抓到一个人...不,与其说是抓到,不如说是他自己闯过来的!”
奇诺:“什么人?”
拜萨的眼神飘忽不定:“他两个眼睛都烂了,嘶嚎着要见薄暮城的一把手...还说...还说...”
“什么?”
“他还说...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奇诺手中的笔停住。
不属于这个世界?
轮回者?
奇诺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带我见他。”
拜萨驾着马车,带奇诺驶向地牢,一路上汇报着情况:“这个人疯疯癫癫,问什么也问不出,非要见薄暮城的一把手,又说不出您的名字,我就只能来找您了。”
奇诺秀眉紧皱,这批轮回者在搞什么鬼?
抵达地牢,远远就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奇诺走进牢房一看,就如拜萨所说,这个人两眼被砸烂,应该是钝器所伤,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奇诺走过去,默默看着叶启明:“你要见我?”
叶启明哀泣道:“你是薄暮城的一把手吗...”
奇诺:“我是行政官,可以理解为一把手。”
“可恶...我说不出来啊...它不让我说那些话,说出来就要抹杀我...呜呜呜...我说不了啊...”叶启明痛哭着,流出来的都是血泪。
奇诺知道,这个轮回者应该是被规则限制住了,不能告诉位面原住民有关轮回世界的情报,否则会被至高存在抹杀。
奇诺:“拜萨,你们所有人先出去,我和这个人单独谈谈。”
拜萨没多说什么,带人离去,房间里只剩下奇诺和叶启明。
奇诺:“申请无限制对话。”
拒绝者发起无限制对话申请
叶启明兀然愣住,嘟囔道:“咦...无限制对话申请,这是什么...我...我接受?”
申请已接受
拒绝者可与对方无限制交流
若有第三个生命体出现,限制将恢复,届时请遵守规则
叶启明的嘴巴越张越大:“限制没了!能说了...能说了??!!刚才那个到底是...等等...我懂了!你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拒绝者!!!”
奇诺现在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发问:“所以,你就是这次入侵的轮回者之一。你为什么孤身来找我?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救我!救我啊!!!”叶启明崩溃地哭喊着,“我们队伍里有疯子!我们这一批新人都被他杀了!只活了我一个!救我啊!!!”
新人被杀了?内讧?奇诺越来越搞不懂状况,问道:“那个人为什么杀你们?”
“没有理由...他是个疯子!变态!一榔头一榔头把大家都砸死了!!!”
“他为什么叫你来薄暮城?”
“他让我来带话...”
“什么话?”
“他叫我跟你说:狗东西,你个废物给我等着,我要把你的老婆孩子全都砸成肉泥,再一口一口喂你这个崽种吃下去!”
性格暴戾、武器是榔头、说脏话。奇诺只得到这三个有用情报。
奇诺继续问:“相貌特征,看清了吗?”
“看清了!他...”叶启明说到一半突然僵住,用力捂着肚子,“呕——”
“呕!呕!!!...”他不停干呕,却没有吐出任何东西,额上不停冒冷汗。
奇诺疑惑地问:“怎么了?”
“他们...之前给我喂了个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呕!”叶启明的脸惨白如纸,不停挣扎,撕心裂肺地叫道,“肚子...好热!啊!!!!!!”
奇诺神情一滞,飞身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叶启明的身体整个炸开,火光瞬间吞没整个地牢,连地表的营房都被炸飞了,肆虐扩散的气浪吹得士兵们七歪八倒,还有不少人被碎石砸中,身受重伤。
地牢外的街道,卢戈听说这里抓了人,正过来围观。
他一看火光冲天,顿时瞠目结舌:“奶奶的!怎么又炸了?!”
拜萨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惊叫道:“快灭火!大人还在里面!!!”
卢戈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冲过来帮忙。
士兵们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刚拎来一桶桶水准备灭火,火焰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奇诺从火中缓缓走出,右手指尖萦绕着无形狂澜,念动力护全周身,爆炸与火焰不仅没伤他分毫,甚至灼掉了空气中的尘埃,仿若洗尽铅华。
“大人!您没事吧?!”众人赶忙靠过去。
卢戈看了一眼燃烧的营房,不禁咽了咽喉咙,试探性地问:“难道又是...”
奇诺的眼瞳倒映着漫天流火,淡淡地说:“回到你们的岗位,该干活了。”
...
薄暮城外,朴宇镐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充斥火光的夜空,低沉地笑道:“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看来他还活着~”
朴相河此时正靠在树旁打盹,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发痒的脖子:“进去吧?我饿了,要吃点东西,还要女人。”
“那就从这里进去吧。”朴宇镐指了指前方的城墙。
“哦。”朴相河站了起来,左右脚轮番踏地,下一瞬间,火山般的力量在他体内呼啸,骨骼互相碰撞摩擦着,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体表爆出来的血管竟比普通人的手指还要粗,仿佛一条条猩红的长龙。
当他蹬地的一刻,方圆数百米的地面承受不住重压,轰然崩碎,因巨力而无限压缩的粘稠空气刹那间被击破,音爆巨浪犹若海啸般席卷四周,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猛地撞向城墙。
薄暮城城墙高26米,厚度12米,宽敞程度不仅可以在上面布置重型军械,乃至让骑兵队奔跑都没问题,这种厚度的城墙别说地行龙,哪怕用炼金火药爆破,都得要几十吨的量,自薄暮城建立以来就屹立未倒。
然而此时,毁灭却降临在了它身上。
“轰!!!”天摧地塌的巨响传来,城墙在朴相河的冲撞下瞬间垮塌,钢筋巨石犹如陨星般坠落,漫天齑粉纷飞,无数残骸因惯性飞出百米,将成排的矮房压垮,固若金汤的城墙竟被撞出了宽达十几米的豁口。
“西八,我都还没用力。”朴相河撞塌城墙后,吐掉口中的灰,对后面招招手,“喂,走吧。西八的你能不能走快点?慢得跟个乌龟一样。”
朴宇镐的笑声又尖又低,他站到城墙废墟上,脱掉裤子撒了泡尿:“别急,我要给拒绝者留个礼物~”
撒完尿,朴宇镐提上裤子,和朴相河消失在夜色中。
城墙垮塌的时候,薄暮城守军早就注意到了动静,但因为夜色太黑,加上此前大部分人手都被地牢的爆炸吸引,遇袭点没什么岗哨,他们也没能第一时间锁定巨响来源,只能举着火把沿城墙排查。
最后,留给守军的是宽达11米的城墙豁口,满地巨石残骸,以及散发着腥臭味的一泡尿。
过去数百年,薄暮城经历了不少战事,但从来没有城墙垮塌的记录,今天值岗的千夫长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血色全无:“这是什么怪物...快!立刻把情况禀报给行政官大人!”
第一百零五章 浑身恶臭
&esp;&esp;“快快快!抓住它!”
&esp;&esp;“西八的你别吵!再吵它跑了!”
&esp;&esp;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靠近一处贵族后院,这里养了一只宠物狗,它本在熟睡,一感觉有人靠近,顿时开始狂吠:“汪!汪汪汪!”
&esp;&esp;然而,狗刚吠到一半就被暴力抓住,声音也开始转变为恐惧的哀嚎。
&esp;&esp;月光下,黑影张开嘴,呼出作呕的恶臭,猛地咬向狗头。
&esp;&esp;“咔呲!”
&esp;&esp;哀嚎戛然而止。
&esp;&esp;朴相河拎着狗的尸体离开后院,边走边生啃,时不时扯下一点肉,分给旁边的朴宇镐。
&esp;&esp;这条狗挺大,够两人饱餐,他们一边吃一边走,打着响嗝的同时,顺便吐掉嘴里的狗毛。
&esp;&esp;朴宇镐呷呷嘴,吃得津津有味:“哥,狗跟人吃起来有什么区别?”
&esp;&esp;朴相河拿着一根狗骨剔牙,咧嘴笑道:“一会我弄个人给你尝尝。喂,这里什么地方有女人?”
&esp;&esp;“不知道,走着看吧。”朴宇镐将手里的半截狗腿扔掉,嗦了一下手指,“不吃了,留着肚子尝尝人的味道。”
&esp;&esp;两人走了没一会,在前面路灯下发现一个女人。
&esp;&esp;女人穿着厚实的外套大衣,一看有男人路过,她嫣然一笑,将大衣掀开,里面是真空的,展示后又很快合拢取暖。
&esp;&esp;这是很典型的站街女,一般都是夜晚站在路灯下,有男人靠近就展示身材,男人感兴趣就谈价格,不感兴趣就继续等下一个。
&esp;&esp;朴相河吐掉嘴里的狗骨,随手从怀里掏出两枚戒指,这是武云和李静的定情信物,价值不菲,他直接丢了过去。
&esp;&esp;女人蹲下身捡起来看了看,满意地收下,对两人抛了个媚眼:“两枚戒指,可以两个人一起。”
&esp;&esp;朴相河直接上去抓住女人的手腕,往角落里拉,动作非常粗暴,她的手腕都快被捏肿了,疼得难受。
&esp;&esp;但没办法,干这一行的,自己难不难受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方舒服。
&esp;&esp;一般来说,办事都要找个房间,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办事倒还是第一次,但看在戒指的成色,忍了!
&esp;&esp;女人刚准备脱掉大衣,突然,鼻腔里传来一股恶臭。
&esp;&esp;她以前不是没遇到过有体臭的男人,但还真没闻过这种程度的臭味,一时间连装都装不下去,下意识掩住口鼻。
&esp;&esp;“干嘛?”朴相河一看到女人的动作,顿时怒目圆瞪,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大骂道,“西八的你嫌我臭是吧?”
&esp;&esp;朴宇镐笑得狂拍腿:“哈哈哈哈哈!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身上很臭!”
&esp;&esp;“没...我没有...”女人的头皮传来剧痛,意识到不太对劲,想狡辩,但一开口恶臭就灌入口鼻,熏得她说不出话。
&esp;&esp;“西八,这...这有狐臭是我的错吗?嗯?天生就这样,又没钱做手术,西八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朴相河用力摇晃女人的头,狞着脸骂道,“你们这些狗女人,从小到大就看不起我,给我取外号叫臭虫,上课踢我板凳,下课撕我作业本,蹲坑的时候泼我水,嫌我丑,嫌我穷,嫌我买不起房和车,跟那些开法拉利的男人去宾馆过夜,还要故意拍视频发过来刺激我!西八的这西八世界怎么就西八这么对我!”
&esp;&esp;女人颤抖着手,将两枚戒指还了回去,带着哭腔求饶道:“求求你...放过我吧...这个还给你...我女儿还在等我回家,你放过我好不好...”
&esp;&esp;朴相河沉默片刻,接过戒指,把女人推了出去。
&esp;&esp;朴宇镐尖笑道:“跑!快跑~”
&esp;&esp;女人只感觉寒毛耸立,脊背的蔓延的寒意比冬日的气温还冷,扭头就跑。
&esp;&esp;下一秒,朴相河掏出榔头,追上前砸爆女人的头:“西八的我让你跑!”
&esp;&esp;“啊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在朴宇镐的尖笑声中,朴相河继续对着尸体猛砸。
&esp;&esp;就在朴相河将女人抡得看不出人形时,一支11人的薄暮城夜巡小队正好路过。
&esp;&esp;伍长一听到这边有动静,赶忙带人过来查看。
&esp;&esp;当他看清眼前的血腥场面,顿时呼吸一滞,抽出佩刀厉喝道:“拔刀!把他们围住!”
&esp;&esp;这支队伍还没来得及散开,兀然感觉劲风扑面而来,鼻腔里弥漫的恶臭,以及黑夜中闪耀着凶光的眼睛,是他们这一生最后的记忆。
&esp;&esp;血肉模糊声响彻夜空,却连一声惨叫都没传来。
&esp;&esp;...
&esp;&esp;第二天清晨,凛冬的最后一天。
&esp;&esp;气温依旧寒冷,空中不停飘落着雪花,将薄暮城染上一层霜白。
&esp;&esp;温暖面包铺,温蒂早早起床,正在做定制早餐。
&esp;&esp;现在是早上6:30,行政官大人每天都会在7点到店,现在开始做,他刚好能吃到热乎的,大冬天不能吃凉的东西,不然对他的胃不好。
&esp;&esp;和面、揉油、放糖、发酵、烘焙...温蒂的动作极其娴熟,做好蜂蜜燕麦面包后将其放在烤炉里保温,再去煮鸡蛋,煎烤肠,热牛奶,等候奇诺光临。
&esp;&esp;然而,从7点整一直等到7:15,奇诺都没有到店,早餐的热度已经被寒流带走,变得一片冰凉。
&esp;&esp;这时,法芙兰从外面回来了,神色显得有些担忧:“温蒂,旁边那条街好像出事了,好多士兵在那里。”
&esp;&esp;温蒂跑到店外探头一看,果然。
&esp;&esp;30米外就是街道,此时已经被士兵封锁,周围挤满围观群众,在那里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esp;&esp;有一瞬间,温蒂在人群缝隙中看到了奇诺的身影。
&esp;&esp;“妈妈,我过去看看。”说完,她跑出店铺。
&esp;&esp;“哎!”法芙兰没唤得住她,但心想那里都是士兵,奇诺也在,很安全,便无奈摇了摇头,任她去了,“这孩子。”
&esp;&esp;温蒂个子小,很轻松挤进人群间隙。
&esp;&esp;一路上,围观群众都在交头接耳:
&esp;&esp;“我刚来,这里什么情况?”
&esp;&esp;“还好你来得晚。我来的时候尸体都还没盖住,神明在上,那场面简直像是噩梦。”
&esp;&esp;“盖着的全是尸体?这么多?!”
&esp;&esp;“对,死了个女人,还有11个士兵死了,稀巴烂的那种。”
&esp;&esp;“当街袭杀士兵?这是什么恶徒,有这么大的胆子?!”
&esp;&esp;“你们知道吗?昨天还有一处地牢炸了,我家离那里不远,亲眼看到的!而且跟行政府邸爆炸那次有点像,所以我猜测...”
&esp;&esp;“什么?”
&esp;&esp;“有可能是天外来客。”
&esp;&esp;“又是天外来客?这座城市是被诅咒了吗?!”
&esp;&esp;窃窃私语声中,温蒂终于挤出人群,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第一百零六章 狭路相逢
凶案现场,奇诺正带着精锐士兵在此勘查,治安队长也在场。
雪地上躺着一具具横尸,已经全部用白布盖住,得益于寒冷的气候,血液全部被冻结,没有往外渗。
治安队长搓着冻僵的手,说话间不停呼出白气:“12具尸体,面目全非,只能从着装辨别身份。那个女人应该是出来卖的,另外11个都是我们的夜巡士兵,包括一名伍长。”
奇诺俯瞰着满地尸体,皱眉问:“你来的时候,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治安队长摇头:“没有,所有痕迹都被大雪盖掉了。”
奇诺对其中一具尸体昂了昂下巴,治安队长会意,将白布掀开展示给奇诺。
尸体的创伤扁平,有大面积横向撕裂,应该是榔头之类的钝器所伤,和叶启明描述的一致。而且肌肉纤维全部被打散,显然是巨力强击所致,力量上和昨天撞穿城墙的举动能够匹配。
不会错,就是轮回者干的。
只是奇诺不明白,这支轮回小队为什么如此异常?
一般来说,正常的轮回小队应该像李民凯、杜朗带领的那样,尽可能隐匿,暗中探查情报,等待下手机会。
而这支队伍倒好,杀新人,撞城墙,当街屠杀,巴不得让人知道他们来了,极其招摇。
更奇怪的是,做这些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比如杀新人,奇诺并不知道轮回者的任务规则,但从常理判断,杀队友肯定是有惩罚的。
撞穿城墙这件事更莫名奇妙,四处城门都没关,好好的门不走,非要撞墙进来?
这一撞,直接导致奇诺安装在城门的摄像头没捕捉到人,现在只知道轮回者来了,有一个性格暴戾的人,拿榔头,说脏话,其余情报一概不知。
撇开性格不谈,拿榔头说脏话的人,放眼整个薄暮城,分分钟找出几千个,大部分底层工匠都这德行。
是这支队伍大智若愚?
还是说,这批轮回者是不能用常理解读、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现场没有痕迹,根本无从调查,奇诺只能先让人去找营造官修补城墙,同时在街上加派巡逻人手,让卢戈那边的眼线多留意陌生人。
布置完后,收尸队前来收尸,士兵们也开始赶人:“都别看了,大家最近注意安全,我们一定会把凶手缉拿归案。”
群众们窃窃私语,纷纷散去。
这时,温蒂在空中挥挥手,奶声喊道:“行政官大人!去我家吃早餐吧~”
奇诺离温蒂不远,但他根本不理温蒂,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不存在的。
温蒂有些茫然,不知道奇诺今天为什么这么冷漠。
她刚想再喊一声,小脑袋突然灵光一闪。
记得以前听人说过一件事。
现在好多人把行政官大人称为“薄暮死神”,认为他是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化身。
正因如此,渎神的天外来客才会重现凡世,一次又一次猎杀他。
刚才也听旁人猜测,这次的凶手又是天外来客。
行政官大人故意不理我,很有可能是不想让天外来客知道我们认识,不想把我牵扯进来。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淘气,不能给他添麻烦!
猜到这一层后,温蒂不再呼唤奇诺,而是乖巧地随人群一同离去。
现场工作处理完毕,奇诺就带卢戈等人回府了。
行政府邸的马车停在温暖面包铺不远处,路过时,卢戈朝店内看了一眼:“没吃早餐吧?我去帮你买点?”
奇诺目视前方:“回府吃。”
卢戈哦了一声,跟在奇诺身后,一同登上马车。
奇诺刚坐进车厢,巷角处有两人迎面走来,一个尖嘴猴腮的丑男,还有一个蓬头垢面、又胖又脏的大叔。
奇诺侧目看了两人一眼,这个脏大叔也看了他一眼,视线交汇...
“hia!”车夫甩动缰绳,马车驶向前方,两波人擦肩而过。
朴相河走着走着,脚步缓缓停住,整个人怒目圆瞪,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西八的狗东西!”他握住口袋里的榔头,准备追过去。
朴宇镐拉住他:“哥,你干嘛?”
“he~ui!”朴相河往地上啐一口唾沫,指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大骂道,“你刚没看见?车上那狗东西瞪我!西八畜生养的,他敢瞪我?!”
“先去吃饭,我饿了,昨天那个女人真难吃!我吃一口就吃不下了!我要吃别的东西!”朴宇镐跟3岁小孩发脾气似的,跺着脚不停尖叫,“我饿了!我饿了!”
朴相河回头眺望,马车早已不见踪影,他愤愤不平地转过身,不停念叨着狠话:“西八,下次再让我碰见,我一定砸烂他的头。”
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朴相河扭头一看,说:“喂,这里有卖面包的。”
“温暖面包铺?”朴宇镐把标牌读了出来,跟狗一样在空中闻来闻去,“好香,就这里吧。”
两人走进店铺。
法芙兰一看有客人,顿时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早上好,吃点什么?”
这两人一进来,法芙兰就闻到了刺鼻的恶臭,所幸面包铺里香味浓郁,能将臭味冲淡一些,尚能忍受。
朴宇镐坐了下来,嘟囔道:“我饿了。”
“喂。”朴相河看着法芙兰,冷声说,“没听到我弟弟说饿了吗?”
这两人的神态和说话语气让法芙兰非常不适,浑身起毛,但她开店这么久,没少见这种浑身脏兮兮、充满痞气的流氓,早就习惯了。
她友好地笑道:“想吃什么?我去帮二位做。”
朴宇镐擤了一下鼻涕,一边用衣服擦,一边问:“有没有泡菜?”
“额...什么?抱歉,泡菜是什么食物?”法芙兰被问懵了。
朴相河咒骂道:“西八的这什么垃圾地方,连个泡菜都没有。”
法芙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赶忙转移话题:“二位喜欢蒜香面包吗?刚出炉的!”
朴相河:“哦。”
温蒂闻声,刚想把蒜香面包端过去,法芙兰从她手中接过盘子,轻声说:“这里我来吧,你去后厨,不要出来。”
温蒂乖巧点头,走进后厨关上门。
法芙兰拿着面包,端到二人面前,笑着说:“二位请慢用。”
她说完就继续干活去了。
朴宇镐吃着蒜香面包,不停吧唧嘴,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还有一些鼻涕流出来沾在上面,他也视如无物,一起吃掉。
吃着吃着,他对朴相河小声说:“我们没有钱...”
朴相河用手沾起掉在桌上的面包屑,放嘴里吃掉,随即冷笑一声,从脚旁捡起一颗碎石,塞到没吃完的面包里。
“喂!”朴相河瞪眼看向法芙兰,大骂道,“西八的狗女人,你给我们的面包里有石头,你什么意思?!”
第一百零七章 陌生杀戮
&esp;&esp;法芙兰听后直接傻了:“面包里有石头?怎么可能?我们平时做面包,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石头啊。”
&esp;&esp;朴相河抓起面包甩她脸上:“西八的你还抵赖是吧?!”
&esp;&esp;面包虽软,但力量之大,竟把法芙兰脸上砸出了血,吓得她惊叫起来。
&esp;&esp;朴相河一脚踢开板凳,伸手说:“赔钱,我肚子吃坏了!”
&esp;&esp;朴宇镐狂拍桌子,尖声笑道:“赔钱!赔钱!”
&esp;&esp;“不许欺负我妈妈!”温蒂一听到法芙兰被打,当即抓起面粉袋从后厨冲出来,将其用力砸在朴相河身上。
&esp;&esp;面粉哗得散开,朴相河身上本来就脏黏,再加上又圆又胖的体型,被面粉笼罩后就跟雪地里的雪人似的,看上去颇为滑稽。
&esp;&esp;“哈哈哈哈哈哈!!!”朴宇镐笑得前扑后仰,不停拍桌,“哥,你看看你,变成一只白猪了!”
&esp;&esp;朴相河瞪着他:“西八的很好笑是吧?”
&esp;&esp;“啊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朴宇镐笑得停不下来,笑着笑着,他突然视线一定,指着朴相河腿边狂呼道,“喂喂喂快逮住她,她跑了!”
&esp;&esp;朴相河扭头一看,温蒂从旁边的桌子底下钻了出去,他伸手一捞没抓住,被她跑到了外面。
&esp;&esp;温蒂知道自己打不过大人,当然不会傻兮兮逞强,直接跑出店外大喊求助:“打人了!有没有士兵叔叔?这里有坏人打我妈妈!”
&esp;&esp;薄暮城虽然有7000名士兵,但一大半要在城墙巡防,没办法做到全城无死角巡逻。
&esp;&esp;所幸温暖面包铺离昨天的案发地很近,是重点巡逻区域,隔壁街区就有士兵驻守。
&esp;&esp;再加上两母女在这附近人缘很好,当即有热心人围过来护住温蒂,还有人直接跑去找士兵帮忙。
&esp;&esp;见此,朴宇镐阴森地笑道:“咿嘻嘻嘻...有士兵要来了哦~”
&esp;&esp;朴相河面无表情走出店外,对路人的指责视而不见,眼睛直瞪着被人群护住的温蒂。
&esp;&esp;“he~ui!”朴相河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伸出手指朝温蒂点了三下,眼中若有深意。
&esp;&esp;“走了!”他对店内吼了一声。
&esp;&esp;朴宇镐反正也吃饱了,没多说什么,阴笑着跟在朴相河身后,一同离去。
&esp;&esp;因为朴相河身上实在太臭了,宛如一个行走的粪坑,大家都不愿意靠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两人消失在雪中。
&esp;&esp;几分钟后,士兵闻讯赶来,治安队长刚好也在。
&esp;&esp;医生正在给法芙兰处理伤口,温蒂在跟治安队长说明情况:“坏人有两个,一个很瘦,眼睛特别小,长得也很难看。还有一个是蓬头垢面的脏大叔,打人的就是这个脏大叔,胖胖的,身上特别臭,他说我们的面包里有石头,但我们做面包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石头。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没钱买面包的流氓,想要吃白食,故意往面包里塞石头诬陷我们。”
&esp;&esp;“流氓?卢戈这家伙,怎么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好。”治安队长暗骂了两句,写下笔录,随口敷衍道,“情况我们知道了,会处理的。”
&esp;&esp;说是这么说,这点鸡毛蒜皮的破事他才懒得管。
&esp;&esp;反正没造成什么损失,影响也不大,就算抓到流氓,最多也就是抽两鞭子,捞不到任何油水。
&esp;&esp;这大冬天的,又恰逢天外来客入侵,哪来的闲心管这种小案子,有这时间,还不如在治安署烤烤火,反正拖着拖着就会忘了,小平民都这样。
&esp;&esp;治安队长离去后,温蒂和法芙兰一起打扫店面,忙活到下午才弄干净。
&esp;&esp;傍晚5点,凛冬季的太阳下山早,面包铺也即将关门。
&esp;&esp;温蒂将今天没卖出去的面包装到布袋里,再拿起一瓶奶,说:“妈妈,你先做饭吧,我去磨坊喂猫。昨天那只猫妈妈生了好多小猫咪,我去给它补充点营养~”
&esp;&esp;温暖面包铺从不卖隔夜面包,温蒂拿面包喂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法芙兰摸摸她的头,柔声说:“天快黑了,喂完赶紧回来吃饭。”
&esp;&esp;“好~”温蒂拿着面包跑向后院,进入磨坊。
&esp;&esp;这里是温暖面包铺储存小麦、研磨面粉的地方,非常空旷,温蒂经常会收留一些流浪猫流浪狗,把它们养在这里,给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esp;&esp;傍晚,如血残阳洒入磨坊,堆砌的原始小麦仿若一颗颗凝固的血晶,磨盘逆光投下巨大的阴影,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昏暗,地面也像氧化后的血那般发黑。
&esp;&esp;“喵~喵~”温蒂在磨坊里探头探脑,不停学着喵叫,呼唤道,“猫猫,你在哪?来吃饭啦~”
&esp;&esp;这只流浪猫,温蒂已经喂了半年多,相当熟。
&esp;&esp;要换作平时,只要听到温蒂的声音,它就会跑出来翻肚皮撒娇,但今天却没任何动静,连一声猫叫也没有。
&esp;&esp;“猫猫~猫猫~”温蒂继续往里走,心想猫妈妈现在可能在给小猫喂奶。
&esp;&esp;这时,墙角的草垛堆动了动。
&esp;&esp;她没好气地笑了笑,小跑过去:“哎呀,你又乱钻,上次就找你半天。”
&esp;&esp;走过拐角,那个活物呈现在温蒂面前。
&esp;&esp;没有猫。
&esp;&esp;猫已经死了,大猫小猫都死了,肢体支离破碎地洒在地上,除了关节处还沾着肉,其它地方都被啃了个干净。
&esp;&esp;朴相河坐在草垛旁,手中正握着半截小奶猫的尸体,他一口咬掉它的爪子,血淋淋地嚼着,随即吐出嘴里的骨头,冷漠地看向温蒂,怀中血迹斑斑的榔头露出半截,仿若野兽展露獠牙。
&esp;&esp;温蒂只感觉寒流自脊背蔓延而下,整个人手脚冰凉,想都不想,扭头就跑。
&esp;&esp;然而刚转过身,她就跟人撞在一起。
&esp;&esp;抬起头,一张尖嘴猴腮的丑脸正在对她诡笑。
&esp;&esp;朴宇镐握着一块散发着刺激性气味的湿布,用力按在温蒂脸上...
&esp;&esp;...
&esp;&esp;昏天暗地,意识模糊...
&esp;&esp;温蒂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非常模糊,怎么也聚焦不起来,什么都看不清,唯有黑白噪点不断扩散,犹如溺水者看到的海面,试图占据整个视野。
&esp;&esp;她想用手撑地爬起来,但不管怎么动,胳膊都没反应,只有钻心的剧痛传来,像是有木锯在关节处拉扯,每颤一下都会让疼痛加剧万分,随之而来的还有极致空虚的无力。
&esp;&esp;手...
&esp;&esp;胳膊...
&esp;&esp;胳膊不见了...
&esp;&esp;温蒂的气息薄如蝉翼,呼吸间还不断有血从口鼻呛出,模糊的视线艰难地看向旁侧...
&esp;&esp;怎么回事...
&esp;&esp;有一半东西看不见...
&esp;&esp;眼睛...
&esp;&esp;眼睛少了一只...
&esp;&esp;“咳!咳...”温蒂不停咳着血,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犹若刚刚从树上摘落、被人摧残凋零的树叶,虚弱地呜咽着,“妈妈...我想回家...”
&esp;&esp;“咿嘻嘻嘻。”随着尖锐的笑声,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人影,朴宇镐抓住温蒂的头发,单手将她拎起——对于一个没有四肢、只剩躯干的小女孩来说,这废不了多少力气。
&esp;&esp;朴宇镐每走一步,地上的血线就蔓延更深,他将温蒂拎上一台血迹斑斑的装置,这是杀猪用的断头闸。
&esp;&esp;温蒂艰难地眨着眼,隐约能看见上方悬挂的闸刀,以及刀刃处闪耀的锐利寒芒。
&esp;&esp;一张面无表情的肥脸出现在视线中,越靠越近,恶臭也变得从未有过的浓郁...
&esp;&esp;朴相河几乎是贴着温蒂的脸,头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打量她。
&esp;&esp;“好冷...”温蒂不停咳喘,口鼻冒出的血呛得满脸都是,过度失血让她的视线出现了幻觉,仿佛看到了昔日憧憬的身影,眼泪顺着面颊流下,吧嗒吧嗒滴落,“行政官大人...救救我...”
&esp;&esp;朴相河咧嘴一笑,脸缓缓从温蒂的视线中移开。
&esp;&esp;“咔。”开关启动的声音传来。
&esp;&esp;闸刀失去束缚,毫无滞纳地斩过温蒂的脖颈,孤零零的小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落在朴相河脚边...
&esp;&esp;...
第一百零八章 接连挑衅
&esp;&esp;凛冬已逝,回雪到来。
&esp;&esp;回雪1日,清晨5:24。
&esp;&esp;奇诺已经早早起床,正在浏览昨天各处传上来的报告。
&esp;&esp;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随着重重的“咚”一声,房门没敲就被人撞开。
&esp;&esp;拜萨冲进办公室,整个人面无血色:“大人...”
&esp;&esp;看到这么冒失的拜萨,奇诺心中浮现起不好的预感,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esp;&esp;拜萨跟在奇诺后面,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背影,颤声说:“昨天晚上7点,有一个女人,就是你经常去的温暖面包铺的店主,法芙兰,她去治安署那里报案,说女儿失踪了。治安队长派人找了一夜,但哪里都没找到人。直到刚才,温暖面包铺门口被人放了个箱子,里面...”
&esp;&esp;拜萨说到这里,不敢往下说了。
&esp;&esp;两人来到温暖面包铺,这里已经挤满围观群众,足有上千人,远远就能听到法芙兰崩溃的哭嚎:“孩子!!!我的孩子!!!!!”
&esp;&esp;正如拜萨所说,面包铺外放了一个木箱,血从里面不断渗出,将周围的积雪染红,法芙兰发疯似的想扑过去,但被士兵们拦住了,说什么也不让她看。
&esp;&esp;奇诺走到箱子旁,默默俯瞰着它。
&esp;&esp;“天杀的崽种!”先一步赶到的卢戈面色阴森,眼神像是要吃人,咬牙切齿说,“里面是温蒂,被剁成了十几块,只有头是完整的,嘴里全是凶手的...”
&esp;&esp;卢戈咬紧牙关,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esp;&esp;奇诺的眼瞳绽着冷光,侧目看向聚集的人群。
&esp;&esp;加工者有一门必修课程,叫做《心理侧写》,隶属犯罪心理学,内容是根据罪犯的行为方式推断出其心理状态,从而分析出性格、生活环境、职业、成长背景等。
&esp;&esp;这门课程多被加工者用于分析任务目标,对快加工的情报获取、慢加工的心理击破都有不可或缺的帮助。
&esp;&esp;当看到眼前的箱子,近日所获取的情报在奇诺的脑海中汇聚,就像抽丝剥茧般被一层层剥开。
&esp;&esp;一击毙命后仍要多次击打死者——严重暴力倾向,反社会人格,衣着简陋。
&esp;&esp;武器是榔头——手上有老茧,指甲缝不干净,长期不洗澡,有体臭。
&esp;&esp;满嘴脏话——生活水平差,低学历,干的是经常被骂的底层行业,比如厂工、出租车司机、餐馆服务员、外卖骑手等等。年龄不低于35岁,有胡茬。
&esp;&esp;两次针对女性下手——童年压抑,曾多次被女同学侮辱伤害,长得丑,应该是个胖子。
&esp;&esp;残肢有截然不同的啃食痕迹——有同伙,而且大概率是从小一起长大、性格同样扭曲的血亲。
&esp;&esp;分尸并侮辱尸体——内心极度敏感焦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会因为一点小事爆发。
&esp;&esp;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把温蒂的尸体放到店门口,让法芙兰亲眼看到的这个行为。
&esp;&esp;这说明凶手有着近乎畸形的表现欲,很希望别人看到他的“作品”。
&esp;&esp;这类凶手,杀人后通常会回到现场,欣赏他人看到尸体的反应,以此获得心理快感。
&esp;&esp;也就是说,现在,凶手就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
&esp;&esp;奇诺走到拜萨身边,面无表情说:“暗中召集兵马,封锁这片街区,在场的所有围观者全部缉拿。”
&esp;&esp;拜萨一惊:“全部?这里有上千人!”
&esp;&esp;奇诺:“全部,我要亲自审,一个个审。”
&esp;&esp;...
&esp;&esp;人群。
&esp;&esp;朴相河看到崩溃哭泣的法芙兰,以及那些手足无措的士兵,爽得眼睛都瞪圆了,他用力吐出满是舌苔的舌头,露出无声的狞笑。
&esp;&esp;朴宇镐骑在朴相河脖子上,低声尖笑道:“真好玩!真好玩!太好玩了~”
&esp;&esp;朴相河抬头问道:“喂,接下来怎么玩?”
&esp;&esp;“我已经布置好了,快溜快溜。”朴宇镐敲了敲朴相河的头。
&esp;&esp;“西八的别碰我脑袋。”朴相河粗暴地分开人群,在一片骂骂咧咧声中向后退去。
&esp;&esp;走到人群外围,朴宇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按下手中的按钮。
&esp;&esp;...
&esp;&esp;拜萨接到命令后,不动声色带人离去,准备将周围街区封锁。
&esp;&esp;然而,他刚走没两步,异变突生。
&esp;&esp;“轰!”人群右侧,街边一个不起眼的木桶突然爆开,火焰瞬间吞没半边街道,人群在汹涌的气浪中犹若多米诺骨牌般被掀翻,到处都是濒死的尖叫和哭嚎。
&esp;&esp;由于人群实在太过密集,再加上火药当量极高,离得近的人直接被炸得连全尸都不剩,残肢血肉洒了一地。
&esp;&esp;人群中部位置遭到碎片冲击,再加上火焰肆虐,平民死伤各半,死者血肉模糊,浑身焦黑,幸存者有的昏迷过去,有的倒在地上嘶声哭嚎,想要往外爬。
&esp;&esp;人群左侧,也是离爆炸点最远的位置,这里的300多人是幸运儿,他们只被气浪掀翻,偶尔有几人被碎片击中,皮开肉绽,但至少全身完整,没留下伤残。
&esp;&esp;爆炸碎片也袭向了温暖面包铺附近,奇诺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凝聚念动力,无形狂澜将所有碎片全部拦在空中。
&esp;&esp;有一瞬间,奇诺感觉人群中投来两道异样的目光,他试图去捕捉,但对方很快消失在混乱中。
&esp;&esp;死伤遍地的场景让士兵们心里发寒,拜萨嘶声吼道:“快救人!!!”
&esp;&esp;士兵们一拥而上,那些死透了的先放着不管,还活着根据伤势进行分类,重点救助那些不能动的伤员,拜萨带人将他们拖到安全区域,防止被人踩踏,并迅速派人去找医生。
&esp;&esp;没受伤的平民此时四散而逃,别的街区又有看热闹的平民不断往这里聚集,看到惨烈的场面又大叫着逃离,一时间人来人往,极其混乱。
&esp;&esp;现在别说封锁街区,连维持最基本的秩序都很困难。
&esp;&esp;奇诺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嘴唇紧抿成一道下榻的弧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也因此更加可怖。
&esp;&esp;卢戈低着头走到奇诺身边,沉声问:“接下来怎么办?凶手肯定借着爆炸逃了,还会有下一个死者...”
&esp;&esp;“我以前跟你们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憎恨你的敌人,这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奇诺脱下外衣,盖到装着温蒂的箱子上,仿佛在替她御寒,琥珀色眼瞳中绽着凶秽的冷光,“但这次,我承认这家伙把我惹毛了。”
&esp;&esp;“传令下去,薄暮城立刻进入战时状态。东南西北四处城门24小时关闭,禁止任何人员出入;城防军应急扩充至20000人,全街区昼夜无死角巡逻;烽火台不间断值岗,以啸天雷传递军情;全城采取战争管制措施,居民全部回家禁足,无家可归者由军方集中封闭管理,生活物资由行政府邸统一配给;所有街道,所有小巷,除了薄暮城防军,不许有其他人员活动,违者就地缉拿,若反抗,格杀勿论!”
第一百零九章 恶臭之源
&esp;&esp;行政府邸点兵场。
&esp;&esp;薄暮城防军各级军官汇聚在此,身披采取现代工艺制造的精锐战甲,锋利钢刀携于腰间,身后挂背半人高的重型猎虎大弓,眼神冷冽,宛若即将出笼的凶兽。
&esp;&esp;主将台,奇诺负手而立,衣袖在回雪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看向一人:“帕拉丁。”
&esp;&esp;帕拉丁上前一步:“在!”
&esp;&esp;“给平民的物资配给全部由你调控,以5天为周期,每5天分发一次。行政府邸下拨的所有物资需全额送至平民家中,如有克扣,严惩不贷!”
&esp;&esp;“是!”
&esp;&esp;“卢戈。”
&esp;&esp;“在!”
&esp;&esp;“战时状态,各街各巷不得留人,把你收编的地下势力全部聚集到北城贫民区,城内的乞丐、流浪汉等无家可归者也都由你负责统一收留,不许任何人出门半步。”
&esp;&esp;“是!”
&esp;&esp;“拜萨。”
&esp;&esp;“在!”
&esp;&esp;“你是军事统领,将命令传达各级,从东城的第一户人家开始,进行地毯式排查,挨家挨户查明居住者的身份,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全部搜索一遍。特别留意以下特征的人:年龄35岁以上、肥胖、衣着简陋、胡茬、面容肮脏、有体臭、说话不干净、怀里有榔头。只要有3项特征符合,不论身份,就地缉拿待审,如果遭到强烈抵抗,立刻释放啸天雷告知我!”
&esp;&esp;“是!”拜萨应完,追问了一句,“大人,现在四处城门关闭,禁止人员进出,但城里有很多外地来的商队,他们一般都住在酒馆或者旅馆,这些人也查吗?”
&esp;&esp;“查。”
&esp;&esp;“如果他们说我们耽误行商,一定要离开薄暮城,怎么办?”
&esp;&esp;“先警告,警告无效则视作天外来客同伙,就地格杀。”
&esp;&esp;拜萨颔首后退,不再问。
&esp;&esp;奇诺继续点兵,给各级军官分配任务,将整个战时状态指令安排得井井有条,军事经验堪比真正的军团指挥官,让士兵们满心佩服。
&esp;&esp;这时,两个人影匆匆闯入点兵场,一个是治安队长,另一个是李斯特·赫奇,也就是总督府新指认的财政使。
&esp;&esp;治安队长跑到台前,急促地说:“行政官大人,您要封锁整个薄暮城?!这会引起平民恐慌的!”
&esp;&esp;奇诺:“凶手持续作案,我这是保护薄暮城的安全。”
&esp;&esp;李斯特听后也急了:“你不能这么草率地封城!城里有大批外来商队,耽误他们一天,就是成千上万枚月币的损失,至少应该把这些商队放出去!”
&esp;&esp;治安队长也帮腔道:“就是啊!大人,暂时没必要上升到军事高度,先当作治安事件处理吧,交给我来处理,我一定把凶手抓捕归案!”
&esp;&esp;奇诺:“我刚才看过治安报告了,昨天,温暖面包铺有一起讹诈事件,但你跟你的手下没把它当回事,也许那两个讹诈的人就是凶手?如果你职业态度端正,不和稀泥,早点行动,那个无辜的孩子也许就不会惨死,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话?”
&esp;&esp;“根据《多古兰德战时行政法》,主城一级的战时状态,军事统领接管所有军队指挥权,并直接对行政官负责,行政官可做出一切调令。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革职了。卢戈,新一任治安队长由你担任。”
&esp;&esp;前治安队长闻声大惊:“你敢革职我?!我可是总督府指派的八职官吏!”
&esp;&esp;“我总你个的督!”卢戈直接一耳光抡飞他的大槽牙。
&esp;&esp;前治安队长捂着脸怒吼:“你是想死吗?!”
&esp;&esp;卢戈直接摘掉他的官职徽章,别在自己的衣服上,讥讽地嘲笑道:“你最好赶紧回家,平民,再在这里滞留,本治安队长可就要以战时指令逮捕你了。”
&esp;&esp;前治安队长气得肺都炸了,愤愤离去,嘴里不停放着狠话:“不可理喻!我一定向总督府举报你们!”
&esp;&esp;李斯特想帮他说话,但又不敢,万一现在被奇诺盯上,以战时特权再把自己的财政使位置给卸了,到时候上哪哭去?
&esp;&esp;奇诺继续给军官布置任务,分配完毕后,众人四散而去,各司其职。
&esp;&esp;奇诺走下主将台,走到李斯特身边:“你是炼金术士?”
&esp;&esp;李斯特颔首说:“是的,第3序列「中级」炼金术士。”
&esp;&esp;奇诺:“跟我来,有一件事需要你做,很有可能成为这起案件的突破口。”
&esp;&esp;...
&esp;&esp;温暖面包铺后院。
&esp;&esp;“你们不能这么做!!不许带走她!!!”法芙兰披头散发,在士兵身上又抓又咬,撕心裂肺地哭嚎着,“我才刚刚把她安葬!为什么要打扰她?!滚!!都给我滚!!!”
&esp;&esp;士兵们此时也很无奈,挖到一半挖不下去了,只能安慰道:“法芙兰女士,我们知道你很心痛,但这是行政官大人的命令。”
&esp;&esp;法芙兰扑在土堆上,用身体护着它,无助地哭咽道:“我不管是谁的命令...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死后还被人打扰...”
&esp;&esp;士兵们都沉默了。
&esp;&esp;在多古兰德的文化传统中,位列九神的「死神」掌管生死、司命轮回,只接受那些埋入土中的死者。
&esp;&esp;尸体入土后再挖出来,这种死者,死神是不要的。
&esp;&esp;所以,开坟掘尸就相当于断了死者的轮回之路,除非面对血仇之人,否则绝不会这么做。
&esp;&esp;温蒂这一生没有任何过错,生命却定格在了10岁,甚至死后还无法安息。
&esp;&esp;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esp;&esp;就在法芙兰哀泣时,人影缓缓走来。
&esp;&esp;她看向来者,哀泣道:“行政官大人...”
&esp;&esp;奇诺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搭在法芙兰的肩上,柔声说:“我对温蒂的死感到遗憾。但请相信我,她的尸体是一个突破口,我一定会用它抓到凶手,给你,也给温蒂一个交代。”
&esp;&esp;法芙兰无力地闭上眼。
&esp;&esp;入土者重见天日,会被死神抛弃。
&esp;&esp;既然高高在上的死神不要,那就交给另一位身处凡世的死神吧。
&esp;&esp;薄暮死神。
&esp;&esp;再睁开眼,法芙兰仍在流泪,眼中充斥着疯狂和憎怒:“等你抓到凶手,我要亲手杀他!”
&esp;&esp;士兵们闻声面面相觑,这次的凶手不出意外还是天外来客,总督府之前已经有令,如果再活捉天外来客,需移交总督府彻查,再不济也是由当地行政官处决,平民可没有任何制裁权。
&esp;&esp;不过此时,奇诺还是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esp;&esp;法芙兰呜咽着跪倒在地,不再阻拦。
&esp;&esp;温蒂的尸体被挖出来后,直接送到财政使府邸的地下室,这里是一间炼金实验室。
&esp;&esp;李斯特穿戴着炼金制服,戴着手套,将箱子打开。
&esp;&esp;当看到温蒂的尸体时,纵是见识多广的中级炼金术士,也不禁倒吸凉气:“神明在上,这个凶手太残忍了,他真该被永世诅咒...大人,您希望我验明哪些东西?”
&esp;&esp;奇诺走过来,指了指温蒂嘴里一些干涸的白色斑驳:“这是那个凶手的种子,有办法提取出来验明身份吗?”
&esp;&esp;李斯特一愣:“抱歉,您是哪本书上看来的?我从没听说过这种炼金术。”
&esp;&esp;这是现代的na检测技术,这个时代不会很正常,奇诺也只是试着问一下。
&esp;&esp;奇诺思索片刻,突然发现了什么:“你看看她脸上的东西。”
&esp;&esp;李斯特眼睛一眯,取来刀片和皿器,从温蒂脸上刮下一点黑色物质。
&esp;&esp;他打量着这些黑色物质,手掌在皿口处轻轻扇动,顿时眉头紧皱:“这是我闻过最臭的东西。”
&esp;&esp;“是凶手身上的污垢。”奇诺的琥珀色眼瞳绽着冷光,“现在上面沾着泥土和温蒂的血,有大量杂味,你有办法把这种臭味单独提纯出来吗?”
&esp;&esp;李斯特重重地说:“这个没问题,给我一个小时。”
第一百一十章 压抑晚餐
封城令已经下达,街道上到处都是匆匆小跑的平民,在各个商铺疯狂抢购干粮。
薄暮城之前也有过战时状态,但在前任八职官吏的管治下,战时物资配给被层层克扣,平民们在家里得不到保障,甚至出现了有人活活饿死的情况,大家对此颇为忌惮。
此时,士兵们正在街道各处维持秩序,不停喊着:“大家不要慌张,有序回家!物资将由行政府邸统一配给,行政官大人承诺会全力保障大家的生活,没必要现在哄抢!立刻回家!”
恐慌情绪下,平民们是不听这些的,依旧在哄抢,干粮价格翻了好几倍也毫不犹豫地买,还混入不少小偷小摸,想在这时候捞一把。
嘴巴劝没用,士兵们只能来硬的了,强行勒令所有店铺关闭,驱赶平民。
遇到不配合的直接拎出来暴打一顿,杀鸡儆猴,剩下的基本都老实了,街道也很快清空。
...
西城区的一间旅馆。
“他们开始搜捕了。”朴宇镐注视着窗外的街道,手里捏着几枚银月,嘀咕道,“还好我们拿戒指换了点钱,如果没有住的地方,就没法和他们玩躲猫猫了。”
朴相河看着那些在街上奔跑的女人,狞笑说:“你看看这些狗女人,嗯?以前看不起我,现在被我吓得到处跑。西八的给我等着,我要把这座城市的女人全部杀光!”
朴宇镐调出任务界面看了一眼,阴笑道:“我们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玩!嘻嘻嘻...多杀点,再多杀点!这里真的太好玩了!”
“喵~”突然,甜腻的猫叫声打破了对话。
朴氏兄弟同时向旁边看去,发现那边的窗户没关,有一只小黑猫从窗户钻了进来。
小黑猫优雅地坐在桌上,流线形的身躯软弱无骨,细腻的黑毛在窗外霜雪的映衬下愈发锃亮,透露着一种难言的高贵。
它探出鼻子,在空中轻轻嗅了嗅,那双神秘的猫瞳盯着朴相河,口中又发出了甜腻的叫声:“喵~”
毛色这么好的猫,直接把朴相河看饿了,他压低身子缓缓走向小黑猫,口中喃喃道:“别动啊,西八的不许动。”
小黑猫的尾巴停止摆动,猫瞳中倒映着愈发逼近的身影。
电光火石间,朴相河抽出怀中的榔头,对着小黑猫的脑袋猛砸。
朴相河快,小黑猫更快,它灵巧地避过榔头,落地后背毛炸起,呲出口中的尖牙,不停哈气威胁。
“西八的你还敢凶我?!”朴相河追着小黑猫狂锤,但灵活性实在比不过它,怎么也逮不到。
小黑猫找准机会跃至窗台,最后看了朴相河一眼,猫瞳中充盈着神秘的光,轻抿的猫唇自然上翘,似在诡笑,悄无声息离去。
朴相河暗骂了几句,转头说:“喂,我饿了,给钱,我先下去吃饭。”
朴宇镐丢给他一枚银月:“吃完带一份给我。”
这间旅馆酒宿一体,上面是客房,下面是酒馆。
朴相河下楼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把钱拍到桌上,叫服务生上菜。
来自外地商人们坐落四周,此时正三五成群抱怨:
“天杀的奇诺·凡·海尔辛,发布什么狗屁封城令,害得我生意都做不成!”
“兄弟,我才惨啊,我的货物都是生鲜,现在什么都卖不出去,只能眼巴巴地看它们烂掉。”
“要他赔!到时候全要他赔!”
“就是!等封城结束,我们一起去行政府邸,叫他赔钱!”
...
这些商人怨气冲天,却浑然不知,导致封城的主因就在他们身边。
所幸酒馆食物储备充足,不受封城影响,馆内该吃吃,该喝喝,只要不出门就行。
就在商人们咒骂奇诺时,外面走进来一队人。
现在还能在街上走动的只有士兵,商人们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以防被人打小报告。
进门的5名士兵找到空位坐下,一人喊道:“老板,上烤肉,巡逻一整天饿死老子了。”
“来了!”老板向后厨呼唤道,“安,把烤好的肉端给八号桌的士兵大人。”
“好嘞。”一个年轻靓丽的女服务生走了出来,端着烤肉放到八号桌,笑着说,“轻慢用~”
士兵们边吃边笑,很快融入了酒馆。
没过多久,酒馆大门被推开。
又来了一队士兵。
老板见此,心中不禁泛起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城防军都跑到自己这里来吃饭...
而且来就来吧,还来了个最痞的。
卢戈大摇大摆走进来,摸着肚皮说:“老板,上酒,上肉。”
老板皮笑肉不笑:“好嘞,您随便坐...额,卢戈大人,现在人很多,您介意和别人拼桌吗?”
“不介意~”卢戈走到朴相河对面的空座位,友好笑道,“嘿,兄弟,跟我拼个桌怎么样?”
朴相河吃着烤肉,嘴一张:“he~ui!”
一口浓痰吐在对面的空座位。
“好吧,看来你不欢迎我。”卢戈耸耸肩,找了隔壁桌离朴相河最近的位置坐下。
老板刚让安给卢戈上完烤肉,又一队士兵来了,带头的还是军事统领拜萨。
老板赶忙跑过去,欠身道:“对不起,拜萨大人,这里都坐满了,您看...要不我给您开一间客房,当作包厢?”
拜萨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朴相河的背影上,眼神愈发冷冽。
拜萨走到几个商人旁,在他们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商人们倾听片刻,脸色瞬间唰白,赶忙起身让出位置,缩着头离开酒馆。
拜萨带人坐下,平静地说:“有人给我们让座了,快上酒肉。”
“额,好...”老板还没弄清楚状况,继续到后厨烤肉去了。
接下来几分钟,源源不断有士兵进来,有空座位就坐下吃肉,没空座位就俯身到商人们耳边说话。
商人们听后全都脸色唰白,不动声色逃离酒馆。
士兵们随后坐下,谈笑风生,该吃吃,该喝喝,眼睛偶尔掠过旁侧,但很快收回。
就这样,5分钟后,酒馆里除了仍在闷头吃肉的朴相河,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全都是士兵。
若从高处俯瞰,以这间酒馆为中心,所有临近街道已经全部被封死,身着黑甲的士兵们无声潜伏于周围,在霜白的大雪中宛若一朵朵绽开的黑云,至少有3000人,全都是以一敌十的军中精锐。
安在给卢戈端菜时,卢戈突然捏住她的手,咧嘴笑道:“嘿,小美人,我吃得有点撑,陪我出去散步如何?”
安涉世未深,喜欢的是俊朗男人,卢戈这种糙汉可不在考虑范围内。
怎奈对方身份尊贵,安也不敢责骂,只能试图把手抽回,低声说:“我...我还有工作...”
卢戈加大手上的力道,不让她抽回,笑道:“没关系,叫你老板也一起,我们三个一起散步,聊聊天。”
安缩着头不敢说话。
老板见此,赶忙过来劝道:“卢戈大人,请您放开她吧,这孩子还小,才来我这里打工没多久,别为难她了。”
卢戈不依不饶:“那这样,你俩跟我过来,我们说几句悄悄话。”
老板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朴相河突然拍了一下桌,烦躁地说:“喂!我要的酒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马上来!...卢戈大人,抱歉,请容许我忙完手头的工作,一会我请您喝酒。”老板带着安回到后厨,继续工作。
卢戈见此,腹诽咒骂道:“两个蠢蛋...”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战斗爆发
&esp;&esp;老板刚把酒端给朴相河,酒馆大门又一次打开。
&esp;&esp;老板往外一看,赶忙上前相迎。
&esp;&esp;行政官大人来了!
&esp;&esp;可谁知,老板还没说话,进门的奇诺直接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噤声。
&esp;&esp;老板愣了一下,以为是奇诺为人低调,便没说什么,继续傻愣愣工作。
&esp;&esp;奇诺看向朴相河的背影,随即和他身后的一名士兵交换座位,坐下。
&esp;&esp;安从后厨端出一盘烤羊腿,笑着问:“新鲜出炉的烤羊腿,抹了黄油和芝士哦,有谁要吗?”
&esp;&esp;“你好,请给我这份烤羊腿,谢谢。”
&esp;&esp;“喂,烤羊腿拿过来。”
&esp;&esp;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esp;&esp;安一时间愣住了。
&esp;&esp;开口的是奇诺和朴相河。
&esp;&esp;可烤羊腿只有一份,没法分给两个人。
&esp;&esp;安犹豫片刻,把烤羊腿给了奇诺,并对朴相河欠身道:“抱歉,这位客人,现在只做了一份,烦请您稍等,我马上去后厨给您再做一份。”
&esp;&esp;“哐!”
&esp;&esp;朴相河暴躁地砸烂自己的餐盘,指着安的鼻子破口大骂:“西八的狗女人,凭什么给他不给我?嗯?你们这些婊子,就这么看不起我是吧?!”
&esp;&esp;安被吓傻了,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我,我再去给您做一份。”
&esp;&esp;“哗!”朴相河跟疯狗似的掀翻桌子,走到奇诺对面,指着他大骂道,“你为什么给他不给我?嗯?西八的,就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是吧?你们这些女人都跟狗一样,朝着好看的人身上扑,连上个菜都先上给好看的人!这西八世界怎么就西八这么恶心!”
&esp;&esp;“她之所以不先给你上菜,只有一个原因。”奇诺的琥珀色眼瞳缓缓上移,犹若凶狼般盯着朴相河,绽着渗人的冷光,“因为你没有礼貌。”
&esp;&esp;“嘶——”毫无征兆,奇诺背后出现不可名状的巨影,洪流般的死气附着于右臂,在寒冷气流中掀起更加阴森的黑色风暴,最终凝为摧残万物的死神利爪,直袭朴相河面门。
&esp;&esp;朴相河被吓了一跳:“西...”
&esp;&esp;“嗤!”死神利爪轰然抓在朴相河脸上,皮屑在死气的侵蚀下瞬间消融,却未能伤及内部分毫,最后只抓出五道泛着白痕的爪印,连血都没见到。
&esp;&esp;奇诺眼神一凛,怎么这么硬?!
&esp;&esp;他之前测试过死神利爪的威力,可以像抓豆腐那样把花岗岩抓烂,此时竟然连朴相河的皮肤都破不开!
&esp;&esp;这是第3波入侵的轮回者该有的实力吗?
&esp;&esp;不应该啊...
&esp;&esp;战斗爆发之际,所有士兵先后抽出佩刀,一时间满目都是雪亮刀锋,喊杀声四起。
&esp;&esp;老板和安已经吓傻在原地,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
&esp;&esp;“小美人,让你陪我散步你不去,现在赶紧逃吧!”卢戈一把将安推向门外,随即回身,抽出了奇诺赠予他的战利品——原来由轮回者沃尔夫持有的黑夜大太刀,轮回世界级近战兵器。
&esp;&esp;“吼——”在狂啸的战吼中,卢戈周身浮现起灼目的电光,双眼霹雳乍现,厉芒宛若雷龙翻滚肆虐,这是服用「一星雷电魔药」后永久觉醒的超凡能力。
&esp;&esp;“轰!”黑夜大太刀附着着漫天电光,超高压电几乎要击穿空气,声势浩大地劈在朴相河的后脑勺上。
&esp;&esp;“哐!”令人惊愕的事再次发生了,黑夜大太刀命中朴相河后直接弹了回来,半点痕迹都没有,头发都没掉一根,就像斩中坚不可摧的玄铁。
&esp;&esp;卢戈手都被震麻了,顿时惊愕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esp;&esp;朴相河连挨两击,终于爆发了,他怒吼一声“西八”,反手一拳轰向奇诺。
&esp;&esp;重拳附着可怖的动能,因重压而粘稠如液体的空气刹那间被击成水波状,音爆巨浪将周围的士兵全部掀翻,以绝对凌虐之势袭来。
&esp;&esp;这一刻,奇诺很罕见地感觉到了压迫性的危机,加工者千锤百炼的直觉不断给大脑传输警告,躁动的神经电流四处奔走,贯穿了体内的各处细胞,最后在潜意识中汇聚成一个字:躲。
&esp;&esp;躲不开,就死。
&esp;&esp;在战斗本能下,奇诺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全速后撤,900公斤极限的念动力于身前形成屏障,身躯在音爆的冲击下宛若柔弱的叶片般不停颤动。
&esp;&esp;当朴相河的拳头击至臂展终点,奇诺和他已经拉开了至少7米的距离,没有被直接打到,但拳压引发的磅礴冲击力依旧附着在空气中,犹如重炮般来袭,最后轰然击穿念动力屏障,打在奇诺身上。
&esp;&esp;“轰!!!”经过空间距离和念动力屏障的削弱,最后袭来的气流余威已经不足重拳真正力道的0.1%,但奇诺还是整个人被击飞,伤口涌出的血珠在空中延绵成线,身躯撞翻一堆桌椅后重重砸在墙上,瘫倒在地。
&esp;&esp;“大人!”士兵们看到这一幕,顿时手脚冰凉。
&esp;&esp;废墟中,奇诺摇摇晃晃起身,抬起右手看了一眼。
&esp;&esp;他的右手腕骨已经被彻底击断,只有皮肉相连,手腕软绵绵地呈现着“”字型,皮肤刺出碎骨,鲜血顺着手肘留下,浸透衣襟。
&esp;&esp;奇诺面无表情地看向朴相河:“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esp;&esp;朴相河盯着奇诺鲜血淋漓的手腕,眼睛越瞪越大,骂骂咧咧道:“西八的狗东西,这都没把你疼哭?你是个变态吧?”
&esp;&esp;奇诺猛抬左手,无形狂澜于空中凝聚成重压,向着朴相河呼啸袭去。
&esp;&esp;朴相河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极度骇人,但他本身只是个1八0斤的男人,从力学角度来说,只要施加的横向动力大于地面摩擦力,就可以将他推动。
&esp;&esp;“轰!”在念动力的攻击下,朴相河的下盘平衡被打破,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飞落向外面的街道,在雪里不停翻滚。
&esp;&esp;“杀——”埋伏在外的士兵们挥动佩刀,冲上来狂砍。
&esp;&esp;虽然他们大多数人装备了奇诺从前世带回来的现代工艺兵器,但连死神利爪和黑夜大太刀都切不开朴相河的皮肤,这些佩刀更不可能。
&esp;&esp;“哐哐哐...”金铁交加的声音不断传来,朴相河就像钢铁之躯的怪物,无论怎么砍都毫发未伤。
&esp;&esp;战斗扬起的飞雪中,狂怒的眼睛睁开。
&esp;&esp;“西八!!!”朴相河猛然暴起,抽出怀中的榔头向士兵们抡去。
&esp;&esp;“嘭!”被击中的士兵直接被震成碎肉,连残尸都没有,连人带铠一起化作齑粉,在回雪季的寒流中化作漫天猩红冰晶,淅淅沥沥碎落在地。
&esp;&esp;就在朴相河追着其他士兵狂砸时,奇诺从酒馆大步走出,以念动力漂浮于空中,左手一压。
&esp;&esp;无形狂澜犹若泰山般袭向朴相河,雪地的摩擦系数又远低于地板,他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再次被掀翻在地。
&esp;&esp;“咻——”拜萨见此,两指探入口中吹出尖锐的哨音,高呼道,“上弩炮!”
&esp;&esp;四周传来机械传动的声响,民房楼顶纷纷出现弩炮的踪影,猎兽用重弩矢在雪幕的映衬下黑如幽冥,唯有寒芒在箭头绽放。
&esp;&esp;为了确保给轮回者造成最大杀伤,奇诺在指挥军队包围酒馆的同时,早早就让工匠拆卸了一部分城墙弩炮,将它们运到了这里。
&esp;&esp;“轰轰轰轰轰!”在精锐弩手的操纵下,5台弩炮同时爆发出怒吼,弩矢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直袭朴相河,声势浩大,击发中心到处都是飞雪。
&esp;&esp;几个月前,帕拉丁用一发弩炮就杀死了沃尔夫,同时重创兽化的布鲁克,其威力是有目共睹的。
&esp;&esp;现在5门弩炮同时攻击,士兵们只当朴相河被轰碎了。
&esp;&esp;不过,带头的拜萨还是非常谨慎,他观察着飞雪中的动静,沉声说:“都注意,别掉以轻心,飞雪落下前不要靠近。”
&esp;&esp;包围圈停止合拢,士兵们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警惕地盯着前方。
&esp;&esp;苍穹上,奇诺正在俯瞰战场,突然神情一滞...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静默凌空
飞雪落定之时,朴相河的身躯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将所有人的勇气击入冰窖。
弩炮这种超重型军械确实对朴相河造成了伤害,但也仅仅是“造成伤害”。
总共5发弩矢。
1发击中前膺,贯入皮肤一寸便再难前进。
1发从侧身灌入,破开了相对细薄的皮肤,但被肌肉卡住了,没伤到骨骼和器脏分毫。
另外2发弩矢,被朴相河左右手凌空抓住,就像捏住扑来的飞虫。
最后1发,在嘴里...
朴相河的半张脸在巨大冲击力下扭曲,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凶芒,口中紧紧咬着弩矢箭头,牙齿上遍布细密的裂纹,口水混杂着牙龈渗出来的血,顺着弩矢不停往下滴,最后被寒流凝成冰晶。
“咔咔咔...”在扭曲破碎声中,猎兽用重弩承受不住这番咬合力,直接被他的牙齿碾碎,闪耀的金属碎片从嘴里洒落,寒芒折射刺痛了每一个士兵的眼睛。
这一幕几乎击溃了士兵们的士气,纷纷恐惧地向后退去:
“他咬住了弩炮?!”
“如果弩炮都杀不死他,我们的刀剑能有什么用!”
“我们必须求援...这种怪物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撤...快撤...不能在这里白白送死...”
...
士兵们露怯之际,奇诺正在空中观测状况。
之前叶启明有提到,这个朴相河一上来就杀新人。
从他极度暴虐的性格看,这大概率不是他第一次杀新人,可能以前每次任务都会杀。
正常来说,杀队友肯定有惩罚,按照他这种杀法,每轮任务获得的奖励点应该都会被扣光,无从兑换。
但他现在还是这么强,这让奇诺想起了之前李民凯提到过的词语——进化点。
李民凯曾说过,轮回者的变强途径有两种,一是奖励点,二是进化点。
奖励点是通过轮回任务获取,比如完成某个任务目标,拿到相应的奖励点,就可以回轮回空间那里换武器、药品、材料、血统合剂等等战利品。
这些兑换物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全都属于“外来品”。
打个比方,武器药品材料就不用说了,完全就是外部力量。
血统合剂这种东西其实也是属于一种外来品,利用药物赋予宿主一段特殊的外来基因,诸如巨魔、吸血鬼、狼人、精灵等等,可以视作人体改造,通过外部基因让人类变得强大。
但进化点不一样,进化点的作用是让人体自身基因进化,激发人类细胞深处的强悍潜能,是一种人类体内的“自带品”。
进化点的获得方式也和奖励点完全不同,需要借助高强度的战斗、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濒临死亡的潜力爆发等等。
李民凯曾说过,轮回任务的难度是根据已消耗奖励点来计算。
这也就意味着,兑换物品使用的奖励点越多,“外来品”越多,以后的任务也就越难。
而进化点不会被计入任务难度,所以累计的进化点越多,自身实力就越可能凌驾于任务之上。
尤其是那种体内拥有大量进化点,又不怎么用奖励点的人,他们以超凡之躯越级进入低难度世界,基本就是屠杀。
眼前这个朴相河,很明显就是一个天赋极度超凡、拥有大量进化点、但奖励点少得可怜的人。
他在前世生活卑微,被人嘲笑唾弃,因而性格崩坏,内心充满扭曲的怨念,这种变态往往在杀戮方面有着极度畸形的天赋。
来到轮回世界后,他的野兽天性被彻底释放,到处肆虐嗜杀,进化点滚滚积累,又因为不断杀队友,几乎没有什么拿奖励点兑换物品的机会。
种种因素交杂,导致他接到的任务难度和真实实力完全不符,可能队伍评级只是2、3阶,自身实力已经来到7、八阶。
就比如刚才,奇诺的死神利爪连他的皮都破不开,连弩炮也仅仅只能伤到皮肤,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但不合理的敌人,也有不合理的对付方法。
眼看士兵们士气动摇,奇诺知道是时候该拿出杀器了。
静默。
...
卢戈一看大家都在擅自撤退,当即厉喝道:“想尝尝铁月抽杀令的,就尽管往后退吧!”
“铁月抽杀令”这五个字一出,畏惧感很快压倒了面对强敌的胆怯。
被敌人打死,死就死了,死后好歹家人能收到大量抚恤金,还能纳入医疗保障体系,后半生无忧。
被铁月抽杀令盯上,只会死得像个臭虫,活着也是连狗都不如,只能在死囚营发烂。
很快,阵线再度稳住。
“跟我上!打不赢也要缠住他!战斗是我们的事,收割性命是死神的事!”卢戈架好黑夜大太刀,飞身上前,电光闪动间和朴相河厮打在一起。
死神...
士兵们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那个漂浮于半空的身影。
“杀——”也不知谁带的头,战吼声再度爆发,士兵们奋勇上前,开始和朴相河缠斗。
不求打伤他。
把他缠住,自己尽量别死,就行。
卢戈拿黑夜大太刀连斩朴相河,但身上各处都斩遍了,乃至用刀刃刺中了他的眼球,也只是让他眼睛一眯,用力揉了揉眼,又恢复正常。
面对朴相河的反手一拳,卢戈赶忙翻滚闪避,击穿音障的拳头刹那间震爆卢戈体表的毛细血管,整个人被血染红,但所幸没被正面击中,小命还在,四肢也完整。
“奶奶的,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卢戈晃着昏沉的脑袋,不禁暗骂,继续和朴相河缠斗,为奇诺争取时间。
打着打着,卢戈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天上那是什么?!”
卢戈飞身和朴相河拉开安全距离,下意识抬起头。
奇诺漂浮于空中,背后闪起一点寒芒,飞速翻腾,在苍穹留下了一道道灼目的痕迹。
这点寒芒越来越快,最后已难以用肉眼捕捉,因高压而液化的空气被瞬间击碎,呈现出水波状的扩散波纹,赫然是突破音障的痕迹。
诡异的事就在这里,如此高速的运动,照理说会有雷鸣般的声响,但苍穹依旧静谧如夜,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
静默目前的质量仅有0.3克,在强大的念动力下,它所能获得的加速度极其恐怖,而且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表面无限光滑,摩擦系数为0,这也就意味着它不会受到空气阻力影响,可以无限加速,如果施以持续的推动力,加上无限长的时间,理论上可以达到光速的99.999%。
静默在空中不断回旋,利用弹弓效应疯狂加速,音障早已不复存在,它的速度达到了音速的几十倍,还在不停攀升。
当奇诺的念动力用到极限时,静默完成最终加速,开始朝着朴相河俯冲,行进时搅动的气流在天空形成汹涌气旋,翻滚间甚至改变了周围的大气系统,气温急剧攀升,漫天飞雪渐渐转化为淅淅沥沥的雨点,跟静默一起飘摇洒向人间。
朴相河本没当回事,仍在追着士兵们狂锤,但当静默瞬息袭至时,他体内的细胞很罕见地变得躁动不安,传来海啸般的危险信号,整个人头皮发麻,顿时目露惊愕,下意识朝旁边翻滚。
静默坠地,死寂无声。
水滴大小的黑孔出现在地面上,以它为中心,无穷无尽的裂痕犹如蛛网般向外蔓延,下一瞬间,地表碎裂成千万道沟壑,仿佛致使万物灭绝的陨石撞击。
“轰——”直至静默冲进地底深处,引力透镜效应淡去,岩层断裂的沉闷巨响才震耳欲聋传来。
静默似乎击中了地壳的承重平衡点,战场周围大片大片的土地开始凹陷,士兵们人仰马翻,连眼中的地平线都开始倾斜,摔得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整个薄暮城都在地壳运动下颤抖。
第一百一十三章 静谧如夜
&esp;&esp;天摧之威,地动山摇。
&esp;&esp;朴相河被震得到处滚,只能像狗一样用双手双脚维持平衡,大骂道:“西八的这什么东西???”
&esp;&esp;静默悄无声息从朴相河身后的地面钻出,在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无限硬度面前,他的身体再强也不过是子弹面前的奶酪,一碰即穿。
&esp;&esp;寒芒闪动间,静默直接从朴相河后背突入,前膺冲出,将其前后贯,血箭飙出数米远。
&esp;&esp;在引力透镜效应下,朴相河的惨叫被毫不留情地吞噬,直到静默飞至半空,他的嚎叫才传向四周。
&esp;&esp;“啊!!!西八疼死我了!!!!”朴相河狂躁地在身上抓着,整个人目眦尽裂,抬头仰视着空中的奇诺,狂吼声震散了周围的雨雪,“给我滚下来!!!!!”
&esp;&esp;朴相河浑身肌肉充血,体表污垢都在暴涨的身躯冲击下震落,当他咆哮蹬地的一刻,万吨断壁被恐怖的力量调动,街区大道崩裂呻吟,裂痕沟壑如同蛛网般蔓延。
&esp;&esp;“轰!!!”朴相河整个人暴怒跃起,身体与空气的摩擦引起炽盛热流,宛若一颗升腾而起的火流星,飞速撕裂了自己与奇诺的距离。
&esp;&esp;士兵们差点吓瘫,奇诺现在距离地面至少有1000米,这个天外来客竟然能凭**跳到,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esp;&esp;奇诺也没想到,朴相河的身体力量居然夸张到这地步,猝不及防吃了一记头槌,整个人被顶飞。
&esp;&esp;还好他飞得够高,朴相河的速度被重力削减了很多,没有击穿念动力防护,两人没有直接接触。
&esp;&esp;否则那不知几年没洗的脑袋撞在身上,奇诺非恶心一整年不可。
&esp;&esp;被顶飞后,奇诺在空中调整身形,驱使念动力再拉高距离。
&esp;&esp;“轰!!!!”16.2秒后,朴相河落地,正好砸在酒馆位置,坚固的楼体在冲击中瓦解,被轰成了几千块碎片,掀起漫天碎末尘埃,和飞雪融化后的雨水混杂在一起,沾染了整片街道。
&esp;&esp;随着暴躁的怒吼,朴相河再次起跳。
&esp;&esp;这一次,他终究没能战胜地心引力,在1042米的位置速度归零,还没碰到高高在上的奇诺,身躯就已经开始下坠。
&esp;&esp;在念动力的作用下,奇诺主动俯冲,犹如陨星般下坠,死神利爪产生的巨影在空中犹若张开漆黑双翼,亿万片浮动的黑暗呼啸着,掀起遮天蔽月的汹涌黑海。
&esp;&esp;这一刻,畏惧情绪从四面八方聚拢,涌入三重枷锁体系,短短几息间就攀升了10000多点畏惧值。
&esp;&esp;卢戈仰望天穹,眼瞳中倒映着可怖巨影,声音很明显开始发颤:“他真的是死神?!...”
&esp;&esp;死神利爪抓住朴相河,他在空中根本没有施展力量的余地,只能咆哮着被奇诺抡往地面。
&esp;&esp;“轰!!!”当抵达地表时,高空势能转化的动能,念动力赋予的冲击力,再加上死神利爪的凶悍撕裂力,所有力量汇聚在一起,终于击穿了那副肮脏又坚硬的身躯。
&esp;&esp;“呲——”血沫涌出,死神利爪穿透朴相河前膺,留下5道深可见肺的伤痕。
&esp;&esp;掀翻朴相河后,奇诺再次回身腾空,和他拉开距离。
&esp;&esp;朴相河捂着伤处,指间不停渗出鲜血,却又很快被诡邃的死气侵蚀,他气得口沫横飞:“你个狗东西有种下来!!!”
&esp;&esp;奇诺不理他,直接升至高空,左手一抬,无形狂澜包裹住静默,吞噬凡世声音的究极兵器再次从天而降。
&esp;&esp;静默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坠地,升起,再坠地,砸出一片又一片蛛网般的龟裂,将整个西城区砸得地动山摇。
&esp;&esp;朴相河被静默碾得四处跑,宛如一条被追打的野狗,他奋力冲出士兵包围圈,慌不择路跑进一条小巷,兀地发现这里有人。
&esp;&esp;酒馆老板和安逃出来后,发现到处都是前往战场驰援的士兵,不知往哪跑,干脆就躲进了这条小巷。
&esp;&esp;朴相河身后虽然静谧如夜,没有任何声音,但那股汹涌的压迫感愈发沉重,预示着静默正在逼近。
&esp;&esp;朴相河直接抓住哭喊的老板,把他抓过来扣在身前,对着天穹上的奇诺吼道:“不想他死就赶紧住手!”
&esp;&esp;寒芒闪动,静默毫无滞纳地击穿老板的身躯,再次在朴相河身上留下一个血洞。
&esp;&esp;惨叫声淹没在静默周围,直到它再次升起,才听到朴相河崩溃怒骂:“西八的崽种!没看见有人质吗?!”
&esp;&esp;他扔掉老板的尸体,一把抓住大哭的安,又将她扣在身前。
&esp;&esp;静默在苍穹划出一道浩瀚的月弧,经过弹弓效应的加速后,再次犹若陨星般俯冲而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
&esp;&esp;卢戈正好追到小巷,抬头看见静默狂袭的速度,顿时心凉了一截,知道奇诺没有收手的意思。
&esp;&esp;这该死的天外来客,也不看看对手是谁,那可是比你更冷血的杀人狂,你拿人质威胁他?你这不是坑人又坑己吗?!卢戈腹诽咒骂着,同时脑海中思绪万千。
&esp;&esp;救不救?
&esp;&esp;救,必定置身险境,暴露在静默的弹道下。
&esp;&esp;卢戈相信,哪怕是自己挡住弹道,奇诺也不会收手,甚至不会有一丝犹豫,静默会把他连同安和朴相河一起击穿,这是毫无疑问的。
&esp;&esp;不救?
&esp;&esp;不救还特么还是男人吗?!
&esp;&esp;卢戈那不机灵的脑袋没想太多,完全是抱着英雄救美的想法,猛地扑过去抱住安的腰,死命将她往下拽。
&esp;&esp;但朴相河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卢戈哪拽得开,安的手腕都被拽脱臼了,依旧没能脱离,整个人疼得大哭。
&esp;&esp;丰富的战场经验让卢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挥刀,一刀斩断安的右手腕。
&esp;&esp;“啊!!!!”在安撕心裂肺的惨叫下,她的右手离体而去,也因此脱离了朴相河的控制,被卢戈拽倒在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esp;&esp;朴相河顿时目瞪口呆,惊愕地抬起头,静默已经冲至面前,他拼了命地闪避,但依旧没能摆脱弹道。
&esp;&esp;静默悄无声息击中他的颧骨,半张脸都在冲击下垮塌,皮肤上长年累积的恶臭污垢破碎洒落,却未能沾染静默分毫。
&esp;&esp;静默在碎骨与血花中穿梭,绝对光滑的表面反射着周围的所有细节,晶莹澄澈,犹如梦之海涤荡着血色涟漪,在冷酷的战场上呈现出一种难以用文字精确形容的美。
&esp;&esp;“西八!西八...”静默飞远后,朴相河的惨叫声才隐隐出现,他捂住被击垮的脸,疼得跪倒在地,血很快在身下汇聚成一滩。
&esp;&esp;卢戈赶紧抱起安逃出小巷,冲进友军阵营,劫后余生的反差令他神经一松,踉踉跄跄险些昏迷过去,但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大喊道:“医生!快给这个姑娘看看!”
&esp;&esp;战地医生很快将疼到昏迷的安带到安全区域,替她紧急包扎。
&esp;&esp;在朴相河的痛嚎下,奇诺于空中飘摇落地,一如降临人间的神明。
&esp;&esp;这一刻,不停有来自士兵们的敬畏值传入三重枷锁,短时间内就收割了2000多点敬畏值。
&esp;&esp;奇诺现在没时间探明原因,缓缓走向跪地的朴相河,默默俯瞰着他:“这个姿势很适合你。”
&esp;&esp;朴相河踉跄站了起来,他的半边脸被击垮,面目扭曲犹若恶鬼:“有种站着跟我打!看我不打死你个西八崽种!!!”
&esp;&esp;“现在,我是制定规则的人,你不是。”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起熟悉的微笑,“你喜欢挟持人质是吗?好啊,我来教你挟持人质的正确方法。”
&esp;&esp;奇诺话音刚落,朴相河身后就传来了幽幽的声音:“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残酷威胁
&esp;&esp;朴相河闻声,身躯猛地一震,赶紧回头看去。
&esp;&esp;朴宇镐缩着头站在那里,他身后站着个身穿黑衫的少女,脸上戴着半覆面猫面具,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那双诡笑的眼瞳,还有红唇下若隐若现的尖锐虎牙。
&esp;&esp;黑衫少女的双手都覆盖着通体漆黑的指爪,表面闪耀着稀有金属的特殊光泽,锋利狰狞的倒钩如同野兽的獠牙般此起彼伏,还雕琢有专门用来放学的凹槽,让人不禁怀疑,只要被它伤一下,瞬间就会皮开肉绽。
&esp;&esp;朴氏兄弟里,哥哥朴相河是暴虐的超凡轮回者,在各个位面四处屠杀,弟弟朴宇镐平时就是躲在哥哥身后出谋划策,想一些“好玩”的点子,没有任何超凡能力。
&esp;&esp;此时,指爪锋刃抵在朴宇镐的喉咙前,带着毒蛇般的阴冷气息,让他不敢有任何动弹。
&esp;&esp;士兵们看到这个黑衫少女,不禁窃窃私语:
&esp;&esp;“这个人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esp;&esp;“她抓着的那个人,跟天外来客什么关系?难道是另一个天外来客?”
&esp;&esp;“她的武器看着好危险...我们先别靠近。”
&esp;&esp;...
&esp;&esp;朴宇镐缩着头,嘟囔道:“哥,你去吃饭的时候,这个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把我抓走了...”
&esp;&esp;朴相河破口大骂:“西八的一个狗女人而已,你不会打她吗?!”
&esp;&esp;奇诺从朴相河身边走过时,可能是闻到了臭味,顿时秀眉紧皱,掩着口鼻拉开距离。
&esp;&esp;“西八!”朴相河被这个动作气到,刚想给奇诺一榔头,寒衣就收拢指爪,在朴宇镐喉咙上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疼得他嗷嗷大哭:“哥!哥!好痛啊!”
&esp;&esp;朴相河双眼冒火,额上不停流出热汗,和皮肤上的污垢混杂在一起,又黏又稠。
&esp;&esp;他用手一抹,指着奇诺骂道:“西八的我警告你个狗东西,你要是敢碰我弟弟...”
&esp;&esp;“噗呲!”奇诺一刀捅穿朴宇镐的左眼,回头问,“我碰了,然后呢?”
&esp;&esp;“西!...”听着朴宇镐的惨叫,朴相河的脸整个扭曲,他不停用榔头砸自己的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说,你要什么?你说!!!”
&esp;&esp;奇诺将匕首从朴宇镐眼睛里抽出,又带起一声惨叫,随即往地上一指:“跪下,学狗叫给我听。”
&esp;&esp;“呵...呵哈哈哈哈,西八的狗东西...”朴相河收好榔头,狞笑着跪到地上,鼻子一皱,口中传来狂吠,“汪!汪汪汪!汪!!!!!!”
&esp;&esp;奇诺俯身看着他的狗脸,玩味地说:“学会了吗?这才叫威胁。”
&esp;&esp;“汪!呜——呜汪!!”朴相河仍在狞脸学狗叫,脸上肌肉一抽一抽,甚至还吐出舌头学狗喘气,真像一条活狗。
&esp;&esp;“噗呲!”毫无征兆,奇诺反手又是一刀,直接将朴宇镐的右侧锁骨斩断,宣告他一条胳膊残废。
&esp;&esp;“喂!喂!!!”朴相河疯狗似的扑过来,“西八的我你全家!!!”
&esp;&esp;寒衣再次收拢指爪,朴宇镐喉咙的伤口变得更深,连惨叫声都变形了,想来是伤到了声带。
&esp;&esp;朴相河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esp;&esp;奇诺微笑看着他:“我让你动了吗?臭狗狗。”
&esp;&esp;“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朴相河发出一阵狂笑,笑得下巴都快脱臼了,指着奇诺的鼻子说,“你知道吗?我去了那么多世界,我觉得所有人都是脑子有问题的疯子,只有我和弟弟是正常人。但今天,我们终于又遇到正常人了,你是我们的同类。”
&esp;&esp;奇诺缓缓抬足,精致的靴子直接踩在朴相河头上,将他的脸压进雪里:“想当我的同类,你也配?”
&esp;&esp;朴相河被奇诺踩着头,整个人的跪姿就像奴仆,他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探向自己腰间。
&esp;&esp;朴相河喘着粗气,以很小的幅度移动着手,准备去摸怀里的榔头,反挟持近在咫尺的奇诺,到时候拿他去换弟弟。
&esp;&esp;然而,就在朴相河刚摸到榔头的一刹那,静默悄然来袭,将他率先触碰榔头的大拇指击断,飞溅的鲜血在绝对光滑的表面上连纹路都能看清,所有惨叫声全被吞没。
&esp;&esp;“我玩腻了。”奇诺退后两步,靴子在雪地上蹭了几圈,将鞋底沾着的污垢蹭掉,淡淡地说,“我们换个玩法。”
&esp;&esp;奇诺走到寒衣身后,他的右手腕被击断了,此时只能用左手揽住寒衣的腰,动作犹如情人间的拥抱。
&esp;&esp;奇诺从她腰侧暗囊里取出一支药剂,丢到朴相河面前:“喝下去。”
&esp;&esp;朴相河冷着脸:“我不喝。”
&esp;&esp;“噗呲!”
&esp;&esp;“啊!!!!”
&esp;&esp;奇诺捅穿朴宇镐的膝盖,将其交叉韧带切断,宣告这条腿报废。
&esp;&esp;朴相河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奇诺,一声不吭。
&esp;&esp;卢戈很快来到旁边,捡起药,用力掰开朴相河的嘴,将药灌了进去。
&esp;&esp;奇诺默默等待着。
&esp;&esp;灌给朴相河的是一种来自大漠的毒药。
&esp;&esp;据寒衣所述,这种毒药名为「破法」,极其珍贵,隶属大漠秘制,赫奇家族的炼金术士至今也没掌握配方。
&esp;&esp;普通人喝下破法,不会有任何反应,跟喝水没太大区别。
&esp;&esp;但超凡者喝下后,不管是什么类型的超凡者,其能力都会暂时消失,消失时长依用药量而定。
&esp;&esp;破法多用于大漠刺客针对超凡者的暗杀,寒衣当年刺杀第5序列的炙芒,就是暗中使用了破法,剥夺其超凡之力,最后将其一击毙命。
&esp;&esp;在多古兰德王国,因为炼金术士无法制造,破法的战略储备都来自于盗窃,王国中有不少埋伏在大漠势力的间谍,暗中为王室窃取破法药剂。
&esp;&esp;同时,破法隶属最高级别军用管制品,绝对禁止市面流通,哪怕是王领家族的人需要使用,都必须持有国王陛下的亲笔手谕。
&esp;&esp;寒衣身上的破法是叛逃时带出来的,剂量不多,只能持续24小时。
&esp;&esp;奇诺向她讨要的时候,她提了个条件——从今以后,晚上她不睡猫窝,睡床上。
&esp;&esp;至于奇诺最后有没有答应,看现在的情况应该就知道了。
&esp;&esp;奇诺不知道破法的原理,也不知道它对轮回者的进化基因有没有用,只能试试看。
&esp;&esp;朴相河喝下破法药剂,过了20秒不到,突然眼睛一瞪,痛苦地捂住肚子:“西八...你给我...灌了什么..朴相河身体紧绷,犹如触电般在地上狂抽,口中像喷泉般吐出白沫,最后舌头抽筋一缩,仰面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esp;&esp;...
第一百一十五章 致命游戏
&esp;&esp;(两章合在一起更了)
&esp;&esp;“朴相河,你来黑板写一下这道题的解题过程。”正在上课的老师对台下说。
&esp;&esp;坐在第二排的小肥仔穿着满是补丁的破棉袄,鼻子似乎有很严重的炎症,不停流着鼻涕,还发出令人恶心的呼吸声,他刚想站起来,整个人却突然怔住。
&esp;&esp;又被粘住了。
&esp;&esp;板凳上被人涂了胶水。
&esp;&esp;回头望去,坐在后面的女生正在对他冷笑,她的头发染着与其他学生格格不入的黄色,穿着泡泡袜,打唇钉,身材非常惹火,大概这就是高年段那些前辈们总为她争风吃醋的原因。
&esp;&esp;“敢告老师,你就死定了,臭虫。”小太妹说。
&esp;&esp;老师眼看小肥仔不动,顿时皱眉:“朴相河,听到了吗?”
&esp;&esp;“老师!”朴相河旁边,一个眉目清秀的女生举起手,“宋素美又在朴相河的板凳上涂胶水,他被粘住了。”
&esp;&esp;“西八农马!金友希你想死是吧?!”小太妹宋素美端起杯子,砸在金友希脚边,玻璃碎了一地。
&esp;&esp;老师板着脸问:“朴相河,是宋素美欺负你吗?”
&esp;&esp;朴相河缩着头不敢说话,下意识看了金友希一眼。
&esp;&esp;金友希目光清澈,对他重重点头。
&esp;&esp;朴相河鼓起勇气,声音断断续续,很是犹豫,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是宋素美干的!”
&esp;&esp;老师冷冷地说:“宋素美,去走廊罚跪2小时,晚上不许吃饭。”
&esp;&esp;高丽是一个辈分森严的国家,所有人的宗旨都一样:晚辈一定要尊敬长辈,不允许与长辈顶嘴或吵架。
&esp;&esp;即使是小太妹,也不敢忤逆这种制度,她暗骂了一声“西八”,猛地踹了朴相河的板凳一脚,出门跪坐在走廊上。
&esp;&esp;下课后,金友希走到朴相河身边,友好地说:“相河,你没事吧?宋素美真的太过分了,整天欺负你。”
&esp;&esp;“我没事,早就习惯了...”朴相河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在裤子上不停扣干涸的胶水,不敢直视那温柔的微笑。
&esp;&esp;“你呀,不能总这么被欺负,面对坏人,一定要学会反击,不然她们会变本加厉!”金友希下意识环顾四周,随即小声说,“偷偷告诉你,我昨天拍到了宋素美跟社会大哥去宾馆的证据,我觉得这个东西可以帮到你。”
&esp;&esp;“啊?怎么帮...”
&esp;&esp;“你吃完晚饭来小树林找我,我把照片给你一张,到时候你拿着它,宋素美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esp;&esp;因为长得丑,长得胖,还有狐臭,朴相河在学校里没有玩伴,每个和他同桌的同学都会抱怨连天。
&esp;&esp;同寝室的人会半夜把他关到阳台,不让他睡在房间里。
&esp;&esp;蹲坑的时候会有人跑进厕所,隔着门往他头上泼水。
&esp;&esp;不仅男生,女生们也热衷于欺负他,理由?没有理由,臭虫就该被欺负,就该挨打。
&esp;&esp;只有金友希除外,在这个新班级,她是第一个对他微笑的人。
&esp;&esp;那时候,他感觉这个温柔女孩身上有第一缕光,可以点亮他人生的一缕光。
&esp;&esp;傍晚,朴相河在食堂吃完饭,匆忙跑向后花园小树林。
&esp;&esp;但金友希并没有按时到来,只有一封留在草地上的信。
&esp;&esp;打开后,信上写着:抱歉抱歉,我临时有事,等不了你。我把照片放在了最高的那棵树上,就在第一个树洞里,你自己去拿一下吧。
&esp;&esp;朴相河收好人生中第一封来自女生的信,如获至宝地放进衣服最深处,随即开始爬树。
&esp;&esp;第一个树洞其实并不高,但朴相河实在太胖了,爬了好几次都在半途摔下来,最后是衣服兜里那封信给了他力量,让他硬憋着一股气才爬上树枝。
&esp;&esp;他按照那个温柔女孩的指示,把手伸进树洞。
&esp;&esp;“嗒。”他碰到了什么东西,像是机关。
&esp;&esp;“哗!”塑料袋从头顶砸落,恶臭又粘稠的东西洒了一身,连适应了自身狐臭的他都不禁作呕,整个人也从树上摔了下来。
&esp;&esp;“啊哈哈哈哈哈!耶——”清脆的击掌声传来。
&esp;&esp;朴相河呆呆望去,看到温柔女孩和小太妹从暗处走出,互相击掌拥抱,旁边还跟着好几个高年段的前辈。
&esp;&esp;“呕~这下真变成臭虫了!”
&esp;&esp;“前辈,你从哪弄来这些恶心的东西?”
&esp;&esp;“当然是我自己拉的,搜集了整整一周呢。”
&esp;&esp;“西八!你好变态啊哈哈哈!”
&esp;&esp;宋素美亲昵地搂着金友希的腰:“友希,我这次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被老师罚跪了2小时,你可得好好补偿我哦,周末请我去做美容吧。”
&esp;&esp;曾经清澈的笑容早已在温柔女孩脸上消失,朴相河看到的是熟悉的狞笑,和曾经欺负他的人一模一样的狞笑。
&esp;&esp;“喂,臭虫,素美的照片找到了吗?”金友希讥讽地说,“跟你假笑了这么久,还真是恶心啊,准备好偿还利息吧。”
&esp;&esp;高年段前辈在树皮上灭掉香烟,拿出一根打人用的甩棍,指着朴相河狞笑说:“跑,被我追上就打断你的腿。”
&esp;&esp;光消失了。
&esp;&esp;不。
&esp;&esp;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esp;&esp;...
&esp;&esp;“咚...”沉闷的心跳敲响,泛音在体内每一个角落轰鸣回荡。
&esp;&esp;“呼!呼!呼!...”朴相河惊醒,猛地弹坐起来,汗水不停从全身上下的毛孔溢出,和污垢混合在一起变得黏黏腻腻,有若胶质,覆在皮肤上带来阵阵灼热感。
&esp;&esp;“西八...西八...”他口中喃喃咒骂着,下意识环顾四周,不知道这是哪。
&esp;&esp;他刚准备爬起来,两腿间忽然传来难以遏制的剧痛,整个人趔趄摔倒在地,仿佛有铁锯在来回拉扯锯动,每次肌肉伸缩或血流经过都会牵扯到锯齿,痛楚都会直接延伸到骨头。
&esp;&esp;他掀开裤子一看,腿间血肉模糊,空空如也。
&esp;&esp;“居然把我阉了...西八!!!”他强忍剧痛,咆哮着站了起来。
&esp;&esp;与此同时,一样东西从肚皮轻飘飘滑落。
&esp;&esp;捡起一看,是一张纸片,上面只写着一个字:跑。
&esp;&esp;“西八的狗东西...”朴相河一瘸一拐走着,每走一步都会在在草地留下一道猩红血迹。
&esp;&esp;现在是黑夜,从月色下若隐若现的轮廓看,应该是在一处丛林,前方看上去十分平整的土地,不踩上去根本不知道底下是否还藏着一个深坑。
&esp;&esp;朴相河步履蹒跚,边走边吼:“喂!朴宇镐!西八的你在哪?!”
&esp;&esp;周边都是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大树底下又是灌木丛生。
&esp;&esp;按理说这种丛林里应当有不少动物,但因为时至回雪季,动物或迁徙,或冬眠,连鸟叫都没有,寂寞无声,朴相河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esp;&esp;他捂了捂腿间,看着满手的血,气得口沫横飞:“狗东西...我一定要把你的头剁下来...”
&esp;&esp;在黑夜中,尤其是第一次来丛林的人,周围的景物几乎都是一样的,根本无从辨别方向。
&esp;&esp;更要命的是,因为之前被灌了破法药剂,他身上极度无力,超凡之躯早已消失,走不快,跑不动,稍微动几步就累得喘气,仿佛回到了以前那段被人欺凌,又因肥胖无力而还手的日子。
&esp;&esp;这时,一阵风吹来,他从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股很浓郁的烤肉香味。
&esp;&esp;他顺着味道,一瘸一拐往味道传来的方向走,隐隐约约听到有男人在唱歌,还看到了火光。
&esp;&esp;走近一看,是一支驻扎在这里的商队,正在围着篝火烤肉修整,一个个都戴着斗篷。
&esp;&esp;朴相河趔趄走过去,身下不停滴着血,指着篝火旁的烤肉说,“我饿死了,给我一块。”
&esp;&esp;商队首领没有拒绝,很热情地拿起一块烤肉,递给朴相河。
&esp;&esp;朴相河刚握住烤肉,对方突然加大手上力道,没让他把烤肉拿走。
&esp;&esp;“西...”朴相河刚想破口大骂,整个人突然愣住。
&esp;&esp;商队首领把头罩一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esp;&esp;“晚上好,朋友,你走错方向了。”卢戈咧嘴狞笑,抬手就是一榔头,直接砸裂朴相河的天灵盖。
&esp;&esp;...
&esp;&esp;“叮咚。”按门铃的声音响起。
&esp;&esp;门打开后,朴相河递上手中包装好的泡菜:“安宁哈撒呦,你点的泡菜到了。”
&esp;&esp;“阿西八!”女主人掩住口鼻向后退去,破口大骂,“你们公司是有毛病吗?怎么让你这么臭的人送外卖?!”
&esp;&esp;朴相河满脸涨红:“这这,这我的狐臭是天生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esp;&esp;女主人直接准备关门,骂骂咧咧道:“真是神经病,这外卖谁吃得下?赶紧拿回去,让他们重新做一份,换个人送过来。”
&esp;&esp;朴相河赶紧顶住门,哀求道:“大姐,你别这样,这泡菜用塑料袋包着,里面一点也不臭,你就拿着吧。”
&esp;&esp;“滚!谁是大姐?!再不滚给你差评!”
&esp;&esp;“西八你个狗女人!你要是敢给差评,害老子被扣工资,老子直接杀你全家!”
&esp;&esp;“西八你还敢威胁我?!老公!这里有个变态,你快出来收拾他!”
&esp;&esp;一顿厮打后,朴相河没能打赢那个冲出来的男人,像狗一样被人踢下楼梯,披萨酱料散出来洒了一身,和衣服上的泥渍污垢混杂在一起。
&esp;&esp;“朴相河,你被解雇了。”这是他回到公司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esp;&esp;“社长,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esp;&esp;“你威胁顾客说要杀她全家,我还能留你吗?!当初真不知道是谁把你招进来的,居然找来个这么臭的人!”
&esp;&esp;“西八的你再说我臭试试?!”
&esp;&esp;“怎么?你还想动手?保安!把他撵出去!”
&esp;&esp;在保安的围殴下,朴相河连人带铺盖一起被丢出公司,许多员工在窗户围观着这一幕,有的暗自冷笑,有的拍手叫好。
&esp;&esp;臭虫终于滚了,办公室里再也不会弥漫那股酸臭味。
&esp;&esp;朴相河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大骂道:“西八的这个月工资还没给我!”
&esp;&esp;“你一个月被投诉了十几次,就这点钱,拿上快滚。”女社长随手掏出10张5000韩元扔他脸上,转身离去。
&esp;&esp;“喂。”朴相河看着她的背影,圆睁的双眼仿佛没有焦距,“把我逼急了,我会杀了你的。”
&esp;&esp;女社长只是嗤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esp;&esp;一只臭虫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esp;&esp;...
&esp;&esp;“咚...”又是一声沉闷的心跳,将朴相河从昏迷中惊醒。
&esp;&esp;他的全身上下都仿若被点燃,皮肤、血肉、内脏、骨头到处都传来剧痛,仿佛被刀具刺穿,刀刃在皮肉中不断搅动、撕扯。
&esp;&esp;尤其是右肩,绞痛到无法形容,充斥着一片无力的冰凉。
&esp;&esp;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视线已经被血液染得猩红,天灵盖传来挤压神经的剧痛,抬手摸去,却发现头皮只传来一只手的触感。
&esp;&esp;他扭头一看,继小朴相河之后,自己的右臂也没了,不仅被整个切掉,对方还很细心地帮他包扎、处理伤口,防止失血过多死得太快。
&esp;&esp;“西八农马!很好玩是吧?!啊??!!”朴相河仰天咆哮,气得心尖发抖,浑身的血管都要爆炸开来。
&esp;&esp;随着咆哮的抖动,放在肚子上的纸片又落到地上,捡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字:跑。
&esp;&esp;游戏规则已经挑明了,就一个玩法——跑。
&esp;&esp;跑~
&esp;&esp;跑不掉,被我抓住一次,你身上就少一样东西。
&esp;&esp;朴相河气得脸都扭曲了,他刚想丢掉纸片,发现反面还有字,翻过去一看,上面写着:别这么严肃,对我微笑~
&esp;&esp;猎人变成了猎物。
&esp;&esp;虚假的恶魔,在真正的恶魔面前,被欺辱得毫无还手之力。
&esp;&esp;绝望的现状伴随着黑暗回忆扑面而来,让朴相河那颗扭曲的心阵阵刺痛。
&esp;&esp;“啊!!!!!!”他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都快掉出眼眶了,颈子涨得像要爆炸,满头的汗珠子,满嘴唇白沫,残存的左手握拳在地上猛捶,整个人无能狂怒。
&esp;&esp;“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他单手撑地,艰难地爬了起来,喘着粗气朝某个方向走去,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esp;&esp;走了大概10分钟,他发现远处有一处农舍,隐约还传来鸡鸣狗叫。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反正胃已经饿得发慌,一听到有动物的声音,想到它们身上美味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悄悄靠近栅栏。
&esp;&esp;看门犬的鼻子很灵,远远就闻到了血味和臭味,冲过来对他狂吠。
&esp;&esp;“西八!闭嘴!”被注射破法药剂、暂时失去超凡身躯的他,此时只能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还砸空了。
&esp;&esp;凶猛的看门犬狂吠扑过来,一人一狗就这么厮打起来,西八和狗叫齐鸣,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狗嘴里沾满污垢,人嘴里全是狗毛。
&esp;&esp;打着打着,主人听到了动静,一路小跑出来:“喂!什么人?!”
&esp;&esp;“西八!...”朴相河踢飞狂吠的看门犬,抓起地上的石头,准备过去把主人砸死。
&esp;&esp;然而,对方逼近的一刻,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esp;&esp;在朴相河呆滞的注视下,拜萨握着榔头走过来,冷笑说:“恭喜你,又走错地方了。”
&esp;&esp;“嘭!”榔头猛击朴相河的面颊,将他的大槽牙连同意识一同击碎。
&esp;&esp;...
第一百一十六章 床底埋伏
(依旧是两章合一章)
星巴克咖啡厅,朴相河站在一张桌子前,和坐在这里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女人身材高挑纤细,穿着性感的连衣裙,虽然从相貌来说不能算多美丽,但在妆容和发型上下了一番功夫,看上去贵气又精致。
反观朴相河,穿着一身从地摊买来的运动装,从头到脚加起来一万韩元不到,头没有洗,油腻的头发结成一根根,胡茬也没有刮,在脸上好像一颗颗发黑的春笋,牙倒是刷了,但长年累月积累的牙垢根本刷不掉,依旧泛黄,呼吸间的恶臭和狐臭交杂在一起,让人不禁作呕。
女人用一种惊悚的目光看着他:“你就是朴相河?”
“嗯。”
“你开什么车来的?”
“我走路来的。”
“你住哪?”
“九龙村。”
“什么哦!老妈在开什么玩笑...”
女人愤愤不平地拿起手机,躲到角落打了个电话:“喂,妈,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介绍了这么一个臭烘烘的相亲对象过来...阿西...人家爸妈那是跟你吹的,你怎么就信了?!你自己过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人!没车就算了,你知道他们家住在哪吗?九龙村啊!”
“而且这个人好像有狐臭,我身上的香水都盖不住味道,臭得我都要吐了...好了不跟你说了,老妈真是不靠谱,害我白化了一套妆。”
女人回头偷瞄了一眼朴相河,心想:这套妆不能白化,一会去夜店蹦迪好了,但在那之前,都从他那里拿点补偿。
她走到朴相河身边,强忍呕意,笑着说:“你是朴阿姨介绍来的吧?你好,我叫崔允贤。走吧,我们去逛逛。”
朴相河没想到对方这么热情,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跟在她身后。
两人在购物中心闲逛着,朴相河时不时说着从成人杂志上看到的笑话,再配合那张丑陋的胖脸,油腻十足。
走着走着,崔允贤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送我个礼物怎么样?”
朴相河一愣:“什么礼物?”
崔允贤把头往前凑,戳了戳自己的脸:“你看我今天的妆化得怎么样?”
朴相河盯了一会,耿直地说:“挺好的,又白又嫩,跟个水煮蛋一样。”
“兰蔻的粉底质量很高,完全不会卡粉,我都是用这家的。”崔允贤对旁边的兰蔻店铺努了努嘴,“但我家里的粉底快用完了,你送我一瓶怎么样?下次出来玩我还用它打底~”
朴相河摸了摸干瘪的口袋,只感觉过往行人仿佛都在盯着他看,崔允贤那双笑眸更是刺眼,但在大男子主义的心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店内。
接待员们一闻到臭味,顿时失去引购的欲望,不过她们职业素养高超,依旧笑脸逢迎:“您好,客人,想了解哪一款产品?”
崔允贤开口问:“奇迹薄纱p00色号有现货吗?”
接待员热情地说:“有的,需要过来试色吗?”
“不用,我平时就用的这个色号。”崔允贤故作期待地看了朴相河一眼,“你看...”
朴相河接过接待员递来的盒子,一看到价格,顿时怔住:“西八要10万韩元?你们女人用的东西怎么这么贵,这都够我吃半个月的饭了!”
接待员早有应对这种场面的培训,彬彬有礼地说:“先生,你女朋友的肤质很适合奇迹薄纱这款粉底,一瓶买回去可以用好几个月呢~”
“女朋友”三个字让朴相河的虚荣心极度膨胀,再加上崔允贤似乎也没有否认的意思,他狠下心从口袋里掏出破旧的钱包,零零散散凑出10万韩元递了过去。
“康撒哈密达~”店员将粉底装进品牌袋,直接递给了崔允贤。
“阿尼米达~”崔允贤拿到礼物后,没有一丝耽搁,看了一眼手表,故作焦急地说,“怎么这么晚了...我晚上还有点事,下次再一起出来玩吧,拜拜。”
朴相河直接愣住:“喂!”
崔允贤匆匆进入不远处的电梯,手指快速地按着关门键。
梯门合上前,朴相河似乎在她脸上看到了讥讽的冷笑。
回家的途中下起了雨,朴相河到家的时候浑身湿透,一进屋就看到同样肥胖的爸妈缩在沙发上,老旧的电视机里播放着狗血肥皂剧,两人边看边磕瓜子,桌上摆着几天前吃完却一直没洗的碗筷,时不时还能看到苍蝇飞舞。
一看朴相河回来了,老妈赶紧问:“你和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朴相河不说话,只有雨水从油腻的头发上滴落。
“阿西八你真是没用啊!还指望你早点娶个媳妇回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真是半点用都没有!叫你出门的时候穿好点,把头和脸洗一洗,你就是不听!赚钱赚不到,又丑又胖没女人喜欢,就跟你弟弟一样没用!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吃白饭的废物...”老妈对朴相河劈头盖脸一顿骂,将他推进房间,门一关,自己又回去看肥皂剧。
房间里,一个贼眉鼠目的丑男坐在桌子前玩电脑,屏幕上各种鲜血残肢乱飞,他回头说:“哥,你回来了。”
朴相河没理他,脱掉湿透的衣服和袜子,直接爬到上铺睡觉。
睡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是一条彩信,发信人是崔允贤。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听说你今天跟这个女人相亲?
彩信里还附带了一个短视频文件,打开一看,一个寸头帅哥的脸庞率先出现,他先是对镜头邪魅地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法拉利钥匙,随即调转镜头对准身下没穿衣服的崔允贤,上演着一副充满荷尔蒙的画面。
花半个月生活费给她买粉底,却连一秒都不愿意多留的女人,只要一晚上的时间,就能被另一个开法拉利的帅哥压在身下。
“朴宇镐,”朴相河看着视频,默默地问,“你说这世界上的女人怎么就这么西八恶心。”
“咿嘻嘻嘻...”朴宇镐阴笑着转过身,“哥,我想了很久,已经想通了。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受气,还有一条路等着我们。”
“什么路?”
“成为恶魔,让她们害怕我们...杀光她们!”
漫长的沉默中,朴相河突然笑了,在手机屏幕的反光下,他眼中的血丝若隐若现,脸庞整个狞起,甚至有腥臭的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是啊...”
“那就杀光她们!”
...
第三次醒来。
这次是左边小腿没了。
无可抑制的愤怒在朴相河的血管中奔腾翻滚着,却又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像断腿的狗一样在地上爬行,喃喃咒骂:“西八的狗东西,他为什么总能找到我...”
爬着爬着,他实在爬不动了,倒在地上喘息。
突然,他灵机一动,干脆闭上眼,就趴在这里一动不动。
就这么趴了30分钟,周围陆陆续续传来动静。
一队士兵搜寻过来,带头的是帕拉丁。
眼看朴相河紧闭双眼,呼吸平稳,一名士兵骂骂咧咧道:“这崽种,我们在外围等了半天,居然还没醒。”
帕拉丁挥挥手:“走吧,我们继续埋伏。行政官大人给他喂的东西,可以找到他的位置,他逃不掉的。”
众人悄然离去。
黑暗中,朴相河的眼睛睁开,仿若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朴相河单脚跳着,先是找到一根木棍,忍着剧痛插进被截断的腿里,再撕下衣服绑住固定,充当假肢。
紧接着,他把食指和中指探入口中,不停刺激喉咙,开始催吐。
“呕!呕~”他吐了半天,除了胃酸和胆汁,什么都没吐出来。
不管奇诺给他喂了什么,应该已经不在胃里,在肠子里了。
他脱掉裤子,开始大号。
但因为一直没吃东西,他用力得痔疮都爆了,也没能拉出什么。
“西八...以为我没办法是吧...”朴相河在地上摸来摸去,最后摸到两块石头。
他将它们互相摩擦,把其中一块磨出棱角,随即对准自己的肚子,神色状若疯狂:“别想拦住我朴相河大爷!”
“呲...”朴相河面目扭曲,两眼全是血丝,硬生生用石头棱角在肚子上疯狂拉扯,划出一道豁口。
豁口不够深,他就狞着脸用力将其撕开,左手掏了进去,在肚子里不停搅动,顺着自己的肠子摸索,每移一寸,钻心的剧痛就让他呲牙咧嘴,冷汗如浆。
就这么摸了好几分钟,他摸到了一个异常的硬块。
他低吼着将那段肠子抓出,用自己的牙齿将其咬断,把硬物掏了出来。
他抬起手,借着月光仔细端倪,终于看清了那个沾满血和粘液的东西。
追踪器。
“狗东西,”朴相河露出疯狂的狞笑,“你别想再抓住我了!”
他在不远处的田地里一番翻找,从泥沙下翻出一只冬眠的蟾蜍,将追踪器塞到它肚子里,随手丢进溪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薄暮城南城区,一间豪华旅馆。
窗外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奇诺坐在椅子上看书,在黑夜的阴影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琥珀色眼瞳在烛灯反射下依稀可见。
除了风雪呼啸,屋内很安静,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蓦然间,窗户开了一道缝,一团漆黑的小毛球钻了进来。
寒风吹过,窗户再次合拢。
烛火投在墙壁上的阴影从小猫变成少女,与椅子上的人影贴合在一起。
寒衣从身后抱着奇诺,下巴搭在肩上,用脸在他的面颊蹭了蹭:“为什么约我来这里?”
奇诺合上书本,伸手挠了挠寒衣的下巴,淡淡地说:“你不是想和我睡一张床吗?我不想声音被人听见。”
寒衣的竖瞳萦绕着猫一般神秘的光:“下属在冰天雪地里抓老鼠,你自己躲在这里玩猫,你可真是一位坏长官~”
奇诺反手抓住寒衣,咚一声将她按在窗边的墙上,微笑说:“我还有更坏的时候,只是你没见过。”
寒衣探脸上前,红唇定在奇诺唇前一寸的距离,彼此几乎都能感觉到唇上的温度,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那么,让我见一见?”
奇诺戳了一下寒衣的脸,笑着说:“先洗澡,一起洗。”
两人轻拥在一起,走入浴室。
浴室大门关上的一刻,窗外依旧风雪呼嚎。
突然,诡异的黑影在窗户上浮现,那张沾满血和污垢的脸在大雪中扭曲狞笑,眼睛紧盯浴室方向,散发着嗜血的寒芒。
朴相河甩掉追踪器后,按照大道路标逃回了薄暮城,那处被撞穿的城墙还没修补,也没什么守卫,他直接从那里钻了进来。
刚进城没多久,他就在街上看到一只小黑猫跑过。
这只小黑猫他印象太深了,当时它出现在房间里,然后自己下楼吃饭吃到一半被人包围,这事怎么想都很蹊跷。
这不,他悄悄跟着小黑猫,一路跟到现在这间旅馆,在窗外目睹了它从猫变成人的一幕,顿时明白了一切。
现在,猎物重新变成了猎人!
朴相河狞笑着,从窗户爬进房间,无声无息钻到了床底下。
半小时后,浴室大门打开,奇诺和寒衣亲昵的交流声传来。
“呼。”随着一声吹气,烛火被吹灭,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紧接着,便是人躺到床上的声音,时不时颤动,震得木床咯吱响。
床底下的朴相河听了一会,心中暗骂道:西八的废物,也不知道叫点声出来给我听听。
咯吱声变得激烈时,朴相河悄无声息从床底爬出,他嘴里咬着一块先前磨好的石头,一砸下去绝对可以将人脑袋砸穿。
西八的狗东西,自以为可以把我当猎物耍,我要砸烂你的头,然后把你的女人打得皮开肉绽。
一想到这里,复仇的快感让朴相河的呼吸变得灼热而沉重,他加快往外爬的动作,窸窸窣窣的声音都被风声所掩盖。
朴相河抓准时机,突然暴起扑向床铺,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枕头按在对方脸上,手中的石头疯狂砸下。
床上的人不停挣扎,但脸被朴相河用枕头闷着,什么声音也传不出来。
朴相河边砸边狞笑大骂:“西八!我弄死你!狗东西,敢玩我朴相河大爷?西八!西八!西八!...”
砸到后面,床上的人已经不会动了,朴相河还在继续猛砸,砸得满床是血才收手。
他用力一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爽得浑身毛孔舒张,准备把人从被子里抓出来继续打。
然而,当他摸进被子的一刻,突然发现不对劲。
为什么只有一个人?
不应该是两个人吗?!
“呼。”蓦然间,朴相河身后传来轻微的吹气声,火折燃起,烛灯再次照亮房间。
这一刻,他看清了,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被砸得面目全非,皮开肉绽,但因为嘴巴被木塞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弟弟,朴宇镐。
朴相河呆呆地回头,向后看去。
“晚上好。”奇诺如同幽灵般坐在椅子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存在气息,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眸倒映着烛火辉光,微笑注视着他,“你又双叒叕走错地方了。”
寒衣站在奇诺旁边,她抬起戴着指爪的右手,仿若猫猫伸出爪子和人打招呼,甜腻地“喵”了一声,隐约还能看见红唇后的尖锐虎牙。
二人皆衣衫完整。
很快,房门开了,帕拉丁带头走了进来,对朴相河冷笑道:“装睡好玩吧?还玩吗?”
朴相河呆滞之际,奇诺抬手,念动力狂澜呼啸而出,将他的意识击入黑暗。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断头闸台
薄暮城西城区,一间废弃的屠宰场。
温蒂就是在这里死的。
而现在,曾对温蒂使用过一次的闸台上趴着另一个人,朴相河,他的四肢已经全部被卸除,只剩下身体和头。
奇诺,卢戈,拜萨,帕拉丁,以及一批精锐士兵都在这里。
奇诺穿着密不透风的衣服,头戴兜帽,甚至连脸上都戴着鸟嘴面具,仿佛不愿意沾染这里污浊的空气。
他手一挥,示意卢戈等人离去。
充满血气的地下室,只剩下他和朴相河,无限制对话申请通过后,两人可以正常交流。
朴相河咧嘴狞笑,露出沾血的牙齿:“你个西八畜生养的,可真有本事,把我耍得团团转。”
奇诺:“成为猎物的感觉如何?”
“呵,呵呵呵...”朴相河扭曲地狂笑着,“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小崽种,就被我剁成十几块那个,她死前一直在那喊好冷~呜呜呜~我想回家~嘻哈哈哈哈!!!西八的笑死我了!!!”
鸟嘴面具后,奇诺的琥珀色眼瞳笑眯成一道月牙:“你在尝试惹我生气?”
一看到奇诺的笑眸,饶是朴相河这种杀人狂,都不禁心里发寒,他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咬牙切齿道:“这你都笑得出来,你是杀过多少人...”
奇诺反问:“你杀过多少人?前世,加轮回世界。”
朴相河冷着脸:“记不清,几百个吧。”
奇诺:“嗯,快到我的零头了。”
“西八...这是碰上专家了?”朴相河狞笑道,“你抓住我了又能怎么样?你要把我的皮扒掉,眼睛挖出来,往上面泼盐水?来啊,狗东西!我朴相河大爷可是一点都不怕疼,你以为你能折磨死我?!”
奇诺无奈地笑了笑:“拜托,请我做慢加工是要付钱的,24小时30万美金,包月八折,你没给钱就想体验?想得也太美好了。”
“你在装个西八!尼喔妈!西八膏呀!he~ui!ui!”朴相河气得不停朝奇诺吐口水,但两人离得远,根本吐不到。
奇诺:“其实,大家普遍认为你这种反社会人格有很多可以挖掘的身世,实则不然,你这类人都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简陋的原生家庭、悲惨的童年、长期遭到欺凌、情感受挫,最终压抑的内心爆发,从理性变得麻木癫狂,滑向深渊——都是一些早就听腻、很无趣的故事。”
朴相河破口大骂:“是又怎样,跟你有西八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我以前也不喜欢和反社会人格打交道,因为你们这类人通常都不爱干净。”奇诺眼中的微笑缓缓褪去,保留下来的是几乎没有焦距的深邃凝视,“但你不应该弄坏我的厨房。”
“嘻哈哈哈哈哈!!!”朴相河突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笑得喉咙都哑了,“我算是听懂了...有意思...你个狗东西真有意思!喂,小子,放了我怎么样?跟我一起去杀人吧,你肯定很喜欢这个,我们一起杀人。”
奇诺:“我又不是你这种变态,为什么会喜欢杀人?”
“你说我变态???”朴相河不停晃着头,嘴里笑着自言自语,“他说我变态...这个变态居然说我是变态...”
奇诺:“我很好奇,这个世界上有能让你崩溃的东西吗?”
朴相河露出狰狞的诡笑:“没有,我是恶魔!恶魔从来不会崩溃!”
“恶魔从来不会说自己是恶魔。”奇诺微笑问,“你弟弟呢,会让你崩溃吗?”
朴相河脸上的狞笑渐渐消失,表情也沉了下去:“反正他已经被你害死了,我亲手打死了他。”
奇诺:“如果没死呢?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亲手杀他吗?”
朴相河大骂道:“西八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奇诺抬起右手,朴相河看后顿时愣住。
这家伙的右手昨天明明被打断了,为什么现在完好无损?
就算是就医接骨,也不该恢复得这么彻底。
很快,奇诺揭露了答案,他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支密封药剂,说:“凤凰血清,你们轮回者应该不陌生,可以催化细胞活性,让伤势进行超速愈合,号称‘轮回者的第二条命’,我给你弟弟注射了这个。”
朴相河有了不好的预感:“狗杂种,你想干嘛?!”
奇诺:“我想跟你们玩个游戏。”
“嗒。”奇诺打了个响指,卢戈拎着同样四肢被卸掉的朴宇镐走了进来,将他放到另一台断头闸上。
朴宇镐眼神空洞,呆滞地说:“哥,我好饿,我想再吃一次人,现在回味起来,其实还是挺好吃的。”
朴相河咆哮道:“喂!西八!你要干嘛?!西八...”
他拼了命挣扎,但因为没手也没脚,怎么挣扎都没用,只能试图用牙齿啃住地面,一点点把自己啃挪过去,但没挪多远就像残废的狗那般被卢戈踹回原位。
卢戈把朴宇镐固定好,再把朴相河固定好,分别将两人的断头闸绳扯出一段,试着拉了拉。
“嘶——嘶——”断头台的闸刀应声而动,上下摩擦,发出粗糙的声音。
确认没问题后,卢戈露出诡笑,将朴相河断头台的绳子塞到朴宇镐嘴里,再将朴宇镐的绳子塞到朴相河嘴里。
奇诺:“现在,你们分别咬着对方断头台的绳子,谁先咬不住了,闸刀就会掉下来,砍掉对方的头。那么问题来了,是哥哥更爱弟弟,还是弟弟更爱哥哥?”
朴相河死命咬住绳子,口中不停溢出腥臭的口水,呲牙咧嘴吼道:“朴宇镐!你给我撑住!西八!我们还有一个月就能走了,就这么咬一个月!!!”
“嗒。”奇诺又打了个响指:“让她进来吧。”
很快,一个女人被带了进来,朴相河一看到这人,顿时眼睛都瞪圆了。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温蒂的妈妈,法芙兰。
奇诺走过去,递上一把小刀:“我向你遵守诺言。现在,凶手的命交给你处置。你可以现在就割断绳子,让他们人头落地;也可以放下刀,让他们就这么互相折磨下去。”
法芙兰紧紧握着小刀,脸上满是失去理智的愤怒,用力把刀抵上绳索...
“西八!西八!不!许!!割!!!”朴相河癫狂地嘶嚎着,额上暴跳的青筋几乎要炸开。
法芙兰割到一半,手又缓缓停了下来,朴相河的嚎叫萦绕在她耳边,眼中的仇恨愈发浓郁,最终默默把刀收回。
沉默许久后,她把刀还给奇诺,眼神冷酷地说:“让他们在这里受折磨吧,温蒂死前的绝望,我要他们百倍品尝!”
奇诺点头,陪同法芙兰离去。
这时,卢戈似乎想起了什么,走过去往朴相河脸上吐了口浓痰:“he~ui!敢朝你爷爷吐痰?吃爷爷的口水去吧!”
卢戈走后,地下室只剩下朴氏兄弟沉重的呼吸声。
朴相河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脸都涨红了,整个人怒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撑住!朴宇镐,我们要活下去,不能让那个狗东西得逞!!!”
因为牙齿咬合过久,他的下巴不停打颤,绳子有些松动,朴宇镐头上的闸刀开始摇摇欲坠,自己头上那把也是。
猎人又变成了猎物...
不。
猎人从未是猎人。
恶魔设下的处刑场,绝望扑面而来。
“哥...”朴宇镐不停扭着身体,发出变形的声音,“我...咬不住了...”
“撑住!撑住!!啊!!!妈妈救我!!!!”自诩恶魔之人,终于崩溃了。
朴宇镐哀嚎一声,牙齿打滑,绳子从嘴里溜走。
“咔嚓!”闸刀坠落,毫无滞纳地斩过朴相河的脖颈。
朴相河人头落地之际,嘴里的绳子同时松掉。
“咔嚓!”朴宇镐的头颅也被斩掉。
两颗扭曲的头颅撞在一起,最终扭曲变形,燃烧为星火。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雪夜永别
温暖面包铺。
户外飘着飞雪,寂寥凄寒,将薄暮城染上遥望无际的霜白。
现在是凌晨3点12分,临近破晓,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只有奇诺等人在店里。
法芙兰两眼通红,满是血丝,显然是好几天没睡了,面颊也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的精神非常低迷。
她从烤箱中取出刚烤好的面包,跟水牛乳一起端到奇诺桌前:“大人,请用餐。”
“谢谢。”奇诺往冰冷的小手上呼了呼气,拿叉子叉起热乎乎的蜂蜜燕麦面包,咬下一口细细咀嚼。
法芙兰关心地问:“味道怎么样?”
“很不错。”奇诺顿了顿,抱有歉意地说,“但请原谅我的直言,今天的面包跟以前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法芙兰揉去眼角的泪水,柔声说:“你的早餐之前都是温蒂做的,这孩子在做饭上很有天赋,说来也惭愧,我一个当妈妈的,厨艺居然还不如她。”
奇诺吃着吃着,注意到內厨墙上悬挂着一把剑,指向它问道:“那个是?”
法芙兰回头看了一眼,说:“哦,那个是我丈夫留下的。温蒂经常把这把剑取下来玩,她总说长大以后要学她爸爸,当一个勇敢的战士。但我觉得,女孩子嘛,学点烘焙,每天烤烤面包不是挺好的,没必要像男人那样出去打拼。”
奇诺微笑说:“每一个孩子在儿时都有自己的梦想,这不奇怪,只要尊重她,必要的时候给一些引导的就好。”
法芙兰拿起旁边的织针,似乎是在编织什么:“温蒂这孩子,其实从小就很苦,我们家没什么钱,她3岁开始跟我学做面包,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多赚几枚铁月。后来她爸爸死了,行政府邸给了我们这么一大笔抚恤金,而且全是银月,我本来是想送她去读书的...”
多古兰德王国有“学校”这种机构,但根据《多古兰德教育法案》,所有学校只能由官方开设,所谓“私塾”是违法的。
与此同时,学校的学费只能用银月结算,铜月或铁月不行。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有社会地位的贵族、官吏、大商人等中上阶层,平民阶层没有办法送孩子去读书,赚一辈子钱也没用,赚多少都没用,因为你赚来的都是铜铁月,学校不收。
当然,平民孩子也并非都不能上学,如果有贵族在平民孩子身上看到潜力,往往会资助银月,供他们读书。
相应的,平民孩子受到资助,从学校毕业以后,如果在笔试和面试脱颖而出,成为王国官吏,一般都会给资助者报恩,某种意义上说,也就成为了这个贵族的“门客”。
不得不说,多古兰德的统治者很高明,一个简简单单的货币政策,就分出了社会阶级。
哪些人可以受到教育,日后跻身官吏,乃至成为高层统治阶级。
哪些人不能拥有知识,靠一门手艺维持社会供需,或者充当底层劳动力。
方方面面分得一清二楚。
除了贵族资助外,当然也有像温蒂这种,因为某些原因,比如抚恤金,拿到一大笔银月,可以负担起学校学费,获得了用知识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这只是极少数。
正常来说,普通士兵的阵亡抚恤金还是以铜月结算,薄暮城原来的标准是每名阵亡士兵3000枚铜月。
能遇到以银月结算,而且一死就是300枚,纯粹只是奇诺这个拒绝者人不傻钱也多罢了。
不过,现在温蒂死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奇诺抬头看向法芙兰,默默地问:“你有因此憎恨我吗?”
法芙兰愣住:“大人,您怎么会这么想?我为什么要憎恨您?”
奇诺:“比如...如果不是我在薄暮城,天外来客可能不会来这里,温蒂也就不会死,而是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您多虑了。我就算要憎恨,也是憎恨天外来客,怎么可能憎恨您?”法芙兰揉了揉眼,继续织着东西,“您这么快破获凶案,并用残忍的手段让他们绝望至死,我感谢您还来不及。”
“其实从法典来说,我的行为越界了。但以人性对抗兽性,绝望的永远是前者。”奇诺的眼睛很深邃,“正巧,驾驭兽性是我的专业。”
“他们说得没错,您的一言一行,真的很像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化身。”法芙兰闻声不禁莞尔,眼神仿佛陷入了回忆,“说起来,温蒂以前最钦佩的人就是您,当时您在希林镇以劣势兵力全歼马匪,她从报纸上看到新闻,那叫一个兴奋啊!后来她听说您要来薄暮城当行政官,天还没亮就起床,说什么都要到城门去迎接您。”
法芙兰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对了,你们当时应该见过的,我记得她给您送了花,您还下马收了。”
奇诺这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她?我就说,第一次来温暖面包铺的时候,总觉得温蒂很眼熟。”
“是的,她以前也遇到过不少贵族官吏,但那些人对她的态度都很冷漠,您是第一个对她亲切微笑的贵族。所以,后来你来我们店里吃早餐,她就坚持要亲自给你做面包,每天起早贪黑,风雨无阻。”法芙兰说着说着,用手揉着眼睛,声音也开始嘶哑,“这孩子这么善良,她怎么就...”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雪呼啸与呜咽交杂的声音,拜萨等人也都红了眼。
法芙兰拭去泪水,继续编织手中的东西,它已经编成长条状了。
她说:“抱歉,我失态了。没事,那两个恶徒已经血债血偿,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奇诺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喝掉牛奶,拿纸巾擦擦嘴,并将餐具摆放整齐,这才起身说:“你们几个吃完了吗?该走了。”
“吃完了。”拜萨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掏出钱递给法芙兰,“法芙兰夫人,给你钱。”
法芙兰没有接钱,继续织自己手头的东西:“没事,不用了,就当我请各位的。”
拜萨赶紧往她兜里塞钱:“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
“真的不用了,几位快回吧,别在雪里冻着了。”法芙兰将钱轻轻推回去,头也不抬,继续编织。
这时,奇诺的呼唤就传来:“拜萨,听法芙兰夫人的,走吧。”
拜萨有些疑惑,在他的印象中,奇诺面对平民从来不会白拿白要,都是礼貌推辞。真遇到好意相赠,他也会明里暗里用等价的东西回馈,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拜萨和卢戈对视一眼,显然都看到了对方的疑惑,但他们也没多想,跟法芙兰告别后转身离店。
“法芙兰夫人,”漫天大雪中,奇诺回头看向店内,琥珀色眼瞳深邃如大海,“谢谢你的早餐,永别了。”
拜萨闻声愣住,永别?
不应该是再见吗?
永别是什么意思...
拜萨下意识回过头,看向温暖面包铺。
铺子还是那个铺子,但曾经的温暖早已凋零,雪越下越大,视线也开始被阻挡,法芙兰孤零零地坐在店内,无声地织着东西。
就这样,渐渐地,大雪模糊了一切。
...
第一百一十九章 缺乏共情
&esp;&esp;天亮时分,治安署接到报案,法芙兰夫人死了。
&esp;&esp;新任治安队长卢戈带士兵赶到时,发现法芙兰在温暖面包铺內厨上吊,上吊用的织绳是自己编的,尸体已经在寒流中冻僵。
&esp;&esp;尸体旁的桌上整整齐齐放着300枚银月,还有成堆的铜铁月,一家三口生前的所有积蓄都在这里。
&esp;&esp;旁边留了一封遗书,信中表示希望将这笔钱捐赠给孤儿院,用来帮助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
&esp;&esp;卢戈带人在现场进行了细致的调查,确定并非他杀,便请来入殓师将其安葬,所有月币也按遗嘱所托,全部捐赠。
&esp;&esp;行政府邸,拜萨得知这个消息后,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跌跌撞撞冲向办公室,狂敲大门。
&esp;&esp;“进。”
&esp;&esp;拜萨推门而入,颤声说:“大人!法芙兰夫人上吊自尽了...”
&esp;&esp;奇诺抱着小黑猫,正在整理递交给总督府的报告,淡淡地“嗯”了一声。
&esp;&esp;“嗯???你听清了吗?!我说她自...”拜萨说到一半兀地僵住,脑海中回想起奇诺之前那句“永别了”...
&esp;&esp;拜萨的嘴唇开始哆嗦,失魂落魄地说:“你早就知道她想自尽...”
&esp;&esp;奇诺:“是的。”
&esp;&esp;拜萨情绪有些失控:“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esp;&esp;“阻止,然后呢?”
&esp;&esp;“然后...然后让她活下来啊!”
&esp;&esp;奇诺写完报告的最后一个字,将其整理好放到一旁,平静地说:“你希望她怎么活着?她的丈夫几个月前死了,家里失去靠山,现在唯一的女儿也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也没有东西值得留恋,安安静静地死亡,是最后的归宿。”
&esp;&esp;“我们...我们可以开导她!去给她找一些...朋友什么的...有空多去光顾...”拜萨支支吾吾,磕磕绊绊,说到后面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说不下去了。
&esp;&esp;“你看,你也意识到了。”奇诺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撸着猫,“当活着失去意义,死亡就变成了一种解脱。不去阻止一个心存死志的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esp;&esp;拜萨撰紧拳头,语气极度不甘:“我们是在讨论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家具坏了就扔掉那么简单!你心中难道就没有情绪波动?你肯定有!当时你下令封城,很明显是生气了!”
&esp;&esp;奇诺莫名奇妙地说:“你在说废话?我是薄暮城行政官,天外来客在我的城市肆意杀人,当街爆破,相当于一巴掌一巴掌打在我的威望上,你说我生不生气?”
&esp;&esp;拜萨眼睛圆睁:“威望?没了?温蒂的死没让你动容?肯定有!你是在乎她的,对不对?”
&esp;&esp;奇诺:“我当然在乎。温蒂死了,我以后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蜂蜜燕麦面包。”
&esp;&esp;这一刻,拜萨只感觉心里被冰封了。
&esp;&esp;从奇诺在希林镇发生变化的第一天,拜萨就有一种感觉,这个人非常奇怪,他的所作所为,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想法,总让人隐隐不舒服。
&esp;&esp;拜萨一开始不明白问题在哪,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esp;&esp;这是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
&esp;&esp;奇诺并非那种残暴嗜血、心冷如铁的杀人狂魔,相反,他的情感非常多样化,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会高兴、生气、烦躁、无奈等等。
&esp;&esp;但他没有共情能力。
&esp;&esp;他不会感到失落、悲伤,不会对别人的痛苦产生共鸣。
&esp;&esp;温蒂这件事,拜萨也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奇诺当时那么恼火,以至于要强行封城,现在又平淡如烟。
&esp;&esp;奇诺喜欢温蒂吗?当然喜欢,一个可爱乖巧懂礼貌,每天给你做早餐的小女孩,换谁不喜欢?
&esp;&esp;但问题就在这里,对于奇诺来说,温蒂在他心中仅仅是“做早餐的东西”。
&esp;&esp;试想一下,某天有个歹徒冲进你家,二话不说把你家厨房炸了,你气不气?
&esp;&esp;当然气,你会气得想杀了他。
&esp;&esp;但杀完他以后,你不会为厨房悲伤,那只是个厨房罢了。
&esp;&esp;厨房没了,换一个就好。
&esp;&esp;温蒂在奇诺心中,就是这个厨房。
&esp;&esp;他很爱惜这个厨房,很喜欢它,因为它能做自己喜欢吃的蜂蜜燕麦面包。
&esp;&esp;如果有人破坏这个厨房,他会愤怒,会让那个人不得好死。
&esp;&esp;但他不会为坏掉的厨房感到悲伤。
&esp;&esp;因为它只是个厨房,仅此而已。
&esp;&esp;明白了...
&esp;&esp;终于明白了...
&esp;&esp;奇诺的心理...
&esp;&esp;这个人彬彬有礼,总是微笑,给人一种暖心朋友的感觉,被他喜爱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esp;&esp;你迷茫,他会跟你聊人生,谈天说地,教会你很多道理。
&esp;&esp;你哭泣,他会为你拭去泪水,帮助你解决生活上的困难。
&esp;&esp;你受到伤害,他会为你报仇,让伤害你的恶徒不得好死。
&esp;&esp;但是,他不会为你悲伤,也不会对你的痛苦产生任何共鸣。
&esp;&esp;因为你在他眼中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某种工具、零件、或者会动的肉块。
&esp;&esp;他的思想中没有“人”的概念...
&esp;&esp;...
&esp;&esp;不得不说,拜萨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esp;&esp;在这个世界,他可能是第一个看穿奇诺的人。
&esp;&esp;但看穿奇诺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幸的。
&esp;&esp;奇诺抚摸小黑猫的手缓缓停下,注视着拜萨的眼睛,仿佛想在他眼中寻找什么。
&esp;&esp;渐渐地,奇诺眼中浮现起诡邃的微笑:“拜萨,我发现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你眼里容不下沙子。”
&esp;&esp;拜萨低着头说:“我是一名军人,惩恶扬善是我的职责...”
&esp;&esp;“很好,一名优秀的军事统领就该这样。”奇诺的眼眸已经笑眯成一道月牙,“法芙兰夫人这件事是我不好,我会好好反思。你先下去吧,我为你感到骄傲。”
&esp;&esp;拜萨对奇诺颔首致意,转身离去。
&esp;&esp;拜萨走后,奇诺对外呼唤道:“卫兵,叫帕拉丁来见我,谢谢。”
&esp;&esp;20分钟后,帕拉丁来到办公室:“大人,您找我?”
&esp;&esp;奇诺随口问道:“拜萨的箭术怎么样?”
&esp;&esp;帕拉丁神情骄傲,不假思索地说:“万里挑一,他曾是希林镇最著名的神箭手,能射中百步外的一只蚊子。”
&esp;&esp;奇诺的唇角缓缓下榻,瞳中浮现起不易察觉的寒芒。
&esp;&esp;帕拉丁挠了挠脸:“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esp;&esp;奇诺将小黑猫放到桌上,开始书写文件:“总督府要我写一份薄暮城八职官吏的个人报告,用以日后升职提携。我需要了解军事统领的武艺,你和他最熟,我就找你问了。”
&esp;&esp;为兄弟美言,帕拉丁毫不吝惜赞词:“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以拜萨的箭术,别说希林镇,整个薄暮城都没人能和他媲美!”
&esp;&esp;奇诺点点头:“拜萨的箭术如此精湛,我会如实向总督府汇报。辛苦你了,去忙商会的事吧。”
&esp;&esp;“好的,告辞。”帕拉丁颔首离去。
&esp;&esp;“对了。”奇诺突然唤住他,微笑说,“我询问箭术这件事,还请替我保密,我想给拜萨留点惊喜。”
&esp;&esp;帕拉丁笑道:“当然,我会的。”
第一百二十章 箭术试探
&esp;&esp;当天傍晚,薄暮城战时状态解除,封城令也取消,闷在家里的平民终于得以出门呼吸新鲜空气,哪怕这空气依旧寒冷。
&esp;&esp;接下来这段时间,最开心的肯定要属酒馆老板。
&esp;&esp;战时物资配给的标准是让人“活下去”,可不会考虑你活得舒不舒服,所以一般只有最基本的干粮和水,偶尔会有一些冻蔬菜和风干肉,酒这种东西是别想了。
&esp;&esp;而多古兰德又是酒精大国,憋了这么久,大家的酒瘾早就犯了。
&esp;&esp;此时,薄暮城各家酒馆已经爆满,里面挤满喝得烂醉的醉汉,酒花和唾沫星子横飞,有几个喝嗨了的直接蹦桌上开始跳舞。
&esp;&esp;南城一间酒馆,帕拉丁已经喝到上头,跟经商认识的朋友们搭肩搭背,踩在桌子上蹦蹦跳跳,嘴里还唱着烂俗的歌:“我雄起!我雄起!倒你爹!翻你娘!再在你坟头撒泡尿,老子真特么爽~”
&esp;&esp;唱完歌,他拿起酒往自己头上泼,用嘴接着那些滴下来的酒。
&esp;&esp;能喝到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心。
&esp;&esp;帕拉丁的酒量属于平均偏上的水准,喝了一晚上,也已经醉醺醺了,他摇摇晃晃坐回座位,摆着手说:“歇一会~歇一会~”
&esp;&esp;他拿起一杯低度数的麦酒,漱了漱口,突然视线聚焦,走向角落的一个客人。
&esp;&esp;毫无征兆,帕拉丁抓起叉子架在这个客人的脖子上,厉喝道:“你被捕了!不许动!”
&esp;&esp;客人吓了一跳,赶忙回头看去,不耐烦地把手拨开:“去你的。”
&esp;&esp;“哈哈哈哈哈!我看你差点吓尿了!”帕拉丁搂着他的肩,醉醺醺地向众人招呼道,“喂!看这边!军事统领拜萨在此,还不赶紧过来问好?!”
&esp;&esp;酒客们一看,还真是拜萨。
&esp;&esp;军事统领是八职官吏,总领战时军事指挥,这可是实权大官,大家纷纷过来献殷勤:
&esp;&esp;“晚上好,拜萨大人!”
&esp;&esp;“拜萨大人来薄暮城几个月就当上军事统领,实在是年轻有为啊~”
&esp;&esp;“行政官大人的身体还好吗?听说他最近又处决了一批天外来客。”
&esp;&esp;“你们是没看见!当时战场就在我家边上!我亲眼看见拜萨大人把天外来客撵着跑!”
&esp;&esp;“真的啊?!大家都说行政官大人是薄暮死神,按这个说法,拜萨大人应该叫薄暮战神!”
&esp;&esp;也不知是不是“薄暮死神”四个字刺激了拜萨,他猛地拍桌,厉喝道:“住口!都是凡人,什么神不神的?!再有渎神者,别怪我按照法典惩处!”
&esp;&esp;一看拜萨怒了,不管是不是喝多,大家都不敢再说话,赶忙找借口离去。
&esp;&esp;帕拉丁笑了笑,在拜萨对面坐了下来:“兄弟,说着玩嘛,发那么大火干嘛?”
&esp;&esp;“呼...没事...是我失态了。”拜萨打了个酒嗝,不停晃着手指,“你说的对,说着玩嘛~什么死神不死神的,都是凡人!我是凡人,你是凡人,他奇诺·凡·海尔辛也是凡人!”
&esp;&esp;帕拉丁给他倒上一杯酒:“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esp;&esp;“糟透了。”拜萨将酒一饮而尽,摇头说,“但不说也罢,呵,说了又能怎么样...”
&esp;&esp;帕拉丁眼睛一转,神秘地笑着,凑上前小声说:“其实我答应了替奇诺大人保密,但这不是什么军情要事,你今天也这么烦躁,我就偷偷说了吧,给你换换心情。兄弟,提前恭喜你了,你最近应该又会受到提拔。”
&esp;&esp;拜萨一愣:“为什么?”
&esp;&esp;“嘘,你可别声张,不然奇诺大人该骂我了。”帕拉丁笑着说,“今天他专门找我问话,问你的箭术怎么样,说是要给总督府写报告,用以升职提携。”
&esp;&esp;这一刻,拜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颤声问:“你...你怎么说的?”
&esp;&esp;帕拉丁耸了耸肩:“当然是实话实说,你的箭术本来就是整个薄暮城最好的。我说你是万里挑一的神射手,可以射中百步外的蚊子。到时候总督府看到这份报告,肯定会...”
&esp;&esp;帕拉丁话还没说完,拜萨情绪突然眼神涣散,连椅子都坐不住,瘫倒在地颤声道:“完了...我完了...”
&esp;&esp;帕拉丁以为这人故意耍宝,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笑道:“装,接着装,装傻就不用请客了?告诉你,今天必须请我喝到早上!”
&esp;&esp;拜萨像是被抽掉了脊柱,站都站不起来,手脚并用试图往外爬,哀泣道:“我完了...我活不长了...”
&esp;&esp;一看到这模样,帕拉丁酒都醒了三分,他意识到情况不对,赶忙蹲下身扶住拜萨:“怎么回事?!”
&esp;&esp;眼看拜萨说不出话,帕拉丁将他扛起,不动声色离开酒馆。
&esp;&esp;两人来到隔壁的无人小巷,帕拉丁疾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esp;&esp;拜萨缩着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esp;&esp;帕拉丁猛地推了他一下:“说啊!你要急死我?!”
&esp;&esp;“我...我当时...其实也只是脑子一热...没考虑后果...”拜萨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说,“就几个月前宴会爆炸那次,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我们挖出的很多幸存者,本来活得好好的,却都突然死去,死前都在看着奇诺,嘴里叫着死神...”
&esp;&esp;帕拉丁想起了这事,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esp;&esp;拜萨颤声说:“然后我...这件事压在我心里,我实在放不下,就写了一封信,写完后绑在箭上,趁雷萨克哈尔执政官现场调查的时候,隔着一排民房射到了他脚边...”
&esp;&esp;帕拉丁霎时间面色全无,猛地给了拜萨一耳光:“你特么疯了?!啊?!我当时那么叮嘱你,叫你别跟任何人提起,连我都不要提起,你就是不听!你还去跟雷萨克哈尔说???那是外人!不是我们的人!在奇诺眼里,你这种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他对付背叛者的手段,你难道不知道吗?!”
&esp;&esp;“我以为不会暴露的...那封信没有名字,笔迹也故意扭曲过,而且射完箭我就跑了,没被任何人看见...我哪知道会暴露...”拜萨抱着头,恐惧地啜泣着,“奇诺询问我的箭术,一定是开始怀疑我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
&esp;&esp;帕拉丁用力吸了几口气,不停来回踱步,沉声说,“不要急,不要急,我来帮你想办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暗中计划
&esp;&esp;拜萨此时就像无头苍蝇,眼睛都失了神:“我...要不我现在回行政府邸,主动向奇诺承认错误!我当时也只是心里不平,而且信里完全是客观描述了现场情况,根本没有恶意揣摩,也没有泄露其他机密,奇诺应该会原谅我的!”
&esp;&esp;“认错你就死定了!”帕拉丁用力踹了他一脚,“这不是信里写了什么内容的事,而是这个行为本身的性质!奇诺不会允许自己身边有难以控制的人,他要的不是同伴,是狗,懂吗?听话的狗!而你,已经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你向外人告密,这种行为已经对他构成了严重威胁!一条咬主人的狗,你觉得会被原谅吗?!”
&esp;&esp;拜萨手足无措地哀声说:“那我死定了吗...”
&esp;&esp;这时,由远及近的歌声靠近,一个人影路过小巷口,他往里一看,招手道:“嘿,帕拉丁,拜萨,你们躲在这里干嘛?”
&esp;&esp;帕拉丁下意识挡住拜萨,强笑道:“哦,卢戈啊。拜萨这货喝醉了,在这又哭又闹发酒疯。”
&esp;&esp;卢戈拍着肚皮笑道:“啊哈哈哈,他醉成这样,你居然没事?你终于喝赢他一次!”
&esp;&esp;帕拉丁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是要去干嘛?”
&esp;&esp;卢戈举起手中油纸包着的卤味兔头:“当然是去医生那里看望小美人。”
&esp;&esp;帕拉丁若有所思:“哦...你说当时你救下的那个酒馆服务生?她好像叫...安?”
&esp;&esp;卢戈笑道:“是的~老子打了半辈子光棍,好不容易逮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不得抓紧点?”
&esp;&esp;“那你加油,快去吧,拜萨这里我来照顾。”帕拉丁不动声色下了逐客令。
&esp;&esp;“行,那我走了~”卢戈刚迈出两步,又退了回来,“对了,你们收到通知了吗?后天的箭术比赛。”
&esp;&esp;帕拉丁一愣:“什么箭术比赛?”
&esp;&esp;“你们回府邸应该就知道了,刚通知的。奇诺大人后天要在府上举办箭术比赛,冠军有很多很多赏赐。”卢戈指向拜萨,咧嘴笑道,“之前靶场训练的时候,我看你小子百发百中,嘿嘿,后天我们来一决高下!我先走了~”
&esp;&esp;卢戈拎着兔头离去,一路高歌:“小白兔,白又白,剥了皮,剁成块,放进锅里炒起来,加上水,盖上盖,出锅之前撒香菜~”
&esp;&esp;拜萨呆在原地,迷茫地嘀咕着:“箭术比赛...”
&esp;&esp;“好消息,奇诺现在只是起了疑心,手中没有确凿证据,无法肯定告密者就是你!”帕拉丁用力握住拜萨的肩膀,重重地说,“如果换做别人被怀疑,大概率已经被无差别抹杀了。但你、我、卢戈三个是从希林镇跟他走出来的心腹,你又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军事统领,军心民心政事...方方面面牵扯极多,除非有确凿证据,否则他不能随便杀你!”
&esp;&esp;拜萨喃喃道:“那后天的箭术比赛到底是?”
&esp;&esp;帕拉丁思索着:“按照你的描述,奇诺之所以起疑心,是因为告密者和你的箭术同样精湛,所以他只能从箭术这个角度去切入判断。这个时候举办箭术比赛...应该是为了试探!”
&esp;&esp;拜萨赶忙说:“那我请个病假,不去参加比赛,或者故意放水,不让他看出我的精湛箭术,是不是就行了?”
&esp;&esp;“蠢蛋!那你就暴露了!”帕拉丁将他拉过来,沉声说,“你站在奇诺的角度想想,在他看来,你现在并不知道他在怀疑你——因为这件事是我们两个刚才无意交流得知的。”
&esp;&esp;“同样的,在他眼里,你也应该不知道箭术比赛的真正目的——试探你是不是告密者。毕竟箭术比赛年年都有,很常见。”
&esp;&esp;“这时候,再从你的角度出发。如果你对箭术比赛的真正目的不知晓,那你听到消息后,出于自我保护意识,会做什么?很简单,就像你刚才的第一反应——你会借故不参加,或者在比赛里放水,不发挥出自己的真正实力——这样一来,你就彻底暴露了!”
&esp;&esp;拜萨现在思绪慌乱,一时间没理清帕拉丁的思路,只是单纯信任这位兄弟,唯唯诺诺地问:“那么,我该怎么做?”
&esp;&esp;帕拉丁来回踱步:“这场箭术比赛的目的归为一句话,就是为了试探你心不心虚。如果你心虚,不参加比赛或者放水,那就坐实了是你用箭向雷萨克哈尔告密!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行为反常,这是心理战术!我们必须反着来...”
&esp;&esp;拜萨嘀咕道:“你的意思是...这次箭术比赛,我不仅不能缺席,还必须发挥出一如既往的水准,以此来证明自己不心虚?”
&esp;&esp;“就是这个意思!但这只是其一。奇诺的戒心很重,除了你自己通过不心虚的表现自证,想要打消他的疑虑,还有一点必做不可——转移视线。”帕拉丁的眼神透露出狠毒之色,沉声说,“我们要找一个人,让他成为‘告密者’。”
&esp;&esp;拜萨惊恐地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嫁祸给别人???我绝不会这么做!与其把罪行嫁祸给无辜的人,我宁愿自己去领死!”
&esp;&esp;“现在不是发挥你那正义感的时候!”帕拉丁用力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冷冽,“要换作别人跟我说这件事,我直接就去向奇诺举报了!我现在自己小命不顾,在这里帮你掩盖罪行,是因为我们一起在希林镇服役了十几年,你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你的命,我们是过命兄弟!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esp;&esp;拜萨拨开他的手,悲惨地笑着:“帕拉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会让无辜者替我赴死。”
&esp;&esp;“那就不找无辜者!”帕拉丁几乎是吼了出来,“我刚才想过了!巴尔,城防军那个巴尔百夫长,你应该知道他。这家伙是前任军事统领布鲁克·特洛伊手下的人,品行恶劣,作恶多端,不少没成年的小女孩被他祸害过,死不足惜!就他那些破事,迟早有一天会被奇诺做掉。反正都是死,让他的烂命来换我兄弟的命,这样总行吧?!”
&esp;&esp;虽然拜萨心里依旧发堵,很难接受损人利己的行为,但替死鬼是巴尔这种猪狗不如的烂人,他心里的罪恶感多多少少减去一些。
&esp;&esp;眼看拜萨沉默着不说话,帕拉丁知道他心里有底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就这么定了!从立场来说,巴尔原来是布鲁克的人,有充足的告密动机,而且这家伙品行虽烂,箭术倒是很好,完美符合告密者的特征!后面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操心最后一样东西,那就是你的眼睛。”
&esp;&esp;帕拉丁捏住拜萨的面颊,直视他的眼睛,冷声说:“我毫不夸张地告诉你,奇诺的眼睛可以洞穿人心。后天的箭术比赛,他会无时不刻注视着你!当你对上他的视线,眼睛但凡敢飘一下,他就会知道你心里有鬼。那样一来,什么都救不了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毁尸灭迹
&esp;&esp;拜萨脑海中浮现起那双琥珀色眼瞳,光是想着,就觉得压力倍增,仿佛有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他颤声说:“我怕我瞒不过他...”
&esp;&esp;“所以你才要提前做好准备!这样,我们两个对练,我扮演奇诺,你扮演你自己,尽可能去提前适应。”帕拉丁重重清了清嗓子,突然露出奇诺那样的微笑,“早上好,拜萨。”
&esp;&esp;帕拉丁演技很好,拜萨很快入了戏,只感觉奇诺就在面前,眼神飘忽地回应:“早上好...”
&esp;&esp;“啪!”拜萨脸上直接挨了一耳光。
&esp;&esp;帕拉丁严厉地说:“你眼睛都飘哪去了?想死吗?!看着我!不许飘!”
&esp;&esp;帕拉丁再次露出微笑:“早上好,拜萨。”
&esp;&esp;拜萨一狠心,大声吼道:“早上好!行政官大人!”
&esp;&esp;“啪!”帕拉丁又一耳光甩过去:“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谁问候别人会像你这样大嗓门?!正常一点!再来!”
&esp;&esp;“早上好,拜萨。”
&esp;&esp;“早上好,行政官大人。”
&esp;&esp;...
&esp;&esp;就这样,两人一直练到后半夜,陆陆续续演练了很多可能发生的对话。
&esp;&esp;帕拉丁眼看天快亮了,街上人越来越多,他停止了对练,压低声音说:“先到这里,我要去布置巴尔的事了,你自己在脑子里训练,尽可能去适应。之后的事,就真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esp;&esp;拜萨重重点头:“谢谢你,兄弟!”
&esp;&esp;帕拉丁给了他一个熊抱,幽幽地说:“活下去,兄弟。从奇诺在希林镇发生变化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就是我们的命...”
&esp;&esp;...
&esp;&esp;当天傍晚。
&esp;&esp;巴尔带着一个小女孩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他拎了拎自己的裤腰带,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铜月放到小女孩手上,摸着她的头笑道:“来,给你奖励。下次叔叔再给你检查身体,好吗?”
&esp;&esp;“好。”小女孩懵懂地点着头,像揣宝似的将钱放到口袋最深处。
&esp;&esp;巴尔笑眯眯地问:“跟叔叔重复一遍,如果爸爸妈妈问你下午去了哪里,你怎么说?”
&esp;&esp;小女孩奶声说:“我说去街上玩了。”
&esp;&esp;“对!去街上玩了,就这么说。不然叔叔下次就不找你玩,你也没钱给妈妈买药了,知道吗?”巴尔赞赏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随即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说,“走吧,回家去。”
&esp;&esp;小女孩离开后,巴尔将手放到鼻子前,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表情陶醉。
&esp;&esp;今天是巴尔的轮休日,他百无聊赖地在集市逛街,仗着自己的百夫长身份,这里拿一块奶酪,说赊账,那里拿一条烤肠,说试吃。
&esp;&esp;平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赔笑。
&esp;&esp;逛着逛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来到巴尔旁侧,压低声音说:“巴尔百夫长,帕拉丁大人想见你。”
&esp;&esp;帕拉丁现在被革除军职,理论上已经是平民,但他背后有奇诺撑腰,商队规模做得很大,巴尔自然要给面子。
&esp;&esp;巴尔跟着披斗篷的人来到一处偏僻城区,走进破落不堪的庭院,从周围疯长的荒草看,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esp;&esp;帕拉丁孤身站在庭院正中央,默默看着巴尔。
&esp;&esp;“嘭”一声,门被关上了。
&esp;&esp;巴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疑惑地问:“帕拉丁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esp;&esp;帕拉丁:“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esp;&esp;“帕拉丁大人现在这么有钱,还要问我借东西?”巴尔无奈地笑了笑,“您说,只要我有,我一定给。”
&esp;&esp;帕拉丁:“借你狗命用用。”
&esp;&esp;“唰!”披斗篷的人利刃出鞘,一刀捅向巴尔的后心。
&esp;&esp;“噗呲!”
&esp;&esp;巴尔还没来得及惨叫,帕拉丁已经冲上前,用力捂住他的嘴。
&esp;&esp;斗篷人掀掉兜帽,赫然是拜萨,他将刀子抽出,掰住巴尔的下巴,猛地一扭。
&esp;&esp;“咔!”巴尔颈椎被折断,彻底没了动静。
&esp;&esp;“把我的刀给我,斗篷脱了放这。”帕拉丁接过刀和斗篷,拖着巴尔的尸体往后院挪,叮嘱道,“你快点回去。对了,检查下身上有没有沾血。”
&esp;&esp;拜萨检查一圈,血都被斗篷挡了,他快步向后退去:“没有血。谢了,兄弟!”
&esp;&esp;“记住,从这一刻起,我们要忘掉这件事,再也不提起,哪怕我们以后单独喝酒,也绝对不要再讨论!”
&esp;&esp;“明白!”
&esp;&esp;“快走!”
&esp;&esp;拜萨离去后,帕拉丁将巴尔的尸体拖到后院,这里早早停了一辆马车,后面装着满满的货物。
&esp;&esp;帕拉丁将一些货物卸下来,搬出个空箱子,将巴尔的尸体塞进去,再搬上马车。
&esp;&esp;装完后,帕拉丁将拜萨的斗篷用火烧掉,再用腥臭的羊血反复洗刷那把杀人的刀,地上所有沾血的地方也用羊血泼洒一遍,以此掩盖巴尔的血味,防止猎犬追踪。
&esp;&esp;处理完现场,他亲自驾驶马车向城外驰去。
&esp;&esp;...
&esp;&esp;东城门,士兵们正在查各支商队的出城手续。
&esp;&esp;轮到帕拉丁时,值岗伍长热情地迎了上来:“帕拉丁大人,晚上好~”
&esp;&esp;“嗯,晚上好。”帕拉丁将自己的通行令牌递上前,“放行,我这里有一批货,要尽快运往普洛。”
&esp;&esp;帕拉丁的令牌奇诺亲手给的,长期通用,伍长看了一眼就交还回去,笑着说:“麻烦让我们检查下货物。”
&esp;&esp;帕拉丁冷声说:“怎么?怀疑我私藏违禁品?”
&esp;&esp;伍长赶忙收起嬉皮笑脸,缩起脑袋:“抱歉,大人,无意冒犯,这不是针对您,只是规矩而已,您应该是知道的。”
&esp;&esp;帕拉丁不耐烦地说:“我知道是规矩。但这批货很急,你们搬来搬去,耽误我客人的时间,到时候赔得起吗?!”
&esp;&esp;“这...”伍长犹豫了。
&esp;&esp;突然,一名士兵惊声道:“血!有血!”
&esp;&esp;伍长和帕拉丁同时扭头看去,马车后厢有血漏了出来。
&esp;&esp;伍长的眼神飘忽不定:“大人,不介意我们看看吧?”
&esp;&esp;帕拉丁不说话。
&esp;&esp;伍长给士兵使了眼色,后者会意,过去掀开车帘一看,顿时松了口气:“哦,羊血。”
&esp;&esp;马车后厢放着好多刚宰的羊,有一只羊没裹严实,再加上车厢里温度比外面高,血块化开流了出来。
&esp;&esp;虚惊一场,伍长赔笑道:“大人,反正车厢都开了,就让我们把货物都看看吧。”
&esp;&esp;帕拉丁沉默片刻,不冷不热地说:“你查吧,尽管查。呵,等我从普洛回来,也许我该跟卢戈说说,他的手下是怎么耽误行政官大人做生意的。”
&esp;&esp;伍长听后直接吓尿了。
&esp;&esp;之前战时封城,上一任治安队长被革职,换上来的是卢戈,这可是个痞得要命的主,而且和帕拉丁关系很铁。
&esp;&esp;要是告状告到卢戈那里,别管谁有理,卢戈肯定帮着帕拉丁。
&esp;&esp;更别说帕拉丁还把奇诺搬了出来,说他们是耽误行政官大人的生意,这口大黑锅,伍长这几个小兵可背不起。
&esp;&esp;伍长赶忙把自己兜里珍藏的卷烟塞给帕拉丁,缩着脑袋说:“对不起,大人,我们冒犯了。喂!还不放行?!”
&esp;&esp;士兵们赶紧退开放行。
&esp;&esp;帕拉丁挥动鞭子,架着马车离去,不动声色擦了擦额上结冰的汗珠。
&esp;&esp;出城后,他将马车驶到一处无人郊外,抓起铲子挖了好几个小时,挖出个深坑,将装着巴尔尸体的箱子埋进去,泼羊血掩盖气味,填土,盖雪,隐去所有痕迹,让巴尔彻底人间蒸发。
&esp;&esp;做戏做全套,埋完尸体,帕拉丁驾驶马车前往普洛,准备卖掉后面那批羊。
&esp;&esp;普洛离薄暮城有2天的路程,他注定看不到明天箭术比赛的结果。
&esp;&esp;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esp;&esp;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esp;&esp;剩下的,就看拜萨自己的命了。
&esp;&esp;...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百步穿杨
&esp;&esp;回雪5日,箭术比赛当天。
&esp;&esp;奇诺从床上醒来,小黑猫正窝在他怀里睡觉。
&esp;&esp;洗漱过后,他换好衣服,走出房门。
&esp;&esp;这次箭术比赛面向薄暮城所有士兵,无论正规军还是预备役都可以自由报名,报满200人就截止。
&esp;&esp;但事实上,它的真正目标只对准了一个人。
&esp;&esp;寝房在2楼,奇诺走到栏杆处,看向大堂。
&esp;&esp;现在时间还早,200名参赛者只来了一部分。
&esp;&esp;拜萨正坐在椅子上吃早餐,一注意到奇诺来了,他抬起头,对奇诺颔首问好。
&esp;&esp;奇诺看着拜萨,眼睛微微眯起,也对他点头致意。
&esp;&esp;“嘿,拜萨~”粗犷的声音吸引了奇诺的注意力。
&esp;&esp;卢戈大步进门,豪迈地笑道:“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你决一高下了!我小时候在外流浪,经常用弓箭射野兔,箭术百发百中,今天的冠军我拿定了!”
&esp;&esp;拜萨过去和他撞肩问候,对众人大笑道:“你们想不想看我教训这个嚣张的家伙?”
&esp;&esp;“想!”众人开始起哄。
&esp;&esp;拜萨拍拍卢戈的肩膀,故意用垂怜的语气说:“比赛开始后,我会尽量让你输得有面子一些。”
&esp;&esp;卢戈笑着和他碰拳,端过早餐开始吃。
&esp;&esp;奇诺秀眉微皱,注视着拜萨的表情细节,但并没有发现什么。
&esp;&esp;奇诺走下楼,来到拜萨身边:“早上好,拜萨。”
&esp;&esp;“早上好,行政官大人。”拜萨行礼致意。
&esp;&esp;奇诺:“你看起来很有信心。”
&esp;&esp;拜萨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在希林镇边防军服役的时候,是全军最出名的神箭手,到了薄暮城也一样!任何胆敢在箭术上挑战我的人,我都会用实际行动去教训他!”
&esp;&esp;奇诺:“好啊,如果你能拿冠军,下次雷萨克哈尔执政官来访,我引荐你和他认识。”
&esp;&esp;言毕,奇诺突然握住拜萨的手腕,食指和中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esp;&esp;“嗒!嗒!嗒!...”
&esp;&esp;奇诺的眼瞳宛若野兽在注视着猎物,充满可怖的穿透力:“你的心率正在加速,怎么?比赛让你很紧张吗?”
&esp;&esp;拜萨昨天和帕拉丁演练的时候,可没有这个项目。
&esp;&esp;废话!表情可以练习控制,哪有人能随便控制心率?!
&esp;&esp;拜萨的心防在那双琥珀色眼瞳的注视下快速瓦解,濒临崩溃极限,眼睛下意识就要飘。
&esp;&esp;“噗哈哈哈!...”旁边的卢戈突然笑喷了,他重重咳嗽一声,憋笑说,“大人,你可能对自己的容貌没有概念,被你这么盯着,我也会紧张害羞的。”
&esp;&esp;千钧一发之际,拜萨把握住时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还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esp;&esp;奇诺听后愣了一会,松开拜萨的手,默默地说:“冒犯了。”
&esp;&esp;“没事,大人。”拜萨故意开玩笑道,“您的手真软,像棉花糖一样~”
&esp;&esp;奇诺没接话,接过卫兵递上来的参赛者名单,开始浏览。
&esp;&esp;看完后,奇诺突然秀眉紧皱,再从头浏览了一遍,随即抬头问道:“巴尔百夫长没报名吗?7名千夫长,外加其余69名百夫长的名字都在上面,唯独没有他的名字。”
&esp;&esp;卫兵摇头:“没有,名单上就是所有人。”
&esp;&esp;奇诺追问:“他是来报名了,人满了没报上?还是根本就没报名?”
&esp;&esp;“根本就没报名。”卫兵回答。
&esp;&esp;卢戈嚼着面包,疑惑地说:“说起来,今天我路过巴尔宿舍的时候就没看到他,我以为他早早过来热身了。”
&esp;&esp;“奇怪,巴尔没报名吗???”一名千夫长走到奇诺身边,盯着名单说,“巴尔的箭术非常精湛,以前还受到过布鲁克·特洛伊大人的赞赏,历年的箭术比赛他也从不缺席,今年怎么突然不来了?”
&esp;&esp;奇诺瞳中隐匿着不易察觉的冷光:“立刻派人去找他,找到后带来见我。”
&esp;&esp;千夫长向随行的麾下士兵使了眼色,后者会意离去。
&esp;&esp;半小时后,参赛者到齐。
&esp;&esp;没有花哨的开幕式,箭术比赛直接开始。
&esp;&esp;练兵场已经提前布置完毕,靶子被布置在了70米外,正好百步的距离。
&esp;&esp;对于弓箭来说,70米的距离已经很远了,别说正中靶心,只要能射中目标物,就已经可以入选预备役民兵。
&esp;&esp;按照报名顺序,参赛者逐一登场。
&esp;&esp;“咻——咻——咻——”一轮又一轮箭矢射出,在空中划出道道黑影。
&esp;&esp;来参加比赛的基本都是现役士兵,且大部分都是军官,技艺自然不必多说,没有看到射空的,箭矢上靶率100%,靶心命中率也超过60%。
&esp;&esp;第一轮固定靶,大家的成绩都很不错,拜萨和卢戈更是拿下100%靶心命中率。
&esp;&esp;第二轮移动靶,成绩差距开始拉大。
&esp;&esp;同样是70米距离,所有靶子都被摆在了轮车上,横向穿梭场地。
&esp;&esp;射击移动靶不仅要有良好的动态视觉,用以捕捉移动靶运动规律,还要对风速等干扰因素有良好判断,难度翻了10倍不止。
&esp;&esp;这一轮,得益于参赛者的平均技艺高超,上靶率仍然很高,在90%左右,偶尔能看到几支射空的箭矢,引起一阵哄笑。
&esp;&esp;不过,靶心命中率就感人了,已经下跌至20%不到。
&esp;&esp;就在拜萨接过弓箭,准备上场时,旁边传来一阵欢呼声,只见卢戈刚结束射击,表情洋洋得意。
&esp;&esp;众人定睛一看,卢戈的10个移动箭靶,有八个箭靶的靶心被穿透,其余2个箭靶的落箭处也离靶心不远。
&esp;&esp;这种高速移动靶,靶心命中率居然能达到八0%,这已经是非常夸张的数据了。
&esp;&esp;这意味着在战场上,只要距离合适,卢戈每10支箭就能贯穿八个敌人的要害,夺走他们的性命。
&esp;&esp;卢戈得意洋洋地看向拜萨:“如何?你能超过我吗?”
&esp;&esp;拜萨伸出食指,不屑地摇了摇,也不言语,握住弓箭站在射击区,缓缓闭上眼睛。
&esp;&esp;大家很快安静下来,没有干扰拜萨感觉风速。
&esp;&esp;突然,拜萨睁开眼睛,快速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竟没有任何瞄准动作,直接拉弓射箭。
&esp;&esp;“咻——”飞箭化作白昼中的一道闪电,命中靶心。
&esp;&esp;拜萨漫不经心地笑道:“卢戈,像你那样瞄准半天是不行的。战场厮杀的时候,战况风云万变,敌人不会给你瞄准的时间,所以必须做到拔箭必射。”
&esp;&esp;卢戈不信邪,用力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运气,肯定是运气…”
&esp;&esp;“那我给你表演个更高级的。”拜萨说完,竟然闭上了眼睛。
&esp;&esp;“咻咻咻咻咻…”弓箭破空的声音不断传来,拜萨闭着眼睛张弓搭箭,移动靶心不断多出一支支仍在颤抖的箭羽。
&esp;&esp;卢戈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esp;&esp;还剩下3个靶子,只见拜萨直接抽出剩下的3根箭矢,同时搭在弓上。
&esp;&esp;三箭齐射?!
&esp;&esp;卢戈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3道破空声响起,3个移动靶心同时被穿透!
&esp;&esp;拜萨余势不止,眼中透出犀利的精光,他再取来一袋箭矢,双手不断化作残影,箭袋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射空。
&esp;&esp;尘埃落定,只见10支后箭全部射在10支前箭末端,从同一个箭孔穿透靶心!
&esp;&esp;“最后给你表演一个~”拜萨再取来两支箭,将其中一支往左射去。
&esp;&esp;这是要射哪里?众人非常不解,左边可没有靶子。
&esp;&esp;箭矢飞至半途,拜萨兀然张弓满月,第二支箭矢附着更大的力道,快速追上第一支箭矢,射在它的尾巴上,竟利用精妙的力学角度改变了其行进方向!
&esp;&esp;“嗒。”原本往左飞的箭矢向右偏移,重新回到射击区域,上靶,正中靶心。
&esp;&esp;这一刻,全场死寂,只有弓弦余颤的声音回响。
&esp;&esp;...
第一百二十四章 疑云重重
&esp;&esp;拜萨这番箭术,直接把其余参赛者的信心击垮,一个个都不想比赛了。
&esp;&esp;卢戈更是傻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sp;&esp;100%的移动靶心命中率就算了,三箭齐发就算了,最后那个后箭追前箭是什么东西啊???
&esp;&esp;原本往左射的箭,被后箭追上,方向直接偏向右边,而且还是落在靶心。
&esp;&esp;这是什么概念?
&esp;&esp;这意味着在战场上,敌人哪怕躲在掩体后面,拜萨依旧有能力通过这种后箭追前箭的箭术,改变箭矢的正常射击路径,对掩体后方的敌人进行袭杀。
&esp;&esp;这已经不是射箭准不准的问题了,而是直接突破了弓箭的常规战法,普通士兵难以企及,没有强大的先天天赋、以及后天坚持不懈的努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esp;&esp;卢戈呆滞时,拜萨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故意调侃道:“下次射到野兔,记得分我一只。”
&esp;&esp;“奶奶的,你简直是个战神!给你一把神兵,我怀疑你能把天上的巨龙射下来!”卢戈用力捶了一下拜萨的肩,大笑着和他熊抱。
&esp;&esp;箭术比赛总共4轮,但其实已经没什么悬念了,有拜萨近乎碾压式的箭术在前,参赛者们都放弃治疗,一个个开始乱玩。
&esp;&esp;还有人坐在地上,给大家表演用脚张弓射箭,引得哄堂大笑。
&esp;&esp;奇诺全程都在注视着拜萨,拜萨则一直在和同伴们谈笑风生,并无异样。
&esp;&esp;比赛结束后,拜萨的成绩遥遥领先,卢戈位列第二,后续名次无需多提。
&esp;&esp;奇诺走到拜萨身边,最后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点头说:“你的箭术确实令人钦佩。昨天贾斯汉·赫奇托人送了我一瓶一星鹰眼魔药,正好给你当奖励,喝下后可以永久强化你的静动态视觉。”
&esp;&esp;卢戈倒吸一口凉气:“拜萨,你小子赚大了,一星的永久性魔药值20枚金月呢!”
&esp;&esp;鹰眼魔药的效果是让静动态视觉大幅增强,通俗点说,就是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看清更快的动作。
&esp;&esp;从效果来看,鹰眼魔药不像卢戈的雷电魔药那般声势浩大,但对于本身就是神射手的拜萨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魔药,他的战场能力将因此增强几倍乃至十几倍。
&esp;&esp;参赛者们心里很酸,但也没有懊悔,哪怕时间倒流,他们也无法战胜拜萨,这瓶魔药的归属是毫无悬念的。
&esp;&esp;拜萨此时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庆幸自己有帕拉丁这样的兄弟,两人暗中谋划,有心算无心,从奇诺的魔爪下逃过一劫。
&esp;&esp;但同时,拜萨也很懊悔,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射出那封信。
&esp;&esp;奇诺这个人可怕归可怕,但他对忠心者的关照是没话说的,自己怎么就做出了那种蠢事。
&esp;&esp;为了不让奇诺看出异样,拜萨刻意让自己亢奋起来——事实上,能够成为超凡者这件事确实让他很亢奋,他也对奇诺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esp;&esp;比赛结束后,派出去的士兵回来了,他们在薄暮城找了一圈,哪里都没发现巴尔百夫长的踪影,四处城门也没有他的出城记录。
&esp;&esp;很快,奇诺下达了通缉令,以1000枚银月悬赏缉拿巴尔,并将通缉令下发到了薄暮城辖区内的11座城镇,进行全面搜捕。
&esp;&esp;1000枚银月不仅能拿去买一套地段不错的房子,还能让自己或子嗣去学校深造,在这笔巨款的诱惑下,除了平民们到处找巴尔,许多专业的赏金猎人也闻风而动。
&esp;&esp;但足足7天过去,没有任何人找到巴尔,这家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可寻。
&esp;&esp;...
&esp;&esp;回雪12日夜晚,奇诺的寝房,他穿着睡衣,正在阅读各处传上来的搜查报告。
&esp;&esp;窗户被顶开一条缝,小黑猫挤了进来,在窗台上抖掉雪,这才进屋。
&esp;&esp;黑影变幻,寒衣恢复人形,汇报道:“城内没有巴尔残留的气味,捕捉不到他的行动轨迹。四处城门我也去查过了,没有任何出城记录。”
&esp;&esp;奇诺放下手中的报告,陷入沉思。
&esp;&esp;巴尔原本是布鲁克手下的人,对宴会爆炸、布鲁克身死一事心生疑虑,就趁雷萨克哈尔现场调查时射箭告密,后来他得知箭术比赛的消息,以为自己被盯上了,遂在比赛前夜潜逃...这一连串的事在逻辑上倒是说得通。
&esp;&esp;只是,以奇诺对巴尔的了解,就凭这家伙的拙劣智商,竟能不留痕迹地逃离薄暮城?甚至连气味都完全抹去,连寒衣都找不到他。
&esp;&esp;这着实有些奇怪。
&esp;&esp;难道他平时是假装愚笨,实际上是个很聪明的人?
&esp;&esp;还是说,有另一个同伙为他出谋划策?
&esp;&esp;又或者...
&esp;&esp;奇诺沉声问:“拜萨那边情况怎么样?”
&esp;&esp;寒衣回答:“按照你的要求,这7天我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但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的生活很规律,白天练兵,晚上喝酒。”
&esp;&esp;奇诺:“跟谁喝酒?”
&esp;&esp;寒衣:“主要是卢戈,帕拉丁,还有一些军官。”
&esp;&esp;“帕拉丁...”奇诺思索片刻,眼神越来越深,“帕拉丁之前是不是去了普洛一趟?”
&esp;&esp;寒衣回想了一下城门守军的记录表,点头说:“对,回雪4日——也就是箭术比赛前一天,他去了普洛一趟,回雪八日回来的。”
&esp;&esp;奇诺:“他为什么去普洛?”
&esp;&esp;寒衣:“记录上说是行商,给普洛当地的一名贵族送去现宰的羊。”
&esp;&esp;帕拉丁会周期性汇报行商计划,这笔订单奇诺有印象,确有其事,时间也吻合。
&esp;&esp;不过...
&esp;&esp;现宰的羊...
&esp;&esp;奇诺继续问:“帕拉丁是通过正常手续出城吗?”
&esp;&esp;寒衣点头:“是,至少记录上说是正常手续。他那天从东城门出城,值岗记录的原文是‘通行证件齐全,且货物经盘查无误,准许放行’。”
&esp;&esp;奇诺打了个手势,示意寒衣变猫,随即出门走到栏杆处,向楼下呼唤道:“卫兵,去把回雪4日东城门值岗的负责人找来见我,谢谢。”
&esp;&esp;15分钟后,那天值岗的伍长被卫兵带进办公室,他神色恭敬地说:“初次见面,行政官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esp;&esp;奇诺:“回雪4日那天,你是不是见过帕拉丁?”
&esp;&esp;伍长不假思索:“没错,他从东城门出城行商,那天是我值岗。”
&esp;&esp;奇诺:“他车上运的是什么?”
&esp;&esp;伍长依旧不假思索:“羊,满满一车。”
&esp;&esp;奇诺:“很腥臭,带血的那种,现宰的。”
&esp;&esp;伍长:“对。”
&esp;&esp;奇诺眼中浮现起诡邃之色:“你跟你的手下仔细检查过了吗?确定车里只有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未定决断
&esp;&esp;其实,伍长那天没有查帕拉丁的车。
&esp;&esp;当时帕拉丁说有急事,要尽快去普洛,还把奇诺的名头搬出来,说城门守卫在耽误行政府邸的生意。
&esp;&esp;伍长和麾下士兵当场被唬住,没有盘查就直接放行了。
&esp;&esp;后来回雪八日,帕拉丁从普洛回来,专门过来跟他们道了个歉,说自己那天心情不好,让大家别放心上,并给他们每人都塞了一小袋银月,让他们忘掉那天的不悦经历。
&esp;&esp;现在奇诺专门问起这事,按理说,伍长应该把当时的情况如实道出。
&esp;&esp;但是,这件事里的关系很微妙。
&esp;&esp;城门值岗的伍长,说白了就是个看大门的,军中地位很低,平时压根没资格进行政府邸,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奇诺,对其为人和手段并不了解。
&esp;&esp;在伍长心里,比起远在府邸、素未谋面的行政官,显然还是经常出入城门的帕拉丁、以及那一小袋银月和自己关系更近。
&esp;&esp;再说了,要是现在供出帕拉丁那天的违规行为,岂不是也要承认自己当时失职、事后受贿的事?
&esp;&esp;这是自找麻烦,谁会那么傻?
&esp;&esp;伍长完全没有犹豫,用很肯定的语气说:“我们检查过帕拉丁大人的马车,只有羊,没有私藏任何违禁品。”
&esp;&esp;奇诺追问:“你确定?里里外外全部检查过?”
&esp;&esp;伍长一脸正气:“大人,您放心,我们对所有出入薄暮城的马车一视同仁,检查流程都是符合治安训练的,绝不会玩忽职守。”
&esp;&esp;奇诺沉默片刻,递上几枚银月,轻轻点头:“知道了,这么晚叫你过来多有打扰,你先回去休息吧。”
&esp;&esp;“多谢大人!”伍长暗中松了一口气,赶忙收好银月,颔首离去。
&esp;&esp;门关上后,小黑猫在奇诺腿上伸了个懒腰,重新变成人形,坐到了椅子扶手上。
&esp;&esp;奇诺的手轻轻搭着下巴,思索着说:“寒衣,拜萨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独处?”
&esp;&esp;寒衣想了想,说:“有。回雪八日,帕拉丁从普洛回来那晚,拜萨和他单独喝了酒。”
&esp;&esp;奇诺:“两人聊了什么?”
&esp;&esp;寒衣:“箭术比赛的过程和结果、服下鹰眼魔药的感受、酒馆泡到的女人、还有一些日常琐事。”
&esp;&esp;奇诺:“没了?”
&esp;&esp;寒衣:“没了。”
&esp;&esp;奇诺拿起盘子里的糖,放入口中用虎牙咬碎,细细咀嚼。
&esp;&esp;是多虑了吗?
&esp;&esp;眼看奇诺陷入沉思,寒衣脸上浮现起诡笑,竖瞳微微收缩:“你要是这么纠结,我今天晚上直接让拜萨人间蒸发就好了。管他是不是告密者,在死亡面前没有区别。宁愿错杀,也别放过。”
&esp;&esp;“对其他人可以这么做,但对拜萨不行。”奇诺摇了摇头,默默地说,“他是我亲手提拔上来的八职官吏,说是心腹也不为过,莫名暴毙会让总督府对我的评价大幅降低。”
&esp;&esp;“我本来就不是王领家族的贵族,地位身世并不显赫,一旦再给上级留下不好的印象,日后想要升职就会变得极其困难。”
&esp;&esp;“而且,我在拜萨身上投入了很多时间和月币,他死了,我的所有投资都会打水漂,错杀的代价太大了,我不想承担这种风险——除非有确凿证据指明他就是告密者。”
&esp;&esp;寒衣晃着小脑袋,语气懒散:“当官可真麻烦,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本来我连让他怎么死都想好了,现在算了~你说不杀就不杀吧,谁让我是你的猫呢~”
&esp;&esp;奇诺拿起笔,签署了一份新的通缉令,将针对巴尔的通缉悬赏提升到2000枚银月,并准备将通缉令传交给所有邻近主城,请其余行政官一起帮忙搜捕。
&esp;&esp;至于通缉罪名,奇诺写的当然不是告密,而是欺辱未成年民女。
&esp;&esp;巴尔本来就总做这种事,用这个罪名通缉他一点也不冤枉。
&esp;&esp;至于悬赏额度,这和罪名无关,是行政官自己的事,法典对此没有特殊规定,写多少都行,不会有人追问过深,只要事后别赖账即可。
&esp;&esp;写完通缉令,奇诺吃着糖,眼睛微微眯起:“寒衣,你能不能找来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esp;&esp;“什么叫像我这样的人?我可是独一无二的~”寒衣将下巴搭在奇诺肩上,笑着看向他的侧脸,“而且你忘了?我是叛逃出来的人,如果回组织挖墙脚,岂不是自投罗网?”
&esp;&esp;奇诺拿起一块糖喂给寒衣:“如果我摧毁你们组织的高层,剩下那些人交给你,你能管好吗?”
&esp;&esp;寒衣用红唇接过糖,黑眸中流露出神秘之意:“你想要一支隐藏在阴影中的部队,暗中替你监视下属,必要时秘密铲除那些不可控的人?”
&esp;&esp;奇诺:“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esp;&esp;寒衣懒洋洋地说:“我虽然没有接触过管理事宜,但大漠刺客的原则很简单——拿钱,办事。只要给钱,他们不在乎上级是谁。”
&esp;&esp;奇诺短促地一笑:“不对吧。你拿了艾琳的钱,但没有替她办事。”
&esp;&esp;寒衣调皮地在奇诺耳朵上舐了一下,笑着说:“所以我说了,我是独一无二的~”
&esp;&esp;“这件事我会着手布置,从长计议。”奇诺收回目光,拿出一本著作开始睡前阅读,“变猫吧,我腿冷了。”
&esp;&esp;“喵~”寒衣甜腻地叫了一声,向后轻跃,于半空中变成小黑猫,趴到奇诺腿上给他取暖。
&esp;&esp;奇诺看了半小时书,将书签一放,看向三重枷锁。
&esp;&esp;尊敬:八63
&esp;&esp;畏惧:11327
&esp;&esp;敬畏:20八4
&esp;&esp;这一轮入侵,收割的情绪值没有上一**。
&esp;&esp;最大的原因是封城令,平民们都被赶回家了,没有和他进行过多接触,他也没有将天外来客进行当众处决。
&esp;&esp;甚至有很多平民不知道薄暮城封闭是因为天外来客,只以为是哪里钻进来两个变态杀人狂,治安队长搞不定,城市被迫进入了战争状态。
&esp;&esp;目击者少,没有引起大规模情绪反馈,情绪值当然也就少了很多。
&esp;&esp;现有的尊敬值是零零散散收割来的。
&esp;&esp;畏惧值是当时奇诺和朴相河交战,使用死神利爪时触发了死神之影,引起了士兵们的畏惧情绪。
&esp;&esp;至于敬畏值,则是利用静默击残朴相河后,从士兵身上收割来的。
&esp;&esp;尊敬和畏惧的获得方法已经非常明确。
&esp;&esp;敬畏所代表的情绪,奇诺依旧不太明白,感觉没什么特定规律,暂时摸不清。
&esp;&esp;他没继续想这个,而是看向日历。
&esp;&esp;距离上次从前世回来,已经过去了4个月。
&esp;&esp;按照1:30的时间差异来计算,前世已经过去10年了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白色死神
&esp;&esp;死神在人间。
&esp;&esp;世间浮华,万家灯火,她倚靠在天台的斜栏,寒风吹得娇躯微微发颤,一如枯树上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esp;&esp;天台的门被打开,宴会主人走了上来。
&esp;&esp;麦克斯·赫兰德,麦克斯工业董事长,10年前从父亲那里接手了庞大的家业,以强悍的商业手段运筹帷幄,最终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军火制造商。
&esp;&esp;麦克斯抚平衣服褶皱,优雅地走向死神。
&esp;&esp;死神看向麦克斯,瑰红色眼瞳犹若夜空下最美的宝石。
&esp;&esp;“嗨,你好。”麦克斯抿嘴轻笑,身价千亿的董事长此时竟有些腼腆,“为了支走那些贴身保镖,我费了不少心思...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跟踪你,我只是想尽到主人的义务,你是我在宴会上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esp;&esp;她拿出老旧的翻盖手机,打出一行字:“这里真冷。”
&esp;&esp;“抱歉,是我疏忽了。”麦克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她身上,关切地问,“好一些了吗?”
&esp;&esp;她裹紧衣服,贪恋着上面残留的温暖,轻轻点头,就像一只被保护的天使。
&esp;&esp;麦克斯依靠在斜栏,很绅士地和她保持着刚好1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生疏,又没有过分亲密,是陌生人之间的最佳社交距离。
&esp;&esp;就这样,一个人用嘴,一个人用手机,两人在寂寥的天台上聊了很多话题。
&esp;&esp;更让麦克斯惊喜的是,从天文到地理,从散文到诗歌,不管是干涩无味的金融数字,还是变幻万千的茫茫宇宙,他们能在任何话题上交谈甚欢,一如在银河旋臂邂逅的两颗流星,相见恨晚。
&esp;&esp;聊着聊着,麦克斯注意到她的手机,他打趣道:“你的交流方式真有趣。”
&esp;&esp;她打字回应:“我不会说话。”
&esp;&esp;这一刻,麦克斯的心蓦然刺痛,生平第一次开始怨恨上帝,恨祂为什么夺走了她的声音。
&esp;&esp;这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残缺之美,令麦克斯感到惋惜又震撼,就像凡人面对断臂的维纳斯。
&esp;&esp;“这么问可能有点冒犯...”他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爱怜,轻声问道,“你有爱的人吗?”
&esp;&esp;她打字询问:“什么是爱?”
&esp;&esp;“爱...”万花丛中穿梭的董事长一时沉默了,他就这么深情地注视着她,最后在那双瑰红眼瞳里找到了答案,“爱就是,当你知道世上有了她,这世界再糟糕都不算差。”
&esp;&esp;在炙热的注视下,她微微侧过脸,眼瞳颤动,仿若要被融化。
&esp;&esp;指尖按动,她轻抬起手机,上面显示的字宛若温柔细语:“你爱我吗?”
&esp;&esp;在这个寒冷的夜晚,麦克斯爱上了死神。
&esp;&esp;难言的悸动在他心中涤荡澎湃,不知何处而来的幸福感充盈全身,甜润得脑海几乎无法思考。
&esp;&esp;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搭住她的肩膀,靠近了她的红唇,用充满磁性的声音问:“我可以吻你吗?”
&esp;&esp;她打字:“请闭上眼睛。”
&esp;&esp;麦克斯缓缓闭上眼睛,等待幸福的来临。
&esp;&esp;她取出一把消音ppk,抵在他的额头,给了他一个炙热的吻。
&esp;&esp;加工物倒地后,她又在他的左右胸口各吻了一下。
&esp;&esp;一枪头,两枪胸,完美的教科书演绎。
&esp;&esp;死神踏过他的尸体,悄然消失在晚风中。
&esp;&esp;...
&esp;&esp;热水从花洒中喷出,再从白的头顶淌下,凝结的血液一片片褪落,露出了被掩盖的肌肤,白皙得让人担心它会不会像冬雪那般化掉。
&esp;&esp;水雾烟煴升腾,将她的身体掩盖住,只能隐隐窥见修长的双腿交错,往上是一个丰腴轮廓,再上几寸,线条又极致收束,仿佛剪刀到了绞腰处。
&esp;&esp;洗完澡,她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回到房间。
&esp;&esp;房间诠释了何为极简主义,诺大空间只床、桌、椅三样家具,桌上放着一些加工者才用得到的工具。
&esp;&esp;白静坐在床,直盯着墙上的数张人体解剖图,从肌肉起止点、骨骼联结、血管流向到神经分布等等,全部巨细无遗。
&esp;&esp;解剖学得越精深,慢加工自然越是精细。
&esp;&esp;因此,只要一看加工包内的器具大小,就能大概了解这个加工者的慢加工水平。
&esp;&esp;枪刀锯斧是菜鸟最喜欢的东西,他们要用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来掩盖自身技艺的不足。
&esp;&esp;水平最高的加工者,能用最小的伤口创造出最大的痛楚。
&esp;&esp;白的加工包内,器具精细如绣花针,而它们所能支撑的加工时长,却可以用‘月’来计算。
&esp;&esp;闹铃的时针缓缓拨动,八点整,铃声响起。
&esp;&esp;“叮铃铃——”
&esp;&esp;白起身出门。
&esp;&esp;机器需要充电或加油才能运转,加工者也一样,只是所需介质不同。
&esp;&esp;白穿行在地下城区,走到一家酒吧门口,她似乎是这里的熟人了,守卫只是贪婪地盯了盯她的脸,便往后做了个“进”的手势。
&esp;&esp;还没到热闹的点,酒吧内已经快要坐满,酒香四溢,客人们扎堆而聚,着装极为鲜明地划分出不同阵营。
&esp;&esp;地下世界的酒吧远比外面更具特色,毫不掩饰地用“血”做主题,从灯光主调到特色酒品,都充满了血红色风情。
&esp;&esp;酒保也远比寻常酒吧硬核,是个略微上了年纪的男人,白衬衫被肌肉撑得膨起,脸部却显得十分纤瘦,双眼微眯成颇具杀气的三角,此刻正娴熟地晃着雪克壶,却让人觉得像在持刀狂捅。
&esp;&esp;吧台前,几名穿着黑色坦克背心的男人正在喝着烈酒,旁边的人即使不惮他们,却都隐隐隔开了一丝距离。
&esp;&esp;没有人会想招惹雇佣兵。
&esp;&esp;这些人是刀尖舔血、给钱谁都打的战争野狗,而吧台前这几个更是野狗中的疯狗,见谁都敢咬上去,且总能撕下大一块肉,没人愿意和他们起无谓的冲突。
&esp;&esp;居中的男人留着利落的板寸头,络腮胡子凌乱虬结,脸上三道巨大疤痕尤为狰狞,他的余光瞥到白走进酒吧,当即推开怀中的兔女郎,上前半跪在白身前,笑脸盈盈地喊道:“欢迎回家,我亲爱的白!”
&esp;&esp;流氓哨和笑声立刻轰炸起酒吧,男人们开始起哄。
&esp;&esp;白神情淡漠,连看都不看眼前的男人,径直走到吧台,坐上椅子。
&esp;&esp;“文森,你亲爱的白怎么从不理你啊?”一名大汉将肌肉虬结的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大声笑道。
&esp;&esp;文森闻言站了起来,双手敞开,厚着脸皮说:“这只是暂时的,终有一天,冰山会为我消融!”
&esp;&esp;酒吧内再次笑声骂声混成一片。
&esp;&esp;毫无征兆,文森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他看向白的背影,眼中充满不屑。
&esp;&esp;雇佣兵和加工者同属地下世界,然而,习惯正面作战的雇佣兵对后者从来都是轻蔑至极。
&esp;&esp;用他们的话说,加工者是只敢躲在阴暗角落里放冷枪的老鼠,地下世界的娘炮。
&esp;&esp;而白本就是女的,那就是老鼠中的母老鼠,娘炮中的娘炮——不要跟雇佣兵咬文嚼字,否则辩赢进火葬场,辩输还是进火葬场。
&esp;&esp;突然,文森脸上的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走到白身边,把头伸到她耳边,暧昧地笑着:“亲爱的白,不用装得这么冷淡,我知道你这种年纪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平时很寂寞。而我,最擅长的就是征服冰山美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十年重逢
(两章合一章更)
白拿起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清水平稳无波。
“he~ui!”文森自觉无趣,往白椅子边啐了口唾沫,回到自己的酒桌。
人类就是这样造孽的生物,剧烈挣扎反而火上浇油引起兴致,反应平淡就如一桶冰水当头泼下,浇灭万丈烈火。
“白,不给他点教训?你给句...给行字,我帮你。”旁边一名大汉神色很是不忿,怒气冲冲。
大汉的同伴都知道,他对白思慕已久,但白其实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白根本没把文森放在眼里,对你也一样。”同伴拍着大汉的肩膀安抚他,嘴上却像刀子般毫不留情地戳在心口。
大汉很受伤,狠狠灌了自己一杯深水炸弹。
其实,别看这些男人表面上为情所困,但地下世界的成员都知道,加工者和他们完全不是同一物种。
加工者永远冰冷、精准、高效,可以说是披着人皮的机械,剖开他们的胸膛,也许看到的不是缓缓跳动的心脏,而是一枚动力核心。
爱上加工者是一场灾难,这是每个地下世界成员的认知。
所以,大部分人对白的思慕只是嘴上说说。
如果白哪天真的接受了某个人的心意,这个人第一反应必定是立刻逃离这里,因为他的名字大概率已经出现在某笔加工订单上了。
就在众人以为闹剧收场时,一个小插曲发生了。
“生命之水,纯的,不加冰。”古老的翻盖手机出场,白打出一行字展示给酒保。
酒保顿觉疑惑,白是极少数不近烟酒的客人,连饮料都不喝,只喝纯净水,吧内人称“饮水姬”,怎么今天突然要喝酒?而且上来就要生命之水...
这种酒的酒精度高达96度,比医用酒精度数还高,入口灼烧感极为明显,一不小心甚至会弄坏喉咙,袋鼠国那边还有喝完直接暴毙的先例,非老酒鬼很难适应。
饮水姬今天这是怎么了?隐藏属性觉醒?
酒保没多问,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随手给她倒了一杯生命之水。
白端起酒杯,缓缓走到文森旁边。
文森回头,神情稍显意外,咧嘴笑道:“白,你想通了?那我们现在就走?我家床很大,随便滚~”
白无言,小手带动酒杯徐徐倾斜,96度的酒精从文森头顶浇下,将板寸头和脸上的胡子一同打湿。
周围刹那间陷入死寂,文森也呆住了。
白左手一晃,夺过文森同伴口中的香烟,按在文森头上。
96度的生命之水一点即燃,火光轰然炸起,在文森头顶熊熊燃烧,并随着酒精向下蔓延,将他的肩周全部点着。
“啊啊啊啊啊——”在火焰的洗礼下,满头烈火的文森看起来就像暴气的赛亚人,整个人滚下座椅,在地面不断扑腾打滚,痛吼声响彻酒吧。
“啊哈哈哈哈哈我的妈!!!你们看他像不像...哈哈哈哈像不像赛亚人??!!”那名喜欢白的大汉捂脸狂笑,肚子都快抽筋了。
“怎么说话的?明明像外国动画片里的火娃!那首歌怎么唱来着——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娃~”酒保显然经受过文化输出,唱歌的发音还挺标准。
粗犷的笑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只有文森的同伴上前帮忙,虽然他们的嘴角也若有若无地扯了一下,但还算比较良心,不停帮他拍打火焰。
寻常酒吧都经常有斗殴,更别说是地下世界,大家对这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这里每天都在上演滑稽闹剧,从不停歇,似乎成了固定的娱乐节目,总有人一言不合就起纷争,严重程度不定,有时只是打一架,有时会致残乃至出人命。
这里没有太多的规矩,对错的判断标准也很简单——死的那个人就是错的,弱小即原罪。
唯一的原则是不能用热兵器,以防出现大规模杀伤。
酒保拎来两大桶冰水,轻松单手平举放上吧台,随即回到原位接着笑。
文森的同伴接过水桶,往他头上一泼,酒精被冲散,滑落到地面犹自燃烧,最后缓缓熄灭。
文森踉跄站起,脸上通红,须发被烧得凌乱扭曲,宛若火灾后的稻田般狼藉,蛋白质的独特烧焦味飘荡在周围,就像一只带着毛被烤的野猪。
气氛开始变得压抑,文森走到白面前,目眦尽裂地瞪着她,眼中尽是血色,十分狰狞恐怖。
所有人都知道,这条疯狗要开始狂吠了。
在文森的杀意下,白毫不示弱,直接扯断上衣纽扣,将可能影响搏杀的衬衫脱下扔到一旁,只留一件运动抹胸。
这一刻,全场哗然。
白肤如其名,皮肤白得像还没化开的冬雪,而且和普通女孩软绵绵的身材不同,身为专业加工者的她锻炼痕迹明显,身形挺拔,紧致的腰腹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马甲线呈现着猎豹般优美的弧度,精致得仿佛出自上帝的亲手雕琢。
最让众人惊愕的是...
有沟。
还很深。
目测36。
酒保盯着白,三角眼直接都瞪圆了:“这他妈是16岁?!”
火辣的身材外加冲突的火药味令众人情绪高涨,虽然他们大多来自不同组织,彼此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年龄等常规信息,不清楚底细,平时也只是聚在一起凑个热闹。
可眼前这个冰山女孩每次接取任务,总是能安之若素归来,一个人在这里喝上几杯水,仿佛只是做了洗脸买菜这样平淡无奇的事情。
所以,即使文森体型彪悍,体重至少是白的两倍,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但看好白的也大有人在。
再说了,在场的都是大男人,不支持36,难道去支持那个火系葫芦娃吗?
酒吧打架很常见,但加工者要和雇佣兵互殴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酒吧很快挤满人,还有好多其他酒吧的人收到消息,专门赶过来围观起哄。
“扁他!扁他!扁...”起哄声叫到一半,在极短的时间内片片消失无踪,周围再度陷入死寂。
冷风吹入,随即响起关门的声音。
“嗒,嗒,嗒...”脚步声传来。
10年的训练告诉白,当你和人对垒,千万不要被任何动静分心,因为你在盯着对方破绽的同时,对方也在盯着你的破绽。
但是,这阵脚步声实在太熟悉了,让她蓦然回想起儿时的那场大雪,不自觉看了过去。
这一刻,她失神了。
文森捕捉到破绽,霎时间重拳出击,准备打碎白的面骨。
脸打烂了也好,以后就不用惦记了。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短暂的一瞬被无限拉长,文森兀然看见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进入视界,搭在他的腕上。
文森的重拳被这只手推偏,和白的面颊擦过,未能伤其分毫。
文森眼中战意勃发,刚想跟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厮打,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清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一片死寂中,窃窃私语声传来:
“微笑的恶魔...”
“他这10年来跑哪去了?情报系统根本找不到他。”
“他跟之前长得一模一样,这家伙难道不会老吗...”
...
奇诺站在文森侧身,就像抓住笨拙的飞虫般搭着他的手,微笑看着白:“好久不见。”
短暂的失神后,白在上面的九宫格按着,最后放到奇诺面前,屏幕上编辑着一行字:“3743天。”
“你真的长大了很多,要不是你的眼睛,我差点没认出你。”奇诺脱掉手套,亲昵地抚了抚她的脸,“为什么跟这个男人打架?”
白还没来得及回应,文森已经摊开手,脸色苍白地强笑道:“嘿,奇诺,好久不见。我不知道白是你的人...”
“她是谁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原因。两个人打架,肯定是起了冲突。起冲突,就意味着有一个人是对的,另一个人是错的。”奇诺看向文森,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那么问题来了,这件事是你的错,还是她的错?”
一看到奇诺的微笑,文森已经浑身寒毛耸立。
雇佣兵向来看不起加工者,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要说加工者里有谁让雇佣兵畏惧,那就是面前这个人。
古往今来,能从死神手中归来者,只有微笑的恶魔。
文森用力咽了咽喉咙,强笑道:“奇诺,听我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
奇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件事是谁的错?”
文森还没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娇嗔:“又打架?真的是有毛病!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的酒吧打架!滚去吃金坷垃吧!爬!!!”
文森屁股突然挨了一脚,他站稳后回头一看,缩头赔笑道:“畴昔老大。”
畴昔摇头晃脑走过来:“诺宝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文森嘟囔道:“我这不是怕嘛...”
这下反倒是奇诺觉得莫名奇妙:“怕什么?我只是问问谁的错,又没干嘛。怎么?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别人说错话就要杀人的变态?”
你不是吗?文森忍着没说这句话,赔笑道:“我的错,我的错。”
奇诺:“那你跟白道个歉。”
文森轻咳一声,对白鞠了个躬:“对不起,白,刚才都是我的错。”
奇诺看向白:“你接受他的道歉吗?”
白侧目看向吧台座椅,那里沾着文森刚吐的口水,极其无礼。
白摇头。
“啊哦~”奇诺微笑着,五指合拢,犹若毒蛇般袭向文森的咽喉。
“咔!”文森的喉骨直接被打碎,倒在地上挣扎扑腾,眼球中浮现起密集的血斑,很快窒息没了动静。
全场死寂,大家都埋着头喝酒,不敢看这边。
文森的同伴也不敢出声,这些雇佣兵都是为钱而战的战争野狗,彼此没有什么战友情,平时一块喝酒只是解闷罢了,不至于此时出头。
“诺宝你又开始了,我真是服了你!”畴昔无奈地插着腰,指了指文森的尸体,“来人,赶紧把尸体拖走,身上该摘的器官都摘了放液氮里存好,别浪费。尤其是肾!iphne20下个月就出了,可以换两部呢...”
文森的尸体被拖走后,奇诺看向酒吧里的众人,抱有歉意地说:“很抱歉打扰各位的酒兴,今天晚上的所有酒,请允许我来买单。”
处理完这里的事,奇诺,畴昔,白三人离开酒吧,换了个地方吃东西。
走进餐厅,奇诺和白都要了一份红丝绒蛋糕加甜牛奶,畴昔要了一份专供版机油焗饭。
吃着吃着,奇诺侧目看了白一眼,不禁泛起嘀咕:“加工仓库的食谱后来是改过吗?怎么发育得这么好...”
畴昔扒着饭说:“有钱了嘛,每顿饭都有充足的蛋白质,饭后还有木瓜之类的水果。你当年如果也吃得这么好,估计已经1米9了。”
白舐去唇角的奶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给奇诺:“你有要求的话,我就去做手术切掉,它们在任务中偶尔会妨碍行动。”
“那倒不至于切掉,就这样吧。”奇诺无奈一笑,向畴昔问道,“身世情况,你们是怎么设定的?”
畴昔拿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递了过去:“喏,你看吧。”
奇诺接过手机,喃喃念叨道:“沐小白,女高中生,射击队青训队员,性格内向,先天性失语症,不会说话,在一场车祸中身亡...没有太大问题,可以,就这样吧。”
畴昔懒洋洋地说:“要我说,你还真是从街头捡了个宝回来。白的天赋极佳,不仅全科目精通,你留下的好几项记录都被她破了,包括订单完成率,百份以上开始统计,你是99.99%,她是100%。”
她随即露出神秘的笑容:“而且,白跟你当年真的很像——喜欢吃甜***通快慢加工,经常看书听音乐,艺术品味很高。唯独不会笑。”
奇诺有些疑惑地看向白:“你为什么不会笑?”
白拿起手机,打出一行字:“为什么要笑?”
这还真把奇诺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畴昔解释道:“《情感剥夺与表情控制训练》,就你唯一得0分的那门科目,她是满分。”
“哦...”奇诺哭笑不得,“也好,当年我挂科挂了十几次,白帮我补回来了。”
畴昔:“对了,你这次在这边待多少天?”
奇诺:“4天。”
畴昔:“你每次回来待的时间都不一样,或长或短,这很像某种消费机制——通过消耗特定介质来兑换回归时间。这种介质是什么?获得途径是?”
奇诺沉默。
畴昔唉声叹气说:“这不能问,那不能问,制定这规则的存在真抠门!你这一走,下次回来又不知是多少年以后了吧。”
奇诺这才开口:“嗯,但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你是仿生人,不会衰老。”
“这倒是。”畴昔随口问道,“你这几天准备干嘛?”
奇诺看向白,深深地说:“旅游,给她留下一些这个世界的回忆。”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故人离别
就像水与火、光与暗,优雅与野蛮向来被认为是对立的存在。当它们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就像在漆黑的夜晚看见灼目月光,凡人难以分清这是真相还是假象。
吾主杀伐如鸩酒,痛饮中游遍血脉,醉意微醺,却已经侵蚀全身。
你以为自己穷途末路,颤栗于严冬之寂冷,他微笑放过;你自认已经逃出生天,正欲拥抱春煦之岚风,他递上温柔一刀。
你在满地尸骸中锐挫望绝万念俱灰,向着命运摇尾乞怜。
然而被死神凝视者,无人可以生还。——《吾主降临:死神》
...
残阳如血,晚霞如幕。
本该碧蓝无限的海平面被夕阳映照得血光粼粼,水波像烈火般荡漾着,焚烧过无尽海域,直接连上天际。
海水被撕开,一辆外饰豪华的邮轮从海平面尽头浮现,姿态倨傲地高昂起面首,向着世界的某个角落驶去。
游轮大得夸张,厨房、私人影院、桑拿房、藏书室等等应有尽有,从船体大小以及硬件设施来看,每年的维护托管费用将会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而此时,宽阔甲板上却只站着寥寥两人。
这不是白第一次坐游艇,事实上,因为各式各样的加工任务,她已经去过好多国家,但一路上基本都在构思加工计划,反复打磨细节,从来不会有闲心去看景物。
像现在这样旅游度假,倒还真是第一次。
波光随风而动,奇诺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这里的空气真好。”
白拿出手机,也不知是认真询问还是打趣:“格外香甜?”
奇诺不禁莞尔:“你说,如果把这里的空气装罐,再拍些风景照,挂到网上一瓶卖199,会不会很有销路?”
白缓缓打字:“不需要专门在这里装罐,拍些照片直接配图就行了,反正顾客看不出,物流人力和生产成本能省下不少。”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生意头脑。”奇诺笑了笑,看向遥远的海平线,瞳中倒映着如血残阳。
周围很安静,只有海风掀起波涛的声音。
沉默中,白打字询问:“在想什么?”
奇诺对海平线昂了昂下巴:“知道我们前方有多远吗?”
白就像一台高效的计算器,直接打字回应:“我们在赤道,再航行40075.7公里,就会回到现在的位置,也可以理解为我们前方的距离。”
奇诺:“宇宙有多长?”
白打字:“可观测的长度为930亿光年,但因为其膨胀速度已经超过光速,从时间计算,宇宙的实际长度应该已经达到1600亿光年。”
奇诺:“那么,数千年前才建立起文明的我们,对这个1600亿光年的宇宙了解有多少?”
白无言,博览群书的她遇到了无法回答的问题。
“也许,你很快就可以去寻找答案。”奇诺的眼瞳倒映着残阳血光,幽幽地说,“我是说也许...”
上岸后,接下来4天,奇诺包了一架专机,带着白环游世界。
两人一起去北欧,体验了一次露营,看着极光从天涯出现,到海角消失,面对广袤的银河思绪纷飞。
他们来到米诺斯发源的爱琴海,走到希腊的古老断壁下,仰视雄伟罗列的残垣石柱,回望已逝的灿烂文明。
第三天旅行到樱花国的小乡村,伴着昏黄的路灯散步,在杂货铺一边喝茶一边听老人讲述过去的故事。
最后的旅途是特拉法加广场,在黄昏时分被夕阳环绕,伫立在许愿池前,看着白鸽们披上金色的余辉。
旅程结束,奇诺带白回到了加工仓库。
夜已深沉,无穷尽的黑暗将天幕侵蚀殆尽,皎月蒙尘,群星隐耀,铅云几欲倾轧到地,宛若天幕一角垂落。
仓库内,成列的人群等候在此,共有512人,全都是这10年来通过最终试炼的加工者,每个人都是一台精确、高效、绝对服从的机器。
白也是其中一员。
而他们面前,都放着一颗药丸。
奇诺屹立于台上,俯瞰着这些加工者,冷光在他眼中仿若交织成道道电弧:“你们面前的药丸里装着高浓度氰化物,入口即毙命,没有痛苦。”
“我并不能保证你们死后会发生什么,也许就这么死了,安安静静,进入永恒长眠。也许,你们会经历和我一样的事,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我现在无法告知。”
“如果你死后发现自己再度醒来,届时只有一个任务:变强并活下去,一直活到遇见我的那天。”
“那时候,你将会是孤单的,因为不仅我是你的敌人,你变强路上所结识的战友、伙伴,将全都是你的敌人。”
“你将是我的眼,从内部监视他们;你将是我的手,精准执行所有收到的命令;你将是我的刃,在同伴放松警惕的时候递上致命一击,让他们无人得以生还。”
“你将不断重复这一过程,直到死在变强的路上,或者有一天,我需要你死去。”
肃杀无声,每个加工者都面无表情看着奇诺。
或长眠,或新生,无论何种,机器永远不会背叛,就像二进制的0和1,他们将无差别执行输入脑海的每一条指令。
夜从未如此深沉,狂风汹涌而起,拍打在房屋上发出闷响,无数树木枝桠被刮得乱颤,枯叶簌簌乱飞,宛如凌空肆虐的刀剑,撕破空气纵情喧闹。
奇诺抬手,冷酷的声音宛若恶魔低语:“服药。”
众人整齐划一,将药丸吞入肚中。
半分钟内,511名加工者全部倒下,横尸满仓。
只有一人站立。
奇诺看向那道雪白的身影,缓缓走了过去:“白,你还有话想说?”
白没有多余的表情,既无对死的畏惧,亦无对生的流连,她抬起手机,上面显示着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血液早就失去了温度,追求至高艺术的恶魔陷入了迷茫,默默摇头。
白打出了答案:“爱就是,当你知道世上有了他,这世界再糟糕都不算差。”
这是一个很离奇的情景,两个加工者在对答一个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
所谓的答案,既是假象,也是真相。
即使是如此黑暗的夜晚,似乎仍有月光。
沉默中,奇诺收回白面前的氰化物药丸,随即伸出手,拿走她怀中的ppk,打开保险,抬枪对准她的眉心。
奇诺:“希望这不是永别。”
“砰!”枪响,鲜血飞溅。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兵棋推演
奇诺从前世返回后,深深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白天,卢戈找上门来,说希望跟奇诺来一场兵棋推演。
兵棋是多古兰德非常流行的游戏,上到国王,下到平民都会玩。
行政府邸的这套兵棋是专业定制版,比起民间玩的要细致得多,包含城市、沙漠、丛林、平原等各种地形场景,作战单位的设计和交战规则上也模拟了真实战争,可以直接用于桌面军事演练。
卢戈最近在看奇诺嘱咐的那本《军事理论与实践》,总共1200多页,他看了20多页,觉得自己已经牛逼坏了,想在奇诺面前秀一把。
奇诺当然也没拒绝。
两人选好战场地形,以单个军团规模对决——多古兰德满编军团的兵力一半在6000到八000人左右。
这场推演只考量指挥战术,后勤因素被剔除在外,而为了平衡起见,双方军团默认没有超凡者,兵力都定为八000人,步弓骑数量一致,都为5000、2000、1000。
不得不说,卢戈虽然是流氓雇佣兵出身,但很有上进心,那本书有很认真去看。
这不,正面步兵维持阵线、弓箭手远程压制、骑兵迂回穿插侧翼包抄,这套最基本的战术他已经会耍了——至少在棋盘上会了。
推着推着,卢戈捧腹大笑:“看来我们的行政官大人不会打仗,你不好好把弓箭手保护在中间,居然放到侧翼进行火力压制?看我的骑兵怎么冲垮你!”
卢戈刚把骑兵调到侧翼冲阵,奇诺就淡笑道:“嗯,你应该再好好学学,用骑兵冲击长枪方阵,这是自杀行为。”
卢戈一脸懵逼,看向兵牌:“什么意思?你这不是弓箭手阵列吗?”
奇诺把手中的策略牌摊开,展示给卢戈。
兵棋推演的策略牌分两种,一种是“战前策略牌”,写好策略以后就不能动了,代表着出征前的行军布阵。
另一种是“战时策略牌”,指挥官可以根据实时战况,随时对战术进行调整。
奇诺此时递上的是战前策略牌,上面很明确写着,侧翼的弓箭手阵列全都是由步兵伪装而成。
这些步兵明面上持握弓箭,对敌阵进行火力压制,实际上长枪就掩盖放于脚下的草堆中,一旦遇到骑兵冲击,短时间内就能切换武器,组成长枪方阵。
而真正的主力弓箭阵列,隐藏在后方山坡的树林中。
卢戈还没反应过来,两侧包抄的骑兵已经被长枪捅得生活不能自理,还遭到山坡上弓箭手的火力打击,撤都来不及撤就全灭了。
骑兵一灭,卢戈的军团机动性严重下降,已经难以做出变阵,只能跟乌龟似的原地挨打。
奇诺这才调动骑兵,将卢戈的侧翼一包,完成围歼。
按照数据推演,卢戈的八000人全军覆没,奇诺只损失了1八00多名步兵和100多名骑兵。
卢戈气得嘴都歪了:“你你你,这不算!哪有玩到一半变兵牌的,这不是耍赖嘛!”
“战前策略牌写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我的布置。兵不厌诈,要怪就怪你没看清局势就把骑兵全派了出来,哪怕你先派200名骑兵探路,也不至于最后全军覆没。”奇诺把兵牌一收,笑着问,“再来一局?”
“再来再来!”卢戈急着一雪前耻,赶忙答应。
接下来几个小时,卢戈经历了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奇诺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的军事家,但他看的书非常多,也喜欢回顾历史,脑海里储备着大量战争案例,前世和这个世界的都有,行军布阵如鱼得水,就像真正的将军。
而卢戈,现在只是个看了20多页军事书籍,自我感觉良好的半吊子。
奇诺都不需要使出什么罕见的奇招,直接《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轮番使用,就已经把卢戈虐得怀疑人生。
卢戈连输20局后,奇诺承诺给他一局“福利局”,刚开打就下令撤退,让士兵们丢盔弃甲往山谷逃跑。
卢戈还真就傻兮兮派人追了进去,结果追到一半,奇诺来了句“哈哈我骗你的”,然后山谷两侧出现伏兵,直接撬动巨石堵死退路,将卢戈的军团关在里面围歼。
输了21局,卢戈已经意识模糊,一声不吭抱起《军事理论与实践》,回家秉烛夜读去了。
教育完卢戈,奇诺坐到钢琴前弹了一会琴,弹的是《致爱丽丝》。
奇诺在前世14八分通过英皇演奏八级,《致爱丽丝》这种基本曲目在他手中自然如鱼得水。
他弹着琴,小黑猫趴在琴架上倾听,好不惬意。
弹着弹着,一只渡鸦落到窗户,轻轻啄了啄窗户,发出咚咚的声音。
奇诺收了个尾,起身开窗,将渡鸦脚上绑着的信函取下,将其放飞。
信是雷萨克哈尔寄来的。
奇诺打开信函,浏览过后,眼睛微微一眯。
除了日常问候,信中还提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回雪30日,也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国王多古兰德二十四世将于「王城」举办新年大宴,雷萨克哈尔邀请奇诺同行。
...
3天前。
踏羽行省首府,冷冽谷。
踏羽行省位于多古兰德最北部,冷冽谷更是王国最为严寒的地方,放眼望去满是永不融化的冻土,形成一望无际的寒冰地带,无坚不摧的玄冰甚至冻结到了地面以下近百米。
哪怕在最热的「红莲季」,这里的气温也在零下15度左右,此时的「回雪季」,气温更是来到零下70多度。
然而,就是这么一片普通生命难以触及的禁区,却是五大王领家族之一「雷格诺姆家族」的大本营。
极寒山谷原本一片白茫冰封,但当巨龙突破寒流逼近时,炙热的温度让空气出现剧烈的涟漪波动,风雪也因此更加凌乱,肆意飘摇。
在巨龙栖台降落后,雷萨克哈尔解掉骑具,从龙背上跳了下来,他口中叼着的半截卷烟之前还在燃烧,进入冷冽谷后立刻被严寒熄灭,结上厚厚的冰霜。
白茫茫的风雪中,依稀可以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光着上半身,皮肤布满战痕,正拿着刷子给面前一条金色巨龙清理鳞片。
雷萨克哈尔笑着呼唤道:“斯汀!”
人影转过头,这是一位岁染风霜,却不失英厉之气的中年人,看上去比雷萨克哈尔年长一些,体格非常魁梧,身高超过两米,钢铁般坚硬的络腮胡已被风霜染白,但却无法掩盖那股征途染尘的杀气。
斯汀·德林·雷格诺姆,当今雷格诺姆家族魁首,第6序列的「天灾」,坐拥整个多古兰德最强大的一条巨龙。
“雷萨克哈尔,吾弟~”斯汀走过来和雷萨克哈尔撞了一下肩,“欢迎回家。”
雷萨克哈尔唏嘘道:“我爱死冷冽谷了,只有这里的温度才能让我感到舒适。”
“哈哈,国王总叫我搬迁首府,说这地方实在太难进了。我才不同意,这么一片宜居福地,我哪能轻易搬走~”斯汀将刷子丢进结冰的桶里,架住雷萨克哈尔的肩,“走,许久不见,我们要好好喝一杯。”
第一百三十章 红发赤瞳
&esp;&esp;两人离开巨龙栖台,在风雪中走了十多分钟,一望无际的肃穆大宅出现在前方,赤底金纹的巨龙旗帜在屋顶猎猎作响,仿佛要吐息灼开这片冰雪。
&esp;&esp;进入屋内,这里的大部分家具都做了镀蜡处理,防止被低温冻坏,毕竟家具可没有炙热的龙血。
&esp;&esp;斯汀取来两瓶结冰的酒,自己拿一瓶,给雷萨克哈尔一瓶。
&esp;&esp;两人稍微调动龙血,掌心温度开始变得炙热,没一会就将冰酒化开,烧得滚烫。
&esp;&esp;“话说,那件事是真的吗?”斯汀和雷萨克哈尔碰瓶,兄弟间不需要多余的礼节,他直接拎起来对嘴灌了一口,“天外来客在烽火行省重现。”
&esp;&esp;雷萨卡哈尔:“是真的。”
&esp;&esp;斯汀:“你亲眼看到?还是听别人说的?”
&esp;&esp;“希林镇那次是听说的,我一开始觉得可能是谣传,直到我在薄暮城亲眼目睹天外来客化为星火——就像史书上写的那样。”雷萨克哈尔想了想,补充道,“前段时间好像又出现一次,还是在薄暮城,据说就两个人,已经被奇诺行政官秘密处决了。”
&esp;&esp;“奇诺·凡·海尔辛。”斯汀轻声一笑,摇了摇头,“本来是个无名小辈,搞得现在连我都知道了他的绰号,薄暮死神。你见过他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esp;&esp;“很难用一句话评价,这个人很神秘,明明长得像个女孩,但处理事情的手段却雷厉风行,把手下们整治得服服帖帖。”雷萨克哈尔自嘲地笑了笑,“我曾暗示让他娶我的女儿,入赘雷格诺姆,但被他婉拒了。”
&esp;&esp;“哦!不识好歹的小家伙,王领家族的邀请都敢拒绝?”斯汀大笑着和他碰瓶,一口将酒饮尽半瓶,慢悠悠地说,“你的女儿肯定能找到意中人。我那女儿,呵,她这辈子能静下心来好好跟一个男人谈恋爱,我都要去感谢神明了。”
&esp;&esp;斯汀话音落下没多久,大门突然被人踢开,寒流伴随着风雪灌入,刚刚热好的酒又凉了不少。
&esp;&esp;雷萨克哈尔定睛一看,偷笑道:“还真是说谁谁到。”
&esp;&esp;进门的是一个身材极其修长的女孩,目测有1米7,红色长发与赤色双瞳极具标志性,一如燎原烈火,在寒冷的风雪中显得非常灼目。
&esp;&esp;不过,现在看不清她的面容,因为她整个人脏兮兮的,浑身上下都是泥,也不知是从哪个泥坑里刚爬出来。
&esp;&esp;斯汀见此气得拍桌:“洛娜!你是不是又找「破晓之剑」打架去了?!”
&esp;&esp;洛娜一脚踹飞无辜的椅子,还嘴顶撞:“打了又怎样?!”
&esp;&esp;“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才刚刚成为我们家族第2序列的「四翼」,她是多古兰德王室现今唯一一位第7序列的「赤轮」,哪有你这种跨5个序列跟人家打架的?!”斯汀上下扫视着脏兮兮的洛娜,呵斥道,“整天就知道出去丢脸,今天没晚饭吃了!”
&esp;&esp;“不吃就不吃!”洛娜再一脚踢翻无辜的桌子,气冲冲上楼,嘭一声摔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esp;&esp;雷萨克哈尔憋笑道:“这孩子还是这么叛逆。”
&esp;&esp;斯汀捂着胸口坐下,叹气道:“哎,摊上这么个女儿,我迟早要被她气出心脏病。”
&esp;&esp;“哈哈哈,来,喝酒喝酒,压压火气。”雷萨克哈尔和他碰瓶,喝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不禁倒吸凉气,“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她是第2序列?我没听错吧?”
&esp;&esp;斯汀脸上浮现起得意之色,还有藏不住的自豪:“你没听错,一周前的事,她掌握了最初级的龙语,在考核中一口龙息烧掉了考核官的眉毛,从双翼成功升格为四翼。”
&esp;&esp;雷萨克哈尔闻声大惊:“神明在上,她才15岁啊!她升格为四翼的年龄,跟「龙女王」索菲娜一模一样!这...”
&esp;&esp;斯汀又变得愁眉苦脸:“这么漂亮又有天赋的姑娘,脾气却跟炸药似的,你说我上哪给她找丈夫去?哎,愁啊...”
&esp;&esp;斯汀将酒喝完,又重新拿了一瓶:“继续说那个奇诺的事吧。天外来客3次重现,1次在希林镇,2次在薄暮城,全都是围绕着他发生,这绝对不是巧合。”
&esp;&esp;雷萨克哈尔很快接上话题:“3个月前,我们去薄暮城调查的时候,专门问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天外来客要对他展开猎杀。你猜奇诺说什么?”
&esp;&esp;斯汀昂了昂下巴,示意继续。
&esp;&esp;雷萨克哈尔语气幽邃:“他说——也许,我就是下一个太阳王。”
&esp;&esp;斯汀闻声大笑:“哈~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但这个志向未免太过遥远,他现在只是茫茫多行政官中的一个罢了。天外来客的事,情况暂且不明,我们继续观望吧,可以适时给点帮助,多个朋友对我们来说没坏处。”
&esp;&esp;雷萨克哈尔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有意嫁女。当然,现在已经告吹了。”
&esp;&esp;“吹了就吹了吧,巨龙从不回头,他最好祈祷以后不会后悔。好了,不说这个。”斯汀转移了话题,“马上就是新年大宴,也就九公主的12岁生日,你准备带什么礼物?”
&esp;&esp;雷萨克哈尔有些无奈:“说起这个我就头疼,我哪懂那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什么...说实话,要不是不敢驳国王面子,我巴不得在冷冽谷睡觉。”
&esp;&esp;斯汀眼中隐匿着深邃的光,一闪而逝,打趣道:“毕竟这个国家叫多古兰德,不叫雷格诺姆。”
&esp;&esp;“咳...礼物的事,我去问问手下那几个多情的骑士吧,他们对这个很有研究。至于新年大宴...”雷萨克哈尔犹豫片刻,试探性地问,“我如果带个客人一起去,应该不会坏规矩吧?”
&esp;&esp;斯汀听出了他的话中话:“你想带奇诺行政官一起?”
&esp;&esp;雷萨克哈尔不予置否:“是的,我比较看好这个年轻人,想趁他羽翼未满的时候拉近关系,多做几个人情。”
&esp;&esp;“说实话,以你行省执政官的身份,强行带一个主城行政官进王城,恐怕是不合适的。”斯汀眼看雷萨克哈尔有些失落,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但谁让你长兄我是踏羽行省总督。让他挂在我们家族名下吧,就说是特邀的客人。”
&esp;&esp;“多谢长兄!”
&esp;&esp;“举手之劳而已。你去给他写信吧,让他别忘了准备一份给九公主的礼物。”斯汀喝完酒,起身扭了扭脖子,身体表面浮现起些许岩浆般灼热的炎斑,嘀咕道,“喝得我又热了,我去冰湖里游个泳,降降温。”
第一百三十一章 致小公主
&esp;&esp;当看到手中的邀请信函,奇诺一开始是有些犹豫的。
&esp;&esp;如果他真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然毫不犹豫就去,这种机会不把握住,那简直是傻子。
&esp;&esp;但别忘了,他是拒绝者,时时刻刻面临着轮回入侵。
&esp;&esp;下一波轮回入侵,拒绝者的烙印已经提前给了区域提示,拒绝者可活动范围被局限在薄暮城。
&esp;&esp;薄暮城在最东部的烽火行省,而王城在西南腹地的枢机行省,二者相隔千里远。
&esp;&esp;轮回入侵的时间并不固定,比如第一轮和第二轮之间就隔了几天,第二轮和第三轮之间却隔了将近4个月。
&esp;&esp;这次前往王城赴宴,如果全程无事也就罢了。
&esp;&esp;万一那边人在宴会,这里轮回入侵突然开启,那将是很糟糕的事。
&esp;&esp;先不说来不来得及赶回,就算来得及,他身为小小行政官,胆敢在王城擅自离宴,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败上级好感的事。
&esp;&esp;这就很纠结了,去了有风险,但不去也不行啊。
&esp;&esp;雷格诺姆家族这么给面子,直接破格把他列为特邀宾客,如果不去,让人家怎么想?
&esp;&esp;而且赴宴可以结识许多决策层的当权者,对于后面抵御轮回入侵有极大帮助,这是天赐良机。
&esp;&esp;奇诺思来想去,去是肯定要去的,但轮回入侵一事也不能不防。
&esp;&esp;如果真的半途发生入侵,到时候可以借口收到军情急报,告知众人薄暮城遇袭。
&esp;&esp;在天外来客的威胁面前,相信高位者分得清孰轻孰重,到时候说不定不计较离宴一事,还会派出重兵协防。
&esp;&esp;想到这里,奇诺给雷萨克哈尔回了一封信,表示自己会在回雪29日抵达踏羽行省冷冽谷,与他会合,一同前往王城。
&esp;&esp;寄出后,奇诺想到信里提到叫他给“九公主”准备生日礼物。
&esp;&esp;奇诺虽然看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书,但看的大多是史书、名著、军事著作等等,对风土人情的了解没那么深,不知道多古兰德的赠礼习俗是怎样的。
&esp;&esp;他专门找帕拉丁、拜萨、卢戈这三人问了问,假如他们要给一个女孩送生日礼物,会送什么。
&esp;&esp;帕拉丁说他会送一副定制油画。
&esp;&esp;拜萨说他会送来自大漠的极品奶酒。
&esp;&esp;卢戈说他会去猎一头狼,砍掉狼头送过去给女方挂在寝房里。
&esp;&esp;第一个礼物太常见,泯然众人。
&esp;&esp;第二个礼物太廉价,公主不缺一瓶奶酒。
&esp;&esp;第三个礼物应该是大脑发育过程中出现了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esp;&esp;奇诺是不指望这三个钢铁直男了,他买了点好酒,前去拜访财政使李斯特·赫奇。
&esp;&esp;李斯特的消息很灵通,奇诺刚到财政使府邸,他就已经早早在门外迎接:“行政官大人,欢迎驾临寒舍!”
&esp;&esp;奇诺抬起手中的酒,笑着说:“一起喝几杯?”
&esp;&esp;“我的荣幸~”
&esp;&esp;李斯特是个聪明人,或者说赫奇家族常年与月币打交道,都是聪明人,他知道奇诺亲自上门不可能只是“喝几杯”,遂带奇诺来到后房,并让仆人们全部离去,未经许可不得靠近。
&esp;&esp;两人在温暖的炉火边坐下,李斯特用一种羡慕的语气说:“行政官大人,听说你受邀前往王城新年大宴,我先提前恭喜你了,你应该是第一位以行政官身份赴宴的人。”
&esp;&esp;奇诺:“你的消息很灵通。”
&esp;&esp;李斯特:“哈哈,我们这些和月币打交道的人,消息渠道自然比其他人要广。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问题想要询问吗?”
&esp;&esp;奇诺:“雷萨克哈尔执政官让我准备一份给九公主的礼物,但我对这位公主不是特别了解。”
&esp;&esp;李斯特:“九公主指的是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她是国王最小的女儿,即将年满12岁,她的生日正好在回雪30日,国王历年都会把她的生日宴和新年大宴一起举办。”
&esp;&esp;李斯特想了想,继续说,“至于礼物,我个人建议不要去送那些贵重品。你也知道,王室并不缺钱,你侵家荡产买来的珠宝,在王室眼里可能只是随手丢进库房的凡品。比起贵重,心意更能博取好感——尤其是这种12岁的小女孩,天真懵懂,一枚金月和一根吹糖,后者更能让她欣喜。”
&esp;&esp;“我也是这个想法。奇诺思索着,“九公主有什么爱好吗?”
&esp;&esp;李斯特徐徐说道:“九公主天性活泼,听说她从小就不喜欢看童话书,偏爱厚重的历史读物和著作。对了,她在音乐上天赋异禀,5岁学习钢琴,只学了3年,技艺就已超过宫廷乐师。而且不管什么曲子,她只要听过一遍就能记下来,其他人弹错一个音阶,她也能立刻捕捉到。所以,经常有人说她的耳朵被神明吻过。”
&esp;&esp;按照李斯特的描述,索兰黛尔应该是有“绝对音感”,可以在没有参考音的前提下,准确辨别听到的音符、音程、和弦,分辨差异微小的不同音声。
&esp;&esp;奇诺的手指在桌上跳动,脑海思绪万千。
&esp;&esp;如果是音乐奇才,送跟音乐有关的礼物是最好的。
&esp;&esp;但问题是送什么呢?
&esp;&esp;送一首贝多芬的曲子给她?
&esp;&esp;曲子本身当然没问题,但它们归属伟人,不是他自己写的。
&esp;&esp;弹奏可以,要是拿去当作礼物送人,这是一种对伟人的不尊重。
&esp;&esp;可如果仅是弹奏,又未免显得太寒掺。
&esp;&esp;奇诺想着想着,突然灵机一动。
&esp;&esp;有了。
&esp;&esp;他跟李斯特对饮几杯后,起身告辞:“今天多有打扰,谢谢你的建议,我知道该送什么了。”
&esp;&esp;李斯特也不多问:“那就祝你好运。”
&esp;&esp;回到行政府邸后,接下来11天,奇诺一直把自己关在寝房里,所有公务都交给下属去处理,每天有20小时花在弹琴上。
&esp;&esp;寝房里响起的琴声基本都是断断续续且重复的,往往是重复好多遍,不停校准,才继续往后推进。
&esp;&esp;琴声就这么响了11天,到最后已是悦耳空灵,如梦如幻。
&esp;&esp;回雪24日晚,奇诺好好睡了一觉。
&esp;&esp;25日清晨,他早早起床,拿起羽毛笔,将这11日来弹奏的曲子谱写成册。
&esp;&esp;这首曲子是奇诺的自创曲,节奏上类似《致爱丽丝》的小型回旋曲式,简洁流畅,半音的交替犹如深情款款的耳语。
&esp;&esp;写完曲谱,到了取名的时候。
&esp;&esp;奇诺的想法是致敬到底,干脆将曲名叫做《致九公主》。
&esp;&esp;但刚写完“致”,他笔下停住了。
&esp;&esp;漫长的沉默后,他以一字之差定下了这首曲子的名字——
&esp;&esp;《致小公主》。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进入王城
(新年好!今天两章合一章更)
薄暮城离冷冽谷路途遥远,奇诺预留了充足的时间。
将日常事宜委托给下属后,他就登上马车动身了。
一路上,越往北气温就越冷,景色也愈发霜白。
马车车厢里有火盆可以取暖,外面的车夫可就苦了,衣服一件接一件加,到后面裹得跟狗熊似的,连睫毛都开始结冰。
回雪29日清晨,随着脾气温顺的骏马一声鸣啾,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冷冽谷外围驿站,冻得半死的马车夫敲了敲门,呼唤道:“大人,前面就是冷冽谷。”
奇诺的声音从帘门后传来:“能把我送到总督府门口吗?”
车夫苦笑道:“大人,不是我不愿意送。您可能是第一次来冷冽谷,不妨亲自看看吧。”
奇诺掀开帘门一看,明白意思了。
驿站周围寒风凛冽,入目处唯有漫天风雪,冰霜打在脸上跟刀割一样疼,能见度很低,只能依稀看到模糊不清的山谷重影,积雪软处能埋没一个人,结成硬冰的地方,如果没有专门的踏雪足具,连走路都走不动。
车夫解释道:“想要从地面进入冷冽谷是不可能的,不是在崎岖山谷坠足,就是迷失方向,冻毙于风雪。想要抵达总督府,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天上。”
奇诺望向驿站,这里有大批兽圈,透过栏门望去,里面栖息着各种大型翼兽,甚至还看到传说中的狮鹫。
这种大型翼兽都归雷格诺姆家族所有,平时饲养在驿站,功能类似马匹,战时则统一调度,由麾下超凡者骑乘,与龙骑士一起组成空中部队,可以快速突入敌军腹地,从高空对敌人发起打击。
想要进入冷冽谷,除非你本身就是龙骑士,或者驯服翼兽的翼骑兵,否则只能乖乖搭乘驿站翼兽。
奇诺没有为难马夫,给了他5枚银月做额外小费:“辛苦了,快南下避寒吧。”
“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马夫受宠若惊接过银月,不停点头哈腰,“大人,您在车上取暖吧,我去帮您联系驿站,找头翼兽过来。”
“不用了。”奇诺望向前方被风雪覆盖的冷冽谷,“我可以自己进去。”
...
冷冽谷巨龙栖台。
斯汀,雷萨克哈尔,6名回到冷冽谷的龙骑士,以及60多名拥有翼兽的翼骑兵都已陆续抵达,正在检查骑具,随时准备出发。
这八名龙骑士里,斯汀的序列最高,第6序列的「天灾」。
雷萨克哈尔和另一名龙骑士是第5序列的「逐日者」。
剩下的是两名第4序列的「穹胤」,和三名第3序列的「龙啸」。
零下70度的寒流中,斯汀就穿着一件单衣,正在拿冰块给自己那条金色巨龙磨牙。
雷萨克哈尔环顾四周:“洛娜和她的龙去哪了,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斯汀无奈地说:“她说不想跟我一起飞,就自己一个人先出发了。”
“这...以那孩子的方向性,她会迷路的吧。”
“所以她早点走也好,有充足的时间让她在天上耽误。”
两人交谈之际,正在享受磨牙服务的金色巨龙睁开眼,望向天穹,喉间发出了低沉的威胁吼声,龙威几乎要震散周围的风雪。
众人陆续注意到了远方天穹的黑影,一名翼骑兵疑惑地说:“这个大小...不是翼兽。”
“是他来了...”雷萨克哈尔眯起眼,“奇诺·凡·海尔辛。”
数分钟后,在念动力的无形狂澜中,奇诺降落于巨龙栖台:“各位好,希望我没有迟到。”
斯汀看了一眼奇诺身上的单薄衣物,继续给巨龙磨牙:“你不冷吗?”
普通人像奇诺这么穿,早就在寒流中暴毙了,但奇诺可以用念动力控制空气进行极速摩擦,达到升温效果。
所以别看他穿的少,念动力屏障内其实暖得像小火炉,一点也不冷。
“还好,可以承受。”奇诺说。
“外人来冷冽谷,一般都会裹成狗熊,你确实挺特别的。”斯汀将磨完牙的碎冰一丢,看向奇诺淡淡地说,“人到齐了。你想怎么走,让雷萨克哈尔搭你?”
奇诺的念动力虽然能让他飞行,速度也很快,但还不足以支撑高强度长距离飞行,否则他直接就从薄暮城飞过来了,哪还用坐马车。
奇诺本想搭雷萨克哈尔的龙,却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可以给我一只翼兽吗?我想骑着试试。”
这么长的飞行距离,要换作其他人,斯汀是绝对不给的,家族里的翼兽虽然都经过驯化,可万一外人骑着骑着,手乱碰把骑具开了,从天上掉下去,那可是不小的麻烦。
不过眼看奇诺自己就会飞,从天上掉下来也没关系,斯汀就成全了他:“给奇诺行政官找一匹狮鹫,温顺点的。”
翼骑兵很快去带了一只狮鹫回来。
狮鹫这种翼兽体型很大,体长在4米左右,翼展超过9米,狮子般的后半身长着黄棕色的兽毛,鹰一般的头至前肢则全部披满黄金色鹰羽,前肢极其雄壮,钩爪闪耀着锐利寒芒,让人毫不怀疑那是撕裂血肉之躯的利器。
翼骑兵带奇诺坐上狮鹫,替他穿戴好骑具,叮嘱道:“在空中切勿触碰骑具扣锁,缰绳可以不用抓,它很聪明,会跟着我们飞,无需操控。风太大就伏低身体。升高或者降落的时候,如果感觉身体失衡,可以去抓缰绳,记着别抓羽毛,不然它会生气的。”
奇诺:“明白,谢谢。”
众人都穿戴好骑具后,斯汀跨上自己的巨龙:“出发。”
“轰轰轰轰...”巨龙和翼兽陆续展翅腾空,撕破风雪,向着天际飞驰而去。
轮到奇诺这只狮鹫时,他只感觉剧烈的超重感传来,整个人被紧紧压在狮鹫背上,周围到处都是肆虐的寒流,若不是骑具固定,怕是已经摔进山谷了。
经过最初的加速,升至飞行高度,速度开始稳定,队伍以斯汀的金色巨龙为首,呈现着倒字飞行阵列。
从高空望去,密集的云层在身下翻滚,宛若巨龙盘虬,偶尔能从云层缝隙窥见白雪皑皑的大地,一片苍茫。
冷冽谷距离王城很远,所幸飞行生物速度很快,他们先是飞了八小时,中途落地找地方修整了4小时,再飞八小时,就已抵达枢机行省王城领空。
他们在回雪29日上午出发,此时的抵达时间是回雪30日清晨。
这里的气候比薄暮城要温暖,晨曦的朝阳已经升至天际,阳光透过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与薄雾,投下些许丁达尔效应光束。
王城很大,即使从高空看去,也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房屋,交通路线像蜘蛛网般覆盖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王城总共有两道城墙。
外围城墙约40米高,墙体上布满斑驳的战痕,透露着它赫赫的战功。
其后大片区域都是平民区,酒馆、集市、民房、医院等设施一应俱全。
当然,说是说“平民”,能在王城居住的肯定都是有地位的贵族,路边随便碰到一个卖土豆的老爷爷,很可能都是某位大臣的父亲,或者自己本身就是退位的大臣,晚年想过一过朴实的生活,就自己在家种土豆跑出来卖了。
王城中心区域,还有一堵高度百米的坚墙,它被称为「王城巨壁」,被它保护在其中的,便是王宫。
巨壁顶端,一台台重型弩炮如同哨兵般排列在一起,和普通军队用的木制结构弩炮不同,巨壁弩炮全部由金属打造,漆黑的巨弩好似恶魔爪牙,散发着沉重的战意,其所能支撑的射击强度是木制弩炮的十几倍乃至近百倍。
即使在空中,百米高的王城巨壁依旧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不禁怀疑,凡世真的有军队能攻陷这种巨壁吗?
越过外围城墙,飞行队伍开始降落。
按照规定,任何飞行生物都不得穿越王城巨壁,若要进入王宫,只能降落后接受盘查,步行进入,否则将遭到弩炮无差别打击。
飞行队伍在王宫专门为雷格诺姆家族打造的栖台降落,众人锁好巨龙和翼兽,在斯汀的带领下走向巨壁入口。
王城巨壁只有一处入口,连接着一座宽敞的吊桥。
吊桥后的王宫大门旁屹立着一座神秘巨像,竟有王城巨壁的一半高,它并非石头制成,而是某种金属,透过空隙隐约还能看见内部复杂的结构,轴承、枢纽、管道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令人眼花缭乱却又极具序列美感的连锁装置,恍然间竟有一种工业气息。
巨像并不会动,但不知为何,当奇诺看向它的眼睛,他总觉得这不是装饰品,而像某种生物。
眼看奇诺盯着巨像,雷萨克哈尔走过来,小声说:“这座巨像是20年前由赫奇家族打造的,据说,如果王城受到侵犯,它就会苏醒,摧毁任何入侵者。”
奇诺眯了眯眼:“你见过它苏醒的样子吗?”
雷萨克哈尔摇头:“没有。近20年来,王城没有受到过外来侵犯。12年前那次...”
斯汀突然看了雷萨克哈尔一眼,后者知道自己大嘴巴的毛病又犯了,他轻咳一声,沉声说:“抱歉,有些事你最好还是别知道。”
好奇害死猫,奇诺也没继续问,毕竟王城离他很远,哪怕知道一些秘密,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经过搜身盘查和血虫检疫,众人被允许进入王宫。
路上,斯汀向一名王宫侍卫问道:“我女儿到了吗?”
侍卫颔首说:“抱歉,斯汀大人,没有见到洛娜小姐。”
“神明在上,她又迷路了。”斯汀无奈地摇着头,“再过几个月就16岁成年,可以从军了,却连个路都找不到,我真替她着急。”
雷萨克哈尔安慰道:“她刚成为龙骑士没两年,还不熟悉空中飞行,以后会好起来的。”
这时,一名穿戴精美战甲的御前侍卫大步走来,看向众人:“哪位是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奇诺上前:“是我。”
御前侍卫不冷不热说:“国王召见。”
众人不禁窃窃私语,奇诺在所有赴宴者中官职最小,国王却要在宴前亲自召见,这可真是不一般的待遇。
斯汀对奇诺昂了昂下巴:“你去吧。”
奇诺点头,跟着御前侍卫离去。
御前侍卫带奇诺来到正殿,做了个“请”的手势。
奇诺走到最前方的阶梯上,两名身材高大的侍卫手持门把,在沉重的咯吱声下拉开了刻满雕纹的大门。
王宫正殿非常宏伟,内外雕刻物皆用磨光大理石铸成,森然罗列的高大石柱气势傲然,四周壁画都是以多古兰德王室的太阳标志为主题,恢弘大气。
精锐御前侍卫分列于红色地毯两侧,自穹顶彩窗透下的辉光氤氲散布在他们的铠甲上,不停折射,犹如身披艳阳,全都是第5序列的「炙芒」。
王座上坐着个50余岁的中年人,身穿王袍,五官犹若刀削斧砍般深邃,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珀修斯·凡·多古兰德,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多古兰德二十四世」,第6序列的「昼日主」。
珀修斯旁边除了御前侍卫,还站了一个人,奇诺见过,正是上次前来薄暮城调查的巴蒂,风云关审判官。
奇诺刚想行礼,珀修斯抬手示意免礼,对侍卫说:“给他搬一张椅子。”
奇诺刚坐稳,珀修斯就径直说道:“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能越级见到我,只有一个原因——你3次剿灭天外来客。而我想从你这里获悉天外来客的情报,希望你对我如实相告。”
奇诺点头:“知无不答。”
珀修斯握着一份报告,徐徐说道:“巴蒂侯爵给我的报告上写到,在薄暮城爆炸案后,你曾说过一句话——也许,我就是下一个太阳王——你不用急着做解释,我并不打算追究这句渎神的言语,我只是有个问题,你真的确信是自己引来了天外来客?就像2700年前他们猎杀太阳王那样?”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直接问到了轮回入侵的关键。
奇诺之前已经想过如何回答,所以并未犹豫,直接答道:“这个我不敢保证,我只是觉得,天外来客3次入侵都是冲我来的,一定和我本身分不开干系。至于具体原因,我并不比你们了解得多。”
奇诺的回答避重就轻,透露了一小部分真相,但把最重要的部分掩盖了。
珀修斯看着奇诺的眼睛,颇有深意地说:“太阳王死后,天外来客2700年没出现。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如果你死了,天外来客也会绝迹,这个世界又有2700年的安宁?”
第一百三十三章 会面国王
&esp;&esp;御前侍卫闻声,不动声色将手搭上刀柄,只待国王一声令下,就会令这位年轻的行政官血溅当场。
&esp;&esp;在场的御前侍卫都是第5序列的炙芒,比布鲁克强了百倍,朴相河遇到都得绕着走,真动起手来,以奇诺现在的力量怕是无力抗衡。
&esp;&esp;然而,奇诺却毫无畏惧地直视珀修斯,仿佛早已看透他眼中并无杀意,平静地说:“太阳王死后,天外来客确实消失了,但我们的世界失去神明引领,陷入了2000多年的战乱,直到512年前八王纷争、古王立国后才逐步安定。这2000多年的战乱,又有多少人无辜惨死?”
&esp;&esp;珀修斯脸上浮现起诡笑:“照你的意思,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又会混乱?我们这些人都无法控制局面?”
&esp;&esp;奇诺:“我死了以后会发生什么,这是一个伪命题,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见不到结果。而当结果出现的一刻,你已经失去了挽回的机会。”
&esp;&esp;“有意思。”珀修斯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变得一片冰冷,“上一个用这种冒犯语气和我说话的人已经死了,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esp;&esp;奇诺:“不杀我,你就不会成为暴君。”
&esp;&esp;珀修斯:“杀了你,我就是暴君?”
&esp;&esp;奇诺:“至少在薄暮城那20万平民眼里,是的。因为你杀了一位昼夜伏案为城市操劳、每次天外来客袭击都身处一线、捍卫平民生命的行政官。”
&esp;&esp;珀修斯露出一种玩味的神色,饶有兴致地说:“既然这样,也许我该奖励一下这位勤劳勇敢的行政官。来人,赏50枚金月。”
&esp;&esp;御前侍卫取来50枚金月,装于丝绸袋,置于玉盘中呈给奇诺。
&esp;&esp;“谢陛下。”奇诺微笑接过丝绸袋。
&esp;&esp;“没什么好谢的。你替王国除害,王国给你报酬,一笔交易而已。”珀修斯话锋一转,“你从天外来客手里缴获的兵器,就是那种可以喷出火舌的钢铁怪物,几个月前已经送至群星堡,由炼金术士拆解分析,暂时还没有结果...你觉得他们这些兵器是哪来的?”
&esp;&esp;奇诺:“既然是天外来客,就意味着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想必是他们那个世界的兵器。”
&esp;&esp;珀修斯眯起眼:“这种兵器杀伤力极其巨大,说明他们的工匠技艺远比我们精湛。”
&esp;&esp;奇诺补充道:“我甚至觉得,不单是技艺问题,他们的整个文明体系就与我们不同。”
&esp;&esp;珀修斯:“不过,既然你3次击溃天外来客,说明他们并非不可战胜。”
&esp;&esp;“是的。”奇诺不予置否。
&esp;&esp;珀修斯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前段时间,就是第3批天外来客入侵的时候,我听说你明明已经俘获了对方,却好几次故意把人放走,抓到以后就砍掉他身上的一样东西,再放走,再抓再砍...最后你把那两人绑在断头台上,让他们彼此咬着对方的绳索?”
&esp;&esp;奇诺点头。
&esp;&esp;珀修斯:“你为什么这么做?”
&esp;&esp;“我不想他们死得太简单,而是想玩弄一会。简而言之...”奇诺眼中浮现起微笑,“有趣。”
&esp;&esp;珀修斯眼神深邃:“喜欢玩弄敌人,就像猫玩弄抓住的耗子。难怪他们叫你薄暮死神,你确实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esp;&esp;奇诺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你总不希望对抗天外来客的先锋是个老好人,对吧?”
&esp;&esp;珀修斯:“我当然不希望他是个老好人,但也不希望他是个疯子。”
&esp;&esp;奇诺:“疯子往往也有疯子的用处,更何况,我也不是疯子。”
&esp;&esp;珀修斯:“疯子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疯子,在疯子眼中,他们是正常人。而那些真正的正常人,在他们眼里反倒是疯子。”
&esp;&esp;奇诺还想说什么,珀修斯抬手打断他:“你不用太在意我对你的评价,你既不是我朋友,也不是我家人,所以我其实不在乎你的品行,重要的是你做过什么,将来能做什么。我永远是你的国王,你也永远是我的臣下。你为多古兰德立功,我绝不亏待你。同样的,你损害王国利益,我也不会放过你。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esp;&esp;奇诺微笑:“是的,我想这是最好的君臣关系。”
&esp;&esp;珀修斯命人取来一把钥匙,交给奇诺:“我给你开一条越级汇报的特权通道。这枚钥匙可以解开王城渡鸦脚上的锁,我送你一只。以后再遇到天外来客,并且是你自己无法应付的紧急军情,你可以通过这只渡鸦直接与我联系。”
&esp;&esp;珀修斯补充道:“记住,只许汇报真正的紧急军情,如果是可以通过总督府处理的小事,你自己找人处理。我平时很忙,滥用渡鸦会损害你在我心中的信誉。”
&esp;&esp;奇诺看着手中的钥匙,珀修斯的态度其实已经表露出来了:
&esp;&esp;现在不是2700年前的黑暗时代,不需要再有一个“太阳王”来引领世人,多古兰德王国的政权体系已经很成熟,哪怕你死了,世界照样运转——更何况你也无法比肩太阳王。
&esp;&esp;但天外来客毕竟是世界公敌,我作为国王,自然会站在你身后,替你解决一些麻烦。
&esp;&esp;至于你能不能活下来,归根到底还是你自己的事,我的帮助有限,平时还有王国内错综复杂的势力要均衡,不可能举国援你。
&esp;&esp;...
&esp;&esp;话至此,对于奇诺来说,结果并不是最理想的状态,但也已经足够,至少在人脉上多了最重要的一条。
&esp;&esp;奇诺收下渡鸦钥匙,取出一样东西,递交给侍卫:“陛下,这是我在希林镇当民政官时缴获的走私盐晶用具。”
&esp;&esp;珀修斯闻声皱起眉头,从侍卫那里接过一看,是一种透明薄膜质感的袋子。
&esp;&esp;以前世现代人的认知,这东西叫塑料。
&esp;&esp;珀修斯揉搓着塑料,拿过旁边的水往上一倒,顿时眉头紧皱:“如此轻薄,水却无法穿过...难道?!”
&esp;&esp;奇诺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esp;&esp;“原来这就是他们的走私方法...”珀修斯面色阴沉,将塑料交给侍卫,示意送去炼金术士那里,随即看向奇诺问道,“你在希林镇当民政官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你应该早就发现了这东西,为什么不向你的直属上级汇报,藏到现在才拿出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公主寝房
&esp;&esp;奇诺徐徐地说:“如果我在希林镇就披露这起走私案,会打破各边境关卡的失职平衡,市面上那么多走私盐晶,都会让我负责,甚至可能被直属上级侵吞功劳,今天站在这里拿出这东西的人就会变成他,而不是我。我大概早已变成黄土下的一副尸骨,永远不会被你看到。”
&esp;&esp;珀修斯眼神飘忽难测,沉声说:“你的经验真老道,完全不像一个出任行政官半年不到的人。”
&esp;&esp;奇诺微笑不语。
&esp;&esp;珀修斯看出奇诺在回避,他也没继续追问,话锋一转:“这是一件很大的功劳,说吧,要什么赏赐?”
&esp;&esp;奇诺不假思索:“如果可以,我希望获得永久性魔药配方,这有助于我培养一批超凡者,长期对抗天外来客。”
&esp;&esp;“你简直在和我说笑话,永久性魔药配方是赫奇家族的立族之本,哪怕一星魔药的配方也是无价之宝,我怎么可能拿来给你?”
&esp;&esp;珀修斯想都不想直接拒绝,摇头说,
&esp;&esp;“你希望麾下有更多超凡者,我理解。这样吧,新年大宴过后,你从王宫预备役中挑选一位准御前侍卫,带到薄暮城给你当下属,我再额外赏你50枚金月,就这样。”
&esp;&esp;前面那个要求本来就是奇诺诈他,一开始狮子大开口,可以提高对方的心理阈值,无意中给出更多的好处。
&esp;&esp;奇诺直接答应:“谢陛下。”
&esp;&esp;珀修斯:“退下吧,好好享受今天的晚宴。”
&esp;&esp;“是。”奇诺离开主殿。
&esp;&esp;现在离晚宴开始至少还有八个小时,雷萨克哈尔等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奇诺干脆就在王宫里随便走走。
&esp;&esp;王宫非常恢弘,以主殿为中心,向外延绵出去许多精美绝伦的建筑,美丽的蔷薇在墙壁上缠绕生长,偶尔能看到一些贵族子嗣坐在花园里,手上捧着书籍,正在宫廷学者的指导下学习平民永远学不到的知识。
&esp;&esp;奇诺一边欣赏园艺,一边在花园幽径走着。
&esp;&esp;当他走向一处拐角时,发现迎面站着身着铠甲的侍卫,似乎是在守护身后不远处的公馆。
&esp;&esp;一看到奇诺,两名侍卫将手中长戟交错,沉声说:“退后,不得进入此地。”
&esp;&esp;奇诺正欲离去,突然隐隐听到公馆里传来悦耳的歌声:“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esp;&esp;喀秋莎?
&esp;&esp;为什么这个世界有人会唱《喀秋莎》?
&esp;&esp;是什么人...
&esp;&esp;奇诺记住公馆的位置,不动声色离开花园。
&esp;&esp;那座公馆位于崖边,紧挨着贯穿王城的「暖水湖」,是整个王宫景色最美的地方。
&esp;&esp;这种结构的建筑,只有正面才有守卫——悬崖断壁可没法站人。
&esp;&esp;奇诺行至崖边,缓缓踏出,在念动力的作用下腾空,悄无声息飞向公馆后方。
&esp;&esp;公馆里有打扫卫生的仆人,奇诺很轻松避开他们,向顶楼行去。
&esp;&esp;“喀秋莎站在俊俏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esp;&esp;歌声越来越清晰了。
&esp;&esp;最终,奇诺在一处房门前停下。
&esp;&esp;他不动声色将门推开一条缝,向内窥看。
&esp;&esp;房间里挂满了用金花点缀的深红色织锦,流转着淡淡光晕的宝剑悬于中央,阳光自穹顶的天窗洒下,落在以太阳为主题的壁画上,处处透露着浓郁的高贵气息。
&esp;&esp;床上坐着一个白金色长发的娇小女孩,她有着一双湖水般湛蓝的眼睛,身上穿着洁白的睡衣,从质感看毫无疑问是顶级丝绸,柔软得像是要陷进去,穹顶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溅起金丝,美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esp;&esp;听着喀秋莎的歌声,奇诺思索片刻,缓缓走了进去。
&esp;&esp;女孩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过来,当看到陌生的面容,她先是愣了片刻,但并无任何惊慌,而是天真地眨了眨眼:“你好,你是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对吗?”
&esp;&esp;奇诺愈发疑惑:“你认识我?”
&esp;&esp;女孩摇摇头,笑着说:“我不认识,但我听说你的眼睛美丽如琥珀,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esp;&esp;奇诺:“你是谁?”
&esp;&esp;女孩:“我叫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很高兴认识你,外面冷,快进来取暖吧。”
&esp;&esp;原来是她。奇诺心想。
&esp;&esp;“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奇诺进屋,轻轻关上门。
&esp;&esp;索兰黛尔直接挪了挪,在床边让出一个身位:“椅子被拿去修了,你就坐我旁边吧~”
&esp;&esp;她就像从小被保护在温室中的花朵,没有任何戒心,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恶魔。
&esp;&esp;奇诺脱掉外套挂在壁侧,坐到索兰黛尔身边,深邃地问:“我刚才听到了你的歌声,那首歌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esp;&esp;索兰黛尔笑嘻嘻地说:“你说《喀秋莎》吗?那是太阳王写的歌,因为时间久远,很多人都不会唱了,但我一直很喜欢它。”
&esp;&esp;奇诺心想:反攻柏林的歌曲成了你太阳王写的?真是半点脸都不要了。
&esp;&esp;同时,奇诺也得知了一个情报,2700年前的太阳王是现代人。
&esp;&esp;之所以时间跨度如此之大,很可能是至高存在能影响时间流逝。
&esp;&esp;这时,沉稳的脚步声接近,门开了。
&esp;&esp;一名女仆走了进来,她刚想说什么,看到奇诺后被吓了一跳:“神明在上!公主殿下,他是...”
&esp;&esp;索兰黛尔赶忙圆场:“哦这这这,这是我邀请的客人,你把热水放那里吧,谢谢。”
&esp;&esp;女仆唯唯诺诺把热水放到台上。
&esp;&esp;索兰黛尔叮嘱道:“不要跟别人说哦!”
&esp;&esp;“明白。”女仆颔首离去。
&esp;&esp;女仆离去后,索兰黛尔吐了吐舌头:“抱歉,我忘了有人会来。”
&esp;&esp;奇诺不禁莞尔:“你是尊贵的公主,她是卑微的仆人,但你对待她却没有任何架子。”
&esp;&esp;索兰黛尔笑着说:“我从来没有把她当仆人,她叫玛姬,是我的朋友~”
&esp;&esp;奇诺用玩味的语气说:“公主和仆人当朋友?这很罕见。”
&esp;&esp;“我爸爸也经常这么说,他希望我多交贵族朋友,让我不要总和仆人打交道。”索兰黛尔用足尖挑弄水中的玫瑰花,抿了抿唇,“但我觉得,大家都是人,和谁交朋友都是一样的。”
&esp;&esp;奇诺:“交朋友这种事,无非就是寻找理念和兴趣的契合。你和玛姬身份不同,从小的生活也完全不一样,平时会有共同话题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初识朋友
&esp;&esp;“很少。”索兰黛尔轻轻摇头,“我喜欢读书弹琴,但她不识字,也听不懂音乐,所以我跟她说的很多东西,她都无法理解。我们只能聊聊周围的东西,比如吃穿之类的。”
&esp;&esp;奇诺:“这就是隔阂,就像在夜晚抬起头,有些人看到的是风月,有些人看到的是——该睡觉了。”
&esp;&esp;索兰黛尔看着奇诺,眼神有些期待:“你在夜晚会看到什么?”
&esp;&esp;奇诺微笑说:“我看到...夜至深,则日至明。”
&esp;&esp;“夜至深,则日至明...”索兰黛尔嘀咕重复着,眼中不觉流露出钦佩之色,“我好喜欢这句话!”
&esp;&esp;奇诺打趣道:“试着往下接。”
&esp;&esp;“唔,我想想...那就...最黑的夜,也将屈服于黎明!”索兰黛尔说完,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啊~不行,完全没有你那句有诗意。”
&esp;&esp;“没有贵贱之分,你已经接得很棒了。我在薄暮城的时候,想找个像这样聊天的人都难。”说着说着,奇诺注意到她床头放着的书,顿时来了兴致,“我也很喜欢看书,这本书讲了什么,好看吗?”
&esp;&esp;索兰黛尔捧起床头书,兴致勃勃地说:“非常好看!这本书叫《此去经年》,是一部时间跨度很长的史诗巨著,里面讲述了天使与恶魔相爱的故事。”
&esp;&esp;奇诺:“我猜猜,这本书一定是悲剧。”
&esp;&esp;索兰黛尔睁大眼睛:“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esp;&esp;奇诺:“天使与恶魔相爱,往往都是以不幸告终。”
&esp;&esp;“为什么?”
&esp;&esp;“恶魔有属于恶魔的故事。”
&esp;&esp;索兰黛尔沉默了一会,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那么~你是天使,还是恶魔?”
&esp;&esp;奇诺反问:“你觉得?”
&esp;&esp;索兰黛尔甜甜地说:“我觉得你一定是天使~”
&esp;&esp;奇诺微笑:“从何判断?”
&esp;&esp;索兰黛尔:“因为你很漂亮。”
&esp;&esp;奇诺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认真地说:“你要当心以貌取人这种不成熟的习惯。事实上,天使并非童话中那样长满白色的羽毛,而是形体凶悍、面目可憎——因为它们要震慑邪秽。”
&esp;&esp;索兰黛尔眨了眨眼:“那么恶魔呢?往往很漂亮吗?”
&esp;&esp;“是的。”奇诺的眼眸笑眯成月牙,笑容犹若暖冬青阳,“因为恶魔要迷惑人类。”
&esp;&esp;索兰黛尔的眼眸纯净如水,抿唇看着奇诺,重复了先前的问题:“那么...你是天使,还是恶魔?”
&esp;&esp;奇诺:“我给出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我当作什么,并是否对此深信。”
&esp;&esp;“我还是觉得你是天使。”索兰黛尔笑得就像甜甜的蜜糖,“因为跟你聊天很开心~”
&esp;&esp;奇诺摊手微笑道:“那就对此深信吧。”
&esp;&esp;“嗯嗯,跟你聊天真好玩~我真希望时间能流逝得慢一些,让我们可以就这么一直聊下去。”索兰黛尔歪着脑袋,轻叹道,“我从小就待在王宫里,平时只能跟仆人们说话。但仆人们又和我聊不到一块,我就只能对着窗外发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聊得这么开心了。”
&esp;&esp;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将一缕秀发捋到耳后,幽幽地说:“所以我经常会想,如果我们的月币政策可以变一下就好了,不要弄什么银月结算学费,让每个人都能读书,获取知识,这样大家就有更多的共同话题,能更开心地来往。”
&esp;&esp;奇诺摇头说:“如果每个人都能读书,会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开启民智。有知识的人变多,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esp;&esp;索兰黛尔疑惑地问:“怎么说?”
&esp;&esp;奇诺:“当一个人有了知识,他就会有思考的力量,并有勇气去觊觎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的人多了,就会动摇你父亲那样的统治阶级。”
&esp;&esp;索兰黛尔:“但是,如果平民不能读书,岂不是永远获得不了知识,永远只能当平民?”
&esp;&esp;奇诺:“世界本就需要有阶级之分。即使存在一个世界,里面所有人都是贵族,那些相对较弱的贵族也会变成底层——这是社会分工所决定的。任何国家、任何城市都需要底层劳动力去做那些脏活累活。贵族不想沦落为底层,所以就会想办法去堵死平民的上升通道,以此保护自己和后代的阶级地位。”
&esp;&esp;索兰黛尔抿着嘴,没有说话。
&esp;&esp;奇诺继续说:“所以,在生产力有限的情况下,让大多数人保持愚昧,从某种意义上说很重要。在我看来,多古兰德的月币政策很优秀,它很清楚规定了哪些人能获得知识,哪些人不能获得知识。哪些人应该聪慧,哪些人应该愚昧。”
&esp;&esp;“就像一辆马车,轮子就应该是轮子,马匹就应该是马匹,车夫就应该是车夫。每个人专心做好属于自己的工作,不随意改变自己扮演的角色,这样王国才能长治久安。”
&esp;&esp;奇诺说完,眼看索兰黛尔看着他不说话,饶有兴致地问:“你同意我的观点?”
&esp;&esp;索兰黛尔很干脆摇头:“不,我完全不同意。”
&esp;&esp;奇诺脸上的微笑缓缓褪去,面无表情:“那你为什么不反驳我?”
&esp;&esp;索兰黛尔的眼睛清澈如湖水:“我在等你讲完。”
&esp;&esp;奇诺兀地愣住,脸上再次出现微笑,颔首说:“你是一位很懂礼貌的人。”
&esp;&esp;索兰黛尔笑着说:“事实上,我并不认为‘懂礼貌’是一种夸赞。”
&esp;&esp;奇诺有些迷茫:“怎么说?”
&esp;&esp;“在我看来,懂礼貌应该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天性,而非后天恪守的规矩。”索兰黛尔想了想,小手在空中比划,“就比如,你看到一个人在吃饭,你不会夸他说‘你是一位懂吃饭的人’,因为人本来就是要吃饭的,不吃饭就会饿死。懂礼貌也一样,一个人本来就应该懂礼貌,这是生而为人最基本的原则。”
&esp;&esp;“咚!...”沉重的心跳让奇诺的双眼几度失焦,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他的瞳孔快速扩散,面前的女孩在眼中化作层层叠影,虚晃交错。
&esp;&esp;发抖的手穿过索兰黛尔的白金色长发,轻轻抚摸着,奇诺探身上前,贴在散发着月桂花香的发丝上细嗅,脸上满是陶醉的绯红:“我为什么没早认识你...”
&esp;&esp;索兰黛尔很可爱地蹭了蹭他,笑眸弯成月牙:“现在认识并不晚!认识一位朋友最好的时间是10年前,其次是现在~”
&esp;&esp;奇诺微笑点头:“很有哲理的一句话。”
&esp;&esp;索兰黛尔期待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esp;&esp;奇诺收回手,若有所思:“说实话,我并不明白‘朋友’的定义,也理解不了这个词。”
&esp;&esp;“你没有朋友吗?”
&esp;&esp;“嗯,我有狗,有猫,有狼,有上级,有下属,有合作伙伴,但并没有朋友。”
&esp;&esp;索兰黛尔握住奇诺的手,天真地笑着:“我来当你的第一个朋友!”
&esp;&esp;面对小女孩的热情,奇诺没有去杠,而是很配合地笑了笑:“既然这样,你有什么礼物给眼前这位新认识的朋友?你的生日礼物,我可是已经准备好了。当然,现在先保密。”
&esp;&esp;“哇!好期待~”索兰黛尔眼里仿若有星星,她环顾四周,嘴里嘟囔着,“我给你的礼物,给什么好呢...有了!我请你吃苹果吧!已经洗过了,可以直接吃~”
&esp;&esp;眼看索兰黛尔把床头放着的新鲜苹果递上来,奇诺哭笑不得,写了11天的曲子换了个苹果,这亏成马了啊。
&esp;&esp;“谢谢。”出于礼貌,奇诺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esp;&esp;当口中传来甜腻的芬芳,奇诺整个人愣住:“好甜...”
&esp;&esp;索兰黛尔突然变得很兴奋:“你喜欢吗?这个苹果是我自己种的,苹果树就在后花园。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吃,说它很苦涩。”
&esp;&esp;这个苹果明明看着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奇诺吃着就是觉得甜,特别甜,以至于咔嚓咔嚓四五口就把它啃光了,面颊鼓得跟仓鼠似的。
&esp;&esp;他花了半分钟下咽,摊了摊手:“说苦涩的人一定是味觉除了问题,这是我吃过最甜的苹果。”
&esp;&esp;“喜欢就好~对了,我可不可以跟你聊聊关于你的传闻?他们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esp;&esp;“什么?”
&esp;&esp;索兰黛尔看着奇诺的眼睛,幽幽地说:“他们叫你薄暮死神,说你是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化身。”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敬为神明
奇诺听后,无奈地笑道:“别人怎么说我,怎么看我,这个我真的掌控不了。我只想说,如果你有机会去薄暮城,可以随便找个平民问问,他们一定会告诉你——奇诺行政官勤劳诚恳,工作认真负责,是一个非常儒雅随和的人。”
“但是,我听说很多人怕你。”索兰黛尔坐直身体,试探性地问,“你身上有银月吗?”
“有。”奇诺拿出一枚银月。
索兰黛尔看着银月,喃喃嘀咕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很多人怕你就是因为这个。据说,如果有人犯事,你就会让他猜银月的正反面,猜对就放一条生路,猜错就处决他们。”
奇诺:“是这样。”
索兰黛尔:“我能问一问原因吗?”
奇诺将银月绕在指间来回旋转,徐徐说道:“原因很简单。对我来说,有些原则不能侵犯,一旦侵犯便是死罪。但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疯子,就比如...一个人在你面前犯错,但很诚恳地道歉并请求原谅。对于这类懂礼貌的人,我不能直接带走他们的性命,必须给他们一个机会。”
奇诺握住银月,将其展示在索兰黛尔面前:“这个机会必须绝对公平。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会骗人,唯有一样东西不会,那就是数学。正面国王,反面月桂花,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差,一半一半,绝对公平。”
索兰黛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沉默片刻后,她期待地问:“我能玩一次这个游戏吗?”
奇诺收回银月,很干脆摇头:“不能。这可不是什么游戏。如果你猜错了,我就必须杀了你。”
“求你了~别这么严肃,就让我玩一次吧!”小女孩黏着奇诺,展开撒娇攻势。
奇诺不为所动:“真的不能,这是原则问题。”
索兰黛尔眼睛一转,调皮地笑着:“你让我玩一次,我就把花园里的苹果树送你一棵,到时候你运回薄暮城种下去,就可以一直吃到这种甜甜的苹果~”
“叮。”银月腾空旋转。
奇诺将其接住,盖到手背上:“国王还是月桂花?”
索兰黛尔抿唇甜笑,盯着奇诺的掌背,头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很是犹豫。
她抓了抓小脑袋,嘀咕道:“月币正面是我的先祖——「古王」多古兰德一世。我父亲说,他是一位很伟大的立国之君,所以,我要相信他!我选国王!”
奇诺掀开手。
掌背,月桂花散发着死亡的芬芳。
索兰黛尔敲敲脑袋:“啊,我死了。”
奇诺伸手遏住她的咽喉,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那么,永别了。”
索兰黛尔很配合地搭住奇诺的手腕,摇头晃脑,吐出舌头不停略略略,装作被掐死的模样。
奇诺被逗笑了,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握住索兰黛尔的小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索兰黛尔傻笑说:“水凉了,我现在哪里都冷。”
“抱歉,是我疏忽了。”奇诺起身,把刚才女仆玛姬打的热水端了过来。
端到床边时,看着索兰黛尔浸泡在花瓣水浴中的秀足,奇诺犹豫了一会。
白皙的秀足软若无骨,就像还没化开的雪糕,从浸着花瓣的水中穿过时,水滴柔顺地在足尖滑过,偶尔会被微微凸起的青筋阻挡,在细腻皮肤的映衬下就像顺滑的珍珠。
犹豫过后,最终,奇诺脱下了自己的手套,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握住索兰黛尔纤细白皙的脚踝,轻轻托住足底,将其浸进旁边的热水盆。
他一只手伸进水中,替她按摩足底的穴位,顺着青筋揉搓,促进血液循环。另一只手轻轻将水往脚踝泼,让她能暖得快一些。
索兰黛尔注视着俯身的奇诺,轻声说:“我之前听过一些关于你的恶劣传闻,他们说你是个冷血的坏人。但我觉得,你其实一点也不坏。”
奇诺的动作没有停滞,也没有抬头:“你知道吗,很久以前,当一个人认识我,我都会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
“遇见我,是你的不幸。”
周围很安静,风铃在轻轻作响,伴随着细水流淌的声音。
索兰黛尔的眼神清澈又坚定,她伸出手摸了摸奇诺的头,乖巧地说:“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把遇见你视作不幸。”
奇诺没有言语,温柔地替她洗足。
一提到好坏这个亘古的话题,索兰黛尔顿时若有所思:“我以前经常听别人说,谁谁谁是好人,谁谁谁是坏人。但当我读了很多书以后,我觉得人性其实很复杂,好和坏很难定义。”
奇诺:“这个话题是聊不完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套标准。就我个人而言,好坏的定义方法是看一个人生平做了什么事,这些事是受人尊敬,还是令人畏惧。”
索兰黛尔想了想,试探性问:“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做受人尊敬的事,他就是...”
奇诺接上话:“好人。”
“那么,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令人畏惧的事,他是什么人?”
“坏人。”
“如果他这辈子做的事,既不受人尊敬,也不令人畏惧呢?”
“凡人。”
“那么...”索兰黛尔顿了一会,睁大眼睛问,“如果一个人做的所有事,让人既尊敬又畏惧,或者说,让人敬畏,他是什么人?”
奇诺轻声一笑,语气深邃如大海:“如果你找到了答案,请务必告诉我。”
索兰黛尔低头思索着:“嗯...我好像还真知道一个令所有人敬畏的存在。”
奇诺:“谁?”
“文字缔造者,古老巨龙征服者,文明的第一缕星火,点亮深渊的光,众神之长——”索兰黛尔重重道出三字,“太阳王!”
奇诺的眼神越来越深:“在你看来,太阳王为什么令人敬畏?”
索兰黛尔嘀咕道:“我想想...我觉得主要是,一个人不管让人尊敬还是畏惧,在外人看来只是好与坏的区别罢了,没有隔阂感——换句话说,这个人在世人眼中还是‘人’,是凡人的同类。”
“可一旦这个人做了凡人无法企及的事,在受人尊敬的同时,高高在上的成就又让人心生畏惧,这个人在世人眼中就不再是同类,而是某种更高级的存在。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
火曜历512年回雪30日,深居王城的小女孩说出了改变后世历史的五个字:“敬他为神明!”
没有温度的血液在此时汹涌沸腾,窗外洒进的阳光在奇诺眼中不断折射,宛若起了波澜的镜面。
从这一刻起,时代原本的发展轨迹被截断,扭曲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漫长的沉默后,奇诺伸出手,握住索兰黛尔的足尖,将其抬到唇前,在足背留下一个吻:“谢谢。”
索兰黛尔眨了眨眼:“谢什么?”
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狂热,宛若势不可挡的燎原烈火,于凡世熊熊燃烧:“告诉了我答案。”
第一百三十七章 若只初见
&esp;&esp;初识不知诗中意,再闻已是诗中人。——《吾即火焰》
&esp;&esp;...
&esp;&esp;两人对视着,谁都还没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你在干什么?!”
&esp;&esp;门外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从镶满珠宝的服饰和冠冕看,毫无疑问是王后,也就是索兰黛尔的妈妈,凯瑟琳·德林·多古兰德。”
&esp;&esp;“你居然敢亲我的女儿?!”凯瑟琳怒目圆瞪,抓起桌上的花瓶,向奇诺砸来。
&esp;&esp;奇诺将花瓶凌空接住,完好无损地放到床头柜,抱有歉意地欠身说:“对不起,刚才确实是我的错,因为和索兰黛尔聊得太开心,一时冒失了。”
&esp;&esp;索兰黛尔赶忙帮他圆:“妈妈,奇诺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是我邀请他来房间的。”
&esp;&esp;“薄暮死神...离我女儿远点!”凯瑟琳过来护住索兰黛尔,就像护犊的母狮,厉声说,“你这种失心疯的变态杀人狂,简直是对这里的玷污!就冲你刚刚那个行为,亵渎!恶心!我可以立刻让人把你送上绞刑架!”
&esp;&esp;奇诺唇角的弧度渐渐消失,面无表情看着她。
&esp;&esp;索兰黛尔听不下去了,直接蹦下床,抱住凯瑟琳的腰把她往外推:“妈妈,他是我朋友,你不要这么说他!快出去吧,真是我请他来的!”
&esp;&esp;凯瑟琳面色难看地说:“索兰,你不能跟这种人...”
&esp;&esp;“我好不容易遇到个聊得来的朋友!你别说了,快走吧!一会我来找你,我们一起挑晚宴的衣服~”索兰黛尔把凯瑟琳挤到门外,故意摆出气鼓鼓的表情,“不许跟爸爸说这里的事哦,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esp;&esp;凯瑟琳也拗不过她,冷漠地瞥了奇诺一眼,转身离去。
&esp;&esp;关好门,索兰黛尔小跑过来,握住奇诺的手歉声说:“对不起,我妈妈就是那样的急性子,她刚才说了一些很没礼貌的话,希望你不在意。”
&esp;&esp;奇诺看着凯瑟琳离去的方向,眼中若有深意:“你爱你的妈妈吗?”
&esp;&esp;索兰黛尔小鸡啄米般点头:“当然爱。”
&esp;&esp;“如果有一天,她不幸过世,你会不会伤心?”
&esp;&esp;“肯定的,我会哭得死去活来。”
&esp;&esp;奇诺眼中的深意消失了,轻轻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小脑袋,微笑说:“祝她平安。”
&esp;&esp;索兰黛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生平第一次救了妈妈。
&esp;&esp;她牵着奇诺,把他带到房门口,小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外面没动静,应该没有人,你趁现在快走吧!我们一会晚宴见~”
&esp;&esp;被凯瑟琳这么一打扰,奇诺觉得也该走了。
&esp;&esp;他并没有出门,而是走到窗边,准备原路飞回。
&esp;&esp;蓦然间,他看到窗边壁侧挂了一幅字联,下意识将其念了出来:“人生若只如初见。”
&esp;&esp;索兰黛尔也走过来看着它:“这首诗是我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我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每次读它,心中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esp;&esp;两人看着这句诗,脑海里思绪纷飞,那一瞬恍若隔世的茫然,仿佛穿透了时光。
&esp;&esp;“读不懂它,或许才是一种幸福。”奇诺看向索兰黛尔,柔声说,“请闭上眼。”
&esp;&esp;索兰黛尔很听话,没问为什么,乖巧地闭上眼。
&esp;&esp;“再见了,小公主。”温柔的声音仿若拨弄着风铃,伴随微风飘来。
&esp;&esp;当索兰黛尔再睁开眼,奇诺已经消失在阳光中。
&esp;&esp;窗台凉风拂过,似有人来。
&esp;&esp;...
&esp;&esp;从悬崖飞离公馆后,奇诺隐匿在暗中观察了一会。
&esp;&esp;凯瑟琳离开后,并没有招来卫兵包围公馆,看来是被索兰黛尔那句“否则我就不理你了”镇住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
&esp;&esp;没出事归没出事,但在凯瑟琳心里,奇诺的形象肯定已经败光了,或者说,本来就没什么形象,现在直接印象分跌到谷底。
&esp;&esp;奇诺在花园里继续走着,刚巧又拐到公馆正门口,两个卫兵瞪眼看着他。
&esp;&esp;奇诺对他们笑笑,无言离去。
&esp;&esp;王宫腹地非常大,奇诺在景色优美的花园穿行,晚冬的风穿过常青树,抚摸着终年碧绿的树叶,仿佛冬日使者。
&esp;&esp;前方就是索兰黛尔卧室窗户可以看到的暖水湖,冰蓝的湖水在寒风的吹拂下微微荡漾,火炬沿着湖边向着远处延伸出去,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冰蓝湖面照耀得波光粼粼。
&esp;&esp;奇诺看着湖水,脑海里思绪纷飞。
&esp;&esp;敬为神明...
&esp;&esp;终于明白了,敬畏值的获得方法。
&esp;&esp;他第一次获得敬畏值,是刚出任薄暮城行政官的时候,在就职大典上处决李民凯,让士兵们目睹了天外来客死亡的场景。
&esp;&esp;就像史书里写的: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方,飞光无形,一如烧尽于星火。
&esp;&esp;对于这些士兵而言,2700年前的历史,基本已经和神话差不多了。
&esp;&esp;天外来客在2700年前杀死太阳王,连神都能弑杀的天外来客却被自己的行政官杀死,这是何等震撼?
&esp;&esp;士兵们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着神明。
&esp;&esp;第二次获得敬畏值的场景是一样的,也是当众处决天外来客,爱丽丝。而且因为目击者几多人,数值也非常庞大。
&esp;&esp;第三次获得敬畏值,是在雷萨克哈尔身上。
&esp;&esp;当时奇诺算好时间,在雷萨克哈尔刚降落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杀死轮回者,从而引导他确认了天外来客重现的真实性。
&esp;&esp;雷萨克哈尔虽然是强大的龙骑士,但在他心中,杀死太阳王的天外来客是不可战胜的,这件事却被奇诺做到。
&esp;&esp;这就像索兰黛尔说的,这种事让人觉得难以企及,高高在上,从而产生了一种敬畏感。
&esp;&esp;雷萨克哈尔有没有把奇诺视作神明,这应该还不至于,毕竟当时来自他的敬畏值只有17点。
&esp;&esp;但只要产生敬畏值,至少就是有敬为神明的情绪,所以雷萨克哈尔后来才不断拉拢奇诺,把他视作上宾。
&esp;&esp;再就是卢戈,他私藏瓦尔塔给的月币,被奇诺一眼识破,自然以为他有某种神力,从而心生敬畏。
&esp;&esp;最后一次获得敬畏值,是在第三次入侵中,朴相河大杀四方的时候。
&esp;&esp;当时,连弩炮都拿朴相河没办法,军心动摇,很多士兵觉得他不可战胜。
&esp;&esp;这时候,奇诺拿出静默,在无声的寂静中击碎朴相河面骨,打破了他不可战胜的认知。
&esp;&esp;明白了。
&esp;&esp;都明白了。
&esp;&esp;敬畏值的获得方法。
&esp;&esp;不过,弄清获得方法后,又有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esp;&esp;三重枷锁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esp;&esp;尊敬,畏惧,敬畏,这三个里面,敬畏是最复杂、最难获得的。
&esp;&esp;这也就意味着,敬畏值最重要。
&esp;&esp;以他现在获得的敬畏值量级,只能打开通往前世的大门。
&esp;&esp;但实际上,敬畏值可以和其它6个拒绝者的世界展开交互。
&esp;&esp;那么,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esp;&esp;穿越到其它世界,杀死本土的拒绝者?
&esp;&esp;就算把他们都杀掉,又能怎么样?
&esp;&esp;这一切和轮回空间又有什么关系?
&esp;&esp;七大罪的拒绝者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esp;&esp;问题太多了...
&esp;&esp;奇诺望向苍茫天幕,他心中确信,三重枷锁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不是简单的拒绝者对抗轮回者的事。
&esp;&esp;三重枷锁的存在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深到凡人难以企及的缘由。
&esp;&esp;而这个缘由,构成了整个轮回世界,也是至高存在的最终目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单挑决斗
现在王室大臣们都在忙着布置晚宴,暖水湖畔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奇诺。
另一个是在湖畔大树上睡觉的女人,她身穿御前侍卫的轻盈皮甲,身段玲珑有致,尤以交叉在一起的双腿最为修长,但因为脸上扣着帽子,看不清面容。
人家睡得好好的,奇诺也没去打扰,只是静静注视着湖面沉思。
奇诺在这里看了十多分钟湖景,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好啊,终于找到你了,过来和我单挑!!!”
奇诺回头,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这是个非常年轻貌美的女孩,她穿着印刻有龙纹的精美软甲,赤色眼瞳散发着凌厉的战意,火红色的长发在冰蓝湖水的映衬下宛若炙热红莲。
奇诺顿觉莫名奇妙,什么意思哦???见都没见过你就要单挑?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女孩是跟树上睡觉的人说话。
树上的女人睡得还挺深,一时没被吵醒,嘴里含糊梦呓了几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红发女孩气炸了:“迪妮莎!你给我起来!!!”
叫迪妮莎的女人这才醒来,她睡眼茫然地看了过去,整个人顿时头皮发麻,直接开骂:“哎有病是吧?!你怎么又来了???小龙崽,我求你,我真的求你,别来找我打架了行吗?你从4岁开始,隔三岔五就找我打架,我是真的烦啊!”
洛娜厚着脸皮,不依不挠摆出决斗姿态:“我,巨龙绯夜的主人,冷冽谷二十四龙骑之一,第2序列的四翼,洛娜·芬·雷格诺姆,向你发起决斗!”
“你决个西瓜皮啊!你又打不过我!我真的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真的很困很困...睡个觉怎么这么难...”迪妮莎说着说着,头一歪,居然又睡着了,嘴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呼...呼...呼...”
洛娜气到炸毛:“起来!跟我分出胜负前,你不许睡!”
迪妮莎泛起嘀咕:“不是早就分胜负了吗...我们的单挑记录是69:八22。”
洛娜狡辩道:“那...那我不是还赢了69次吗!”
“那69次是你迷路了,没找到我,然后非要对外宣称说我怕你,不敢和你打。这我能有什么办法???”迪妮莎闭着眼,叹声说,“这次你就当还是没找到我,算你赢,70:八22,行了吧?”
“你敢看不起我...看我怎么用新学的东西收拾你!!!”毫无征兆,洛娜体表浮现起灼热的炎斑,沿着脖颈在喉间汇聚,古老沉重的吼声夹杂龙威呼啸而出,“r!”
闻声,奇诺不禁眯起眼。
龙语?!
洛娜身上赤色血光潋滟,庞大龙威散发着无比狂躁而暴虐的气息,似乎迫不及待要蹂躏世间一切,激发着人体基因最深处的原始恐慌。
毫无疑问,这是古老巨龙、以及雷格诺姆家族那些龙骑士才会的「龙语」,一种来源于龙血的力量,龙语字数越多,产生的威力越强,劣等生命触之必死!
当洛娜啸出「一字龙语」后,所有血光开始收拢,口中竟吐出熊熊龙息,十余米长的火舌汹涌袭向迪妮莎,刹那间将她笼罩在火焰中。
“轰!”大树承受不住高温,瞬间被烧断,燃烧的叶子伴随着液态岩浆滴落,一如纷飞的火蝶。
洛娜持续喷吐龙息,直到将大树烧成灰,这才牙齿一咬止住火焰,赤瞳紧盯着前方的烈火,喃喃自语着:“死了没?是不是烧成灰了?!”
蓦然间,黑影在洛娜身后悄然出现。
这一刻,洛娜和观战的奇诺都不禁怔住。
什么时候过来的?!
迪妮莎的长发在远处的火光反射中衬出淡淡橙红,鬓角偶尔扬起一咎飘飞的青丝,搭在红润的唇上,透露出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慵懒。
洛娜刚想转身还击,迪妮莎已经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腰上轻轻戳了一下。
真的只是轻轻戳了一下。
“轰!”无限压缩的空气轰然引爆,洛娜犹若断线的风筝般被击飞,炙热的龙血散发着茫茫蒸汽,在空中延绵成一道血线,整个人轰然撞在台阶上,一路翻滚,将二十多级台阶全部压坏。
这番实力差甚至不能用碾压来形容了,这个叫迪妮莎的人,比奇诺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而且是根本探不到底的那种强。
“哈哈。”迪妮莎掏出腰间的酒壶,仰头灌了半瓶酒,动作潇洒地拭去唇角的酒渍,饶有兴致地说,“你15岁就能用一字龙语,真的不容易。但你应该再回去练练,等你成长到可以比拟你家先祖龙女王,我们就可以认真打一场了。”
龙女王,索菲娜·芬·雷格诺姆,雷格诺姆家族首位也是唯一一位第7序列的「黑王」。
照迪妮莎这话的意思,她自己就是第7序列的实力?
奇诺从书上了解到,当前的多古兰德王国,哪怕是五大王领家族,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第7序列的强者。
现在,整个王国第7序列的强者只有一位,看来就是面前这个女人。
迪妮莎·多古兰德,第7序列「赤轮」,首席御前侍卫,绰号「破晓之剑」,国王封名「王之利刃」。
难怪她只是用手指戳一下,就把洛娜打趴下了。
序列这种东西,越往后实力差距越大,1和2之间可能只差几倍,再后面就是十几倍,乃至几十倍几百倍的差距。
第6序列已经是一人可以单挑一支满编军团的存在了,第7序列更是这个世界的顶级战力,放眼历史全都是神级的传奇人物,别说凡人,普通超凡者也难以比拟。
洛娜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天,用手拭去嘴角滚烫的龙血,不服地叫道:“把你的「暮光」拿出来,认真和我打!”
“哈哈哈哈哈,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打不过,还要我把暮光拿出来?”迪妮莎笑着拍了拍腰间那把入鞘的剑,“别想了,小龙崽,听过那句话吗——暮光从不出鞘两次。”
洛娜气得直接开喷:“你就是不敢跟我堂堂正正决斗!怕我抢了你王之利刃的封号是吧?真怂!”
“好好好,决斗就决斗,但我们换个玩法。”迪妮莎随手在草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我拿树枝,你随意,只要能把我手里的树枝打断,就算你赢。”
她说完,走过去用树枝在洛娜头上敲了一下。
“咔。”树枝断了。
迪妮莎对洛娜竖起大拇指:“你赢了,70:八22。恭喜你战胜破晓之剑!”
洛娜被羞辱得眼睛冒火,扑上去想要厮打,却扑了个空,摔得满身是泥。
“哦哦哦~快来快来,碰到我我就把王之利刃的封号让给你~”迪妮莎故意把脸往洛娜那边凑,轻描淡写避过一拳,拿着酒瓶边喝边躲拳头。
两人一前一后,迪妮莎像遛狗似的把洛娜遛到湖边,趁她不注意,反身一脚把她踹进湖里。
“噗通——”
“啊哈哈哈哈哈!!!”迪妮莎看着水里扑腾的洛娜,笑得狂拍大腿,“看看你头顶,都冒烟了,有这么热吗?”
奇诺此时很无语,看来顶级强者也不都是那种无欲无求、超凡入圣的类型,至少这个迪妮莎就很不正经。
或者说这场所谓的决斗本身就不正经,这算哪门子决斗,不就是大人打小孩吗?
洛娜每次试图爬出湖水,就被迪妮莎一脚踹回去,气得满身都是炎斑,她刚想再无能狂怒一次,远处突然传来厉喝:“住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奢华晚宴
&esp;&esp;迪妮莎回头一看,伸手打了个招呼:“嘿,斯汀,许久不见,你脸上的皱纹又多了。”
&esp;&esp;雷格诺姆家族的人刚才感觉到这边有龙威,就知道多半是洛娜在这里闹事,赶忙一起跑回来制止。
&esp;&esp;斯汀看着水里的洛娜,脸色非常难看:“没出息的东西,整天就知道给我丢脸。”
&esp;&esp;“哈哈哈,别这么说,孩子嘛,闹着玩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迪妮莎笑了笑,也不嫌湿鞋,直接走进水里,揽住洛娜的腰,以公主抱的姿态将她抱到了岸上。
&esp;&esp;斯汀看着落汤鸡似的洛娜,又扫了一眼被烧成焦炭的大树,冷声说:“你真是反天了,敢在王宫腹地动用龙语?御前侍卫没把你就地格杀都算仁慈了!回冷冽谷后,关你一个月禁闭,只许看书写字,不许出门,真得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esp;&esp;“你爸反正没说一天要写几个字,你就每天写一个字,其他时间睡觉就好,多舒服!”迪妮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洛娜耳边疯狂煽风点火,“我跟你说,你爸第一次学会一字龙语是19岁,比你晚了4年,他现在是嫉妒你!”
&esp;&esp;洛娜冷着脸不说话,连看都不看斯汀,水顺着面颊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小拳头撰得泛白。
&esp;&esp;迪妮莎见此,也没有再嬉皮笑脸,而是露出大姐姐的温柔笑容,用袖子帮洛娜擦去脸上的水:“好啦,赶紧去换衣服吧。”
&esp;&esp;这时,珀修斯带着御前侍卫走了过来,他似乎早就习惯这场面,一点没觉得奇怪,抬手喊道:“迪妮莎,去正门,轮到你执勤了。”
&esp;&esp;迪妮莎顿时叫苦连天:“国王陛下,执勤这种事,随便找个人替我不就行了?我现在困得很,想找个地方睡觉。”
&esp;&esp;珀修斯没惯着她:“你整天就是睡觉,一天能睡20个小时。干脆别叫你王之利刃,叫你王之枕头算了!快点,别偷懒!”
&esp;&esp;“哎,荣归太阳~”迪妮莎慵懒地行了个礼,打着哈欠向城门走去,从那有气无力的虚浮脚步看,实在很难把她和赤轮想到一块。。
&esp;&esp;迪妮莎走后,斯汀对珀修斯叹声说:“抱歉了,女儿又在王宫惹麻烦。”
&esp;&esp;“哈哈,别在意,小孩子顽皮很正常。”珀修斯看向一脸自闭的洛娜,高呼道,“洛娜,索兰黛尔等你很久了,你不去找她玩吗?”
&esp;&esp;一听到索兰黛尔的名字,洛娜顿时解除自闭状态,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去去去,她在哪?”
&esp;&esp;珀修斯:“应该在公馆,你直接去就行。”
&esp;&esp;“好!”洛娜回头就跑。
&esp;&esp;“洛娜!”珀修斯喊住她,往反方向一指,“公馆在那边。”
&esp;&esp;“我,我知道!我想多跑一圈锻炼身体,不行吗?!”洛娜满脸涨红,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转身跑向公馆,一溜烟没了影。
&esp;&esp;傍晚6点,新年大宴正式开始。
&esp;&esp;推开那扇沉甸甸的大门,首先跳入眼眶的是阔大的空间,长宽均达百米,水晶灯包裹着明亮的烛火,每个角度都折射出如梦似幻的斑斓彩光。
&esp;&esp;打蜡洁净的地板、暗红桌布铺垫的餐桌、贵族专用的银质餐具,烛火光斑洒落在装饰用的百种鲜花上,与往来宾客佩戴的珠宝交相辉映,处处透露着奢华气息。
&esp;&esp;在宫廷乐师的演奏下,悠扬美妙的音乐萦绕在室内,宛若精灵在人们耳边翩翩起舞,牵引他们坠入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esp;&esp;宴会厅侧翼长廊,守卫伫立在两侧,他们是御前侍卫中最精锐的一批,锐利的眼眸在来往宾客身上来回扫过,防范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esp;&esp;为了不破坏气氛,守卫都穿着正式的礼服,但却无法掩盖他们身上那股征途染尘的杀气,随意一瞥都让人不寒而栗。
&esp;&esp;连明哨都如此威武,暗哨肯定更加致命,想必都是王城百里挑一的精英。
&esp;&esp;当然,没有谋划亏心事,自然也就不必害怕这些守卫,更何况宾客们都是王城以及其余行省赶来的大臣,什么场面没见过,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来来往往,谈笑风生。
&esp;&esp;宾客们陆续坐定,五大王领家族的宾客坐在前区,其余受邀贵族们坐于后区。
&esp;&esp;赴宴宾客大多都是行省级八职官吏,枢机、踏羽、灰雾、飞鸢、觅月、烽火,六大行省的总督全部到场,还有王室各级大臣,荣誉爵位最低的也是侯爵。
&esp;&esp;像奇诺这种无荣誉爵位的主城级行政官,在这里面连芝麻官都算不上,但由于他是雷格诺姆家族的特邀宾客,所以有幸坐在前区。
&esp;&esp;此时,珀修斯正站在台上致辞:“新年,又是新年。那些天花乱坠的贺词,大家听了这么多年,想必早就听烦了。我们都知道这场宴会的意义——大家团聚在一起,分享这一年来的收获,引见彼此的子嗣,为其介绍好友、拓展人脉。当然,这场宴会少不了一个人,那就是我最爱的女儿,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esp;&esp;话音落,宴会大门敞开,一列装饰恢弘的车队缓缓停于门口,洛娜在队列最前方,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骏马,与身上那套肃杀威仪的火红色裙服形成鲜明对比。
&esp;&esp;不得不说,就现在的扮相看,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个俊俏英气的女孩,居然是个脾气急躁的炸药包,下午还被人踢进水里湿成了落汤鸡。
&esp;&esp;洛娜轻盈地从马背跨下,以标准的军姿走向中央主车,拉开车门后伫立于旁侧,手臂牵动震响的袖口,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esp;&esp;门开,率先跳入众人眼眶的是一只冬雪般白皙的小手,它轻轻地搭着车沿,细腻的皮肤比水晶还要剔透,吹弹可破,光是看着就让人心跳加速。
&esp;&esp;当这只小手的主人从车中走出时,不少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esp;&esp;索兰黛尔的礼服是一件美丽的紫色连衣裙,专业裁缝的手艺令礼服每一处都完美合身,远远看去如同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紫蝴蝶,秀足踩了一双同样色系的高跟鞋,露出诱如白玉的脚踝,在烛光照耀下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光泽。
&esp;&esp;此时,夕阳已经落下,昏暗的暮色模糊了景物,那双比暖水湖还要澄澈的湛蓝眼瞳宛若宝石,让索兰黛尔成为了众人视线唯一的焦点。
第一百四十章 公主婚约
&esp;&esp;洛娜以俊秀又优雅的骑士之姿牵着索兰黛尔,带她穿过宴会厅,来到最前方。
&esp;&esp;台上台下,国王与公主注视着彼此。
&esp;&esp;珀修斯脸上满是慈祥的父爱,万人之上的国王单膝下跪,对着女儿行了一个骑士礼,声音里满是铁汉柔情:“吾即火焰,照亮前路。愿我的女儿此生健康幸福。”
&esp;&esp;索兰黛尔走上前,将珀修斯的脑袋揽入怀中,在他脸上留下一个甜甜的吻。
&esp;&esp;宾客举杯,齐声高呼:“愿九公主此生健康幸福,荣归太阳!”
&esp;&esp;珀修斯将索兰黛尔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对宾客笑道:“那么,开始吧!请各位尽情享受今日的晚宴,不要被礼仪束缚,都放开点!”
&esp;&esp;下面很快热闹起来,珀修斯也把索兰黛尔带上台。
&esp;&esp;珀修斯身边只有两个座位,置于左右手,分别对应两个封号:王之左手,王之右手。
&esp;&esp;在多古兰德文化中,左手代表着灾祸与毁灭,「王之左手」的封号会被赐予王国最高军职——总军团长,统全境兵马,总领军政,负责军团建设与战争征讨事宜。
&esp;&esp;右手则代表公义与仁慈,「王之右手」的封号属于最高佐政长官——国事大臣,上佐国王处理政务,下安境内万物臣民,总领国事。
&esp;&esp;现今的王之左手即是雷格诺姆家族魁首,斯汀·德林·雷格诺姆。
&esp;&esp;王之右手则是赫奇家族魁首,但因为天外来客的武器事关紧要,他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亲自带领炼金术士们在群星堡彻夜研究,没能来到新年大宴,座位也空了出来。
&esp;&esp;按照礼仪来说,只有总军团长和国事大臣有资格坐在国王两侧,其余亲人,不论王子公主,哪怕是王后,都要坐于台下。
&esp;&esp;但珀修斯毫不避嫌,直接让索兰黛尔坐在空出来的右手位置,可见他有多喜爱这个女儿。
&esp;&esp;索兰黛尔坐定,和斯汀打了个招呼:“新年好,斯汀大人。”
&esp;&esp;斯汀亲切地笑道:“新年好,公主殿下,您真是越来越美丽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头发还是黑的,现在已经一片霜白。”
&esp;&esp;“拜托了,你一个打仗的龙骑士,就不要在这里文绉绉伤感。”珀修斯捶了一下斯汀的胸口,故意对索兰黛尔小声说,“你斯汀叔叔从小就这样,他八岁那年,有一次在课堂上哭了。老师问他为什么哭,他拎着自己掉的一根头发,哭诉说:哦~时间都去哪了?”
&esp;&esp;斯汀听后大笑出声:“嘿!老家伙,我们说好不提这事的!”
&esp;&esp;从小一起长大的君臣丝毫没有隔阂,不停给索兰黛尔揭对方老底,惹得她一阵嬉笑。
&esp;&esp;这么热闹的宴会,索兰黛尔一个小孩子当然坐不住了,她吃完东西就蹦下椅子,笑着往台下跑:“爸爸,我要去找我新朋友玩~”
&esp;&esp;“嘿!索兰...”珀修斯还没反应过来,索兰黛尔已经跑到雷格诺姆家族那一桌,挤到了奇诺身边,跟他有说有笑聊天。
&esp;&esp;珀修斯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
&esp;&esp;斯汀喝了一口加了冰晶的寒酒,耸着肩说:“这孩子整天被你关在家里读书,能交到新朋友是好事啊,干嘛愁眉苦脸?”
&esp;&esp;珀修斯看着奇诺和索兰黛尔,眉头微微皱起:“就算是交朋友,她也应该多去认识王领家族的同龄人,不是什么薄暮死神。”
&esp;&esp;斯汀问道:“你不喜欢奇诺行政官?”
&esp;&esp;珀修斯揉着太阳穴,摇头说:“我从来不喜欢这类少年屠夫,年纪轻轻就冷血无情,心狠手辣,这类人多多少少有点心理问题。薄暮城那件事,你也听说了吧?他把两个天外来客放在断头台上,让他们咬着彼此的绳子,谁先咬不住,另一个人的头就会被闸刀砍掉——听说那两人还是亲兄弟。神明在上,他是怎么想出这招的?”
&esp;&esp;斯汀神秘地说:“不止这个,还有「铁月抽杀令」。听说有几座城市的军事统领效仿了这一律令,用来处理叛乱或逃兵,这让士兵们对主将的畏惧远超对敌人的畏惧,作战效率成倍提升。”
&esp;&esp;珀修斯不禁叹气:“臣下里有这种少年屠夫,只要驾驭得好,倒不是什么坏事,甚至会有大用处。但女儿跟这种人交朋友,我是不乐意看到的。但我也无可奈何,索兰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我已经管不住她了。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esp;&esp;斯汀耸了耸肩:“少年人交朋友很简单,说上几句内心相投的话,就是朋友了。也有可能是奇诺本身有某种魅力,比如我老弟,他几个月前去了薄暮城一趟,回来以后跟我说结识了一位新朋友,还试图让奇诺娶他的女儿。我当时就对他说——什么?兄弟,你这一来一回不过两天,就把你女儿卖了?”
&esp;&esp;珀修斯笑得用力拍腿:“雷萨克哈尔这家伙,跟我的二儿子一样,就喜欢到处交朋友。我毫不怀疑,只要看对眼,他们甚至愿意和一头猪称兄道弟。”
&esp;&esp;斯汀:“哈哈,总之,交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奇诺这个人,当前情报不足,值得再观望一下,有价值可以慢慢用起来。”
&esp;&esp;珀修斯:“我和你想法一样。他这次向我上报了境外盐晶的走私道具,我承诺送他一位预备役御前侍卫。我已经跟最优秀的那批打过招呼了,奇诺只要选走任何一个,我在他身边就有了眼线,到时候可以好好观察他。”
&esp;&esp;斯汀:“老狐狸,你该不会也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吧?”
&esp;&esp;珀修斯:“是又怎样?”
&esp;&esp;斯汀:“那我就一口火烧掉你的眉毛!”
&esp;&esp;珀修斯:“哈!你个老东西,让我看看你的力气还在不在!”
&esp;&esp;说着说着,国王和王之左手竟像小孩斗气似的开始掰手腕,结果当然谁也没奈何得了谁。
&esp;&esp;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回座位,大笑着和彼此碰拳。
&esp;&esp;台下,奇诺正在给索兰黛尔变魔术,引得她不停欢呼雀跃,珀修斯看着女儿的笑颜,温柔地自语着:“我多希望自己老得慢一点,这样就能保护她更久。”
&esp;&esp;斯汀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神情变得严肃,他玩弄着手中的酒杯,似在犹豫些什么。
&esp;&esp;最终,他咬了一下嘴唇,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前段时间在王城听到一个不好的传闻,听说猩红教会的总主教想和王室联姻,让他的儿子迎娶索兰黛尔?”
第一百四十一章 猩红教会
&esp;&esp;多古兰德王国的主流信仰是太阳,八职体系中就有一位官吏是专门统筹太阳信仰的大祭司。
&esp;&esp;而且,不仅王**中的口号是“荣归太阳”,多古兰德王室的超凡之力也来自太阳,对太阳的信仰越强烈,自身的太阳之力便越炙热。
&esp;&esp;历年的多古兰德,可以说是全民信仰太阳,所谓「猩红教会」只是一些研究血液的医生组成的小团体罢了。
&esp;&esp;但自从26年前兽化疫病爆发,太阳信仰覆盖王国全境的情况就慢慢变了。
&esp;&esp;由于王室对于兽化疫病一无所知,炼金术士们彻夜研究也束手无措,大量的感染者无从收治。
&esp;&esp;后来虽然炼金术士成功提炼出盐晶,控制了疫病的蔓延,但盐晶只能防疫,保护那些未受感染的人,并没有任何治疗效果。
&esp;&esp;而那些已经受到感染的人,数量何止十万百万,这些感染者一旦病情加深,失控兽化,王国各地将一夜之间被摧残成断壁残垣。
&esp;&esp;当时,留给王室的似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处决所有感染者,就地焚烧。
&esp;&esp;哪怕这种做法会丧失民心,但也是唯一让王国延续下去的办法。
&esp;&esp;就在王室定下杀伐之策,多古兰德即将迎来最黑暗的年代时,第二条路出现了。
&esp;&esp;在席卷的兽疫面前,猩红教会那些研究血液的医生发明了至今仍被广泛使用的「血疗」——以净化之血压制感染者体内的兽疫因子,让他们失去传染性,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esp;&esp;最开始,血疗只被小规模使用于教会所在的城市,众人发现效果非凡后,它就像野火般烧便全境,帮助王室镇压了最严重的的几波疫情,让秩序回归平稳。
&esp;&esp;由于血疗只能压制疫病因子,无法彻底清除,即意味着感染者必须终身血疗,一旦中止,传染性复发,兽疫可能又会卷土重来。
&esp;&esp;致命的地方就在这里,王国境内百万感染者都要血疗,但炼金术士完全摸不透血疗的原理,也不知道那些净化之血是怎么造出来的,只能由猩红教会来提供。
&esp;&esp;这也就意味着,拥有净化之血的猩红教会,实际上拿捏着王国命脉。
&esp;&esp;王室曾想以重金购买血疗原理,但猩红教会态度极其强硬,拒绝交出,王室几次威逼利诱都没能让他们松口,插进去的间谍也没能接触到核心情报。
&esp;&esp;王室也不是没采取过暴力措施,但换来的是疫医的强烈抵抗,甚至以断供净化之血为威胁,激起民间一阵恐慌。
&esp;&esp;最后,万般无奈下,为了王国的安稳,王室只能放弃强硬态度,选择和猩红教会合作,让疫医们穿行于六大行省镇压兽化疫病。
&esp;&esp;时至今日,猩红教会的规模已经极其庞大,比如奇诺最初所在的希林镇,连那种边境城镇都有猩红教会的疫医,其余大城市可想而知。
&esp;&esp;而对于平民来说,在真正面临生死的时候,比起虚无缥缈的太阳,很多人更愿意去信任眼前那些可以压制兽化疫病的疫医,猩红教会的地位在平民心中也越来越高。
&esp;&esp;现在,太阳依旧是多古兰德的主流信仰,这一点没什么可辩驳。
&esp;&esp;但在太阳之外,已经出现了挥之不去的猩红影子。
&esp;&esp;...
&esp;&esp;话回当下。
&esp;&esp;珀修斯一听到这个话题,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是真的,就上周的事。”
&esp;&esp;斯汀皱起眉头:“索兰黛尔过完生日也才12岁...”
&esp;&esp;珀修斯撰紧拳头,沉声说:“总主教那边说,可以让他的儿子等到索兰黛尔16岁成年。”
&esp;&esp;“该死...意欲迎娶王室公主,这分明是想介入王国政治,把教会和王室绑得更深。这一绑,以后想再解绑可就很难了。”斯汀扶着额头,无奈地说,“哪怕不考虑那么远,只考虑个人幸福,我也不认为索兰黛尔会喜欢对方。总主教的儿子,呵,肥的跟头猪一样,眼睛比绿豆还小,我家养的地行龙都比他好看。”
&esp;&esp;一想到索兰黛尔被那头肥猪抱进房间,被压在身下哭泣的模样,珀修斯血气上涌,瞳中仿佛有烈火燃烧:“天杀的教会...我发誓,以后只要炼金术士找出了血疗的原理,或者找到其他控制兽疫的方法,我就把这些教会狗全部斩首!让他们的人头挂在城墙上慢慢腐烂!!!”
&esp;&esp;“哐!”说至怒处,珀修斯控制不住情绪,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esp;&esp;国王一怒,全场死寂。
&esp;&esp;刚才宴会厅很吵闹,没人听见台上二位聊了什么,现在这种情况,当然也没人敢问。
&esp;&esp;大家都低头看着面前的桌子,一动不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有珀修斯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四周。
&esp;&esp;索兰黛尔看着珀修斯,小心翼翼地问:“父亲,怎么了?”
&esp;&esp;珀修斯不想让女儿看出异样,就故意摆出一副醉相,摇头晃脑傻笑着:“哦——我——跟你——斯汀叔叔喝多了~没事!都继续啊,愣着干嘛?今天不醉不归!”
&esp;&esp;不管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国王的话就是真理,大家将心中的胆怯压下,继续欢声笑语,宴会厅很快又热闹起来。
&esp;&esp;索兰黛尔看着父亲蠢憨的“醉样”,嘻嘻一笑,继续跟奇诺学习魔术手法。
&esp;&esp;台上,仆人们很快来收拾掉杯子碎片,端上来新的杯子,以及酒菜。
&esp;&esp;珀修斯左手拿着一壶酒,右手拿着一整根烤羊腿,低着头在那边喝边啃。
&esp;&esp;斯汀叹了一声气,默默地问:“你的打算是什么?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esp;&esp;珀修斯嘴里塞满肉,不停往嘴里灌酒,吃得毫无形象,连声音都开始模糊嘶哑:“我有一个女儿,但我的子民们有千千万万个女儿。生在王室,每个人就必须为王国付出,这是我们的宿命,就像12年前苏拉那样。”
&esp;&esp;一听到已故妻子的名字,斯汀的眼睛也开始泛红,他看了一眼台下的洛娜,轻轻点头:“我已经无法挽回苏拉,这辈子都对不起洛娜。但你至少还有4年的时间。”
&esp;&esp;珀修斯嗯了一声,继续毫无形象地狂吃狂喝,仿佛这样就能忘却烦恼。
&esp;&esp;吃到后面,他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脸,上面沾了一些湿痕,也不知是酒渍,还是别的什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众宾献礼
&esp;&esp;酒过三巡,气氛早已火热异常。
&esp;&esp;其实,无论王室还是民间,酒桌上的人情世故都是共通的,一旦喝嗨了,地位高低上级下级就没那么重要了。
&esp;&esp;此时,宴会厅已经没有桌席之分,大臣们带着亲信在各桌来回串场,和老朋友碰个头,也认识认识新朋友,互相敬上一杯,酒入豪肠,非常热闹。
&esp;&esp;眼看珀修斯埋着头喝酒吃肉,斯汀也不想让他这么难受下去,便主动中止了话题,转而笑道:“我看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进入下一个环节,给索兰黛尔送生日礼物。”
&esp;&esp;珀修斯抬起头,取过餐巾擦了擦手:“也是,那就继续吧。”
&esp;&esp;旁边的礼仪官闻声,行至台前高声说:“国王宣布,各宾客向九公主献礼。”
&esp;&esp;索兰黛尔期待地看了奇诺一眼,奇诺回以微笑。
&esp;&esp;她跑到台上,笑嘻嘻坐到珀修斯身旁:“我好期待~”
&esp;&esp;献礼环节开始,率先献礼的自然是王室成员。
&esp;&esp;珀修斯总共生过9个孩子,除了最小的索兰黛尔,其余八个全都是儿子。
&esp;&esp;三王子有严重的先天疾病,生下来没多久就去世了,四王子,五王子,六王子,八王子都死在12年前。
&esp;&esp;最后,珀修斯的子嗣只有大王子,二王子,七王子,九公主。
&esp;&esp;正常来说,献礼顺序肯定是从大到小,但不知为何,第一个献礼的是二王子,大王子似乎不在宴会。
&esp;&esp;二王子完美继承了珀修斯的美男面貌,身形挺拔,器宇轩昂,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简直就像童话书中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esp;&esp;他将礼册递给宫廷礼仪官,随即二指探入口中,吹出一阵尖锐的哨音。
&esp;&esp;“咻——”
&esp;&esp;紧接着,宴会厅外响起高昂的嘶鸣,引得众人纷纷探头观望。
&esp;&esp;二王子对索兰黛尔行骑士礼,露出阳光的笑容:“我,安德烈·多古兰德,为我心爱的妹妹献上一只独角兽。”
&esp;&esp;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匹雄壮的白马被牵入会场,它头上长有一角,纯白色的毛发犹若凛冬飞雪,在烛火下反射着比蚕丝还要细腻的光泽,每次踏足都能感觉到隐隐的神圣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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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索兰黛尔看了珀修斯一眼,后者对她点点头。
&esp;&esp;她期待地跑下台,站在独角兽面前,试探性伸出手。
&esp;&esp;宾客们都在屏息以待。
&esp;&esp;独角兽是这个世界最罕见的骑兽,几乎已经绝迹,只在飞鸢行省的森林中能遇到。
&esp;&esp;传说中,独角兽的嘶鸣有着驱散恐惧、提升士气的强大魔力,只有内心最为虔诚的骑士才能与之相伴,不洁者若靠近它,将会遭到最强烈的抵抗。
&esp;&esp;此时,独角兽感觉到索兰黛尔靠近,突然后退半步,发出一阵高昂的嘶鸣,前蹄悍然提起,似要踏下。
&esp;&esp;独角兽有动作的一刻,御前侍卫们都已经紧握佩刀,念动力的无形狂澜也将其包裹。
&esp;&esp;然而,独角兽并没有做攻击性动作,扬起的前蹄缓缓落地,膝处弯曲,对索兰黛尔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esp;&esp;索兰黛尔露出开心的笑容,摸了摸它的头,独角兽也回蹭以示友好。
&esp;&esp;安德烈见此喜笑颜开:“毫无疑问,我的妹妹是一个虔诚纯洁的女孩,独角兽的友好就是证据。”
&esp;&esp;宾客们闻声,很配合地开始夸赞索兰黛尔。
&esp;&esp;事实上,独角兽验证虔诚这件事半真半假。
&esp;&esp;独角兽确实比普通马匹有着强无数倍的感知力,可以感知到来者是否友好,是否有敌意。
&esp;&esp;如果遇到猎人,可能还没靠近到百米内,它就跑没影了。
&esp;&esp;而那些毫无敌意的探险家或者学者,则可能获得近距离观察独角兽的机会,幸运者甚至可以摸摸它的头。
&esp;&esp;就这样,这种习性一传十十传百,加上游吟诗人的添油加醋,就演变成了“验证虔诚”。
&esp;&esp;独角兽此时对索兰黛尔友好,一是索兰黛尔本身对它就没敌意,她本身也是个亲切友善的女孩。
&esp;&esp;二来,安德烈捕捉独角兽后对它进行了人为驯化,教会了它行礼动作。
&esp;&esp;开玩笑!万一不驯化,真一蹄子把索兰黛尔踢了,让大家觉得九公主是“不洁者”,他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esp;&esp;这些小心机暂且不谈,至少索兰黛尔很喜欢这只独角兽,她笑嘻嘻地抱住安德烈的腰:“谢谢二哥~我一定会好好养它!”
&esp;&esp;安德烈抚摸着妹妹的头发,神情爱怜:“就像父亲说的,愿你此生健康幸福。”
&esp;&esp;二王子献礼后,轮到七王子。
&esp;&esp;这是个身材极其魁梧,胳膊比索兰黛尔大腿还粗,壮得跟熊一样的男人,从其征途染尘的气质看,毫无疑问是沙场悍将。
&esp;&esp;波顿·凡·多古兰德,珀修斯的第七个儿子,从小身强体壮,八岁的时候就能在摔角中掀翻成年角斗士,今年24岁的他,已经是第3序列的铁血,且离第4序列的征服者不远,潜力逼人。
&esp;&esp;波顿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16岁成年起就替父亲镇守边疆,行为举止没有安德烈那般优雅,而是透露着一股军人的粗糙。
&esp;&esp;波顿索兰黛尔面前,连礼册都忘了给宫廷礼仪官,直接把腰间佩剑一取,塞到索兰黛尔手上,憨笑道:“来,看看哥哥给你打造的剑!”
&esp;&esp;当索兰黛尔握住剑柄时,发现贴合式的设计完美契合自己的手,拿起来没有任何不适感。
&esp;&esp;波顿咧嘴笑着,就像一头憨厚的熊:“这把剑,哥哥从你出生那天开始打造,足足打造了12年才成型,它用的铸剑材料跟迪妮莎佩戴的‘暮光’一模一样,我给它取名叫‘残夜’。”
&esp;&esp;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esp;&esp;先不说材料问题,花了12年打造一把剑献给妹妹,光是这份诚意就透露着无可替代的长兄之爱,连珀修斯眼中都露出了浓浓的赞许。
&esp;&esp;索兰黛尔呆呆地看着这把剑,用力将其拔出。
&esp;&esp;残夜剑身呈现着月弧般优美的流线型,在烛火照耀下闪耀着圣银的光芒,璀璨夺目的余辉像液体般顺着剑锋流淌,将索兰黛尔脸上照得纤毫毕现。
&esp;&esp;哪怕是最愚昧之人,也能看出这把剑的品质是多么超凡,甚至已经不能用月币去衡量它了,在合适的人手中,它就是一把可以在历史留名的神兵。
&esp;&esp;“谢谢你,七哥。”索兰黛尔纳剑入鞘,没有收到重礼的惊乍,神情非常得体,目光坚定地说,“我向你保证,这把剑在我手中会发挥应有的价值。”
&esp;&esp;波顿笑着拍拍她的肩:“正相反,我巴不得它发挥不了价值。我只希望你这一生平平安安,永远没有用到它的机会。最适合它的地方,是你寝房的墙上。”
&esp;&esp;索兰黛尔不禁莞尔,给了波顿一个甜甜的拥抱。
第一百四十三章 白龙苏拉
王子们献礼后,轮到其他王室成员献礼。
王室成员平时的薪水都是以金月结算,整个多古兰德就没有他们买不到的东西,所以送的礼物自然都不是凡品。
然而,虽然这些礼物极其贵重,但有独角兽和残夜在前,再贵重也会显得黯然失色,无需多提。
王室成员献礼完毕,轮到王领家族。
因为先祖曾在八王纷争中并肩作战的缘故,多古兰德家族和雷格诺姆家族结识最深,当今王后还是斯汀的亲妹妹,王领家族献礼的首席尊位自然属于巨龙旗帜。
家族魁首斯汀是献礼第一人,他将礼册交给宫廷礼仪官,随即把一个小盒子送到了索兰黛尔手上。
宫廷礼仪官打开礼册,神情很明显一滞,随即高声说:“总军团长斯汀·德林·雷格诺姆大人,献古老龙晶一枚。”
纵然有独角兽和残夜在前,全场依旧掀起轩然大波。
龙晶是存在于古老巨龙头颅中的物质,被认为是巨龙力量的来源。
一枚龙晶,即意味着一条巨龙生命凋零。
对于寿命动辄千年的古老巨龙来说,想要遇到它们衰老死亡是很难的,而雷格诺姆家族将巨龙视为家族成员,也不可能对其挥动屠刀。
所以,这枚龙晶一定来源于一条战死的巨龙。
能导致古老巨龙战死,战争强度必定血腥无比,最近一次如此惨烈的战争发生在12年前。
战前,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有37位,战后只剩下了19位,算上后来包括洛娜在内的新生代龙骑士,才有了今天的「冷冽谷二十四龙骑」。
现在这枚龙晶,正来自于当年死去的1八条古老巨龙之一。
索兰黛尔刚接住礼物,斯汀就已抽出佩剑,不卑不亢地说:“九公主,请坐稳,不要慌张。”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着斯汀,他们此前从未见过龙晶的力量,不知它是干嘛用的,此时正好见见世面。
珀修斯很信任老战友,没有阻拦,由他去了。
斯汀蓄满力量,在宾客们的惊叫声中,竟一剑斩向索兰黛尔脖颈。
剑刃还未斩至,索兰黛尔身后轰然浮现出古老巨龙的庞大虚影,纯白的颜色宛若掀起一场暴雪,铺天盖地的龙威犹如飓风席卷,引得众人心率急剧攀升。
“aan!!!”白色巨龙爆发出惊天龙吼,在汹涌的龙威中直接震碎斯汀的佩剑,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十几米远,把一根石柱都撞塌了。
数秒后,白色巨龙的虚影重归龙晶,消失无踪。
当看到那条白色巨龙的虚影,台下的洛娜娇躯一颤,眼中不自觉流出眼泪,喃喃道:“妈妈...”
白色巨龙是非常罕见的品种,整个雷格诺姆家族史上,只有一位龙骑士骑乘这种颜色的巨龙,那就是有「白龙」之称的苏拉·芬·雷格诺姆,第6序列的天灾,继「龙女王」索菲娜之后离第7序列黑王最近的龙骑士,也是洛娜的母亲。
赠予索兰黛尔的龙晶,正是从苏拉那条白龙的遗体取下,其作用也展现给了众人,那就是以巨龙之力庇护携带者,任何胆敢冒犯的恶徒都将遭到龙威压杀。
12年前,白龙苏拉殒命,洛娜永远失去母亲。
现今,斯汀将故龙遗物赠予索兰黛尔。
其中蕴意,已是不言而喻。
这份礼物,不管是价值还是意义,都已远远超过独角兽和残夜,贵重得令人有些心悸,甚至都不能将其称为“礼物”了,而是注入了浓厚感情的“信物”。
索兰黛尔注视着手中的龙晶,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九公主会激动地表示感谢时,她却做了一个惊人的动作。
只见索兰黛尔看了一眼流泪的洛娜,随即关上盒子,将龙晶交给宫廷礼仪官,示意其还给斯汀,摇头说:“您的诚意我已知晓,但很抱歉,我不能要这份礼物。”
全场死寂,斯汀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九公主?”
索兰黛尔:“这枚龙晶,属于洛娜的母亲,白龙苏拉。您将它赠与我,希望延续当年我先祖古王与龙女王歃血为盟之意,以示多古兰德家族与雷格诺姆家族永结盟好。您的这份心意,我表示感激。但这枚龙晶,我却不能要。”
“龙晶属于逝者,它承载着生者对故人的追忆,是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而非佩戴在身上的器具。我希望把这枚龙晶交还给您,也交还给洛娜,让它重归冷冽谷巨龙之墓,回到主人身边,这是对逝者的尊重。”
“更何况,你我二族的交情,也无需以龙晶来表述,512年来的并肩作战让我们的血脉融在了一起,月桂花与巨龙早已没有彼此之分。”
索兰黛尔起身,眉宇间尽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高位者气质,对斯汀伸出右手:“如果您希望表达‘与子同袍’的冀望,我只想从您这里得到一样东西——您的吻手礼。”
斯汀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逆光而立的索兰黛尔,明明只是个12岁的稚嫩女孩,却让这位天灾之力的龙骑士感觉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威严。
沉默片刻,斯汀上前对着索兰黛尔行骑士礼,接过她的手在手背一吻,谦卑地说:“巨龙永随您左右,九公主。”
索兰黛尔致谢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珀修斯全程都处在呆滞状态,眼神失焦,看索兰黛尔时甚至透露出一丝茫然。
眼看珀修斯盯着自己,索兰黛尔压低声音,就像犯错的小孩,小心翼翼问:“父亲,退还龙晶这事,我做错了吗...”
珀修斯怔了半天,这才缓缓回过神,语无伦次地喃喃道:“不...不不不...你做得很好。”
索兰黛尔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索兰,”珀修斯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若有深意,“我为你感到骄傲。”
索兰黛尔没明白话中深意,只当是日常夸赞,对珀修斯甜甜一笑。
台下,奇诺眼瞳缓缓侧移,看向两位王子。
七王子波顿一边鼓掌,一边跟手下抱怨,自己的风头被斯汀这死老头抢光了。
二王子安德鲁则是眯着眼,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深邃的眼神预示着他在思考着什么。
不多时,两位王子陆续注意到奇诺的目光,看了过来。
奇诺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卓越乐曲
&esp;&esp;斯汀献完吻手礼,其余长辈也献完礼后,轮到小辈。
&esp;&esp;洛娜此时已经擦干眼泪,犹犹豫豫走上台,有些扭捏地把礼册交给宫廷礼仪官。
&esp;&esp;一看到洛娜面色尴尬,斯汀顿时暗叫不好。
&esp;&esp;果不其然,宫廷礼仪官念出了礼物:“洛娜·芬·雷格诺姆,献上亲笔画一幅。”
&esp;&esp;大家都一脸茫然,他们一直听说斯汀的独生女洛娜性格像男孩子,从小喜欢刀兵,对琴棋书画很厌恶,什么时候学的画画?
&esp;&esp;在斯汀绝望的注视下,画框被运了上来。
&esp;&esp;帷幕掀开。
&esp;&esp;说这是一幅画都算抬举它了。
&esp;&esp;画像上画的是索兰黛尔,很明显可以看出是初学者画的,最基础的打型就有问题,五官鼻歪眼斜,直把高贵美丽的九公主画成了巨魔之王,其余光源混乱、用色脏等问题就更不堪入目了。
&esp;&esp;说得难听点,往马蹄上涂抹颜料,让马在纸上踩几脚,画得都比她好看。
&esp;&esp;唯一值得表扬的是,洛娜画这幅画的时候态度很认真,可以看出她尝试了大量不同的颜色,许多地方也能看出反复修改打磨的痕迹,作画时间至少要用“月”,乃至“年”来计算。
&esp;&esp;怎奈她的画技太差,天神下凡也救不回这幅画了。
&esp;&esp;大家盯着这幅画,一个个沉默不语,气氛一度很尴尬。
&esp;&esp;珀修斯看着它,嘴角若有若无抽了一下,刚开始还在忍,忍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
&esp;&esp;国王都笑了,下面憋到肚子疼的宾客也不用再忍着,全场哄堂大笑,连奇诺都笑得停不下来。
&esp;&esp;斯汀扶着额头,没眼看,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esp;&esp;洛娜则是缩头站在台上,进入自闭状态。
&esp;&esp;唯一没有笑洛娜的是索兰黛尔,她给了洛娜一个拥抱,在脸上留下甜吻:“谢谢你,洛娜~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你的亲笔画,我很喜欢!我会把它挂在我的卧室里!”
&esp;&esp;洛娜听后别提有多开心了,她对宾客们哼了一声,满脸不在乎地说:“笑去吧笑去吧!只要索兰喜欢,你们就是笑破喉咙,我都不在乎!”
&esp;&esp;这场献礼,如果说独角兽,残夜,龙晶三样东西是上限,洛娜的亲笔画则奠定了下限,后面出现什么礼物都没人觉得奇怪了,反正肯定不会比前三样好,也不会比亲笔画糟糕。
&esp;&esp;王领家族成员献完礼,终于轮到普通贵族。
&esp;&esp;奇诺在这些人里官职最低,所以排在最后一个献礼。
&esp;&esp;轮到奇诺的时候,其余宾客们其实都已经很倦怠了,不觉得一个小小行政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esp;&esp;索兰黛尔则是满脸期待地看着奇诺。
&esp;&esp;奇诺上台,将礼册交给宫廷礼仪官。
&esp;&esp;后者接过,宣读道:“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献上曲谱一份,名为《致小公主》。”
&esp;&esp;众人闻声,开始窃窃私语。
&esp;&esp;大家都觉得奇诺很聪明,知道索兰黛尔喜欢音乐,投其所好。
&esp;&esp;曲谱这种东西,听着品味很高,让人觉得送礼者非常有学识,实际上只要随便丢几枚银月出去,就有一堆游吟诗人抢着帮你写。
&esp;&esp;索兰黛尔接过曲谱,好奇地问:“这是你自己谱写的吗?”
&esp;&esp;奇诺微笑:“是的,是我专门写给你的。”
&esp;&esp;众人这才来了些兴趣,自己谱写的话就显得上心多了。
&esp;&esp;只是不知,在九公主这样的音乐奇才面前,送自创曲会不会弄巧成拙?
&esp;&esp;索兰黛尔没其他人想得那么多,她收到这种包含心意的礼物别提有多开心了,经过奇诺的同意后,她当场翻开曲谱浏览。
&esp;&esp;得益于超凡的音乐天赋,无需乐师进行演奏,只要看着曲谱,索兰黛尔脑海中就自动出现了音乐。
&esp;&esp;她嘴里轻轻哼唱着,振振有词,手指也跟着曲谱挥动出节奏。
&esp;&esp;渐渐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越睁越大,仿若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连嘴唇都开始颤动。
&esp;&esp;看到九公主这个反应,大家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sp;&esp;再回过神时,索兰黛尔看向奇诺,没有言语,唯有眼瞳中盈满憧憬的光。
&esp;&esp;来自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的尊敬:200
&esp;&esp;该个体已达数值上限,无法再贡献任何情绪值
&esp;&esp;“这是我听过最美的曲子...”索兰黛尔眼里几乎要蓄起泪水,如获至宝地抱着怀中的曲谱,声音都激动得开始发颤,“我...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意...”
&esp;&esp;众宾客不禁倒吸冷气,前面那么多礼物都没让索兰黛尔失态,最后竟被这个小小的行政官拔了头筹?!
&esp;&esp;奇诺接过索兰黛尔的手,很绅士地在她手背上一吻,微笑说:“你的喜欢,便是我的荣幸,小公主。”
&esp;&esp;索兰黛尔喜欢这份礼物,珀修斯作为父亲当然很高兴。
&esp;&esp;怎奈奇诺抢了其他王领家族宾客的风头,珀修斯身为国王,有义务为自己的政治盟友们压一压场面。
&esp;&esp;“咳。”珀修斯轻咳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淡淡地说,“奇诺行政官,我听雷萨克哈尔执政官说,你是个精通音乐的人,他甚至夸你是当代音乐奇才。”
&esp;&esp;奇诺也不客气:“承蒙夸赞,我确实对音乐有研究。”
&esp;&esp;珀修斯玩味地说:“巧了,我女儿也个精通音乐的人。你觉得,自己的音乐造诣和她比起来,谁更高?”
&esp;&esp;珀修斯这一问看似平常,实则非常刁钻。
&esp;&esp;如果回答索兰黛尔更高,那你也不过如此,没有传言里那么卓越,可以压一压你的气焰。
&esp;&esp;如果回答自己更高,那你就是喧宾夺主,对王室不敬,可以用这个理由治你。
&esp;&esp;如果回答两人一样,那就是自比九公主,一个落魄的贵族敢自比王室公主,这依旧是一种不敬。
&esp;&esp;不管哪种回答,都可以让奇诺尴尬,把他的风头压下去。
&esp;&esp;不得不说,索兰黛尔很聪明,意识到父亲在刁难奇诺,赶忙在心里思索对策。
&esp;&esp;很快,索兰黛尔眼睛一转,准备先发制人,只要她先承认自己不如奇诺,其他人也就没话说了。
&esp;&esp;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奇诺突然牵住她的手,一起走向宴会厅演奏台的钢琴。
&esp;&esp;在珀修斯疑惑的注视下,奇诺带着索兰黛尔一起坐下,微笑问:“曲子你记住了吗?”
&esp;&esp;索兰黛尔乖巧点头:“记住了。”
&esp;&esp;奇诺将手放上琴键,徐徐说道:“我们一起把这首《致小公主》弹给你父亲听。我弹右手部分,你弹左手部分,我们四手联弹。”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四手联弹
&esp;&esp;四手联弹!
&esp;&esp;这是钢琴里一种很高级的表演形式,由两个人共同坐在一台钢琴上进行演奏。
&esp;&esp;在四手联弹中,两位表演者的节奏和情绪需要完美契合,否则感染力和表现力会大大下降,乃至出现极多不协调的杂音。
&esp;&esp;在前世,四手联弹因为难度问题,曲目并不多,但也凭借其优美的旋律、丰富的表现力、独特的演奏方式和艺术魅力,给广大音乐爱好者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esp;&esp;而在这个世界,音乐大师本就稀少,能掌握四手联弹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esp;&esp;索兰黛尔对曲谱过目不忘,已经记住了《致小公主》的旋律,自己弹肯定没问题。
&esp;&esp;但要和奇诺四手联弹,她还是有些心虚,生怕自己发挥不好,破坏了这首曲子应有的美妙之处。
&esp;&esp;奇诺将双手放在钢琴右半侧,神态举止满是艺术家的优雅,柔声问:“准备好了吗?”
&esp;&esp;索兰黛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重重点头。
&esp;&esp;“三,二,一,开始。”
&esp;&esp;两人的手指在钢琴上舞动起来,优美空灵的旋律缓缓飘出。
&esp;&esp;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不适应四手联弹,索兰黛尔弹错了好几个音,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一紧张,弹错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急得满脸通红。
&esp;&esp;很快,奇诺将一只手从琴键移下,只用右手快速弹奏,左手轻轻绕过索兰黛尔的后背,搭在她的肩上,给她无声的鼓励。
&esp;&esp;奇诺掌心的温度就像融化积雪的太阳,索兰黛尔的紧张情绪很快被驱散,慢慢进入了演奏状态,完美跟上了奇诺的节奏。
&esp;&esp;《致小公主》这首曲子没有太多复杂华丽的结构,乍一听只觉得温婉,但若细细品尝,会发现回旋曲调完美衔接,清澈温暖,融入了似水般的柔情。
&esp;&esp;再加上曲子本身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哀伤,仿佛要把人记忆最深处的那抹深情一同唤醒,只要闭上眼,就能联想到似水般静谧的月色,以及站在月下微笑的女孩。
&esp;&esp;这一刻,不仅宫廷乐师们听得如痴如醉,好多宾客都被《致小公主》的旋律感染,乃至波顿这种大老粗都不禁闭上眼,跟着旋律轻轻点头。
&esp;&esp;随着完美的和声,琴音落幕。
&esp;&esp;索兰黛尔仍沉浸在音乐的余韵中,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奇诺,眼瞳仿若化开秋水,满是憧憬的光。
&esp;&esp;奇诺微笑看向珀修斯,眼神仿佛在问:你觉得谁弹得好?
&esp;&esp;珀修斯被弄得哑口无言,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esp;&esp;所幸奇诺情商很高,他是用眼神代替言语,早就给珀修斯留好了台阶。
&esp;&esp;珀修斯不必做任何回答,只需顺势为二人鼓掌,感谢他们带来的精彩演奏即可。
&esp;&esp;就这样,在《致小公主》的旋律中,这场宴会落下帷幕。
&esp;&esp;...
&esp;&esp;第二天,旧的一年落下帷幕,年历翻过一页,来到火曜历513年,回雪季也已悄然离去,进入滴露季。
&esp;&esp;新年伊始的天气还残留着霜寒气息,但随着温度慢慢升高,冰雪就会化作露水滴下,因而得名「滴露」。
&esp;&esp;滴露1日清晨,奇诺早早起床,正在享用宫廷厨师做的早餐。
&esp;&esp;王室的早餐贵气又精致,所用食材都是精挑细选,极其优质,但奇诺还是更怀念以前的蜂蜜燕麦面包。
&esp;&esp;吃完早餐,奇诺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索兰黛尔和洛娜。
&esp;&esp;索兰黛尔蹦到奇诺面前,开心地挥着小手:“新年好!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esp;&esp;奇诺:“出去玩是指?”
&esp;&esp;“出王宫,到城里面玩!新年的第一天,我真的不想闷在家里。我求了爸爸好久,他才同意放我出去。”索兰黛尔兴奋得不停蹦跳,“你也一起来吧,怎么样?”
&esp;&esp;洛娜拽了一下索兰黛尔的衣袖,小声说:“这个人我都不认识,别带他了。”
&esp;&esp;索兰黛尔笑着说:“没关系啦,奇诺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大家只要玩一次就认识了!”
&esp;&esp;奇诺莞尔一笑:“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带上我,我对王城的生活很感兴趣。”
&esp;&esp;“不介意不介意,走走走!”索兰黛尔抓住他们的手,欢呼雀跃往外跑。
&esp;&esp;三人刚出王城巨壁,一道身影突然从后面跟了上来。
&esp;&esp;洛娜回头一看,没好气地抱怨道:“喂,你跟来干嘛?”
&esp;&esp;跟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首席御前侍卫迪妮莎,她一脸没睡醒的模样,脑袋一点一点:“哎...王后不放心九公主的安全,就叫我跟来了。真是的,新年第一天就没睡好...”
&esp;&esp;洛娜哼了一声:“不必!有我在,能遇到什么危险?我可是赢过你69次的人,有我保护索兰就够了!”
&esp;&esp;“行行行,你厉害行了吧?”迪妮莎睡眼惺忪地抓了抓后脑勺,有气无力地说,“洛娜,我们商量个事吧。”
&esp;&esp;“你说。”
&esp;&esp;“你们年轻人玩耍,肯定不想我一个29岁的老女人跟着。而且王城也没什么危险的,又不是跑去别的行省。既然这样,那我就找个地方睡觉去了,你们自己去玩。但是,回王宫以后,你要跟凯瑟琳王后说,我全程都在保护你们。我可不想被扣薪水。”
&esp;&esp;洛娜别提有多乐意了:“成交!就这么定了!”
&esp;&esp;“走了,回见。”迪妮莎打着哈欠,化作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esp;&esp;奇诺看得很无语:“这个人也太随意了...”
&esp;&esp;“嘿嘿,没人跟着,可以自由自在玩耍喽!”索兰黛尔左手牵着奇诺,右手牵着洛娜,连马车都不坐,欢呼着跑向街坊。
&esp;&esp;新年的王城非常繁华,街坊琳琅满目,行人也出奇的多,他们或是同龄伙伴,成群结队嬉笑打闹;或是幸福的一家人,出入于各家店铺大采购。
&esp;&esp;新年庆典也在如火如荼进行着,王城大祭司和专业舞者们戴着九神面具,正在灯车上起舞,时不时引起行人们的欢呼。
&esp;&esp;索兰黛尔拉着两人在街坊穿梭,他们今天都穿了便装,所以并没有引起轰动,但精致的容貌难免引人注目,时不时能感觉到羡慕的目光。
&esp;&esp;索兰黛尔常年幽居王宫,现在就像小鸟出笼,别提有多开心了,她跑到一个摊位前,付钱买了一副太阳王面具戴在脸上,在两人面前蹦蹦跳跳。
&esp;&esp;奇诺笑着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小脑袋,随手拿起一副死神面具,付了钱后和她们继续逛。
第一百四十六章 改变世界
&esp;&esp;在街坊玩了一大圈,索兰黛尔玩累了,三人就找了间早餐铺喝豆浆。
&esp;&esp;索兰黛尔喝到一半,突然盯着一个方向看。
&esp;&esp;洛娜抬头问道:“怎么了?”
&esp;&esp;索兰黛尔默默地说:“你看那边。”
&esp;&esp;奇诺和洛娜回头看去,一间铺子正在进货,老板正坐在马车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懒洋洋地指挥奴隶搬运重物,而这些奴隶全都是还没成年的孩子。
&esp;&esp;在多古兰德,童工并不违法,很多穷人家庭收入贫瘠,就会努力多生几个孩子,然后把孩子卖给贵族们当奴隶,或者干脆全家过去当奴隶,以此换取月币和庇护。
&esp;&esp;而根据《多古兰德法典》,签了卖身契、打上奴隶烙印就相当于自主放弃公民权,不再受法典庇护,也不再算是人,而是“动物”,跟猪牛羊没区别,主人可以自由定夺其生命——这条法典原则甚至不是某个王国统治者所定,而是传承自众神之长太阳王。
&esp;&esp;这不,有几个孩子实在太瘦了,搬运重物效率很慢,立刻就遭到了老板的鞭打。
&esp;&esp;其中还有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应该是一对兄妹,哥哥为了不让妹妹挨鞭子,用身体把她护在下面,也因此激发了老板的凶性,下手更用力,打得他后背鲜血淋漓。
&esp;&esp;行人们偶尔伫立围观,但很快散去。
&esp;&esp;别说打奴隶,哪怕这些奴隶当街被杀,都不会有人在意。
&esp;&esp;打上奴隶烙印就不再是人,奴隶的命也不受法典庇护,这是自古以来的观念。
&esp;&esp;索兰黛尔看着这些受折磨的孩子,幽幽地说:“我一直在想,如果王国的学校可以放开限制,不再有银月结算的规定,或者允许私塾存在,这些孩子就能有机会上学,获得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出身决定了一切。”
&esp;&esp;洛娜不知该怎么接话,干脆抄起椅子说:“我去把那个老板打一顿。”
&esp;&esp;奇诺摇了摇头:“你这不是在帮那些孩子,而是害了他们。”
&esp;&esp;“为什么?”洛娜很疑惑。
&esp;&esp;奇诺:“因为你没有改变现状。你打完人,老板依旧是老板,奴隶依旧是奴隶。”
&esp;&esp;洛娜强势地说:“那我给他警告,以后不许打孩子出气,要让他们吃饱穿暖,好好对待他们。我是王领家族的贵族,他敢不听我的?”
&esp;&esp;奇诺短促地一笑:“他确实不敢无视你的警告,但比起善待奴隶,他会选择另一种更经济的方法——卖掉这些奴隶,然后重新买一批新的奴隶回来。到时候你要怎么办?从冷冽谷飞过来,再警告一次?”
&esp;&esp;“退一步说,就算老板为了讨好你,真的善待这些孩子,他手下其他奴隶看到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同为奴隶,凭什么你可以吃好穿好,我就要在这遭罪?嫉妒是一种可怕的情绪,这些孩子会被别的奴隶排挤,生活反而更糟糕。”
&esp;&esp;洛娜支支吾吾一阵后,硬着头皮说:“那我把他们都买下来,送到踏羽行省去当仆人,不虐待他们,这总没问题吧?”
&esp;&esp;奇诺:“没问题,但依旧没意义。你可以帮助个别奴隶,但帮不了所有奴隶,你能把王国里所有奴隶都买下来吗?”
&esp;&esp;洛娜哑口无言。
&esp;&esp;可能是年少气盛,也可能是想在索兰黛尔面前表现一把,洛娜重重哼了一声,扛着板凳说:“帮不了所有人,但我至少可以帮眼前这些人,哪怕能帮一个也好。”
&esp;&esp;说完,她拎着板凳冲过去。
&esp;&esp;老板喝茶喝得好好的,突然“嘭”一声,脑瓜子嗡嗡响,整个人从马车上被打了下来。
&esp;&esp;他伸手一摸,全是血,回头对洛娜怒骂道:“天杀的,你打我干什么?!”
&esp;&esp;洛娜冷冷地说:“你打这些孩子干什么?”
&esp;&esp;老板被气笑了:“我打我的奴隶,关你什么事?”
&esp;&esp;洛娜二话不说又是一板凳:“那我打你,关你什么事?”
&esp;&esp;老板捂着头,一脸问号。
&esp;&esp;洛娜拎着板凳狂抽老板,打得他鬼哭狼嚎,不停哭喊:“士兵!有没有士兵!这里有个女疯子!”
&esp;&esp;王城治安极佳,半分钟内就有士兵赶到。
&esp;&esp;队长一看新年有人当街斗殴,当即觉得晦气,厉喝道:“来人!把她拿下!”
&esp;&esp;洛娜板凳一摔,掏出自己的第2序列徽章,冷声说:“四翼在此,谁敢上前?!”
&esp;&esp;惊呼声从四处传来,士兵们也吓傻了。
&esp;&esp;眼前这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女孩,竟是雷格诺姆家族的四翼,冷冽谷二十四龙骑之一?
&esp;&esp;老板被吓个半死,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您是龙骑士大人...”
&esp;&esp;士兵们也缩着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esp;&esp;王城士兵大多是贵族出身,地位比普通士兵高,但在王领家族面前,那还是差了好几个档次,更别说是地位尊贵的龙骑士。
&esp;&esp;洛娜把板凳丢给吓傻的孩子们,说:“来,他怎么揍你们,你们现在揍回去!”
&esp;&esp;孩子们和老板大眼瞪小眼,哆哆嗦嗦说:“大人,他是我们主人,我们不能这么做...”
&esp;&esp;洛娜插着腰:“从今天起,他就不是你们的主人了。我马上送你们去踏羽行省,去一户更友善的贵族家里当仆从。所以,有仇赶紧报,扁他!”
&esp;&esp;长久以来的压迫让孩子们不敢放肆,脑海中的奴化思想也早已根深蒂固,没人敢动。
&esp;&esp;但那对兄妹应该是刚被卖作奴隶没多久,思想尚未被奴化,哥哥一想到妹妹以前总被老板欺负,现在又有更厉害的贵族撑腰,当即抓起板凳,“嘭”一声抡歪了老板的门牙。
&esp;&esp;“好!”洛娜疯狂鼓掌。
&esp;&esp;就这样,洛娜教唆孩子们疯狂报复老板,然后把他们据为己有,让士兵联系驿站,一个个全部送往踏羽行省。
&esp;&esp;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洛娜没付赎金,老板也没敢出口要,就这么平白无故损失十几个奴隶,还挨了一顿毒打,堪称飞来横祸。
&esp;&esp;索兰黛尔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感到好玩或解气,而是低着头幽幽地说:“奇诺,我读过很多书。古往今来,奴隶阶级一直存在,‘奴隶非人’的想法也被所有人认可。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每本书都这么写,哪怕这个规矩最早是由伟大的太阳王所订立,但我就是觉得,这种认知是不对的...”
&esp;&esp;奇诺:“书上的东西本来就不全对,尽信书,不如无书。古往今来的认知也是——从来如此,便对吗?”
&esp;&esp;索兰黛尔抬起头,语气非常迫切,就像在试图抓住黑暗中的一缕光:“所以,你也和我想法一样?!”
&esp;&esp;“我的想法对你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坚持自己的想法,不为他人所动。”奇诺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esp;&esp;“我的想法就是...奴隶不应该被当成动物,他们也是人...”索兰黛尔抿了抿唇,试探性问,“你觉得,有什么能改变这一切吗?”
&esp;&esp;奇诺:“太阳授予王权,奴隶非人的观念传承自众神之长太阳王,再加之符合统治阶级利益,自然就形成了固若金汤的制度。制度不变,这种事就会一直存在。”
&esp;&esp;“没任何办法吗...”
&esp;&esp;“除非——”
&esp;&esp;“除非?”
&esp;&esp;“除非你改变这个世界。”
&esp;&esp;除非你改变这个世界...
&esp;&esp;这句话久久萦绕在索兰黛尔耳边,似真似幻。
&esp;&esp;火曜历513年的第1天,刚满12岁的小公主心里被埋下了一颗种子。
&esp;&esp;熟识人心、算无遗策的薄暮死神或许真的没有想到,他的一句话对别人、对自己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esp;&esp;原始人第一次抬头仰望星空,注定了人类会在千万年以后踏足星辰大海。
&esp;&esp;而当这颗种子被埋下的一刻,注定了对神明的敬畏皆是虚妄。
第一百四十七章 猩红疫医
&esp;&esp;洛娜回来以后,眉飞色舞地跟索兰黛尔炫耀自己的光荣事迹,虽然只是抡了几下板凳,但在她嘴里描述得那叫一个热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怒揍了几百个第7序列的强者。
&esp;&esp;索兰黛尔也很配合地在夸她,夸得她不停摸头傻笑。
&esp;&esp;闹剧过后,三人继续在城里闲逛,这里买点吃的,那里喝点东西。
&esp;&esp;奇诺在薄暮城经常去街坊吃饭,洛娜也一看就是那种喜欢乱窜的人,这些民间美食对他们来说并不稀奇。
&esp;&esp;但索兰黛尔可就不一样了,她深居王宫,每天吃的东西都由宫廷营养师专门定制,虽然丰盛美味,但少了市侩美食的简单粗暴。
&esp;&esp;这不,她现在捧着一块2枚铜月就能买到的的烤猪蹄,吃得眼泪汪汪,发誓说这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esp;&esp;这一幕,让奇诺想到自己在前世认识的一些富豪,一个个腰缠万贯,每天吃特供米、有机蔬菜、来自神户的a5级牛肉,喝的水都是从国外冰湖空运来的。
&esp;&esp;但每当这些人闲下来,总会偷偷跑到市井找一家大排档,酣畅淋漓地吃着4块钱的炒粉干,喝3块钱的啤酒。
&esp;&esp;三人一路吃,一路玩,索兰黛尔和洛娜两个小孩你追我我追你,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esp;&esp;然而,一来到城北区域,走过面前的巷道拐角,与新年格格不入的异样气氛呈现在三人面前...
&esp;&esp;街道两侧,平民们跪俯于地,而且是最卑微的五心着地之礼,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不停磕头,看上去就像田地里被风吹动的庄稼,嘴里还念念有词。
&esp;&esp;如果细听,会发现他们说的是:“血神在上,请庇佑我们远离疫病。”
&esp;&esp;奇诺这才发现,不远处就是一座恢弘精美的教堂,楼体以猩红为主色调,尖顶结构在阳光照射下闪耀着刺眼的寒芒,乌鸦时不时飞过,坐落在塔楼正面破碎触手般的徽标上,让人隐隐有种压抑感,
&esp;&esp;街道尽头,一名身着猩红罩袍的疫医正走向猩红教堂,时不时对两侧跪拜的人群点头,愈发高昂的祷告语扑面而来。
&esp;&esp;在兽化疫病最严重的时期,王城也没能幸免,曾出现大量感染者。
&esp;&esp;珀修斯为了保护王室安危,命工匠树立巨墙守护王宫,只留一条大道通行,这才有了现在看到的“王城巨壁”。
&esp;&esp;猩红教会的血疗普及后,王城疫情率先得到控制,感染者们都被转移到枢机行省的其它城市进行隔离。
&esp;&esp;王城里除了特洛伊家族,已经没有其他感染者,现在也基本不存在感染再次爆发的可能性。
&esp;&esp;但兽疫给人们留下的影响实在太深了,那一段时期的黑暗往事残留在每一个亲历者心中,萦绕在每夜的噩梦里。
&esp;&esp;就比如现在,眼前这名疫医从衣着看,应该是猩红教会最底层的人员,但还是像神明般被民众们顶礼膜拜。
&esp;&esp;奇诺三人都穿着便衣,没人认出他们的身份,这不,一名跪地的平民看向他们,喃喃道:“你们快跪下吧,我们要对血神保持敬畏,它才会庇佑我们。”
&esp;&esp;索兰黛尔轻轻抓住奇诺的衣袖,试探性地问:“我们要跪下吗?”
&esp;&esp;奇诺:“当然不用,你是王室的人,为什么要向教会疫医下跪?不应该是他们跪拜你吗?”
&esp;&esp;索兰黛尔摇摇头,小声说:“血神的仆人在平民中声望很高,比我高多了。”
&esp;&esp;奇诺面无表情看着疫医:“作为未来的王储候选人,你的子民敬畏所谓的血神,胜过于敬畏你,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今天,这个错误必须被扭转回来。”
&esp;&esp;奇诺让洛娜照看好索兰黛尔,随即穿过人群,挡到了疫医前方。
&esp;&esp;疫医疑惑地问:“何人?何事?”
&esp;&esp;奇诺:“行政官在此,向我下跪,平民。”
&esp;&esp;疫医短促地笑了一声,冷漠地说:“我不是平民,我是血神的仆人。根据《教会特殊庇护法》,我无需向你下跪,甚至无需向国王下跪。”
&esp;&esp;奇诺指尖萦绕其念动力的狂澜,猛击疫医后膝。
&esp;&esp;“咔!”疫医的腿骨险些被击碎,疼得冷汗直流,不受控制跪到了地上。
&esp;&esp;平民们顿时大惊,纷纷出声指责奇诺亵渎血神仆人。
&esp;&esp;奇诺微笑看着跪地的疫医:“你看,下跪没有那么难。”
&esp;&esp;疫医想要逞强站起来,但被奇诺的念动力压得动弹不得,甚至额头都被压得贴地,卑微如蚂蚁。
&esp;&esp;疫医咬紧牙关,喘着粗气说:“胆敢亵渎血神虔诚的仆人...愿祂取你性命...”
&esp;&esp;奇诺饶有兴致地说:“那么问题来了,像你这样‘虔诚’的血神仆人,一条命值多少钱?”
&esp;&esp;疫医还没说话,猩红教堂侧门打开,一个有着白色短卷发,身穿猩红长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esp;&esp;平民们见到他,不禁惊呼:“红衣主教大人!”
&esp;&esp;猩红教会中,总主教是最高领袖,下设4位大主教,每位大主教手下有八位红衣主教,可以看出其地位之尊敬。
&esp;&esp;红衣主教身边跟着两名侍卫,身高超过2米,覆盖全身的封闭式重铠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股浑厚的重量,不知是怎样的身躯才能将它扛起,那双散发着阴森气息的赤红眼眸更是渗人,随便一瞥便会令人战栗。
&esp;&esp;红衣主教走到奇诺身边,友好地说:“生命是无价的,不应该用钱衡量,如果我的疫医冒犯了你,我可以做出补偿,薄暮死神。”
&esp;&esp;人群中顿时传来惊呼:
&esp;&esp;“薄暮死神?!”
&esp;&esp;“那个杀死天外来客的人?!”
&esp;&esp;“他为什么会在王城...”
&esp;&esp;...
&esp;&esp;红衣主教看向人群后方,一眼就找到了索兰黛尔,微笑说:“公主殿下,新年好。”
&esp;&esp;索兰黛尔礼貌回应:“新年好,亚伦主教。”
&esp;&esp;平民们的窃窃私语声更重了,今天这是怎么了?红衣主教大人已难得一见,还来了传说中的薄暮死神,以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室公主。
&esp;&esp;“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奇诺的声音扼杀了窃窃私语,他看着跪地的疫医,淡漠地问,“你的命值多少钱。”
&esp;&esp;亚伦站到疫医旁边,笑着说:“就像我说的,生命无...”
&esp;&esp;“生命有价,每个人都可以被明码标价。你如此,我如此,他也如此。”奇诺看向亚伦,玩味地问,“所以,他的命值多少钱?”
&esp;&esp;亚伦眯眼看着奇诺,他也懒得辩论,故意报了个极其夸张的数字:“他的命,值10000枚金月。”
&esp;&esp;“很好~”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现在死神盯上了他,你需要给我10000枚金月,来买回他的命。”
第一百四十八章 跪拜公主
&esp;&esp;亚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紧皱:“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这位疫医虽然才加入猩红教会没多久,但他平时工作勤恳,是一位非常...”
&esp;&esp;奇诺抬手插话:“很抱歉打断你说话,你有10000枚金月吗?”
&esp;&esp;亚伦沉默片刻,摇头说:“当然没有,这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我怎么可能拥有。”
&esp;&esp;“噗嗤!!!”不可名状的巨影在奇诺身上犹若洪流翻滚,死神利爪轰然启张,毫无滞纳地将跪倒的疫医撕成6段,碎肢在死气的蚕食下支离破碎,洒了一地。
&esp;&esp;这一刻,平民中传来惊恐的声浪,大家都拼命向后退去,三重枷锁中的畏惧值也飞速攀升,涨了3000多点。
&esp;&esp;“你们刚才看到了吗?!那个影子!!!”
&esp;&esp;“他真的是死神化身?...”
&esp;&esp;“喂,你们看到什么了?!我刚眨了一下眼,什么都没看见!疫医怎么死了?!”
&esp;&esp;“死神在人间...该死...我要赶紧离开这里...”
&esp;&esp;...
&esp;&esp;在平民的窃窃私语声中,继3000多畏惧值后,敬畏值也涨了1000多点。
&esp;&esp;奇诺看向呆滞的亚伦,琥珀色眼瞳笑眯成一道月牙:“下次直接告诉我没钱就行了,不用说那么多。”
&esp;&esp;奇诺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去和索兰黛尔和洛娜会和。
&esp;&esp;洛娜睁大眼睛,对奇诺竖起大拇指:“说实话,我一直很讨厌你这种长得漂亮的男孩子,总觉得很娘娘腔。但你居然敢不顾特殊庇护法,当街杀疫医,我承认你是个纯爷们!”
&esp;&esp;索兰黛尔则有些迷茫:“奇诺,你为什么杀他...”
&esp;&esp;奇诺:“为了你,小公主。看看你的周围。”
&esp;&esp;索兰黛尔看向周围,平民们没有看死去的疫医,也没有看红衣主教,甚至没看猩红教堂,而是面向奇诺,面向薄暮死神。
&esp;&esp;当薄暮死神在索兰黛尔身前行骑士礼,平民们也手足无措地做了同样的动作——对她下跪行礼。
&esp;&esp;人群跪俯,一如平息的海浪。
&esp;&esp;奇诺微笑看着面前的小公主:“这才是多古兰德应有的样子,不是吗?”
&esp;&esp;“哼。”沉默的气氛突然被冷声打破,亚伦冷眼看着奇诺,脸上很明显充斥着怒意:“胆敢杀死我们的疫医?围住他!”
&esp;&esp;亚伦身后的高大侍卫大步上前,身上重铠金铁交响,一前一后将奇诺围在中间,覆面头具后的赤红眼睛就像食人野兽,透露着极其不友好的寒意。
&esp;&esp;索兰黛尔赶紧把奇诺护到身后,试图调解:“亚伦主教,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esp;&esp;亚伦冷冷地说:“是的,当然有。根据《教会特殊庇护法》,杀死疫医者无需移交当地审判所,可由教会内部直接审判。把他交给我,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冲突。”
&esp;&esp;索兰戴尔不退不让;“他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放任不管。”
&esp;&esp;亚伦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那就冒犯了,公主殿下,我会让他们尽量别伤到你。”
&esp;&esp;洛娜闻言大怒,直接拔剑出鞘:“教会狗!你们敢碰索兰一下,雷格诺姆的龙息就会淹没猩红教堂!都给我滚!否则杀你一族谱!!!”
&esp;&esp;两名侍卫依旧拦在两侧,沉重的呼吸声从面具后传来,在狭隘的空隙中传出略显尖锐的声音,赤红色的眼眸愈发浓郁。
&esp;&esp;作为红衣主教,在教会尊严受到挑衅时,亚伦的态度极其强硬,依旧冷声说:“拿下。”
&esp;&esp;侍卫的呼吸声在面具阻挡下变得极其沉闷,犹如隐隐雷鸣,他们的大手握住剑柄,发出铁甲挤压的金属呻吟,利刃随时都会出鞘。
&esp;&esp;“咻咻~”就在形势即将一发不可收拾时,口哨响起,笑声从后方传来:“嘿,亚伦,几个月不见,你又胖了。”
&esp;&esp;亚伦整个人一怔,皱眉回头,嘀咕道:“破晓之剑...”
&esp;&esp;不远处的民房楼顶,迪妮莎正坐在窗台边缘,手中上下抛着酒壶,一脸散漫。
&esp;&esp;“迪妮莎?”洛娜看到她顿时愣住,“你不是睡觉去了吗?”
&esp;&esp;迪妮莎懒洋洋地说:“拜托,王后殿下的亲自嘱托,我哪敢真的偷懒。只不过是懒得陪你们几个小孩聊天,就找借口走远了,其实一路上都在跟着你们。”
&esp;&esp;“你你你!你言而无信!你个笨蛋白痴变态跟踪狂老女人!”
&esp;&esp;“哎好好好,你觉得是,那就是,不狡辩。”
&esp;&esp;亚伦打断了她们:“迪妮莎大人,奇诺行政官杀了我们的疫医,根据特殊庇护法,这件事由教会内部处理,希望您不要插手。”
&esp;&esp;迪妮莎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我不在乎你们把奇诺怎么样。我只提醒一句,伤害九公主是死罪,你最好赶紧劝劝这两个小家伙,让他们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否则,剑刃出鞘之时,也是他们人头落地之时。”
&esp;&esp;“你在威胁我?”亚伦两侧眉毛几乎皱在了一起。
&esp;&esp;迪妮莎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老兄,求你了,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大家当作无事发生,你早点回去给人收尸,我早点结束工作回去睡觉,这样皆大欢喜不好吗?再说了,你们打得过我吗?像这种猩红圣者,最多第4序列的实力,我可以一边睡觉梦游一边打100个。”
&esp;&esp;她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不太准确,又补充了一句:“再加100个你。”
&esp;&esp;亚伦知道这不是玩笑,他眼神飘忽看了一眼奇诺,又看了看索兰黛尔,一时间有些不甘心。
&esp;&esp;迪妮莎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佩剑,语气也幽邃起来:“暮光从不出鞘两次。你可要想好了。”
&esp;&esp;权衡过后,亚伦什么都没说,一脸阴沉地离去。
&esp;&esp;不多时,教会的收尸队来了,把疫医的残尸收走,血迹也被清掉。
&esp;&esp;一切如常,除了众人跪拜的方向。
&esp;&esp;迪妮莎从楼上跳了下来,犹若惊鸿般落地无声,慢悠悠向三人走来。
&esp;&esp;迪妮莎先走到洛娜身前,故意用丑态学着她拔剑的模样,露出痴呆儿的表情,大着舌头说:“雷格诺姆的龙息会淹没猩红教堂~阿巴阿巴阿巴~你个小龙崽,刚刚升格第2序列就这么狂妄。真打起来,那两个猩红圣者砍你就跟砍西瓜一样。”
&esp;&esp;洛娜脸气得通红,用力跺脚:“要你管?我死了都不关你的事!”
&esp;&esp;“你死了当然关我的事。如果你死了,以后谁表演杂技给我看?”迪妮莎说的翻杂技,指的当然是两人“决斗”时,洛娜笨拙的表现。
&esp;&esp;此话一出,洛娜气得都要抓狂了。
&esp;&esp;迪妮莎避过洛娜的飞踢,潇洒地灌了一大口酒,随手用袖子擦掉唇角的酒渍,上下打量着奇诺:“这个人还稍微像话一些,那小黑爪很酷,虽然我没看明白是什么能力。”
&esp;&esp;奇诺微笑不语。
&esp;&esp;迪妮莎打了个酒嗝,满脸无所谓:“不说算了。但我劝你最好小心,杀一个疫医是小事,和红衣主教结仇可不是小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甘甜苹果
&esp;&esp;一想到迪妮莎一直在暗中跟着,洛娜就不想在外面玩了,三人干脆一起回王宫。
&esp;&esp;最高兴的要属迪妮莎,她找了家店买了个新枕头,回王宫后就美滋滋睡觉去了。
&esp;&esp;王宫御林军在王城各处都有眼线,奇诺当街杀疫医的消息早就传了回来,被各级大臣所知晓,一时间众说纷纭。
&esp;&esp;回宫后,索兰黛尔累了,奇诺送她回公馆休息,自己去餐厅享用下午茶。
&esp;&esp;吃着吃着,斯汀坐到对面,严肃地看着他:“你当街杀了一名疫医?”
&esp;&esp;奇诺细品着手中的玫瑰蛋糕,耸了耸肩:“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吗?”
&esp;&esp;“你在开玩笑吗?这当然是很严重的事!”斯汀说到这里顿了顿,严肃的表情突然消失,大笑出声,“你是没看见,国王听到这个消息,笑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他要是笑到背过气去,你说你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esp;&esp;奇诺不禁莞尔:“听起来,王室和猩红教会的关系并不好。”
&esp;&esp;斯汀:“当然,毕竟索...咳...总之,双方现在是很微妙的共存关系,国王早就看猩红教会很不顺眼了,但始终没办法收拾他们。”
&esp;&esp;奇诺若有所思:“让我猜猜。因为猩红教会的血疗是唯一能稳定兽疫感染者体征的方法,但他们没有将血疗的秘密交给王室,而是凭借血疗在民间积累了大量民心,导致王室难以采取暴力措施,只能看着他们的影响力一步步变大。当教会的影响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想通过某些方式分取权力的蛋糕。”
&esp;&esp;斯汀点了点头:“你很精通这里面的门道。”
&esp;&esp;奇诺在前世熟读几千年的世界史,各种权力斗争早就看腻了,能不精通嘛。
&esp;&esp;奇诺夹起一块水果硬糖放入口中,眯着眼问:“你刚才话说到一半,提到‘索’,应该是想说索兰黛尔。莫非...猩红教会里有人想要迎娶公主,以这种方式和王室绑定,插手王国政治?”
&esp;&esp;“该死,你这个人耳朵真灵。”斯汀无奈扶额,压低声音说,“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隐瞒,只请你保密。是的,你猜得没错,总主教希望和王室联姻,等索兰黛尔16岁成年后,让自己的儿子迎娶她。”
&esp;&esp;“咔。”水果硬糖在奇诺牙下裂成好几块,他面无表情看着斯汀,一下又一下嚼着糖,糖块很快被咬得粉碎,化作糖浆。
&esp;&esp;不知为何,斯汀被盯得有点不舒服。
&esp;&esp;眼看气氛有些僵,斯汀主动将话题继续下去:“昨天,国王雷霆大怒就是想起了这事,但我们这些高层政治人物,一举一动牵扯众多,哪怕内心再抗拒,也要为王国利益让步,所以不可能对猩红教会做什么——至少明面上不行。”
&esp;&esp;“但你不一样,你只是地方行政官,从名望上说没那么多束缚。虽然根据《教会特殊庇护法》,你当街弄死疫医理应被移交教会审判,但有迪妮莎出面打岔,教会立刻吃了个哑巴亏。国王知道这事以后别提有多高兴了,你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esp;&esp;奇诺淡淡地说:“我杀人跟出不出气没关系。平民跪疫医而不敬畏王国,这是一个错误,我身为王国行政官,有职责把这个错误扭转过来。就这么简单。”
&esp;&esp;斯汀饶有兴致地说:“说真的,你说话很有意思,明明听着像疯子,但如果细细去品,会发现里面存在微妙又缜密的逻辑。”
&esp;&esp;奇诺没有跟他扯这个,而是问道:“所以,关于联姻,国王本人的意思是?”
&esp;&esp;斯汀喝了一口酒,默默地说:“如果国王有选择余地,你觉得他昨天还会发怒吗?”
&esp;&esp;奇诺:“没有什么备用计划?”
&esp;&esp;斯汀:“听着,薄暮死神,我知道你那疯狂的脑袋在想什么。我这次来除了跟你闲扯,也是代国王给你一个警告,不要再去招惹猩红教会,明白吗?”
&esp;&esp;“能让国王高兴的事,并不代表这件事是国王想看到的。你这次杀了疫医,每个王室成员都喜闻乐见,但等他们付出了大量的月币和精力帮你善后,他们的喜悦就所剩无几了。”
&esp;&esp;“我们现阶段无法用强硬手段处理猩红教会,所以,今天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杀疫医。如果以后你再干这种事,可就没人站在你身后了。”
&esp;&esp;“好的。”奇诺给个了看似精简,实则有些模糊的回答。
&esp;&esp;两人没再讨论猩红教会的事,而是聊着一些日常。
&esp;&esp;奇诺说着说着,随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准备吃。
&esp;&esp;“等下!”斯汀打量了一会奇诺手中的苹果,制止道,“你最好别吃这个,这个形状和颜色,一看就是索兰黛尔种的那几棵苹果树上摘的。”
&esp;&esp;奇诺试探性咬了一口苹果,品尝着口中的甘甜,有些莫名奇妙:“怎么了吗?为什么不能吃?”
&esp;&esp;斯汀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奇诺,他拿过另一颗同样的苹果,咬了一口就吐到垃圾篓里,呲牙咧嘴说:“该死...这么酸涩的苹果,你是怎么吃下去的?”
&esp;&esp;奇诺又咬了一口苹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它非常甜美。”
&esp;&esp;斯汀直接惊呆:“是你味觉坏了,还是我味觉坏了...”
&esp;&esp;奇诺有先天性无痛症,感知不到痛觉,但味觉是正常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斯汀觉得这苹果是苦的,也没多想。
&esp;&esp;他确信这是甜的。
&esp;&esp;...
&esp;&esp;接下来3天,奇诺都在王宫休息,每天也没什么事,除了正常作息,其它时间就跟索兰黛尔弹琴,教了她很多贝多芬的钢琴曲,每一首都听得她心花怒放。
&esp;&esp;要不是情绪收割值有上限,奇诺怀疑索兰黛尔都要给他贡献几千乃至几万尊敬值了。
&esp;&esp;回雪4日,参加新年大宴的各方官吏都准备返回了,奇诺也是如此。
&esp;&esp;走之前,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关于破获盐晶走私的赏赐。
&esp;&esp;珀修斯如约给了奇诺50枚金月,然后带他去挑预备役御前侍卫。
&esp;&esp;珀修斯带奇诺走进训练场,介绍道:“预备役御前侍卫有很多,现在在册的有八八0人,有些是多古兰德王室子嗣,也有些是后天觉醒的外来者,所以这批人水平有高有低,建议你谨慎挑选。”
&esp;&esp;训练场,八八0名成员已经以20人为单位,拍成了44列接受国王的检阅,每个人都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esp;&esp;珀修斯侧目看向奇诺,眼神愈发深邃。
&esp;&esp;这些人里,综合实力排名前50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无论奇诺选走哪个,自己在他身边都有了眼线。
&esp;&esp;珀修斯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每列带头的这些人是预备役中的精英,至少都是第2序列的「秉烛人」。还有几个精英中的精英,比如你面前这个林奇,他是第3序列的「铁血」,已经被提前预选为真正的御前侍卫,你如果喜欢,我可以把他赠给你。”
&esp;&esp;奇诺看了一眼目光坚定的林奇,视线没有多做停留,在队列中缓缓穿行。
&esp;&esp;珀修斯皱眉看着奇诺,不知他要干嘛。
&esp;&esp;走到最后一排,奇诺看到一个女孩,身形极其娇小,顶多1米5,对于壮汉来说甚至可以直接坐肩上。
&esp;&esp;她的容貌更是人偶般精致,樱花色的薄唇微微上翘,抿嘴的话还能看到面颊两侧的小酒窝,只有一双眼睛透露着与同龄人不同的坚毅。
&esp;&esp;女孩注意到奇诺在看她,但没做眼神回应,依旧昂首注视前方。
&esp;&esp;奇诺指了指这个女孩:“我就要她吧。”
第一百五十章 返回薄暮
&esp;&esp;珀修斯皱起眉头,无奈地说:“换一个吧,这个女孩叫妮蔻,是这些人里的倒数第一。其余八79个预备役御前侍卫,至少都达到了第1序列的「火苗」境界。只有她,已经16岁成年了,虽然觉醒了太阳之力,却连火苗都评不上,资质很差,我都打算把她辞退了。”
&esp;&esp;奇诺看着妮蔻,微笑说:“就她吧。”
&esp;&esp;“你...”珀修斯心里极其抑郁,不禁暗骂,这奇诺什么毛病,放着资质最好的那些不要,非要个最没用的废材。
&esp;&esp;莫非是有特殊嗜好?珀修斯狐疑地看了一眼娇小的妮蔻,心中不禁恶寒。
&esp;&esp;怎奈国王一言,驷马难追,说了让奇诺随便挑,不管他挑了谁,自己顶多给个建议,也没法强迫他放弃。
&esp;&esp;在奇诺身边安插眼线这事,可能要从长计议了。
&esp;&esp;就算临时找妮蔻说这事,和林奇那些死忠的精英不同,她并非从小由王室培养的心腹,有泄密乃至倒向奇诺的可能,到时候传回来假情报,只会给王室添乱。
&esp;&esp;珀修斯暂时放弃眼线一事,转而淡淡地说:“你不听劝,非要选她的话,那就她吧。但先跟你说好,带走以后,她就是你的人了,不支持换人或退还。”
&esp;&esp;奇诺:“当然,我会好好对她的。”
&esp;&esp;奇诺选妮蔻有两个原因。
&esp;&esp;最大的原因,他早就嗅到了珀修斯的心机。
&esp;&esp;当珀修斯提出要送预备役御林侍卫,奇诺就知道,他肯定会趁这个机会安插眼线。
&esp;&esp;这种眼线,只能由受青睐的心腹担当,而珀修斯说过,预备役御林侍卫里有些是外来者,这就意味着,他不可能把这个任务授予所有人。
&esp;&esp;所以,潜力越强的侍卫,越有可能是珀修斯一手带出来的。
&esp;&esp;而像妮蔻这种排在最后面,潜力最差,又身形娇小、天生有战士品质缺陷的人,不太可能是珀修斯的心腹。
&esp;&esp;奇诺选侍卫不为别的,只为将其带回薄暮城,观察所谓「太阳之力」的原理和修习方法,尝试暗中掌握并复制。
&esp;&esp;所以,潜力如何并不重要,只要觉醒了太阳之力就行。
&esp;&esp;第二个原因,则是妮蔻自身。
&esp;&esp;这种身材小、潜力差的女孩,混迹在一群比熊还壮的猛男中间,每天和他们进行同样的训练,成绩总是垫底,不管她表面上多么坚毅,潜意识里肯定会有些自卑。
&esp;&esp;这类自卑的人,只要给予合适的鼓励与恩赐,她就会把你视作知己,忠心坚如磐石。
&esp;&esp;强者很有用,但忠心者的用处,会比强者广泛的多。
&esp;&esp;现在,妮蔻的表现就印证了奇诺的想法。
&esp;&esp;她知道奇诺今天是来挑人的,但根本没指望自己一个垫底的被挑中。
&esp;&esp;当奇诺点名要她,她整个人都呆了,眼神迷茫,左右不停飘忽。
&esp;&esp;奇诺:“你很紧张?”
&esp;&esp;妮蔻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您为什么选我...”
&esp;&esp;奇诺看了看四周伫立的侍卫,最后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露出青阳般温暖的微笑;“原因很简单——在我看来,你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差。”
&esp;&esp;妮蔻的眼瞳不停发颤,红唇张张合合,细声呢喃道:“谢谢您的信任,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esp;&esp;来自妮蔻·多古兰德的尊敬:43
&esp;&esp;珀修斯计划泡汤,心里很郁闷,但表面上还要装淡定:“选定了就带走吧。妮蔻,你去了薄暮城以后一定要更加刻苦,不能给奇诺行政官添麻烦,那里可不是王城这样的福地,而是对抗天外来客的最前线,明白吗?”
&esp;&esp;“明白。”妮蔻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esp;&esp;选定妮蔻,奇诺让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随即准备动身回薄暮城。
&esp;&esp;妮蔻骑不了翼兽,奇诺就准备自己乘马车回去,有6天半的路程。
&esp;&esp;王城巨壁外围,雷格诺姆家族的队伍正在巨龙栖台集结。
&esp;&esp;这里盘踞的巨龙体型不一,最大的是斯汀的金色巨龙,张开双翼即遮天蔽月,金光粼粼,宛若坠入凡世的太阳。
&esp;&esp;最小的是洛娜的巨龙,她只是第2序列四翼,本身年龄最小,缔结契约的巨龙年龄也最小,还在幼年期。
&esp;&esp;这头幼年巨龙名叫“绯夜”,体表和洛娜的头发眼睛一样,都是火红色,虽然体型很小,跟一头猛犸象差不多,但张开双翼后犹若燎原烈火,龙威已具雏形。
&esp;&esp;洛娜坐在龙背上,火红色长发随风狂舞,她冷傲地昂着下巴,高声呼唤道:“迪妮莎。”
&esp;&esp;迪妮莎此时正在珀修斯旁边站着打瞌睡,她睡得实在太熟了,根本没有醒来,垂着头不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呼...”
&esp;&esp;洛娜气炸了,好不容易凹出来的冷傲造型直接崩坏,怒嗔道:“迪!妮!!莎!!!”
&esp;&esp;“好酒!再来一杯!账单先欠着...”迪妮莎猛地惊醒,嘴里说着一段迷糊的梦呓,令人啼笑皆非。
&esp;&esp;她睡眼惺忪地抓了抓后脑勺,迷茫地环顾四周,最后在珀修斯的提醒下看向洛娜。
&esp;&esp;洛娜哼了一声,昂起高傲的下巴:“我回去以后会好好修炼,变强前不再烦你。下次再决斗,我会把比分变成迪妮莎露出大姐姐般又甜又温柔的笑容,对洛娜挥了挥手,无声道别。
&esp;&esp;洛娜潇洒地一甩披风,握紧缰绳,古老的龙语从口中传出:“le!”(起飞!)
&esp;&esp;“轰——”
&esp;&esp;绯夜腾飞之际,斯汀抬起头看了片刻,大叫道:“洛娜!飞反了!冷冽谷在你背后的方向!”
&esp;&esp;“我,我知道!我想多飞两圈吹吹风,不行吗?!”洛娜操控绯夜转变方向,往冷冽谷飞去。
&esp;&esp;珀修斯见此大笑起来:“斯汀,你回去又有的折腾了。”
&esp;&esp;斯汀无奈笑了笑,过去和珀修斯握腕撞肩,挥手告别,登上巨龙带领家族中人离去。
&esp;&esp;雷格诺姆家族起飞后,奇诺也准备离开了。
&esp;&esp;他刚和妮蔻登上马车,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唤:“诺!等等!你有东西忘记啦!”
&esp;&esp;众人回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esp;&esp;索兰黛尔的裙子上满是泥土,怀里抱着一大袋苹果,身后的仆从还扛着一棵苹果树,从底部巨大的泥土团看,应该是刚挖出来,拿绳子把泥固定好,用于远程运输。
&esp;&esp;索兰黛尔把苹果放到奇诺的车厢里,再让仆从把苹果树绑在车顶,抬头对奇诺甜笑道:“这袋苹果给你路上吃。还有之前答应你的苹果树,回去直接埋好就行,记得浇水,它会在每年的「孕穗」和「神佑」结果,到时候你就可以吃到甜甜的苹果啦~”
&esp;&esp;奇诺伫立在金色朝阳里,琥珀色眼瞳倒映辉光,似真似幻,回望着在风中微笑的女孩。
&esp;&esp;“再见了,小公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太阳神印
回到薄暮城后,大家听说奇诺带回来一个新人,纷纷过来围观。
在这群平均身高1米八的大老爷们中间,1米5的妮蔻就像误入狼群的矮脚猫,也就站在奇诺身边才能不显得突兀。
但还别说,她娇小的身材和洋娃娃般精致的容貌吸引了不少人,时不时能听到轻佻的口哨声传来。
妮蔻性格内向,全程都跟在奇诺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奇诺先让妮蔻在大厅歇息,自己带仆人去收拾房间。
半小时后,奇诺带妮蔻走到偏宅,打开其中一扇房门,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寝房。”
房间的布置简洁又不失精致,虽然只有一些最基本的家具,但布置得非常得体,反倒不显得那么花哨,窗户是朝阳方向,太阳洒进屋内十分暖人,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舒适感。
奇诺走到墙边,按下隐蔽的机关,打开屋内的一道暗门,说:“这里是单独的修炼室,关上门后全封闭,隔音极佳,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在这里进行修炼。”
妮蔻想不到自己还有单独修炼室的待遇,赶忙对奇诺颔首致谢:“谢谢您,大人。”
奇诺平静地说:“不用谢。国王把你赠与我,我自然会好好对待你。从今天起,你就叫妮蔻·海尔辛,名义上隶属我的家臣,所以不归军事统领管辖,所有行动直接对我负责。”
“你的任务就和在王宫一样,平日刻苦训练,提升自己的实力,出行时充当我的近身侍卫,完成所有我给予的命令——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所以,在我下达命令时,你可以适时给建议,但不要反驳也不要质疑,明白吗?”
妮蔻:“明白!”
奇诺:“嗯,去忙吧。”
奇诺离开偏宅,回到自己的寝房,先是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抱起十几天没见的小黑猫,随即从空间戒中取出一幅眼镜戴到脸上。
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士已经发明了镜片技术,眼镜也是铜月就能买到的凡品,但大多都是用铜夹片卡在帽沿或鬓角的夹片式眼镜,奇诺拿出的这个造型非常奇特。
小黑猫看到这么奇怪的眼镜,顿觉好奇,抓着奇诺的胳膊不停往上爬,探头探脑观望,不停喵喵叫,好像在说:这是什么,让我康康。
奇诺拎着小黑猫的后颈皮,把它按在腿上,随后按下眼镜旁侧的按钮。
在外人眼中,这副眼镜的镜面是透明的,并无太多特殊之处,顶多造型奇特一些。
但从奇诺的视角来看,眼镜镜面上电弧交织,形成了一副高清画面。
显然,这是一副双面成像的高科技眼镜,经常配备于前世的某些特勤组织,在尊敬体系中兑换只需要2000尊敬值。
此时,眼镜里呈现的正是妮蔻修炼房的全景,那里已经被奇诺提前安装了高精度针孔摄像头,妮蔻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注视着。
妮蔻很勤奋,放置好行李就开始修炼了,在高精度分辨率下,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能看清楚。
不过,妮蔻的修炼方法很奇怪,她并没有对空气挥动拳脚锻炼身体,也没有像里的修真者那样打坐运气。
只见她将一枚太阳王的吊坠挂在墙壁——很普通的吊坠,市场上花5铜月就能买到。
紧接着,她将右手扣在心脏处,单膝下跪,对吊坠行骑士礼,就这么保持了10分钟的跪姿,一动不动,似在冥想。
很快,在奇诺的注视下,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荣归太阳...”随着妮蔻的呢喃,她的额头中心闪耀起金色的太阳神印,流光璀璨的纹路沿着筋脉传向全身,引起一阵又一阵灼目的波纹,体表兀地燃起炙金流火,整个人仿若在熊熊燃烧。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种炙金流火不像真正的火焰,并不具备无差别的破坏性,当它沿着木质地板流淌时,没有引起灼烧,而是像水一般温润,在妮蔻的意志下不停收放。
妮蔻不断呢喃着“荣归太阳”,每念一声,金火就更加汹涌,但其规模很快就达到极限,仅覆盖了妮蔻周身3米的区域,再也没能增长。
她似乎有些紧张,额上不停冒出冷汗,试图维持金火的规模,不过显然失败了,火焰呼啸着收回眉心的太阳神印。
随着神印暗淡,消失无影,一切重归寂静。
“哎...”妮蔻叹了一声气,看着太阳吊坠,嘀咕道,“我的信仰还是不够强大。”
奇诺看着这一幕,心中思绪纷飞。
多古兰德王室的族语是:“吾即火焰,照亮前路。”
他们的太阳之力来源于对太阳的信仰,信仰越纯粹虔诚,太阳之力就越强。
这种力量原理非常奇怪,奇诺不知怎么用现代知识解释,也许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两个世界的规则本就不相同。
但很显然,获得太阳之力的条件并不止“信仰”,因为有很多平民也信仰太阳王,极度虔诚,但他们并不能使出妮蔻那种炙金流火。
奇诺猜测,太阳之力的力量源泉,应该是刚才妮蔻眉心浮现起的「太阳神印」,因为所有炙金流火都是从神印里流淌出来的。
至于这种神印如何获得,必然是王室机密,现在去问妮蔻只会引起她的戒心,只能从长计议。
妮蔻后面的修炼就是不断重复刚才的过程,看不出更多的东西,奇诺也就关掉眼镜,没有继续盯着。
他打开日历,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是滴露11日,距离上一次轮回入侵,已经过去很久了,不知道下一轮入侵是什么时候,会面对什么样的轮回者...
...
巨大的空间,头顶天幕是一片混沌的幽邃,群星在虚空中闪烁,但若细看,会发现那并非星辰,而是某种古老纹路交织形成的树状图。
空间中央,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立方体」如同泰坦般伫立,斑驳光点在巨壁上不停流动汇聚,汹涌的能量犹如惊涛骇浪般喷发,无形的空间在能量扭曲下已经能用肉眼观测,化作无形狂澜不停呼啸。
一个穿着衬衫的少年坐在立方体前,对汹涌澎湃的能量视而不见,而是盯着摆在面前的各种甜点,他这里夹一块,那里挖一勺,越吃越大口,显然是有很严重的糖瘾。
当立方体的能量波动完毕,少年眼前浮现起一行行提示:
第46次轮回任务,开启轮回猎杀模式
任务:猎杀傲慢世界拒绝者
你方阶级评价已达到6阶,不给予无偿线索提示
队伍将于504小时后出发,该时间会显示于拒绝者的烙印
任务时间为16八小时,该时间不会被拒绝者知晓
队长可选择是否开启轮回伪装,也可选择投入奖励点,解锁更多关于拒绝者的情报。
密密麻麻的光标从天而降,在少年周围汇聚,随着快速的人体打印,他的队友们从光标中走出,所有人全副武装。
一个刀疤脸沉声说:“终于接到猎杀拒绝者的任务了。11,怎么说?”
叫做11的少年依旧在吃甜点,头也不抬:“立方体,我要解锁拒绝者的进一步情报。”
消耗级奖励点,解锁拒绝者可活动范围。是否解锁?
11:“解锁。”
级线索——拒绝者可活动范围:多古兰德王国烽火行省薄暮城
11:“继续。”
消耗级奖励点,解锁拒绝者身份信息。是否解锁?
11:“解锁。”
级线索——拒绝者身份:薄暮城行政官
11:“继续。”
消耗b级奖励点,解锁拒绝者姓名。是否解锁?
刀疤脸见此,赶忙说:“11,知道拒绝者的身份就够了吧?名字这种东西,我们可以拿着身份信息去向本土势力打听,没必要花1个b级奖励点。”
“名字,对我们来说很重要。”11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庞大的立方体,没有任何犹豫,“解锁。”
b级线索——拒绝者姓名:奇诺·凡·海尔辛
这一刻,一大半轮回者都陷入了呆滞。
刀疤脸在最初的愣神后,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脸上的刀疤都因过度兴奋而充血:“终于...”
11看着浮现在眼前的名字,目光深邃如大海,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抓到你了,奇诺。”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帝临情报
&esp;&esp;刀疤脸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撰紧的拳头咔咔作响,关节处甚至绷得发白:“我们从前世一直追到这里,终于找到他了!”
&esp;&esp;11拿起一颗奶糖放入口中,默默地说:“老高,你带人去整理一下装备,我要联系「帝临」获取关于傲慢世界的情报。”
&esp;&esp;“好,等你消息。”老高等人化作漫天荧光离去后。
&esp;&esp;11:“立方体,我要联系帝临。”
&esp;&esp;联系申请已发出
&esp;&esp;......
&esp;&esp;申请接受
&esp;&esp;帝临,已连接
&esp;&esp;周围的空间刹那破碎,化作时光碎片飞散,归为无尽的混沌,原先的一切早已不见踪影,只有11坐在虚无之中,孤身一人。
&esp;&esp;紧接着,虚无的黑暗中出现了无穷尽的光柱,凝如实质,似千道万道光芒匹练交错,交织变幻间仿若浩瀚星海汇聚又逝去,涤荡整片宇宙。
&esp;&esp;光柱在11面前错落辉映,最终幻化出了千万倍大小的人形虚影,飘渺而虚幻的声音宛若穿越了亿万光年,从虚无末端传到此处:“11,你主动联系我,应该是找到了你一直追捕的人。”
&esp;&esp;11:“是的,我找到奇诺了。”
&esp;&esp;虚影:“值得吗?107名侦探一起自尽,最后只有你和老高被选中来到这里,其他人都进入了永恒长眠。”
&esp;&esp;11:“值得。”
&esp;&esp;得到回答后,虚影不再发问,直入主题:“这个叫奇诺的人是新生拒绝者,刚降临不久,但潜力非常强大。我从立方体那里看到,此前进入傲慢世界执行猎杀任务的3支队伍全都失败了,无人生还,全军覆没。”
&esp;&esp;11不禁轻笑:“如果有人生还,我反倒要怀疑奇诺是不是退步了。”
&esp;&esp;虚影:“最让我意外的是朴氏兄弟,他们那种奖励点极少、进化点却极多的队伍,理论上评级远低于自身实力,接到的应该都是可以随便碾压的任务,但他们居然也在傲慢世界死去。这说明拒绝者在本土世界已经有了很大先势,你要小心。”
&esp;&esp;11:“所以,我来找你要情报了。”
&esp;&esp;虚影:“我们之间不能直接进行物质交换,所以我口头把相关情报告诉你,你记好。傲慢世界拒绝者,能力为三重枷锁——尊敬、畏惧、敬畏——可以通过收割周围之人的情绪,获得对应数值。”
&esp;&esp;“尊敬值就像我们的奖励点,可以兑换武器、防具、材料、钱币等物品。”
&esp;&esp;“畏惧值类似进化点,用来进行基因强化、获得超凡之力——包括拒绝者专属体系。”
&esp;&esp;“敬畏值最为可怕,可以开启穿越之门,回到前世,或者和其他6个拒绝者世界开启交互。”
&esp;&esp;接下来,虚影给11讲述了大量关于傲慢世界的情报,将其力量体系剖析得一干二净,详细程度极度惊人。
&esp;&esp;如果奇诺也在场聆听,他会发现虚影说的很多情报,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摸索清楚。
&esp;&esp;面对几十万的文字量,11没有动笔写一个字,全程都在默默聆听,像机器般将所有情报记在脑海中,一字不差。
&esp;&esp;听完后,11问道:“你之前说,傲慢可以通过敬畏值回到前世...其他6个拒绝者有类似的途径回到前世吗?”
&esp;&esp;虚影:“没有。整个轮回世界,不管是我们轮回小队,还是那些任务位面的人物,只有傲慢可以回到前世,也只有傲慢可以和其他拒绝者世界展开交互。这也是为什么傲慢乃七罪之首,最为可怖。”
&esp;&esp;11点头:“知道了。”
&esp;&esp;虚影:“还有最后一件事可以帮到你。奇诺降临之前,有很多队伍成功猎杀了新生的傲慢拒绝者,并带回了大量本土世界的情报,包括势力格局。”
&esp;&esp;“你进入傲慢世界后,去找一个叫做「远东皇朝」的国家,进入首都面见他们的皇帝,然后对他说一句话。他听完这句话,会答应你任何事。”
&esp;&esp;11:“什么话?”
&esp;&esp;虚影:“你是生者,也是死者。”
&esp;&esp;11沉默片刻,没有去追问缘由,点头说:“这个协助至关重要,很感谢。”
&esp;&esp;虚影:“让奇诺伏法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esp;&esp;11:“一起归于永恒长眠。”
&esp;&esp;虚影:“不考虑继续穿梭在轮回世界吗?以你的才智,整个轮回世界无人能及。如果你能来帝临,我们将一起看到轮回世界的终点。”
&esp;&esp;11笑了笑,说:“你们已经有‘幻’了,他的才智跟我差不多,一支队伍不需要两名智者。”
&esp;&esp;虚影沉默片刻,声音有些遗憾:“所以,不管你这次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将永别,是吗?”
&esp;&esp;11不予置否:“是的。”
&esp;&esp;虚影:“在幻来到帝临之前,我们都是像这样联系,请你帮我们进行战前布置。没有你,我们恐怕早就倒在某次轮回任务中,不可能成为今天的12阶小队。我向你保证,哪怕你不是我们的成员,但在帝临的逝者悼念碑上,我会刻下你的名字。”
&esp;&esp;11:“在这个冰冷的轮回世界,像你一样有人情味的轮回者真是太少了。”
&esp;&esp;“哈哈,毕竟你是为数不多可以让我心服口服的人。”虚影说到这里顿了顿,紧接着,周围的光柱炽芒大盛,他的声音里也充斥着沸腾的杀意,“这次轮回猎杀,你放开手脚干吧。如果你没能完成任务,傲慢继续成长下去,总有一天会遇到帝临。到时候,我帮你报仇。”
&esp;&esp;“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我不会失败。”11起身,对着虚影挥挥手,“没其它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立方体的兑换列表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甜品,我赶紧要把它们都吃一遍。”
&esp;&esp;“11。”虚影突然唤住他,沉声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件事。你为了追捕奇诺,从前世追到轮回空间,连死亡都不惧...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你?”
&esp;&esp;11背对着虚影,以二人中间为分界线,一侧混沌虚无,一侧炽盛光华。
&esp;&esp;11回过头,深邃的眼瞳仿若要穿透这亿万光年的距离:“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esp;&esp;漫长的沉默后,虚影传来回答:“我渡劫飞升,已入天道,早已没有凡人的**,亦无法理解‘爱’这个字。”
&esp;&esp;“那这个话题就没有必要继续了。”11不禁轻笑,转身渐行渐远,没有再回头,“永别了,没见过面的朋友。”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思维模式
&esp;&esp;回到自己的轮回空间,11召集众人汇聚在立方体前,开始做战前准备。
&esp;&esp;11:“立方体,开启a级轮回伪装。”
&esp;&esp;需消耗1个a级奖励点,是否确认?
&esp;&esp;老高出声询问道:“有必要动用a级的轮回伪装吗?轮回伪装这东西,只在拒绝者第一次面临轮回入侵的时候最有用。一旦拒绝者知晓了它的存在,只要一看到倒计时,就默认轮回小队已经到来,直接做好防范就行了。”
&esp;&esp;另一名轮回者补充道:“老高说得对,大部分拒绝者都是死在第一波入侵,因为他们不知道有轮回伪装这种东西,很容易被假的倒计时所坑害。但只要挺过第一波,拒绝者知晓了情报,轮回伪装的效果其实就只是给我们提供额外的入侵时间,级和a级应该差不多吧?”
&esp;&esp;11摇了摇头:“虽然各级伪装提供的额外时间一样,但如果施以不同的利用手段,会有天差地别的效果。在我的计划中,面对奇诺,a级轮回伪装是我们的制胜关键,必须是a级,也只能是a级,高了或低了都不行,你们到时候会明白的。”
&esp;&esp;“好,我们听你的。”老高等人很信任11,没有再提出异议。
&esp;&esp;11:“立方体,确认开启a级轮回伪装。”
&esp;&esp;a级轮回伪装,开启
&esp;&esp;轮回小队可提前进入轮回世界,拒绝者所看到的倒计时照常
&esp;&esp;a级轮回伪装破除条件:轮回者对拒绝者亲口承认身份
&esp;&esp;老高和队友们站在一起,目光非常坚定,重重地说:“11,你放心,我们都经过专业的虐俘训练,哪怕被奇诺生擒,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esp;&esp;11短促地笑了一声,眼中若有深意:“奇诺的慢加工可以让任何人开口,无非时间长短罢了。”
&esp;&esp;一部分轮回者闻声面色发白,显然是早就知晓了什么。
&esp;&esp;11:“立方体,我还想解锁一个情报,关于拒绝者已兑换的道具和能力。”
&esp;&esp;该情报需要1个a级奖励点,是否解锁?
&esp;&esp;6阶轮回小队,平时的任务奖励还是以、b级为主。
&esp;&esp;11所率领的这支轮回小队,到目前为止也就获得了4个a级奖励点,全都是在一轮又一轮绝命险境中得来的,整支队伍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团灭风险。
&esp;&esp;面对如此巨额的消耗,而且不是兑换武器、装备、血统,只是为了获得情报,11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道:“解锁。”
&esp;&esp;相关情报已解锁
&esp;&esp;傲慢已兑换的道具如下:
&esp;&esp;钨钢匕首,数量1
&esp;&esp;医用刺针,数量1963
&esp;&esp;避毒镜,数量1
&esp;&esp;凤凰血清,数量2
&esp;&esp;高精度摄像头,数量21
&esp;&esp;成像眼镜,数量1
&esp;&esp;烈性炸药,9八吨
&esp;&esp;高合金钢,150吨
&esp;&esp;游离态物质,3022克
&esp;&esp;糖类,45400克
&esp;&esp;铜月,数量600726
&esp;&esp;银月,数量1八762
&esp;&esp;前世货币,11145八0000
&esp;&esp;...
&esp;&esp;傲慢已兑换的能力如下:
&esp;&esp;念动力,l3
&esp;&esp;心灵感应,l1
&esp;&esp;废物生物基因,l1
&esp;&esp;夜视,l1
&esp;&esp;拒绝者专属体系能力不予解密
&esp;&esp;以上
&esp;&esp;...
&esp;&esp;轮回者们看着眼前的清单,不禁遗憾,奇诺兑换的道具里,除了那个游离态物质不知道是干嘛的,其它都是很常规的东西。
&esp;&esp;能力更是如此,全是轮回世界极其常见的能力,最关键的拒绝者专属体系居然是不予解密。
&esp;&esp;1个a级奖励点只获得了这么点情报,实在是亏大了。
&esp;&esp;然而,就在队友们唉声叹气时,唯有11紧盯着列表中的某一项,眼神仿若有火焰在燃烧:“奇诺,你完了。”
&esp;&esp;他想了想,转身对老高说:“老高,上一轮《幽冥》位面,你击杀了很多敌方轮回者,是不是已经堆砌出了1个a级奖励点?给我换一枚a级的化形戒指吧。”
&esp;&esp;奖励点从某种意义上说象征着轮回者的实力,多投入一点奖励点,哪怕是级,实力都会有不小提升。
&esp;&esp;更别说是a级奖励点,它可以直接让一个老弱病残变成小超人,老高又是队伍里的主战人员,奖励点对他的意义不言而喻。
&esp;&esp;要换作其他轮回者,队长一开口就要他贡献a级奖励点,怕是直接就起内讧了,指不定还要闹出人命。
&esp;&esp;但不知为何,老高对11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信任,丝毫没有猜忌或吝啬,直接答应:“没问题。”
&esp;&esp;老高在立方体换出a级化形戒指,递给11。
&esp;&esp;化形戒指:可随机改变佩戴者的面貌,无时间限制
&esp;&esp;11戴上后,相貌发生了变化,直接成了另一个人,随即开始沉思,应该是在构建行动计划。
&esp;&esp;这时,一个年轻的轮回者对老高小声问道:“老高,你们是不是认识这次的任务目标?”
&esp;&esp;老高搭住他的肩,淡淡地说:“笼岛,你的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esp;&esp;笼岛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一起完成过20次轮回任务的队友,关于任务情报,我当然应该知道啊。”
&esp;&esp;“你小子,就算让你知道情报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去指点11?”老高没好气笑了笑,把笼岛往后拉,压低声音说,“之前没跟你透露,现在实话跟你说吧,我和11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很多人在前世死于非命,而我和11是服毒自尽。”
&esp;&esp;笼岛顿时愣住:“你们干嘛要服毒?”
&esp;&esp;老高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11的背影,眼神愈发深邃:“你知道11前世是什么人吗?”
&esp;&esp;笼岛好奇地问:“什么人?”
&esp;&esp;老高俯身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esp;&esp;笼岛的身躯猛地一震,惊得母语都飚出来了:“纳尼?!他他他,他就是那个名侦探?!我听说他一个人就能顶一整个国家智库!”
&esp;&esp;老高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支烟,点燃后抽了起来,眯着眼说:“这次的任务目标奇诺,是11一直在追捕的人。我和11之所以服毒,就是为了来到轮回空间抓他。”
&esp;&esp;笼岛不禁愕然:“桥豆麻袋...奇诺会成为拒绝者,说明他在前世已经死了。人都死了,你们还追着他不放,甚至不惜服毒自尽,这是为什么???”
&esp;&esp;这时,11回头看了老高一眼。
&esp;&esp;老高顿住,没继续往下说。
&esp;&esp;笼岛还算机灵,知道有些东西自己不能问,轻声说:“呆胶布,原因不能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esp;&esp;老高取下嘴里的香烟,弹了弹烟灰,手不知为何有些发颤:“总之,因为某些原因,奇诺在前世被他的组织处决了。我和11当时都很遗憾,因为奇诺虽然死了,但却没有得到审判,死得不明不白。直到后来有一天,我们的情报人员再次捕捉到奇诺的踪迹...”
&esp;&esp;“诡异就诡异在这里,奇诺之前确实死了——我们的内应窃取过他的尸体na样本,经过鉴别就是他本人。
&esp;&esp;“后来出现的这个奇诺,我们确定不是克隆技术,因为外貌可以克隆,行为模式却是后天养成的,绝对无法复制。而且奇诺只出现了一天,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全世界的情报组织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esp;&esp;“死而复生、出现又消失...得知这些不可思议的事后,11就猜测,对于人类来说,死亡或许不是最终归宿,这个世界存在某种空间位面,收纳那些死去的人。”
&esp;&esp;“就这样,我们为了追捕奇诺,107名侦探一起服毒去验证11的猜测...最后在轮回空间醒来的,只有我和11。”
&esp;&esp;笼岛听后,只感觉脑海里晴空霹雳,难以言述的震撼感传遍全身,似有电流在血脉中奔走。
&esp;&esp;为了追捕一个人,从前世一直追到轮回空间,107名侦探抛下自己的事业、前途、家庭、人生,最后毫不动摇地献上自己的性命,只为抓住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让恶魔伏法。
&esp;&esp;这种对正义的奉献犹若海啸般冲击着笼岛的内心,他眼中不自觉蒙上一层水雾,嘶声说:“我一定会帮助你们抓到这头恶魔!”
&esp;&esp;老高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别再像前几次任务那么冒失,全程听11的命令,我们就一定能做到。”
&esp;&esp;笼岛用力揉了揉眼,冷静下来后,不禁有些担忧:“话说,这个奇诺是不是非常厉害?”
&esp;&esp;老高沉声说:“奇诺,组织代号「微笑的恶魔」,不仅是技艺超凡的加工者,而且智商极高,擅长攻心,洞悉人性,他没有正常人的共情能力,所以布置的计划往往冷酷又高效,订单完成率是历史第一。”
&esp;&esp;笼岛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为什么不是100%是...”
&esp;&esp;老高注视着11的背影,没说话,但沉默其实已经是某种回答了。
&esp;&esp;笼岛明白沉默的含义后,也不禁看向11,目光呆滞。
&esp;&esp;老高眯着眼说:“追捕奇诺的人,绝大多数会在一个月内毙命,但11跟他纠缠了三年,不仅是他订单下唯一一个生还者,而且好几次都差点将他俘获,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11有模拟他人思维模式的能力,他能像奇诺那样思考,由此逆推奇诺的心理。”
&esp;&esp;就在笼岛愣神时,眼前浮现起猩红的字眼:
&esp;&esp;入侵将于5分钟后开始,请轮回者们做好准备
&esp;&esp;11转过身,说:“作战的常规原则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只提醒一件事,进入任务世界后,不要在任何场合称呼我为‘11’,叫我的化名‘唐泰斯’。然后,陆羽倾...”
&esp;&esp;一名貌美的女子上前。
&esp;&esp;11递给她一副面具:“戴上这个,进入任务世界后立刻远离队伍,找个地方躲好,等我来找你。”
&esp;&esp;“好。”陆羽倾接过面具,没有问原因,显然是和老高一样无条件信任11。
&esp;&esp;紧接着,11将老高拉远:“有件事跟你说。”
&esp;&esp;两人来到别人听不到的地方。
&esp;&esp;老高:“怎么了?”
&esp;&esp;11:“我从帝临那里得知了一个情报,整个轮回世界,只有七罪之首的傲慢,可以通过三重枷锁的敬畏值回到前世。”
&esp;&esp;“我一直在想,奇诺会怎么利用敬畏值?回到前世以后会做什么?”
&esp;&esp;“首先,他肯定找组织里那个仿生人畴昔做了装备。这种兑换材料、交由前世制作的手段,性价比非常高,尤其操刀者还是畴昔,她的技术力极其可怕。”
&esp;&esp;“这也是为什么奇诺现在从能力面板上看并不强,却能杀死朴氏兄弟的原因——他手上一定有来自现代、且威力极其可怕的武器,我猜测跟他兑换的‘游离物质’有关。”
&esp;&esp;老高不予置否:“这是肯定的,如果我是傲慢,我也会想到这种手段。”
&esp;&esp;“问题就在这里,奇诺仅仅只能想到这一层吗?”11看着立方体,眼神幽邃,仿佛洞穿时空在看着奇诺,“他是一个喜欢自己制定规则,而不配合别人规则的人。立方体把他变成了拒绝者,他一定会对立方体展开反击。”
&esp;&esp;老高闻声不禁愣住:“反击?立方体无所不能,连时间都能控制,怎么反击?”
&esp;&esp;11:“我们这些轮回者,都是由死者重生而来。任何死者都有可能被选中,签订契约成为轮回者,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
&esp;&esp;老高看着11深邃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血色开始褪去,嘴唇发白:“你是说...”
&esp;&esp;11点头:“如果我是奇诺,我回到前世后,除了用现代技艺制作装备,还会去做一件事——训练一批加工者,进行洗脑控制,让他们自尽,从而被立方体选中,反渗透轮回世界的各支队伍。”
&esp;&esp;老高顿时面色惨白:“这该死的恶魔,明明是规则下的棋子,居然想成为棋手...”
&esp;&esp;11:“这才是我们熟悉的「微笑的恶魔」,不是吗?”
&esp;&esp;老高:“你的意思是,我们队伍里可能存在奇诺的加工者?”
&esp;&esp;“不仅我们,所有轮回队伍,包括帝临,都有被渗透的可能性。”11陷入了沉思,眯着眼说,“这种专门应对轮回世界的加工者只能从小培养,从原料雕琢成成品,少说也要10年...但立方体可以控制时间,各个世界、各支队伍所经历的时间流逝都不一样。”
&esp;&esp;“所以,虽然奇诺只经历了3次轮回入侵,我们却已经完成了46次轮回任务。前世过去几年几十年,轮回世界可能只过去几天...理论上说,他培养的加工者依旧有概率渗透进我们的队伍。”
&esp;&esp;“不过,我对我们的队友进行过长期行为观察,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以暂时排除这种可能性。当然,我是说暂时。”
&esp;&esp;老高皱起眉头:“那么,你的意思是?”
&esp;&esp;11:“培养加工者需要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奇诺培养的加工者越多,各支队伍被渗透概率也越大。所以...”
&esp;&esp;11的眼神兀然变得锐利如刀锋,声音深邃如大海:“小心这一轮任务的新人。”
&esp;&esp;...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轮回新人
入侵开启,猎杀进行中
a级轮回伪装,生效
伪装剩余时间:501:32:47
总剩余时间:670:32:47
身躯冰冷,意识一片黑暗,唯有乱流在周围不停抖动...
当再睁开眼,11等人已经出现在了傲慢世界。
天上下着微微细雨,铅色天幕让周围景色显得隐约又朦胧,风乍起吹散了雨滴,落在积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11的队伍本有12名轮回者,这次任务分配过来5名新人,2男3女。
老高站在11旁边,沉声说:“你来讲还是我来讲?”
11没说话,老高下意识看了过去:“唐泰斯?”
此时,只见11正盯着一个方向看,目光迷茫又失神,隐隐还充斥着一种哀伤,这是老高从未见过的神情。
顺着11的视线看过去,老高很快找到了原因。
新人最后面站着一个女孩,一个一眼就会让人想到“白”的女孩。
她穿着不染一丝尘埃的白色外套,拉链收紧的内衬透露着拒人千里的禁欲感,皮肤如同瓷器般无暇剔透,褪去了世间的浮华与娇腻,美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冷峻的寒意,最不同寻常的她的眼睛,瞳色是罕见的瑰红色。
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雨中,浑身上下已经湿透,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冬雪般白皙的小脸上,发尖不停滴落着雨水,沉默无言。
一看到女孩的瞳色,老高就知道了11失神的原因。
不知沉默了多久,11渐渐回过神,眼中熟悉的身影也不再和女孩重叠,他将回忆与过往埋入心里,恢复了轮回者应有的备战状态。
11拿出一颗奶糖放入口中,淡淡地说:“老高,你来给他们讲解吧。”
“好。”老高点了一根立方体那里兑换的多古兰德本地卷烟,大步上前,冷着脸说:“菜鸟们,欢迎来到轮回世界。你们运气很好,遇到了我们。和其它暴虐的轮回小队不一样,我们不会欺压新人,也不会把新人做成拉低任务难度的人殉者。”
“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在我们队伍,不管你有没有实力,只要不做出任何威胁队伍安危的事,都会得到人道待遇。”
紧接着,老高给这些新人们讲述了关于轮回世界的基本规则和知识,花了约莫十分钟。
这一批新人的素质还算不错,虽然都听得懵逼,但好歹没有觉得自己被绑架了,吓得大喊大叫;或者觉得这是某种真人秀,四处乱跑搞事——轮回者们现在都拿着枪,他们也根本没有乱跑的勇气。
老高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但与此同时,你们也很不幸。因为你们的第一场任务就是轮回入侵。在你们之前,已经有3支经验丰富的轮回小队倒在这里!现在,用意识呼唤开启,查看你们的任务信息。”
大家面面相觑,下意识照做,很快都愣在原地,嘴里喃喃念叨着眼前浮现的字。
就在他们聚精会神查看任务时,老高把烟抽完了,随手一弹。
这一弹可弹出事了,燃烧的烟头不慎落在笼岛手上,烫得他手指一缩,“铁咩”还没骂出口,手里的枪就走火了。
“哒哒哒哒哒——”
走火的子弹朝着新人们打去,一片石屑纷飞,弹坑扬起的飞沙甚至弹到了他们脸上。
有三个新人直接吓瘫了,摔在地上一边鬼叫一边往后爬:“你干什么?!你疯了?!”
剩下两个女孩很冷静,都只是下意识向后规避,没有被子弹吓到。
11看着两个女孩,微微眯起眼。
这是意外走火吗?当然不是。
都是资深轮回者了,哪能犯走火这种低级错误。
这是一轮测试。
精神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突然遭到子弹袭击,吓瘫很正常,这才是普通人的反应。
而这两个女孩,面对子弹毫不慌乱,甚至做出专业的规避动作,必然经受过军事训练。
笼岛拍了拍手上的烫痕,恶狠狠瞪了老高一眼,随即跑到新人们面前,假装歉声道:“真是对不起!都怪这个烟鬼乱丢烟头,不小心走火了,你们没事吧?”
新人里有一对情侣,男的哆哆嗦嗦半天,才跟女伴互相搀扶起身,指责道:“你们能不能小心点?打死人怎么办!”
老高也走了上来,给男人派了根烟,给女人一颗糖,笑呵呵地摸着后脑勺:“抱歉抱歉,我的错,来,都压压惊。”
安抚好众人情绪后,11上前一步:“你们好,我是这支队伍的队长,叫我唐泰斯就行。你们也都介绍一下自己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先上前的是一个面色土黄的大伯,说话有很重的口音:“俺是种田的,叫刘老根,你们说的那些巴拉巴拉的,俺反正都听不懂,你们说是啥就是啥吧。”
11随口问道:“大伯,你是怎么死的?”
刘老根用手在空中比划,绘声绘色说:“哎呦,你是不知道俺多冤呐。俺这不是进城看孙儿嘛,带娃过马路的时候,这鳖孙,那灯还是红的咧,他嗖一下就往前跑!旁边正好有一辆大卡车开过来,我就莫得多想,冲过去把孙儿推开,自己眼睛一闭,就这么没了。哎...也不知俺孙儿有没有事啊...”
眼看刘老根眼睛红了,老高拍拍他的肩,给他点了根烟:“刚才跟你说过了,我们是没办法回到前世的,在这里开始你的新人生吧。”
刘老根揉了揉湿润的眼角,无声抽着烟。
很快,11又问了那对情侣。
经过询问,男的叫叶枫,女的叫李静雯,死因很简单,殉情——女方爸妈要八0万彩礼,男的给不起,二人又死活不愿意分开,就抱一起从楼顶跳下来了。
这一对情侣倒想得挺开,他们本来就和家里关系极差,不然也不会选择极端的殉情,对前世没有任何留恋。
更重要的是,死后他们能一同醒来,再度拥抱彼此,这比什么都重要。
问完情侣,11看向其中一个没被子弹吓到的女孩:“你呢?小姑娘,前世怎么死的?”
这个女孩年纪在二十岁左右,属于青春少女类型,扎着元气的丸子头,性格也很活泼,她煞有其事地给11敬了个礼,笑嘻嘻说:“报告唐泰斯队长!我叫珍妮,英籍留学生,专业是金融数学,喜欢吃豆浆油条还有小笼包!”
“至于我的死因...哎,学校里有个猥琐男追我,我没答应他,他就一直缠着我,后来还变本加厉跟踪。有一晚我出去夜跑的时候,他又在半途堵我,跟我表白。我拒绝了他,他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勒我,勒着勒着,我就失去意识了...”
“哎,这种极端的追求者真的太可恶了。”11拍了拍她的头,“放心,这种人肯定会伏法的。你现在拥有了第二次生命,试着开启自己的新人生吧。”
“嗯嗯!”珍妮甜笑着。
11走到那个瑰红眼瞳的冷女孩身边,看着她的眼睛,微笑说:“你的眼睛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冷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默默摇头。
11:“不会说话吗?先天性失语症?”
冷女孩点头。
11想了想,拳头在掌心一锤:“会用手机吗?打字会不会?”
冷女孩点头。
11转过头:“老高,我们以前应该兑换过手机来着,找找还在吗?”
“还在,立方体出品,超长待机3600天,现在还有电。”老高从空间戒拿出手机,递到冷女孩手里。
11:“好了,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冷女孩的手指在九键按了四下,打出一个字呈现在11面前:
白。
“白。”11的眼神愈发深邃,脸上也浮现起神秘的微笑,“真是特殊,听起来不像名字,更像是代号。你是一名加工者,对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应对试探
&esp;&esp;正如所冀望的那样。
&esp;&esp;前世,白被奇诺毙杀后,并没有进入永恒长眠,而是来到了一个更高维度的空间。
&esp;&esp;面对那句是否签订契约,按照奇诺的命令,她选择“是”。
&esp;&esp;再睁开眼,她就看到了11等轮回者,眼前浮现的任务提示也让她看到了奇诺的名字。
&esp;&esp;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就是奇诺的眼和手。
&esp;&esp;按照原本的训练,教官已经给她捏好了一个人设:姓名沐小白,女高中生,体育射击队青训队员,性格内向,先天性失语症,不会说话,在一场车祸中身亡。
&esp;&esp;正常来说,她应该直接套用这个人设,掩饰自己的加工者身份。
&esp;&esp;但当刚才子弹来袭,她并没有像刘老根他们那样被吓瘫,她意识到,这个人设立不住了。
&esp;&esp;一个16岁的女高中生,哪怕是射击队青训队员,也不可能冷静到不畏子弹,更不可能做出那么专业的军事规避动作。
&esp;&esp;而且,当白看着11的眼睛,莫名有一种错觉,她仿佛看到了那双洞穿人心的琥珀色眼瞳,危险的信号在神经中躁动奔走,所有潜意识都在述说三个字:别说谎!
&esp;&esp;白直视着11,打字:“是。”
&esp;&esp;这一刻,轮回者们瞬间围了过来,抬枪瞄准着白的要害,紧盯着她肢体的任何动作。
&esp;&esp;老高持枪对准白的后脑勺,冷声说:“你最好别乱动,更别挑战轮回者的速度。”
&esp;&esp;白不动,无言。
&esp;&esp;11饶有兴致地看着白:“你居然这么诚实,挺让我意外的。”
&esp;&esp;白打字:“已经死过一次,和前世脱离了干系,为什么还要隐瞒?”
&esp;&esp;11耸了耸肩,淡淡地问:“那么,加工者小姐白,你是怎么死的?”
&esp;&esp;白打字:“任务失败,首要目标逃脱,被组织赐死。”
&esp;&esp;11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深邃:“有想过失败的可能性吗?毕竟不是每个死者都能来到轮回世界,很有可能眼睛一闭就没了。”
&esp;&esp;白有些疑惑,打字:“什么意思?”
&esp;&esp;11直视着白,眼神深得仿若可以洞穿人心:“你有没有想过,你甘愿给奇诺付出性命,只为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来到轮回空间。但在奇诺眼里,你只是一个随手能丢的工具罢了。”
&esp;&esp;11言毕,突然抓住白的手腕,食指和中指搭在脉搏,监测她的心率。
&esp;&esp;“嗒,嗒,嗒...”
&esp;&esp;老高等人的眼神就像狩杀猎物的野兽,手指已经半扣扳机,甚至隐约能听到弹簧临界的声音,只要11给个眼神,他们就会将白当场射杀。
&esp;&esp;“嗒,嗒,嗒...”
&esp;&esp;“嗒,嗒,嗒...”
&esp;&esp;...
&esp;&esp;每秒50次的心率,稳如无波的井水。
&esp;&esp;白和11对视着,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疑惑。
&esp;&esp;她打字:“我还是没听懂。”
&esp;&esp;11的表情稍微有些僵,缓缓将白的手放下:“抱歉,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所以对你说了一些莫名奇妙的话。”
&esp;&esp;11示意老高等人收枪,回身之际,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侧目看了白一眼:“说起来,你的心率可真稳。这种阵势都没吓到你,你的心理素质强得可怕,在加工仓库的成绩应该非常优秀吧?”
&esp;&esp;白打字:“全项第一。”
&esp;&esp;11饶有兴致地说:“诶,居然比奇诺还厉害,那家伙好歹有一门是不及格。”
&esp;&esp;白打字:“你认识微笑的恶魔?”
&esp;&esp;11:“熟得不能再熟了,你也认识他吗?隶属同一个加工者组织?”
&esp;&esp;白打字:“我们不属于同一个组织,但每一门训练科目的教科书,都会有关于他的案例。”
&esp;&esp;白想了想,打字补充:“《情感剥夺与表情控制训练》除外。”
&esp;&esp;11不禁莞尔:“是的,这门课程,你可千万不能学他,会学废的。”
&esp;&esp;白侧目看了一眼任务界面,打字询问:“这个奇诺·凡·海尔辛,就是微笑的恶魔?”
&esp;&esp;11:“嗯,你前世见过他吗?”
&esp;&esp;白摇头。
&esp;&esp;“这一次,你也许有机会和教科书上的人过招了。”11回到老高身边,看着面前的五名新人,说,“言归正传吧。你们在签订契约前,有没有看到过一行字:侦测到特殊天赋,成长资质——后面跟着一个字母。”
&esp;&esp;刘老根、叶枫、李静雯都迷茫摇头。
&esp;&esp;白点头,珍妮举手喊有有有。
&esp;&esp;11看向她们:“你们的字母分别是?”
&esp;&esp;珍妮举着手说:“我是b!”
&esp;&esp;白打字:“sss。”
&esp;&esp;当看到屏幕上的“sss”,轮回者们顿时瞠目结舌,老高惊得刚点的烟都掉了,连11都用一种玩味的目光看着白。
&esp;&esp;对于入队新人的天赋,立方体非常公平,强队弱队一视同仁。
&esp;&esp;强队可能得到无天赋新人,弱队也可能得到高天赋新人。
&esp;&esp;通俗点说,就是游戏里的抽卡,抽到r还是ssr,纯看运气。
&esp;&esp;唯一的区别是,强队抽到高天赋新人,可以提供更好的装备庇护,将其安全培养成主力队员。
&esp;&esp;也有那种奖励点极多、对惩罚不在乎的强队,遇到无天赋新人就直接杀光,把新人名额空出来,一直杀到有高天赋新人入队为止。
&esp;&esp;弱队的应对空间没那么多,不管新人是什么天赋,都不可能乱杀。
&esp;&esp;弱队如果遇到高天赋新人,没有强大的装备庇护,也有可能会折损在很低级的任务里,但如果处理得当,则能让己方队伍发生质变,一鸣惊人。
&esp;&esp;“居然有sss级成长资质,我们队伍的运气真是不错。”11咬了咬大拇指,笑眯眯地说,“那就请努力活下去吧,不要辜负自己的天赋,b级的珍妮也是。”
&esp;&esp;珍妮有些尴尬地说:“我的天赋跟白比起来,是不是很糟糕啊...”
&esp;&esp;11友好地笑了笑,安慰道:“天赋只是决定起点。我见过很多没天赋的人登顶,也见过很多高天赋的人死在简单的任务中。sss级确实比b级有更高的起点,但最终还是离不开你们自己的努力。”
&esp;&esp;11看向另外三名无天赋的新人:“你们也是,不要因为没有天赋评级而灰心。在轮回世界努力活下去吧,一起加油。”
&esp;&esp;这番话语给了新人们不小的鼓励,气氛也变得融洽起来。
&esp;&esp;轮回小队离开无人区,沿着主道路行走,不多时就看到了一座城镇的牌子:希林镇。
&esp;&esp;11在希林镇找了一家旅馆,让大家暂时住了下来。
&esp;&esp;老高趁大家吃饭时,避开众人,来到11的房间,关上门后沉声问:“怎么样?珍妮和白有问题吗?是不是奇诺的加工者?”
第一百五十六章 身份可能
&esp;&esp;11左手拿着蜂蜜燕麦面包,右手握着一杯蜜浆,边吃边说:“珍妮是奇诺手下加工者的可能性达到100%。你和笼岛上演‘走火’的时候,她面对来袭的子弹没被吓到,还有那种规避动作,都证明她经受过专业军事训练。”
&esp;&esp;“但后面我问身份的时候,她又说自己是金融数学专业的留学生,还编造了一套完整的说辞,显然是事先立好的‘人设’,用来掩饰真实身份。这说明,她是带着特殊目的进轮回世界。”
&esp;&esp;老高想了想,问:“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奇诺‘死而复生’这件事有很多势力知道,不排除有其他人像你一样,推测出轮回空间的存在,搞了一批愿意赴死的特工去验证其可能性。珍妮也许是这些势力派出的特工之一?”
&esp;&esp;11摇头:“这种特工有可能存在,但绝不会是珍妮。其它势力的特工进入轮回世界,目的必然是要将轮回世界的科技、物品、或相关情报带回前世。”
&esp;&esp;“但我之前已经跟珍妮说过,轮回者没有任何办法回到前世,她听后没有表露出丝毫迟疑,说明她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回去”
&esp;&esp;“抱有这种心态的,不可能是第三方势力的特工,只可能是经过相关训练、为轮回世界里某个人服务的死士”
&esp;&esp;“而会培养这种死士的人,只能是可以自由穿梭于前世和轮回空间的奇诺。”
&esp;&esp;老高若有所思点头,表示认可,随即继续问:“那白呢?她会是奇诺的人吗?”
&esp;&esp;吃完面包,舐去指尖沾着的蜂蜜渍,眯着眼说,“我目前做不出判断,只能暂时定为40%的可能性。”
&esp;&esp;“我很希望白不是奇诺的人。你应该也知道,我刚才骗了那些新人——算是善意的谎言吧,总不能让他们一来就面对绝望的现实——轮回世界并不公平,这是一个天赋至上的世界,非常残酷,所谓‘努力’在这里就是一个笑话。”
&esp;&esp;“无天赋者再努力也就那样,哪怕在任务位面出生入死,任务结束后昼夜加训,顶多也就是成为队伍里的‘作战人员’,不可能成为中流砥柱,更不可能成为一支队伍的核心。”
&esp;&esp;“无天赋者遇到寻常任务还好说,一旦遇到团战,遭遇其它轮回小队的顶级战力,那就是一个个移动的奖励点,只有被收割的份。”
&esp;&esp;“而高天赋者,虽然也有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死在低级任务里,但他们的实力上限远远碾压无天赋者,只要培养得好,先天天赋会成为他们最强大的助力,再经过足够的生死历练,很大概率可以跻身成为轮回世界的顶级强者。”
&esp;&esp;老高点了点头,沉声说:“嗯,我的天赋评级是a级,差点在最开始的《异形》位面丧命,但完成第一个任务以后,a级「专属轮回能力」觉醒,后面的任务就轻松了很多。
&esp;&esp;“后来我们去《异形2》位面,我已经能凭借觉醒的「内力」和异形皇后单挑,但同期的那几个无天赋者,遇到普通异形都要小心应付,被包围了还得赶紧逃。天赋真的决定了很多东西。”
&esp;&esp;11重重叹了声气,有些遗憾地摇着头说:“所以,白有sss级资质,这是可遇不可求的高天赋者。只要带她成功完成这次任务,让她觉醒自己的sss级专属轮回能力,再给予好好培养,她以后将不亚于帝临的任何一人...说不定能带你们看到一切的终点...”
&esp;&esp;“哎,如果轮回空间没有奇诺,我都巴不得把自己的防具送她,把她好好保护起来,现在却要考虑这种可能性,立方体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esp;&esp;老高摸了摸下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倒是有个想法...按照加工者组织的评判标准来说,其实白是个劣等加工原料。”
&esp;&esp;“你想,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先天性就少了语言优势。正常来说,小时候就会被组织放弃或销毁,不会拿来培养。奇诺应该也没理由去收一个先天劣等品吧?”
&esp;&esp;11晃着蜜浆,注视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奇诺的思维不能按常理去推测,他收不收一个人,很多时候并不看对方先天条件优等或劣等。”
&esp;&esp;“优等原料可能因为说了一句脏话被他销毁;劣等原料也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比如懂礼貌、热爱贝多芬、乃至仅仅因为喜欢吃糖——就被他收下,都有可能。”
&esp;&esp;老高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但是,如果奇诺的加工者为了渗透轮回世界,每个人都编造了身世,以此作为掩饰,为什么白会老实承认自己是加工者?这不是暴露自己,引起怀疑吗?”
&esp;&esp;一提到这个,11的眼神越来越深:“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就像你说的,渗透轮回世界的加工者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人设,一遇到询问,就应该把编好的人设拿出来当掩饰——就像珍妮那样。”
&esp;&esp;“白会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不做任何掩饰,这里面有两种可能性。”
&esp;&esp;“可能性一、白根本就不是奇诺的人。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在前世已经死了,和组织脱离了干系,在轮回世界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早点说出自己的身份和专业能力,才能更快融入队伍,在任务里活下来。”
&esp;&esp;“可能性二、白确实是奇诺培养的加工者,也有属于自己的人设。但笼岛‘走火’以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冷静反应很异常,和原来的人设不符合,于是毅然决然抛下奇诺的命令,摒弃原人设,交代真实身份,以此换取我们的信任,从而在队伍里潜伏下来,等待我们露出破绽。”
&esp;&esp;老高听后,不禁倒吸凉气:“这...”
&esp;&esp;11将蜜浆喝干,眯眼思索着:“现在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无法直接确定是哪种,我需要进一步观察才能做判断。”
&esp;&esp;“我之所以得出40%的结论,是因为我当时假装识破了她,搭手勘测脉搏的时候,发现她的心率很稳,没有丝毫紧张,所以第一种可能性的概率比第二种要高一些。”
&esp;&esp;“但是,如果真是第二种情况,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能看穿试探,抛弃原人设,故意以真实身份来诱导欺骗我们...这种随机应变的冷静和机敏...”
&esp;&esp;11看向窗外的茫茫雨幕,眼中倒映着铺天盖地的压抑铅云:“我们可能就遇上对手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暗中监视
老高闻声神色有些凝重,点了一根多古兰德卷烟,深吸入肺中,再徐徐呼出来:“针孔摄像头我都带来了,要不要把白和珍妮安置在同一间房间里?她们私下对话,有可能说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没有意义。”11在身上摸了半天,发现糖吃完了,就把手伸到老高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如果这两人不是同伙,哪怕同房也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如果这两人是同伙,那在她们前世的训练中,教官肯定会规定彼此之间不许相认。就算把她们安置在同一间房间,她们也不会露出破绽。”
老高:“那摄像头还装吗?”
11:“装,把她们安置在不同的房间,然后都装上。”
“好。”
老高去偷偷安装摄像头时,11走出房间下楼,发现大家都在大堂吃东西。
11已经给大家规定过,公共场合不许聊关于前世的话题,以防泄露身份。
但除了前世,也没别的好聊的,大家就分成了两批,原轮回者们聚在一起,新人们聚在一起,各吃各的。
珍妮性格很活泼,在两桌人之间来回穿梭,这里蹭点吃的,那里蹭杯喝的,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一时间有说有笑。
11看着和众人打成一片的珍妮,脸上浮现起深邃的冷笑。
演吧。
继续演。
你已经出局了,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11眼瞳侧移,看向孤零零坐在角落的白。
白已经吃完了简餐,面前放着一杯水,还有一本从书架借来的著作《她是龙》,正在聚精会神阅读。
11缓缓坐到白对面:“平时喜欢看书?”
白目不转睛看书,点头。
“也好。”11微笑说,“如果你不会看书,你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美妙的东西。”
白继续阅读,不做回应。
11看着白的小手,眼神愈发深邃。
白看完这页,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住书角,翻到书的下一页,动作很柔,没有弄出任何折痕。
可能性提高至60%。11心想。
11起身,像个贴心大哥哥般笑着说:“早点休息哦,不要看得太晚。”
说完,他在前台买了好多甜食,找老板要了几份地图,一起端回自己的房间。
地图里有大格局的世界地图,也有比例尺较小的局部地图,11以极快的速度将它们扫完,把关键的地理位置和交通线都记在了脑海里。
不多时,老高回来了:“摄像头放好了。”
11拿出一副远程连接摄像头的成像眼镜,戴在脸上,左侧镜面显示着白房间里的画面,右侧显示着珍妮房间。
约莫半小时后,珍妮和白先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老高此时也戴着同样的眼镜,问道:“唐泰斯,你要怎么通过她们的行为做出判定?”
11:“试着换位思考。如果你是奇诺的加工者,来到轮回世界后,为了潜伏在轮回小队中,你会怎么做?”
老高不假思索回答:“我会隐藏身份,一举一动都让自己表现得不像加工者。”
“这就对了。”11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拿起巧克力咬了一口。
他话音刚落,镜片两边传来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珍妮回房后,就跟普通女大学生没区别,衣服一脱洗澡去了。
白则是很专业地寻找门窗出口位置,制定危机情况下的逃生路线,并将房间各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最后找到了藏在木雕中的针孔摄像头。
她面无表情,对镜头竖了个中指,将摄像头取出来直接捏碎。
左侧镜片变成雪花般的噪点。
11拍了一下老高的肚子:“白要是因为这事生气,你帮我背一下锅,就说你是个喜欢偷窥的变态。”
“???”老高脸上笑嘻嘻,心里p。
右侧镜片,珍妮洗完澡换上衣服,直接就睡觉了。
老高见此,不仅眯起眼:“珍妮没对房间做任何检查。”
11默默地说:“珍妮是受过训练的加工者,这种人进陌生房间,应该会像白那样提前制定逃生路线、对房间做全面检查,但她没有,很显然,她是被女大学生的人设框住了,强迫自己改掉了很多专业习惯。”
老高用力摩拳擦掌,冷笑说:“奇诺这招反渗透,碰上不知情的轮回小队很奇效,但遇到你,简直就是作茧自缚。我们可以反利用他的人!”
“这些事我会安排,你不用操心。”11想到了什么,扭头说,“对了,你偷偷联系一下驻扎在希林镇的商队,看看有没有去西州的商人,塞点银月,让他们把我和陆羽倾捎上。”
“西州?”老高拿过地图看了一眼,顿觉疑惑,“奇诺在薄暮城,西州可是千里之外的远东皇朝城镇,完全反方向,你跟陆羽倾去那里干嘛?”
11:“有一件必须做的事,就我和陆羽倾去就行。你带队留在这里看守新人,不许任何人擅自行动,也别告诉他们我去了哪里,就说我是打探情报去了。”
老高:“明白。”
11:“然后,看守新人的时候,你稍微留点破绽。”
老高:“什么叫留点破绽?”
11:“就是不要把人盯得太死,给奇诺的加工者留一点‘做小动作’的空间。”
老高很快反应过来,重重点头。
...
第二天。
车轮轱辘的声音隐隐响起,熟睡的珍妮很快醒来,她身体保持不动,眼睛只微微睁了一条缝,向落地窗外窥看。
一支商队正在整顿货物,令人意外的是,11居然也在商队中,旁边还跟了个女子,两人正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因为女子脸上戴着面具,珍妮窥看不到她的容貌。
商队启程后,11和女子离开视线,珍妮的眼缝重新合拢,继续睡觉。
...
商队老板事先收了老高大把银月,所以态度极好,办事也很靠谱,直接将11和陆羽倾登记在商队名册,顺利通过希林镇边防盘查。
出关后,老板笑呵呵地问:“二位,你们两手空空,也不像做生意的,为什么要去西州?”
11随手掏出几枚银月递给老板,老板也很上道,不再询问,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们运气很不错。几个月前,一名大漠达旦被时任民政官奇诺·凡·海尔辛干掉了,大漠势力因此收敛了很多,我们这一趟应该不会遇到什么袭击。”
11:“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
老板用打趣的语气说:“听说他杀死了很多重现凡世的天外来客,被人誉为「薄暮死神」。神明在上,你说这个人会不会真的是死神化身?”
11:“是。”
老板不禁莞尔:“哈哈,开个玩笑。都是普通人,什么神不神的。”
11没有说话。
他并不是开玩笑。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远东皇朝
(两章合一章)
...
命运这种东西很奇妙,人的一生明明如此漫长,以人生的尺度来说,短暂的相遇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就是那恍如隔世的邂逅,却可以穿透时光。
“打!扁死他!”
“什么东西,一个新来的这么嚣张!”
“给我好好记住,多管闲事就是这个下场!”
“爷给你来一嘴巴子!让你告状!”
一个身材瘦小的小男孩倒在地上,满身是泥,正在被周围好几个大孩子毒打,从年纪看都是十岁出头的小孩,时不时传来脏话和拳脚相加的声音。
小男孩护着头,声音非常倔强:“你们抢嘟嘟的饼干,这本来就是不对的!”
孩子王一脚踹在他头上,呲牙咧嘴地骂道:“关你屁事!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和修女告状,我直接把你门牙都打下来!”
小男孩不屈地喊道:“打我我也要说!不对就是不对!抢谁的饼干都不对!”
“我看你就是欠揍!”孩子王大怒,跟同伴一起对他拳打脚踢。
就在孩子王暴打小男孩时,突然“嘭”一声,后脑勺传来剧痛,脑瓜子嗡嗡响,他整个人疼得半跪到地上,往后一摸,满手的血。
“你是想死吗??!!”在孩子王的咆哮中,小男孩下意识探头望去。
秋风微寒,枯黄的落叶如蝴蝶般飞舞,一个眉宇英气的女孩站在风中,一身白衣如冬雪般洁净,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眼睛,颜色是非常罕见的瑰红色。
女孩看上去比小男孩大几岁,跟这群孩子王差不多大,她手中拎着一根沾血的棒球棍,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忍你们很久了!今天欺负这个,明天欺负那个,以为没人敢揍你们是吧?现在,立刻向这个男生道歉!”
孩子王狞着脸:“我特么就不!你能怎样?!”
女孩握紧棒球棍,横眉冷对:“那就打到你道歉为止!”
孩子王怒吼一声“羊驼”,带着其他几个孩子扑上去,跟女孩厮打成一团。
要换作以前,这种以多打少的架,人少的那一方在气势上肯定会退缩。
但这个女孩非常勇猛,她不管别人,任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只盯着孩子王暴打,别人打她一拳,她就给孩子王一棍,打得他满地打滚,嗷嗷叫。
打到后面,女孩和孩子王都已经头破血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女孩依旧不管不顾,疯了似的抡棒球棍,每棍都打得结结实实,带起孩子王的痛嚎。
俗话说得好,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女孩这种不要命的狠劲,直接让孩子王的同伴们怂了。
孩子王被打得满地爬,实在顶不住了,嘴里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
女孩用力拭去自己的鼻血,指着哆哆嗦嗦的小男孩说:“那你给他道歉!马上!”
孩子王直接爬到小男孩面前,哭哭唧唧:“对不起!是我不好,请原谅我...真的对不起...”
女孩一脚踢在孩子王的屁股上,奶凶奶凶地说:“别以为人多就了不起!下次你们再欺负别的孩子,我不管其他人,就打你!盯着你打!像这样打到你求饶为止!”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会了!”孩子王嚎啕大哭,一瘸一拐爬起来,和同伴灰溜溜逃走。
“站住!”女孩厉喝。
几个熊孩子赶紧停住,动都不敢动。
女孩绕着他们走了几圈,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走吧,本来想叫你们把自己的饼干交出来当补偿,但这样我岂不是也变成坏蛋了...去去去,离开我的视线。”
熊孩子们仓皇逃离。
“呼——终于教训了这群家伙,疼死我了。”女孩揉了揉脸上的淤青,对小男孩伸出棒球棍,笑起来还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没事吧?来,站起来。”
小男孩握住棒球棍站了起来,他捂着身上的伤口,缩着头呜咽着:“好疼...”
“呀!很疼吗?我帮你想想办法。”女孩来回踱步,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拿出一颗糖,拆开后塞到小男孩嘴里,“来,吃糖!”
小男孩突然被塞糖,有些懵,下意识含着糖在嘴里来回滚动,怯生生地看着她。
女孩眨了眨眼:“甜吗?”
感受着口中的甜润,小男孩赶紧点头。
“嘿嘿,好吃吧?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奶糖。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如果身上疼,就会吃糖,吃着吃着就忘记疼了!”女孩把小脸凑上前,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小男孩,“怎么样,你是不是也不疼了?”
小男孩:“疼。”
女孩举起棒球棍。
小男孩:“不疼。”
女孩收回棒球棍,得意洋洋地说:“这才对嘛~”
小男孩露出傻笑,摸了摸后脑勺,他含着糖,闪躲的眼神有些羞怯,但还是感激地说:“姐姐,谢谢你帮我...”
“没什么,我就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女孩绕着小男孩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歪着头说,“说起来,你是新来的第11个孩子吧?”
小男孩匆匆点头。
“你明明这么瘦,看到他们抢嘟嘟的饼干,居然还敢站出来制止,真是勇敢!”女孩大大咧咧地搂住他的肩,笑着说,“正好,上周我帮修女姐姐找回了走丢的孩子,她说会答应我一件事,我等下去跟她说,让你来当我同桌,否则你一个人坐角落里怪可怜的~”
小男孩感受着女孩柔软的怀抱,心中仿若有暖流涌过,他看着那双瑰红色眼瞳,又憧憬又好奇地问:“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我也说不上来。我从有记忆起就在这里,其实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想有人陪我玩,一起说说话什么的。也许...”在那个初识的秋天,风中微笑的女孩在小男孩心里点亮了第一缕光,“我想要个亲人吧~”
...
“11...11...”
朦胧的呼唤声传来,11缓缓睁开眼,他身上很无力,头昏脑涨,脑袋里像灌了铅那般一晃就疼,眼前的景物也有些重影,一时半会看不清东西。
睡眠质量真是越来越差了...总是做梦...
11属于高强度脑力劳动者,糖分损耗极大,经常会有低血糖症状,入睡后不太容易被叫醒,醒来也会头晕很久,所以才要平时不断吃糖。
陆羽倾一看11醒了,从怀里取出一颗糖给他喂,柔声说:“到西州了。”
11此时正枕着陆羽倾的大腿,也不知睡了多久,比较尴尬的是,他睡得太迷糊了,居然有口水流出来沾在了她的裙子上。
“抱歉啊,我睡相不太好。”11坐了起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陆羽倾莞尔:“没关系。”
11向四周望去,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行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时不时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和顾客的讨价声。
总的来说,远东皇朝的民间生活和多古兰德王国相差不大,只是服饰和建筑的风格完全不同,这是不同的历史文化使然。
现在是傍晚,薄暮夕阳普洒在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片繁盛的西州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11带陆羽倾下车,和商队老板告别。
西州是远东皇朝边境主城,性质上类似薄暮城,士兵数量在八000左右。
11陆续看到了一些身穿“铜龙袍”和“银龙袍”的武官,甚至还看到一个穿“一爪金龙袍”的高级武官。
远东皇朝集权程度高,不像多古兰德的王领家族那样,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序列称号。
远东皇朝的评级都由京畿朝廷统一册封,以衣服的颜色和龙爪区分,从低到高是:铜龙、银龙、一爪金龙、二爪金龙、三爪金龙、四爪金龙、五爪金龙。
值得一提的是,在多古兰德,序列评级只和实力有关。
比如迪妮莎·多古兰德,整个王国的最强超凡者,唯一一位第7序列的赤轮。
但从官职来说,迪妮莎只是首席御前侍卫,并非什么实权官吏。
而在远东皇朝,衣服和评级更多是地位象征。
比如“五爪金龙袍”只有当今天子能穿,其余朝廷重臣,哪怕是当朝第一强者,最多也只能受封穿上“四爪金龙袍”。
话回当下。
11走向这名穿一爪金龙袍的武官,用远东语言问候道:“一爪大人。”
一爪看向11,上下打量着他:“你我认识?”
“不认识,但在下有一事相求。”11笑着说,“可否引我前往京畿,拜见天子?”
一爪直接听笑了:“笑话!天子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你是何人?”
11:“我从多古兰德来的,有事要拜见天子。”
一爪不冷不热地说:“凡皇朝二爪金龙以下官员,欲前往京畿面圣,都需向「天悬司」奏请,外邦人亦然。沿此路走到底,右行,那里便是天悬司西州分府,你自己奏去吧。”
11:“那得等上很久吧?”
“不知,自己奏。”一爪显然不想透露太多。
11掏出一袋银月:“我有急事,您看能不能帮个忙?”
多古兰德的月币在远东皇朝并不能直接使用,但可以通过钱庄兑换对应数目的银两。
一袋银月几十枚,不是小钱,不过拿来收买一爪金龙,还是显得太寒掺。
一爪露出冷笑,以手扶刀,毫不留情地说:“胆敢贿赂朝廷命官?现将你就地缉拿,押往「天悬司」待审!”
11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幽幽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天外来客呢?”
一爪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
京畿,远东皇朝首都,此为天子脚下,泱泱皇土。
朝堂正门,延绵的金色皇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有鸾凤展翅、蟒龙腾云,栩栩如生宛若翱翔于碧落九天。
以主殿为中心向外扩散,每隔五十米便建有一座瞭望塔楼,通体漆黑,仿若对苍穹刺出的冷酷巨矛。
此时,瞭望塔楼已经全部戒严,偶尔还能看见刺眼的反射亮光,那是天悬司神射手背后的金属箭矢。
在天悬司侍卫冷酷的注视下,两名“天外来客”正被带往主殿,其中一个是很有古韵的女子,另一个则是年轻少年,嘴里还含着糖,很悠哉的样子。
进入大门,殿内瓷砖铺地,朝堂上虽设有皇座,但有帘帐遮挡,只能隐隐看见座上人影,这番若隐若现之景,令天子威圧浑然天成。
此时,只见官员们皆跪伏于地,面向地面,无一人望向朝堂。
不是不敬,而是不能。
不可目视天子,这是远东皇朝自古以来的规矩。
历朝历代,能面见天子真容者,唯有历代天悬司首领“苍玄”。
天子帘帐前,当代苍玄是一个身形娇小而纤细的女孩,四爪金龙袍无风自动,黑色长发直斩腰间,穹顶天窗洒落的清冷辉光笼罩在其上,宛若银瀑,勾勒着那道极致收束的腰线。
苍玄回身看向来者,露出一张令人窒息的面容。
这张脸明明就近在眼前,却美到令人不知该如何去描述,无暇旁顾,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记不清,唯有那双冷酷的黄金眸印入脑海,绽着能将天地冻彻的寒芒。
苍玄直视着两位天外来客,京畿大殿似有凛冽寒风狂啸,漫天雪片如刀。
“帘帐后面那位就是远东皇帝吗?”11抬头看着帘帐,有些疑惑地问,“听说历朝历代都不可目视天子,唯有苍玄可见真容...这规矩好奇怪,为什么皇帝不能见人?”
这番放肆的询问,令众官员们面露惊愕。
下一刹那,浓郁黑芒绽开!
深黯光华涌动,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碾压世间色彩的乌光,静谧却恐怖到了极致,一眼看去,如临深渊。
乌光瞬间席卷大殿,随即收束到了极致,化成一条炽盛寒芒,如同空间撕裂出缝隙,与11咽喉连成一线。
无声无息间,苍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11面前,手中握着一支毛笔样的东西,乌光捭阖间寒芒大作,直至落定,毛笔与空气剧烈摩擦的声响这才传来,光是宣泄而出的炙热仿佛就要将大殿烧穿。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11站在那里,唯有散乱的头发向后飘动,苍玄手中的毛笔贴着他的咽喉,再近一毫便是皮开肉绽,却没有丝毫颤动,将生死平衡在了毫厘之间。
11举起双手,很调皮地做出法高军礼,笑谈间丝毫没有惧意:“虽然我不太明白它的意思,但有人让我把这句话带给你——你是生者,也是死者。”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圣旨准奏
此语一出,全场依旧死寂。
百官们眼神迷茫,不明白其中含义,但又不敢跟彼此窃窃私语,只能继续保持跪姿,无声地看着地面。
苍玄冷酷地看着11,等候来自皇帝的命令。
杀或不杀,只听圣旨。
“刷刷刷...”大殿里回荡起书写声。
不多时,帘帐缓缓打开一道缝,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出,被五爪金龙袍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任何皮肤,手中拿着一份圣旨。
旁边的大太监垂着头,恭敬接过圣旨,打开后高声道:“着苍玄退回帘前,赐宾客上座。”
毛笔在苍玄手中挽出一道月弧,纳入四爪金龙袍下,她退回帘帐前,那股极寒的杀意也瞬间消失无影,宛若风月静好,从未出现。
“这句话这么好用啊?我好像明白了...”11露出饶有兴致的微笑,但没有过多深入,而是话锋一转,“言归正传,我们开门见山吧。正如我所说,我是天外来客,这次来是要杀一个人——多古兰德王国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虽然奇诺是外邦人,但其3次毙杀天外来客的事迹,早已被「地听司」知晓,传遍朝野。
暂不说什么威名远扬,至少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很快,随着书写声,又一份圣旨传出。
大太监接过后,打开念道:“需孤如何助你?出兵杀之?”
仅一句话,金戈铁马便在一念之间,似有战鼓轰鸣,腥风血雨扑面而来。
如若对多古兰德不宣而战,自京畿起兵,全速奔袭,袭至薄暮城最多只需三天。
区区王国主城,在皇朝精锐面前可谓一碰即碎,等王国主力军团援至,那里早已是一片火海。
11淡淡地说:“出于某些我不能说的原因,奇诺只能在薄暮城内活动,无法离开,更无力抗衡皇朝兵锋。所以,叫你派兵攻打薄暮城是最方便的。但是——”
“这种做法将挑起两国战争,会有很多无辜者惨死,致使家庭破碎,无数孩子失去父母,沦为孤儿。我并不想看到这一幕。”
片刻后,圣旨再出,大太监念:“可遣苍玄秘密杀之。”
苍玄静静伫立在帘帐前,闻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唯有四爪金龙袍隐隐自动。
苍玄,四爪金龙,天悬司首领,远东皇朝第一强者,纵是崭露头角的薄暮死神,在她面前一息间便会灰飞烟灭。
11还是笑了笑,摇头说:“好意心领了,但光杀他是没用的。在他眼里,生命只是一场游戏,自己或别人都是如此,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回归原点罢了,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我和奇诺也有一些私人恩怨,必须要用我的方式来解决。”11递上先前准备好的一张纸,语气很淡漠,“我只需要两样东西:一个身份、一本书,无它。具体要求都在上面。”
大太监接来纸,低头看着鞋尖,将其递至帘帐中。
没多久,第三份圣旨递出,大太监打开念道:“准。”
百官们很是迷惑,不要兵,不要苍玄,只要一个身份和一本书?
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皇帝从帐中伸出手,扯了扯苍玄的衣袖。
历代苍玄可见天子真容,她走进帘帐倾听片刻,再走出来,快步进入后殿。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将一面精致的铭牌,以及一套一爪金龙袍交给11。
11转手将铭牌和袍子交给陆羽倾。
很快,有眼尖的官员看出来了,那是「阴阳司」的铭牌。
大太监接过第四份圣旨,高声说:“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着即加封陆羽倾为皇朝阴阳师,于阴阳司任职,赐一爪金龙袍。”
“谢陛下。”陆羽倾作揖,将一爪金龙袍穿上,铭牌系于腰间。
还别说,陆羽倾本身相貌充满古韵,是不折不扣的古典美人,穿上这种衣服后,举手投足都没有任何违和感。
官员们见此更迷惑了。
京畿「六司」之中,「天悬司」直达天听,总领禁卫,掌仕宦提携罢黜之职,兼管各级督察事宜,大权在握,所入者无不是天子心腹。
「地听司」为军政情报机构,布控内外,负责军情刺探、风闻监听、暗杀等秘密行动,无孔不入,效力之人多为密探斥候。
「狱法司」担司法典狱之职,拟皇朝刑法政令,审定各地案件文书,主管缉捕、羁押、惩处等事,唯有铁面无私者可进。
「典帛司」掌田土管控、建筑修造、官民赋税、俸禄发放等一切财政民政要务,各级大臣皆为精算之士。
「兵马司」直辖各地军队,产战一体,负责调度城中治安、巡防、火禁、农作生产等事,战时职管对外征讨指挥,武官中猛将如云。
「阴阳司」研修古今学识,知灾异,寻风水,主管皇朝大书库,侍奉阴阳者皆博览群书、精通五行法术。
六司各有职责,有的受人敬畏,有的被人惊怕,但要说哪一司最为神秘,那毫无疑问是上观星月、下晓地动的阴阳司。
天外来客要求将陆羽倾加封为阴阳师,莫非她也会阴阳术?
阴阳五行是皇朝机密之术,即可祈福除灵,又可结印毙杀百千敌军,为什么会被天外来客掌握?
就算天外来客因为某些原因掌握阴阳术,他们专门来到朝堂面见天子,就为让陆羽倾在阴阳司任职?再讨要个小小的一爪金龙袍?
先不说因为这种小事面见天子非常可笑,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在场官员无人能看破其意图。
“谢了,那本书也别忘了。”11很干脆,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没有任何停留,有模有样地作揖告别,带陆羽倾离去。
潇洒地来,潇洒地走,留官员们一脸懵逼。
大太监也有些糊涂,搞不明白这两人想干什么,他下意识唤道:“陛下...”
圣旨出,两份,一份递给大太监,一份递给苍玄。
大太监打开自己那份,转身高声道:“此事莫要再议,亦不许与他人言谈。”
众官员高呼“遵命”。
苍玄将自己那封圣旨打开,这是一封密旨,预示着她不必宣读。
上面写着:天悬司暗中监视在场文武百官,有私下议论此事者,杀无赦。
苍玄收好密旨,望向堂下,黄金瞳中绽着渗人的冷光,似有漫天霜雪。
第一百六十章 通风报信
&esp;&esp;这次入侵,11等人通过a级轮回伪装获得的额外时间是504小时,21天——这也是显示在拒绝者烙印中的倒计时
&esp;&esp;再加上原有的16八小时,7天。
&esp;&esp;总计一个月时间。
&esp;&esp;11从希林镇出发前往西州,从西州转至京畿,再折返回来,这一趟总共消耗了12天,轮回伪装的时间还剩下9天。
&esp;&esp;11离开的这段日子,轮回者和新人们闲得都要发疯了,连老高都泛起嘀咕,不知道11干嘛去了。
&esp;&esp;唯一惬意的只有白,她除了日常起居,其余时间就坐在角落看书,整个人化身没有感情的看书机器,已经看完了《日蚀》、《千年黑暗》、《她是龙》、《月桂花怒放》,现在正捧着一本《远东崛起》在看。
&esp;&esp;滴露日中午,11终于回来了,不过只有他一个人,陆羽倾不知所踪。
&esp;&esp;老高把11拉到角落,小声问:“陆羽倾呢?”
&esp;&esp;11:“她先去薄暮城了,我有任务给她。”
&esp;&esp;老高闻声皱眉:“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esp;&esp;11:“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esp;&esp;老高无奈地说:“哎,你干嘛非得乘马车去那边,耗了这么多时间...我们不是有单兵飞行器吗?”
&esp;&esp;“单兵飞行器太显眼了,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11看了一眼旅馆,问道,“大家都还好吗?”
&esp;&esp;老高顿时没好气,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好的不能再好了!每天吃吃睡睡,跟养猪似的,一个个闲得发慌。白倒是很惬意,一天到晚看书,一本接一本,看的都是名著,我反正是搞不懂那种书有什么好看的...”
&esp;&esp;可能性提升至70%。11心想。
&esp;&esp;11随即问道:“珍妮那边怎么样?”
&esp;&esp;老高:“按照你的吩咐,我没有盯得太死,有时候看不见人,她暗地里可能做了些小动作。”
&esp;&esp;11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前期布置差不多了,珍妮这步棋马上要用起来。接下来,我们这么做...”
&esp;&esp;...
&esp;&esp;轮回者和新人们此时都坐在大堂,11不许他们聊前世的东西,也不许出旅馆,一个个真的要憋出毛病了。
&esp;&esp;很多商队行商,观望行情的时候,都会在旅馆长居,所以老板也没对他们的身份起疑,还给众人提供了棋盘和棋子,教会了他们多古兰德人经常玩的一些棋法。
&esp;&esp;有这东西,众人好歹有东西能杀杀时间,也算挺过来了。
&esp;&esp;这时,旅馆大门打开。
&esp;&esp;众人回头望去,一个个顿时愁眉苦脸,很是幽怨:“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干嘛去了?”
&esp;&esp;“哈哈哈,耽搁了几天,不好意思。”11坐到桌前,对老板招招手,“老板,请给我来一份黑松露蛋糕,谢谢。”
&esp;&esp;老板歉意地笑道:“抱歉,这位客人,我们菜单上没这个东西。”
&esp;&esp;11用恳求的语气说:“拜托拜托,我真的很想吃,请破格为我做一份吧!”
&esp;&esp;老板的表情有些为难:“客人,我们店里没黑松露,我想做也做不了啊。要不你去街对面的甜品铺看看?那里是专门做甜品的,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esp;&esp;“哎,可我太累了,不想动。”11说完,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esp;&esp;老板心里暗骂:真难伺候,难不成还要我给你去买?
&esp;&esp;这时,珍妮突然眼睛一转,笑嘻嘻地举起手:“唐泰斯,我帮你去买吧!”
&esp;&esp;11感激地看向珍妮:“可以吗?”
&esp;&esp;珍妮笑着说:“当然!这有什么~”
&esp;&esp;11把钱袋递到她手里:“好好好,谢谢你。老高,你陪珍妮一起去吧,帮她拎拎东西。”
&esp;&esp;“嗯。”老高起身。
&esp;&esp;珍妮表情稍微有些僵,但很快恢复嬉笑,跟老高有说有笑走出旅馆。
&esp;&esp;11眼瞳侧移,冷冷地看着珍妮的背影。
&esp;&esp;去吧。
&esp;&esp;忠犬。
&esp;&esp;给你的主人报信去吧。
&esp;&esp;...
&esp;&esp;珍妮和老高来到甜品铺,四下环顾:“老板,你们这里有黑松露蛋糕吗?”
&esp;&esp;老板搓着手走出来:“有,要多大的?”
&esp;&esp;老高一想到11的糖瘾,很干脆地说:“最大的。”
&esp;&esp;来了大手笔的客人,老板顿时大喜:“好嘞!”
&esp;&esp;“那我先去付钱?”珍妮对老高晃了晃手中的钱袋。
&esp;&esp;“好,你先付,我再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一起给唐泰斯带回去。”老高在甜品架上扫视着。
&esp;&esp;珍妮走到结账台,老板将12寸的巨型黑松露蛋糕包好,笑着说:“谢谢惠顾~”
&esp;&esp;珍妮背对老高站着,用身体做掩护,让自己的动作不被看见,随即取出一封厚鼓鼓的信,放到老板手中。
&esp;&esp;这封信让老板有些疑惑,他刚想询问,却发现珍妮在紧盯着他,用一个很小的幅度摇头。
&esp;&esp;老板很机灵,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挑甜品的老高,随即看向珍妮,眨了眨眼,以示回应。
&esp;&esp;珍妮没发出声音,用口型说:“奇诺·凡·海尔辛。”
&esp;&esp;奇诺在希林镇当过民政官,老板很快辨认出口型,悄悄将信放到桌下,脸上没露出任何破绽,笑着说:“12寸黑松露蛋糕,63枚铜月。”
&esp;&esp;老高挑完东西,用盘子托着走过来:“还有这些,一起算。”
&esp;&esp;老板称量过后,搓着手笑道:“总共112枚铜月,如果用银月支付的话,可以打个折,给1枚就行。”
&esp;&esp;付完银月,珍妮露出调皮的笑容:“我能先吃一块吗?”
&esp;&esp;老高拍掉她的手:“休想吃独食,回去大家一起吃。”
&esp;&esp;“呜呜呜,好吧~”珍妮做了个哭唧唧的动作。
&esp;&esp;两人离去后,老板关上店门,躲到柜台后面,将珍妮给的信拿了出来。
&esp;&esp;信没有封口,也不知是故意这样,还是写信的时候条件不允许,找不到火漆。
&esp;&esp;出于道德,老板本不应该看,但这种没封口的信,看了也没人知道,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偷偷把信封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esp;&esp;信里有17张纸,其中16张是肖像速写。
&esp;&esp;原轮回者加新人总共有17人,珍妮将包括自己在内16人的面容都画了下来,唯独少了陆羽倾。
&esp;&esp;最后一张纸是一封信,书写用的文字非常奇怪,不是多古兰德语,也不是远东语,老板认不出来。
&esp;&esp;哪怕让老高和11来看,也分辨不出这种语言。
&esp;&esp;因为,这种语言是畴昔发明的,其语法规则、符号,和前世任何国家的语言都不同,独一无二,唯有组织里的加工者知道如何编写和解读。
&esp;&esp;在看得懂的人眼里,信上的语言符号翻译过来就是:
&esp;&esp;17人,原轮回者12人,新人5人,拥有热兵器,其中16人面容已绘制。
&esp;&esp;有一个女人行踪诡邃,戴着面具,面容未知晓,请小心。
&esp;&esp;队长唐泰斯曾与该女人离开希林镇12天,动向与目的未知,疑似先行侦测。
&esp;&esp;任务界面,新人有部分权限未开启,仅知任务目标、伪装情况、任务倒计时。
&esp;&esp;任务目标:猎杀傲慢世界拒绝者。
&esp;&esp;队伍拥有a级轮回伪装。
&esp;&esp;我方于滴露11日到来,上午9时左右。
&esp;&esp;从苏醒时计算,界面提示轮回伪装时间501小时32分47秒,总剩余时间670小时32分47秒。
&esp;&esp;队伍当前位于希林镇沙木旅馆。
&esp;&esp;以上。
&esp;&esp;代号:雨燕(珍妮)。
&esp;&esp;...
&esp;&esp;老板看不懂信的内容,但他看到那么多肖像画,顿觉这不是小事,赶紧将信重新装好,找驿站寄往薄暮城行政府邸。
&esp;&esp;珍妮方面,她跟老高带着甜品回来,正和大家分着吃。
&esp;&esp;由于每个加工者之间都有独立训练,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训练内容,也不知道对方的人设。
&esp;&esp;所以,白主动暴露自己是加工者这件事,珍妮虽然觉得很奇怪,但她以为那是白训练内容的一部分。
&esp;&esp;而且根据行动原则,每个加工者都应独立行动,如果遇到同伴,书写的情报里决不允许提及对方,否则万一情报遭到截获,乃至连加密语言都被识破,将遭到一锅端。
&esp;&esp;因此,珍妮的信里完全没有提及有关白的任何事,至于白后续会有什么动作,珍妮并不关心,只需完成自己应做的事即可。
&esp;&esp;此时,珍妮坐在11后面,她将一块蛋糕送入口中,侧目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浮现起不易察觉的冷酷之色。
&esp;&esp;你的生命即将凋零。
&esp;&esp;我是吾主的眼,会一直看着你。
&esp;&esp;必要的时候,我会化作刀刃,从背后刺进你的胸膛。
&esp;&esp;吾主会踩着你的尸体,微笑着对你说再见。
&esp;&esp;你就继续吃吧,好好享受最后的甜食。
第一百六十一章 圣盾之戒
&esp;&esp;当夜,11的屋子。
&esp;&esp;“珍妮的情报应该快要传到奇诺那里了。”11看着面前一桌子的甜点,食指大动,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爽爽爽,我要吃个通宵!”
&esp;&esp;老高摸着下巴沉思:“你说,情报上会写什么?”
&esp;&esp;11边吃边说:“写了我们当前的位置,画了我们的肖像,提到一个面容未知的女人——陆羽倾——并提及我和她离开了一段时间。珍妮应该还会汇报在任务面板看到的东西,比如倒计时,轮回伪装之类的。可能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情报,但不重要了。”
&esp;&esp;老高不禁头皮发麻,倒吸凉气:“嘶...我不太懂,为什么要让她把这么多情报暴露出去?尤其轮回伪装,我们好不容易花了一个a级奖励点开启伪装,就这么让奇诺知道了?那动用伪装的意义何在?”
&esp;&esp;11啊呜一口咬向蛋糕,含糊不清地说:“你到时候就会知道的。情报这种东西,假情报很危险,而有时候,真情报未必就安全。”
&esp;&esp;老高也不指望自己能猜透11的想法,他顿了顿,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去窃取那封情报?说不定珍妮在情报里提及了行动细节,我们可以借此判断白是不是奇诺的人。”
&esp;&esp;11用手指舐去唇角的奶油,送入口中:“没用的,你忘了?这些加工者都有属于自己的加密语言,由那个叫畴昔的仿生人所编写,我们根本破不开。你就算窃回情报,看到的也只是一堆乱码。”
&esp;&esp;“退一步说,就算我们可以破解加密语言,以我对加工者的认知,他们行动时有很强的独立性,原则上决不允许在任何情报中透露同伴信息。想抓住其中一个,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esp;&esp;老高叹了声气:“好吧,听你的。那我们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esp;&esp;11拿起一块蔓越莓饼干放入口中,眯起眼说:“珍妮只是一枚随我们摆弄的棋子罢了,现在的关键点是白,这是一个极大的不稳定因素,必须弄清她的底细。”
&esp;&esp;“如果她是奇诺的人,那就尽早除掉。”
&esp;&esp;“如果她不是,那就要在这场任务中保护好她。”
&esp;&esp;“sss级资质啊,如果磨合得好,她也许可以代替我成为队伍里的核心,带你们走很远,走到轮回世界的尽头也说不定...”
&esp;&esp;不知为何,老高眼睛有些红了,声音也开始嘶哑:“那件事,你真的不打算重新考虑吗?羽倾知道的时候,躲起来哭了好几天...”
&esp;&esp;11:“让奇诺得到制裁,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他死了,我也就没有再活着的理由。当活着失去意义,死亡就变成了一种解脱。”
&esp;&esp;老高用力揉了一下眼睛,重重点头:“我尊重你的意志。哪怕你不在了,我也会和其他人继续走下去。”
&esp;&esp;11会心一笑,拍了拍老高的肩膀:“好了,别说这些伤心事。现在让我们来看看,白到底能不能成为队友。”
&esp;&esp;...
&esp;&esp;“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esp;&esp;白将房门开了一小条缝,向外看去。
&esp;&esp;11站在门外,比了个yeah的手势:“我能进来吗?”
&esp;&esp;白缓缓后退,将门打开。
&esp;&esp;11进来后,白拿出手机打字:“什么事?”
&esp;&esp;11坐到椅子上,笑着说:“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遇到战斗,所以,我想先了解一下你们这些新人的实力。刘老根他们只是普通人,枪都用不来,可以暂时排除在外。但你不一样,你是专业加工者,可以说是这些新人中的王牌,我想更多了解你。”
&esp;&esp;白打字:“想知道什么?”
&esp;&esp;11:“问一些数据吧。你的反应时间是多少?”
&esp;&esp;白打字:“0.12秒。”
&esp;&esp;11:“最远加工距离?”
&esp;&esp;白打字:“2531米。”
&esp;&esp;11:“这么远?这都破记录了。”
&esp;&esp;白打字:“不能告诉媒体。”
&esp;&esp;11:“也对...描述一下你情况最恶劣的一次加工任务。”
&esp;&esp;白打字:“24小时降雨量侧面全速风,风速气压加工距离371米,目标移动速度42k/h,正中太阳穴。”
&esp;&esp;11不禁叹服:“厉害,克雷格·哈里森下士跟你比起来简直像是小学生。”
&esp;&esp;白沉默。
&esp;&esp;加工者不会无聊到和人攀比。
&esp;&esp;11:“对了,你的近身作战水准如何?”
&esp;&esp;白打字:“这个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没有标准参数。”
&esp;&esp;11想了想,递给她一把匕首,说:“这样吧,你直接给我来一刀,从你的速度、力量、动作、攻击角度,我大概能知道水准。”
&esp;&esp;白皱起秀眉,打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esp;&esp;11:“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放心做就是了,我不会死的。”
&esp;&esp;既然都这么说了,白也不客气,匕首刹那间于空中划出致命弧光,伴随着苍鸟般的空气嘶鸣直袭11脖颈。
&esp;&esp;“铛!”刀刃刚刚袭至,11周身突然爆发出一层淡蓝色的屏障,匕首瞬间被弹开。
&esp;&esp;白整个人因反作用力退了好几步,眼神凌厉地看着那层屏障,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esp;&esp;“这么干净利落又充满压迫性的攻击,真是可怕啊...如果你在前世和奇诺对上,还真不一定是谁杀谁...”11自言自语了一番,随即张开自己的手,展示给白。
&esp;&esp;只见11手中捏着一枚戒指,做工精致,上面印刻着盾牌徽章,随着他手一收,周身的淡蓝色屏障开始缩小聚拢,最终回到戒内。
&esp;&esp;11解释道:“bbb级圣盾之戒,受到攻击时会自动展开屏障力场,阻挡一切伤害,在戒内能量消耗完毕前,力场绝对不会破碎。因为是bbb级,力场强度极高,可以近距离扛住常规导弹,且可以吸收空气中的游离粒子,随时间自动充能。”
&esp;&esp;白走近一看,圣盾徽章下面有细小的蓝条,经过刚才的攻击,上面出现了一道肉眼几乎难以观测的损耗,随着充能很快重新填满,恢复满格。
&esp;&esp;“我枪法不好,瞄头打脚,格斗也不行,在团队中只能充当布局者和辅助角色,并不负责正面作战。所以,为了保护自身安全,我就兑换了这枚戒指。”11把圣盾之戒交给白,语气循循善诱,“来,你拿着它研究研究。我们轮回者有各种千奇百怪的能力和道具,和前世有很大区别,你早点了解它们,才能适应以后的作战。”
&esp;&esp;白接过戒指,放在手里查看。
&esp;&esp;这时,11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他走到桌边低头看去:“你也在看《远东崛起》?我这几天在外办事的时候也带上了这本书,真的写得非常精彩。”
&esp;&esp;说着说着,11帮白看的这页折了个角,然后自顾自翻阅起来。
&esp;&esp;白眼瞳侧移,看向11的背影,眼中透露着极寒的凌厉之色。
&esp;&esp;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和奇诺有什么渊源,但白能感觉出他很危险。
&esp;&esp;白受奇诺影响,非常喜欢看书,大仲马的名著当然全都看过。
&esp;&esp;爱德蒙·唐泰斯,《基督山伯爵》主人公,从黑牢中浴火重生的复仇化身。
&esp;&esp;眼前这个人也叫唐泰斯...
&esp;&esp;这是化名还是真名?
&esp;&esp;又或者这么问...是凑巧同名?还是另有深意?
&esp;&esp;白不知道。
&esp;&esp;不管对手是谁,白很信任奇诺,相信他不会轻易落败。
&esp;&esp;然而,现在唐泰斯在暗,奇诺在明。
&esp;&esp;暗对明,有心算无心,奇诺实在太被动了。
&esp;&esp;唐泰斯是这支队伍的队长,如果他死了,剩下的人将是一盘散沙。
&esp;&esp;现在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背对着自己,bbb级圣盾之戒也不在身上。
&esp;&esp;这个距离,只要一刀就能将其毙命。
&esp;&esp;杀了他以后,就算自己被其他轮回者追上杀死又如何?
&esp;&esp;一命换一命,只要奇诺能赢,一切都是值得的。
&esp;&esp;想到这里,白的手指微微收拢,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esp;&esp;11背对着白,仍在看书,嘴里喃喃说着书里的情节,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在背后。
&esp;&esp;...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吃糖方法
&esp;&esp;白将匕首握得越来越紧,紧盯着11的背影,通过娴熟的人体知识,她已经找到了最容易命中的那条动脉。
&esp;&esp;然而,就在白准备刺杀时,指尖神经兀然一阵刺痛,潜意识传来了危险的信号。
&esp;&esp;刹那间,理智压倒冲动。
&esp;&esp;不对。
&esp;&esp;不对劲。
&esp;&esp;唐泰斯为什么会主动介绍自己的保命防具,乃至交给她研究?
&esp;&esp;虽然两人是队友,但自己是新人,甚至一度被唐泰斯怀疑是奇诺的人。
&esp;&esp;最近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证据洗清自己的怀疑。
&esp;&esp;自己依旧是怀疑对象。
&esp;&esp;这时候,他做出这一系列举动,只有一种可能——
&esp;&esp;试探。
&esp;&esp;白不动声色卸去力劲,默默握着圣盾之戒,开始翻看。
&esp;&esp;11翻阅着《远东崛起》,眼瞳缓缓侧移,不自觉眯起。
&esp;&esp;不动手?
&esp;&esp;是你压根就没这个想法?
&esp;&esp;还是说,你已经看破了我的试探?
&esp;&esp;不多时,雪白的小手探入视线,把圣盾之戒放到桌上。
&esp;&esp;紧接着,这只小手接过《远东崛起》,离开了11的视线。
&esp;&esp;白捧着书,看着被翻乱的页数,顿时秀眉紧蹙,打字:“你把我的书翻乱了。”
&esp;&esp;11指了指书缝:“你刚才看的地方,我帮你折了个角。”
&esp;&esp;白的神情开始变得不悦,打字:“你破坏了书本。”
&esp;&esp;11愣了一下,抱有歉意地摸着后脑勺:“对不起,是我的错...来,我请你吃颗糖赔罪。”
&esp;&esp;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牛奶硬糖递过去,友好地笑着:“我最喜欢的奶糖,送给你!”
&esp;&esp;白忌惮地盯着那颗糖,没有动。
&esp;&esp;“放心啦,我不会给你下毒的,这里不是前世,你没必要这么紧张。”11无奈地笑了笑,将糖纸撕开,把糖放入口中,然后又掏出一颗递过去,“很甜哦,真的不来一颗?”
&esp;&esp;白沉默片刻,没有再推辞,接过后撕开放入口中,“咔”一声用虎牙咬碎,缓缓咀嚼着。
&esp;&esp;这一刻,11瞳孔剧烈扩张,但只持续了半秒,便收缩至正常大小。
&esp;&esp;“不打扰你了,看完书早点睡吧,明天我们要离开希林镇,换个地方驻扎。晚安~”11挥挥手,离开白的房间,替她关上门。
&esp;&esp;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老高起身问:“白没对你动手,她的嫌疑应该洗清了吧?”
&esp;&esp;11眼神阴冷,勾起手指,做了个“9”的手势。
&esp;&esp;老高傻眼了:“90%?为什么?难不成你希望她捅你一刀???”
&esp;&esp;11眼中泛着冷光,阴森地说:“跟捅不捅我没关系,是临时想到的另一种试探——我看到桌上有一本书,就故意折了书角,想看看她的反应。”
&esp;&esp;“奇诺是一个很爱护书的人,生平只用书签,不允许书上有折痕,他带出来的人,必然也有这个习惯。”
&esp;&esp;“当然,这只是一个随手小测试,爱护书的人很多,不能直接证明什么。真正让我觉得可能性达到90%的,是刚才的事。”
&esp;&esp;11拿出怀里的糖,丢给老高:“咬碎它。”
&esp;&esp;老高把糖放入口中,用后槽牙咔咔咔咬碎。
&esp;&esp;两人大眼瞪小眼。
&esp;&esp;老高不明所以:“然后呢?”
&esp;&esp;“白咬糖用的牙齿,跟奇诺是同一颗——口腔右侧上恒尖牙,也就是我们说的虎牙。”11拆开一颗新糖,放入口中,学着白的模样用虎牙将其咬碎,指着自己的牙齿说,“大部分人,包括你我,咬东西都是用后槽牙,很少很少会有人用虎牙。”
&esp;&esp;老高直接懵了:“这种解释会不会太牵强了?有可能是巧合吧?”
&esp;&esp;11嚼着糖,眯眼说:“单独来看很牵强,但全部汇总起来,就很微妙了。”
&esp;&esp;“不知道你生物学知识如何...在哺乳动物中,幼犊会有一种模仿习性。年龄越小,模仿倾向越浓,从而形成某种无法改变的行为习惯。”
&esp;&esp;“杀人如麻的加工者喜欢看书,冷血无情却爱护书本,吃糖用的牙齿是同一颗...这些都很像幼犊的模仿行为。”
&esp;&esp;老高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是说...”
&esp;&esp;11默默地说:“如果白真是奇诺的人,她很有可能是幼年期就遇到了奇诺,所以很多行为习惯都在不自觉模仿他。而且我猜测,白的身世很悲惨,是奇诺给了她第一缕光,她也将奇诺视为生命中的唯一,绝对服从。”
&esp;&esp;老高的眼神开始变冷,阴鸷地问:“既然如此,我们现在把她弄死?”
&esp;&esp;“暂时先不。”11摇了摇头,沉声说,“我之所以说90%的可能性,是因为就像你说的,这些解释略显牵强,有可能是巧合,不能算是决定性证据。如果白只是恰好某些习惯和奇诺相似,我们弄死这么一个sss级资质的人,实在太可惜了。”
&esp;&esp;老高沉思片刻,问道:“那要不这样,我找个机会给白下药,下最猛的那种药,让她睡上一个月,一直睡到任务结束。”
&esp;&esp;11依旧摇头:“不行,你这样没解决根本问题,相当于给队伍埋了一枚不稳定的炸弹。如果她真是奇诺的人,醒来以后发现奇诺死了,你猜她会不会用自己的专业手段,暗中把你们一个个都弄死?”
&esp;&esp;“那怎么办...”老高陷入了纠结。
&esp;&esp;11注视着窗外,眼神一如黑夜般深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要么100%确信她是奇诺的人,要么把可能性降到0%,任何中间值都不行。过两天我给她一个决定性的任务,任务结果会告诉我们答案。”
&esp;&esp;...
&esp;&esp;滴露24日中午,奇诺坐在办公室,面前放着驿站刚刚送来的信。
&esp;&esp;奇诺的视线从16张肖像上一一扫过,这次来的轮回者里没有认识的人,但运气极佳,新人里居然有两名自己的加工者,并将重要情报传了回来。
&esp;&esp;比较值得注意的有两点,一个是珍妮提到了戴着面具的女人,容貌未知,和他们的队长唐泰斯离开了整整12天。
&esp;&esp;唐泰斯...
&esp;&esp;是真名吗?
&esp;&esp;还是《基督山伯爵》爱好者?
&esp;&esp;奇诺将唐泰斯的肖像拿出来仔细端倪...
&esp;&esp;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没有任何印象。
&esp;&esp;奇诺没有再纠结名字问题,而是对珍妮提到的“戴面具的女人”留了个心眼。
&esp;&esp;这个女人和唐泰斯离开了整整12天,肯定是做了什么重要的部署,但珍妮在信中并未提及,只猜测是先行侦查,想必是没能获取相关情报。
&esp;&esp;第二个值得注意的点是a级轮回伪装,这支轮回小队居然动用了这种级别的伪装...看来此行势在必得。
&esp;&esp;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得知了这两点,至少就不会完全没有头绪了。
&esp;&esp;只是,有一件事让奇诺很奇怪——为什么没有白的消息?
&esp;&esp;珍妮在那批加工者中算中游水准,各方面都比不上全项第一的白。
&esp;&esp;珍妮都能将重要情报传回来,很好地完成任务,白的情报却迟迟未至,这是为什么?
&esp;&esp;难道白有进一步计划?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esp;&esp;在这里空想也没用,奇诺不再纠结,将肖像画和信丢入火中烧掉。
&esp;&esp;奇诺随即唤来拜萨,让他带领一支斥候部队前往希林镇寻找这伙人,并暗中跟住他们。
第一百六十三章 阴阳术师
(两章合一章)
奇诺给拜萨的说辞是这伙人是通缉犯,他没办法直接说这些人是天外来客——因为在世人眼里,他只是一名多古兰德行政官。
一名行政官,身处薄暮城,为什么会知道数百里外的城镇有一批天外来客?这是很难解释的,一旦有人问起来,都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恶意。
所以,这件事他只能暂时冷处理,等天外来客闹出一些动静,他才能光明正大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兵权。
现在是饭点了,奇诺来到餐厅吃饭,吃着吃着,旁边传来了卢戈和同伴的对话:
“听说守夜人大道来了个阴阳师?”
“对啊!我早上巡逻的时候刚好路过那里,你是没看见,那眼睛,那嘴唇,那下巴...真是个大美人!好想嘶溜一口!”
“怎么突然有这种人物到访,是京畿来的吗?”
“对,京畿来的,穿着一爪金龙袍,据说地位跟我们的主城级八职官吏差不多...啧啧啧,这种大人物,我也只能在脑子里想想,现实中根本高攀不上。”
“奶奶的,这个世界上漂亮姑娘那么多,为什么神明不能送我一个?”
“卢戈大人,您不是在追求那个叫安的服务生吗?”
“哎滚滚滚!别提她,心烦。”
...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奇诺的注意力。
阴阳师...
奇诺之前从书上看到过,阴阳师是远东皇朝的一个职业体系,掌握阴阳五行之术,以符咒作法,社会地位崇高,人们经常请阴阳师祈福除灵。
战争时期,这些阴阳师也可以组成极其强大的远程杀伤部队,类似多古兰德王国艾力克家族的魂术师。
今年是火曜历513年,血流成河的「月桂花战争」在火曜历4八6年就结束了,多古兰德王国和远东皇朝近年来关系还算平稳,不说多和谐,至少恢复了通商与人才交流,双方人员的出入凭证办理也简化了很多,来往非常方便。
薄暮城也经常会有远东皇朝的人来访,有些是商人,有些是移民者,也有单纯过来游玩的旅客。
不过,这次居然来了个穿着一爪金龙袍的阴阳师,这真是相当罕见,至少在奇诺的任期里是首次。
而且卢戈他们还提到,这是个大美人。
女的...
来自京畿...
从希林镇到京畿,路上没遭受马匪袭击,没遇到边防扣留的话,正常速度来说,来回也就10天到15天这个区间。
珍妮的请报上提到,戴面具的女人和唐泰斯离开了12天...
“卢戈。”奇诺回头问,“你想去看看那位阴阳师吗?”
卢戈笑道:“当然想。”
奇诺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说:“那就一起吧。”
两人离开行政府邸,登上马车前往守夜人大道。
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平民们聚集在此,探头探脑,争先恐后要往前看,窃窃私语声不停传来:
“人怎么这么多,我都挤不进去了!”
“没办法,阴阳师啊,还是个大美人,谁不想看?”
“我只是想来算一卦,美不美无所谓。”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不喜欢美人吧?”
“你们说,这阴阳师到底有多厉害?”
“据说这种人神通阴阳,能知晓过去,也能预知未来,完全看穿你的命运。”
“这么可怕?!那我昨天背着妻子出去...咳,突然想起有事,我先走了。”
...
奇诺倒没有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因为他根本不相信阴阳师有看穿过去和未来的能力。
“知晓过去”倒不是不可能,合适的情报外加心理侧写,确实可以知晓一个人的过去。
但“预知未来”这个就很扯淡了。
未来是一个巨大的混沌系统,不确定、不可重复、不可预测。
虽说这个世界和前世有着不同的基本规则,但关于“预知未来”这一点,绝非人力所能及。
要是连个小小的阴阳师都能预知未来,远东皇朝还会在「月桂花战争」中跟多古兰德打得有来有回?
这显然是众口相传后被夸大了。
奇诺并没有惊扰众人,他和卢戈都披着斗篷,旁边刚好有座酒馆,两人就在2楼包了一间带观景台的房间,从高处观察阴阳师。
奇诺选的房间位置很好,直接就能看清对方的容貌。
这是个容貌绝美的古典女子,身材修长苗条,贵气的一爪金龙袍完美贴合娇躯曲线,在穹顶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纵被这么多人围观,她举手投足间依旧淡然自若,犹如不食烟火。
卢戈见此,顿时兴奋地吹了声口哨:“果然是个大美人!还别说,这身金袍子在她身上真漂亮!不过不穿肯定更漂亮,嘿,嘿嘿嘿...”
奇诺没理这个猥琐的家伙,而是默默注视着那件一爪金龙袍,双眼眨动后再睁开,瞳孔在他的意识控制下快速收缩,视距也不断推前。
珀修斯赏他的100枚金月,他拿去买了一瓶2星的鹰眼魔药,静动态视觉得到极大强化,只要眼瞳聚焦,他甚至可以看清百米外的一只蚊子。
奇诺的视线扫过一爪金龙袍,将刺绣纹路收入瞳中,随即落在阴阳师腰间的铭牌上,通过制造工艺的细节,可以确定这是真的,应该不是仿制品。
奇诺眯起眼,绕有深意地说:“她这身衣服和铭牌可真崭新,没有任何污渍和磨损痕迹,简直就像昨天刚做的。”
卢戈有些疑惑,探头往前看:“铭牌...什么铭牌?我怎么没看到?”
“奇诺大人也对阴阳术感兴趣吗?”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侧响起。
奇诺看向隔壁观景台:“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埃墨大人。”
只见一个驼背的老人站在隔壁,身上穿着纹绣神秘符文的黑蓑,袖子下露出的手腕干瘦如柴,显眼的青筋如同蚯蚓般缠绕在一起,脸上皱纹遍布,眼眶内陷,深得仿佛可以容下一抔黄土。
埃墨·艾力克,继薄暮城爆炸案后,总督府指派的新一任「监察官」,负责其余八职官吏的纪律与作风监察。
别看埃墨一副干柴般的模样,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他可是艾力克家族第3序列的「魂渡」,掌握变幻万千的魂术。
魂术,传说中由太阳王分出一缕神魂所创造,可以理解为“魔法”,只不过在一些或者电影中,魔法消耗的往往是法力值,而魂术消耗的是施法者的灵魂。
对于这个所谓的“灵魂”,因为世界法则不同,奇诺也没法用前世的现代知识解释,他只是从相关书籍了解到,魂术师使用的魂术越强大,消耗的灵魂越多,对灵魂的损伤就越大。
而且,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不像法力值,灵魂没有办法随着时间或者药剂恢复。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高级魂术还是低级魂术,只要用了,灵魂就会永久受损,一旦损伤积累超过临界值,就会变成痴呆,或者引发更致命的后果。
所以,每个魂术师都要培养一大批奴隶,并掌握“汲魂”之术,施术时以奴隶的灵魂代替自己的灵魂,以此避免灵魂损伤。
与此同时,纵观多古兰德王国,艾力克家族也是拥有最多奴隶人口的王领家族。
埃墨看向那位阴阳师,深邃地说:“我已经打听过了,她叫陆羽倾,远东皇朝一爪金龙,效力于京畿阴阳司。听说这些阴阳师可以知晓人的过去和未来,奇诺大人怎么看?”
奇诺平静地说:“要我说,这只是口口相传夸大的事。对于亘古的时间,我们应该保持最基本的敬畏。”
埃墨的视线窃窃私语的人群,绕有深意地说:“但我听说,很多前去算卦的人都觉得很灵验,这个阴阳师能道出他们的身世和过去——哪怕双方此前并不认识。”
“很多时候,想知道一个人的身世和过去,并不需要靠所谓的阴阳术。”奇诺看向正在求卦的顾客,微笑说,“如果你不信,我也来算一卦,如何?”
埃墨闻声愣了一下:“你也会阴阳术?”
奇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正在求卦的男人,观察片刻,淡淡地说:“这个男人是一名腰缠万贯的商人,平民出身,没读过书,曾在军中效力,来自北方的踏羽行省,父母已经过世了。”
埃墨和卢戈对视一眼,开始倾听陆羽倾的回答。
陆羽倾坐在八卦台前,左右各有代表阴阳的圣篙卦象,男人付了10枚银月的算卦费,她便从袖下取出一张黄色的符咒,贴于桌上卦盘。
符咒无火自燃,沿着卦盘的纹路流淌,熠熠生辉,似有某种神力交加。
众人纷纷屏息以待,周围落针可闻。
陆羽倾注视着燃烧的卦盘,开始徐徐陈述关于男人的信息,先是道出了他的身世——跟奇诺所言相差无几——随即告知男人接下来会有好事发生,他将财运连连。
男人听后大悦,笨手笨脚作揖致谢,随即又给了她额外10枚银月做感谢费,起身离去。
卢戈看到这一幕,不禁倒吸凉气:“居然真被你说中了,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真会阴阳术?”
奇诺摇头说:“这不是什么阴阳术,而是肉眼观察。”
“这个男人身上有很多昂贵的饰品,但却搭配得极为土气,这是很典型的非贵族商贾特征——有钱,却品味低下。”
“他走路的时候很自然昂首挺胸,并有手扶腰际的习惯——充满军队训练的痕迹。”
“说话时语法和用词有常见错误——没受过正规教育。”
“滴露季气温较低,他却穿得很少——说明他习惯严寒,来自北方。再结合口音,必然是踏羽行省。”
“至于父母已经过世这点——他的年龄至少有50岁,这个年纪的人,有几个父母还活着?”
卢戈听后直接愣了,埃墨则是笑道:“难怪他们说你的眼睛可以洞穿人心,今天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卢戈追问道:“那她后来说,这个男人接下来会有好事,财运连连。这个你看出来了吗?”
奇诺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卢戈:“她说完这句话,男人干了什么?”
卢戈:“又给了10枚银月。”
奇诺:“如果她告诉他——你接下来将厄运缠身,家破人亡,没救了,回家等死去吧,再见——你觉得,她还能拿到这10枚银月的感谢费吗?”
卢戈顿时反应过来,大笑着拍了拍脑袋。
埃墨也跟着笑了笑,但言语中仍旧充满深意:“奇诺大人熟识人心,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远东皇朝的阴阳师并不是市侩骗子,他们确实掌握着可怕的阴阳术。
“我至今还记得火曜历4八6年的月桂花战争,身穿四爪金龙袍的阴阳师在主战场布下「戮仙大阵」,我方4个满编军团直接被困死于阵中,全军上下无人生还。”
卢戈惊叫道:“4个满编军团?那至少有3万人!”
埃墨默默地说:“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王室有规定,每支军团都要配备艾力克家族的魂术师。只有我们的魂术,才能与阴阳术抗衡。”
奇诺思索片刻,说:“卢戈,反正你对这个女人很感兴趣,不如你也去算一卦?花出去的钱我给你报销。”
卢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没问题,我这就去!”
奇诺:“记得问些刻薄的问题,刁难一下她。”
卢戈:“我明白。”
卢戈下楼后,分开人群,大摇大摆走向陆羽倾。
大家一看到治安队长来了,纷纷让路。
陆羽倾看着卢戈,露出友好的笑容:“你好,治安队长。”
卢戈顿觉惊愕:“你怎么知道我是治安队长?”
陆羽倾:“你胸前佩戴着职位徽章。”
卢戈低头一看,骂骂咧咧将治安队长徽章取下,放入怀中,随即往桌上摆了10枚银月,抖着腿,一脸痞气地说:“大美人,给你卢戈哥哥算一卦如何?”
陆羽倾收下银月,询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卢戈坐到椅子上,架着二郎腿,故意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在我看来,你们这些阴阳师都是骗子。如果你想反驳我,你敢不敢猜一猜我的身世?”
人群窃窃私语,等待陆羽倾的回答。
陆羽倾拿出符咒,在卦盘点燃,注视着火焰说:“你曾是一名雇佣兵,从小在街头长大,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后来被上位者看中,与他并肩作战,共同出生入死,非常受赏识。”
卢戈切了一声,抖着腿说:“你知道我是雇佣兵,是因为我的说话语气和行为习惯很痞。而我们这类人,大多数都是街头长大、没爸没妈的混子。至于我和上位者并肩作战那些事——野狗般的雇佣兵能混成主城级八职官吏,必然和上位者关系极佳,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是积累好感度的最快方式。”
观景台,奇诺听到卢戈的话不禁莞尔,这家伙学得还挺快。
眼看陆羽倾陷入沉默,卢戈得意洋洋地说:“大美人,怎么了?无话可说?其实我真不想拆你的台,但你靠这些小把戏,随便算一卦就能收这么多银月,这种野蛮的敛财行为,我作为治安队长不能不管!”
陆羽倾依旧注视着火焰,瞳中倒映着燃烧的卦盘,幽幽地说:“事实上,我还看到很多东西,是你以前做过的一些事。但我觉得,这些事最好别讲出来,所以就没说。”
卢戈皱起眉头,他以前当雇佣兵的时候干过不少坏事,其中不乏天怒人怨的那种,这些事如果被扒出来,恐怕会引人反感。
但他转而心想,老子现在是给行政官大人探情报,反感就反感吧,几个小平民对我反感,老子还能少一块肉不成?
再说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危言耸听?指不定搁那吓唬人呢!
想到这里,卢戈满脸无所谓地说:“你说,随便说,有什么就说什么。”
陆羽倾露出神秘的笑容:“你确定?”
卢戈不耐烦地喝道:“有话赶紧说!再装神弄鬼,小心我查封你的卦台!”
陆羽倾轻咳一声,徐徐说道:“昨天,你跟一个酒馆服务生告白失败,她的名字叫做安。”
卢戈听后虎躯一震,他找安告白的时候,旁边没有外人,这个阴阳师为什么会知道?
难道是安跟她说的?这不可能啊!
更恐怖的事还在后面,只闻陆羽倾继续说道:“告白失败后,你非常伤心,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闷头喝了很多酒,然后一边喊着安的名字,一边...”
陆羽倾伸出小手,握拳,上下移动了几下。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看明白了这个动作,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哄笑。
卢戈血涌上头,脸涨红变成猪肝色,整个人蹦了起来,说话都语无伦次了:“不,等等,不是,你,咦???你怎么知道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钢琴演奏
&esp;&esp;卢戈现在跟个被戏耍的猴子似的,面红耳赤地被人群围,到处都是哄笑声。
&esp;&esp;这下可好,大家都知道堂堂治安队长跟一个服务生告白失败,当晚还喊着她的名字自己嘿嘿嘿,丢人丢到天上去了。
&esp;&esp;众人哄笑,奇诺却是秀眉紧皱。
&esp;&esp;卢戈和安告白失败,还有昨天晚上的事,他这个直属上司都不知道。
&esp;&esp;告白失败尚有被人看到的可能,但卢戈昨晚自己在房间里干的事,除了他自己,外人不可能知道,为什么会被这个阴阳师知晓?
&esp;&esp;她真的能知晓过去?
&esp;&esp;怎么可能...这已经不是凡人,乃至不是超凡者的领域了。
&esp;&esp;卢戈虽然脸皮厚,但也禁不住这种事被曝光,就在人群哄笑声达到极点时,他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猛地把佩刀拔出来,怒吼道:“再笑?!谁再笑我就把他抓回治安署,让他吃上几个月的牢饭!”
&esp;&esp;大家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取笑治安队长,有几个实在憋不住笑的,纷纷捂着嘴离去,跑到别的地方笑去了。
&esp;&esp;陆羽倾看着卢戈,亲切友好:“给您一些建议——告白应该是胜利后的收尾仪式,而不是进攻的冲锋号。试着循序渐进,细水长流,先从最简单的约会开始。约会前记得收拾一下自己,刮掉胡茬,穿一身得体的衣服,行为举止要绅士且礼貌。最重要的是,不要再送烤乳猪、羊蹄、狼头这些东西了,试着送她鲜花~”
&esp;&esp;陆羽倾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卢戈,让他整个人哑口无言,内心油然升起一种佩服,实在没有心思再找茬。
&esp;&esp;他老老实实再拿出几枚银月摆到桌上,笨手笨脚地学着远东礼仪对陆羽倾作揖。
&esp;&esp;陆羽倾也礼貌地作揖回礼。
&esp;&esp;卢戈刚想灰溜溜离去,脑海中突然响起奇诺的声音,给他下达了一个命令。
&esp;&esp;卢戈听完,对陆羽倾开口问道:“大美人,你喜欢听音乐吗?”
&esp;&esp;陆羽倾莞尔轻笑:“抱歉,我没什么音乐鉴赏能力。”
&esp;&esp;卢戈:“好吧~我本来想问问你,如果我去学一些乐器,演奏给安听,会不会获得她的好感。”
&esp;&esp;陆羽倾:“相信我,如果你有这份恒心与毅力,终有一天会打动她。”
&esp;&esp;卢戈回到观景台,缩着头,脸上因羞愧而满是汗:“抱歉,大人,恕我直言,这个女人简直是神明临世,她说得实在太准了!”
&esp;&esp;奇诺没有说话,他正在三重枷锁的畏惧体系中搜寻某样东西。
&esp;&esp;第2次轮回入侵时,他曾翻遍整个三重枷锁,发现了“灵能体系”,也得知轮回小队中存在一些不可思议的灵能力者。
&esp;&esp;因为是去年的事了,记忆稍微有些模糊,但奇诺对其中一项能力颇具印象。
&esp;&esp;果然,这次重新翻阅,奇诺找到了它——
&esp;&esp;灵视。
&esp;&esp;这是一种bb级的高阶灵能,可以剥离灵能力者的视听,使其附着在动物身上,分享它们的视听双感,从而达到侦测目的。
&esp;&esp;这种能力也可以作用于人类,但必须对方心防薄弱,或者主动接受灵视连接。
&esp;&esp;“卢戈。”奇诺问道,“你昨天和安告白,还有自己那什么的时候,旁边有没有动物?”
&esp;&esp;“动物?”卢戈想了想,说,“有啊,安家里有一只猫,叫喵喵。我上个月捡了一条小狗回来,养在我卧室里,叫牛牛。怎么了吗?”
&esp;&esp;奇诺看向仍在为顾客算卦的陆羽倾,脸上露出冷笑。
&esp;&esp;原来是这个把戏。
&esp;&esp;演吧。
&esp;&esp;继续演。
&esp;&esp;你已经出局了,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esp;&esp;奇诺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离去:“埃墨大人,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esp;&esp;埃墨:“再见,奇诺大人。”
&esp;&esp;...
&esp;&esp;陆羽倾从白天一直忙活到傍晚,替足足50多人算卦,收获八73枚银月,赚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esp;&esp;关于阴阳师算卦的事,开始在整个薄暮城流传。
&esp;&esp;很多人对其抱着敬畏的态度,觉得这种事情不可思议。
&esp;&esp;也有人觉得这不过是某种把戏,信誓旦旦表示,明天要去把她戳穿。
&esp;&esp;陆羽倾当晚早早就睡了,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esp;&esp;她在旅馆大堂吃饭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其它宾客的焦点。
&esp;&esp;大家都暗中窥看着这位阴阳师,彼此窃窃私语,一半在讨论关于阴阳术的事,另一半在讨论她的容貌,脑补和她发生点什么。
&esp;&esp;八点15分,邮报小童准时来到旅馆,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喊道:“《每日纪闻》!《每日纪闻》!有人要来一份吗?”
&esp;&esp;陆羽倾脑海里响起11的声音:“羽倾,买一份报纸吧,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动态。”
&esp;&esp;陆羽倾应了一声,向邮童呼唤道:“你好,请给我一份《每日纪闻》。”
&esp;&esp;邮童跑过来:“2枚铁月。”
&esp;&esp;买下报纸,陆羽倾在意识中询问:“要我读给你听吗?”
&esp;&esp;11:“不用,我能看到。”
&esp;&esp;陆羽倾翻看片刻,视线突然落在报纸角落的小版块,整个人一惊,下意识呼喊道:“11...”
&esp;&esp;11:“嗯,我看到了。”
&esp;&esp;小版块呈递的消息是:滴露26日,也就是明天,傍晚时分,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将在府邸举办钢琴演奏会。
&esp;&esp;这个世界的报纸比较特殊,新闻类型可以分为两种:静态、动态。
&esp;&esp;静态新闻是笔墨书写,或者画师绘制,很普通,也不会动。
&esp;&esp;动态新闻则是由魂术师使用魂力所绘制,可以将新闻图像和声音以动态绘制在上面,就像《哈利波特》里那样。
&esp;&esp;有没有动态新闻,或者数量多少,都不影响报纸价格,因为这是官方统一定价。
&esp;&esp;很多穷人也非常喜欢在垃圾堆里搜集报纸,尤其是有动态新闻的那种,没事就拿出来看看,打发时间。
&esp;&esp;陆羽倾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撕开魂签,报纸上的动态新闻画面开始演绎。
&esp;&esp;这是一段奇诺的独奏,他坐在钢琴前,手指翩翩起舞,美妙的音符传出。
&esp;&esp;如果对贝多芬的音乐有研究,会惊闻这些都是伟人的曲目:《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小调第五交响曲》、《小调第九交响曲》...
&esp;&esp;11:“他的喜好还真是一直没变。”
&esp;&esp;陆羽倾:“我们要去这个演奏会吗?”
&esp;&esp;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
&esp;&esp;陆羽倾:“好,我一会去买门票,明天准时去。”
&esp;&esp;陆羽倾吃完早饭就出门了,前往报纸上所述的街区,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排队买票。
&esp;&esp;奇诺定的价格很亲民,竟是以铁月结算。
&esp;&esp;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地位高低,你是贵族也好,平民也好,乃至奴隶也好,只要喜欢音乐,都可以来现场聆听。
&esp;&esp;轮到陆羽倾,她递上30枚铁月,收下门票放入怀中。
&esp;&esp;“羽倾。”11的声音突然响起,轻声说,“谢谢你,愿意孤身一人为我做这些事。”
&esp;&esp;陆羽倾露出了温暖的微笑,却是什么都没说,她把一切想说的话都融在了笑容里。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就地缉拿
第二天傍晚。
黄昏的夕阳总是那么慵懒,橙黄光线中带着淡淡的血色,将半边天空渲染,和自另一边升起的夜幕黑暗徒劳对抗。
薄暮城的傍晚生活一如既往闲暇,结束工作的人们有的进入酒馆趴在桌子上小酌,有的站在街上对着黄昏夕阳发呆,也有的结伴走向飘香的餐馆。
还有那么一批人很幸运地抢到了演奏会门票,准备享受今晚的聆听盛宴。
陆羽倾拿着门票,正站在行政府邸大门前。
奇诺把演奏场馆选在自己的府邸,想来是为了方便钢琴搬运和调试。
对于他这种音乐艺术家来说,陌生钢琴没经过调音,可能会出现音色不准的问题,影响演奏会的质量,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其他宾客们陆陆续续也都来了,有些是雍容华贵的贵族,有些是穿戴朴素的平民,甚至不乏那种衣衫褴褛的奴隶。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对音乐的热爱都不分阶级。
下层人民也很幸运,能遇到30枚铁月这种极其亲民的票价。
陆羽倾检完票,开始接受安检。
“晚上好,阴阳师大人。”卫兵认出了陆羽倾,招来一名女侍卫搜身。
这名女侍卫正是妮蔻,她在陆羽倾身上有序摸索,二人的身高差加上搜身时难免有一些触摸动作,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搜完,妮蔻点头说:“没有危险品,请进吧。”
陆羽倾和妮蔻错身而过,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冷光。
演奏会场布置在宴会厅,早已人头攒动,座无虚席,陆羽倾根据票上的序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随着最后一名宾客坐定,演奏台的帷幕被拉开。
当陆羽倾望向台上,她中不禁有个疑问:钢琴在哪?
台上烛火通明,却十分空旷,并没有钢琴的影子。
“嘭。”通往外界的大门被关上,宴会厅封闭如牢笼。
“我想,某人肯定有疑问——钢琴在哪?”烛火照耀下,奇诺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微笑注视着陆羽倾,“你是这么想的吗,阴阳师小姐?或者我该称你为...天外来客。”
陆羽倾僵在座位上,呆滞地与奇诺对视。
奇诺:“别看我,看看你的四周。”
陆羽倾下意识环顾,兀然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
大家都在看着她,眼神冷冽。
照理说,不管是贵族、平民、还是奴隶,只要听到“天外来客”四个字都会引发骚乱,毕竟这是渎神和毁灭的代名词。
但此时,所有宾客都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她...
这绝不是普通人该有的眼神...
很快,奇诺宣告了答案:“你是在场唯一的‘宾客’,其他所有人都是薄暮城防军精锐。”
陆羽倾咽了咽喉咙,颤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奇诺微笑看着她:“游戏已经结束了,还要继续往下演吗?你昨天买到的《每日纪闻》,是专门为你书写的定制版。”
“我跟邮童打过招呼,其他人买报纸,就给正常的那份——上面并没有任何关于演奏会的消息。”
“你买的那份,上面有魂术师专门绘制的动态新闻,只有你知道这场演奏会的事,你也就成了唯一的宾客。”
陆羽倾不禁呆滞,瞳孔失焦。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看周围,其他人都是陪你演戏的群演,而你可是这场戏的主角,所以——”奇诺将手指抵在唇角,往上一扬,“别这么严肃,对我微笑~”
陆羽倾嘴唇不停哆嗦,脸色发白:“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演戏?我只是听说过你的音乐才华,慕名而来罢了。”
奇诺:“但昨天卢戈问你喜不喜欢音乐,你说你没有音乐鉴赏能力。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来听演奏会?”
陆羽倾眼神飘忽,不知如何作答。
奇诺动用心灵感应,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原因只有一个——你辨认出了那些曲目的作者,并且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陆羽倾指着自己的一爪金龙袍,高举铭牌,声嘶力竭地辩驳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好好看看我的衣服,还有这份铭牌,我是远东皇朝的阴阳师,不是什么天外来客!”
奇诺:“这就怪了,我在你房间里搜到了好几份文件,上面记载着关于我的生活习惯,出入府路线,以及大量近日情报,这显然是刺杀用的。你作何解释?”
陆羽倾彻底愣住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写过那种东西...”
通过心灵感应,奇诺的微笑声再次在她脑海里响起:“你当然没写过,因为这是我自己伪造的,拿来诬陷你罢了,我总得对我的士兵们编一个借口~这些其实都是小插曲,你不必在意,只需要明白一件事——你的队长是个笨蛋,挖个坑就往里跳,他害惨你了。”
“为什么我脑海里有声音...我什么都没干过...什么都没干过!我要去见朝廷的使者!”陆羽倾惊惶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困于魂笼!”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埃墨漂浮于半空,五指之下黑火汹涌,凝聚成了五道实质化的巨柱,轰鸣落在陆羽倾身边,将她彻底困死在里面,没有任何逃跑或闪躲的余地。
陆羽倾没带符咒,无法施展阴阳术,她试图用肉身挣脱,但一碰到魂笼的黑火巨柱,身体接触面就像遭到灼烧般冒起黑烟,痛哼声响彻演奏厅。
埃墨右手凝聚着魂术之力,左手抓着一个撕心裂肺惨叫的奴隶,从其不断干瘪的身躯看,显然遭到了“汲魂”。
魂术师和所谓的“魔法师”不同,传统意义上的魔法师消耗的是法力,可以随着修炼或时间恢复。
但魂术师消耗的是灵魂,这种消耗是不可逆的,每次释放魂术,都是一步步迈向油尽灯枯。
所以,为了能够长期释放魂术,艾力克家族饲养着大量的「魂奴」,魂术师每次施术,都会从这些魂奴身上“汲魂”。
这样一来,消耗的就是魂奴的灵魂,而非己身。
不多时,待士兵们都包围过来,埃墨顺势解开魂笼,其左手下的魂奴已经面颊干瘪,双眼上翻,想必是被汲得几近干枯。
奇诺走到魂笼旁,对埃墨微笑说:“多谢。”
埃墨面无表情,显然是心有芥蒂:“我先提醒你一句。在这件事的判断上,你最好别出错。否则,侵害一位一爪金龙的人身自由,你我就惹上大麻烦了。”
奇诺看向被士兵们禁锢的陆羽倾,颇有深意地说:“放心,我不会出错的。把她押到地牢里,我要亲自审问。”
士兵们将陆羽倾带往地牢,锁在囚椅上,随即里三层外三层将出入口守住,防止其他天外来客劫狱。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陆羽倾急促的呼吸声中,她头上的黑罩被揭开,眼睛适应光线后,看清了坐在对面的奇诺。
奇诺:“其他人先出去吧,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也不许偷听,否则直接处决。”
卢戈本想留下保护奇诺的安全,又转而一想,以奇诺的实力,自己去操心他的安全?
配吗?
与其操心奇诺,还不如回去操心给安买什么花。
“走了,都出去。”卢戈推着几名侍卫往外走,嘭一声关上门。
地牢里只剩下两人。
陆羽倾抢话喊道:“行政官大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拜托,游戏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装?”奇诺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跳着,微笑说,“做个交易吧,你承认你的身份,然后告诉我你们的计划。作为回报,我赐予你最舒适的死亡,你可以相信我的手法,我是专业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滴水之刑
&esp;&esp;陆羽倾的眼睛无助地左右飘忽,声音很明显开始发颤:“我从一开始就没听懂你的话...我之所以来薄暮城,是因为京畿阴阳司夜观天象,发现七星连珠,此为凶兆,且从周边星阵推断,凶地正是薄暮城,这才派我前来实地勘测,探明缘由。”
&esp;&esp;奇诺直接听笑了:“不管你的队长是谁,居然让你编这种借口。我承认,这家伙挺可爱的。”
&esp;&esp;“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陆羽倾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嘶声说,“七星连珠是古今罕见的异象,一旦发生,凶地将有七灾——地动、风暴、灰幕、凋零、血雨、尸起、湮灭。为了薄暮城的安全,你必须重视起来!”
&esp;&esp;奇诺理都不理她,直接侧目看向三重枷锁,沉声说:“进行轮回识别。”
&esp;&esp;猩红的字眼在奇诺眼前浮现:
&esp;&esp;拒绝者申请轮回识别
&esp;&esp;识别过程中,道出轮回情报不会被惩罚
&esp;&esp;若识别成功,a、b、、级轮回伪装将失效
&esp;&esp;若识别失败,目标将遗忘识别期间关于轮回情报的记忆
&esp;&esp;识别开启
&esp;&esp;奇诺看向陆羽倾,淡淡地说:“说吧,说你是轮回者,让我们结束这场游戏。”
&esp;&esp;陆羽倾茫然地看着奇诺:“什么轮回者?你在说什么?”
&esp;&esp;识别失败,无法判断目标是否为轮回者
&esp;&esp;若目标并非轮回者,则已遗忘该段记忆
&esp;&esp;规则限制重新生效
&esp;&esp;陆羽倾呆了一下,眨了眨眼,好像刚从梦中醒来的模样,随即赶忙说:“你听到了吗?我说这里恐有七灾,你一定要重视起来!”
&esp;&esp;奇诺依旧没理她:“再进行轮回识别。”
&esp;&esp;识别开启
&esp;&esp;奇诺脸上的微笑褪去些许:“我劝你别装了,让你开口只是时间问题,而我的时间很宝贵,希望你不要浪费。”
&esp;&esp;陆羽倾的声音开始变大,还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sp;&esp;奇诺:“行,既然你说你是无辜的。那我写一行字,你把它读出来。只要你读出来,我当场放你走。”
&esp;&esp;奇诺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我是轮回者。
&esp;&esp;他将纸放到陆羽倾面前,说:“读吧,读完你就自由了。”
&esp;&esp;陆羽倾呆呆看着面前的纸,嘟囔道:“这是什么意思...”
&esp;&esp;奇诺:“读就是了,不用管什么意思。”
&esp;&esp;陆羽倾大声质问:“我为什么要读这些莫名奇妙的东西?这是什么犯罪口供吗?你想诱供?”
&esp;&esp;奇诺:“读。”
&esp;&esp;陆羽倾用力别过脸,怒上眉梢:“我不读!我根本就不是这上面写的什么轮回者!你这样囚禁我,朝廷绝不会放过你!”
&esp;&esp;识别失败,无法判断目标是否为轮回者
&esp;&esp;若目标并非轮回者,则已遗忘该段记忆
&esp;&esp;规则限制重新生效
&esp;&esp;奇诺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
&esp;&esp;他盯了陆羽倾十几秒,这才起身,面无表情说:“想玩是吗?那我们就继续玩。”
&esp;&esp;奇诺打开一扇隔间,在里面布置东西。
&esp;&esp;因为被禁锢着,陆羽倾不知道奇诺在干嘛,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刑具,窸窸窣窣的声音给了她很大的心理压力。
&esp;&esp;奇诺布置完走出来,用念动力抬起陆羽倾,将其移向隔间。
&esp;&esp;途中,陆羽倾听到了奇诺的话:“教科书上说,如果对方只有一人,没有同伴,很难利用同伴的死伤攻破心理防线,那就把她单独带到暗室,注射能让痛觉放大的药物,然后拔牙齿,剥指甲,割头皮,期间用冷水保持她的清醒,配合强光照射,噪音污染,让她进入焦虑状态,用这类方法破坏身躯和意志,以此来套出情报。”
&esp;&esp;奇诺将陆羽倾移进隔间,摇头说:“但在我看来,教科书上的方法太麻烦,新手容易控制不好拷问力道,不慎让目标死去。满分10分的话,我最多给它打3分。”
&esp;&esp;隔间很小,并没有刀子铁钳之类的折磨刑具,只有一座绑台,上面悬挂着一个有裂缝的水桶。
&esp;&esp;奇诺一边将陆羽倾绑上绑台,一边徐徐说着:“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看电影,我很喜欢。除了《乱世佳人》、《霸王别姬》这些经典电影,我也会看一些小众的ul电影。”
&esp;&esp;“有一部叫《勺子杀人狂》的ul电影非常有趣,它的开幕讲道:有的杀手杀人需要几分秒,有的杀手杀人需要几分钟,有的杀手杀人需要几个小时,而有一个杀手,他杀人需要好几年。”
&esp;&esp;“在我们这一行,慢加工能做到用‘月’来计算已经很了不起。持续好几年的慢加工,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手法,就好奇地点进去看了。”
&esp;&esp;“电影剧情很简单——男主角遭到一个怪人的袭击,对方拿着勺子不断敲打他。这个怪人无法被杀死,无法被他人看见,也无法被摆脱。不管主角向谁求助,都没有人相信他,不管他逃到何处,这个怪人都会拿着勺子追到天涯海角,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敲打。”
&esp;&esp;“一开始,敲击并没造成什么伤害,但一段时间后,反复的敲击造成了淤青,变得血肉模糊,影响到神志。就这样,男主角24小时被敲打,无法摆脱,无法睡觉,无法做任何事,最终跌入了绝望的深渊。”
&esp;&esp;“这部电影听起来很滑稽,但只要仔细思考就会发现,导演总结一个慢加工的至理——让人最快崩溃的方法,就是对他重复性不间断地做同一件事。”
&esp;&esp;奇诺绑好陆羽倾,调整水桶的位置,使那道裂缝悬于她的眉心正上方,随即将桶里灌满水,并装载虹吸水管与蓄水池连接。
&esp;&esp;“滴答。”通过水桶底部的缝口,一滴水落在陆羽倾眉心,很轻,但在这座落针可闻的隔间,它却成为了唯一的声音。
&esp;&esp;“滴答。”
&esp;&esp;“滴答。”
&esp;&esp;一开始,陆羽倾并没有觉得难受,水滴到眉心不痛不痒,根本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esp;&esp;但很快,情况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esp;&esp;不管她在想什么,眉心的滴水都会将思绪打断,一次又一次,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注意力被迫集中于水滴上。
&esp;&esp;患有失眠症的人肯定有这样的体验,在飞机上,或者在火车上,周围有一些低噪音的时候不容易失眠,而当周围安静到落针可闻,失眠感就会悄然来袭。
&esp;&esp;当周围没有其它声音时,人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呼吸声,有时候甚至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esp;&esp;一个人不可能让呼吸和心跳消失,在寂静的卧室里,他们被迫聆听这些声响,注意力不可避免地集中,久而久之,心中就会产生烦躁情绪,失眠的情况也就出现了。
&esp;&esp;现在陆羽倾的情况和失眠患者大同小异,她没有办法阻止水滴,也没有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明明不痛也不痒,精神却被迫集中。
&esp;&esp;“滴答、滴答...”滴水声渐渐开始变得异常清晰,长时间集中的注意力带来了巨大的疲惫感,却又无从休憩,慢慢进入了一种难言的狂躁情绪。
&esp;&esp;奇诺离开隔间,微笑的面容在合拢的门缝中渐渐消失:“是你自己要玩的,请好好享受。”
&esp;&esp;“嘭。”房门紧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急促的呼吸,以及不断传来的滴水声。
第一百六十七章 疯狂计划
距离薄暮城20里外的无人森林。
树木郁郁葱葱,错落交织宛如迷宫,这里地形复杂,罕有人至,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不会轻易进入,也因此成为了好多野生动物的天堂。
一只小狐狸跑过,探头探脑看着树上一道半人高的裂口,又黑又深,仿佛通往什么地方的入口。
树上为什么会有这种裂口?
小狐狸好奇地走了过去,想进去看看,却没想到一只手突然从裂口中伸出。
纵然这只手给它丢了颗奶糖,但这一幕还是把小狐狸吓到了,眨眼间钻入树丛,没了影。
“啊,浪费。”11从树干裂口钻了出来,捡起奶糖用水冲干净,丢进嘴里用虎牙咔一声咬碎,随即低声抱怨道,“这么吃糖真的不会把牙磕崩吗...”
“唐泰斯!”这时,老高匆匆从远处跑来,神情非常着急,“出大事了!”
“进来说吧。”11弯腰钻进裂口。
视线一暗再一亮,眼前竟呈现了一个和树干体积不符的巨大空间。
独立空间,来自立方体的空间储存装备,作用比空间戒更丰富,不仅可以收容物品,还可以住人。
这个独立空间的阶级是b级,内部被11改装成了藏身基地,总共三层,每层将近100平米,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入住。
独立空间隐蔽性极高,可以储存东西,遮风避雨,也可以躲避追踪,给队员们提供一个舒适又安全的休整环境。
独立空间唯一的坏处是展开后会固定在原地,无法移动,只有全队队员出来以后才可以收拢携带,不像空间戒那样能随取随用。
11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隔音房门,随即拿起大一块泡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了?”
老高面色凝重地说:“我刚才听过往商队说,一位阴阳师被奇诺抓了,应该就是羽倾!该死...我们让她孤身前往薄暮城就是一个错误...奇诺这种人,但凡被他抓到一个破绽,就会满盘皆输!”
眼看11若无其事地吃着甜点,老高急坏了,过去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羽倾被抓了!”
“嗯。”11右手被抓住,就用左手去拿泡芙,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一看到11表情波澜不惊,老高心中涌现起一个念头,顿时脸色惨白:“你...难道说,这是你的计划...她是故意被抓的?!”
11点头。
“为什么?!”老高实在无法理解,“你说过,奇诺的慢加工可以让任何人开口。虽然羽倾是我们值得信任的战友,可万一她顶不住慢加工,道出自己的轮回者身份,我们的a级轮回伪装就全白费了!”
11淡淡地说:“我之前告诉过你,假情报很危险,但真情报不一定就安全。”
老高:“我记得这句话。但这跟羽倾被抓有什么关系?她会被抓,说明奇诺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你别告诉我这种事对我们有利!”
11:“老高,你信任我吗?”
老高陷入沉默,片刻后,他重重点头。
“信任我,就继续配合我吧。”11展开大拇指和食指,打了个八的手势,说,“八0%,这是我们目前的胜率。羽倾被抓前,我们的胜率只有60%,现在胜率已经爆增。”
“事实上,羽倾这一步,我走了险棋。万一奇诺压根就对阴阳师不感兴趣,或者去了算卦现场,但并没有派人和羽倾接触,那就真的麻烦了。”
11低下头,继续吃着泡芙:“还好,奇诺的洞察力一如既往敏锐,识破了羽倾的身份。”
老高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地说:“这次任务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把完整的计划告诉我。虽然以我的智谋,不可能给你什么参考意见,但至少应该把计划告诉我吧?像现在这样被蒙在鼓里,我真的很不舒服。”
11:“我没把计划告诉你,是怕你阻止我。就比如让羽倾故意被抓这件事,如果你之前就知道了,你敢说你不会阻拦?”
“我!...”老高被怼得哑口无言,顿时泄了气,无奈地说,“你放心吧,我也是个识大体的人。你把后面的计划告诉我,我保证,不管多离谱,我都不会阻拦你。”
11伸出小拇指:“拉钩。”
老高跟他拉了个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拉完钩,11示意老高过来,在他耳边徐徐说着自己的计划。
老高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后眼睛都快掉出眼眶了:“你这???”
11:“我们拉过钩,你不许反悔。”
老高呆站在原地,突然懊恼地抓着头发:“羽倾真是疯了...你也是疯了!这一步但凡有差错,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就算计划成功,她也会被奇诺折磨得生不如死!”
“没有‘就算’,已经成功了。”11拿起一颗奶糖放进口中,有模有样地用右侧虎牙咬碎,咀嚼,“目前唯一的变数是白。”
“如果白是奇诺的人,就卸掉她的手脚,雇一个本土势力把她杀掉,别自己动手,否则会被立方体惩罚扣除奖励点。”
“如果她不是奇诺的人,那就保护好她,接纳她成为队友。”
“现在,我要对她的身份做最后确认。”
...
白的房间。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11抓了抓后脑勺,叹声说,“陆羽倾失手被奇诺抓了,她在立方体强化的方向是阴阳术,可以释放各种符咒,也是队伍里的远程控场核心。她被抓,队伍相当于断了一条胳膊,不能不管,我准备派人去薄暮城救她。”
白打字,言简意赅:“计划?”
11:“笼岛是我们队伍里的飞行器驾驶员,可以驾驶a级闪耀科技空艇,对空对地都有极其强大的火力,机动性更是出色,这次行动由他担任救援主力。”
“但是,我们现在不知道陆羽倾被关在哪,需要有人先去刺探情报。笼岛抵达薄暮城后,会先暂时留在城外等候时机。至于刺探情报的任务...”
11的目光先后落在老高和白身上:“老高,白,你们在前世一个是侦探,一个是专业加工者,这个任务交给你们再合适不过。”
老高当然不会推脱。
白作为专业加工者,对任务的服从性很强,也没有提出异议。
“这次任务,记得小心行事,尽量不要和当地守军起冲突。现在去做准备吧,一会就出发。”11说完,带人离开了白的房间。
就在笼岛回自己屋子收拾装备时,11走了进来,关上门,在他耳边详述了这一轮行动的真实目的和计划。
笼岛听后不禁怔住:“你的意思是,白有可能是奇诺的人?!”
11点头:“这次进入薄暮城,就是对白的最终考验。我在轮回空间立方体那里得知,奇诺拥有l1的心灵感应。白进入薄暮城后,奇诺发现她的踪迹,一定会试图去联系她,当面、书信、手下传话、心灵感应...都有可能。”
11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深邃地说:“整个行动过程中,我会暗中和白保持灵能连接,所有灵能都将同时开启。只要奇诺和白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我都会立刻得知。到时候,老高找借口带人撤回来,我们一起将白...”
“处决。”
第一百六十八章 诡异情况
前往薄暮城的大道上,三人前后走着,老高笼岛带头,白跟在后面。
不对劲。白心想。
也许是来自加工者的敏锐洞察力,又或者是某种先天感知,她的大脑皮层传来一种隐隐的刺痛感。
这种刺痛感以前也出现过。
第一次出现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被11捏脉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展示圣盾之戒那晚,11背对着她的时候。
后面陆陆续续出现过好几次,几乎每次都跟11有关。
白刚成为轮回者,对轮回能力并不了解,她曾隐晦地询问过其他新人,会不会偶尔头疼,他们都说没有。
那时候起,她意识到,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加工者的敏锐感官也好,先天感知力强大也好,她虽然没经过轮回强化,却能依稀察觉到11的能力。
每次11对她使用这个能力,大脑皮层就会隐隐刺痛。
比如现在,她和老高、笼岛已经离开独立空间一个小时,这种刺痛感也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哪怕隔着十几二十里都没有减弱。
被监视了...
不管11的能力是什么,他一定在监视自己...
这次行动,根本就不是什么营救任务。
就算是营救任务,暗中也带着另一个目的——辨别她的身份。
她现在被全程监视,一旦奇诺和她说话,恐怕就会被11听到,自己的身份也会彻底暴露。
但她没有办法提前给奇诺警告,以11那种滴水不漏的手段,不可能给她任何机会。
别说什么飞书报信,哪怕她现在每次眨眼,可能都在11的监视下。
更何况还有老高和笼岛跟着。
该怎么办...
...
老高和笼岛走在白前面,暗中对视一眼,眼中若有深意。
笼岛回过头,友好地提醒道:“白,你注意下,进薄暮城以后千万别拿出你的手机,这个世界没有高科技物品,它会暴露你的身份。”
白点头。
“到了,城门就在前面。”老高对笼岛说,“你就在城外等我们,如果看到红色信号弹,就是我们出事了,立刻飞进来救我们。”
笼岛重重地说:“明白!”
老高从怀中拿出11给他的a级化形戒指,戴上后,容貌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说:“白,跟着我,不要离太远。”
白指了指老高的化形戒指。
“抱歉啊,这个东西只有一枚。毕竟我也是前世追捕过奇诺的人,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我,保险起见还是我来戴着。”老高笑了笑,目光略显深邃,“你不用怕,奇诺根本不认识你,你的身份不会暴露的,直接进去就好了。”
老高带头走向城门,白看着他的背影,瑰红色眼瞳似有寒芒微微颤动。
糟了...
...
行政府邸办公室,奇诺一边吃糖,一边戴着成像眼镜,正在查看四处城门的监控。
突然,奇诺视线一定,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高精度镜头在他的操控下不断聚焦推前,准确拍到了那个冬雪般的女孩。
“咔。”奇诺用虎牙将糖咬碎,在嘴里咀嚼着,“好久不见,白。”
奇诺继续观测着,将白附近的人和珍妮寄过来的肖像画一一对比,发现并没有其他轮回者,只有白一个人。
怪事。
白前段时间始终没有动静,极其不活跃,今天却又突然孤身一人来到薄暮城,这是要干嘛?
待白离开摄像头的范围后,奇诺又继续观察了二十多分钟,确定后面进来的人里也没有轮回者,这才摘掉眼镜,找来卢戈:“调动你在街头的眼线,找一个黑色长发,大胸,皮肤雪白,眼睛瑰红色的女孩,把她的位置告诉我。”
半小时后,卢戈传来汇报:“她在南城的松林酒馆。”
奇诺披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卢戈问道:“大人,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奇诺:“不,忙你的,别跟来。”
...
南城松林酒馆,白和老高隔桌坐着,白面前放了一杯水,老高面前是一杯果酒。
老高在脑海里询问道:“11,快一个小时了,奇诺还没来。”
11:“再等等,珍妮把我们的肖像画给了奇诺,不管白是不是奇诺的人,他看到轮回者进城,肯定会过来接触的。”
老高:“既然肯定会来接触,我们怎么判断白的身份?”
11:“如果你是拒绝者,遇到一个轮回者孤身入城,你会怎么做?”
老高:“派一批人暗中跟踪,找个合适的时机,带兵把她抓了。”
11:“没错。如果奇诺一会带兵包围酒馆,白的嫌疑就可以直降到10%以下,如果奇诺是一个人来的,那白大概率就是他的人——接触自己人可不需要大张旗鼓。”
“当然,奇诺性格里有极端傲慢的一面,也不排除他对自身实力很有信心,想要自己一个人把她抓获,但这种概率显然很低。”
“所以,等吧,等奇诺现身,看看他是不是一个人,再看看他会对白做什么,让他来告诉我们答案。”
...
白静静地坐在桌前,注视着自己的水杯,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暗流涌动。
不好。
不好。
不好。
这是一个陷阱。
进城后,老高说要先了解一下城内的情况,就来到了这间酒馆,迟迟没走,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来酒馆的路上,白注意到一些非常隐晦的目光,都是路边那些乞丐投来的,很有可能是奇诺布置在城中的眼线。
老高之所以留在这个酒馆不走,恐怕就是在等奇诺,想看看他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奇诺来到这里,再和她说话,暴露两人认识的事,那她这枚暗棋就彻底没用了。
珍妮很可能已经被识破,自己再失去作用的话,11就彻底完成了队内肃清,奇诺再也得不到任何内部情报。
没有人内部相助,对手又是11这种智商高到近乎邪门的人,奇诺真的招架得住吗...
就在白试图思索对策时,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发生了。
“吱...”酒馆大门打开。
老板抬头一看,恭敬地迎了上去:“奇诺行政官,欢迎光临!就您一位吗?随便坐。”
当老高看到奇诺孤身一人出现,他的脸色阴森得像要滴出水,用心灵感应呼唤道:“11...”
“99%。”11给出了当前概率。
老高的声音冰冷如铁:“我会让白死得很难看。”
...
糟糕。
糟糕。
糟糕。
白已经听到奇诺来了,连他和老板对话的声音都听见了,但她不敢回头,只能盯着眼前这杯水,希望奇诺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千万别靠近她。
然而,白终究高估了奇诺。
奇诺再强,也并非无所不知的神明。
在当前已知的情报下,奇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11,更不知道11已经推测出加工者在渗透轮回空间,白的现身是一个诱饵。
就像白先前想的,11的智谋本就不输奇诺,又是暗对明,有心算无心,奇诺无形中吃了暴亏。
突然,人影在白对面坐下。
纵使是沉稳的白,心率都不免升了好几拍。
不过,坐到对面的人并不是奇诺,而是一个喝醉的醉汉,他大着舌头,对白憨笑道:“美——美人~我,我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白沉默片刻,点头。
醉汉喜出望外,让老板给白上了一杯最烈的桃酿果酒。
“咕噜。”
这是白生平第一次喝酒,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体内缺少乙醛脱氢酶。
白将酒一饮而尽,小脸很快就烧烫,宛若熟透的苹果,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处,似水般晕开,让人忍不住想一品芳泽。
醉汉见此,别提有多高兴了:“神明在上,这么爽快?来来来,再喝几杯,我和你对饮!”
醉汉又向老板要了几杯果酒,要跟白一起喝。
白没有推辞,全都喝了。
其他酒客本以为白是个很不好相处的冰山美人,哪想到她这么豪迈,一个个都挤过来要给她买酒喝,一时间很是嘈杂。
老高见此,呼唤道:“11,白被人围住了,怎么办?”
11:“没关系,我和白一直保持着灵能连接。如果她是奇诺的人,奇诺肯定会用心灵感应联系她,我们等着就行。”
第一百六十九章 突然袭击
&esp;&esp;奇诺刚才想去找白说话,却被醉汉抢先了一步。
&esp;&esp;奇诺眼看白被醉汉围着,不停喝酒,心里有些疑惑。
&esp;&esp;怎么回事?
&esp;&esp;白在加工者里算个异类,从来不喝酒,只喝水,以至于前世被人起了个外号叫“饮水姬”。
&esp;&esp;她今天为什么如此反常?
&esp;&esp;以奇诺对白的了解,绝对不是因为对方盛情难耐。
&esp;&esp;如果有人死缠烂打要白喝酒,比起接过酒,她更愿意把酒泼过去,拿火把对方烧了——如果度数够的话。
&esp;&esp;白现在不停喝酒,一定是有深意在里面。
&esp;&esp;她想传达某种讯息。
&esp;&esp;喝酒——反常。
&esp;&esp;反常...
&esp;&esp;奇诺的眼瞳以一个很小的幅度微微侧移,窥看四周。
&esp;&esp;不多时,奇诺窥见一个坐在角落里盯着白的男人。
&esp;&esp;这个男人不像其他酒客那般起哄,也不像在看热闹,他的眼神很冷静,甚至可以说锐利如鹰,似乎在等待什么。
&esp;&esp;懂了。
&esp;&esp;白被人监视了。
&esp;&esp;这是个陷阱。
&esp;&esp;这么说,队伍里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esp;&esp;是谁...
&esp;&esp;自己培养一批加工者,反渗透轮回空间这件事,为什么会被轮回者知道?
&esp;&esp;这些加工者都受过洗脑训练,无比忠诚,绝不可能主动告密。
&esp;&esp;这也就意味着,是某个轮回者自己发现了这件事。
&esp;&esp;但这怎么可能...
&esp;&esp;没有任何情报,凭空猜出有人在渗透轮回空间?
&esp;&esp;这不合理。
&esp;&esp;而且这个监视白的男人又是谁?肖像画上明明没有他。
&esp;&esp;是珍妮漏报了?
&esp;&esp;还是说他动用了什么易容道具?
&esp;&esp;来了马上走会显得很奇怪,奇诺也想从白这里获得更多情报,就在她背后的空座位坐下,向老板要了一杯果汁。
&esp;&esp;奇诺已经知道有人在监视白,自然不可能主动和她说话。
&esp;&esp;不过还好,他之前兑换过l1的心灵感应,可以在意识里直接对话,现在正好用上。
&esp;&esp;奇诺发动灵能,和白的意识进行连接...
&esp;&esp;...
&esp;&esp;藏身处,11望着薄暮城的方向,眼神冷冽,低声自语着:“让我听到你的声音,奇诺,把你精心培养的利刃亲手折断吧。”
&esp;&esp;...
&esp;&esp;白不停喝着酒,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大脑皮层传来第二波频率完全不同的刺痛感。
&esp;&esp;第一波刺痛感仍在,意味着11一直在对她使用能力。
&esp;&esp;现在第二波刺痛感到来,只有一种可能——奇诺也掌握着这个能力!
&esp;&esp;糟糕!
&esp;&esp;要暴露了!
&esp;&esp;白猛地转头看向老高,瑰红色眼瞳中充斥着极寒的杀意,悄无声息打了个手势。
&esp;&esp;老高虽然不是军人,但基础的军用手势还是懂的。
&esp;&esp;白的手势含义是:配合我。
&esp;&esp;“唰!”老高还没反应过来,白的右手已经掠过腰间,刃出如疾风,乌光直袭奇诺。
&esp;&esp;奇诺正打算用灵能呼唤白,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
&esp;&esp;两人的反应时间都是0.12秒,但白占据先手,比奇诺快了几毫秒。
&esp;&esp;两个高手过招,差之分毫,便是天堑。
&esp;&esp;奇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使用念动力,纵然下意识侧身,白的刀刃还是从他左耳刺入。
&esp;&esp;“噗嗤!”奇诺的左耳被整个捅爆,耳膜耳蜗等结构被搅碎,鲜血大量涌出。
&esp;&esp;虽然先天性无痛症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但耳前庭遭到破坏,身体平衡系统受创,他只感觉脑海里蜂鸣剧响,一时间分不清上下左右,整个人摇摇欲坠。
&esp;&esp;奇诺还没站稳,白又是凌厉一刀直刺心脏,他正欲招架,白忽然变招,匕首犹若野兽獠牙般咬在侧肋,直接洞穿肺部。
&esp;&esp;奇诺呼吸间血沫不停涌出,半边衣服都被染红,他脸上面无表情,想用心灵感应质问白。
&esp;&esp;但灵能刚连上,奇诺还没发问,白再次攻来,刀刀致命,逼得他不得不断开灵能,集中注意力接招。
&esp;&esp;战斗突然爆发,老高惊愕地盯着眼前这一幕,在脑海里大声喊道:“11!白动手了!还打手势让我配合她,我怎么办?要上吗?奇诺被压制了!机会难得!上不上?你快说话!”
&esp;&esp;轮回者可以主动接受队友的灵视,11此时和老高共享视觉,正在观察现场状况,他整个人眉头紧锁,眼神捉摸不定。
&esp;&esp;显然,白突然动手,把11原有的计划打乱了,他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esp;&esp;老高疾声呼唤道:“11,说话!你有没有听到奇诺心灵感应的声音?!”
&esp;&esp;11:“没有。”
&esp;&esp;老高:“那不就证明白和奇诺没关系?!我现在去帮白,你直接带人过来支援吧!”
&esp;&esp;“不,你别动。”11的声音很冷漠,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让他们打。”
&esp;&esp;老高一惊:“白是新人,怎么跟拒绝者打?!她一个人打不过啊!”
&esp;&esp;“让他们打。”11紧盯着现场状况,不带感情地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奇诺有所保留,没下死手,那就有可能是白通过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泄露了情报,故意和奇诺演双簧给我们看。”
&esp;&esp;老高顿时急了:“可万一这是真的,奇诺使出全力,把她...”
&esp;&esp;11:“让他们打!”
&esp;&esp;此时,现场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esp;&esp;眼看白刀刀夺命,捅得奇诺满身是血,醉汉们吓得酒都醒了,根本不敢上去帮,一个个争先恐后逃出酒馆,跑去找巡逻的士兵。
&esp;&esp;奇诺三度连接灵能,试图跟白对话,质问她为什么发动攻击。
&esp;&esp;但他每次刚连接完毕,白的攻势都会变得更加疯狂,每一招都是冲要害来的死手。
&esp;&esp;这一刻,奇诺蓦然反应过来。
&esp;&esp;白被监视了...
&esp;&esp;不仅是角落那个男人。
&esp;&esp;她的意识也被监视了!
&esp;&esp;他们队伍的灵能力者一直保持着灵能连接,一旦自己用心灵感应说话,就会被那个灵能力者听到!
&esp;&esp;白刚才突然袭击,且他每次试图连接灵能,她的攻势就变得愈发凶猛,其实就是在用这种行为告诉他:我被监视了!别和我说话!
&esp;&esp;这个幕后的轮回者不仅能猜到加工者渗透,怀疑白的身份,居然还能布置这么一招,险些让他栽进去。
&esp;&esp;是谁?!
&esp;&esp;究竟是谁...
&esp;&esp;这个人的水准远超以往任何一个轮回者,李民凯杜朗之流在他面前简直就像原始人。
&esp;&esp;白活到现在,还没有被肃清,意味着对方只是暂时怀疑,尚未完全确定。
&esp;&esp;现在两人缠斗,这个轮回者一定还在看着。
&esp;&esp;但凡自己有一丝留手,都有可能让白的身份暴露。
&esp;&esp;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esp;&esp;让她“死”。
第一百七十章 白之消逝
&esp;&esp;白一击不中,手指如同刀锋般划向奇诺的喉咙,却被凌空接住,念动力的无形狂澜从四面八方来袭,令其动弹不得。
&esp;&esp;“咔!”在强大的念动力下,白的手指被直接折断,刺骨戳出皮肤,滴落着猩红的血。
&esp;&esp;手指部位神经末梢极多,对疼痛的感知也非常敏感,饶是坚韧的白,被折断手指后也不禁冷汗直流。
&esp;&esp;就在她恍惚时,只感觉柔软的手贴上了咽喉。
&esp;&esp;这是阔别了10年的触摸,熟悉又陌生,宛若令人流连的爱抚。
&esp;&esp;如果换作10年前,白会任由奇诺握住脖子,枕着他的手入睡。
&esp;&esp;但此时,白心中只浮现着两个字:会死。
&esp;&esp;“呲!”白全力后仰,终于让自己的喉骨免于被捏碎的厄运,但脖颈仍被抓出五道狰狞的血痕,几乎已经伤到气管,让她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esp;&esp;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esp;&esp;白和奇诺虽然加工技艺相差无几,但能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esp;&esp;奇诺经过这么多轮畏惧值强化,早已不是凡人,实力足以轻松灭掉一支千人军队。
&esp;&esp;白虽然拥有顶尖加工者的实力,但在奇诺的超凡之力面前,简直就像幼犬般脆弱。
&esp;&esp;她之前能伤到奇诺,是攻其不备,突然发难,占尽先手优势,让奇诺没反应过来。
&esp;&esp;而现在真正全力开打,完全就是一边倒的虐杀。
&esp;&esp;在死神利爪的呼啸下,白浑身上下被撕得血肉模糊,柔软的身躯遍布血痕,随便动一下都会牵扯伤口,触目惊心的鲜血汩汩流出,血染白衣。
&esp;&esp;一看到奇诺下死手,白就知道,二人心有灵犀,奇诺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esp;&esp;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每一击都将会是致命招。
&esp;&esp;但绝不能死在他手上。
&esp;&esp;她6岁遇到奇诺,一直等到16岁,整整10年的等候,最后抓住渺茫的机会来到轮回空间,绝不是为了一死了之。
&esp;&esp;现在,11的各项计划不明,奇诺被他暗中算计,极其被动。
&esp;&esp;以11的智谋,珍妮的身份应该已经被识破了,不仅帮不到奇诺,甚至可能被操控反利用,这是极度危险的。
&esp;&esp;如果自己再死了,奇诺就真正失去了眼和手,也将失去最后的优势。
&esp;&esp;所以,不能死。
&esp;&esp;绝不能死!
&esp;&esp;要在他的全力袭杀中活下去!
&esp;&esp;...
&esp;&esp;就在白被打得遍体鳞伤,苦苦支撑时,老高有点忍不住了,在意识里吼道:“听没听到奇诺的声音?给个准信!不然她要被打死了!!!”
&esp;&esp;11此时正通过灵视看着这一幕,桌边的甜品打翻在地却不自知,瞳孔几乎已经缩成了两个黑点,紧绷的拳头更是用力到发白,连下唇都被他不自觉咬破。
&esp;&esp;白的意识里一片静默,哪怕现在这番激烈的厮杀,也没有任何声音出现,宛若毫无波澜的死水。
&esp;&esp;11,或者说任何智者,必定都是信奉数学的人。
&esp;&esp;世界充满谎言与欺诈,连伊甸园都会有欺骗亚当夏娃的毒蛇,但有一样东西绝对不会骗人,那就是凡人可以窥看的上帝手稿——数学。
&esp;&esp;出现奇诺的声音——100%——杀。
&esp;&esp;没出现奇诺的声音——0%——纳。
&esp;&esp;任何中间值,都只是迈向两个极端的过程。
&esp;&esp;11的脑海中,庞大数字构建的网络开始崩塌,原先无限逼近100%的数字正在飞速跌落,白的意识多静默一秒,这个数字就跌得越多。
&esp;&esp;沉默,无言。
&esp;&esp;老高眼看白即将被打死,终于看不下去了,嘶声吼道:“我去帮她!”
&esp;&esp;11没给许可,也没有阻止。
&esp;&esp;老高大步上前,周身浮现起白茫茫的内力,一记鞭腿直袭奇诺脖颈。
&esp;&esp;这一踢的力量直接撕裂空气,甚至发出了苍鸟般的鸣响,雷霆万钧的力量一旦抽在脖子上,直接就是人首分离的下场。
&esp;&esp;奇诺将念动力的狂澜聚集于周身,形成一道屏障,老高的鞭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最终静止在奇诺侧身三尺的距离。
&esp;&esp;“破!”老高身上青筋浮现,内力能量犹若海啸般随着咆哮暴起,把周围空气搅得乱流肆虐,力劲再度爆发,鞭腿轰然穿透念动力屏障,如同毒蛇般和奇诺的身体擦过,撕开一道口子。
&esp;&esp;内力,这是老高的a级专属轮回能力。
&esp;&esp;专属轮回能力,即意味着只能通过先天觉醒,无法后天兑换,也不会存在于立方体的兑换列表中。
&esp;&esp;比如当时,奇诺被至高存在评为sss级成长资质,如果他选择签订契约,成为轮回者,那么在完成第一次任务后,就会觉醒一个sss级专属轮回能力。
&esp;&esp;因为其不可兑换性,专属轮回能力的效果,要比那些能直接兑换的能力更强,阶级越高越可怖。
&esp;&esp;如果哪支队伍突然来了个a级资质的新人,只要成功撑过第一场任务,这个新人肯定就是以后的主力核心。
&esp;&esp;如果是s级以上的资质,乃至那种可遇不可求的sss级资质,就更不可想象了。
&esp;&esp;老高作为a级资质的轮回者,虽说不上多么传奇,但绝对是队伍里的中流砥柱。
&esp;&esp;他觉醒的内力是一种专注于摧残筋脉的力量,一旦轰在身上,可能外表看不出什么狰狞的伤口,但内部筋脉早已在内力冲击下被断,轻则麻痹半时,重则残废终身,乃至心脉断裂而亡。
&esp;&esp;所幸,奇诺的念动力削减了绝大多数能量,老高这一腿虽然残留着内力,但也只是让他麻痹了数秒,很快就能再度动弹。
&esp;&esp;老高不敢恋战,这是可是奇诺的地盘,再打下去守军就要来了。
&esp;&esp;老高从空间戒取出烟雾弹,往脚下一扔,炸起满屋白烟,随即拉起遍体鳞伤的白,把她推向大门:“跑!”
&esp;&esp;白没有任何犹豫,拖着残破的身躯往外跑,老高也跟着冲了过去。
&esp;&esp;然而,两人还没跑几步,不可名状的巨影在茫茫烟雾中浮现,犹若死神降临人间。
&esp;&esp;奇诺从烟雾中冲出,可怖的黑雾聚在右臂疯狂涌动,最后化形为狰狞的死神利爪,于空中轰然启张。
&esp;&esp;死神利爪夹杂着汹涌黑雾,铺天盖地般抓向二人,愈发尖锐的呼啸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周围空气在急速摩擦中变得炙热异常,又很快被黑雾吸走热量,寒冷如死狱。
&esp;&esp;老高凭直觉感知到来自背后的凉意,直接将内力凝聚在右腿,整个人于半空中回旋,准备一腿踢碎奇诺的死神利爪。
&esp;&esp;然而这时,意外发生了。
&esp;&esp;烟雾弹的白烟弥漫在整个屋子,能见度极低,老高带白逃走时,两人早就在白烟里走散了。
&esp;&esp;他的视线此时遭到干扰,看不清周围的东西,回旋踢的劲风击散烟雾后,才发现白刚好在自己的踢击路线上。
&esp;&esp;他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再想收腿已经来不及了。
&esp;&esp;白为了不被老高误伤,只能奋力向旁侧翻滚,却也因此暴露在了死神利爪之下。
&esp;&esp;老高顿时心里冰凉,嘶声吼道:“白!!!”
&esp;&esp;“噗呲!”白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随着血肉模糊的声音,右臂传来一阵凉意。
&esp;&esp;白回头一看,死神利爪将她的半截手臂死死抓住,故意没有直接扯断,而是让它和躯干保持连接,进而将她整个人牵制住。
&esp;&esp;白用尽全力想将手臂拉出来,但一切只是徒劳,现在她失血过多,力量下降很严重,别说挣脱,连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
&esp;&esp;老高自己的失误将白弄到这种境地,内心极度自责,他刚想回来救白,汹涌的念动力轰然袭至。
&esp;&esp;念动力将老高压制在外围,洪流般的巨力一波高过一波,让他根本难以靠近。
&esp;&esp;白烟被无形狂澜撕开,奇诺身披巨影走出,犹若死神临世,他的左手以念动力按住老高,右手的死神利爪咬住白,准备将其拖回杀死。
&esp;&esp;弥留之际,白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以疼痛迫使自己变得清醒。
&esp;&esp;不能死...
&esp;&esp;不能死...
&esp;&esp;死后是没有价值的...
&esp;&esp;我是你的刃...
&esp;&esp;我是你最锋利的刃!
&esp;&esp;白看向被咬住的右臂,左手抓起掉落在地的匕首,眨眼间寒芒闪动,刀刃精准地刺进右臂肘关节!
&esp;&esp;“呲!呲!呲...”
&esp;&esp;在老高惊愕的注视下,白疯狂刺击右肘,飞溅的鲜血在空中绽放出一道又一道血轮。
&esp;&esp;“噗呲!”残忍的声音响起,白的右臂肘被彻底斩断,上下臂分离,也因此挣脱了奇诺的死神利爪。
&esp;&esp;她的墨色长发已经被鲜血和冷汗打湿,一根根黏在一起,透过残破的衣衫,可以看到浑身上下遍体鳞伤,还有不少贯穿伤在流血,让人触目惊心。
&esp;&esp;她的右臂自肘部以下已经全部消失,留给了自己信奉的死神。
&esp;&esp;眼看白断臂自保,老高强迫自己从惊愕和自责中回过神,以自损修为的代价,让身体进入超负荷状态,浩瀚内力从浑身奇穴喷薄而出,直接破开念动力束缚,将头顶的天花板一同击穿。
&esp;&esp;紧接着,他取出空间戒里的红色信号弹,发往天际。
&esp;&esp;“咻—轰!”信号弹在薄暮城上空绽开,赤红的颜色仿佛要将全城燃为火海,引起一片骇然。
&esp;&esp;老高回头喊道:“白!快过来,笼岛马上...”
&esp;&esp;“噗呲。”毫无征兆,刀刃入体的异响传来,将老高的后半句话扼杀在喉咙里。
&esp;&esp;只见白浑身紧绷站在原地,双唇已无血色,她呆呆地低头看去,一截被血染红的刀尖正从胸口穿出。
&esp;&esp;死神还是追上了她。
&esp;&esp;白的肺部遭到刺穿,内出血顺着气管涌上,让她喉间血沫涌动,不断呛咳,带着体温的血液从口鼻中溢出,将那身白衣染得猩红。
&esp;&esp;奇诺站在白身后,手中拿着久违的钨钢匕首,他将刺进白体内的刀刃轻轻转了几度,白刚抬起的手瞬间瘫软无力,浑身如遭雷击般发颤,再难动弹,呛出的血顺着下巴打湿前襟,凄凉地滴落在地。
&esp;&esp;“啊哦,被我抓到了。”奇诺缓缓捏住白的下颌,白手套很快被鲜血染红,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等我拔出匕首,你的血液就会倒灌进肺里。你起初会感觉窒息、燥热、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
&esp;&esp;“但没关系,只要忍过前面的坎,大脑陷入麻痹状态,开始大量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窒息的美妙感就会将你填满。”奇诺将唇贴到白耳边,柔声细语着,“乖,放松~人一辈子没几次机会体验这种感觉,好好享受~”
&esp;&esp;白再也没力气了,窒息感逐渐麻痹意识,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眼前满是雪花般的噪点,奇诺的声音仿若温柔的歌声,要将她带回儿时的那场大雪。
&esp;&esp;奇诺将匕首抽出,带起一轮血箭,随即架到白的喉咙前,微笑看向老高:“你们这批天外来客,真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
&esp;&esp;老高刚想上前厮杀,脑海里响起11冷漠的声音:“老高,别动。”
&esp;&esp;老高本来就因为害了白而愧疚,现在11又不让动,他都快疯了,在意识里嘶吼道:“你还要怎么样?!”
&esp;&esp;11通过灵视,面无表情地看着奄奄一息的白,还有微笑的奇诺。
&esp;&esp;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心中没有人性,思维也就异于常人,成为了侦探们最头疼也最畏惧的存在。
&esp;&esp;以人性对抗恶魔,绝望的永远是前者。
&esp;&esp;所能击败他的,只有两样东西——神性、或是兽性。
&esp;&esp;象征神性的上帝手稿,数学,已经灰飞烟灭。
&esp;&esp;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兽性。
&esp;&esp;杀了她吧,奇诺。
&esp;&esp;杀了她,我就承认她的清白。
&esp;&esp;不杀她,我就替你杀了她。
&esp;&esp;化身野兽的侦探在等待,等待着恶魔在爪下露出最轻微的破绽。
&esp;&esp;...
&esp;&esp;僵持之际,奇诺挟持着白,舐了一下嘴唇,若有所思地对老高说:“你看上去很在意这个女孩。这样吧,你也知道我是那什么,杀她没有奖励,我们做个交易。”
&esp;&esp;“你给我一笔钱,我把她还给你,大家皆大欢喜,然后找个另外的时间公平打一场,如何?”
&esp;&esp;11闻声,瞳孔剧烈扩张至整个虹膜,仿若有烈火在体内燃烧奔走。
&esp;&esp;100%!
&esp;&esp;奇诺,你输了!
&esp;&esp;老高咬紧牙关,从空间袋取出钱袋,直接全丢了过去:“11枚金月,7八3枚银月,都是你的!把她放回来!”
&esp;&esp;奇诺用念动力取过这些月币,将其收进自己的空间戒,随即看向老高,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不好意思,我开玩笑的。”
&esp;&esp;“噗嗤——”钨钢匕首毫不留情割开白的喉咙,鲜血犹若红宝石般铺满身前的地面,血压快速下降,她的最后一丝意识消逝殆尽,无力地倒在血泊中。
第一百七十一章 霜凝丹药
&esp;&esp;秋风抚过枯黄的老树,窸窣声像是故人离别的低语。
&esp;&esp;“姐姐,你要走了吗?”男孩站在孤儿院门口,凝望着夕阳下的女孩。
&esp;&esp;女孩背着大大的登山包,手中提着行李箱,在晚风中微微侧过笑脸:“是呀,我们这里不是有规定嘛,1八岁就算长大成人了,要自己出去独立生活。”
&esp;&esp;男孩试探性地问:“姐姐想去做什么工作?”
&esp;&esp;一提到这个话题,女孩顿时兴致高昂:“我想去当侦探!”
&esp;&esp;男孩愣了一下:“诶...为什么会想当这个?”
&esp;&esp;女孩来回踱步,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我从小就喜欢看各种侦探小说,最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波洛神探!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esp;&esp;“唔...他那样是指什么样?”男孩好奇地问。
&esp;&esp;“如果说柯南是绝对站在法律的立场,福尔摩斯追求的是客观真相,那么波洛神探就是——”女孩站在熠熠生辉的夕阳下,笑容仿佛令秋日都充满生机,“维持正义的人!”
&esp;&esp;男孩这个年纪,其实还理解不了正义,只是对女孩的仰慕让他说出了后面的话:“那...等我长大以后,也要跟你一起当侦探,当一个维持正义的人!”
&esp;&esp;“你?”女孩上下打量着男孩,取笑道,“你连一只小鸡仔都打不过。”
&esp;&esp;男孩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我...侦探不用打架啊!侦探靠的是脑子!你想,你以前给我讲侦探小说的故事,我听完线索,立刻就能分析出凶手是谁,对不对?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名侦探!”
&esp;&esp;女孩不禁莞尔,将被风吹乱的秀发捋到耳后,温柔地说:“好,我等你。只是...等你成年,我都已经21岁了,到时候你可能都认不出我~”
&esp;&esp;男孩重重摇头:“不会!绝对不会!”
&esp;&esp;“为什么?”女孩眨眨眼。
&esp;&esp;男孩注视着她的瑰红色眼瞳,声音里满是年幼孩子的憧憬:“因为,你有一双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esp;&esp;...
&esp;&esp;“啊!!!!!”
&esp;&esp;老高悲痛的怒吼让11浑身一颤,失神的眼瞳重新开始聚焦。
&esp;&esp;当白倒在血泊中,生命消逝的一刻,老高已是目眦尽裂。
&esp;&esp;如果白是正常战死,老高都不会如此悲痛,毕竟这一路走来,战死的队友不在少数。
&esp;&esp;但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害得白暴露在死神利爪下,不仅让她被迫自断上肢,忍受断臂之痛,最后也没能逃过惨死的命运。
&esp;&esp;对于老高这种铁血男儿来说,这件事带来的愧疚与自责犹若海啸般冲击心脏,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esp;&esp;内力在老高体内高速奔腾,奇穴筋脉都在力量的冲击中剧烈扩张,因为血液流动变得湍急,他的皮肤呈现着一片赤红,超高体温与寒冷空气形成强烈对比,冒起白茫茫的蒸汽。
&esp;&esp;沸血,这是内力的进阶招式,以强行过载损害身躯为代价,获得成倍攀升的力量。
&esp;&esp;“轰!”老高将地面踏得彻底崩碎,赤红如血的拳头裹挟着汹涌内力,直袭奇诺面门。
&esp;&esp;奇诺不退不避,死神利爪迎面而上。
&esp;&esp;“轰!!!”拳爪相撞的一刻,白炙内力与漆黑死气就像不可共存的宿敌,疯狂消融吞噬彼此,一半空气寒冷如冰,另一半空气炙热如火,方圆数十米都成了生命禁区,几个躲在角落来不及逃离的醉汉被当场震成碎渣。
&esp;&esp;奇诺微笑看着老高,打趣道:“她的死让你这么生气?你是不是喜欢她?”
&esp;&esp;“我喜欢你!!!”老高悍然提膝,猛击向奇诺胸口。
&esp;&esp;念动力的狂澜瞬间凝聚,伴随奇诺的声音呼啸而来:“你是个没礼貌的人。”
&esp;&esp;就在老高与奇诺厮杀时,随着空艇的高压气流,上方传来笼岛的嘶声呼喊:“老高!小心身后!!!”
&esp;&esp;老高惊愕地回过头,只见水滴大小的诡邃金属高速袭来,周围满是水波状的痕迹,赫然是突破音障的标志,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静默如夜。
&esp;&esp;如果不是笼岛及时提醒,被这东西从背后偷袭,非得穿个透心凉不可。
&esp;&esp;老高内力爆发,将奇诺震退数米远,同时侧身一避,静默与他擦肩而过,绝对光滑的表面反射着那张又惊又怒的脸。
&esp;&esp;“老高!你快带白..笼岛驾驶空艇悬浮于上空,他一看到血泊中被割喉的白,顿时血气上涌,对不远处的奇诺按下武器按钮,怒吼道,“你去死!!!”
&esp;&esp;笼岛在前世是空军驾驶员,加入11的队伍后,因其特殊技能而成为了主战人员,负责驾驶a级闪耀科技空艇。
&esp;&esp;这种空艇配备微聚变动力核心,单次续航达5000公里,最高速度是军用直升机的3倍,机械体感双重操控,机动性、防御性能、火力一应俱全,极其均衡,且自带空间储备模块,能收纳大量重型武器和制式导弹,对空对地一体,可应付几乎所有类型的任务与作战。
&esp;&esp;在笼岛的怒吼下,空间模块启动,4台30口径双联重机枪架于机体,开始对奇诺宣泄火力,汹涌炙热的弹药在空中交织成了灼目火舌。
&esp;&esp;“哒哒哒哒哒...”重机枪以超高射速喷吐烈焰,眨眼间完成对地面的覆盖式打击,漫天石屑飞舞,将奇诺笼罩在内。
&esp;&esp;这时,11的声音终于在老高脑海里响起:“老高,救白。”
&esp;&esp;老高气得破口大骂:“你他马现在知道救人了?!她人都死了,我怎么救?!”
&esp;&esp;11言简意赅:“空间戒,霜凝丹,快。”
&esp;&esp;老高愣了一下,赶紧将空间戒打开,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霜凝丹,想来应该是他们出发前,11偷偷放进去的。
&esp;&esp;霜凝丹是一种轮回世界的药物,给伤者喂下后可以将其躯体冻结,停止一切生理活动与新陈代谢,包括机体损伤,进入绝对安全状态。
&esp;&esp;也就是说,吃下霜凝丹后,伤者的伤势不会继续恶化,但也不会好转,只能为其争取一定的时间,转移到更好的环境进行治疗。
&esp;&esp;能不能治好就是解冻后的事了,和霜凝丹本身无关。
&esp;&esp;霜凝丹的冻结时间和品质对应,这颗是级,可以冻结24小时。
&esp;&esp;老高往白嘴里塞霜凝丹时,11喃喃自语着:“死亡是一个过程,不是瞬间发生的事。人被割喉需要1八秒才会脑死亡,现在12秒,应该能赶上...”
&esp;&esp;霜凝丹入口瞬间化开,白的身躯也被迅速冻结,就像一尊冰雕。
&esp;&esp;看到这一幕,老高不免松了一口气。
&esp;&esp;霜凝丹只有活人能用,只要起效果,就是没死。
&esp;&esp;老高将冰冻的白扛起,跳上笼岛的空艇:“别恋战,快走!”
&esp;&esp;空艇枪管持续射击,已经红得像烙铁,笼岛刚想载人离去,下方突然升起遮天蔽月的诡异巨影,随着强劲的气流,尘埃中睁开一双灼目的琥珀色眼瞳,犹若死神凝视众生。
第一百七十二章 生死逃亡
&esp;&esp;硝烟被风吹散的一刻,笼岛吓得声音都开始打颤:“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esp;&esp;飞沙中,奇诺周身狂澜汹涌,成百上千的30大口径子弹停滞在身前,静止如明星,形成了一层浩瀚的铁幕,没能伤其分毫。
&esp;&esp;不可名状的诡异巨影驾临在奇诺身上,黑雾扭曲交织,吞噬阳光,甚至还隐约发出某种幽邃的嘶鸣,仿若活在阴影中的可憎之物,要夺去人的理智陷入疯狂。
&esp;&esp;奇诺伸出手指,犹若音乐家握着指挥棒,优雅地转了个圈。
&esp;&esp;静止在空中的大口径子弹同时调转方向,金属弹头倒映着可怖黑雾,对空艇露出了血腥的獠牙。
&esp;&esp;“轰!”空气刹那间被撕裂,急剧升温,所有子弹同时齐射空艇,一旦命中,就不仅仅是艇毁人亡那么简单,恐怕连渣都不会剩下。
&esp;&esp;子弹来袭之际,老高浑身上下内力汹涌,再度进入沸血状态,用奇穴喷薄而出的内力将空艇笼罩,形成一道内力屏障。
&esp;&esp;“哒哒哒哒哒...”子弹就像密集的雨点般击打内力屏障,却未能穿透分毫。
&esp;&esp;老高不免庆幸,这些子弹打回来的时候并不是出膛速度,而是受奇诺的念动力加速,这家伙暂时还不能把这么多的子弹都提到高速,所以威力大大下降。
&esp;&esp;笼岛刚想趁势升空,空艇突然一阵震颤,攀升速度变得越来越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抓着它。
&esp;&esp;笼岛已经将动力推到最大,数据界面一片飘红,但空艇的攀升速度仍旧十分缓慢,十几秒了也没拉高几米。
&esp;&esp;老高一看这乌龟速度,顿时急了:“什么情况?!”
&esp;&esp;“该死...空艇被他拉住了!!!”就在笼岛试图修改权限,动用超载模式时,眼睛突然被一阵反射的强光刺痛。
&esp;&esp;他下意识望向远处,顿时惊叫道:“不好!城防部队发现我们了!”
&esp;&esp;只见远方城墙上旌旗林立,人头攒动,一台台弩炮正在调转方向,显然是有人观测到城内异样,给城防士兵发了信号。
&esp;&esp;老高一看到城墙弩炮集群,顿时冷汗直流:“这东西我挡五六发还好说,这特么一眼过去几十台弩炮,我可挡不住啊!”
&esp;&esp;“轰轰轰...”不多时,弩炮发射。
&esp;&esp;所幸,这个时代没有精确制导系统,弩炮这种武器全靠弩炮手肉眼瞄准,城墙离战场也很远,空艇小得跟苍蝇似的,手一抖就会偏差十几米。
&esp;&esp;第一轮齐射,所有重型弩矢都没能命中,反倒是射塌好多民房,带出一片大呼小叫的人群。
&esp;&esp;眼看奇诺丝毫不顾误伤,没有给城墙发停火信号,笼岛意识到,再这么下去,给炮手足够的时间做校准,迟早会打到空艇。
&esp;&esp;短暂的沉思后,笼岛做出了决断:“老高!把你的内力卸掉!”
&esp;&esp;老高一惊:“内力卸掉?你是嫌死得...”
&esp;&esp;“卸掉!快!”笼岛吼道。
&esp;&esp;常年并肩作战的经历,让老高决定相信笼岛,他把所有内力收回体内,包裹住空艇的屏障很快消失不见。
&esp;&esp;笼岛突然手一松,动力减弱的空艇被念动力直接拉歪。
&esp;&esp;就当它头部向下倾斜,恰好对准奇诺时,笼岛再次将动力拉满,维持住机身,与念动力进行抗衡。
&esp;&esp;在微妙的力学平衡下,空艇静止在半空中。
&esp;&esp;笼岛按下操作舱的红色按钮,空艇下方弹舱大开,一枚挂载导弹悄然探出,上面竟有核辐射标志!
&esp;&esp;笼岛拨动发射开关,对奇诺怒吼道:“老子用核弹炸死你!!!”
&esp;&esp;奇诺观测到导弹上的核标志,顿时眼神一凛。
&esp;&esp;核弹头?!
&esp;&esp;这支轮回小队还有这种东西?!
&esp;&esp;老高吓得魂都飞了:“你疯了?!这个距离核爆,我们全都得死!!!”
&esp;&esp;“死就死!能拉拒绝者垫背,老子值了!”笼岛状若疯狂,猛地按下按钮,“去死吧你个马鹿!”
&esp;&esp;导弹出舱的一刻,奇诺赶紧收回所有念动力,全速升空避险。
&esp;&esp;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esp;&esp;“轰。”奇诺刚飞起来没多久,导弹在地上轰然炸开,却没有任何核爆迹象,仅仅炸起漫天白烟。
&esp;&esp;显然,这根本不是什么核弹,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挂载式烟雾导弹。
&esp;&esp;奇诺皱眉看向远方,趁着刚才的时机,笼岛已经驾驶空艇脱离念动力范围,向城外飞去。
&esp;&esp;...
&esp;&esp;鳞次栉比的房屋在下方不停掠过,老高揽着冻结的白,坐在后座狂笑道:“笼岛,你个臭小子,真有你的!在烟雾弹上涂核标志?亏你想得出来,差点把我吓得尿裤子!”
&esp;&esp;“嘿嘿,我本来只是涂着玩的,想不到在这里派上...”笼岛话说到一半,突然探头看向后视屏,惊叫道,“不好!他追上来了!这家伙会飞?!”
&esp;&esp;老高赶忙回头望去。
&esp;&esp;远方天际,奇诺于空中高速穿梭,诡异巨影迎着狂风肆意疯长,黑雾形成的巨幕吞噬阳光,笼罩了半片苍穹,将整个薄暮城南城变成一片死神驾临之地。
&esp;&esp;街道上的居民们已经吓瘫了,纷纷跪倒在死神巨影之下,胆战心裂地祈求神明怜悯。
&esp;&esp;目击者的数量太庞大了,四面八方而来的畏惧值正在汇入三重枷锁,至少贡献了50000点。
&esp;&esp;奇诺的速度并不比空艇慢,就在空艇冲到城墙边缘时,巨大的念动力再次来袭,将其整个拖住。
&esp;&esp;下方守军调转弩炮,瞄准空艇,在这个距离,稍有经验的炮手都能做到百发百中。
&esp;&esp;生死关头,老高一掌破开空艇后厢,将两截吊绳取了出来,用其中一截将冰冻的白固定在后座,另外一截直接缠在自己腰上,用力收紧。
&esp;&esp;笼岛喊道:“老高!你干嘛?!”
&esp;&esp;“飞!你只管飞!”老高深吸一口气,直接跳下空艇,身体在吊绳牵引下于空中抡出一道月弧,悍然荡到奇诺身前,浑身奇**力汹涌。
&esp;&esp;“轰!”老高猛击念动力屏障,将奇诺打飞十几米。
&esp;&esp;笼岛只感觉空艇一震,再度恢复控制,他迅速拉高距离,防止老高撞到城墙,并在空中做了好几轮滚筒式旋转,规避掉所有射来的弩矢,终于成功冲出城外。
&esp;&esp;奇诺刚追出来,离开薄暮城范围的一刹那,眼前浮现起猩红的提示:
&esp;&esp;拒绝者正在离开限制区域,即刻返回,否则将被抹杀,10、9、八...
&esp;&esp;奇诺的速度开始变慢,默默注视着渐行渐远的空艇。
&esp;&esp;老高吊着绳子荡在空中,对奇诺用力竖了个中指:“你有种过来啊!!!”
&esp;&esp;3、2、1...
&esp;&esp;当数字归零的瞬间,奇诺刚好落到城墙,阻止了这次抹杀。
&esp;&esp;他看着空艇消失的方向,唇角扬起诡邃的弧度...
第一百七十三章 欢迎加入
&esp;&esp;a级闪耀科技空艇可以搜索地面生命单位,再加上笼岛一直保持着低空飞行,一路上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目光,悄无声息进入森林。
&esp;&esp;这时,笼岛以手扶耳,倾听片刻,说:“唐泰斯叫我在薄暮城高空盘旋,奇诺有可能会向总督府求援,我得把信鸽全部清理掉。我先放你们下去,辛苦你把白背回去。”
&esp;&esp;老高将冻结的白夹在臂弯里:“小事。你降落吧,赶紧去执行任务。”
&esp;&esp;笼岛把老高和白放下后,直接转向飞往薄暮城,准备拦截任何升空的信鸽。
&esp;&esp;老高带着白在森林中绕了好多圈,确认身后没有任何眼线跟着,这才回到藏身处,钻入b级独立空间。
&esp;&esp;大家很快围了过来,刘老根一看到浑身冻住的白,顿时被吓傻了:“这娃咋成这样了?!”
&esp;&esp;老高看着11,默默地说:“原来你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esp;&esp;11没说话,低头检查着白的伤势,她身上的伤口多得吓人,被奇诺撕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右小臂更是直接被死神利爪扯断,血淋淋的伤口能清晰看见刺出的骨头。
&esp;&esp;致命伤有两处,一处在上身,贯穿前后胸,肺部和主要心血管被破坏了。
&esp;&esp;另一处在喉咙,气管和颈动脉被割断。
&esp;&esp;“部分骨骼和血管错位了,需要先局部解冻,手术修复。”11想了想,说,“老高,拿一支级的凤凰血清,用生理盐水稀释一半。”
&esp;&esp;老高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稀释一半?那样效果也会打折扣的。”
&esp;&esp;11:“照做就是了。”
&esp;&esp;老高配完稀释后的凤凰血清,11将白送进独立空间里的无菌医疗舱,进行局部解冻,开始做外科手术。
&esp;&esp;11对人体结构非常极其了解,手术水准也是专业级,修补完伤口,他将稀释后的凤凰血清注入白的身体。
&esp;&esp;凤凰血清是轮回小队最常用的医药,它能大幅激活伤患血液中的愈合因子,加速身体自愈。
&esp;&esp;根据阶级不同,凤凰血清的愈合效果也不同,级能瞬间愈合轻中等伤势,s级的话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瞬间就能愈合回来,甚至可以让断肢重新生长。
&esp;&esp;对于a级以下的凤凰血清来说,因为它的效果只是加快愈合速度,不涉及断肢再生或组织重构,所以出现错位伤的话要先手动修补,否则骨头或者血管长得畸形,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esp;&esp;此时,在凤凰血清的作用下,白身上破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开始愈合,但并没有痊愈,很多地方依旧在流血。
&esp;&esp;面对这些伤口,11手动给白进行了包扎。
&esp;&esp;“咳咳…”在凤凰血清的作用下,白的机体重新出现活力,不停咳嗽。
&esp;&esp;门外等候的众人顿时大喜,隔着窗户探头探脑,一个个都在呼唤白的名字。
&esp;&esp;白的意识还处于模糊阶段,身体极度脆弱,好几处伤势没有控制住,随时可能恶化,而且她似乎以为自己还在战斗,不停挣扎,牵动身上伤口不停往外溢血。
&esp;&esp;“乖,听话,没事了。”11摘掉手套,将手放在白的额头上轻轻抚摸。
&esp;&esp;在11的安抚下,白的情绪渐渐变得平静,眼睛也艰难地睁开,视线几度涣散,许久后才重新出现焦点,虚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esp;&esp;11握住白冰凉的小手,温柔地笑道:“欢迎成为我们的同伴,白。”
&esp;&esp;当听到这句话,白心中浮现起三个字:成功了。
&esp;&esp;向死,而生。
&esp;&esp;白刚想爬起来,身上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在手术台上。
&esp;&esp;11赶忙搭住她的肩:“你的伤很重,没一个月好不了,就这么躺着休息吧,接下来什么都不用管,全部交给我们就好。等任务完成回到轮回空间,你的所有伤势,包括断肢,都可以在立方体那里修复。”
&esp;&esp;白闻声不禁滞住,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不能行动?
&esp;&esp;虽然自己获得了唐泰斯的信任,但如果只能像这样躺着,不能给奇诺提供帮助,这种信任又有什么意义...
&esp;&esp;奇诺在这一轮交锋中险胜唐泰斯,把她保了下来,但根本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esp;&esp;现在,多的不提,有两个情报必须让奇诺知道:
&esp;&esp;一、要让奇诺知道,他面对的人是唐泰斯。
&esp;&esp;白不知道奇诺和唐泰斯有什么渊源,但从那极其相似的行为模式看,这两人恐怕在前世就认识。
&esp;&esp;甚至“唐泰斯”这个名字,都极有可能是化名。
&esp;&esp;如果奇诺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是唐泰斯,以对付普通轮回者的思维去布局,只会被唐泰斯一步一步牵着走,步入死局。
&esp;&esp;二、珍妮必须死。
&esp;&esp;珍妮早就暴露了,他给奇诺传的每一份情报,都是唐泰斯故意想让奇诺看到的。
&esp;&esp;这种情报,无论真假,都极其危险。
&esp;&esp;珍妮必须死,至少要让她停止行动。
&esp;&esp;否则,哪怕她并无二心,忠心耿耿,但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害奇诺。
&esp;&esp;然而,这两件事,白之前没有机会去做,因为被唐泰斯盯死了。
&esp;&esp;现在获得了唐泰斯的信任,机会是有了,可身体伤成这幅模样,动弹不得,想做也做不了。
&esp;&esp;白蓦然发现,自己机关算尽,拼上性命获得了唐泰斯的信任,却依旧没能突破他的封锁。
&esp;&esp;这个少年就像铺天盖地的阴霾般压在头顶,无论她怎么跑,都跑不出这幅轮回者的囚笼。
&esp;&esp;...
&esp;&esp;11取来毯子盖在白身上,很细心地将她冰凉的小心放进去,柔声说:“好好休息吧。”
&esp;&esp;言毕,他离开了房间。
&esp;&esp;老高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把11拉到角落,小声问:“你既然已经认同了白,干嘛要我稀释凤凰血清?让她痊愈不好吗?”
&esp;&esp;11抓了抓后脑勺,嘀咕道:“说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想留个心眼,多防一手没坏处。而且,白没有经过任何强化,再强也只是凡人,作用有限,就这么躺着也好。”
&esp;&esp;老高有些无语:“你的戒心真是太重了。”
&esp;&esp;“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当你24小时学着奇诺的思考方式,自然就变得跟他一样了。”11眼瞳侧移,默默注视着房门,“最近辛苦你一下,帮白守门。一是照看好她,伤势有恶化的话随时叫我。二是别让任何人进去接触她,尤其是珍妮。”
&esp;&esp;“明白。”老高重重点头。
第一百七十四章 恶劣行为
&esp;&esp;当天晚上,因为白遭到重创,独立空间里的气氛很压抑,轮回者们聚在一桌吃饭,新人们聚在一桌吃饭,各吃各的。
&esp;&esp;11连日劳累,饭都没吃就去睡了。
&esp;&esp;老高则是在另一层守着白,自己坐在椅子上吃军用口粮,时不时从玻璃窗探头,看看白有没有情况。
&esp;&esp;新人这桌,饭菜是刘老根做的,他厨艺很好,烧出来的东西非常可口,但大家好像都没什么胃口。
&esp;&esp;那对情侣,叶枫和李静雯紧挨彼此坐着,叶枫压低声音说:“你们说,这唐泰斯是不是真的不太行?一通操作把王牌新人玩废了,自己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好像局势尽在掌握似的。”
&esp;&esp;刘老根扒着蛋炒饭,边嚼边说:“俺跟你说,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年轻人都这样,不服输,倔得很。俺那大儿子不就是嘛,拿着家里的积蓄出去做生意,亏了好几次,非得说不是他的问题,是大环境不好。俺说俺就奇了怪了,你走哪哪就大环境不好,咋的,你是影响大环境的人啊?”
&esp;&esp;珍妮直接听笑了,她将秀发捋到耳后,小声说:“其实我觉得,唐泰斯能当队长,应该还是很有本事的。哎~你们觉得‘唐泰斯’是他的真名吗?”
&esp;&esp;叶枫想了想,泛起嘀咕:“你这一说还真是提醒我了,他看着也不像西方人,怎么会叫唐泰斯这种名字...不过取化名也很正常吧,这个世界比较类似中世纪的西欧,如果用真名,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esp;&esp;“哦哦,原来是这样,你好聪明啊!”珍妮眨了眨眼,“那...你们有谁知道他的真名吗?”
&esp;&esp;“呦呦呦,小珍妮,不正常哦~”李静雯忍不住凑上来开始八卦,笑着问,“我看你平时总在留意唐泰斯,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esp;&esp;珍妮红着脸,小手不停搓衣角:“哎呀没有...别乱说~”
&esp;&esp;众人看到这反应,顿时一阵哄笑,李静雯也笑道:“看不出,你居然还是个小傲娇?不过,唐泰斯的真名我们好像谁都不知道,其它轮回者也都是直接叫他唐泰斯。”
&esp;&esp;珍妮点了点头:“没事,我自己再慢慢打听就好。”
&esp;&esp;李静雯凑到珍妮耳边,嬉笑着说:“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很有机会。你难道没发现,唐泰斯跟别人讲话都是爱理不理的模样,跟你讲话就总是很热情吗?我觉得,他会不会也喜欢你,只是在等你先开口?”
&esp;&esp;“哎你胡说~”珍妮扭捏地推了她一下。
&esp;&esp;大家侃侃而谈时,旁侧突然传来男人轻佻的口哨声:“咻~你们这些新人,够热闹的啊。”
&esp;&esp;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头皮上有弹坑的光头男人站在那里,他的眼睛细长,呈现着弯弯的月弧形,面部轮廓也较为锐利,很像电影中的反派。
&esp;&esp;这是一名资深轮回者,大家私底下都叫他断刃,前世是战地佣兵,枪法极佳,据说他头皮上的弹坑就是跟人战场对狙留下的——对方的子弹击伤他的头皮,他的子弹正中对方眉心。
&esp;&esp;“这饭不错,闻着挺香嘛,来来来,给我也整一碗。”断刃直接挤进来,在李静雯身边坐下。
&esp;&esp;身侧传来挤压感,李静雯下意识往叶枫怀里挪了挪,远离断刃。
&esp;&esp;断刃凑到饭锅闻来闻去,直接拿起地上的碗筷,舀了一碗饭,吧唧吧唧开始吃。
&esp;&esp;李静雯定睛一看,赶忙说:“哎!这是我的碗!”
&esp;&esp;眼看断刃不停扒饭,还把自己用过的筷子头嗦了一下,她心里顿时一阵恶心。
&esp;&esp;“都是自己人,讲究那么多干嘛?”断刃眼睛笑眯,毫不避讳地打量李静雯的身材,夹起蛋炒饭里的一块肉粒递上前,“来,你也别饿着,吃一口。”
&esp;&esp;李静雯哪肯吃,直接把脸别到一旁,不理他。
&esp;&esp;这幅抗拒的模样激发了断刃的征服欲,他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不停劝食:“吃一口呗,吃了我的东西,以后遇到什么事,哥哥我舍命保护你。”
&esp;&esp;叶枫看不下去了,她护女友心切,一巴掌拍掉断刃的筷子,把李静雯护到身后,大声说:“这是我女朋友,你放尊重点!”
&esp;&esp;断刃细长的眼睛盯着他,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也没说什么,碗筷一放就走了。
&esp;&esp;“枫...”眼看男朋友一身正气,震慑走了不怀好意的轮回者,李静雯心中升起浓浓的崇拜欲,深情地看着他。
&esp;&esp;叶枫的男人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只感觉浑身上下毛孔顿开,别提有多爽了。
&esp;&esp;“哗——”然而,他还没暗爽多久,突然头上一重,紧接着便感觉炙热的液体覆满头面。
&esp;&esp;只见断刃拎着自己那桌的饭锅,将刚刚煮沸的浓汤全部泼在叶枫头上。
&esp;&esp;“啊!!!!!”叶枫就像离水的鱼,在地上打挺蹬腿,头皮直接被烫烂,身上到处都是鼓起的水泡,痛苦的嘶嚎声尖锐得让人心里发麻。
&esp;&esp;断刃一脚踩住叶枫,将滚烫的饭锅直接按在他脸上,嘴里咒骂道:“你特么跟我拽什么拽?”
&esp;&esp;“啊!!啊!!!...”呲呲作响声不断传来,叶枫半张脸都被烫毁了,后来更是直接痛晕过去,身体不受控制乱颤。
&esp;&esp;“你干什么??!!”李静雯哭喊着扑过来,想用指甲去抓断刃的脸,但还没抓到,就被一脚踢了出去。
&esp;&esp;“嗒。”枪械保险关闭的声音传来,只见断刃取出空间戒中的军用hk416,抵在叶枫烧焦的脸上,冷酷地说:“老子真是奇了怪了,你们几个新人,敢跟老子拽?老子杀人的时候,你们特么还在还在老妈肚子里游泳!”
&esp;&esp;“别!别伤害他!!!”李静雯崩溃地哭喊着,跪倒在地,不停向断刃求饶,“你别伤害他,想要什么你说就是了...”
&esp;&esp;“呦,都不用我挑明,自己挺上道?”断刃上下打量着李静雯玲珑有致的身材,诡笑道,“先把衣服脱了,给我验验货。”
&esp;&esp;在真枪面前,刘老根等人根本不敢出头,其它轮回者也都在吃饭,没管这事,他们还不至于为了几个没有资质评级的新人和老战友杠上。
&esp;&esp;没人对李静雯伸出援手,她只能一边无助哭泣,一边去解衣服扣子。
&esp;&esp;就在断刃贪婪地盯着李静雯时,突然“嘭”一声枪响。
&esp;&esp;李静雯吓了一大跳,但溅出血的地方并不是叶枫的脑袋,而是断刃的手腕。
&esp;&esp;hk416不受控制落在地上,断刃捂着被击穿的手腕,满脸惨白,踉踉跄跄靠到墙上。
&esp;&esp;众人赶忙看向枪响的方向,只见11和老高站在那里,开枪的是老高。
&esp;&esp;显然,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两人都听到了。
&esp;&esp;断刃用力按着伤处,强笑道:“喂...没必要吧?我跟他们闹着玩而已...”
&esp;&esp;11看了一眼重伤昏迷的叶枫,冷冽的目光随即落在断刃身上:“欺凌新人者,我们队里是怎么规定的?”
&esp;&esp;断刃表情一僵,沉声说:“我跟你们并肩作战完成了12次轮回任务,也算是队里的元老了,你总不能因为一个新人...”
&esp;&esp;11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欺凌新人者,废一臂,以示惩戒。”
&esp;&esp;老高应声而动,带着汹涌内力的右指直接刺在断刃右肩。
&esp;&esp;没有伤口,没有鲜血,断刃脸上却是血色全无,痛吼着跪倒在地,右臂无力下垂,怎么动都没任何反应。
&esp;&esp;他的右臂表面看不出伤口,实际上所有筋脉已经全部被断,已经算是废了。
&esp;&esp;“呵...呵呵呵...”断刃满头冷汗,带着怨毒的狞笑看向11,“老子给你卖了那么多次命,到头来还没你的规矩重要是吧?”
&esp;&esp;老高指着断刃的鼻子,冷声说:“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初犯只断你一条胳膊,要敢再犯,别怪我废了你全身,把你扔到狼堆里。”
&esp;&esp;“呸!”断刃往老高身前啐了口唾沫,用力撞开他,踉跄离去。
&esp;&esp;11走到哭泣的李静雯身边,给了她一盒药片,安慰道:“没事吧。这是抗感染的药,还有止痛片,喂你男朋友吃下去吧。我们凤凰血清稀缺,要留给战斗人员,先让他这样撑着,回到轮回空间就没事了。”
&esp;&esp;“谢谢...谢谢你...”李静雯赶紧给昏迷的叶枫喂药,和老高一起将他扛到病房里。
&esp;&esp;出了这种事,新人们不禁开始惧怕喜怒无常的轮回者,轮回者又惧怕铁面无情的11,一时间整体气氛变得更压抑。
&esp;&esp;一晚无话,大家也就躲回房间休息去了。
&esp;&esp;后半夜,大家睡得正迷糊,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想起,老高狂敲11的门:“快起来!出事了!”
&esp;&esp;11打开门,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esp;&esp;老高用力咽了咽喉咙,拳头紧紧撰着:“断刃...叛逃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惊愕真相
&esp;&esp;第二天清晨,薄暮城行政府邸。
&esp;&esp;奇诺正在跟信鸽驿站的传令兵确认公函:“天外来客现身,并且拥有钢铁巨鸟,薄暮城需要军事援助。挑选速度最快的信鸽,把这封信发往风云关总督府,请雷萨克哈尔执政官亲自带着翼兽骑兵...”
&esp;&esp;“埃墨大人!等等!请让我先向行政官大人禀报...”突然,门外响起卫兵惊慌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esp;&esp;“嘭嘭嘭!”
&esp;&esp;奇诺:“进。”
&esp;&esp;埃墨用力推门走了进来。
&esp;&esp;卫兵跟在后面,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说:“抱歉,大人...我们没拦住他...”
&esp;&esp;奇诺示意传令兵先去办事,随即看向埃墨,笑着说:“早上好,埃墨大人。”
&esp;&esp;“奇诺·凡·海尔辛,你真的是个疯子是吗?!”埃墨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浑然没有原来和睦的模样,“你对阴阳师干出那种事,你是不是想死?!”
&esp;&esp;奇诺耸耸肩,无辜地说:“你既然愿意帮我缉拿陆羽倾,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了。”
&esp;&esp;埃墨额上青筋暴跳,怒吼道:“是的,你把她抓了关起来,这点我没意见!但你没告诉我,你会对她使用酷刑!”
&esp;&esp;奇诺微笑:“对天外来客使用酷刑,这是什么令人惊愕的事吗?”
&esp;&esp;埃墨厉声说:“她现在只是嫌犯,还没被确认身份!你对其他人使用酷刑,我什么都不会说,但她可是远东皇朝的一爪金龙!她在朝中的地位,相当于我们王国的主城级八职官吏!你私自对这种人使用酷刑,你是想挑起两国战争吗?”
&esp;&esp;奇诺伸出手虚压,安抚道:“放松,埃墨大人,我不是傻子,她是天外来客这件事,我有百分百的把握,确认身份只是时间问题。再说了,真出什么事,我一人担责,不会牵连到你。”
&esp;&esp;“呵,你一人担责?这责任你恐怕担不起。我私自助你缉拿一爪金龙,这已经是冒着被革职的风险。你要是像现在这样玩火,恕我不能奉陪。”埃墨拿出怀中一份文件,冷声说,“这件事,我已经整理成文件,准备传达给风云关总督府。”
&esp;&esp;奇诺脸上的微笑缓缓褪去:“论官职,我是你的行政上级,有什么事,你只需要跟我商讨就好。”
&esp;&esp;埃墨脸色很冷,毫不退让地说:“你确实是我的行政上级,但我是监察官,有权绕过你向总督府汇报情况。”
&esp;&esp;奇诺面无表情看着他,二人就这么冷眼对峙。
&esp;&esp;门外,士兵们不知所措,两个大官吵架,他们哪敢多嘴什么。
&esp;&esp;也就卢戈比较耿直,不动声色把手放在刀柄上,只要奇诺给他一个眼神,他就会将埃墨灭口——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esp;&esp;奇诺沉默片刻,淡淡地说:“这样吧,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妨你跟我一起去地牢看看。就像我说的,如果陆羽倾不是天外来客,我担全责,你直接向总督府汇报就好。”
&esp;&esp;时间不差这么几分钟,再加上埃墨也不想跟奇诺闹得太僵,便沉声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esp;&esp;两人来到地牢,奇诺本以为,对陆羽倾使用酷刑一事,是某个人向埃墨告密。
&esp;&esp;但他很快发现,根本无需告密。
&esp;&esp;因为一到地牢口,就能听到陆羽倾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esp;&esp;埃墨一听到这个哭喊,再联想到对方是一位一爪金龙,顿时头皮发麻,他皱眉问道:“我问你,你要怎么判断对方的真实身份?”
&esp;&esp;奇诺从怀中拿出一颗白色药丸,说:“去年那次天外来客入侵,我从他们的遗物中找到了这个,姑且称为‘吐真丸’吧,人吃下以后会不受控制说真话。”
&esp;&esp;埃墨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你昨天直接给她用不就行了?!”
&esp;&esp;奇诺笑了笑:“我只搜到两颗,一颗去年验证药效的时候用掉了,这是最后一颗。我本来想着,能用酷刑逼问出来是最好的,可以把这颗吐真丸省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esp;&esp;埃墨无语了,直接挥挥手,让奇诺赶紧办正事。
&esp;&esp;奇诺示意埃墨等人在外面等候,自己进入密室牢房,关上门。
&esp;&esp;紧接着,他将“吐真丸”丢进自己嘴里,咔一声用虎牙咬碎,缓缓咀嚼着。
&esp;&esp;这是“吐真丸”吗?当然不是。
&esp;&esp;开玩笑,要是真有“吐真丸”或者“测谎仪”之类可以让人说真话的东西,他早就用尊敬值兑换了,能等到现在?
&esp;&esp;这只是一颗奶糖而已,拿来应付埃墨的询问罢了,否则还真没法解释自己要怎么辨认陆羽倾的身份。
&esp;&esp;密室里,滴水刑仍在继续。
&esp;&esp;水滴石穿的故事早已家喻户晓,而它现在正在活灵活现上演。
&esp;&esp;因为持续的水滴凿击,陆羽倾的额头已经发皱脱皮,剧痛与瘙痒并存,却又怎么也抓不到。
&esp;&esp;从受刑开始,她就没有睡过,水滴声也从最初的脆响,经过密室放大,犹如洪钟般响彻脑海。
&esp;&esp;每落一滴水,就像有人在用重锤敲击脑髓。
&esp;&esp;陆羽倾此时哭得涕泗横流,喉咙嘶哑,嘴角都哭裂了,脸上满是血、水、泪、鼻涕的混合液,好好的大美人被折磨成这样,着实令人心塞。
&esp;&esp;奇诺坐到椅子上,微笑看着受折磨的美人:“你该好好锻炼心理素质,我用这招处理过很多人,毅力最强的那个人坚持了300多小时才崩溃,你是时间最短的一个。”
&esp;&esp;陆羽倾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放过我...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esp;&esp;奇诺:“条件我早就挑明了——你承认你的身份,我给你无痛的死亡。”
&esp;&esp;陆羽倾哭嚎着不停蹬腿:“我是远东皇朝阴阳师,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sp;&esp;“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奇诺直接起身离去。
&esp;&esp;“不!等等!!别走!!!求求你别走!!!”陆羽倾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刑床不停震动,身体却动弹不得。
&esp;&esp;奇诺停下身,进入三重枷锁界面:“进行轮回识别。”
&esp;&esp;拒绝者申请轮回识别
&esp;&esp;识别过程中,道出轮回情报不会被惩罚
&esp;&esp;若识别成功,a、b、、级轮回伪装将失效
&esp;&esp;若识别失败,目标将遗忘识别期间关于轮回情报的记忆
&esp;&esp;识别开启
&esp;&esp;奇诺拿出怀中的纸片,上面写着:我是轮回者。
&esp;&esp;他将其展示到陆羽倾面前,说:“老规矩。你念出这五个字,这一切就结束了。”
&esp;&esp;喂,这个‘轮回者’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为什么非要我...等等!!!别走!!!!”陆羽倾崩溃地唤住离去的奇诺,哭喊道,“我读...我读还不行吗?!”
&esp;&esp;奇诺走回来,再打开纸片展示:“读吧。连贯、清晰、完整地读出来,别耍小花招。”
&esp;&esp;陆羽倾已经哭得精疲力竭,神经松懈后头一歪,昏过去好几秒,这才红唇轻启...
&esp;&esp;奇诺屏住呼吸,开始倾听她的回答。
&esp;&esp;陆羽倾:“我是...轮回者...”
&esp;&esp;奇诺侧目看向拒绝者的烙印。
&esp;&esp;短暂的死寂后,一行提示浮现:
&esp;&esp;识别失败,无法判断目标是否为轮回者
&esp;&esp;若目标并非轮回者,则已遗忘该段记忆
&esp;&esp;规则限制重新生效
&esp;&esp;这一刻,奇诺瞳孔剧烈扩张,飙升的肾上腺素一度让眼前出现重影。
&esp;&esp;怎么可能?!
&esp;&esp;奇诺:“再进行轮回识别!”
&esp;&esp;识别开启
&esp;&esp;奇诺脸上的微笑已经彻底消失,几乎将纸片按在了陆羽倾脸上,冷声说:“别停顿,连贯地说出来。”
&esp;&esp;陆羽倾:“我是轮回者。”
&esp;&esp;识别失败,无法判断目标是否为轮回者
&esp;&esp;若目标并非轮回者,则已遗忘该段记忆
&esp;&esp;规则限制重新生效
&esp;&esp;奇诺的瞳孔开始失焦,不自觉坐回座位,呆呆地看着陆羽倾。
&esp;&esp;怎么可能...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叛逃之人
识别失败,无法判断目标是否为轮回者——这句话的含义就是,要么对方不是轮回者,要么没有达到破除伪装的条件。
珍妮已经给过情报,他们的轮回伪装是a级。
a级伪装的破解条件,就是“轮回者向拒绝者亲口承认身份”。
陆羽倾已经说了“我是轮回者”,为什么伪装还没有破除?!
珍妮给的情报是假的?不是她写的?
不可能...
加密语言只有加工者会写,那封信绝对是珍妮写的。
轮回伪装的等级肯定也会呈现在轮回者的任务界面,这个也是珍妮亲眼看到,不可能作假。
这支队伍动用了a级轮回伪装,这绝对无误。
而现在,陆羽倾说了“我是轮回者”,伪装却还没有破除,只有两种可能:
可能性一、哪怕之前的种种证据——珍妮提到队伍里有个女人不知所踪、近日新做的龙袍和铭牌、与灵视效果吻合的阴阳占卜、不喜欢音乐却来行政府邸听贝多芬演奏会...这些证据全部指向陆羽倾是轮回者。
但事实却是,陆羽倾并非轮回者,上面的证据真的只是巧合,真的是他判断错了。
可能性二、陆羽倾确实是轮回者。但“我是轮回者”这5个字,并没有达到“轮回者向拒绝者亲口承认身份”这一条件。
所谓轮回者承认身份,有另一套说辞,但他不知道。
这两种可能性,奇诺更愿意相信第二种。
但问题是,如果真是第二种情况,陆羽倾昨天直接读出纸条上的“我是轮回者”不就行了?
反正没达到判定条件,说了就说了,干嘛非要装无辜,受这么一场折磨?
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就在奇诺沉思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卢戈敲门喊道:“大人,有给您的一封信,是一支商队带过来的。”
奇诺起身,把门开一条缝,接过信后又关上。
他将信打开一看,珍妮寄过来的,里面用加密语言写道:内讧,有人叛逃。
奇诺刚看完信没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只听见拜萨狂敲门:“大人!有情况!我带斥候回来的路上抓到一个人,他说他是天外来客!”
这一刻,各种信息在奇诺脑海中汇聚,他一下看着手中的信,一下看着奄奄一息的陆羽倾,思绪很罕见地开始混乱。
奇诺离开密室,重新找了间空牢房,沉声说:“把那个自称天外来客的人带来见我。”
十多分钟后,一个男人被带了过来,衣衫不整,看上去走得很仓促,一条手臂垂在身前,手腕缠了很厚的绷带,枪伤不停渗血。
其他人离去后,奇诺面无表情看着他,没说话。
“别这么看我,我叫断刃。”断刃满脸阴沉,冷淡地说,“申请无限制对话。”
奇诺眼前浮现起提示:
某位轮回者发起无限制对话申请
是否接受?
若接受,双方对话限制将暂时解除,可以言及轮回情报
若不接受,申请发起者将收到该提示——限制依旧生效,对方并非拒绝者,不适用无限制对话申请,或申请被拒绝
无论是否接受,对轮回伪装没有影响
请拒绝者谨慎抉择
奇诺用意识在三重枷锁里说:“接受。”
申请已接受
拒绝者可与对方无限制交流
若有第三个生命体出现,限制将恢复,届时请遵守规则
奇诺:“来找我做什么?”
断刃眼中仿佛要喷火,怨毒地骂道:“我们队长那个狗东西,就因为我欺负了一个新来的,他就废了我一条胳膊!他个东西,老子给他卖了那么多次命,全卖到狗身上去了!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奇诺看了一眼手中关于内讧的信,又看了一眼断刃被废的胳膊,脸上露出讽刺的讥笑:“把我当傻子是吧?这种幼稚的苦肉计,以为我看不出来?”
断刃不禁怔住:“苦肉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死了。”奇诺理都不理他,直接起身向门外喊道,“卢戈!把他拖下去砍了!”
“喂!喂喂喂喂喂!!!等下!你什么意思啊???”断刃脸色惨白,被吓得不轻,“我特么做了一晚上思想斗争,铁了心叛逃过来,你就这么搞我?!”
“卢戈,你先别进来。”奇诺按住门,待卢戈远去后,这才侧过脸看向断刃,“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开了a级轮回伪装?”
断刃赶忙点头:“对,任务界面可以看到,怎么了?”
奇诺冷冷地说:“叛逃是吧?那我要你承认身份,协助我破除伪装,你敢吗?”
断刃骂骂咧咧道:“这有什么不敢的?老子都叛逃了,还怕这个?老子现在就承认,老子是轮...”
“等下!”奇诺喝住他,随即眼瞳侧移,看向拒绝者的烙印,“进行轮回识别。”
识别开启
奇诺拿出怀中给陆羽倾看过的纸片,递上前:“连贯,清晰,完整地读出来,一个字也不许有偏差。”
断刃看着神经质的奇诺,感觉有些莫名奇妙,他将纸片接过,读道:“我是轮回者。”
刹那间,奇诺眼前炸开一片猩红:
识别成功
轮回者亲口向拒绝者承认身份,a级轮回伪装失效
0:00:00
猎杀进行中
...
奇诺瞳孔几度失焦,直到断刃叫了他好几声,这才回过神。
断刃嘀咕道:“我这里传来提示,a级轮回伪装失效了,这总行了吧?还苦肉计...你想得可真多...老子闲得蛋疼去挨枪子...”
奇诺沉默了很久,这才问道:“你为什么要叛逃?你帮我把自己的队伍搞垮,任务失败,你不会被抹杀吗?”
断刃短促一笑:“不懂了吧?我问你,你有没有收缴过轮回道具?”
奇诺点头。
断刃徐徐说道:“任务失败,并不是直接抹杀,而是扣除和任务奖励等量的奖励点作为惩罚。”
“如果自身奖励点储量不足以抵消惩罚,则会没收已兑换的道具。”
“道具也不足以抵消惩罚,就退化体内的进化基因。”
“如果奖励点储量、兑换道具、进化基因全部扣完还抵消不了惩罚,才会被执行抹杀。”
“所以,我向你投诚有一个条件——你把我队友杀光后,留一部分轮回道具不要触碰,让我去碰。”
“这样一来,无主轮回道具的归属者就变成了我,可以拿去抵消惩罚,我也就能安全回到轮回空间。”
奇诺:“你就这么信任我?万一我把你队友杀光,最后也没放过你,你能怎么办?”
断刃露出冷笑:“不能怎么办。但现在那个伪善的队伍,我是一秒也不想待了。都特么在轮回世界了,还搁这整正义使者那一套,呸!不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我当个的轮回者啊?”
“你给个准信吧,合不合作?不合作你直接弄死老子,老子也不跟你逼逼,就当压错宝了,反正那个队伍我绝对不会回去。”
“要是合作,把我伺候舒服了,别说这一次,我后面如果归并到另一支轮回小队,而且还是那种伪善队伍的话,等他们进傲慢世界,我再来找你合作。”
“这生意,对你来说百赚不亏吧?”
奇诺默默地说:“先说说你有哪些队友,分别有什么能力?”
断刃:“所以,你这是同意合作?”
奇诺:“嗯。”
“行,那我就说了。我们队长叫唐泰斯,灵能力者,没什么战斗能力,他兑换过......”断刃将队友的情报都说了出来,花了十多分钟。
断刃汇报完,骂骂咧咧道:“好了,我说完了。后面几天我就躲你这了,你要是活捉到唐泰斯,记得抓过来给我捅几刀!他的,让这个废物知道把老子惹恼的下场!”
奇诺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去。
断刃眉头一皱:“喂,都是合作关系了,给我松绑一下总行吧?”
“不好意思,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奇诺径直离开牢房,头都没回,也没看断刃一眼。
“嘭。”房门关闭,门后传来了断刃撕心裂肺的唾骂声。
第一百七十七章 倾诉往事
对他们来说,那也许是悲剧的伊始。
男孩...不,1八岁已经不能再说是男孩了,应该是少年。
少年离开孤儿院,来到了期盼已久的大城市。
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灵魂来说,这里喧扰而繁华,高楼林立,渐落的夕阳与霓虹氤氲交相辉映,路灯熠熠闪光,本以为是光敏感应开启,细看却是残夕的辉映,预示着白日喧嚣落定,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即将到来。
少年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面前人潮涌动,哪怕这里的万家灯火并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夜色繁华下的他却依旧那么开心,脸上难掩急不可耐的期待。
他在等待,等待多年前的一个约定。
就在他思绪纷飞时,左脸突然一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
他扭头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右脸又一痒。
扭头看去,又什么都没看到。
他露出会心的笑容,直接1八0度转身,扑进对方怀里:“姐姐~”
少女站在少年身后,巧笑嫣然,3年的时间让她的容貌有了不少变化,气质上更加成熟,唯一没有变的,是那双美丽的瑰红色眼瞳。
少女伸出手,在两人头顶比划一番:“哼哼,小不点,牛奶喝得不够多呀,还是没有我高。”
少年狡辩道:“那那那...那是因为你太高了,不是我的问题!我在同龄人里不算矮的!”
少女做吐血状,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可别说了!就因为长得高,腿太长,好多男人说跟我站在一起有压力,没有一个敢来追我,害得我当了这么多年单身狗。”
少年闻声,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姐姐这几年都没谈恋爱吗?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少女故意摆出一副傲慢的模样:“反正,比我小的不行,比我矮的不行~”
少年听后眼神很明显暗淡下去,在残阳余晖下低着头,心里仿佛有某个角落缺失了,空落落的,有些不知所措。
少女噗嗤一笑,在他头上不停揉着:“开玩笑的啦!哪有那么多要求,我手上这么多案子,有一个聪明可爱的男孩子跟我谈就不错了~”
少年听后露出傻笑,好奇地问:“说起来,侦探这份工作很忙吗?我里那些侦探都有时间到处旅游呀...”
少女哭笑不得:“哇!你可千万别被骗了!还旅游?这一行是真的忙到吐血,整天就是加班、取证、蹲点...最麻烦的是那种感情纠纷,夫妻里某一方怀疑对方出轨,请你去24小时跟踪调查,那叫一个累啊。”
少年蹦蹦跳跳,表情非常兴奋:“没事,我不怕累!3年前我就跟你约定过,等我长大了,也要来当侦探!姐姐,你带我入行吧!”
不知为何,少女突然陷入沉默,她将被风吹乱的秀发捋到耳后,轻声说:“其实,我不想让你来做侦探,至少不要跟我一起做...”
少年愣住,不知所措地问:“为什么?”
少女抿了抿唇,视线望向远方,眼瞳中倒映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空:“我们事务所最近加入了一起联合调查,追踪一名专业加工者,已经有好几个人牺牲了。”
少年不自觉一颤:“这个职业还会死人的吗...”
“嗯,因为追查的对象比较特殊。这名专业加工者,灰色世界代号‘微笑的恶魔’,智商极高,性格狡诈又冷血,我们的同伴就是死在他手上。”少女轻轻搭住少年的肩膀,柔声说,“所以,我不想把你卷进来。哪怕你一定要当侦探,也最好是去别的事务所当,不要和微笑的恶魔扯上关系。”
死亡对于少年而言太过陌生,太过遥远,也由此令人畏惧,他低下头,不停搓着衣角:“既然这样,姐姐和其他人为什么不退出?”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想当波洛神探那样正义的人,我们事务所里的同伴都有这种理想。”少女露出暖冬青阳般的微笑,接下来的话语,改变了少年的一生,“如果侦探被恶魔吓跑,我们怎能维持正义?”
热血在体内喧嚣涌动,化作澎湃的巨浪,一下又一下冲击着少年的心,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最后犹若钢铁,毫不动摇地说:“我来帮你!”
少女怔住:“诶?我刚才说的话,你有没有...”
“我来帮你!”少年坚定地打断了她,“我帮你追捕恶魔!”
在少年坚定的目光下,少女的所有后话都被化开,她用力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子搂入怀中,温柔地自语着:“好孩子。”
好孩子。
好孩子...
...
“好孩子...”11在梦呓中醒来,他茫然地抬起头,一时恍惚,就像丢了重要东西的孩子,怅然若失地寻找着什么。
模糊的视线里,那双瑰红色眼瞳变得如此显眼,熟悉的影子也开始重叠,让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张小脸。
但随着意识愈发清醒,视线变得清晰,熟悉的影子蓦然间消失不见,纵使眼瞳依旧,却并非故人的脸。
“白...”11喃喃念出眼前人的名字,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趴在病床边。
11很快想起来了,昨天白的伤势有所恶化,他在这里照顾她到半夜,后来又做了很多布置,因为太累,就这么睡着了。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睡得有些迷糊,睡着睡着把白的小手当枕头,再加上自己睡相一直很差,害得上面沾了不少口水。
11摸了摸后脑勺赔笑,赶紧取来湿巾,帮白把手擦干净。
白现在伤情好转了一些,手指已经可以活动,她轻轻搭着放在掌下的手机,盲打出一行字:“你刚才在说梦话。”
11歪了歪头:“哦?我说了什么?”
白打字:“姐姐、好孩子。”
11不禁莞尔:“想起了一个故人而已。”
白打字:“和我说说你的故事。”
11有些犹豫,那些往事只有老高知道,他也早早将那个身影埋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晓。
但心中的伤口就是这样,一直藏在心里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有一天再看到故人的影子,藏不住了,它就会淹没日常的喧嚣,夹杂着悲怆扑面而来,让你躲都躲不掉。
看着那双熟悉的瑰红色眼瞳,11感觉自己心里的墙仿佛被融化了,不自觉缓缓开口:“我以前,爱...”
己方轮回者向拒绝者亲口承认身份,a级轮回伪装已失效
额外时间归零
进入正式倒计时
16八:00:00
当这些提示在任务界面浮现,白不禁怔住,11也陷入沉默。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老高直接推门跑进来,声音中按捺不住喜悦:“成功了!伪装解除了!”
11替呆滞的白拉好被子,将她的手放入被中取暖,柔声说:“等你好起来,我再和你慢慢说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伪装判定
11和老高离开白的房间,其他人正陆续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
轮回者们意气盎然,眼中仿佛有烈火在烧,新人们则是一脸不知所措。
李静雯茫然地问:“我刚才看到任务界面里说,那个什么a级轮回伪装失效...这是什么意思?”
11:“把所有新人们都抓起来,单独关押。”
轮回者们大步上前,在新人们的惊呼声中,将他们挨个推进房间。
“哎!你们这啥子意思嘛?”
“唐泰斯!你要干嘛?!”
刘老根和李静雯很快被关进去,门反锁,只能听到敲门声伴随着隐隐喊叫传来。
珍妮在被推进房间前,伸手扒住门沿,焦急地问:“唐泰斯!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游戏结束了。”11看着珍妮的眼睛,声音深邃如大海,“你亲手把你的主人送上了断头台,加工者。”
珍妮神情一滞,惊愕、茫然、不甘的神色在脸上一一浮现,最后眼神慢慢变得阴森,仿佛化开毒药。
“进去吧你!奇诺的走狗!”老高直接用内力废掉珍妮的四肢筋脉,把她一脚踹进房间,大门锁死,饶是插翅也难飞。
正巧,笼岛这时也回来了,只见他手中捧着一只鸽子,活的,不停咕咕咕叫,脚上还绑了一封信。
笼岛说:“奇诺向总督府求援的信鸽,按照你的吩咐,我暗中拦截下来了。”
11取下信鸽脚上的信函,打开后看了一眼,不禁莞尔:“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他已经和龙骑士攀上关系了吗?社交能力一如既往优秀呢。”
笼岛问道:“你之前跟我们说,轮回伪装失效的一刻,就意味着我们赢了。现在能给我们解释原因了吗?”
“可以,都坐下吧,我把近日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们。”11收好信,带众人坐下,徐徐说道,“我近日布置的计划,最终目的很简单——我要在奇诺身边安插一个人。这个人要符合三个条件。”
“一、她的地位要和奇诺相似,双方可以平等对话。”
“二、奇诺对她的身份不抱任何怀疑,确信她不是轮回者。”
“三、奇诺会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并按照她的指示行动。”
“到目前为止,我做的所有布置,都是为了达成前两项条件。”
笼岛问道:“意思是,陆羽倾被捕是你故意安排的?”
11:“没错。奇诺这种洞察入微的加工者,想通过常规手段在他身边安插人手,实在太难了。”
“就算用剥脸器之类的化形道具,强行把人安插进去,也可能因为一些细小的破绽露馅。”
“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陆羽倾藏得太好,她身上所有露出的破绽,全都是我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让奇诺逮捕她。”
笼岛若有所思:“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奇诺把陆羽倾抓住,二话不说当场格杀,这一切就白费了。”
11摇头,很干脆地说:“不会。陆羽倾是名正言顺的远东皇朝一爪金龙,除非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是轮回者,否则奇诺绝不敢公然下杀手。”
“奇诺是薄暮城行政官,这个身份是一个助力,也是一个束缚。王室、王领家族、总督府、当地监察官...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再疯也不可能格杀陆羽倾,一定会先向众人证实她的身份,再做后续处理。”
“接下来,就是关键点了,关于如何让陆羽倾洗清嫌疑。”
“在我们之前,奇诺已经挡住了3波轮回入侵,肯定早就知晓了大量轮回情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知道我方轮回伪装的类型。”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在希林镇专门放珍妮出去,让她借着买甜品的时间暗中报信,好把情报透露给奇诺。”
笼岛举手打断道:“我有个问题,照你说,奇诺是个极其缜密多疑的人,万一他怀疑珍妮被你当棋子利用了,情报有问题,不相信她传回来的情报,这种情况怎么办?”
“无所谓。”11给了个言简意赅的回答,“因为珍妮给的所有情报,全都是真的,没有一条是假情报,哪怕奇诺绕过珍妮去单独求证,也会得到一模一样的情报。”
“这就是我一直在对你们说的话——假情报很危险,真情报不一定就安全——这也是奇诺最大的思维盲点,他会对所有情报反复核实,剔除所有不确定的因素,只保留最后剩下的真相,然后对其深信不疑。”
“所以,奇诺对珍妮信任与否,根本无所谓,他只要相信我们的轮回伪装是a级,只要相信这个本就是真相的真相,就已经无法脱身了。”
“奇诺知道了我们的轮回伪装类型,那么,他在捕获陆羽倾后,就会针对性入手,让陆羽倾承认自己是轮回者,以此破除伪装,压缩我们的额外时间。”
“这里就必须提到a级轮回伪装的破除条件——轮回者向拒绝者亲口承认身份——注意,亲口。”
11看向笼岛,说:“你闭上眼,放空思维,就像睡觉那样。”
笼岛照做。
不多时,笼岛突然头一低,昏迷了几秒,这才喃喃说道:“我是小猪佩奇。”
众人闻声,忍不住憋笑。
很快,笼岛眨眨眼,似乎清醒了过来,他迷茫地环顾四周:“咦,刚才发生了什么?”
11:“你们应该都知道,我的成长资质和白一样,也是sss级,觉醒后的专属轮回能力为「灵能入侵」。”
“只要对方的心防比我的灵能力量薄弱,我就可以无视距离、无视介质,入侵并影响目标的思维。”
“笼岛,刚才我让你放松思绪,就是为了方便我入侵,我控制你说了一句话。”
笼岛:“什么话?”
11:“额,不重要。”
眼看众人憋笑,笼岛一头问号。
11轻咳一声,严肃起来:“说回陆羽倾。想让她洗清嫌疑,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亲口承认自己的轮回者身份,同时又不破除a级轮回伪装。”
“这样一来,无论奇诺之前多么怀疑她,在决定性的铁证面前,他也只能打消疑虑。”
“但他殊不知,这个所谓的‘铁证’,在我的专属轮回能力下有漏洞,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亲口’。”
“陆羽倾第二次被审讯的时候,我让她配合我放空思维,入侵了她的脑海,并控制她说出了那句‘我是轮回者’。”
“那么问题来了,身体是陆羽倾的,意识是我的,这句话究竟算是谁说的?”
“在立方体的判定中,亲口承认自己是轮回者这件事,必须做到心神一致。我的灵能入侵正是钻了这层漏洞——我借陆羽倾之口说话,这在判定中不属于心神一致。”
“所以,哪怕陆羽倾当时嘴上承认身份,但她的脑海遭到我的入侵,没有自己的意识,也就没达到判定条件,伪装不会失效。”
“承认身份,a级伪装却没失效——以奇诺的拒绝者视角出发,这是经过立方体认证、无可辩驳的铁证,陆羽倾的嫌疑直接就洗清了。”
众人闻声,除了已经知道情况的老高,其他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笼岛呆呆地思索片刻,赶忙问:“既然这样,最开始直接用这招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让陆羽倾在那里受酷刑折磨?”
“为了那几秒的时间。”11指着笼岛的眉心,说,“你刚才可能没看见,我入侵你的时候,你昏迷了几秒,这是由于意识被阻断造成的,以我当前的灵能等级来说难以避免。”
“如果陆羽倾刚被捕,我就用这招,以奇诺的洞察力,他会注意到那几秒的昏迷,从而升起疑心。”
“但当陆羽倾被酷刑折磨了很久,折磨得几近不省人事,那几秒的昏迷就不会显得突兀,奇诺只会以为她虚脱了。”
“我...的...天...”笼岛几乎重复了老高之前说过的话,“你真是疯了!陆羽倾也是疯了!这种胡来的计划都敢做?!”
“但到这里,还不够。”11指了指脑袋,“我刚才跟你们说了,奇诺的思维模式极度缜密,他会去剔除所有不确定的因素,相信最后保留下来的真相。”
“奇诺发现轮回伪装没失效,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判断出错,而是会开始推演各种假设,觉得是不是陆羽倾钻了文字漏洞,巧妙地避开了判定条件。”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死士登场,去钉死奇诺的思维。而这个死士...”
“就是断刃。”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向死而生
&esp;&esp;11回头看了一眼新人们的房间,叹声说:“如果说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是让叶枫平白无故挨了毒打,但他是新人,保险起见,我不能把计划提前告诉他,只能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罪。这一点,我对不起他。”
&esp;&esp;“好了,说回断刃。你们也都知道,断刃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昨天所谓的欺凌新人,还有叛逃,全都是我安排的‘苦肉计’。”
&esp;&esp;“断刃故意被我和老高废了一条胳膊,营造出叛逃假象,落入奇诺手中。这时候,奇诺为了判断陆羽倾是不是轮回者,也为了验证断刃的叛逃是真是假,肯定会对他提要求,要他协助破除伪装,并一字不差重复陆羽倾说过的话——我是轮回者。”
&esp;&esp;“而断刃,因为他心神完整,当他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后,a级轮回伪装立刻失效。”
&esp;&esp;“这时候,奇诺的思维就被钉死了,在他的逻辑中,所有不确定因素都被眼前的‘铁证’抹除,只剩下一条无可辩驳的事实——断刃是轮回者,陆羽倾不是。”
&esp;&esp;“自此,陆羽倾彻底洗脱嫌疑,安插在了薄暮城。”
&esp;&esp;一个微渺的规则漏洞,在11手中变成一枚圣钉,钉死了微笑的恶魔,这让轮回者们心中充斥起难以言述的震撼。
&esp;&esp;笼岛下意识咽了咽喉咙,颤声问:“断刃...还能回来吗?”
&esp;&esp;11摇头:“大概率不行,他会牺牲在这场任务里。”
&esp;&esp;笼岛的拳头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阴冷地问:“你为了胜利,甘愿牺牲自己的伙伴?”
&esp;&esp;“准确地说,是断刃自己提出要牺牲,以此成就我的计划。”11看着笼岛的眼睛,“你了解断刃的前世吗?”
&esp;&esp;笼岛默默摇头。
&esp;&esp;11:“断刃在前世有一个女儿,她后来招惹了一些灰色世界的人,被列进加工者组织的订单,而且是奇诺亲自出马的顶级订单,720小时的慢加工...”
&esp;&esp;“女儿死后,断刃变卖了所有财产,在灰色世界蛰伏十多年,最后成功查出订单的发起人,绑着炸弹与其同归于尽。”
&esp;&esp;“后来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断刃来到了轮回世界,他在各个位面穿梭,只为找到能复活女儿的方法,但一切终究是徒劳。”
&esp;&esp;“直到他的前一个队伍准团灭,孤身一人归并到我们队伍,得知奇诺有可能也在轮回世界,他的人生有了最后的目标——向订单的执行者奇诺,复仇。”
&esp;&esp;“断刃告诉过我,他余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奇诺血债血偿。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他可以毫不犹豫献上性命。”
&esp;&esp;“就这样,断刃主动成为这场计划中的死士,把自己化作了一颗子弹,打向奇诺。”
&esp;&esp;因爱饮恨,难凉热血...在众人眼中,断刃这个汉子的决心,不亚于11等侦探集体服毒,他们都是出于信念来到这里,把自己的性命作为武器,化作追捕恶魔的天罗地网。
&esp;&esp;一想到再也看不见断刃那光秃秃的脑袋,在场的轮回者们,包括老高在内,都不禁红了眼。
&esp;&esp;“计划进行到这里,我们的胜率无限接近100%,奇诺的思维已经被钉死,就像被蜘蛛网粘住的飞虫,再难以脱身。”11竖起食指,眼睛仿佛洞穿了遥远的距离,直视着落入网中的恶魔,“现在,我们还差一步棋,最后一步棋。”
&esp;&esp;...
&esp;&esp;独立空间的病房。
&esp;&esp;白躺在床上,沉默又焦躁。
&esp;&esp;不对。
&esp;&esp;不对。
&esp;&esp;不对。
&esp;&esp;刚才,她看到a级轮回伪装失效的时候,心里非常欣慰,觉得奇诺终于扳回一城。
&esp;&esp;但后来老高冲进门,脸上完全没有伪装失效的慌张,甚至还说:“成功了!伪装解除了!”
&esp;&esp;成功了???
&esp;&esp;伪装解除,在老高口中居然是“成功了”???
&esp;&esp;那一刻起,白意识到,情况不对,很不对。
&esp;&esp;奇诺依旧被蒙在鼓里,他的每一步都在被唐泰斯牵着走,包括识破轮回伪装,恐怕也是唐泰斯计划中的一部分。
&esp;&esp;再加上刚才外面传来的喧闹,唐泰斯关押了所有新人,包括珍妮,这说明他的计划已经进入收网阶段。
&esp;&esp;奇诺有危险了...
&esp;&esp;现在每过一秒,奇诺的胜算都在流失...
&esp;&esp;白很想找办法去帮奇诺,但因为伤势,她却只能在这里躺着,除了动动手指,其它什么都做不到。
&esp;&esp;白试图让自己坐起来,但一发力,剧痛顿时摧垮神经,让她整个人几近瘫痪,满身冷汗地倒了回去。
&esp;&esp;不行...
&esp;&esp;伤势太重了...
&esp;&esp;就在白身心皆无力时,一缕灵光突然闪过。
&esp;&esp;她依稀记得,之前自己被奇诺刺穿肺部、割断喉咙,由此向死而生,洗清了嫌疑。
&esp;&esp;那种致命伤,唐泰斯是怎么把她救回来的?
&esp;&esp;这些轮回者应该有某种药剂...
&esp;&esp;某种远超前世科技、可以让伤势快速恢复的药剂!
&esp;&esp;自己现在重伤成这样,动弹不得,有两种可能:
&esp;&esp;一、唐泰斯的药剂不够了,只能勉强帮她挽回一条命,留在床上养伤。
&esp;&esp;二、唐泰斯的药剂很充足,但他故意稀释了药剂,让它没有起到全效,以此限制她的行动。
&esp;&esp;白现在也拿不准是哪种情况。
&esp;&esp;猜错,十死之地。
&esp;&esp;猜对,涅槃重生。
&esp;&esp;如果是为了奇诺...
&esp;&esp;那就再一次...
&esp;&esp;白艰难地探出手,搭住床沿,凝聚起最后的力量,猛地一拉,整个人翻滚摔下床。
&esp;&esp;“嘭。”坠地的一刹那,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铁锯在体内来回拉扯,身体每次发颤都会加剧痛苦,神经开始出现休克症状,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困难。
&esp;&esp;白不受控制地咳着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下降的血压让视线出现雪花般的噪点,紧接着便是无穷尽的黑暗漫上视野,仿佛要将一点点消散的意识彻底吞噬。
&esp;&esp;就在白的生命体征飞速消失时,门外的轮回者们终于注意到动静。
&esp;&esp;老高开门往里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喂!白从床上摔下来了!”
&esp;&esp;笼岛快步进门,一看到满身是血的白,他急得不停抓后脑勺:“啊...这种没护栏的床真的太糟糕了...”
&esp;&esp;老高上前搭住白的手腕,额上不停冒冷汗:“妈的...我好像摸不到脉搏了...”
&esp;&esp;看着生命垂危的白,11眼中闪过不忍之色,莫名的痛意浮上心头,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esp;&esp;他从空间戒取出一支级凤凰血清,手不知为何在发抖,将其递给老高:“直接给她注射吧...别让她遭罪了...”
&esp;&esp;老高重重点头,给白注入完整的级凤凰血清。
&esp;&esp;在凤凰血清的治愈因子下,白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如初,白皙无暇的肌肤纵然沾上血污,却依旧比玉瓷还要剔透,红白斑驳错落,仿若涤净了浮华与娇腻。
&esp;&esp;瑰红色的眼瞳缓缓睁开,犹如苍夜下燃起焚天烈火,默然看向11。
&esp;&esp;向死...
&esp;&esp;而生!
第一百八十章 登门致歉
&esp;&esp;薄暮城地牢。
&esp;&esp;通道口,焦急等候的埃墨一看到奇诺出来,赶紧迎了上去:“如何?一爪金龙的身份确认了吗?”
&esp;&esp;奇诺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复杂,没有说话。
&esp;&esp;沉默,其实已经是一种回答。
&esp;&esp;埃墨脸上的血色快速褪去,用一种冷漠又悲哀的眼神看着奇诺:“你摊上大事了...”
&esp;&esp;奇诺:“卢戈,后面的事,你帮我配合埃墨大人处理。”
&esp;&esp;卢戈顿时手足无措:“我我我,我该怎么做?进去给那个大美人松绑吗?要不要带她去吃点猪蹄...呸,要不要买束花安慰一下她?”
&esp;&esp;奇诺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开地牢,孤寂的背影和刚进来时的满满信心形成鲜明对比,让人难免心塞。
&esp;&esp;埃墨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卢戈,催促道:“快,把你们府上最好的马车弄来,再去找一栋精美的豪宅,命仆人们打扫干净,房间里点缀鲜花...反正怎么奢华就怎么弄!该死...我就不该跟他卷进这件事...”
&esp;&esp;...
&esp;&esp;当晚,奇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两封珍妮寄来的情报,眼神飘忽不定。
&esp;&esp;之前白遭到这批轮回者的怀疑,意味着他们从某种渠道得知了加工者渗透之事。
&esp;&esp;也就是说,珍妮也存在暴露的可能。
&esp;&esp;那么...这两封情报是假的?珍妮被人利用了?
&esp;&esp;但这能怎么利用?
&esp;&esp;第一封情报里,撇开很容易改变的名字和容貌不提,最重要的信息就是,有个女人不知所踪,以及a级轮回伪装。
&esp;&esp;现在,a级轮回伪装已经破除,这是三重枷锁里显示出来的,不可能作假,意味着第一封情报必然真实。
&esp;&esp;而第二封情报里,所谓的断刃叛逃,倒是有苦肉计的可能,也许是轮回者故意作戏给珍妮看。
&esp;&esp;可问题是,什么叫苦肉计?
&esp;&esp;周瑜打黄盖,那是为了掩护火攻。
&esp;&esp;唐泰斯废断刃,为了掩护什么?掩护陆羽倾?
&esp;&esp;陆羽倾亲口说了“我是轮回者”,a级轮回伪装没有破除——不是轮回者。
&esp;&esp;断刃亲口说了“我是轮回者”。a级轮回伪装破除——是轮回者。
&esp;&esp;这条逻辑链是铁证,经过三重枷锁确认、经过至高存在认证的铁证。
&esp;&esp;根本不存在谁掩护谁的意义。
&esp;&esp;这样看来,第二封情报也是真的,断刃确实是叛逃。
&esp;&esp;这么说,珍妮没有暴露?暴露的只有白?
&esp;&esp;细想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esp;&esp;白虽然各方面成绩都远超珍妮,但白毕竟是6岁开始训练,已经有初步的人生概念,而珍妮是仓库搜集来的弃婴,从有意识起就被当作机器培养。
&esp;&esp;加工原料为什么绝不选6岁以上的孩子?就是因为这个年龄区段已经有了人生观,不太容易施加思想干预。
&esp;&esp;白的能力高于珍妮,这毫无疑问,但白接受训练的岁数,注定了她有较强的自我意识,有可能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而不是绝对恪守计划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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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谁知道她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引起了轮回者的怀疑...
&esp;&esp;就算把珍妮撇开,也有一个关键点必须得到确认——第一封情报中提到的“不知所踪的女人”是谁?
&esp;&esp;一开始以为是陆羽倾,现在证实是个荒谬的错误。
&esp;&esp;那么,这个“女人”另有其人。
&esp;&esp;她在薄暮城干什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
&esp;&esp;越是没动静,就越是危险,这意味着自己对她的暗中布局一无所知。
&esp;&esp;但以手头现有的情报,要怎么把这个女人揪出来...
&esp;&esp;毫无头绪。
&esp;&esp;不管往哪个方向思考,奇诺都有一种莫名的无力感,整个人就像被束缚住了,毫无突破口。
&esp;&esp;突然,视线角落似乎有东西在动。
&esp;&esp;滴露季,万物复苏,一些小虫子开始冒头。
&esp;&esp;房间的天花板角落,新编制的蛛网在烛火照耀下反射着晶莹光泽,一只小飞虫落在上面休憩,等它想再离去的时候,发现无论翅膀怎么扑腾,都已动弹不得。
&esp;&esp;蛛网末端,猎蛛静静守候在那里,密密麻麻的复眼中倒映着挣扎的小飞虫,等待它筋疲力竭的时刻。
&esp;&esp;奇诺秀眉紧皱,用念动力将它们拧成一团,扔出窗外。
&esp;&esp;他走出办公室,对卫兵说:“让仆人把我办公室彻底打扫一遍。”
&esp;&esp;“是。”卫兵颔首离去。
&esp;&esp;回到自己的寝房,奇诺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esp;&esp;黏人的小黑猫趴在奇诺脸边,它似乎感觉到主人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没有调皮地求他陪自己玩,而是就这么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贴着他的脸,跟他一起入眠。
&esp;&esp;奇诺这一晚很难得睡了4个小时。
&esp;&esp;第二天,滴露26日清晨。
&esp;&esp;奇诺起床后,小黑猫突然开始喵喵叫,甩也甩不开,就这么抓着他的衣服往上爬,不停舔他的侧颈。
&esp;&esp;奇诺取来镜子一看,自己颈侧莫名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符号,七道纹路交织缠绕,极其诡邃。
&esp;&esp;奇诺顿觉疑惑,昨天他脖子上没这东西,晚上睡觉也没感觉到任何动静,这是哪来的?
&esp;&esp;他拿湿毛巾擦拭,发现怎么擦都没用,不是用笔画的,更像是长在上面,但用手指按压却没有任何异物感。
&esp;&esp;若不是肉眼看见,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esp;&esp;奇诺拿起匕首,犹如操弄外科手术刀,精准地将那块皮肤割去,再用100点尊敬值兑换一片含有愈合因子的人工皮,贴上。
&esp;&esp;洗漱完毕,奇诺撕下人工皮,伤处已经恢复如初,符号也消失了。
&esp;&esp;他将血垢洗干净,换了身衣服,前往办公室处理昨天挤压的文件。
&esp;&esp;他昨天派了2000多名士兵离开薄暮城,根据飞刃的口供,以及过往商队的目击报告,试图寻找轮回者们的藏身处。
&esp;&esp;但轮回者们早已不知所踪,没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连猎犬也闻不到气味。
&esp;&esp;看起来,飞刃叛逃后没多久,他们就全体撤离了。
&esp;&esp;“咚咚咚。”这时,敲门声响起。
&esp;&esp;奇诺开门一看,包括埃墨、卢戈在内,薄暮城八职官吏全都在场,着装极其正式。
&esp;&esp;埃墨瞥了一眼奇诺桌上积压的文件,叹声说:“知道你很忙,但最好还是一起去一趟吧,上门跟一爪金龙道个歉,修补双方的关系,这是为王国好,也是为你自己好。”
&esp;&esp;...
&esp;&esp;“咚咚咚。”
&esp;&esp;陆羽倾打开豪宅房门,一看到外面的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用力把门关上。
&esp;&esp;白皙的小手抵住门沿,奇诺的声音随之从门缝传来:“如果你觉得我做的事无法原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像这样关门把人挡在外面,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esp;&esp;光是听到这个声音,滴水刑的痛苦回忆就已扑面而来,陆羽倾平复了好久,呼吸才慢慢变得稳定,重新将门打开,冷眼看着奇诺。
&esp;&esp;“谢谢。”奇诺进门,将手中捧着的月桂花束递上前,欠身说,“我,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正式向你道歉,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并愿意接受你的所有负面情绪反扑。”
&esp;&esp;陆羽倾紧紧咬着下唇,眼睛里充满敌意,许久的沉默后,她冷漠地接过月桂花束,却什么都没说。
&esp;&esp;这个动作至少传达了可以和解的意思,埃墨赶紧趁热打铁:“陆小姐,您也别太憎恨奇诺行政官,他来薄暮城以后始终尽职尽责,身处对抗天外来客的第一线。那些渎神者非常狡诈,诡计频出,他的判断难免出现错误,昨天的事绝不是针对您个人!”
&esp;&esp;陆羽倾直视奇诺的眼睛,语气很冷:“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我都会向朝廷汇报。你的行为不是一句道歉加一束花能解决的。”
&esp;&esp;奇诺:“正如我所说,我会接受你的所有负面情绪反扑。”
&esp;&esp;卢戈此时也挤进来帮腔:“大美人,我们家行政官真的很少犯错,你看,他不仅登门道歉,还给你带礼物来了。”
&esp;&esp;陆羽倾掂了一下手中的花,轻蔑地笑了一声:“这个礼物似乎有些轻。”
&esp;&esp;“一束花当然无法表达我的歉意,我还准备了一份礼物。”奇诺的瞳孔深如黑渊,紧盯陆羽倾,观察着她眼中每一缕神色变化,“我把真正的天外来客送给你。”
&esp;&esp;卢戈回过头,喊道:“把那个狗东西带进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谴标志
在卢戈的踢踹下,五花大绑的断刃被押了进来,他面目狰狞,对奇诺狞笑道:“你这个言而无信的狗东西,老子变成鬼也不放过你!”
卢戈厉喝:“跪下说话!”
断刃不仅不跪,还不停骂着脏话,拿头用力撞向卢戈。
卢戈被撞了个趔趄,顿时感觉丢了面子,整个人勃然大怒,直接一脚踹断断刃的膝盖,让他痛嚎着跪倒在地。
奇诺无声注视着陆羽倾的眼睛,恶魔在等待,等待凡人眼中可能出现的破绽。
陆羽倾冷眼看着断刃,上下打量,就像在看一条无关紧要的死狗。
奇诺:“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陆羽倾嗤笑:“你真有意思,抓个死囚给我当礼物?就算他真是天外来客,我要这种人有什么用?”
奇诺:“你可以折磨他,或者杀了他,对别人施加痛苦,是转移自身痛苦的最好方法。”
陆羽倾冷漠地说:“你自己带回去处置吧,我可没有施虐的癖好。”
奇诺再次无声,只有那双琥珀色眼瞳愈发深邃。
“老子绝不死在女人手上!!!”断刃单腿爆发出强悍的力量,挣脱卢戈的束缚,嘴里吐出带血的浓痰,“ui!你的婊子!”
血痰落在陆羽倾脸上,她顿时脸色惨白,惊惶地向后退去,想抹掉脸上的痰,又不敢想象拿手抹的触感,恶心得嘴唇都白了。
卢戈大怒,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按着断刃狂揍,直接把他揍得视网膜脱落。
其余官吏赶忙围到陆羽倾身边,拿出手帕帮她擦掉脸上的痰。
陆羽倾的眼睛越瞪越圆,怒目看着断刃,凌厉的气势从身上呼啸而出,厉喝道:“让开!!!”
卢戈一愣,抡倒断刃后快步走开。
陆羽倾二指一探,袖下符咒疾出,八张阴阳符在周身跃迁,掀起一阵狂澜。
她的衣袖无风自动,双手快速结印,身前浮现起能量交织的阴阳卦盘,犹若鬼火般散发着幽蓝的光,八张符咒仿若受到某种指引,贴于卦盘熊熊燃烧。
“神师杀伐,魂无丧倾,先杀恶鬼,后斩魍魉!断魄苍龙化青剑!”陆羽倾的咒语化作狂啸的阴阳之力,八张燃烧的符咒融入阴阳卦盘,刹那间苍龙显现,又转瞬化作漫天流火,凝为青色剑刃。
“斩!”陆羽倾结出最后的印,青剑自死门呼啸而出,袭向断刃。
求生本能让断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嘶吼着冲向奇诺,想要将其当作挡箭牌。
卢戈吓得不轻,想不到断刃还有力气,他赶忙抓向断刃,却只抓住衣袖。
“撕拉!”衣袖撕裂,断刃挣脱束缚,冲到奇诺身后。
青剑朝着奇诺飞驰而来,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流光,但奇诺不闪不避,只是默默地看着陆羽倾。
两者的距离实在太短了,转瞬撕裂,埃墨连释放魂术救场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剑向奇诺飞去。
断刃躲在奇诺身后,癫狂地笑道:“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
就在青剑即将把二人一起贯穿时,陆羽倾眼神一凛,再出一张符咒:“弧!”
青剑于空中划出一道浩瀚月弧,在奇诺脸庞擦过,震荡的空气引得头发散乱,却未被青剑伤到分毫。
“噗嗤!”青剑绕过奇诺,直刺断刃心门,将那颗跳动的心脏贯穿。
断刃被穿心后没有第一时间死去,青剑猛然化开,融作阴阳咒力,在其体内横冲直撞,将所有心脉震得寸寸断裂。
“啊!!!!!”剧痛直接击垮了断刃的神经,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狂颤,口喷白沫,眼球毛细血管也因为重压而爆裂,浮现片片血斑。
“噗嗤!!!”鲜血飞溅。
最后这一幕,断刃死相极惨,脸部肌肉因过度痛苦而扭曲,心脉断裂炸开的血甚至冲到了天花板。
众人顿时头皮发麻,想不到大美人平时温文尔雅,发起飙来却比普通人恐怖百倍。
也是啊,怎么能忘了她是一爪金龙阴阳师...这可是实力匹及王领家族第3序列的存在,给她合适的距离和时机,她的阴阳术可以轻松灭杀数支百人队。
奇诺侧目看了一眼断刃的尸体,眼中的深意缓缓褪去,不禁莞尔:“你下手还挺狠。”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敢对我吐口水!”陆羽倾不停拿袖子擦着脸,哪怕已经没什么东西可擦,她指着断刃尸体怒声说,“他应该庆幸,我还没学到更高级别的索命术,否则绝不会让他死得这么容易!”
奇诺:“还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就等着吧,等我把这件事汇报给朝廷,我看你...咦...”陆羽倾突然眼睛一眯,盯着奇诺的脖子,“你脖子上...”
众人下意识回头,卢戈也探头探脑上前,看着奇诺的脖颈,神情有些迷惑:“这什么东西?你自己画的?”
奇诺接过镜子,默默看去。
又出现了,早上刚割掉的那个印记。
它一模一样,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就像从未离去。
陆羽倾赶紧贴到奇诺身边仔细辨别,随即倒吸凉气:“天谴印?!该死...难怪阴阳司会观测到七星连珠...原来是因为它...”
奇诺:“什么意思?”
陆羽倾冷哼说:“我之前有跟你说过关于七星连珠、天降七灾的事。但你当时没理我,还把我关了起来。”
奇诺:“我对此感到抱歉,麻烦再跟我说一次。”
陆羽倾:“我之前跟你说过,京畿阴阳司夜观天象,发现七星连珠,此为凶兆,且从周边星阵推断,凶地正是薄暮城,我也是为探明此事而来。”
“七星连珠在两种情况下会出现,一是千年难遇的‘凶年凶月凶日’,七星串联,祸患大起。”
“二就是你脖颈上的印记,天谴印。天谴出,绛河移位,七星连珠。据古书记载,中此印者多为作恶多端之徒。”
卢戈吓了一大跳,赶忙打岔:“哎哎哎可别乱说!我们家行政官善良亲切和蔼友善,人送绰号「薄暮天使」,从来不做坏事的!”
陆羽倾理都不理卢戈,她叹了声气,摇头说:“行政官,虽然你我有过节,但这次朝廷派我来薄暮城,就是为了处理七星连珠一事。天谴印并非死印,我可以助你将其破解。”
第一百八十二章 地震来临
&esp;&esp;奇诺放下镜子,语气平静:“那你说说,解印需要哪些步骤?”
&esp;&esp;陆羽倾:“首先,我需要你的血,然后...”
&esp;&esp;奇诺直接以轻笑打断了她。
&esp;&esp;血?
&esp;&esp;笑话。
&esp;&esp;血这种东西,他在前世就一直保管得很好,从不会让畴昔之外的人弄到自己的血。
&esp;&esp;血里面的na信息太多了,一滴血被人取走,身上就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esp;&esp;这个世界虽然没有na识别技术,但别忘了,这可是有魂术和阴阳术的世界。
&esp;&esp;和扎小人、画个圈圈诅咒你那种幼稚的东西不同,在这个世界,取走人身上的血,是真有办法下诅咒的。
&esp;&esp;此时,奇诺用一种玩味的目光看着陆羽倾:“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想取走我的血,用你的阴阳术下咒废了我?”
&esp;&esp;陆羽倾焦急地说:“我才没你想象得那么恶毒!我告诉你,这不是玩笑,你必须重视起来!七星连珠将带来七灾——地震、风暴、灰幕、凋零、血雨、尸起、湮灭——这绝不只是波及你一个人!就算你自己不当回事,也请你为薄暮城的子民着想!”
&esp;&esp;“再见,陆小姐,希望你喜欢薄暮城的生活。”奇诺头也不回离去。
&esp;&esp;“你!...”陆羽倾气得不轻。
&esp;&esp;奇诺离去后,官吏们都在窃窃私语。
&esp;&esp;妮蔻不知为何抓耳挠腮,她站了出来,眼神有些飘忽,试探性地问:“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esp;&esp;陆羽倾:“你问。”
&esp;&esp;妮蔻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说的‘天谴印’...在哪?为什么我没看到?”
&esp;&esp;卢戈冲门外努了努嘴:“在大人脖子上啊,他已经走了,你当然看不到了。”
&esp;&esp;“不是不是...”妮蔻的眼神很困惑,细声说,“他在的时候我也没看到啊,他脖子不是白白净净的吗?什么天谴印...难道是太小了,我没看清?”
&esp;&esp;卢戈没好气地笑道:“眼睛怎么长的?比月币还大的印记,你看不见?”
&esp;&esp;妮蔻神情诡异:“真没看见啊...你们都看见了???”
&esp;&esp;在场官吏纷纷点头,表示都看见了。
&esp;&esp;妮蔻不停眨着眼,就像一只困惑的小兔子:“咦...是我眼睛不好吗...”
&esp;&esp;“是你长得太矮了,看的角度不对吧。”卢戈笑了笑,推着妮蔻往外走,“好了别捣乱,我们也回府邸吧,回去以后别乱说话,大人最近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esp;&esp;大家的态度都很肯定,妮蔻一时也迷糊了,对自己产生怀疑,不禁泛起嘀咕:“好吧...那可能是我没看清...”
&esp;&esp;卢戈和妮蔻离去后,其余官吏们和陆羽倾攀谈一番,处理掉尸体,打扫完屋里的血迹,也就都告辞了。
&esp;&esp;人走屋凉,空旷寂寥。
&esp;&esp;沉默中,陆羽倾看向断刃倒下的地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悲伤,蒙上一层水雾。
&esp;&esp;脑海里,11的声音响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你不知道奇诺会不会用某种方式继续观察你,所以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esp;&esp;“嗯...”陆羽倾迅速擦去眼泪,神色恢复平静,“对了,刚才那个女孩...”
&esp;&esp;11:“我看到了,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没关系,我来处理就好。”
&esp;&esp;...
&esp;&esp;当天晚上。
&esp;&esp;奇诺坐在床前,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esp;&esp;脖子上的印记很清晰,七道纹路交织缠绕,神秘又诡邃。
&esp;&esp;这个印记,会和轮回小队有关吗...
&esp;&esp;如果有关,他们的计划又是什么?
&esp;&esp;总不会真是下个咒把他咒死吧?这也太狗血了。
&esp;&esp;肯定不是下咒这么简单,这支轮回小队布局了这么久,必然有更深的计划。
&esp;&esp;就在奇诺思索时,小黑猫从窗户钻进屋子,变成人形。
&esp;&esp;奇诺:“陆羽倾有异常举动吗?”
&esp;&esp;“没有,就吃饭、休息、看书...然后写了一封寄给京畿的信。”寒衣从怀中取出信,递给奇诺,“我从驿站拦截下来了。”
&esp;&esp;奇诺打开信,看完后直接丢进火里。
&esp;&esp;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就是阐述了近日的遭遇,然后骂了他三页信纸。
&esp;&esp;奇诺继续问:“她有没有哭,或者流露出悲伤的表情?”
&esp;&esp;寒衣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esp;&esp;奇诺靠到床沿,微微眯起眼:“真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在天外来客的事上判断失误...”
&esp;&esp;寒衣坐到奇诺腿上,双臂环绕他的脖颈,额贴额,猫瞳中满是神秘的笑意:“你这么纠结的话,干嘛不直接杀了她?阴阳师多的是,又不只是她能解印。”
&esp;&esp;奇诺:“和能不能解印没关系。她是一爪金龙,杀了她,京畿朝廷直接就会悬赏我的人头,布告天下的那种。”
&esp;&esp;寒衣:“又没让你亲手杀~她可以‘不小心’吃饭噎死,‘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来摔断脖子,还有各种各样的‘不小心’...管她是不是天外来客,只要人死了,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esp;&esp;奇诺:“我在你眼里,是那种乱杀人的疯子吗?”
&esp;&esp;寒衣:“在我看来,周围其他人都是疯子。只有我们两个,是世界上少有的正常人~”
&esp;&esp;奇诺脸上的笑意愈发愈浓,他捏住寒衣的面颊,饶有兴致地说:“我发现,当初收下你真是个正确的决定,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esp;&esp;寒衣的娇躯犹若小猫般软弱无骨,她依偎在奇诺身上,红唇停在他唇前一寸,幽幽地问:“那么,你要给我什么奖励?”
&esp;&esp;“奖励你做想做的事。”奇诺探到寒衣耳边,声音深邃而富有磁性,“你说得对,人死了,就什么烦恼都没了。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怀疑到我。”
&esp;&esp;寒衣用脸摩挲奇诺的面颊,甜腻地喵了一声,很有情趣地说:“遵命,主人~”
&esp;&esp;毫无征兆,异变突生。
&esp;&esp;“轰隆隆——”夜晚独有的静谧被打破,一时间天旋地转,大地摇颤间发出的恐怖声响惊彻云霄,不绝于耳。
&esp;&esp;地震?!
&esp;&esp;“轰隆隆!”震响持续不间断,密集如雷暴,沉闷如山崩。
&esp;&esp;房间在剧烈晃动,仿佛失去土基,变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无根之萍,被狂涛怒浪拍打得摇摇颤颤。
&esp;&esp;奇诺和寒衣顿时眼神一凛,同时从床上跳下,地板正在肆意摇晃,剧烈程度不亚于高级别地震,一时竟有些站不稳。
&esp;&esp;但诡异的是,这种感觉与普通地震不同,地震感是置身于波浪之上,一切都在扭曲与晃动。
&esp;&esp;现在却是一种被巨力投掷,并不断向下坠落的感觉,不过同样令人惊恐万分。
&esp;&esp;寒衣化身小黑猫,落在奇诺肩上,后者直接破门而出,用念动力飞行至空中。
&esp;&esp;从高处望去,薄暮城一片混乱,以行政府邸为中心,地面沟壑犹若蜿蜒巨龙般扩散而出。
&esp;&esp;大量建筑在剧烈震动中倒塌,有些沟壑甚至蔓延到了地平线尽头,仿佛有一只恶魔要破土而出。
&esp;&esp;人们惊恐地从家里跑出,像失去方向感的蚂蚁般在街道上乱窜。
&esp;&esp;奇诺以前看过学者的文献,薄暮城并不处于地震带,多古兰德立国至今,薄暮城也从未出现过地震,今天是怎么回事?
&esp;&esp;轮回小队袭击?!
&esp;&esp;不太可能...
&esp;&esp;地震的破坏范围已经笼罩全城,轮回小队如果有这种能改变地质结构的武器,早就应该用了,不会留到现在。
&esp;&esp;而且第4波入侵就有这种超大范围杀伤性武器,显然是不合理的。
&esp;&esp;奇诺载着小黑猫落地,很快召集起高级军官,发布命令:“四处城门立刻关闭,除城墙上必要的驻防人手,其余士兵全部投入救灾,预备役也都动员起来,把民众们集中安置到避难点。然后立刻让帕拉丁调来物资,尤其是药品,给伤员做紧急处理。一路上但凡遇到趁火打劫,或者其他破坏秩序者,不必向我询问,就地格杀!”
&esp;&esp;“是!”军官应声离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天谴警告
地震持续了整整一夜。
经过最初的强震,后续余震虽然没了一开始的毁天灭地之势,但震波仍在薄暮城不停肆虐。
更要命的是,天上还下起了大雨,积水几近淹没人的脚踝,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城中,大量房屋崩塌,化作最原始的建筑材料,废墟里还能看见一些残缺不齐的肢体,显然都是没能及时逃离的人。
薄暮城沦陷了,没有强大的外敌,没有可怕的武器,仅仅是一场地震,就将其彻底攻陷。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一座城市的生灵比蝼蚁还要渺小,人们能做的只有抱住自己的家人,握紧双手向神明祈怜。
救灾方面,在士兵们的协助下,平民们已经开始从家中撤离,前往高处避难点。
薄暮城20万平民分散汇聚成数十道长龙,在地震后的废墟中缓慢穿行。
一开始,大家还在互相安慰,觉得灾难很快就会过去,甚至有人组织起来唱歌,让大家的心情能够放松一些。
但当一波又一波余震来袭,天摧地塌,地动山摇,人们失去自己的伴侣、父母、孩子、朋友...一时间哀鸿遍野,到处都充斥着绝望的哭声。
更令人痛心的是,不少人在废墟中发现了死去的亲人,纷纷痛哭着跪倒在地,抱着遗体死活不松手,哭得昏天暗地。
众人愈发崩溃的情绪,外加有宵小之辈趁乱打劫,让撤离工作变得阻碍重重。
所幸,军事统领拜萨手段强硬,遇到趁乱打劫、或者破坏秩序的,也不缉拿,直接乱刀砍死。
拜萨还碰到一个当地贵族,据说父亲在风云关总督府担任军务助理,这个贵族因为逃出门时穿得太少,非要平民脱掉身上的外套给他。
平民不肯给,他就命侍从强抢,引起一片恐慌。
拜萨二话不说,管你是谁的儿子,当场格杀立威。
在铁腕面前,秩序终于被维持住,撤离工作也开始变得有序。
不得不说,拜萨统兵非常有一手,他本身就是个正义感和责任感十足的男人,带出来的兵也一样,在灾难面前奋不顾身。
士兵们主动把马匹让给老幼,全军上下包括拜萨本人在内,一律步行。
还有士兵脱掉军装,披在孩童身上,宁愿自己冻得嘴唇发紫,也绝不让孩子受凉。
更有甚者连防水的皮革军靴都脱了下来,给有需要的人穿上,任由双脚在参差不齐的废墟上走得鲜血淋漓,也毫无怨言。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清晨,20万平民被分批转移进12处避难点。
雨帐成片成片支起,平民们捧着分来的姜汤,有的大口喝下御寒,昏昏入睡。
也有的捧着碗默默流泪,为地震中死去的亲人哀伤,一口也喝不下去。
此时,拜萨正在带人转移最后一批平民,路过一处废墟时,他突然听到一阵求助声。
“救命!请救救我们...”
旁侧,一栋危楼摇摇欲坠,一对父女被困在了顶楼阳台。
拜萨一看楼体结构,顿时心凉了半截。
这栋楼虽然没垮,但阶梯被震塌了,所有逃生道路都被废墟堵死,再加上不断有余震来袭,他们根本没地方逃,只能跑到顶楼等死。
拜萨回头喊道:“快!去把工程队叫来!其他人先跟我徒手挖石头!”
“轰隆...”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上,又一波余震来袭,危楼再度倾斜,年幼的小女孩受到惊吓,哭得喉咙都哑了。
父亲紧紧抱着女儿,从楼体边缘探头看向地面,无言的沉默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决然...
拜萨意识到了什么,嘶声吼道:“别跳!!!等我们来救你!!!”
父亲看了一眼身后不停垮塌的地板,死神已经越来越近,没有时间了...他露出凄惨的笑容,留下了作为一名父亲的遗言:“照顾好我的女儿!”
说完,他背部朝下做后仰姿势,抱着女儿从顶楼跳出,这赫然是要拿自己的身体做肉垫,保护怀中的女儿逃出生天。
在拜萨等人绝望的注视下,两人离地面越来越近...
父亲恐惧地闭上眼,用力抱紧怀中哭泣的女儿,喃喃自语:“要活下去啊...”
毫无征兆,他兀然感觉一股浑厚的力量包围周身,紧接着,强烈的超重感传来,却迟迟没有痛意。
风,似乎也停住了...
他下意识睁开眼一看,自己离地面只有咫尺之遥,但已经彻底静止停住,汹涌的无形狂澜包裹在周身,救下了他和女儿的性命。
拜萨等人抬头望去,看到了令人心安的身影。
奇诺卸掉念动力,让这对父女平安着陆。
“谢谢行政官大人!谢谢您!”父亲哭得涕泗横流,抱着女儿不停鞠躬致谢,在士兵的引导下和撤离队伍汇合。
奇诺落地后,拜萨等人都围了过来。
可以看出,奇诺这一晚没有闲着,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应该是在四处救灾,帮士兵们处理刚才那种凡人难以应付的情况。
来自拜萨·休杰尔的尊敬: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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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诺:“这是最后一批了吗?”
拜萨汇报道:“最后一批,大部分平民已经分批安置在12处避难点,伤亡情况目前统计不到。”
奇诺:“先安置好避难点的人,然后派搜救部队出去,寻找废墟中的幸存者,能救几个是几个。”
“是!”拜萨受命离去。
这时,奇诺身后传来呼唤声:“行政官。”
奇诺回头,看到了浑身湿透的陆羽倾,她带着十几个平民进入撤离队伍,看起来也是一直在帮助救灾。
陆羽倾看着奇诺,幽幽地说:“我告诉过你,七星连珠之天谴,将有七灾,第一个便是地震。”
奇诺肩上的小黑猫一看到陆羽倾,顿时呲出虎牙,奶凶地哈着气。
奇诺轻点小黑猫的头,示意安静,也示意暗杀行动先取消,随后默默地说:“那你说说,想我怎么做?”
陆羽倾:“我说了,阴阳司派我前来,就是为了处理七星连珠之事。我等阴阳师精通五行之术,可用阵法解开天谴印,但这个阵法极其庞大,需要许多材料,其中包括中印者的鲜血为引,而这需要你的全力配合。”
奇诺不语。
陆羽倾也没多说什么,她望向天际,默默走向避难所,独自低吟着:“地震山摇、风暴摧城,而后天幕蒙尘,凋零的诅咒降临于长子,苍穹降下血雨,死者因而重现人间,直至万物凋零。”
“如果你执迷不悟,七灾最后会摧毁薄暮城的所有人,包括你,也包括我。”
第一百八十四章 破印术式
当天,滴露27日傍晚。
第二灾,风暴降临。
“轰隆隆——”巨响之声骤然再起,不亚于先前的地震,但它却不来自地底,而是从苍穹传来。
只见天边风起云涌,巨大的龙卷接连暴起,如一柄柄长枪般凌空飞射,几欲击穿长空,古兽咆哮般的怒吼从天际不断传出,最后汇聚成铺天盖地的黑云。
大自然的威严,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薄暮城的天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永不透光的黑布,阴霾笼罩着整片天空,暴雨从黑云中肆意倾泻而下,狂风如同带着巨龙般的咆哮,在地面积水掀起阵阵水幕。
风暴将避难点的雨帐摧毁得四分五裂,平民们失去了最后的容身之地,只能在雨中瑟瑟发抖。
按照本来的计划,在避难点安置完毕后,士兵们会带平民分批离开薄暮城,前往临近城镇避难。
但这般暴雨滂沱,狂风肆虐,已经根本没有办法行动了。
别说人,连马匹都已经变得乏力。
一批批战马驮着救灾物资,不停发出暴躁的嘶鸣,马蹄铁在泥泞中不断打滑,往往要好几分钟才能走出百米。
就这样,大量物资在运输途中搁浅,甚至被狂风暴雨摧毁。
要不是拜萨带着士兵用肉身携带物资,顶着暴风雨送往各避难点,平民们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如果说地震可能存在偶然性,那么现在风暴降临,且和陆羽倾所述的七灾顺序一模一样,这恐怕就不是所谓的天灾了,更似人为。
奇诺在一处避难点找到埃墨,这个老头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头发一根根粘住,堂堂主城级监察官,落魄得跟路边乞丐似的。
奇诺上前问道:“埃墨大人,你对阴阳术了解多少?”
埃墨摇摇头:“了解一些,但并不多。我们艾力克家族的魂术,在功能上和阴阳术相似,但二者并非同源,各种招式以及理论都不共通。”
奇诺指了指自己颈侧的天谴印:“这东西,你以前听说过吗?”
埃墨:“我虽然只是第3序列的「魂渡」,但有关魂术的书我都看过。我只能告诉你,魂术里没有什么天谴印。”
“如果要以魂术引发昨天那样的地震,以及今天这种规模的风暴,至少要第6序列的「大魔导师」。”
埃墨说到这里,补充道:“再次重申,魂术和阴阳术不一样,阴阳师那边有没有天谴印、七星连珠、七灾的说法,我并不知晓。”
奇诺:“关于破咒的阴阳术书籍,你了解多少?”
埃墨:“前几年,我前往京畿做学术交流的时候,有和几位阴阳师交谈过。关于破咒之术,他们好像有一本专门的书...叫什么来着...《破法经》?好像是这个名字。”
奇诺:“你看过整本书的内容?”
埃墨:“当然没有。阴阳术书籍是远东皇朝的军事机密,不可能给我这个多古兰德的魂术师翻阅,否则「阴阳司」里得有一大批官吏掉脑袋。”
奇诺:“《破法经》这种阴阳术书籍,一般是存在哪里?”
埃墨:“远东皇朝六司各尽其责,跟阴阳术相关的书籍,当然是存放在京畿阴阳司大书库。”
奇诺:“知道了,谢谢。”
离开埃墨后,奇诺又在另一处安置点找到陆羽倾。
陆羽倾一看奇诺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干粮:“你想通了?愿意配合我破咒?”
奇诺:“我有个问题。你之前说,天谴印是因为有人作恶太多,上苍降下天谴,致使七星连珠。那有没有一种阴阳术,可以主动对别人施加天谴印,并起到七星连珠、七灾降临的效果?”
陆羽倾不假思索点头:“当然有,天谴咒印,但它需要极其强大的术力,有这种术力的阴阳师,基本都是朝中的四爪金龙,实力仅在「天悬司」首领苍玄之下。”
奇诺心中一沉,打开畏惧体系,在强化目录中搜索。
很快,他就看到了阴阳术的相关强化。
阴阳术和灵能一样,都是一整个体系,除了解锁最基本的术力,还有多如繁星的分支。
果不其然,天谴咒印亦在其列。
这么说...这次入侵的轮回者里有阴阳师?自己身上这个天谴印,就是对方下的?
但这有些奇怪,陆羽倾刚才说,能释放天谴印的阴阳师,大多是朝中的四爪金龙。
四爪金龙的实力,和王领家族第6序列相当,属于这个世界的顶尖战力,都是可以一个人单挑数支满编军团的存在。
畏惧体系里的天谴咒印,不算上前置强化,光是单独兑换这个咒术,就需要1000万畏惧值!相当于轮回者的s级奖励点。
这只是第4次入侵,轮回者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阴阳师?
要按这个强度增长下去,再过几次入侵,来的轮回者岂不是都可以一招轰爆一座城市?
这显然是不均衡的。
又或者...这个天谴印不是轮回者下的,而是他们请动了远东皇朝的某位四爪金龙?
这倒是有可能...本土势力可不只是拒绝者能用,轮回者也能用。
比如第1次入侵的李民凯,就是用银月买通了大漠马匪。
奇诺寻找片刻,找到了天谴咒印的解咒术,算上所有必要前置强化,得要124万畏惧值,他现在远远达不到。
奇诺继续问:“就算我配合你,你一个一爪金龙的阴阳师,能解四爪金龙布下的咒印?”
陆羽倾答道:“你可能对阴阳术不了解。阴阳术的攻守,和纯拼力量的掰手腕不同。阴阳五行相生相克,每一种术式都有破解方法,只要印、阵、咒、符组合得好,以下克上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四爪金龙阴阳师只是术力比我浩瀚,能释放更多我无法掌握的阴阳术。而对于已经释放的天谴咒印,只要中印者予以配合,我们一爪金龙都能破解。”
奇诺:“那这样吧,我去通过总督府与京畿取得联系,让他们派遣一位阴阳师过来,帮我解咒。”
陆羽倾攥着秀拳:“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为什么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奇诺:“我只是不想你太操劳。就这么定了,我现在派人去总督府。”
陆羽倾:“我只提醒你一句,等你再从京畿请一位阴阳师回来,你已经和薄暮城一起长眠了。”
奇诺:“为什么?”
陆羽倾:“七灾,一日一灾,七日内无法解咒,便是万物凋零的湮灭。”
“你派人去总督府,总督府和京畿交涉,京畿再派阴阳师过来...这来来回回要几天?少说得要一个月吧?”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风暴灾,只剩五天时间。哪怕阴阳师现在从京畿启程,全程骑乘快马,也已经来不及了。”
奇诺沉默了许久,默默问道:“你看过破解天谴咒印的书?”
陆羽倾翻了个白眼:“当然看过,不然我来干嘛?”
奇诺:“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陆羽倾:“这不重要吧,我看过就行了。”
奇诺:“我很好奇。”
陆羽倾:“好吧,但我只能告诉你名字,《破法经》,具体内容我不能说,那是朝中机密。”
奇诺:“谢谢。”
陆羽倾:“我们立刻开始?早一日破咒,就能少受一灾,也会减少很多无辜伤亡。”
奇诺:“再说吧。”
陆羽倾愣神之际,奇诺已经走了。
奇诺来到一处无人的隐蔽角落,把小黑猫放到地上,说:“变人。”
小黑猫变为人形,寒衣不停拍着身上的黑衣,抱怨道:“这暴雨真可恶,毛皮全被打湿了。”
奇诺:“你从这里出发前往京畿,往返要多久?”
寒衣想了想,说:“薄暮城离京畿上千里,中间全是大漠地域,正常商队往返,一般要15天。我在猫形态下全力奔跑的话,应该3天就行。”
奇诺:“给你一个任务,潜入京畿阴阳司大书库,窃取一本名为《破法经》的书,就刚才埃墨和陆羽倾提到的那本。”
寒衣起初有些犹豫,虽然她以前也没少接偷窃任务,但还真没进过京畿,不知道那里守卫情况如何。
但她还是乖巧点头:“好,那给我2天时间踩点,总共5天。5天后如果我没回来,你就直接让阴阳师帮你解咒,活下去,然后养只新猫吧。”
奇诺不禁莞尔:“看不出,你还挺有觉悟?”
“死都死了,我还能管着你?你就是养100只,都跟我没关系了。”寒衣的语气很轻散,并没有什么危机感。
奇诺:“那就尽力活着吧。能让我这么喜欢的猫,我可能遇不到第二只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持刀对拼
寒衣离开薄暮城,飞驰向京畿时,风暴总算慢慢小了一些,避难点也得以重新支起雨棚。
物资运到,拜萨正带兵给平民们分发口粮,边发边安慰:“大家放心,等暴风雨过去,我们会带着大家转移到临近城市避难,一定要坚持住!”
因为之前被雨淋得湿透了,再加上滴露季气温也就10度左右,平民们一个个精神萎靡,冻得瑟瑟发抖,又实在没有干衣服可以换,就只能聚在火旁取暖。
一个小女孩冻得嘴唇发白,不停咳嗽,拜萨赶忙呼唤道:“帕拉丁!你那边还有没有姜汤?”
“有!我给你端来。”帕拉丁捧着自己那碗姜汤走过来,蹲到小女孩身旁,“来,把这碗汤喝了,暖一暖身体,喝完就会好起来的。”
小女孩虽然乖乖喝了几口汤,但健康状况实在太糟糕了,没喝两口竟直接冻晕过去。
父母见此急得大哭,帕拉丁和拜萨却是束手无策,只能在心中暗骂神明不公。
“你们...在干什么?”这时,迷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拜萨扭头一看,面无表情说:“哦,洋娃娃,你终于来了,一起帮忙分发物资吧。”
妮蔻不解地看着众人,眼神极其困惑:“你们为什么都坐在这里?”
平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男人缩着头,小声说:“我们的家都没了,不坐在这里,还能去哪...”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你们都好奇怪...”妮蔻茫然地环顾四周,雨水顺着面颊不流淌,从下巴不停滴落,眼神在雨幕中飘忽不定,“从昨天晚上开始,大家就都在大吼大叫,在街上乱跑...拜萨你们也是,莫名其妙把所有人赶到一起,然后给他们发军用干粮...这很奇怪啊!你们到底在干嘛?!”
“这人脑袋坏了。”拜萨理都懒得理她,继续给平民们分发物资,头也不回说,“你要么在这帮忙,要么赶紧滚。我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大作用,至少别给我添乱。”
眼看平民们可怜兮兮地啃着干粮,妮蔻看不下去了,快步冲过来拉起一个平民,焦急地说:“你们别在这坐着,都回家去!为什么要吃这些东西?这些是紧急时期用的物资,不是给你们现在吃的!”
平民被妮蔻吓到了,缩着头哆哆嗦嗦说:“家都没了,我怎么回...”
“什么家没了?!”妮蔻回身望去,看着化作废墟的薄暮城,追问道,“你家在哪?”
平民:“金羽大街103号...”
妮蔻疾声说:“我就是从金羽大街过来的,那里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你快回家!”
眼看妮蔻把平民拉起来往外推,拜萨顿时厉喝一声,过来擒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别说金羽大街,现在整个薄暮城一片废墟,你不帮助平民也就算了,还要把人赶走?!王城来的人都这么冷血?!”
“废墟...”妮蔻看拜萨的眼神,就像在看怪物,“你绝对是疯了...你把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是什么居心?!”
拜萨感觉情况不太对,下意识用手握住刀柄,冷声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是薄暮城军事统领,行政官大人赋予了我先斩后奏的权力,你再在这里蛊惑人心,小心我不客气。”
妮蔻虽然个子矮,容貌精致,平时安安静静,活像一只小兔子,但关键时候气势上丝毫不输拜萨,她也握住剑柄,冷声回以警告:“我是行政官大人的近身侍卫,现在怀疑你暗中谋乱!立刻遣散这些非法聚集的人群!”
“你想死是吧?”拜萨脸上一抽一抽,显然怒意到了极点。
帕拉丁站到拜萨身边,看着妮蔻,扶刀冷笑道:“你刚来薄暮城的时候,老子就觉得很奇怪,你这家伙整天不露面,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嘛。说!你是不是行政官大人的政敌派来的?想暗中搞破坏,给他加一个救灾不力的罪名?”
妮蔻握紧佩剑,将剑锋露出三寸,不退不让:“我,近身侍卫妮蔻·海尔辛,命令你们立刻放下佩刀!跟我去行政官大人那里把话说清楚!”
“干!别跟她废话,砍了再说!”拜萨大怒,猛地跨出数米,一刀劈向妮蔻面门。
妮蔻娇小的身躯爆发出一股强盛气势,竟没有拔剑,而是握紧秀拳,向拜萨的佩刀迎了上去。
“铛!”妮蔻直接以拳面击打刀锋,星火溅起。
拜萨被震得后退三步,惊愕地看了一眼佩刀的缺口,又看向妮蔻,只见她拳上覆盖了一层燃烧的金火,刀枪不入,两相交锋下竟把他的刀震坏了。
帕拉丁见此暗骂道:“该死...这家伙是个超凡者!”
之前妮蔻刚来的时候,拜萨就已经听说过,妮蔻是预备役御前侍卫,拥有王室的太阳之力。
但拜萨眼看妮蔻个子这么小,自己又是个七尺男儿,潜意识里总瞧不起这个洋娃娃。
现在被人一拳回来,拜萨心里不服,再次持刀突前。
“铛!”在涌动的金火下,妮蔻再次以拳破刃,将其击退。
拜萨调整回状态,佩刀接连斩出,刀刀直取妮蔻心口或脖颈。
妮蔻侧身躲过攻击,燃烧着金火的五指紧绷成爪,猛地抓向佩刀刀身。
拜萨不避,改斩成刺,刀尖径直对准妮蔻心脏,同时舍身一撞,爆发出全数气力,与她互拼生死。
“哧!”妮蔻五指抓住刀身,但刃口爆发出的力道让她无法抓实,刀身顺着手掌划出,星火四溅。
下一瞬,妮蔻稍退半步,以此完美化解刀上透出的力道,随即手臂一扭,令刃尖偏移方向,并将拜萨拉向自己,一拳朝着他的腹部轰出。
拜萨这个军事统领也不是白当的,趁妮蔻发力拉扯,他顺势把刀抽出,侧身闪开拳锋,旋即一刀横推而出,以礼还礼,斩向妮蔻腰际。
两人厮杀时,帕拉丁也在侧方进攻,他和拜萨一起在希林镇服役了十几年,老战友之间早就配合得炉火纯青。
再加上妮蔻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御前侍卫,在预备役御前侍卫里还是倒数第一,仅仅只是觉醒了太阳之力而已,连第1序列的「火苗」都算不上,一时间被二人压制住。
拜萨和帕拉丁互相配合,刀光剑影间逼得妮蔻陷入危境,不断躲避,最后直接抽身而出,一个腾跃退后数米远。
拜萨和帕拉丁持刀而立,一左一右与妮蔻对峙。
妮蔻的神色逐渐变冷,她握住剑柄,抽剑出鞘,附着金火的长剑在空中洒下一片斑驳辉光,与淅淅沥沥的雨水交织在一起,冷酷的声音随之传来:“我本不想伤害行政官大人的手下,这是你们自找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灰幕升起
妮蔻的持剑动作优雅又不失锐气,娇小的身躯微微侧起,手、足、剑三者位于同一横切面,犹如千锤百炼般标准,没有丝毫可以挑剔的缺点,也因此透露着一种剑客独有的美感。
那双冷淡的眼瞳盯着拜萨和帕拉丁,在他们身上寻找破绽,剑锋随之微微挪动,太阳金火在空中荡漾如虹,杀气霎时蔓延开来。
拜萨和帕拉丁见此,心中不禁一沉。
虽然他们嘴上总说妮蔻是洋娃娃,但这好歹是王城来的人,她能被选进预备役御前侍卫,不管是自身潜力,还是武艺技巧,肯定都比他们这种边境小镇出来的边防军要强上很多。
刚才她拿拳头就能和他们打得平分秋色,现在动起武器,再加上太阳之力的金火,这要怎么应付...
太阳神印在妮蔻的眉心熊熊燃烧,在强大的经验与计算能力下,她眼前浮现起虚幻的场景,自己手中的长剑带着凌厉弧线突刺上前,与此同时,拜萨和帕拉丁停滞在原地,却兀然有虚影从本体脱离,做出各种闪避动作,往四面八方高速跃迁。
每一道虚影,都代表着自己出剑后,这二人可能做出的闪躲动作。
所有可能性都已收入瞳中。
无处可逃!
“荣归太阳。”妮蔻手腕抖落间剑光闪耀,青锋在太阳金火的映衬下溅起芒辉,精准匹配上原先预想的弧线,这是可以将眼前二人同时击溃的角度。
然而,她一步还没踏出,突然“嘭”一声,后脑勺一重,整个人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妮蔻身后,卢戈扔掉手中沾血的大石块,骂骂咧咧道:“奶奶的,你们在这里搞什么东西?尤其你,拜萨,你还是军事统领,连一个小矮子都打不过!真丢人!”
二人收刀入鞘,拜萨暗戳戳回嘴:“奇诺大人也矮,你打得过他吗?”
“我我我...我不跟你吵!”卢戈赶忙中止话题,他踹了一脚昏迷的妮蔻,疑惑地问,“这人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神才知道。”拜萨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皱眉说,“这家伙突然跑过来胡言乱语,说我们疯了,薄暮城没有任何问题,还要把平民们赶回家,不让他们待在这里。”
卢戈望向此起彼伏的废墟,直接气笑了:“这人真有意思,怕不是在密谋什么坏事?”
“绑了再说,等灾难过去,再交给大人听候发落。”拜萨说完,跟帕拉丁、卢戈一起将妮蔻五花大绑。
三人知道妮蔻是超凡者,能使用太阳之力,因此不仅把她绑了个里三圈外三圈,还找来一个铁桶,把她装里面,再丢进铁笼锁死,确保她难以挣脱。
晃动中,妮蔻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三个大汉站在笼外冷笑。
妮蔻拼了命地挣扎,却难以脱身,就像一只被猎人抓住的小白兔。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三人,语气软了下来:“听我说...情况不对劲!请带我去见行政官大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薄暮城被摧毁了,但在我眼里,这里没有异常!没有任何异常!”
“行政官大人信任我,把我从王城带了回来,我对他很感激,不会故意给他添乱的!你们信我!信我啊!”
卢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脚把铁笼踢倒,和拜萨帕拉丁骂骂咧咧离去:“大人真倒霉,带了个傻子回来。”
妮蔻倒在积水中动弹不得,无助地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
...
又一夜过去。
滴露2八日清晨。
平民们躲在雨帐下,围着一处又一处篝火,前热后冷,睡得很不踏实,还有一些体弱的人睡着睡着就再没醒来,时不时能听到亲者的痛哭,但大家好像都麻木了。
此时,奇诺正在给希林镇三人组下达命令。
奇诺:“拜萨,今天雨小了很多,你组织一下大部队,带着平民离开薄暮城,把他们安置到临近城镇,避难途中所有大小事宜你代我处理。”
拜萨:“是!”
奇诺:“之前给总督府的那封求援信迟迟没有回应,我怀疑是被天外来客拦截了。现在驿站被毁,信鸽全都飞了,只能靠人力送信。”
“帕拉丁,你去王城。卢戈,你去风云关总督府。请上头派出精兵驰援薄暮城,务必带来高序列超凡者!而且要快!”
帕拉丁、卢戈:“是!”
“呜!——”三人还未动身,忽有异响自天际大起。
白昼隐耀,天空变得灰暗,灰幕如潮水般开始涌动,一时间风云倒卷,愈发厚重,让人产生了它正在倾轧向大地的错觉。
最初,大家以为又要下暴雨了,但凝目看去,那并非高空积雨云,而是如雾霭般的灰色物质,笼罩在整个天幕。
极目远眺,会发现不仅仅是天空,薄暮城边缘也出现了这样的灰色物质。
灰幕笼罩了整座城市,令其与外界隔绝,犹如要将这方废土囚禁于世间。
正当奇诺和希林镇三人组抬头注视灰幕时,陆羽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地震山摇、风暴摧城,而后天幕蒙尘...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离开薄暮城...”
奇诺:“为什么?”
陆羽倾:“正如你所看到的,灰幕隔绝了这座城市,它会一直持续到七灾终末。这期间,生灵可以从外面进来,但无法从里面出去。”
奇诺:“能进不能出,这是什么道理?”
陆羽倾:“冥冥之事,非凡人所能理解。”
奇诺思索片刻,走向避难点。
陆羽倾皱眉跟在后面:“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非得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吗?!”
奇诺不理她,径直走到士兵们前方,从怀中取出一枚银月,高举于空中:“我需要一批志愿者,替我去验证一件事。”
“我先把话说清楚,这件事危险性很高,极有可能致死,我不强迫任何人。”
“但如果有人自愿去做,他的家属会得到200枚银月。若因此死去,他的家属依旧享受烈士待遇——300枚银月抚恤金,全家列入医疗保障体系,此生无忧。”
“你...”陆羽倾意识到奇诺要干嘛,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大家别听他的!天幕蒙尘,所有试图离开薄暮城的人都会死,不要拿自己的生命给人做实验!”
士兵们们看看奇诺,又看看陆羽倾,最后目光落在那枚银月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如此重赏!
这处避难点有500多名士兵,直接站出来200多人。
奇诺:“父母尚在,在家是独子、或子嗣没成年的,后退。”
一大批士兵退入队列,留在原地的只有24人。
奇诺看着这24人,指向远处被灰幕笼罩的城门,说:“你们只有一个任务,穿过那层灰幕,离开薄暮城。”
24名士兵重重点头,向城门走去。
陆羽倾焦急地拦住他们,质问道:“灰幕只能进不能出,所有现在离开薄暮城的人都会毙亡,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士兵们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最后,一名伍长鼓起勇气,声音很轻,却充斥着难言的力量:“有了这些银月,我的孩子就可以去学校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陆羽倾呆滞之际,士兵们和她擦肩而过,向着庞大的灰幕走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长子凋零
24名士兵一脸紧张地站在城门口,前方就是笼罩整个薄暮城的灰幕。
虽然巨额赏赐让他们有赌命的勇气,但显然,在死亡面前,不是谁都能承受这种压力。
有19人在庞大的灰幕前退缩了,想要退出。
奇诺没有为难他们,放他们回去和妻儿团聚,一家人只感觉劫后余生,拥住彼此抱头痛哭。
剩下5人铁了心要上,对于这些只能赚取铜月的士兵来说,不管是死是活,都有一大笔银月进账。
这些银月足够让自己的孩子去读几年书,如果能获得优异成绩,博得一官半职,晋升银月阶级,就能彻底改变家族的命运,从社会底层的泥潭脱身。
5名士兵和痛哭流涕的家人告别,留下遗言,出发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城门,迈向灰幕。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人声死寂,唯有风在呼啸。
当士兵们触及灰幕,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们突然惨叫起来,用手开始挠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身上的血肉全部挠烂。
“啊!!!啊!!!”
“有东西在我身体里!救命!!”
“唔啊!别咬我!...从我身体里出来!!!”
他们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仿佛是想将什么东西从体内抓出来,浑身上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最后,5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腐化成一具具干尸,倒在灰幕中。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当残忍的事实展现在面前,大家意识到,出不去了...所有人都将被困死在这里。
“我们完了...大家都会死吗...”
“呜...有没有谁可以救救我们...”
“阴阳师大人,行政官大人,请想办法救救我们吧...”
“宝宝,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
人声鼎沸,奇诺穿过人群,给跪地痛哭的家属们下发300枚银月抚恤金,派医疗官记下他们的名字。
他随后走到陆羽倾身旁,淡淡地问:“你之前说过,从外面进来的人,不会变成他们那样,对吗?”
陆羽倾点头:“天幕蒙尘,可以进,不能出。”
“好的。”奇诺转身离去。
“行政官!”陆羽倾唤住奇诺,攥紧秀拳看着他的背影,“你到底在等什么?!”
奇诺侧过脸,语气平静:“还有一件事,我必须亲眼确认。”
陆羽倾眼神悲哀,笑得很凄惨:“灰幕过后,便是长子凋零,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奇诺什么话都没说,背对着她离去。
...
当天晚上,时针越过24点,进入滴露29日。
“不!!!!...”
第一声哀嚎从何处响起,已经不得而知。
它就像往油田中投入了火星,以燎原之势扩散,一声又一声哭嚎此起彼伏,烧遍整个薄暮城,将深夜虚伪的宁静彻底撕破。
12处避难点的士兵们赶忙点起火炬,将黑夜照得通明。
没有血腥,没有杀戮,却是一片人间炼狱之景。
“孩子!我的孩子!!!”父母们涕泗横流地抱紧怀中的孩子,他们已经没了动静,就这么在睡梦中凋零,死得悄无声息。
死者数量有多少,已经难以统计,全都是各个家庭的长子。
有些已经是青壮年,年老体弱的父母在尸体旁哭得死去活来。
也有些还没成年,尚未长大的身体倒在父母怀中,宛若儿时的乖巧安眠,却再也不会醒来。
这庞大的死亡实在太精准了,各家长子无论性别、年龄、出身、职业...无人得以生还。
而那些并非长子,抱着先于自己出生的哥哥、姐姐啼哭的孩子,没有一个遭到误伤。
地震山摇、风暴摧城,而后天幕蒙尘,凋零的诅咒降临于长子...
天谴的七灾预言化作死神手中的镰刀,犹若割除成熟的稻穗般收走灵魂,而那些未成熟的稻穗,死神一株都没要。
奇诺在各个避难点巡视,失去长子的父母们哭得撕心裂肺,那些出于种种原因没有子嗣的男男女女,反倒成为了灾难中最幸运的人。
有平民抱着长子的尸体跪倒在地,向奇诺痛哭哀求:“行政官大人,请您相信阴阳师大人说的话,替我们抹平这场灾难吧!”
长子凋零只是第四灾,后面还有三灾,恐惧已经击溃了平民们的心防,他们被灰幕困在薄暮城这座孤岛,无处可逃,阴阳师的解咒之术成为了唯一的希望。
“大人!请让阴阳师救救我们!”众人纷纷跪倒在地,拼了命地给奇诺磕头,裹挟着汹涌民意的哀求从四面八方而来,仿若化作一堵堵墙压向奇诺,要把他压碎。
奇诺淡漠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所有墙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全部灰飞烟灭,他只是很简单说了一句:“再给我一些时间。”
当奇诺巡视到最后一处,即陆羽倾所在的避难点,所有随行士兵都陷入了难以言述的震撼。
只见陆羽倾坐镇于避难点最中心,她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血液流淌在地上,猩红色的纹路不断向外延伸,交汇,穿越起伏不定的人群,最后汇聚成庞大的阴阳卦盘,将这处避难点的数万平民全部笼罩其中。
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惊门、死门...卦盘八门附近聚集着铺天盖地的可怖死气,黑雾浓如深墨,阴云弥漫间白骨乍现,似有魍魉咆哮,越发凄厉,伴随着大作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然而,在阴阳咒术之下,这些黑雾死气全部被困死在卦盘八门,未能入侵分毫。
陆羽倾的精神极度萎靡,衣袍已经被鲜血浸染,她取出袖下一张金色符咒,汲取其中术力,以自损修为的代价灌注于筋脉,最后快速结印。
“皆为苍生...”陆羽倾道袍一挥,袖下忽然金光四起,瑞映千条,猎猎作响的符咒纷飞飘出,它们原本仅有只掌大小,却在悲飒黑风中涨至数丈,宛若参天巨壁。
八张符咒坐落于卦盘八门,放出隆隆巨响,声势浩大,随着她最后一声厉喝,符咒爆发出惊天之力,金光呼啸间犹若洪流过境,刹那吞没浓如黑墨的死气,与其一同化作璀璨星火,消失于茫茫黑夜。
死气消散之后,父母们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孩子们也依偎着父母,没有痛哭,没有哀嚎,唯有劫后余生的相拥而泣。
阴阳阵下,无一长子凋零。
难以言述的震撼涌遍士兵全身,在前面那些避难点,太多的离别与死亡让他们变得麻木,此时却兀然感觉体内热血奔腾,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一束光。
在平民们自发的簇拥搀扶下,陆羽倾步履蹒跚走向奇诺,她已极度虚弱,就像落叶般摇摇欲坠,声音细如秋蝉哀鸣:“接下来...便是...血...雨...”
“阴阳师大人!”士兵们赶忙将昏迷的陆羽倾扶住,将她带往篝火旁休憩。
拜萨站在奇诺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被抬走的陆羽倾:“大人,我们...”
奇诺什么都没说,视线望向东方,望向京畿的方向。
...
第一百八十八章 窃取秘书
远东皇朝,京畿重地。
无边铅云绵延如海,滂沱雨幕遮天盖月。
皇宫灯火在雨幕中明灭不定,炽盛雷光乍现,劈裂如墨黑夜,霎时间亮如白昼,接天连地的雷蛇当空狂舞。
阴阳司大书库外,一名主簿锁好大门,正欲施术将书库封锁,旁边的火炬突然晃了一下,在这短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间隙,他的视线已经搜遍任何可能匿敌的角落。
这时,黑影兀然闪过,主簿眼神一凛,穿着官靴的右脚猛地向旁侧踩去,却踩了个空。
紧接着,主簿定睛一看,只见一团小煤球躲在角落,神秘的猫瞳倒映着灯火的光,对他轻轻喵了一声。
“嘿?哪来的小猫崽?”当今天子从不滥杀皇宫里的野猫,主簿也没对小黑猫的出现感到奇怪,只是挥手驱赶,“去去去,我要施术了。”
小黑猫还挺通人性,无声遁入阴影,消失不见。
主簿双手快速结印,随着咒术低语,阴阳卦盘于身下浮现,五行之力快速扩散至附近的五根石柱,神秘的纹路于石身攀延,仿若在夜幕中亮起条条星火。
“前有黄神,后有越章。宫封鬼门,不避豪强。借地五方升涛浪,镇!”咒语落定,五色炽盛光华从五根石柱暴起,于顶空苍穹汇聚,随即又如陨星般下坠,形成半透明的咒法巨罩,将阴阳司大书库整个笼罩。
主簿一甩袖袍,回身离去。
不多时,小黑猫从黑暗中探出头,它嘴里叼着一样东西,赫然是刚才从主簿腰间偷来的铭牌。
此时,咒法巨罩将大书库与外界彻底隔绝,在其被暴力打破或主动解除前,外人无法入内,连雨水落在罩上都未能渗透分毫。
但有一样东西例外...
小黑猫叼着铭牌靠近巨罩,身体直接进入,就像用手穿透泡泡那般,没受到任何阻隔。
阴阳司铭牌,携此物者,可不受咒法巨罩影响。
小黑猫穿过巨罩,在庭院快速奔跑,爪下带起纷飞的水花,在夜色和暴雨的掩护下,悄无声息进入前方的巨大建筑。
天边闪过惊雷,闪电短暂地照亮了那被水雾遮盖的门牌,充满古韵的字体印刻在上面:阴阳司大书库。
正门底下有一小条缝。
众所周知,猫是液体。
小黑猫挤进缝隙,爪子不停扒着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此时天降暴雨,雷声轰鸣,如此轻微的声音早就埋葬在了雨夜里。
从底缝钻进去后,虽然这里没有任何光亮,黑灯瞎火,但猫有一双夜视的眼睛,周围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大书库里无人值守,毕竟人力再怎么也比不上咒术管用。
书库内部面积极大,敞如广场,书架呈螺旋式结构,攀延至数十米高的天花板顶端,藏书浩瀚如群星,且全部被阴阳咒印封锁。
所幸,阴阳师们平时为了方便寻书,书籍摆放很有命名规律,再加上有铭牌在,不会被咒印所挡。
很快,小黑猫通过命名规律,找到了《破法经》。
只有孤零零一本,没有第二本。
在确认其它书架没有同名书籍后,小黑猫叼着书和铭牌,逃离阴阳司大书库。
刚出咒法巨罩,雨中突然有火龙般延绵的火炬由远及近,小黑猫眼瞳一凛,将铭牌扔在地上,叼着书躲到角落。
来者有13人,其中12人都是二爪金龙,从官帽和袍袖刺绣来看,应该是「天悬司」的宫廷禁卫,剩下那个是刚才的「阴阳司」主簿。
为首的二爪金龙冷声说:“主簿大人,遗失铭牌可不是小事,你再想想,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偷走了?”
主簿此时吓得脸色惨白,他刚才回府的路上,突然发现铭牌丢了,一刻都不敢耽误,赶紧向天悬司汇报,以求减小损失。
他是大书库主簿,如果遗失铭牌不报,导致贼人进入大书库窃取秘书,那直接就是诛灭九族的下场!
“铭牌...铭牌...”因为天太黑,主簿甚至直接趴在地上,慌张地到处爬来爬去,紧盯着地面搜寻。
摸索了一圈,熟悉的触感传来,他赶忙抓起来,定睛一看,顿时大喜:“哎在在在在在!原来掉在这!可能是挂绳松了,没绑紧...”
二爪金龙们过来一看,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日后还请主簿大人好生保管,否则上头真让我们法办,哥几个也很为难。”二爪金龙不冷不热地打着官腔。
主簿抹去额上的雨水和冷汗,攥紧铭牌,不停点头哈腰:“一定!一定...”
二爪金龙正欲离去,却突然顿了顿,回身说:“不妨一起进去看看吧,讨个安心。”
“也好,几位先请。”主簿施术,将巨罩打开一块,带着众人进入,再关上,向大书库走去。
小黑猫眼神一凛,四爪轮番踏地,急速逃离皇宫。
半刻钟后,它刚逃至皇宫边缘,天边忽有火光穿透雨幕,在空中炸起一片惊雷,兵卒厉喝声随即响起。
天穹越来越亮,到处都是橘红色的光,从高处望去,京畿重地已是一片烽火,整座皇宫像在熊熊燃烧。
延绵的皇旗在城中高速穿梭,20万禁军全部被调动起来,犹如在火焰中穿行的长龙,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沙尘与硝烟的味道。
显然,大书库那边已经发现《破法经》失窃,正在封锁皇宫。
所幸禁军主要奔向大书库附近,再加上小黑猫太小,普通的墙和门挡不住它,又能随时躲进阴影,在万军包围中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得以自由穿梭。
小黑猫逃出包围圈,正前方是巨大的西宫朱雀门,身后是烽火延绵的皇宫,只需跨过眼前这座朱雀桥,出门后便可逃出生天。
然而,它刚踏上朱雀桥一步,突然发现面前有什么东西在飘,定睛一看,是一片羽毛。
金色凤羽随着晚风漂浮在空中,轻盈如幻,灼目的金色宛若在黑夜中绽放着炽盛光华,美得似乎不属于凡世。
紧接着,朱雀门城楼忽有火光冲天而起,嘹亮凤鸣随之爆发。
“咻——”
巨大的鸾凤从城楼振翅而过,翱翔间洒下一片又一片燃烧的星火,细看却是极尽闪耀的金光羽毛,遮蔽苍穹,无穷无尽,似要代替漫天雨水占据这方天地。
凤鸣碧落,鸾凤展翅掀起璀璨光幕,最后方向一转,犹若陨星般向朱雀桥俯冲,形体愈发愈小,坠地时蓦然炸出一片金火,漫天羽毛瞬间归拢,凝为人形。
鸾凤栖落处,娇小的人影伫立在朱雀桥尽头,绽着寒芒的黄金瞳在雨幕中冷如清辉,毫无感情地看着小黑猫,水珠从那精致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滑落,滴在威压沉重的四爪金龙袍上...
远东皇朝首席强者,天悬司首领,苍玄!
第一百八十九章 羲和墨毫
“羲和墨毫,神兵异名录第六位,笔长八寸,重四斤三两。民间有云,初代苍玄为觅神兵游历四方,空中忽有火光大起,化为金乌。苍玄斩落灵鸟,锻骨为身,取羽为毫,以血为墨,绘世间万物,终随天子破军,而建天悬。据传,笔动可见灼目耀光逐日飞升,闻长鸣于昼间。”——《神兵异名录:羲和墨毫》
...
雨落如瀑。
小黑猫一看到前方的苍玄,顿时背毛炸起,化作人形。
寒衣将《破法经》藏于黑衣深处,金属指爪悄然启张,对苍玄呲出尖锐的虎牙。
“贼人授首。”苍玄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冷得令人发寒,仿若要把淅沥洒落的雨水化作漫天霜雪。
四爪金龙袍扬起,一支金笔出现在她手中。
此笔长约八寸,笔身似以某种异兽的骸骨所制,苍白间隐隐泛着耀光,笔尖并非狼鬃之毫,而是绮丽飞羽,沾染金血,挥动间似有鸾凤长鸣。
羲和墨毫,传说中天悬司首领代代相传的武器,功效未知,见者皆已毙命。
寒衣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扣动指爪触碰机关,爪上忽然开启细口,沾染致命毒药的飞针趁着夜色向苍玄袭去。
寒衣可不认为自己能打赢苍玄,尤其还是这种正面单挑,放毒针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咻——”
毒针射出的刹那,寒衣的身形已经化作残影,在桥墩上飞步连踏,准备一鼓作气冲过朱雀桥,逃出生天。
“犬。”毫无感情的声音从旁侧。
寒衣定睛一看,毒针早已全部被打落在地。苍玄手握羲和墨毫,金光闪耀间于空中快速挥动。
在鸾凤的长鸣声中,茫茫虚空仿若成了羲和墨毫笔下的画纸,每一笔都留下太阳般灼目的痕迹,无穷无尽的金墨开始翻滚汹涌,纵横交错,以归宗之势聚拢为一只栩栩如生的巨兽。
在寒衣惊愕的注视下,画在空中的巨兽爆发出实质化的金光,不停膨胀,扭曲,最后竟从“纸”上跃下,拦在她面前。
从外形上看,这头巨兽酷似獒犬,其大如百牛,浑身上下皆是金光极尽闪耀,如若细看,会发现从鬓到骨皆有水墨晕染的痕迹,赫然是羲和墨毫绘出的活物!
“吼!”巨兽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喷吐的气压竟直接摧垮音障,音爆气浪让周围空气如同水波般震荡。
寒衣纵然试图掩耳,却依旧被震得双耳出血,脑海里满是尖锐的蜂鸣,意识像是被撕成了一块块,黑暗不停漫上视野。
紧接着,致命的风压从前方来袭,在求生本能下,她强迫自己集中意识,直接翻身坠桥。
“轰!!!”巨兽的血盆大口直接将桥墩咬碎,坚硬的花岗岩在它口中就像豆腐,兽齿间不停掉出残渣。
可以想象,如果刚才寒衣没躲开,被巨兽一口咬中,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在落水前,寒衣再次扣动指爪机关,射出飞索刺入旁侧桥身,修长的身躯吊于半空,借着下坠的冲击力向前荡去,仿若惊鸿跃迁。
巨兽穷追不舍,但庞大的身形终究有些笨重,每次都慢寒衣一步。
它还没来得及把此处桥墩咬碎,寒衣已经收回飞索,黑衣猎猎,荡向下一个桥墩。
“枪。”苍玄持握羲和墨毫,大开大合之绘势宛若开山裂石,点、划、涂、拉...道道金墨于空中乍现,最后汇聚为一杆七尺长枪。
绘毕,长枪燃起鸾凤金火,极尽炙热的温度如同骇浪般扩散而去,空气中的水分刹那间被灼干,方圆百米的雨幕全部蒸发,变为一片晴区。
长枪掉转方向,锁定寒衣的身影,随着苍玄笔落,它就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以浩瀚之势袭来。
寒衣瞳中倒映着极速逼近的长枪,左手探入怀中,紧捏一块玉石。
这是奇诺临行前给她的东西,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只是告诉她,遇到致命危险就捏在手上。
“轰!!!”当长枪突至寒衣身前,玉石突然爆发出一阵白芒,瞬间化作屏障。
这是奇诺用10000点尊敬值换来的防御器具,而且是不可充能的一次性物品,防御能量极其庞大,足以挡住大口径战舰主炮。
然而,就是这么一件强大的防具,在长枪袭来的瞬间,其屏障竟刹那被击破,化作漫天荧光消失,不留痕迹。
不过,这块玉石并非毫无作用,它毕竟是一块防具,至少将长枪阻挡片刻,为寒衣争取了0.5秒左右的时间。
寒衣射出飞索,试图在空中侧身,但0.5秒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她的侧肋依旧被长枪刮到,伤口深可见骨,羲和墨毫的能量也在身上肆虐,犹若海啸般涌遍全身。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仿佛每个关节都在撕裂,每块骨头都在崩碎,浑身上下片片血肉都在剥离而去,寸寸筋脉都传来强烈的灼烧感。
寒衣被飞索吊着,重重摔在桥墩上,整个人在桥面滚出去四五圈,倒在地上不停吐血。
她挣扎着爬起来,刚想继续向城门逃跑,苍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兵。”
凤鸣再起,羲和墨毫震荡,金墨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灼目海洋,金浪涛涛,延绵不绝,顷刻席卷整个朱雀桥。
寒衣足下的地面已经被金墨彻底淹没,身躯在澎湃金浪下起伏不定,宛若深海上的一叶孤舟。
苍玄小手一挥,笔尖于空中洒出最后一滴斑驳金墨。
紧接着,异变突生。
覆盖桥面的金墨犹若惊涛骇浪般开始翻腾,一阵又一阵喧嚣肆虐,不停隆起,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浪冲出。
金墨怒涛滂沱,铺天盖地的天悬司禁卫旗帜从浪中浮现,它们皆为墨底,以金色绘刃,于汹涌能量中不停狂舞,象征着天子麾下不可撼动的力量与威严。
无数旗帜破墨而出,淅淅沥沥的金色能量从织边滴下,落在持旗者身上。
它们并非活物,而是一个个以金墨绘制的禁卫,体型最小的也有5米高,披挂炙金重铠,手持巨刃,金色眼瞳与身下的金海交相辉映,磅礴气势呼啸而出。
这些金墨禁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几乎挤满了整座朱雀桥,飘扬的禁卫旗帜在空中延绵交错,将寒衣的逃生之路彻底阻断。
第一百九十章 鸣金收兵
寒衣望向前方,眼神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些禁卫双瞳炙金,皆由羲和墨毫绘制,不是活物,不会受伤,也不畏死亡。
这种敌人是最难对付的,它们会一直缠着你,根本不会溃退,要么将它们杀个干净,要么就是干脆不打,想办法逃。
对于擅长背后下手的大漠刺客来说,显然只能选择后者。
寒衣试图寻找禁卫阵型中的缝隙,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根本数不清,目及可视皆为旗帜纵横,巨刃交错。
金墨禁卫无限挤压寒衣的站立空间,将其围堵在其中,周身光芒形成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手中巨刃纵然璀璨夺目,却更似死神的寒芒,毫不掩饰对鲜血的渴望。
“轰!”离寒衣最近的禁卫大步踏前,巨刃迎头劈下,掀起一片炙金浪潮。
毫无征兆,寒衣的身影消失不见,巨刃也因此劈了个空,在朱雀桥留下一道深达数米的砍痕。
再望向桥面,只见金海中有一个渺小的黑点在快速穿梭,若细细望去,会发现是一只煤球般的小黑猫,嘴里叼着书疾驰奔跑。
小黑猫身上有伤,侧肋能看见一道狰狞的豁口,隐约可见的惨白骨头和黑色毛皮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刚才被金墨长枪刺伤留下的,威力宣泄的后遗症仍然,导致它奔跑的时候身形不稳,跌跌撞撞。
不过,小黑猫的体型却能完美应付眼前的情景。
金墨禁卫体型巨大,动不动就是几米乃至十几米,先不提身手灵活不灵活,它们想要挥动巨刃斩中这么一只小黑猫,无异于笨拙的猩猩想要抓住飞虫。
小黑猫虽然有伤,但敏捷度尚在,它在金墨禁卫的阵型缝隙中来回穿梭,引得它们撞成一片。
巨人们被同伴挤撞,很快失去重心,接二连三摔倒在地,等再爬起来,小黑猫早已跑远。
就在小黑猫即将冲至朱雀桥头时,惊天凤鸣响彻长空,鸾凤再现苍穹,掀起漫天金火俯冲而下,轰然降至小黑猫面前。
鸾凤化体,凝为人形。
苍玄于斑驳洒下的金火中傲然而立,四爪金龙袍随风飘动,形同魅影,挥动间形成一片浩瀚光幕,金色眼瞳凌厉绽开,扫动间仿佛能撕裂一切。
“轰!”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苍玄手握羲和墨毫,笔尖化作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黑线,径直贯向小黑猫的喉咙。
世间色彩仿佛都被金色吞噬,蓦然掀起极致灼热,却又有无边无际的寒意席卷而来,半片炎狱,半片霜雪。
在死亡的压迫下,小黑猫的意识清明到极致,潜能在此刻爆发,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它眼中清晰了百倍千倍。
但这样的潜能爆发仅止于动态视觉,身体机能全然无法跟上,根本扭不开这夺命一击。
万般无奈下,它只能重归人形,张开锋利的指爪横斩向空中,划出一道状若残月的刺目厉芒。
“哐!”寒衣的金属指爪抓在羲和墨毫笔身,坚硬度丝毫无法对抗这般上古神兵,爪刃毫无悬念被震断。
所幸,寒衣孤注一掷下爆发出了极强的力量,爪断的同时也造成笔尖细微偏移。
这一刹那,寒衣再次幻化作猫,身形前扑规避,在细微偏移的轨迹中寻找最后的生机。
“嗤!”羲和墨毫从小黑猫耳尖穿过,直接撕出一道血淋淋的豁口,耳部密集的神经带来剧烈疼痛,再加上金墨能量肆虐,它的所有意识仿佛都被悉数夺去,脑海中轰的一声如若沸腾,要将它的灵魂焚尽。
“嘭。”小黑猫的坠地声纵然轻微,但显然又断了好几根骨头,嘴巴也不自觉一松,沾满鲜血的《破法经》掉了出去。
苍玄正欲去取被窃书籍,遍体鳞伤的小黑猫却再次爆发,扑向前方飞身将其咬住,洒下一串细密的血线,踉跄逃向前方。
朱雀桥已过,只剩最后一道高耸的朱雀门。
“羽。”羲和墨毫再度挥动。
苍玄不再大开大合,而是持笔于空中快速轻点,仅仅数息,空中便点满了密集的光斑,它们扭曲,缠绕,刹那间扩散,仿佛在黑夜中组成了一片璀璨星海。
如果细看,会发现漫天光斑尽是羽毛,它们飘在空中,金芒极尽闪耀,细腻得每一缕羽织纹路都能看见,仿佛出自鸾凤之身,披着烽火荧光在夜幕下飘坠,数量似有千百万片。
小黑猫还没冲至朱雀门,最后一笔已经落定,漫天凤羽占据夜幕,仿佛蔓延到了地平线的尽头,入眼之处皆是璀璨金光。
苍玄抬笔,所有金墨凤羽急速转向,直指奔跑的小黑猫。
墨毫笔动,振落万羽。
金墨凤羽代替了漫天雨水,犹如洪流般席卷倾泻,突破音障的爆鸣延绵不绝,高速摩擦间竟燃起焚天烈火,几乎将整片朱雀门区域化为炙热地狱。
小黑猫已经没有力气回头看了,只能跑,拼命地奔跑,身形摇摇欲坠了还在跑,想要抓住任何渺茫的生机,回到主人身边。
但一切终究是徒劳。
金墨凤羽的密集度超过雨幕,早已将所有闪避空间剥夺殆尽,不管是人是猫,乃至是一只蚂蚁,都将湮灭于漫天凤羽,一如雨中之泪。
“铛!铛!铛!...”就在小黑猫即将化作灰烬时,远处的烽火台突然传来尖锐的鸣金声,一声一声响彻天际。
金墨凤羽刹那间收住,最近的一片离小黑猫仅咫尺之遥,连猫毛都烧焦一撮,但还是在鸣金声中停住了。
小黑猫此时遍体鳞伤,早已意识模糊,仅仅是在归家的渴望中奔跑,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苍玄为什么收手。
它叼着书挤进朱雀门底下的缝隙,爪子拼了命扒地,终于连猫带书一起挤了出去,消失在苍玄的视线中,只留下一滩猩红的血迹。
苍玄没有去追小黑猫,连看都不看它消失的方向,羲和墨毫一收,兽、枪、兵、羽刹那融化,归为最原始的金墨,消失于四爪金龙袍袖下。
朱雀桥后方,通往皇宫的大门打开,大太监来到苍玄身后,微微颔首,用那不阴不阳的声音说:“又要伤她,又不能杀她,演这么一出戏,真是辛苦你了。”
“奉天子令。”苍玄毫无感情道出四字,再无言语,与大太监擦身而过,回到宫中。
第一百九十一章 湮灭前夜
薄暮城。
长子凋零的灾难后,滴露30日,血雨降临。
最初阴云压城时,大家本以为只是另一场暴雨,但所有人都错了。
头顶苍穹阴霾翻滚,穿透灰幕压至薄暮城上空,近得有些骇人。
这些阴霾并非积雨云,而是一朵朵血云!因为太过庞大,阳光难以穿透,看去几近墨黑,实际上云层间尽是细密血珠翻滚,宛如阿鼻地狱。
清晨时分,血雨摧城。
血染遍每一寸土地,让猩红成为了这里的主色调。
起初,血雨只是污染了暴露在外面的干粮,落在皮肤上也没有腐蚀感,和前面的灾难比起来,似乎柔和了无数倍。
但大家忘了,天谴七灾环环相扣,不可单一而论,血雨前后相连的预言是:凋零的诅咒降临于长子,苍穹降下血雨,死者因而重现人间。
前一日,除了陆羽倾所庇护的避难点,各家长子全部凋零。
因为灾时条件简陋,长子们的尸体只能在亲人的哭泣声中草草掩埋,有些甚至还来不及处理,暴露在堆积区。
血雨过后,猩红色的血水落在尸体上,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为它们带去了邪秽的生命力,一具又一具尸体扭曲爬起...
死者,重回人间!
此时,各个避难点已经乱成一团,士兵和平民全部被复活的尸体包围。
这些尸体肤色惨白,眼睛空洞又布满血丝,还萦绕着某种诡异的猩红能量,它们口中利齿疯长,伸出带着尖锐指甲的双手,从各个方向袭向守军阵地。
薄暮城彻底沉沦在刀光与血花之中,房屋倾倒,残骸绵亘,一声声尖利痛呼与哭喊撕破天幕,士兵们将手中的劲弩发挥到极致,把一具具站起来的尸体都射成刺猬,却只能绝望看着它们前行不倒。
由于袭击发生得太突然,各个避难点的指挥体系完全混乱,军官找不到自己的手下,士兵找不到自己的上级,彼此之间只能靠声音交流,一个个喊得声嘶力竭,但在尸海面前无异于几朵微渺的水花。
士兵们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点,周围每个角落、每片阴影中都有可能冲出复活的尸体,弩箭如雨般落在它们身上,穿透出一个个血孔,但一轮齐射过后,它们又会带着满猩红继续逼近阵地。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种尸体没有弱点,似乎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是独立的,没有中枢神经控制,哪怕爆头也能继续行动。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不存在完全阻止尸体的方法,哪怕把它们四肢斩断,头砍掉,那些离体的肢体也会扒着地面爬来。
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拖延尸体来袭的步伐,然后等待死神驾临。
一处避难点上空,就在士兵们即将坚持不住时,死神翱翔而过,念动力的狂澜犹若海啸般涌过阵地,所有被巨浪席卷的尸体全部飞上空中。
奇诺的手背浮现起显眼的青筋,猛地一收,尸体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在重压下扭曲、破碎,连生理密度都被改变,体积快速缩小。
最后,数以百计的尸体被挤压成一团高密度的肉球,从空中重重坠地,终于没了动静。
这个过程在不断重复,奇诺在12处避难点来回驰援,将所有尸体都用这种手法处理完毕,饶是受人敬畏的薄暮死神,在这番高强度战斗下,体力也几乎被榨干,一度虚脱。
战斗结束,顶过血雨尸起,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这么一整天下来,因为奇诺在避难点来回驰援,三重枷锁里的尊敬值涨了将近40万,敬畏值也有20多万。
而由于战斗时必然动用死神利爪,不断触发死神之影,奇诺收获的畏惧值竟是最多的,足有60多万。
奇诺在避难点休息时,陆羽倾终于苏醒,他找到奇诺,给出了最后的警告:“地震山摇,风暴摧城,而后天幕蒙尘,凋零的诅咒降临于长子,苍穹降下血雨,死者因而重现人间,直至万物湮灭...六灾已过,明天太阳升起时,便是湮灭,城中所有生命都会化为灰烬,包括我,包括你。”
奇诺:“你布阵需要多少时间?”
陆羽倾以为奇诺终于想通了,赶紧说:“最多2小时!”
奇诺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日出5:30,现在:43,加上布阵的2小时,不是还有很多时间吗?”
陆羽倾被气得不轻:“你就非得赶着最后那点时间,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吗?!”
奇诺:“我说了,我有东西要亲眼确认。”
陆羽倾深吸一口气,也不想和奇诺吵,愤然离去。
时针越过24点,滴露季悄然远去,花语来临。
现在是花语1日,这本应是月桂花怒放的季节,但此时的薄暮城没有花香,只有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奇诺回想了一下日历,寒衣是滴露27日走的,距今4天,约定时间已满,她似乎没能完成任务。
看来,要重新找一只猫了。
想想还真有点惆怅啊...
...
时针转动到3:00,离日出还有2个多小时。
经过六灾的平民们已经精疲力竭。
老人们跪在地上,闭着眼睛不停地向神明祷告,祈求灾难尽快结束。
父母们紧紧地抱着哭红眼睛的孩子,将下巴贴在他们的小脑袋上,生怕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甚至有不少陌生人此时都相拥彼此,轻声呢喃,互相给予对方一丝藉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灾对每个人一视同仁,不会因为祈求或告怜而有所偏袒。
但这也是平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就在奇诺看着时针转动时,熟悉的落地声传来,这是自己每天在房间里逗猫时会听到的声音。
奇诺抬头看向前方...
小黑猫回来了。
它失去了往日的优雅,浑身上下满是血污,沾着腥臭的泥土和大漠飞沙,丝绸般的毛皮被血块凝成一撮一撮,粘腻不堪,侧肋的豁口虽然上过药,但因为长时间的跑动没能愈合,甚至严重感染、发炎、化脓,连耳朵也缺了一小块。
这茫茫千里的路途,没有人知道它有多累,有多痛苦。
小黑猫一瘸一拐回到主人身边,嘴一松,沾满血迹的《破法经》掉落在地,它也同时倒下,奄奄一息,呼吸薄如蝉翼,舌头无力地搭在外面,隐约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
奇诺伸出手,将肮脏不堪的小黑猫放到自己腿上,用10万点尊敬值兑换了一支高阶凤凰血清,注入它的体内。
小黑猫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耳朵的缺口始终没能复原,也不知是被何物所伤,恐怕以后都要像这样缺一块了。
渐渐的,小黑猫的呼吸变得顺畅,在凤凰血清的作用下,伤势已经恢复如初,但因为体力耗损太过严重,仍在无力昏睡。
奇诺脱下外套,将小黑猫包好放到避雨的地方,随即拿起《破法经》阅读。
很快,他在第12页翻到了有关天谴咒印的破解方法。
看完书,他将其收入空间戒,然后找到陆羽倾,询问道:“如果我配合你解咒,你需要我做哪些事?”
时间所剩无几,陆羽倾赶忙答道:“布阵需要雏菊、白仙、鳄鱼心脏、绝音鸟羽毛、并以狮驼兽角绘阵。”
奇诺刚想说什么,陆羽倾打断道:“材料你放心,我这里都有,早就准备好了。你需要做的,就是等我布置完毕,然后站在阵眼,用刀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入阵中。”
“最重要的一点,这整个过程中,你必须放空思绪,心无杂念,否则有可能扰乱阵法,导致解咒之术失效!”
“切记,放空思绪,心无杂念!”
陆羽倾所述的材料、过程、禁忌等内容,和《破法经》中所写别无二致。
奇诺心中最后一丝芥蒂被驱散,他看向破晓前的天空,默默地说:“那么,开始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猩红之雪
&esp;&esp;孤儿院长大的少年是一个从小就缺爱的孩子,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喜欢姐姐类型的女孩,年上的温柔就像毒药,让他一点一点沉沦,无法自拔。
&esp;&esp;不得不说,少年是幸运的,他的梦想变成了现实,自己儿时便一直憧憬着的、照顾自己长大的女孩,最终变成了自己的爱人。
&esp;&esp;在他们互述心意的那个晚上,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吻真的是甜的。
&esp;&esp;但是...
&esp;&esp;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多想告诉曾经的自己:“别爱她,绝对不许爱她。”
&esp;&esp;少年永远记得,那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成为侦探三周年的日子。
&esp;&esp;而他正巧当晚要去调查一起委托,于是少女亲自做了晚餐,买好蛋糕给他饯行。
&esp;&esp;三个月前,为了躲避加工者组织的追踪,他们的家搬到了现在这个隐蔽的郊外,每半年换一次地方。
&esp;&esp;那天的夜空很美,皎月静静照耀着山涧,月光如牛奶般在林叶间流淌,纯洁又璀璨。
&esp;&esp;两人在餐桌前依偎彼此,餐盘里的食物已经被吃干净,只有蛋糕上的蜡烛闪着辉光。
&esp;&esp;窗外不停飘落着披挂月光的飞雪,偶尔有几片被风从缝隙吹入,落在蛋糕旁,悄悄化作水珠。
&esp;&esp;郊外的房子难免有电路问题,今天供电又不好,暖气不能开,屋子里冷,少年就轻轻抱住少女的胳膊,帮她取暖。
&esp;&esp;“真累啊。”少女扶着额头,脸上满是苦笑,“又是一年过去啦~我一开始以为,最多几个月就能抓到他。可谁想到,这一抓就是3年,还把他背后的组织牵扯了进来。”
&esp;&esp;少年低下头,呢喃的声音里满是歉意:“对不起,都怪我...如果我能再优秀一点就好了...”
&esp;&esp;少女摸摸他的头:“傻孩子,怪谁都行,绝不能怪你啊。你布置的几场行动,离抓住他只有咫尺之遥!我们想要取得最后的胜利,只能依靠你的思维模拟,来倒推出他的人格!”
&esp;&esp;少年抿了抿唇,眼神开始坚定起来:“放心地依赖我吧,就像以前那样。”
&esp;&esp;少女捧住少年的脸,笑容里充满鼓励:“没错,就是这样自信!你一定要相信,你是他的克星!”
&esp;&esp;少年脸一红,嘿嘿笑着,故意撒娇道:“那~有什么奖励给我?”
&esp;&esp;少女抬起小手:“奖励你一个耳光?”
&esp;&esp;“诶??怎么这样?!”少年一脸奔溃。
&esp;&esp;“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少女眼中开始充盈起温柔的光,她轻轻捧住少年的脸,柔声细语,“闭上眼睛。”
&esp;&esp;少年听话地闭上眼睛。
&esp;&esp;“好孩子~”随着甜言蜜语传来的,还有唇上温柔的触感。
&esp;&esp;“吧唧。”她给了他一个吻。
&esp;&esp;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吻,但那种心里小鹿乱撞的悸动,却和第一次不差分毫。
&esp;&esp;“叮玲玲。”就在他想回以拥吻时,手机闹钟响了,也是在告诉他——该动身了。
&esp;&esp;少女并没有觉得失落,她很知性地摸了摸少年的头,柔声说:“好啦,儿女情长先放到一边,专心工作。”
&esp;&esp;少年重重点头:“你就在家不要乱跑哦,吃的喝的我都买好放地下室了,你直接去取就行,千万不能暴露行踪。”
&esp;&esp;少女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笑着说:“你才是呢!记住,遇到什么情况就待在老高身边,让他保护你,别乱跑给他添乱!”
&esp;&esp;少年莞尔一笑,最后抱住少女吻了她一下:“等我回来。”
&esp;&esp;“等你回来。”少女回之以吻。
&esp;&esp;少年出门,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esp;&esp;往后余生,少年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每次看到自己走出门,他都会在梦中歇斯底里嘶喊:“别走!别丢下她!!!”
&esp;&esp;少年从未想过,这次出行会成为生离死别。
&esp;&esp;他刚走的那个晚上,深夜时分,少女手机关机了。
&esp;&esp;他起初以为少女只是睡了,便没打扰她,而是到第二天早上再打电话。
&esp;&esp;但是,第二天早上,手机仍是关机状态。
&esp;&esp;庞大的不安充斥着少年的内心,伴随着无助,惊惶,仿佛被某种挥之不去的阴影所笼罩,哪怕站在阳光下,四肢依旧冰凉。
&esp;&esp;生平第一次,他丢掉了作为侦探的原则,抛弃委托违背契约,搭乘专机不顾一切赶回家,赶回那个自以为安全的家。
&esp;&esp;然而他来晚了,事务所的收尸队早他一步。
&esp;&esp;在加工者组织无孔不入的情报渗透下,这座秘密居所的坐标还是暴露了。
&esp;&esp;少年当时就像一台宕机的电脑,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甚至一直到遗体告别,一直到尸体火化时,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家了。
&esp;&esp;少女的死状,后来还是法医告诉他的——1095刀,刚好等于他成为侦探至今的天数。
&esp;&esp;她的脸上还有两道切口,从两侧唇角开始,一直延伸到耳后根,似在狰狞微笑,那是专属于恶魔的标志。
&esp;&esp;从那一刻起,爱着姐姐的少年死了,孤儿院的陪伴、成长的约定、生日烛光、吻...心中的一切都死了,死在恶魔的微笑中。
&esp;&esp;他没有哭,也没有崩溃,而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翻看少女的尸检资料,把那1095刀收入眼中,记在脑海里,刻在骨头上,让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遗忘。
&esp;&esp;绝不放过他。少年的余生只剩下一个目标。
&esp;&esp;绝不放过他!
&esp;&esp;...
&esp;&esp;大雨滂沱。
&esp;&esp;白站在独立空间外的林间,雨越下越大,漫天阴霾笼罩着整片天空,暴雨如同泼洒般从黑云中倾泻而下,将她浑身打湿。
&esp;&esp;没有头绪...
&esp;&esp;虽然她的身体已经被凤凰血清医好,只少了一截右臂,但到目前为止,她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帮助奇诺的方法。
&esp;&esp;自轮回伪装破除后,整支队伍就停止了任何行动,新人们被关在隔间,无法出门。
&esp;&esp;她因为得到信任,可以出来透个气,相比于其他新人有更高的人身自由,但依旧没意义。
&esp;&esp;她、以及所有人,皮下都被植入了定位芯片,不许离开独立空间周围二十米。
&esp;&esp;最重要的是,唐泰斯不见了。
&esp;&esp;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esp;&esp;是在独立空间的某个房间?还是早已悄悄离开这里,执行着他的计划?
&esp;&esp;不知道...
&esp;&esp;这几天的平静就像暴风雨前夜,越是寂静,她心中的危机感就越强。
&esp;&esp;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对唐泰斯的计划一无所知,既没有这里的消息传出去,也没有来自薄暮城的情报传过来。
&esp;&esp;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行动...
&esp;&esp;她唯一知晓的是,奇诺还没死——因为任务至今尚未结束。
&esp;&esp;这也许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了。
&esp;&esp;窣...”这时,鞋底与泥土地接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esp;&esp;是谁?
&esp;&esp;这个脚步声太轻了...
&esp;&esp;作为专业加工者,白去任何地方、面对任何人,都有暗中观测对方身体数据的习惯。
&esp;&esp;她刚进入轮回世界,就已经留意过每一个人的体型,预估了他们的身高、体重、鞋码...队伍里应该没有人可以走路这么轻声。
&esp;&esp;白回头看去,瞳孔微微扩散,林间落雨在脸颊缓缓流淌,只能听到雨水滴在泥土上的声音...
&esp;&esp;...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再续前缘
唐泰斯来了。
但这个人...真的是唐泰斯吗?
几天不见,那个爱吃糖的唐泰斯几乎瘦成了骷髅,面颊和眼眶内陷,唇部发白没有血色,肌肉也出现萎缩状况,甚至要撑着拐杖才能行走。
没有人知道唐泰斯身上发生了什么,短短几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就像有东西在快速榨干他的生命力。
如果说有什么更加异样的地方,那就是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保持着剧烈扩张的状态,几乎撑满整个虹膜,甚至还能看到汹涌的能量漩涡,仿佛要搅乱这片天地,给人一种极其可怖的压迫感。
他在使用那个能力——大脑皮层传来的刺痛感告诉白。
和之前不同,之前唐泰斯使用那个能力,她只觉得隐隐刺痛,现在却是痛感极其明显,这意味着他的能力比之前强了千百倍。
11颤巍巍走入雨中,二十一岁的少年仿佛老了六七十岁,他来到白身边,和她一起淋雨,抬头看着破晓前的茫茫天幕。
白沉默无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遥远的薄暮城方向。
这时,11开口了,连声音都像破损的铜铃般嘶哑:“不问问我最近在干嘛吗?”
白拿出手机,打字:“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11:“不会。”
白打字:“那我为什么要问?”
“你真有个性。”11不禁莞尔,“说起来,我都没好好了解过你。”
白打字:“没有必要了解我。”
11的笑容里似乎有某种深意:“和复杂的常人比起来,加工者确实更简单纯粹,没必要刻意了解。但你听说过那句话吗——前世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此生一面相逢。”
“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神鬼命运之类的事。但遇到你以后,我似乎又有点相信来世今生。”
白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沉默。
11眨了眨眼:“对了,你今年几岁来着?”
白终于遇到了自己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打字:“16。”
“咦...这么小啊。你的气质看上去挺成熟的,当然,也可能跟你从来不笑有关系。”11探头探脑,语气就像学生时代搞八卦的同桌,“白有喜欢的人吗?”
眼看白不说话,11尴尬地笑了笑:“我好像问了一个傻瓜问题,居然问加工者有没有喜欢的人。”
白遥望着薄暮城的方向,打字反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说‘喜欢’可能并不准确,我有爱的人。”11看着白的侧脸,虽然精神极度萎靡,但并没能掩去笑意中的温柔,“她身上有一点,跟白很像哦。”
眼看白投来怪异的目光,11赶忙摆手:“别误会,我这不是在撩你。虽然这么说很冒犯...但是,爱上加工者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灾难吧?”
白握着手机,思索许久,向11打出了以前曾经询问过别人的问题:“什么是爱?”
11:“爱,是一种武器。”
白不解,打字:“武器?”
11点头,徐徐说道:“爱这种武器自古便在,从石器文明到信息时代。它有四个特点。一、不需训练即可掌握。二、不易察觉,便于突袭。三、穿透力强,难以防护。四、不以杀伤人员为目的。”
白呆了老半天,打出一行字:“你理科生?”
11噗嗤一笑,摇头莞尔:“其实我没正式读过书,都是自学。”
白回望独立空间入口,打字:“你爱的人,是队伍中的一个吗?”
11虽然仍在笑,但眼中却有怎么抹也抹不去的悲伤:“她已经去世了,在这个死后的世界,我也没能找到她。”
白无言。
别指望一个加工者懂得如何安慰人。
白的手指在九宫格停滞了很久,这才接上话题:“没有她,会孤独吗?”
11仰望着天穹,雨水落在脸上不停滑落,让人分不清那些水珠究竟是雨还是泪,他轻轻“嗯”了一声,让人感觉本想否认,却怎么也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漫长的沉默后,11反问:“你呢,一个人会孤独吗?”
白摇头,打字:“我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也理解不了它。”
11:“我希望你永远理解不了它。”
白下意识窥看11一眼,打字:“这一次,我们能赢吗?”
出人意料地,11没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在我的计算中,胜利已经注定,现在不过是在走程序而已。”
白知道,这时候如果追问过深,容易引起怀疑。
但这是唯一的出路了,只能赌一把。
她让询问尽可能变得隐晦,打字:“我一直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
11:“放心地依赖我吧,就像以前那样。”
白有些不解,打字:“以前?”
11眨了眨眼,眼神恢复些许清明,不禁轻笑:“抱歉,说了莫名奇妙的话。”
渐渐地,雨停了,破晓的霞光在东方崭露头角,将天幕笼上朦胧的亮色,漫漫浸染残夜余留的昏暗,似要出现金色晨曦。
这时,老高从独立空间的缝隙探出头,提醒道:“唐泰斯,马上日出了。”
“嗯...”11看向白,眼神复杂纷繁,似落寞,似深情,他轻声说,“白,能把你的手给我吗?”
白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11将圣盾之戒从自己指上取下,随后握住白的小手,准备给她戴上去。
这个动作突兀且冒犯,白下意识想将手抽回,但11枯瘦的手充满不可动摇的力量,没有让她挣脱,缓缓将圣盾之戒戴上她的食指。
白看着这枚戒指,又看向11,眼神有些茫然。
11伸出手,搭在白的面颊轻轻摩挲,眼中满是道不尽的温柔:“能再看到你的眼睛,真是太好了。”
至始至终,白都没有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清晨花语,雨后的草茎树叶沾着一滴滴晶莹露珠,犹若闪闪发光的宝石,润湿的黑土仿佛还留着昨夜花朵的芬芳。
在百灵鸟苏醒的啼鸣中,11缓缓离去,犹若踏着日出的朝阳步向新生。
进入独立空间前,11停住步伐,最后回头望向白。
从那双瑰红色眼瞳伊始,眼前的身影与曾经的故人模糊重叠,最后融在了一起...
初识的悸动、长大的陪伴、人生的约定、繁华都市的团聚、热恋的嬉笑打闹,相吻时的似水温情,过往回忆犹如烟火变幻,融化在11温柔的微笑中。
“永别了,白。”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被捕了
日出前的薄暮城,无人沉睡。
前六灾幸存下来的平民聚集在化作废墟的中央广场,或颔首,或下跪,祈求着最后的希望。
日出将至,光芒隐耀,霞光将灰幕浸染得有些模糊,灰色铅云几欲倾轧到地,宛若天幕一角垂落。
破除天谴咒印的阵法早已布置完毕,白色炙芒在八门间流转,与庞大的天幕比起来是如此缥缈而纤细,但却有一股无可名状的玄秘之力萌芽,苍茫而古老的气息弥漫而出,汇成浩浩荡荡的洪流。
平民们沉默无声,他们在等待...等待死神归位。
人群中,埃墨遥望着充盈白芒的大阵,沉声说:“真是没想到,薄暮死神这一次要拯救众生了。”
陆羽倾立于阵前,衣衫在日出前的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着走来的奇诺,神情专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说实话,奇诺还真没准备好,直到现在,他都还在想关于天外来客的事。
过往的林林总总就不提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面前其实就摆着两条路:
一、彻底相信陆羽倾,协助她破除自己身上的天谴咒印。
二、依旧不信任陆羽倾,硬拖时间,拖到即将到来的5:30,看看湮灭会不会来临,是不是真的所有人都将灰飞烟灭。
第三条路?
没有第三条路了。
如果有人能再给他提供一个选择,他一定会仔细权衡。
但很显然,并没有这样的人出现,他自己也没想出第三种方法。
现在,所有可能性都已经被抹除,只剩下两条路,二选一。
其实奇诺哪条都不想选,因为两条路都有巨大的风险。
如果选一,虽然陆羽倾经过至高存在判定,并非轮回者,可万一她和轮回者有某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金钱交易之类的...在施术过程中做小动作坑他,那麻烦就大了。
如果选二,万一湮灭如期到来,被困在薄暮城的所有人,包括自己,全部灰飞烟灭,那也万事皆休。
而这几日来,前六灾已经杀死了超过八万军民,薄暮城人口锐减近半,尸骸遍野,天谴咒印绝非虚妄。
第七灾湮灭到来的可能性,在奇诺的计算中超过99%。
所以,两条路都是赌,但赌第二条路的风险,会比第一条路高百倍。
现在,只能赌风险相对较小的那个。
真是没想到啊,让别人赌了那么多次国王与月桂花,现在轮到自己赌了。
“行政官。”陆羽倾的声音突然传来,她看着心不在焉的奇诺,轻声提醒道,“禁忌。”
奇诺:“放空思绪,心无杂念。”
陆羽倾重重点头:“皆为苍生。”
奇诺默默闭上眼,将所有思绪清空,心静神宁。
阵外,士兵们都探头探脑看着这一幕,帕拉丁紧张地不停嘀咕:“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卢戈踹了他一脚:“帮个屁啊!好好站着,别添乱。要是你不小心踢飞什么材料,把阵法搞坏了,老子就是变成魂魄也要灭了你!”
奇诺站在阵眼位置,四面八方而来的尊敬值和敬畏值正在汇聚,在三重枷锁飞速攀升。
显然,众人把奇诺视作了自己的救世主。
寒芒闪过,陆羽倾从怀中抽出一把刻满咒痕的小刀,轻轻放到奇诺手中。
奇诺握着刀,抵在自己的手腕。
放空思绪,心无杂念,血落,咒破。
奇诺将小刀抵住手腕的一条静脉,匕刃压入皮肤...
鲜血缓缓流出,滴落向阵中...
几乎是同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仓促挤出,赫然是之前被囚缚的妮蔻!
她的手腕脚踝全是摩擦留下的血痕,此前不吃不喝挣扎了几天几夜,甚至手指都挤压骨折了,终于挣脱囚笼冲到这里。
妮蔻的嘴唇因为长久没喝水而干裂,启张时鲜血汩汩流出,她朝奇诺伸出颤抖的手,呐喊道...
“滴答。”鲜血落地。
“等等!!!”声音传来。
她终究来晚了。
“轰...”阵中,所有白色炙芒刹那间被鲜血吸引,从四面八方汇聚,凝为朦胧的白色光团。
伊始之时,它仅仅如烛火般大小,在空中载沉载浮,微渺而纤弱,仿佛一阵罡风吹过就能将它摧熄。
随着白芒一闪,周边浮现出无数血色光点,在光团周身交织缠绕,留下了肉眼可见的猩红尾迹,仿佛是刻画着尘世万物的无边画卷,周围一切都被它压盖得黯淡。
周围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呆看着眼前的异象。
陆羽倾遥望奇诺,渐渐地,她的神情变得阴森,脸上浮现起诡邃的冷笑,就像潜伏多年的间谍,终于卸下了伪装。
“奇诺,微笑的恶魔。”陆羽倾的目光冷如寒冰,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你被捕了。”
奇诺瞳孔快速扩张,紧抿的嘴唇闭成一道平行的缝,他猛抬右手,念动力狂澜呼啸而出,轰向陆羽倾。
“嘶!”就在奇诺抬手的一刹那,周围的猩红光点开始狂涌,最后在众人的惊呼中汇聚成一道血色锁链,喧嚣中撕破狂澜,缠住他的右手将其禁锢于地。
奇诺整个人被连带掀翻,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无论他怎么发力,锁链传来的力道都不可撼动。
奇诺猛抬左手,死神利爪的巨影刚刚出现,又一道血色锁链狂舞,将具有腐蚀性的死气彻底冲散,把他的左手也禁锢在了地上。
全场喧嚣,一片哗然,军民们茫然无助...这是出了什么状况?还是破咒过程的正常现象?
陆羽倾穿过人群,走到被禁锢的奇诺身前,周身虚空不停扭曲,最后从空间芯片取出一张逮捕令,毫无感情地宣读着:“现在,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保持沉默,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这赫然是著名的《米兰达警告》!
“卢戈!”奇诺的脸色阴森得像要滴出水,“砍了她!”
卢戈现在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既听不懂陆羽倾在说什么,也不明白奇诺为什么让他砍人。
但对卢戈来说,奇诺的命令高于一切,他也什么都没问,直接拔出黑夜大太刀,怒吼着砍向陆羽倾。
符咒攒动,围绕着陆羽倾周身旋转,随即像太阳下的积雪般化开,形成一道满是阴阳咒印的防护罩。
“叮!”卢戈纵使动用了雷电魔力,黑夜大太刀仍旧被弹了回来。
埃墨意识到不对劲,当即捏住魂奴的头颅,古老的咒语呼啸而出:“魂碎身死!!!”
在魂奴的惨叫下,他的灵魂能量直接被抽出,于空中形成一把黑光巨斧,劈动间带来极致灼热,周围的区域性气温都上升了几十度。
“嗡!”黑斧尚未命中,众人兀然听到一声洪钟般的翁鸣,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颠倒,接二连三昏迷在地,宛如平息的海浪。
埃墨也被翁响震得魂力失控,黑斧在半空中直接消失不见,整个人踉踉跄跄摔倒在地。
卢戈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突然目光一滞,惊恐地大叫起来:“天上那是什么?!”
尚未昏迷的军民抬起头,刹那间呼吸凝滞。
那是一道枷锁!
薄暮城上空,洪流般的灵能已经实质化,肉眼便可观测,它们汇聚成道道光束,每一道都闪烁着猩红光华,走马灯般攀附苍穹而上,最终组成铺天盖地的枷锁。
猩红异彩将枷锁染为血色,浩荡磅礴的超凡气息激荡而起,庞大得前所未见。
在薄暮城茫茫生灵中,猩红枷锁精准地找到了微笑的恶魔,积攒多时的能量在此刻决堤。
天幕震颤间发出了呜鸣之声,似在哭嚎,苍空与大地被瞬息割离,猩红枷锁轰然坠落,击中无法移动的奇诺,将他的身躯彻底吞没...
第一百九十五章 前世恩怨
&esp;&esp;(两章合一章更)
&esp;&esp;...
&esp;&esp;黑暗...
&esp;&esp;混沌...
&esp;&esp;当奇诺艰难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方才还身处薄暮城,此刻却能看到无数巨柱阵列囚禁着自己,而且到处都是猩红一片,连自己都被沾染上同样的颜色。
&esp;&esp;世界被猩红浸透,大地模糊,若从高处看去,会以为有着无数楼宇林立,细看才发觉那是高低不一的囚笼,栅栏上爬满锈蚀痕迹,就像旧世纪囚禁犯人的监牢。
&esp;&esp;淡淡的猩红雾霭弥漫至世界尽头,一轮灰暗的方形太阳高悬,绽放着一缕缕尖刺般的乌光,成为这个世界除了猩红外唯一的色调。
&esp;&esp;地面上只有古旧的石砖,一眼望去,视野没出十余米就被高大囚笼挡住,看不见花草水树,世间没有任何生机。
&esp;&esp;这个由黑日、红雾、方块、铁窗等元素组成的猩红世界,宛若黑童话中矛盾的大城堡,没有秩序与规则可言,处处充斥着怪异气息,只让人觉得沉闷压抑,仿佛空气中漂浮着的都是躁动因子。
&esp;&esp;奇诺试着起身,发现身体动弹不得,无数道猩红枷锁缠绕在身上,困死了所有移动的可能性,也就能小幅度动动手指脚趾还有头。
&esp;&esp;所有超凡能力也都失效了,甚至无法进入三重枷锁界面。
&esp;&esp;奇诺抬眼望向天尽头的黑阳,它散射出的乌光像是实质体,在猩红天幕中呈现出成千上万道散射状尖刺。
&esp;&esp;视野延伸得愈发遥远,也看得愈发清晰与精细。
&esp;&esp;他突然发现,那些尖刺中央,有一个人影...
&esp;&esp;世界在颤动,无尽天幕倾轧而下,天地的距离竟在缩短,也同时缩短了奇诺与人影的距离。
&esp;&esp;很快,奇诺看清了对方。
&esp;&esp;眼前的少年有着浅薄如细线的双唇,鹰钩般的鼻尖,脸庞消瘦得近乎贴骨,构成了阴鸷却暗藏着炙热之意的面孔。
&esp;&esp;这个陌生的对手,让奇诺非常疑惑,他问道:“你好,我认识你吗?”
&esp;&esp;少年无言,伸手取下指间的a级化形戒指,容貌随即归为原形,出现了一张异常消瘦,但对奇诺来说极其熟悉的脸。
&esp;&esp;奇诺足足呆了三秒,唇角不自觉大幅上扬,突然大笑起来。
&esp;&esp;“哈哈哈!哈哈哈哈...”自成为拒绝者以来,奇诺从未笑得如此欢愉,他此时的笑有一种玩味般的自嘲,也有久别重逢的欣喜,“11,原来是你?嗯...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esp;&esp;11冷淡地看着奇诺,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笑?”
&esp;&esp;“确实,该笑的人是你,不是我。”看到熟人,奇诺心中的疑惑早已消散殆尽,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恭喜你,你终于抓到我了,这可真是充满戏剧性。”
&esp;&esp;11:“只想说废话?没别的想说?”
&esp;&esp;奇诺:“就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死的?居然有人能杀连我都杀不了的人?”
&esp;&esp;11:“杀别人是一门技术活。杀自己,只需要勇气,再加一点点技巧。”
&esp;&esp;奇诺听明白了意思,不禁大笑起来:“11,你是不是太有毅力了?你在前世追我也就算了,我都已经死了,进轮回空间了,你还要契而不舍追过来...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esp;&esp;11:“也许还真是?心上人我追了半年,我们就在一起了。追你?追了3年还没追到手,你是我见过最难追的人。”
&esp;&esp;奇诺噗嗤一笑,言语轻松地转移话题:“好了,玩笑归玩笑。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可以听我解释关于你爱人的死吗?听完以后,你可能会有想法上的改变。”
&esp;&esp;11还没说话,奇诺补充道:“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听,你是赢家,你说了算。”
&esp;&esp;11:“你试试?”
&esp;&esp;奇诺轻咳一声,声音稍微沉了些许:“听着,11,她的死并不是我本意。”
&esp;&esp;11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这就是你的垂死挣扎?狡辩说杀她的人不是你?敢做不敢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屑了?”
&esp;&esp;奇诺想伸手打断他,但因为全身被禁锢住,动弹不得,只能叹声说:“听我说完。首先我承认,动手的人确实是我,嘴角那两道微笑割痕是我的专属标志,全世界没有任何加工者有胆子模仿,否则会遭到我的报复。”
&esp;&esp;“但杀死她的这个决定,真的不是我下的。”
&esp;&esp;“你想想,那姑娘从始至终就没威胁到我,我随便动用一点手段,就能把她耍得团团转,我没事迫害她干什么?我想杀的人一直是你,不是她。”
&esp;&esp;“至于为什么我会动手?很简单,你爱人不仅追查我,还试图追查我的组织,乃至要牵连到组织的幕后客户身上!”
&esp;&esp;“那些可都是大人物啊,我接这种级别的订单,可能都得考虑个30秒。她倒好,不仅一股脑钻进去,还想把牵扯到的所有地下势力一网打尽...那你说,她的名字怎么可能不被人列上订单?”
&esp;&esp;“首脑把订单甩给我,要我加工她,而且还注明了‘慢加工、极致痛苦’。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就是一个加工者而已啊,什么叫加工者?加班打工!我也是被迫的...”
&esp;&esp;11听完并没有茫然或愤怒,依旧是那副讽刺的冷笑:“照这么说,你后来去杀首脑的爱人,也是被迫的?”
&esp;&esp;“那是为了你啊!傻瓜!”奇诺拳头攥紧,神情里满是被冤枉的愤慨,“你爱人死的那个晚上,我回去以后满脑子都是你痛苦的模样,整夜睡不着觉,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esp;&esp;“你知道的,在我心里,其他人不配杀你,也不配让你痛苦,只有我配。所以我当时就暗暗起誓——首脑你迫害11的爱人是吧?行,那我也要让你亲身体会失去爱人的痛苦!”
&esp;&esp;“正好那段时间你销声匿迹,突然停止了所有活动。我周围又都是一群不懂礼貌的人,让我感觉世界愈发无趣。”
&esp;&esp;“于是,我就拿首脑的爱人做了个局,既是为你报仇,也是我自己的华丽谢幕。”奇诺打了个响指,微笑说,“后面的故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esp;&esp;11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奇诺,默默地...
&esp;&esp;奇诺抿了抿唇,眼中满是友好的神色,柔声说:“11,你看我们的误会都解开了,要不这样吧...现在这个对局,我们就不要继续下去了,就此结束。”
&esp;&esp;“我们各自回去以后,我立刻去找找,有没有从拒绝者重新变成轮回者的方法,然后尝试加入你的小队。”
&esp;&esp;“你也去找找,有没有永久定居到我这个世界的方法,来这里帮我抵御轮回入侵。”
&esp;&esp;“不管是在前世,还是在这个轮回世界,你我联手——”奇诺瞳中似有烈火燃烧,铿锵道出后半句话,“天下莫敌!”
&esp;&esp;11:“继续。”
&esp;&esp;奇诺:“什么继续?”
&esp;&esp;11:“继续拖。”
&esp;&esp;奇诺脸上的微笑僵滞片刻,随即缓缓褪去...
&esp;&esp;11用一种看猎物的目光看着奇诺,语气里满是戏谑:“想跟我闲聊,拖时间,等外面的人救你?”
&esp;&esp;“你还真是懂我啊。”面对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奇诺并没有因为心思被戳穿感到意外,他抿了抿唇,脸上重新出现微笑,“你既然愿意跟我闲聊,说明你不在乎我拖时间。”
&esp;&esp;11:“我确实不在乎。”
&esp;&esp;奇诺:“那如果我告诉你,关于你爱人的事,我没有一个字撒谎,你信吗?”
&esp;&esp;11:“信或不信,你今天都逃不了。杀人偿命,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esp;&esp;奇诺突然发出叹息:“11,你变了。”
&esp;&esp;11反问:“为什么?”
&esp;&esp;奇诺:“不觉得吗?你这几天做的事很不像你。你要知道,你是和我完全对立相反的存在,一言一行都光明磊落。”
&esp;&esp;“但你这几天用天谴七灾杀了这么多薄暮城平民,这可不是正义之事。怎么?屠龙者最后成了恶龙?”
&esp;&esp;11:“微笑的恶魔开始关心起正义了?”
&esp;&esp;奇诺:“你既然能做到现在这一步,想必知道我的很多情报,甚至可能知道我的拒绝者能力。对我来说,这个世界的每个生命都很重要,他们都是我的情绪来源,我当然要爱护他们每一个人。”
&esp;&esp;11发出短促的嗤笑,深邃地说:“你说我变了,但在我看来,变的人是你。你居然会天真地以为,我和你一样,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恶魔,会对无辜者下手?”
&esp;&esp;奇诺的微笑僵了片刻,随即变得更加浓郁:“幻觉?所有天灾,包括天谴印...”
&esp;&esp;“看来,你的智力没有退步。”11眼睛闭上片刻,再睁开时,浩荡威压磅礴而出,瞳中满是灵能汹涌聚成的旋涡,“sss级专属轮回能力,灵能入侵,任何人心防弱于我,都会被我入侵思维,包括视觉在内的五感都受我控制。”
&esp;&esp;奇诺的眼睛不禁眯起:“你这能力这么厉害?能让薄暮城20万人,包括我这个拒绝者在内都出现幻觉?你这已经无敌了吧?”
&esp;&esp;11:“想套我的话?”
&esp;&esp;奇诺轻笑:“你都不在乎我拖时间了,还在乎我套话?就当作给老熟人的奖励呗~”
&esp;&esp;让奇诺意外的是,11居然真的没有拒绝,顺势讲了下去:“虽然我的专属轮回能力评级是sss,但它的实际效果和我的灵能强度挂钩——所有专属能力都是这样,评级是起点,具体发挥靠后续强化或修炼。”
&esp;&esp;“我当前灵能等级不低,但也没达到究极水准,平时状态根本不可能控制20万人。”
&esp;&esp;“不过,立方体里有一种灵能催化药剂,能够以大幅度消耗机体生命力为代价,强行破除灵能极限。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将灵能入侵的能力作用于整个薄暮城。”
&esp;&esp;奇诺:“你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我,不怕我抓住机会绝地反击?”
&esp;&esp;11的语气很奚弄:“我说了很多次,不管你现在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esp;&esp;奇诺:“那我问个问题——成功使用灵能入侵后,你可以控制别人说话吗?”
&esp;&esp;11:“可以,前提是对方没有任何抗拒意识,完全卸下心防。”
&esp;&esp;奇诺的眼神缓缓沉了下去,深邃得可以洞穿人心:“所以,陆羽倾确实是轮回者...让我猜猜,那天我逼她承认自己的身份,是你控制她说出了那句‘我是轮回者’。”
&esp;&esp;“但因为身体是她的,意识是你的,导致这句话没有达到判定条件,所以a级轮回伪装没有破除。而那个断刃,是你派来的死士,为了钉死我的逻辑思维。”
&esp;&esp;“就像我刚才说的,你的智力没有退步。”11冷眼看着奇诺,“继续,让我看看你明白了多少。”
&esp;&esp;奇诺:“首先,我的加工者珍妮,应该一开始就被你识破了,你故意放珍妮发送情报,让我知道轮回伪装的阶级是a级,还让我知道有一个女人来了薄暮城,并通过一些小破绽,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陆羽倾身上。”
&esp;&esp;11:“轮到我问问题了,你就没想过珍妮暴露的可能性?没觉得她给你的情报,也许是我故意想让你看的?”
&esp;&esp;奇诺:“想过。你当时派来的那个皮肤很白的女孩...就你队友叫她白的那个,她是加工者对吧?我能从她的攻击招式看出来。”
&esp;&esp;“珍妮给我的情报里有她的肖像画,我本来想去酒馆把她生擒,结果发现打着打着,你的队友对她前后态度差距很大,一开始任她被我虐杀,快死了又急着要救她。”
&esp;&esp;“那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人猜到我在渗透轮回空间,所以一看到加工者就以为是我的死士,于是做了个局,把白放到薄暮城来试探。”
&esp;&esp;“我当时没联想到你,因为在我的认知里,你在前世得知我的死讯,应该会就此了结我们的恩怨,继承你爱人的遗志,继续在侦探事业上无私奉献,而不是为了儿女情长放弃生命。”
&esp;&esp;11:“我很伤心,奇诺,我这么了解你,你却一点都不了解我。”
&esp;&esp;“没办法,毕竟我真的理解不了‘爱’这个字,也不知道它对于一个人来说有着什么意义。”奇诺轻笑摇了摇头,说:“言归正传吧。你当时把那个叫白的加工者放过来试探,我就有想到珍妮存在暴露的可能性。”
&esp;&esp;“但珍妮传回来的第一封情报,首先,时间发生在白来薄暮城之前,这个时间点暴露的可能性较低。”
&esp;&esp;“其次,这封情报实在太完整,可信度太高了,我就想——不管这情报是珍妮凭实力获取的,还是对方故意让她传回来的,只要是真的,我就可以拿来反手布局,将计就计——这个想法成为了我输给你的主要原因。”
&esp;&esp;“傲慢。”11给出了简单又确切的评价。
&esp;&esp;奇诺耸耸肩,笑着说:“你是赢家,说的都对。我是输家,躺平任嘲。”
&esp;&esp;奇诺正欲继续推演,突然顿住,饶有兴致地问:“我突然想到个问题,你既然拥有模拟我思维的能力,应该也会想到,哪怕你利用我的思维盲点,通过轮回伪装破除判定让陆羽倾洗清嫌疑,我也可能升起宁错杀不放过的想法。”
&esp;&esp;“你就不怕我让人暗中刺杀她,让她死于意外?她一死,你布的局就全崩了。”
&esp;&esp;11:“你不是已经让寒衣这么做了吗?后来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 剧烈痛苦
(今天依旧是二合一大章节)
...
奇诺回想了一下,当时他和寒衣都商量好了,让她给陆羽倾安排一场“意外”,然后...
奇诺想起当时的情景,突然笑出声:“难怪地震来得那么突然!原来你一直在用灵视盯着我,一发现我对陆羽倾起杀心,你就立刻开启七灾幻觉,迫使我转移注意力。”
“七灾一起,天谴预言得到印证,阴阳师的解咒术成了唯一的破局希望,我也就不可能去杀她了。”
11:“继续。”
奇诺舔了一下嘴唇,继续自己的推演:“所以,这么多天以来,你在薄暮城制造七灾幻象,就是为了一步步逼我相信陆羽倾。灾难发生得越多,我就越不敢赌第七灾「湮灭」。”
“最后,我就上了陆羽倾的当,像懵懂羔羊似的踏进早就布置好的陷阱,被阵法困死,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眼看11冷笑不说话,奇诺知道自己说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眯了眯眼:“我还有一个问题,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我让寒衣从阴阳司大书库窃回了《破法经》,上面明明记载着,那个阵法就是用来破除天谴咒印的,所需材料、过程、禁忌...都和陆羽倾说的别无二致。”
“整个布阵过程中,我也一直在盯着陆羽倾,她完全是按照《破法经》来布置,没有动任何手脚...它最后为什么会变成困死我的阵法?”
11:“再想想?你已经还原了很多东西,这最关键的一步,你也应该不难推演出来。”
奇诺眼神忽明忽暗,开始陷入漫长的沉思,既是思索答案,也是暗中拖住11,给外面的士兵更多营救时间...
11似乎一点都不急,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奇诺,任他思索。
许久后,奇诺眼神恢复清明,点头说:“懂了...那本《破法经》是假的...确切地说,《破法经》这本书确实存在,因为埃墨也提到过它...但寒衣偷到的是假书。”
“你通过人格思维模拟,知道我不会彻底信任陆羽倾,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所以,在整个行动开始前,你就先移除了阴阳司大书库里的《破法经》真书,只保留假的那本,就是为了让寒衣去偷。”
“而在假的《破法经》里,你移花接木,把困死我的这个阵法内容,嫁接到破解天谴咒印的阵法上。这样陆羽倾就可以光明正大、在我眼皮子底下布这个阵了。”
11以默然代替回答。
奇诺:“这本假的《破法经》,你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11:“一切计划开始前。”
奇诺:“你在整个计划开始前,就已经算到了最后一步,算到我会让寒衣去偷《破法经》?”
11:“是。”
“咻~”奇诺吹了声口哨,语气极其赞赏,“干得漂亮,名侦探...所以我们对决的每一步,都在你的计算下,没有任何意外因素?”
11:“有一个意外因素,也是你唯一的翻盘点,就是那个叫妮蔻的女孩,她的太阳之力源自信仰,天生对所有思维干扰免疫。整个薄暮城,只有她不会被我入侵,也只有她不会看到任何幻象。”
“等等!”奇诺顿时皱眉,“妮蔻...她既然识破了幻象,并且不会被你的灵能干扰,她为什么不来向我汇报?”
11:“你的三个心腹下属,帕拉丁、拜萨、卢戈、一个觉得她在暗中谋乱,一个觉得她是蛊惑人心,还有一个觉得她是天生弱智的傻子。”
“他们三个合力把她暴揍一顿,丢进铁笼关了起来,准备灾难过后再向你汇报。”
奇诺的唇角很明显抽动了一下,变得面无表情。
11:“很讽刺,不是吗?举世皆浊,唯她独清,众人皆醉,唯她独醒。但人就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唯一清醒的那个,在他们眼中反而是异类。”
许久的沉默后,奇诺并没有放什么狠话,而是默默地说:“我自己在这里也疏忽了,我的注意力都在七灾上,没发现妮蔻失踪。全城士兵都在救灾,我以为她也在别的避难点救灾...”
11:“你不用感到懊悔,这个翻盘点固然存在,但我是不会给你机会的。”
“我当时已经让老高处于待命状态,如果帕拉丁他们相信妮蔻的话,带她去见你,老高会直接进入薄暮城,在半途中将他们四个全部毙杀。”
“而在你的脑海里,我会用灵能入侵将他们四个伪装成遇灾身亡。那种天翻地覆的灾难,哪怕死一两个低级的超凡者,也不会显得奇怪,不是吗?”
奇诺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纠结了,淡淡地说:“说回《破法经》吧,你是怎么把它藏进大书库的?阴阳司不可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放进一本假书。”
“还是说,他们知道假书在那里,但故意没动,整个阴阳司乃至整个远东皇朝一起在暗中帮你?但这怎么可能...他们凭什么为你做这种事...”
11:“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我有一样你没有的东西。”
奇诺:“什么?”
11:“朋友。”
奇诺无言许久,似在回想什么,随即默默地说:“事实上,虽然我理解不了‘朋友’这个词,就像理解不了‘爱’,但我好像也有个朋友——至少她是这么说的。”
奇诺随即耸耸肩:“当然,你我之间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11:“遇见你,她真不幸。”
奇诺:“言归正传吧。如果我没猜错,你说的朋友是其它轮回小队的人,那些轮回者曾经来过我这个世界,在远东皇朝残留了一些可以用的人脉,这次正好被你用上了。”
11:“是。”
奇诺:“那就更奇怪了,他们残留的人脉是几爪?这种大事都能帮你?”
这个问题,11并没有打算回答,而是直接转移话题:“你不问问我是怎么识破珍妮的吗?”
奇诺摇摇头:“换作其他人识破珍妮,我会问。你的话没必要,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这不奇怪。”
11:“不打算发个牢骚,抱怨一下珍妮的无能?”
奇诺懒洋洋地说:“输了就是输了,没必要抱怨,我也不喜欢把失败归咎于他人。再说了,珍妮做得非常不错,她很认真地在完成本职工作,已经尽力了,没什么好责怪的。”
奇诺似乎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不禁轻笑出声:“说起来,你的化名居然叫‘唐泰斯’?《基督山伯爵》的复仇化身...我怎么没留意这一点呢...如果早知道是你,我们的对决或许可以更尽兴。”
11:“你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一点都不紧张?”
奇诺笑得很轻松,就像在面对一场游戏:“为什么要紧张?我在前世就已经放弃生命,后来至高存在要跟我签订契约,我也很明确拒绝了它。谁知这家伙这么坑,签契约也重生,不签契约也重生,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拒绝者。”
“虽然这个世界比我想象得要有趣,但它更像一个囚笼,一个斗兽场,不断把轮回者送来跟我厮杀,时间长了也很无聊。”
“现在,你抓住我了,恭喜你。但这又如何?你要怎么做?杀了我?对我来说,死亡不过是回归原点罢了。”
11的神情缓缓变得阴鸷,眼神锐利如鹰:“死亡?你未免想得太好了。如果只是要杀你,我随便动用一下远东皇朝的人脉,就能让你人头落地。”
“我放弃所有捷径,弯弯绕绕布置了这么大的计划,费尽心思把你抓进这里,可不是为了杀你那么简单。”
奇诺脸上的微笑依旧轻松,慢悠悠地说:“那你最好赶紧行动,就像你说的,我跟你闲聊是为了拖时间。就在我们说话的现在,7000名薄暮城防军已经包围了你的同伴陆羽倾。那是个勇敢又坚韧的好姑娘,可以为了你孤身进入敌营,你可别让她白白赴死。”
11:“你仍以为自己能掌控局势,就像以前那样从我手中逃走,是吗?但你恐怕要失望了。”
“陆羽倾给你布的阵,在阴阳术里名为「绝境大阵」,不仅占地面积大,阵式显眼不易隐蔽,且触发条件极其苛刻——需要受术者站在阵眼,意识清醒,没有丝毫抗拒情绪,然后滴上自己的血。”
“从实用性角度说,绝境大阵几乎不可能困到人,没有哪个傻瓜会如此配合——但世事就是这么无常,最聪明的人,做了最愚蠢的事。”
奇诺淡淡地说:“然后呢?它会把我大卸大块,撕裂我的灵魂?还是会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11:“绝境大阵本身只有两个作用,一、禁锢身躯,封印力量。二、将阵中者的生命与另一人进行连接,共生共死。”
“你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我配合绝境大阵,用灵能入侵攻击你的思维,把你拉入了我的精神世界。”
“你不是想用闲聊拖时间吗?那你猜猜看,到目前为止我们聊了47分钟,现实里过去了多久?”
不待奇诺回答,11已经给了他答案:“千分之一秒都没到。”
闻声,奇诺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
反之,11脸上的冷笑愈发浓郁:“在精神世界,我的灵能可以大幅度控制时间流逝。而在灵能催化药剂的作用下,我对时间的控制力已经攀升成千上万倍。”
“现在,外面的1秒,等于这里的1年。”
“你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看似过去很久,在外部世界实则只是一瞬,甚至人体的生物电流都没传达至大脑皮层。他们眨一次眼,这里可能已经过了大半年,等你那7000人调集起来攻击陆羽倾,这里早已海枯石烂!”
奇诺的瞳孔已经急剧扩张,薄唇紧抿成线,面无表情地看着11:“既然是你的精神世界,那我猜测,想要把我困住,你也不能解除灵能——换句话说,你也会跟我一起关在这里。”
“是的,我不仅会和你一起关在这里,还会折磨你。”11看着奇诺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浮现起诡邃之色,“你是不是在想,自己有先天性无痛症,不怕任何折磨拷打,哪怕我在这里不停对你施刑也没关系?真遗憾,你恐怕要失望了。”
“在精神世界,我就是造物主,我不仅可以控制时间流逝,还可以与你的大脑皮层和交感神经进行连接,分享我身上的感官。”
“你,现在可以感知到我身上的一切!”
“咚!!!...”毫无征兆,奇诺的心脏突然猛地抽动,整个人紧绷起来,眼球表面瞬间浮现起血丝。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道...
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
“咚...咚...咚...”心跳声从未如此清晰,仿若大钟敲响在脑中,占据了奇诺的全部听感,但他可以明显感觉到,心率在急剧下降,鼓动也十分衰弱,脑中那雷鸣般的回响不过是观感紊乱所产生的错觉。
紧接着,凉意伴随着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感觉淹没心口,犹如将心脏掏出后用双手揉轧,且心脏中心又赫然横陈着无数倒钩冰针,浑身冷汗淋漓而下,如同汪洋怒海中的一叶孤舟,被拍打得摇摆不定。
如果奇诺没有患上“ip先天性无痛症”,他就会知道,这是所有正常人都会经历的感觉,它叫做——
痛。
“呼...呼...”剧痛很快带来神经源性休克症状,奇诺的心率低到岌岌可危,仿佛被卷入汪洋,浪潮不停翻覆拍打着他,每一次呼吸都要竭尽心力,黑色渐渐模糊了双眼。
与此同时,11额上也不停滴落豆大的汗珠,他注视着痛苦的奇诺,笑得很冷冽:“现在,我的身体坐在密室中,注射了大量非致命毒药,其中不乏你们加工者常用的拷问药剂。”
“它们会在我的体内肆虐,不停破坏身体系统,这个过程中的所有痛楚,我正在通过灵能共享给你。我的灵能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和交感神经,可以无视你的无痛症,让你将这种痛楚感受得清清楚楚!”
因为自出生以来就没感到过疼痛,奇诺对这种陌生的感觉极其敏感,11尚能忍受的痛楚,在他这里就像海啸般肆虐。
微笑的恶魔已经笑不出来了,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挂满汗珠,死亡的气味萦绕鼻尖,心脏仿佛随时都会因剧痛停摆。
11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复仇之火,声音宛如雄狮咆哮:“现在,你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了吗?!当我得知她死在你手上,我心里的痛,比现在要强烈万倍!后来的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在反复经历这种折磨!”
“当时我就发誓,我会追你到世界尽头,让你也感受这份痛苦!”
“奇诺,我很公平。你割了她1095刀,我关你1095年。”
“刑满之后,老高会开枪击穿我的头颅——绝境大阵把我们的生命连接在了一起,我死,你也会死!”
“在那之前,你就在这暗无天日的灵能囚笼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和我一起受折磨,一直到死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最后行动
&esp;&esp;(今天还是两章合一章)
&esp;&esp;(谢谢墨玉的盟主(^_^)
&esp;&esp;...
&esp;&esp;轮回者藏身地,独立空间。
&esp;&esp;白站在房间的镜子前,手指轻轻搭在镜上,仿佛在触摸倒影中的自己。
&esp;&esp;任务结束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小时,不管11的计划是什么,必定已经在收尾——大脑皮层传来的强烈刺痛感也在反映着这件事。
&esp;&esp;11说过,在他的计算中,胜利已经注定。
&esp;&esp;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小时内就会出现任务完成的提示。
&esp;&esp;白这段时间因为毫无情报,什么都做不了。
&esp;&esp;但其实,有一条路,从始至终就摆在她面前...
&esp;&esp;只是她自认做不到。
&esp;&esp;这条路就是...
&esp;&esp;斩尽杀绝。
&esp;&esp;这是最干净利落的一条路,也是可以无视智谋冲破任何布局的路。
&esp;&esp;但这条路的成功率几近为0。
&esp;&esp;这些队友毕竟是轮回者啊,哪怕加工者被训练至凡人极限,那也终究是凡人,面对能力千奇百怪的轮回者难免力不从心,她也对队友们所拥有的能力和器具并不了解。
&esp;&esp;和这些人贸然动手,自己存活的概率低得不可想象。
&esp;&esp;可能这也是“劣等原料”的弊端吧,白和其他加工者不一样,她有私心,她不想就这么死在第一场任务里,而是想活下去,然后一次又一次来这个世界。
&esp;&esp;哪怕能多来一次也好啊...
&esp;&esp;每来一次,就能多见他一回...
&esp;&esp;但现在,这种“私心”已经毫无必要了。
&esp;&esp;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
&esp;&esp;轮回者、拒绝者...从睁开眼睛、获得第二次生命开始,哪怕她和他仍是一条心,但也已经是完全对立的存在。
&esp;&esp;入侵任务只有胜或败,轮回者和拒绝者之间只能有一个胜者,没有第三种情况。
&esp;&esp;在11的天罗地网下,所有希望、幻想都已经消失殆尽,只剩最后一条路。
&esp;&esp;身份暴露不暴露,自己是死是活,这条路能不能走到最后...这些都再也不用考虑了。
&esp;&esp;死在救主的路上,哪怕死得毫无意义,也好过眼睁睁地看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esp;&esp;白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其扔进垃圾桶。
&esp;&esp;语言是迷惑敌人用的,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esp;&esp;身上的负重能少一些是一些,哪怕少1克,也能提高一丝胜算。
&esp;&esp;白拿起匕首放入怀中,这时,她蓦然看见11给她戴上的戒指。
&esp;&esp;但她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继续脱掉束身的上衣外套,只留一件运动背心。
&esp;&esp;镜面倒影反射着白修长的身躯,皮肤宛若涤净的雪滴花傲绽,她无声地闭着眼,再睁开时,瑰红色眼瞳浮现起令人心畏的寒芒。
&esp;&esp;那么...就去走最后那条路吧
&esp;&esp;...
&esp;&esp;独立空间大厅,除了老高和11不在,笼岛和其他资深轮回者都聚集在此,一边守着通往新人关押处的过道,一边面色凝重地等待最后的结果。
&esp;&esp;一名新加入不久的轮回者担忧地问:“任务时间快到了,我们能赢吗?”
&esp;&esp;笼岛紧握手中的枪,沉声说:“相信11,一定要相信他,我们在这里静候结果就行。”
&esp;&esp;就在众人等候时,毫无征兆,电器宕机的声音兀然响起,周围的光亮全部消失,变得漆黑如夜。
&esp;&esp;“怎么断电了?!”一名轮回者道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esp;&esp;独立空间是立方体的产物,电力足够维持几百年,虽然不排除偶然出现的电力故障,但一般就算遇到断电,应该也会有备用电源自动开启。
&esp;&esp;可现在室内无比漆黑,备用电源却没有自动启动,这让轮回者们觉得十分怪异。
&esp;&esp;笼岛凭借自己对室内布局的记忆,小心翼翼走向墙壁,摸到顶灯开关按了按,但没有任何反应。
&esp;&esp;他凝重地问:“夜视装备在哪?”
&esp;&esp;同伴的声音幽幽传来:“上次任务结束,都拿去统一保养了,战术手电也是,都在老高那枚空间戒里...”
&esp;&esp;“该死...”笼岛从空间戒取出无线通讯器,呼唤道,“老高,我们这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断电了,你那...喂?老高?”
&esp;&esp;无线通讯器没有传来老高的回答,只有电磁嘈杂波动的声音。
&esp;&esp;通讯屏蔽!
&esp;&esp;独立空间自带反侦察功能,电磁屏障模块自然也是标配,但这功能平时是默认关闭的,他们进入傲慢世界后也从来没开启过!
&esp;&esp;现在无线电通讯被屏蔽,只意味着一件事...
&esp;&esp;有人动了屏蔽开关...
&esp;&esp;而且是某个仔细了解过独立空间内部构造的人...
&esp;&esp;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esp;&esp;毫无征兆,众人眼前弹出猩红的提示。
&esp;&esp;一名轮回者呆呆地问:“老高动手了?”
&esp;&esp;“不可能啊!11的时间应该还没到,任务也没结束!”笼岛声音急促,额上开始冒出冷汗。
&esp;&esp;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esp;&esp;又一道猩红提示。
&esp;&esp;一名轮回者顿时慌了神:“喂...什么情况?!再这么扣下去,我的装备都要拿去抵扣惩罚了!”
&esp;&esp;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esp;&esp;第三道提示传来。
&esp;&esp;笼岛满身冷汗,终于沉不住气了:“应该是新人那里出事了!快,一起去看看!我们人多,任务完成后均分给每个人的奖励点本来就少!再这么扣下去,就算赢了也得出大事!”
&esp;&esp;一名同伴摸着黑过来,手忙脚乱抓住笼岛:“夜视仪和战术手电都在老高那里,这里这么黑,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啊!过去有什么用?”
&esp;&esp;这句话让笼岛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茫茫黑暗,心里也确实发虚,便沉声说:“独立空间有三处主电源控制器,楼梯口就有一处,我们去看看能不能从那里恢复电力。所有人贴在一起走,千万别落单!”
&esp;&esp;众人取出枪械,上膛,聚在一起紧握彼此的胳膊,组成推进队形。
&esp;&esp;他们正欲摸黑出发,笼岛的声音突然幽幽响起:“所有人记住...小心白。”
&esp;&esp;...
&esp;&esp;笼岛等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他们对独立空间的构造很熟悉,知道家具摆在什么位置,一路上也没有磕磕绊绊。
&esp;&esp;但因为独立空间的特性,外界的光根本透不进来,黑暗实在太过浓郁,世界仿佛将他们抛弃,寒冷的气息夹杂着孤寂感不断扑来。
&esp;&esp;“嘶...”就在他们走到楼梯口时,黑暗中传来了轻微的摩擦声,似有东西移动。
&esp;&esp;笼岛赶紧压低身体,后面的队友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俯身隐匿在黑暗中。
&esp;&esp;笼岛抓过身后队友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无声敲打摩斯电码,最后组成几个简写字母:l(很近)
&esp;&esp;身后的队友鼻子一皱,抓过笼岛的手,用摩斯电码回敲道:bl(血)
&esp;&esp;经过提醒,笼岛很快也闻到了!
&esp;&esp;血!
&esp;&esp;确实有血的腥味!
&esp;&esp;“哒。”随着主电源打开的声音,灯光骤然亮起。
&esp;&esp;通往楼梯口的前厅宽阔而空旷,布置着绿植与石雕装饰,从地砖到天花板都用了从浅至深的蓝绿色涂装,这是11的个人爱好,能让整体家居显得非常很温馨。
&esp;&esp;眼睛适应亮光后,众人先后看向楼梯口,都不禁僵住...
&esp;&esp;尸体...
&esp;&esp;新人们的尸体错落倒在地上,刘老根、叶枫、李静雯都死了,每个人都是一刀毙命,伤口在咽喉,深可见骨,颈动脉气管声带一并被割断。
&esp;&esp;珍妮还活着,但因为全身筋脉被老高的内力废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esp;&esp;她倚靠在阶梯的栏杆旁,瘫痪的脑袋搭在一侧肩膀,脸部因为麻痹做不了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带着诡笑、讥讽、扭曲的神色看着轮回者们。
&esp;&esp;珍妮另一侧的墙壁上便是主电源开关,旁边站着一个人。
&esp;&esp;笼岛看着这个人,眼神顿时变得憎怒:“白...”
&esp;&esp;白全身上下洁净如雪,唯有手中的匕首染血,与娇艳欲滴的红唇交映,小脸冷得令人心寒,那双瑰红色眼瞳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轮回者们,仿佛在看一具具尸体。
&esp;&esp;“哒。”她关闭开关,周围浸入死一般的黑暗。
&esp;&esp;“哒。”开关被打开,灯光再度照亮周围。
&esp;&esp;这快速变化的一明一暗让众人如梦初醒,笼岛咬紧牙关,阴冷地道出二字:“叛徒...”
&esp;&esp;刚说完,他便露出自嘲的惨笑。
&esp;&esp;叛徒?
&esp;&esp;白从始至终就是奇诺的人,立场从未发生改变,何来叛徒一说?
&esp;&esp;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没能将白识破,就像奇诺没能识破陆羽倾,怨不了任何人。
&esp;&esp;此时的情况,可以说是笼岛最不愿意看到的。
&esp;&esp;他们这支轮回小队,或者说任何小队,都有主力和非主力之分。
&esp;&esp;专精强化好过雨露均沾,这是各支轮回小队用无数牺牲总结出来的。
&esp;&esp;11这支队伍甚至会做得更特别一些,他们每次任务完成后,队员们都会听从调度,将所有奖励点统计出来,交由11统一分配,优先让团队效益最大化。
&esp;&esp;在11当前的队伍配置中,主力有四位:
&esp;&esp;负责情报获取、战略分析、灵能辅助支援的队长11。
&esp;&esp;负责正面强袭、披坚执锐、拥有强悍内力的武者老高。
&esp;&esp;负责远程点杀、咒法控场、专修阴阳术的陆羽倾。
&esp;&esp;负责空中侦察、火力支援、大规模敌群肃清的飞行器驾驶员笼岛。
&esp;&esp;这四人组成的战略体系,战场适应性极强,不管是去什么位面,也不管遭遇什么团队作战,四人联手基本都可以游刃有余,没有明显弱点。
&esp;&esp;同时,这四人也是队伍里的强化重心,大家获取来的奖励点,会优先换东西送给他们。
&esp;&esp;而剩下的那些天赋低下的非主力成员,都会在队内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手持热兵器作战,再配合适量的奖励点强化身体,其单兵素质和陆军精锐侦察兵差不多。
&esp;&esp;本来,如果是正面作战,一个小小的白,轮回者们根本不放眼里。
&esp;&esp;加工者又如何?来一百个一千个又如何?灵能入侵、内力、阴阳术、空艇导弹这些东西砸过来,挨着就得死。
&esp;&esp;但现在的情况很微妙...
&esp;&esp;11的计划已经全面收尾,正在精神世界和奇诺互相折磨。
&esp;&esp;老高守着11寸步不能离,一是完成11的嘱托,确保1095年的刑期必须服满;二是要在刑满后击杀11,也同时击杀奇诺,结束这一次任务。
&esp;&esp;陆羽倾就不用说了,潜伏任务已经结束,正在薄暮城应对士兵们的围攻,等待任务完成回到轮回空间。
&esp;&esp;唯一剩下的主力笼岛,却不是个基因强化者,他的强化重心全在那艘闪耀科技空艇以及相关弹药、装备、模块上。
&esp;&esp;真论个人战力,笼岛顶多也就是个精锐军人的水准。
&esp;&esp;而在这种狭隘的独立空间,根本没有容纳空艇飞行的地方,笼岛的特殊技能无从施展。
&esp;&esp;这也不知该说是笼岛等人倒霉,还是白幸运,任务结束前的这一个小时,恰好是这支轮回队伍四大主力全部哑火、整体实力最弱的时候。
&esp;&esp;笼岛加剩余7名轮回者都没有什么超凡力量,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刀刃砍在合适的位置,他们就会即刻毙命。
&esp;&esp;在11原本的规划中,他死后会由老高接替队长的位置,恰好又有sss级资质、且加工技艺强悍的白入队,她本应是将来最有力的伙伴。
&esp;&esp;但当她显露真身,成为敌人,那可怕的天赋和加工技艺就成了最致命的东西。
&esp;&esp;“哒。”
&esp;&esp;“哒。”
&esp;&esp;“哒。”
&esp;&esp;...
&esp;&esp;白不停播弄电力开关,室内的灯忽明忽暗,那张绝美又充满冷意的小脸一下被黑暗笼罩,一下又映衬着灯光,仿若昼与夜迅速交替。
&esp;&esp;在利用强光变化影响对方视觉神经的同时,她也记住了每一个轮回者身上的武器型号。
&esp;&esp;“哒。”最后的断电声落定,灯光再也没有亮起。
&esp;&esp;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轮回者们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esp;&esp;11是非常了解加工者的,他以前闲聊时给队友们介绍过,这些加工者从小经历的“雕琢”,和普通的军事训练不同。
&esp;&esp;“雕琢”是一种无时不刻濒临极限、不断把人逼至绝境,以此压榨每一分潜力的非人道训练。
&esp;&esp;经过雕琢且达到合格线的加工者,掌握着大量可以剥夺敌人生命的技能。
&esp;&esp;其中有一项能力名为“追息寻声”,加工者可以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通过辨别敌人的呼吸声,从而找到对方位置。
&esp;&esp;屏住呼吸?
&esp;&esp;没关系,屏得住呼吸,还能屏得住心跳吗?
&esp;&esp;白作为奇诺手下最优秀的加工者,“追息寻声”这一招必然早已娴熟,甚至可能还掌握着更多觅踪术。
&esp;&esp;现在,独立空间里没有丝毫亮光,笼岛等人没有夜视仪什么都看不见。
&esp;&esp;白虽然也同样看不见,但在“追息寻声”下,视觉早已不是必要的,她能够听到每个人的位置。
&esp;&esp;茫茫黑暗,成为了白色死神最忠实的帮凶。
第一百九十八章 黑暗死神
&esp;&esp;(今天还是二章合一章)
&esp;&esp;...
&esp;&esp;此时,轮回者们没有人敢说话,生怕自己成为第一目标,他们都在用耳朵细细搜寻脚步声,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战友的呼吸。
&esp;&esp;“噗呲!”刀刃入体声响起,众人顿时神经紧绷,却发现声音并非在身边响起,而是从前方的楼梯口传来。
&esp;&esp;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esp;&esp;白刀下的第一个祭品不是别人,是同为加工者的珍妮。
&esp;&esp;从珍妮刚才那扭曲又诡笑的眼神看,很显然,她是知道这件事的。
&esp;&esp;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原因很简单,珍妮被老高废了筋脉,已经没有用处了,她最后的价值就是献上生命,化作击溃轮回者军心的子弹。
&esp;&esp;珍妮被杀后,算上刚才死在白手上的三个新人,外加死在陆羽倾手里的飞刃,所有轮回者已经被扣除5个b级奖励点。
&esp;&esp;尚未正式交锋,众人内心已经彻底动摇。
&esp;&esp;“喂!...已经预定要扣5个b级奖励点了,我们怎么办?!”
&esp;&esp;“我们那么多次任务积累的家底,这一仗要全打没了啊!”
&esp;&esp;“我完了...我就是所有装备被没收,也抵不了惩罚...我要被抹杀了...”
&esp;&esp;...
&esp;&esp;巨大的奖励点惩罚缺口,让轮回者们陷入了慌乱之中,笼岛的心也是沉到了极点。
&esp;&esp;显然,白已经抛弃所有顾虑,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了,杀队友的惩罚对她来说形如无物,更无所谓抹杀。
&esp;&esp;扣5个b级奖励点又如何?就是扣500个,5000个又如何?她已心存死志,不管扣多少奖励点,对她来说都只是数字而已。
&esp;&esp;但周围的队友不一样,他们的任务即将结束,马上就能回到轮回空间享受来之不易的胜利。
&esp;&esp;在这种时间点,一个人的求生念想是最强烈的,无论如何都会想活下去。
&esp;&esp;白正是抓准了这种人性弱点,一连毙杀4名新人,让所有人背负上巨额惩罚,将他们的求生念想连同意志一起狠狠踩在脚底下。
&esp;&esp;一名轮回者慌了神,高喊道:“大家留点手,别把白杀了,否则又要多欠1个!千万别杀她,一定要活捉!”
&esp;&esp;“不行!!!”笼岛厉声吼道,“如果抱着这种想法,那就正中她的下怀!白现在就是故意制造心理压力,让我们不敢对她下死手,然后把我们逐个击杀!绝对不许留手,逮到机会直接杀了她!”
&esp;&esp;那名轮回者情绪有些失控,失声叫道:“你有那么多高级装备,可以随便拿去抵扣,当然不怕惩罚!!!笼岛,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全部害死,好在胜利后分到更多奖励点?!”
&esp;&esp;其余轮回者也在情绪激动地附和,不停指责笼岛。
&esp;&esp;不甘的情绪从笼岛心中升起,果然还是出现了,内讧...
&esp;&esp;这就是白想看到的...
&esp;&esp;一盘散沙,彼此猜忌!
&esp;&esp;笼岛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沉声说:“都冷静下来!你们自己想想,我们如果能直接把白杀掉,那顶多就是再被惩罚1次。可万一我们留手,导致白把我们中的人杀掉好几个,那不就欠得更多了?!”
&esp;&esp;不得不说,笼岛这句话让轮回者们如梦初醒。
&esp;&esp;是啊...杀了白会遭到立方体惩罚,被白杀也一样啊!
&esp;&esp;如果自己被白杀了,那什么都没意义了,万事皆休。
&esp;&esp;如果队友被白杀了,那不就跟杀白是一回事吗?惩罚是针对全员,可不是针对一个人!
&esp;&esp;笼岛趁热打铁,重重地说:“与其现在束手束脚,到时候被白弄死好几个,还不如一鼓作气杀了她!惩罚的事你们不用担心,11早都安排好了!他死后的遗物会平均分配给你们,拿去用作惩罚抵扣,谁都不会被抹杀!大家立刻专注起来,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esp;&esp;笼岛这番话,将离散的军心重新聚拢。
&esp;&esp;绝境面前,强敌不可怕,死也不可怕,最怕的就是希望尽失,毫无斗志。
&esp;&esp;一听到有11的遗物保底,不会因为惩罚被抹杀,大家心中失去的希望很快就回来了。
&esp;&esp;但这么多人里,只有笼岛知道,自己说谎了。
&esp;&esp;11确实花过很多奖励点,但大部分都拿去强化了灵能。
&esp;&esp;能力这种东西是无法作为遗物保留的,会随着宿主的死亡一同消失。
&esp;&esp;11兑换过的器具虽然也有一些,但并不多,在这动辄5、6个b级奖励点的惩罚面前,他死后的遗物最多只能救几个人而已...
&esp;&esp;但笼岛已经没办法了,如果不撒这个谎,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esp;&esp;到时候能救几个是几个吧。
&esp;&esp;如果能从白手中活下来的话...
&esp;&esp;短暂的内讧结束后,轮回者们很快进入了战斗状态,而且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他们比以往更加专注,心中没有任何犹豫,已下定决心要直接置白于死地。
&esp;&esp;茫茫黑暗中,众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感官意识放到最大,捕捉任何传入耳中的异响。
&esp;&esp;自白杀死珍妮后,就再也没听到她的声音,一丝一毫都没有。
&esp;&esp;按照常理判断,她应该留在原地没动...
&esp;&esp;想到这里,笼岛按照之前的记忆,直接瞄准珍妮所在的位置。
&esp;&esp;“嘭嘭嘭!”点射模式下,枪口射出三枚子弹。
&esp;&esp;因为枪械装配了消焰器,开火时并没有带来太大的亮光,只听到“噗噗噗”的子弹入肉声传来,在漆黑中发出沉闷泛音。
&esp;&esp;打中了?!
&esp;&esp;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子弹过后除了偶尔传来的滴血声,再无任何声响。
&esp;&esp;显然,刚才子弹打中的是珍妮的尸体,白早已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esp;&esp;笼岛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这个白走路没有声音...
&esp;&esp;在这种茫茫黑暗里,众人屏住呼吸倾听,竟然都捕捉不到白的脚步声,让她悄无声息离开了原位。
&esp;&esp;鬼步...这两个字浮现在笼岛心中。
&esp;&esp;和追息寻声一样,“鬼步”同属于加工者雕琢后掌握的刺杀技能,利用强大的肢体控制力,配合特殊步伐,从而达到走路无声的效果。
&esp;&esp;说是“无声”,其实不可能真正意义上没有声音,否则就真成鬼了。
&esp;&esp;声音多少有一点,但会被压缩到极致,在加工者雕琢中,合法的鬼步只有一个要求——从背后接近猫头鹰时,猫头鹰无法察觉。
&esp;&esp;连听觉敏锐的猫头鹰都感知不到,人类就更别提了。
&esp;&esp;而根据个体水平不同,加工者鬼步时的移动速度不一样,有些人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挪,半分钟也走不出几米,有些精英则可以达到正常人走路的速度。
&esp;&esp;更有甚者,比如11曾提到过,奇诺能够无时不刻保持鬼步状态,高速奔跑乃至近身搏杀时,都可以悄无声息。
&esp;&esp;白作为奇诺手下最优秀的加工者,恐怕也有着这样的鬼步能力...
&esp;&esp;轮回者们竭尽全力想要捕捉黑暗中的动静,但只能听到同伴愈发沉重的呼吸与心跳,怎么也听不到白的脚步声。
&esp;&esp;“啊!!!”毫无征兆,惊恐的惨叫响起,一名轮回者被摔技掀翻,头骨重重砸在地上,“咔”的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esp;&esp;众人赶紧将枪口指向声源,却又怕射到战友,迟迟不敢扣下扳机。
&esp;&esp;这声惨叫与头骨碎裂声,为黑暗中的屠杀拉开序幕。
&esp;&esp;数道咽下口水的声音响起,那是轮回者们因为恐惧而下意识的动作。
&esp;&esp;黑暗不可怕。
&esp;&esp;加工者也没那么可怕。
&esp;&esp;但黑暗中的加工者...那是比任何东西都可怕的存在。
&esp;&esp;“噗嗤!”匕首插拔声轰在所有轮回者心头,随后只听到流水声哗哗作响。
&esp;&esp;又一名轮回者倒下,身体拍打在血泊中,连一声痛哼都发不出,慢慢没了动静。
&esp;&esp;轮回者们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紊乱,心中蒙上了一层挥不去的阴影,连笼岛都已脸色铁青。
&esp;&esp;第一声惨叫是白刻意用来营造恐怖氛围的,惨叫与骨碎声是最直观的信号,能直接勾起人心中的负面情绪。
&esp;&esp;第二名轮回者则是直到血水流干才死去,却连一点声响都发不出,只有血不断滴落溅起的声音,在漆黑中无疑如一柄巨锤,重重击打着所有人的理智。
&esp;&esp;笼岛心里已冰凉一片,这种水平的现场把控与加工技艺带来了庞大的压迫感,有如无数只节肢动物爬到头皮与心脏上啃咬,被无尽的恐惧笼罩。
&esp;&esp;“咻——”破空声突然响起,又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血液随之喷涌。
&esp;&esp;浓浓的恐惧弥漫在黑暗中,众人只感觉有无数把刀锋正对着自己,下一秒就能将他们碎尸万段。
&esp;&esp;恐惧无处不在。
&esp;&esp;白色死神在黑暗中穿行,刃影流转间带出一片片鲜血迸溅,不可见的血幕在空中交织缠绵。
&esp;&esp;血水洒落与人体倒地的声音成了轮回者们心中的全部,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而那个挥舞屠刀的死神竟连一点脚步声都没发出。
&esp;&esp;一道若有若无的刺痛感出现在笼岛喉间,他当即枪口调转,手指几乎就要扣死扳机。
&esp;&esp;刺痛感兀然消失不见。
&esp;&esp;笼岛全身冷汗淋漓而下,方才那股死亡气味实在太近了,冰凉感瞬间从心脏散发到了全身,甚至比以往惨烈的轮回任务还要窒息。
&esp;&esp;若是他慢了哪怕一秒,那道刺痛感也许就会化成实质刃影,切切实实地将咽喉划开。
&esp;&esp;那道刺痛一闪即逝后,死神立刻盯上了其他轮回者,他们对死亡的感知能力远不及笼岛,于是又是“噗呲”一声,血水滔滔喷涌。
&esp;&esp;穿梭于诸天万界的轮回者们从未想象过,自己竟会如此软弱不堪,在黑暗中就只能如被五花大绑的羔羊般引颈就戮。
&esp;&esp;挣扎跑动更是无用,有轮回者想冲过去打开电源,一截锐利无比的刀锋静静摆在面前,仿佛是他自己主动用咽喉撞向死亡。
&esp;&esp;“噗呲。”
&esp;&esp;“嘭。”又一具身躯倒在血泊之中。
&esp;&esp;笼岛的喘息愈发粗重,目眦欲裂,他们曾经完成过那么多轮回任务,超凡者也杀过不少,此时竟被一个黑暗中的加工者玩弄得毫无还手之力!
&esp;&esp;一个又一个出生入死的战友倒在屠刀下,自己现在却连死的是谁都不知道!
&esp;&esp;“噗呲。”第五声了。
&esp;&esp;第五声身体倒地的声音传出,这意味着又一个战友死去,倒在任务成功前的一小时,而且不是在战场上光荣战死,是在黑暗中被人像杀鸡般一刀切断脖子!
&esp;&esp;笼岛的吼声响彻整片前厅:“宽、麻生,还活着的话就拆掉消焰器,朝天上开火,打光弹匣!”
&esp;&esp;宽没有回应。
&esp;&esp;麻生还活着,赶忙照做,即使知道这会让自己成为死神的优先目标,但不这么做只会被玩死。
&esp;&esp;他拆掉消焰器,对着天花板扣死扳机。
&esp;&esp;“哒哒哒哒哒!”枪口连续不断喷吐火光,为前厅带来灼目的光芒。
&esp;&esp;黑暗终于被点亮了,笼岛赶忙扫视四周,只看到两道朦胧的身影缠在一起,那道修长的身影正拿着匕首,在身后“温柔”地切割着宽的咽喉。
&esp;&esp;笼岛怒火中烧,抬手泼洒出一连串弹雨,后坐力凶暴的大口径步枪在他手中像支玩具枪般平稳,弹道锁死了白的所有躲避空间。
&esp;&esp;“噗噗噗...”子弹打入皮肉的闷响不停传来,只见白反手将宽挟持在身前当做盾牌,他身上穿着重型防弹衣,子弹没能将身体前后穿透,伤不到后面躲着的白。
&esp;&esp;宽的气管已被割断,发不出声音,但离死透还差几秒,子弹的巨大冲击力让他浑身乱颤,唯有左手被白反捏住,强制扣下步枪扳机,朝笼岛和麻生不停喷吐火光。
&esp;&esp;两人反应极快,在白捏起战友手臂时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立刻匍匐而下。
&esp;&esp;“哒哒哒...”麻生的弹匣很快喷吐殆尽,广场内又被黑暗笼罩。
&esp;&esp;笼岛吼道:“继续射!不能黑!”
&esp;&esp;麻生刚换完弹夹,“嘭”一声枪响从远处响起,赫然是白夺走了轮回者尸体的枪,在他脸上绽开大片血花。
&esp;&esp;麻生也倒下后,意味着队友已经死伤殆尽,笼岛只能拆掉消焰器,绝望地向四周宣泄着子弹,试图利用开火时的亮光捕捉白的身影。
&esp;&esp;但在专业加工者面前,这种努力终究只是徒劳。
&esp;&esp;当身后出现冰冷的气息,笼岛知道,自己要和死去的战友团聚了。
&esp;&esp;“我和老高就不该救你...”生命的最后一刻,笼岛只来得及留下这一句愤恨的遗憾,随即冰凉的触感自喉间传来,血雨纷飞...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寻觅踪迹
&esp;&esp;黑暗中的幽影落地,避开尸体踏在地面上,丝毫声响也没发出,仿佛一片羽毛无声垂落。
&esp;&esp;白在行动前已经脱掉了鞋袜,以防鞋子挤压时的声音影响鬼步效果,好在室内地板并没有什么尖锐物,那双小猫肉垫般柔软的裸足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esp;&esp;白来到轮回者们的尸体旁,准备搜集一些可用的武器弹药。
&esp;&esp;摸着摸着,在摸到现在这名轮回者的枪时,一行提示突然在眼前浮现:
&esp;&esp;猎获无主轮回道具,级磁轨全自动步枪
&esp;&esp;这是什么...
&esp;&esp;白握着枪,这才突然想起,刚才自己抢夺一名死者的枪械时,眼前好像就出现了这样的提示,但因为太专注于战斗,她当时没来得及细看。
&esp;&esp;白在这些轮回者的尸体上继续摸索,各种各样的提示不断传来:
&esp;&esp;猎获无主轮回道具,级空间戒指
&esp;&esp;猎获无主轮回道具,级单兵纳米防弹衣
&esp;&esp;猎获无主轮回道具,级高能粒子震荡匕首
&esp;&esp;...
&esp;&esp;这些轮回者们的装备都差不多,主武器、近战武器、防弹衣等等都是级标配,级空间戒指里的东西根据个人习性有所不同,但都有压缩口粮、瓶装水、战地急救药物等军用品。
&esp;&esp;笼岛的空间戒是b级,储存空间极大,但却塞得非常满,因为里面有一艘像巨型摩托般的机械,看上去应该是一种作战用飞行器。
&esp;&esp;显然,这就是笼岛作为主力队员的依仗——a级闪耀科技空艇。
&esp;&esp;里面还有各式各样的b、级改装模组、燃油、导弹等等,其中不乏高爆型导弹,光是其粗壮外表所代表的当量,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esp;&esp;白没接触过这种飞行器,不知道如何操作,而且在这种狭小的室内空间,显然也不可能将其弄出来研究。
&esp;&esp;死去的轮回者,包括笼岛在内共有八人,白将他们的装备全部收进一枚枚空间戒,在身上放好。
&esp;&esp;猎获完所有轮回道具,白将一把级磁轨全自动步枪挂在背后,紧握匕首看向楼梯口。
&esp;&esp;此前11给了她一定限度的活动自由,她已经暗中摸清了这个b级独立空间的结构,所以才能熟练运用电源和通讯屏蔽伏杀这么多人。
&esp;&esp;但她现在无法定位11的具体位置,只能一层层搜索。
&esp;&esp;螺旋楼梯狭长且幽邃,每层之间足有六、七米距离。
&esp;&esp;现在尚未知晓实力深不可测的老高在哪,白担心上面的楼道里有独立电源摄像头之类的,走楼梯可能会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esp;&esp;本来两只手都在的话,她可以随便找个地方爬上通风管道,但因为之前在薄暮城被奇诺撕掉右小臂,她只剩下一只左手可用。
&esp;&esp;于是,她便单手握着匕首,用力插进墙体,利用腰腹间强大的核心力量上挺,匕首拔出再插进更高处,以此不停攀爬。
&esp;&esp;快到天花板时,她足下发力踢在墙壁,纵身跃起,左手匕首堪堪插进天花板裂口处突出的钢筋,奋力一拉,爬进排气通道。
&esp;&esp;蜿蜒曲折的通风管道伸手不见五指,但并不影响她向前爬动,管道之间并无障碍物,通行无阻,行进速度不比走廊慢多少。
&esp;&esp;白爬遍通风管道能抵达的每一处房间,最终在3楼听到了一声略显飘渺的回响,
&esp;&esp;她顺着声音方向爬去,无声潜伏到一处排风口,向下窥看。
&esp;&esp;这间房间的角落摆放了许多打开的战术手电,堆砌在一起形成了勉强点亮黑暗的光源。
&esp;&esp;好消息,找到11了。
&esp;&esp;坏消息,老高也在。
&esp;&esp;但最让白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她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esp;&esp;11此时低头坐在地上,除了身躯时不时颤动,没有任何动静,像是晕过去了。
&esp;&esp;更让白无法理解的是,一直对11忠心耿耿的老高,此时竟然...拿枪指着11的头!
&esp;&esp;老高的眼神并非那种行恶时的狠毒,而是充斥着悲哀与不忍,却又有无法撼动的决然。
&esp;&esp;现在,离任务结束还有50分钟,老高迟迟没有扣下扳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且目光时不时往门的方向飘,显然早就注意到了楼下剧烈的打斗,以及不停传来的惩罚提示。
&esp;&esp;但老高却又没去管外面的事,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默默拿枪指着11。
&esp;&esp;白无法理解眼前的事。
&esp;&esp;很奇怪...
&esp;&esp;这个老高到底是什么立场?
&esp;&esp;如果是站在11这边的,为什么要拿枪指着他的头?
&esp;&esp;如果是潜伏在11身边的敌人,又为什么还不动手?
&esp;&esp;不明白...
&esp;&esp;就在白思索时,一股失重感兀然传来。
&esp;&esp;糟糕!
&esp;&esp;趴得太久,通风管道变形了!
&esp;&esp;“吱——哐!”白虽然不胖,但通风管道那薄薄的铁皮依旧承受不住,轰然崩塌。
&esp;&esp;天花板到地面的距离足有5米,若是落地姿势不好,巨大的冲击力很可能造成骨折。
&esp;&esp;白不得不主动跳出,落到地面后迅速向前翻滚两圈,背后的步枪无可避免磕到地面,所幸轮回道具质量过硬,没有损坏。
&esp;&esp;老高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赶忙看向来者。
&esp;&esp;残骸坠落的尘埃中,两人无声注视着彼此。
&esp;&esp;当看到白的时候,或者说在刚才队友大量死亡的时候,老高就已经明白了一切,他的眼神极其阴鸷,仿若出鞘的刀锋,直勾勾盯着白,没有说任何话。
&esp;&esp;白无声盯着老高,左手以微不可查的趋势慢慢挪向旁侧,一到指定距离,她以无可挑剔的速度卸下背后的枪,对准11扣动扳机。
&esp;&esp;“嘭嘭嘭!”子弹带着灼热的温度,不差分毫地袭向11的左右胸以及眉心。
&esp;&esp;兀然间,黑影席卷,劲风让白直接失去平衡,往后翻滚了好几圈,再睁开眼,发现老高已经挡在11身前,手中捏着三枚子弹,就像抓住笨拙的小飞虫般那么简单。
&esp;&esp;老高默默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时间还没到,这才500多年。
&esp;&esp;而且,他也绝不允许并肩作战这么久的11死在别人手上。
&esp;&esp;由自己去了结11的性命,这是11的遗愿,也是对他的尊重。
&esp;&esp;“刚才传来那么多杀队友的提示,我就知道我们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错信了一个不该信任的人...笼岛应该已经死了吧?”老高的眼神很落寞,声音嘶哑,“他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孩子,本不应该死得这么窝囊,是我和11对不起他...”
&esp;&esp;白无言,哪怕想对话也没有办法,她在行动前就已经把手机丢了。
&esp;&esp;“没别的想说的。”老高冷眼看着白,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死吧,奇诺的走狗。”
第二百章 实力碾压
老高言毕,身形兀然消失不见,唯有被压缩得近乎实质的风墙扑面袭来。
时间仿佛被定格,在死亡的压迫面前,白体内所有潜能都在此刻爆发,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清晰了百倍千倍,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体温也一同攀升,燥热不堪。
白快速抬枪,本该昏暗如暮色的房间内兀然亮起一点火光。
“嘭!”磁轨加速的子弹出膛,直射老高脖颈动脉。
“铛!”老高的手掌伴随着内力划出一道曲线,径直劈斩在弹头上,将其凌空震碎。
“嘭嘭嘭!”一击无用,房间内再度亮起火光,接连三声枪响,利落且节奏分明,落点悉数瞄准要害,俨然是顶尖水准的枪法。
“铛铛铛!!!”老高冷着脸,电光火石间内力汹涌,如一片片水光在空中激射,将弹头全部斩落。
枪弹无效!
白直接将级磁轨全自动步枪收回,随即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枚手雷。
她刚才注意过,这些手雷有经过人为改装,从拔掉扣环到爆炸只有1.八秒,这是对抛雷手法极度自信的战场老兵才敢做的改装,用以大幅压缩敌方的躲避时间。
白用牙齿咬掉扣环,猛地将手雷抛向11。
老高见势,直接挡在11身前。
“轰!”手雷炸开,漫天弹片飞散覆盖前方一大片区域,在昏暗房间内闪烁着,如同一片片明亮星点疾射而出,不停响起撕裂空气的爆鸣。
有战场经验的人都知道,手雷最可怕的杀伤不是爆炸本身,而是引爆后的碎片,一旦被击中,脆弱的人体会被弹片穿透血肉扎入骨头,那种痛苦无需多言。
弹片瞬息而至,几乎笼罩了老高全身,白在暗处规避第一波弹片后,趁着爆炸的硝烟翻滚突前,抬起级高能粒子震荡匕首,寒芒横空暴起,直刺老高。
这一击毫无花巧,快到极致!
“铛!”金铁交加声传来,老高竟从烟雾中伸出手,将那抹凌空而至的寒芒劈开!
白的瑰红色眼瞳变得空前凌厉,她凭借自己对人体的了解,匕首向着老高身上各个要害刺去,寒芒锐不可当。
“铛!铛!铛!铛!...”火花迸溅如雨,金铁之音长鸣,老高附着内力的双手不停闪动,于周身形成难以突破的防护,每一击都势如风雷,将匕首的攻势全部挡下。
随着漫天内力归于一点,老高似已动怒,周身气息暴涨,掠动间如一片白雾晃荡,重拳直击匕首,光是破空声就令人战栗,觉得能劈山裂石。
“铛!!!”匕首遭到重击,所幸白在刀拳相触、刚刚发出金鸣声时便已身形后撤,并以精妙的手法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饶是如此,她还是感觉有血气在体内翻滚,喉咙不停传来甜味。
白的匕首上已经出现一道拇指粗的缺口,若非卸力及时,老高这一拳会把匕首直接击碎,紧接着拳头落在她脸上,让脸和匕首一个下场。
反观从硝烟中走出的老高,他不仅毫发无损,甚至分出内力作为屏障,将11牢牢护在身后,没让其受到任何伤害。
白看了一眼手中的级高能粒子震荡匕首,物品描述上说,这种匕首在攻击时会附带每秒几十万次的高频震动,因为是微观粒子层面的震动,使用者不会感觉到异样,而在这种震动下,其锋利度绝非普通刀刃可比,切割钢铁就像切割奶酪那般轻松。
这种攻击,竟被老高徒手挡下!
白初入轮回世界,对轮回者了解不多,并不知道老高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人绝不是自己能从正面击败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精妙的加工技艺都是虚妄。
老高不是那种“死于话多”的人,哪怕面对比自己弱小的白也丝毫不松懈,更没说任何废话,直接内力全开突袭上前,拳拳阴狠凌厉,直取要害。
白不敢硬碰硬,只能且战且退,不停拨弄匕首,从侧面四两拨千斤,挡开势大力沉的拳脚。
两道身影交相掠动间危机四伏,金铁鸣响不断,光听声势就知其恐怖。
缠斗没多久,白的劣势开始不断凸显,她虽然是最顶尖的加工者,但和老高这种轮回队伍主力比起来,身体各个方面的素质都明显比不过,更别说她还少了一只右手,现在是单手作战。
反观老高,跟仇敌作战哪管什么武德,趁你虚要你命,不断往白已经断掉的右臂进攻,双拳轮番出击,虚实完美衔接,一丝滞缓都未出现,且眨眼就能根据情势变招,瞬间将攻势攀至极点。
白不仅身体处于劣势,还忌惮于老高身上的白雾,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能力,但从其附着拳脚、肆意汹涌的架势看,最好还是别被刮擦到。
交锋之中,老高越战越猛,攻势大涨,强势地把白逼到墙角,一拳直击其咽喉。
“铛!”白迫不得已,只能抬刀格挡,上面又添一道缺口,变得残破不堪,再接一击就会彻底崩碎。
更要命的是,匕首传来的巨力把她的虎口震裂了,鲜血不断涌出,腕关节也传来难以遏制的剧痛,险些折断。
白现在也顾不上章法了,空间戒里的储物全部一股脑甩出来,子弹、干粮、水瓶、绷带...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漫天飞散,如叶片般纷纷扬扬,甩了老高一脸。
趁老高下意识抬手阻挡之际,白连滚带爬从他胯下钻出,随即身形回旋,匕首在空中化作一道疾速破空的幽邃乌光,直刺其侧腰。
这一击完美把控住了时机,快不可躲,重不可挡,没有丝毫拖沓,彰显着加工者无可比拟的技艺。
若是凡人,在这一击中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白面对的并不是凡人。
“轰!”老高的速度再提一节,翻身侧仰,一记竖踢暴起,因巨力而无限压缩的空气犹若水波般扩散,斩向侧腰的匕首瞬间被踢得脱手,倒插在天花板上。
舍身一击被破解,白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否则迟早死于拳脚之下。
虽然11就在面前,但老高肯定不会给她伤到11的机会。
想杀11,必须要过老高这关。
强攻不行,就只能智取。
想到这里,白直接逃出老高的攻击范围,撞门冲出,利用鬼步躲进茫茫黑暗。
第二百零一章 遍体鳞伤
&esp;&esp;白逃走后,老高并没有盲目追击。
&esp;&esp;白的目标显然是11,自己如果追出去,容易中调虎离山之计。
&esp;&esp;只要继续守在11身边,她肯定会按捺不住回来的。
&esp;&esp;再说了,要杀她也不急这一时。
&esp;&esp;她能逃到哪里去?
&esp;&esp;这么多的奖励点惩罚,任务赢了她也得被抹杀。
&esp;&esp;就算侥幸靠笼岛他们的遗物活下来,到时候任务结束回到轮回空间,她能逃到哪里去?
&esp;&esp;有的是机会弄死她。
&esp;&esp;老高看了一眼怀表,刑期还剩7分钟,他拿出枪,继续站到11身后。
&esp;&esp;时间缓缓流逝,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白是真的逃了,还是潜伏在暗中等待机会。
&esp;&esp;这时,房屋顶灯突然亮起,电源恢复。
&esp;&esp;与此同时,老高身上的通讯器传来声响,是一串摩斯电码,从其敲击力度看,这个人非常虚弱。
&esp;&esp;电码翻译过来的意思是:“笼岛...白叛变...”
&esp;&esp;老高一惊,通讯刚才不是被屏蔽了吗?
&esp;&esp;他赶忙拿出通讯器,疾声问:“笼岛!你还活着?!”
&esp;&esp;通讯器中,虚弱的敲击声断断续续:“喉咙断了...小心白...”
&esp;&esp;老高本以为笼岛死了,现在看来笼岛暂时逃过一劫,还想办法把电源和信号屏蔽恢复了。
&esp;&esp;得知队友还活着,老高沉寂的心再次燃烧起来:“笼岛,你在哪?我想办法来救你!”
&esp;&esp;敲击声:“别管我...”
&esp;&esp;“你特么别给老子逼逼!老子一定要把你带回去,不许死,懂吗?!”老高强压住鼻尖的酸意,沉声说,“快告诉我你在哪,不能再死人了!”
&esp;&esp;敲击声:“一楼...楼梯电源这里...”
&esp;&esp;老高还没回应,敲击声突然变得急促:“白...白来了...”
&esp;&esp;老高顿时脸色一变:“白在一楼?你确定吗?!”
&esp;&esp;敲击声:白...”
&esp;&esp;敲击声戛然而止,通讯中断。
&esp;&esp;老高顿时撰紧拳头,关节处紧绷发白。
&esp;&esp;笼岛没死,这是个好消息。
&esp;&esp;但白现在去了一楼,想必是要找找有没有活口,准备挟持人质威胁他。
&esp;&esp;笼岛虽然入队时间不长,但每次任务都跟他出生入死,彼此都救过对方的命。
&esp;&esp;老高至今都记得,当初《星河战队》位面,他被虫海围困,是笼岛顶着电浆虫的漫天炮火,命都不顾驾驶空艇冲进来救他。
&esp;&esp;当时笼岛还被电浆不慎击中,半个身体都没了,还好11那边带人毙杀脑虫,及时返回轮回空间修复伤势,这才活了下来。
&esp;&esp;理性告诉老高,大局为重,不要管笼岛,哪怕他被白折磨得鲜血淋漓,也不要管,守在这里就好。
&esp;&esp;但心中的热血让老高无法视而不见,明明知道有同伴活着,正在受折磨,自己却不管他的死活,这种事绝对做不到...
&esp;&esp;而且笼岛也说了,他在一楼,白也在一楼,自己和11则是在三楼。
&esp;&esp;只要现在冲下去盯住白,就不怕她偷袭11。
&esp;&esp;想到这里,老高夺门而出,快步下楼,同时大吼着,希望声音能够穿透楼层:“笼岛,挺住!!!”
&esp;&esp;不能再死人了...
&esp;&esp;刚才立方体传来了12次“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的提示。
&esp;&esp;如果再死下去...
&esp;&esp;等等!
&esp;&esp;不对...
&esp;&esp;老高的步伐突然停住。
&esp;&esp;12次提示...
&esp;&esp;12次提示?!
&esp;&esp;这次任务,原轮回者有12人,新人有5人,总共17人。
&esp;&esp;断刃被陆羽倾击杀是很早之前的事,不能算到刚才的提示里。
&esp;&esp;现在,自己、11、白、陆羽倾、笼岛这5人还活着。
&esp;&esp;也就是说,白刚才杀掉的人应该是17-1-5=11人。
&esp;&esp;11个人被杀,为什么会有12次提示?
&esp;&esp;立方体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刚才有12声提示,就意味着有12个队友被白杀死,再加上死去的断刃,队内应该只剩下4人。
&esp;&esp;自己、11、白活着,陆羽倾又远在薄暮城,不可能死在白手上。
&esp;&esp;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一种——笼岛早就死了。
&esp;&esp;刚才的摩斯电码,不是笼岛发的!!!
&esp;&esp;老高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目露精光,汹涌的内力从全身穴位涌出,仿若燎原烈火般翻滚。
&esp;&esp;他双腿用力一蹬,在楼梯崩出蛛网般的裂痕,凶悍的身躯直接撞穿两层天花板,从一楼径直穿到三楼。
&esp;&esp;透过漫天石屑,老高再次在走廊看到那道雪白的身影,她已冲至11房门口,咬下手雷扣环,准备往里扔。
&esp;&esp;“时间,未到!”老高的咆哮震响回廊,铺天盖地的内力汇聚于右腿,猛地踢向飞在空中的天花板钢筋。
&esp;&esp;“轰!”
&esp;&esp;“噗呲!”两厘米粗的钢筋犹若子弹般撕裂空气,在鲜血喷涌声中横穿白的右腿,腘绳肌群被瞬间撕裂,钢筋紧贴着大腿骨卡在里面,只差约莫一毫米就会把骨头生生捅断。
&esp;&esp;白的大腿受到重创,彻底失去平衡,手雷也无力脱手,叮一声落在身前。
&esp;&esp;由于起爆引信被改短的缘故,她根本来不及爬走,只能从空间戒中调出所有级纳米防弹衣,将其甩向手雷。
&esp;&esp;“轰!!!”防弹衣还没将盖稳,手雷就爆发出灼目的亮光,冲击力把白震飞好几米远,身躯被弹片轰得遍体鳞伤,宛若染血的纯白花朵顷刻间被撕烂,花瓣化作无数血色残片被气浪卷起,四散摇曳。
&esp;&esp;当白重重坠地时,全身衣物都已经被血液浸染,数十道伤口零散刻在身上,触目惊心,右腿上更是鲜血淋漓。
&esp;&esp;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盖向手雷的防弹衣削减了大量冲击力,也挡住了部分弹片,没让她吃到全部伤害,否则这么近的距离爆炸,人体绝对承受不住。
&esp;&esp;遍体鳞伤的白挣扎着爬起来,左手伸向钢筋试图扯动,却发现它伤到了大腿深层动脉,随便动一下便是血流汩汩。
&esp;&esp;若强行拔出,必定引发剧烈出血,短时间内便会死去。
&esp;&esp;为了减少对行动的影响,她颤抖着手扯断长裤下半截,紧紧包住钢筋,算是压迫止血和固定。
&esp;&esp;“轰!”黑影再度来袭,全身是伤的白纵然奋力规避,但肩膀还是被老高的拳头擦了一下,整个人再次翻滚出去好几米,在地上留下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痕。
&esp;&esp;老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室内,11后背插着一些手雷弹片,正在流血,但因为离得远,只是皮肉伤,并不致命。
&esp;&esp;老高思索片刻,从空间戒中取出一块级的护命白玉。
&esp;&esp;这是他刚进轮回世界、还是菜鸟时换的防御道具,防御效果很强,不过是一次性用品,无法充能,耗完就废。
&esp;&esp;他自从熟练运用内力后,就再也没用过防御道具了,这枚白玉一直在空间戒里。
&esp;&esp;这白现在跟疯狗似的想杀11,老高也就大步进门,直接将级护命白玉放到了11怀里。
&esp;&esp;老高随即出门,冷眼看向浴血的白,声音冷冽且讥讽:“你还真是条好狗,为主人这么卖命。”
&esp;&esp;白试图爬起来,却毫无征兆脱力,紧绷的身体一松,整个人瘫倒在地,她极度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
&esp;&esp;怎么回事...
&esp;&esp;动不了了...
第二百零二章 绝地反击
&esp;&esp;白瘫倒在地上,发现一股剧痛沿着肩膀受击位置传入,顺着筋脉在往全身扩散。
&esp;&esp;这是一种潜藏在皮肤下的撕裂性剧痛,就像沾了麻药的刀子割过,先是剧痛,随即所过之处全都失去知觉,不受控制。
&esp;&esp;很快,撕裂的剧痛就伴随着麻痹感遍布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esp;&esp;如果白对老高的能力有所了解,就会知道自己已经被内力所伤。
&esp;&esp;老高a级天赋觉醒的「内力」是专门用于近身搏杀的能力,它会在丹田处凝聚出实质化的气劲,平日随着修炼愈发深积,战时则可以自由操纵,使其附于体表进行防御,或随着拳脚一起打出。
&esp;&esp;如果说拳打脚踢造成的损伤一般属于“外伤”,那么内力产生的损伤则是典型的“内伤”,它可以无视铠甲和肌肉脂肪的防御,直接入体破坏血管筋脉。
&esp;&esp;这种内伤体表看不出什么伤口,实则伤在人体内部,极难愈合,轻则肢体麻痹脱力片刻,重则全身瘫痪沦为废人,乃至心脉断裂直接暴毙。
&esp;&esp;以老高现在的修炼度,甚至可以一口气将大量内力聚集于周身,攻守一体,任何人胆敢直接触碰,都会被内力冲垮奇经八脉,非死既残,霸道至极。
&esp;&esp;白刚才虽然只是被老高的手掌擦过皮肤,但其内力也并非凡人可以承受,身体当即就瘫痪了。
&esp;&esp;老高冷眼看着白,没有辱骂,没有嘲讽,也没有浪费时间折磨她,不露半点破绽,激荡内力的手掌直刺白脆弱的咽喉,口中道出一字:“死。”
&esp;&esp;动!
&esp;&esp;动啊!!
&esp;&esp;动起来!!!
&esp;&esp;在扑面而来的死亡压迫下,白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意识,疯了似的催动身体,最后终于在老高手掌袭至前恢复些许核心力量,支撑她翻了个身。
&esp;&esp;老高的指尖几乎和白贴面擦过,数缕被割断的黑色头发纷飞。
&esp;&esp;所幸她的面部没有被直接碰到,否则内力顺着面颊摧毁头部筋脉,那就不是瘫痪的问题了...
&esp;&esp;“轰!”地面被击出一道大坑,石屑纷飞。
&esp;&esp;老高一击不中,立刻调转攻势向旁侧打去,却打了个空。
&esp;&esp;先前老高意识到自己中计,直接用身体从一楼穿到三楼,将地板冲了个对穿。
&esp;&esp;白刚才翻滚规避,虽然勉强避过老高的夺命一击,但也直接从洞里掉了下去。
&esp;&esp;老高以内力护住周身,防止白放冷枪,随即从洞口探出头往下看。
&esp;&esp;白的身躯在空中不受控制坠落,宛如折翼的血蝴蝶,血水连成一线从身上迸出,在空中碎裂为愈发渺小的血珠。
&esp;&esp;“嘭!”白先是重重摔在二楼地板,侧肋是第一受力点,和地面发生剧烈碰撞,可以很明显看见凹下去一大块,那是肋骨折断的痕迹。
&esp;&esp;她气力衰竭,没能稳住身形,又从旁边的地板洞掉了下去。
&esp;&esp;“嘭!”最终,她摔在一楼坚硬的花岗岩地面,脖颈、手臂、腰腹、腿足...全身上下遍体鳞伤,血水在地板上冲击出针刺的扩散状,衬托着血污下的白皙肌肤,触目惊心。
&esp;&esp;白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小脑袋无力歪向旁侧,眼瞳涣散半睁半闭,呼吸已经薄如蝉翼,饶是如此微弱,口鼻依旧随着胸口的起伏不停出血,将白皙的皮肤染得猩红。
&esp;&esp;“死。”面对敌人,老高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直接从洞口跃下,军靴环绕内力踏向白的头颅,准备将其直接碾碎。
&esp;&esp;空中坠落,狂风猎猎,时间仿佛在这生死一瞬被无限拉长,景物跃迁开始减慢,老高下坠的轨迹也开始变得清晰。
&esp;&esp;还在半空中时,老高兀然发现一件事。
&esp;&esp;他本以为白已经重伤弥留,可谁知,她涣散的眼瞳突然聚焦,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那抹深邃的瑰红之色在灯光照耀下仿若血海澎湃。
&esp;&esp;这不是面对死亡的眼神。
&esp;&esp;哪怕加工者不畏死亡,死前也不应该是这种眼神。
&esp;&esp;这种眼神就像是在告诉他:你,输了!
&esp;&esp;就在老高即将踏碎白的头颅时,毫无征兆,她的周身爆发出一层半透明屏障,以不可击破之势挡住他的攻击,将他阻隔在外。
&esp;&esp;老高惊愕地向下看去,只见白的左手食指上,11赠予她的bbb级圣盾之戒正在熠熠闪耀。
&esp;&esp;在刚才那么长时间的战斗中,白竟然一直将这枚圣盾之戒藏着,藏得老高都忘了有这回事,直到现在才被她拿出!
&esp;&esp;就在老高被屏障阻挡时,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黑影铺天盖地浮现,属于笼岛的b级空间戒指悄然启动,存放在里面的高爆导弹和燃料全部倾出,层层叠叠堆在二人身边。
&esp;&esp;老高的瞳孔剧烈扩张,他在半空中毫无着力点,没有办法进行任何规避或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esp;&esp;老高眼中倒映出白的身影,她握着属于队友的枪,瑰红色眼瞳寒冷如铁,对着一桶燃料扣下扳机。
&esp;&esp;“嘭!”
&esp;&esp;“轰!!!”爆燃声震响回廊,火光滔天而起,火焰漩涡瞬间将整个独立空间吞噬,空气在高温下烧得扭曲,也不知达到了几千度,连钢材都开始化作铁水。
&esp;&esp;“轰轰轰!...”一桶燃料引爆后,其余燃料纷纷炸开,一簇簇炽盛火光如怒兽般奔涌,殉爆的火球汇聚成股股炽热洪流,化作熔岩的碎屑飞散向四周,将导弹外壳击穿。
&esp;&esp;空艇导弹虽然用的都是钝化炸药,很难被火焰引燃,但也仅仅是“很难”。
&esp;&esp;“轰!轰!!轰!!!...”此时燃料的连环爆破已经达到钝化炸药燃点,一枚枚导弹很快发生剧烈殉爆,宛若百千太阳同时爆发耀斑,爆破鸣响夹杂着炽盛火流将独立空间击穿,黑烟直接穿霄而上,似要把天幕点燃。
&esp;&esp;独立空间内无数团火光闪耀,却蓦然有一抹突兀的雪白屹立而起。
&esp;&esp;白身体里的内力终于不再肆虐,让她恢复了行动力,她艰难地爬了起来,bbb级圣盾之戒的能量已经在爆炸中见底,屏障薄不可见,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esp;&esp;但这种屏障的特性就在于,在能量彻底耗尽前,里面的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esp;&esp;白拖着残破的身躯,在火焰中一瘸一拐走着,很快就发现了浑身焦黑的老高。
&esp;&esp;老高虽然有内力护体,但内力这东西毕竟不是专门的防御性能量,比不上bbb级圣盾之戒。
&esp;&esp;这么多燃料和导弹近距离殉爆,老高的内力实在撑不住,整个人已经被炸烂,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esp;&esp;老高的身躯不停颤动,弥留之际睁开眼,其中一只眼球已经被炸烂,唯有那只独眼倒映着火光中走来的白。
&esp;&esp;老高笑了,笑得很悲哀,宛若一个走向末路的将军:“11没有输给你...他只是输给了自己的过去...”
&esp;&esp;言毕,老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sp;&esp;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esp;&esp;白终于得知了唐泰斯的真名。
&esp;&esp;无言。
&esp;&esp;哪怕立方体已经确认老高死亡,白依旧抬起枪,准备在老高的眉心,以及左右胸各补一枪。
&esp;&esp;一枪头,两枪胸,加工者的入门课。
&esp;&esp;“嘭嘭嘭!”
&esp;&esp;子弹入体,溅出的血在空中就已变焦。
&esp;&esp;白踩过老高的尸体,踏着满地流火,一瘸一拐走向三楼。
&esp;&esp;爆炸将b级轮回空间上下击穿,自然也波及到了三楼。
&esp;&esp;这里到处都是火,但11的房间是密室,掩体很厚,虽然遭到殉爆波及,但至少完整结构还在。
&esp;&esp;11仍低着头坐在那里,后背被高温气体烧伤,插着弹片和碎石的伤口不停流血,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在沉睡。
&esp;&esp;厚重的墙体,外加老高留的那块一次性的级护命白玉,勉强将11的命保了下来。
&esp;&esp;当然,护命白玉已经在爆炸冲击中能量耗尽,化作齑粉,二人之间再无阻隔了。
&esp;&esp;现在,离任务结束还有45分钟。
&esp;&esp;白走到11面前,抬起枪,抵在他的眉心。
&esp;&esp;被高温烧红的枪口贴在11眉心呲呲作响,很快烧出一圈焦印,但他依旧在沉睡,没有醒来的迹象。
&esp;&esp;白默默扣下扳机...
&esp;&esp;终于要结束了...
第二百零三章 白色救主
(两章合一章)
...
白扣动扳机,甚至已经能听到击发装置达到临界点的声音。
子弹即将出膛之际,她的手指兀然僵住。
不对...
现在老高死了,11孤身一人,看上去胜局已定,没有输的可能。
但是,有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
白回想起,她刚才从通风管道潜伏到这里,初次看到老高和11的场景。
当时,她很清晰地看见,老高拿枪指着11的头...
她起初以为老高和11立场不一样,出于某种原因要破坏11的计划。
但她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老高对11忠心耿耿,毫无二心,他至死都在守护11。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拿枪指着11的头?
而且他在战斗中多次看怀表,似乎很在意时间...
这些小举动的意义是什么?
现在她无视这些问题,杀死11,真的能赢吗...
白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开始逻辑上的思考。
既然已经确定,老高和11至始至终都是一心,那么他们的目标就是完成任务“杀死奇诺”,无它。
这就意味着,老高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包括“拿枪指着11的头。”
再根据合理联想,拿枪指着11的头,下一步肯定就是“开枪”,不然拿枪指头这个动作没意义。
如果老高开出那枪,11当时并没有防具,也没有意识,中弹必死。
最终,按照这条逻辑串联,老高“拿枪指着11的头”,而后“开枪”,让“11死”,就可以达成“杀死奇诺”这个目标?
从常理推断,这条逻辑是不成立的。
为了杀一个人,反而去把另一个人打死,这是什么道理?
这种事若要真的成立,除非...
11通过某种方式,把自己的命和奇诺连接在了一起,两人共生共死?
要换作以前,白断然不可能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
但来到轮回世界以后,目睹了那么多和前世不同的东西,她已经很明白,轮回世界的法则和前世完全不一样,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在这里都会发生。
如果真是刚才猜测的这样,那就全都能解释通了,为什么老高要杀11...
杀死11,是计划中的最后一步,也是完成任务最关键的一步。
在某种共生共死的连接下,杀死11,等于杀死奇诺!
难怪11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突然说了句“永别了”...
他早就布置好了,要在这场任务中,和奇诺一命换一命...
想到这里,白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她刚才没考虑这些问题,直接对11开枪,那就是变相代替老高完成了计划的最后一步,奇诺会被自己亲手葬送。
明白了这个问题,局势就彻底反转了,11不能死!
至少在他和奇诺解除共生关系前,绝对不能死!
但是,一个问题得到答案,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如何解除这种共生关系?
她对11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对自己使用某种能力时,自己的大脑皮层会传来刺痛,可以感知到。
而此时,11处于昏睡状态,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大脑皮层都有强烈刺痛感,这意味着他的能力比以往更加汹涌。
白一个新人,当然无从得知“绝境大阵”和“灵能入侵”是什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能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一些线索。
房间里土石铁片砸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所幸附近的可燃物不多,殉爆发生后只残留了一些余火,火势还没有大到将密室吞没的地步。
突然,白看见11身边有东西,她捡起一看,是几支空了的注射器,已经被尘土掩埋得肮脏不堪,上面没有文字,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白思索片刻,利用bbb级圣盾之戒的屏障穿越屋外大火,忍着腿部剧痛行至一楼,拿走老高身上的空间戒。
打开后,她在里面发现了几十支注射器,从型号上看,和11身边掉落的没区别,而且都是还没拆封的,也没有标签。
猎获轮回道具的提示没有出现,想来这些都是11亲自兑换的东西,他还没死,这些注射器都不属于“无主轮回道具”,也就查看不了相关信息。
白只能通过里面的液体颜色区分出种类,具体作用则一概不知。
“吱——轰!”就在这时,独立空间的楼体开始二度垮塌,钢筋的扭曲坠落声宛若女妖尖利的哭嚎,接连不断传入耳中,像是在催促她做出某种决定。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白抱着这些药剂回到11身边,随即拿起一支注射器,它的针尖被收纳在筒身内,推进活塞的同时会弹出针体。
白没有犹疑,直接将针筒刺进颈侧静脉,针尖毫无滞涩地破开肌肤。
她用力按下活塞,将药剂注射进自己的身体。
“咚...”
沉闷的心跳伴随着泛音在体内回荡,药液将血液引得如岩浆般沸腾翻滚,宛若有一头蛰伏已久的黑色恶魔从沼泽中爬出,张开爪牙疯狂撕扯白的身体。
她的心率在快速降低,身体机能转眼间就下降到平时的一半不到,甚至连感官系统都开始紊乱,身上忽冷忽热,忽痒忽疼,口鼻间不停溢血。
这支是毒药...
专门用于折磨拷打的毒药。
它不会把人杀死,但会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带来痛感,让人生不如死。
汗水挤开皮肤沾着的血垢,不停从白全身上下冒出,而且在毒药的作用下变得黏黏腻腻,有若胶质,覆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烙铁般的灼热感。
“呲。”皮肉破裂的声音响起,白张口疯狂啃咬自己的左手,将掌指咬得鲜血淋漓,体内神经同时收到反馈信号,被自残的痛觉激活,意识也逐渐清晰起来。
注射器总共有32支,透过筒身可以看到药液的颜色差异,每种颜色都恰好有2支,也就是说,总共有16种药物。
刚才只试了1种,还剩下15种。
白忍受着痛苦,将颜色相同的注射器摆在一起,避免混淆。
她颤着手,拿起第二支注射器,重复刚才的动作。
针管入颈,药剂注射进体内。
毫无征兆,被钢筋贯穿的右腿忽然作痛,白步伐趔趄直接摔倒在地,痛觉被瞬间放大了不知多少倍,像巨浪拍打孤舟般将她吞没。
钢筋似乎变成了巨大的铁锯,在腿内来回拉扯锯动,每次肌肉伸缩或血流经过都会牵扯到锯齿,痛楚一阵比一阵强烈,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这支是感官放大药剂...
用来加剧受刑者的痛觉,同时提升细胞含氧量,压制大脑的自我保护系统,防止受刑者休克或麻木。
白的神经敏感度被药物调高了无数倍,最真实地感受着这份痛苦,地上满是痛苦挣扎时留下的血痕。
白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逼着自己拿起第三支药剂,艰难地注射进体内。
“咚!”
又是一记沉闷回响,白无力地抓着喉咙,张开被血覆满的双唇,拼命吸气,却像身陷真空般什么也吸不进来,呼吸系统如同宕机。
又是一支拷问用毒药。
和周围灼热的空气相反,白全身被一股冰到极致的凉意包裹,肺部仿佛出现了无数根倒插着的针,密密麻麻扎满每一颗肺泡,以极高频率反复抽刺,凉意也随之爆发,交汇形成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
在前世的雕琢中,《受刑忍耐训练》这一科目,白一直是满分,但在这种等级的痛苦面前,那些训练仿佛都不值一提了。
体内留存的氧气在药物作用下急剧消耗,顷刻间便耗尽,黑暗漫上白的视野,意识愈发晕眩,遍体鳞伤的身躯在缺氧状态下不停颤动。
拷问用毒药不会杀人,不仅不会,里面的复合药剂还会提升人体机能,以防受刑者提前死去。
白生不得生,死不得死,在这番足以瞬间击溃普通人的痛苦中迟缓了19秒,这才有力气继续注射。
为了节约时间,她一口气抓起三支药剂,粗暴地将其同时注入体内。
“咚!咚!!咚!!!...”
白全身上下仿若被点燃,先前的针刺感与凉意都在这股霸道至极的痛楚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烈火焚烧般的炙热。
同时,她的身体有如被刀具反复刺穿,心脏更是绞痛不堪,像是被五指抓捻。
在汹涌如巨浪的痛楚下,纵使是最顶尖的加工者,也要支撑不住了...
白几近窒息,眼睛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手脚也不受控制地剧烈狂颤。
紧接着,她视线里的黑暗变得一片霜白,无数噪点如铺天盖地的雪花般在视线中摇曳,记忆犹若走马灯来回浮现。
她似乎又看到了那条与奇诺初识的小巷,耳中隐约传来飘渺而温柔的歌声,催促她沉入梦乡,那里有世间唯一的温暖。
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也许是潜意识支撑着她没有放弃,又也许是很明白虚妄的梦乡不如真正的现实。
弥留之际,她抓起第七支注射器...
“呲!”因为没力气再找静脉,她直接将针刺进左心口,完成心内注射。
“咚咚咚...”
长达数秒的等待后,什么也没发生,心率依旧低迷。
这支药剂似乎没什么作用...
就在白继续抓起第八支注射器时,心脏忽然开始剧烈鼓动,一声声心跳像是在表达欢悦,很快又缓缓平息,最后恢复到正常心率。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身上的痛楚依然存在,甚至在第七支药剂的作用下受到刺激,将痛觉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但与此同时,她的忍耐极限也在飞速提高,痛楚与耐力就像两道冲天而起的火柱,彼此不停攀升,突破了凡人之躯的桎梏。
白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就像被血浪摧残至凋零的花朵,但当她睁开眼,那双瑰红色眼瞳却乍然爆发出无比刺目的寒芒。
庞大的能量漩涡在瞳孔凝集,甚至有能量环绕于周身,掀起一阵肆虐的乱流。
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从未有过的敏锐,连一粒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意识仿佛随着空气扩散至全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但燥热的心脏也在告诉白,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燃烧...
白扭头看向11,蓦然发现异状!
11和刚才一样,仍在沉睡,但全身上下却连接着一道道猩红枷锁!
这些枷锁由不停扭曲的能量组成,它们原本无法被肉眼观测,现在却在药剂作用下呈现在了眼前!
独立空间此前被击穿,天花板彻底塌陷,初生朝阳的光辉从裂口洒入,11身上的猩红枷锁就这么顺着阳光逆行而上,撕破晨曦天幕,遥遥蔓延向远方。
那里,正是薄暮城的方向!
白依旧不知道11的能力是什么,但从先前猜测的“共生共死”,以及11身上蔓延至薄暮城的猩红枷锁看,这就是将二人生命一同锁死的东西。
至于刚才的第七支药剂,通过迅猛攀升的感官意识,以及能肉眼观测11的能力这件事来判断,不难猜测,11此前就是注射了这种药剂。
事实上,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刚才注射的就是11没用完的灵能催化药剂。
她本身就对11的灵能有种微妙的感知,这种感知经过灵能催化药剂急剧放大,已经能让她用肉眼观测到灵能波动。
白走向11,试探性伸出手,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猩红枷锁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灵能能量,理论上说不会与周围物体产生任何反应。
但在灵能催化药剂的作用下,白短暂性觉醒了灵能体质,她的手竟然能摸到猩红枷锁,二者可以实质性接触!
能接触,就代表着能破坏...
将这个猩红枷锁打碎会怎样?
白不知道...
也许能解除奇诺和11共生共死的连接。
也许会将两人一同杀死。
如果是前者,当然是最好的。
如果是后者...
也没什么可说的,所有人谋能及的事都已做完,剩下的便是天命。
赌错了...那就陪他一起死吧!
白的眼神坚定如铁,毅然冲向猩红枷锁,两者相撞的瞬间,炽盛光芒凄艳绽开,白色与猩红色扭曲缠绕,异彩震颤,无数道涟漪在空中荡漾,如同花瓣漫簌乱飞。
“嘭!嘭!...”白残存的左手死死捏紧,一拳又一拳砸在猩红枷锁上,巨大声响在周围回荡,每拳砸落都会有一道激烈荡漾的猩红涟漪出现。
很快,白的拳面已经鲜血淋漓,染血的碎骨都震脱了,但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继续向着枷锁轰击。
“嘭!嘭!嘭!...”狂风猎猎,光影迷离,红白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交融碰撞,附近的火焰都仿佛被撕扯得失去了颜色。
白后退半步,秀拳裹挟着灵能白芒,宛若一片片斑斓海洋泼出,在空中留下接连不断的残影。
“嘭!!!”巨响乍现,猩红枷锁溃散崩坏,裂痕寸寸延伸,从此处穿透天际蔓延向薄暮城,全部破碎殆尽。
最锋利的刃,斩断了枷锁!
“呼——”枷锁破碎的刹那,11犹若从噩梦中惊醒,炙热的氧气灌入肺中,呼吸道被烫伤了却不自知,眼神呆滞,久久没能回过神。
黑影突袭而至,残破的匕首破开11的心口,刺入体内...
“噗呲!!!”白手握匕首贯穿11的心脏,顶着他持续冲刺,于满地流火中分开一道间隙,最后轰一声将其顶到墙上,跟疯了似的狂捅,将他的心脏撕扯得四分五裂。
11呆呆地看着白,仿若从千年的沉睡中醒来,恍如隔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眼前这个陌生又隐隐熟悉的女孩是谁...
破碎的心脏逐渐停跳,血压骤降,他的眼神也变得一片迷离,眼前的身影越来越熟悉,蓦然间化作记忆残片扑面而来,过往人生犹如烟火变幻,浮现交融。
“我其实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想有人陪我玩,一起说说话什么的。也许...我想要个亲人吧~”这是他们初识的那个秋天,他11岁,她13岁,两个小小的孤单灵魂在广袤的世界一隅相遇,概率小得就像宇航员在真空中撞见氢原子,他们第一次有了家。
“好,我等你。只是...等你成年,我都已经21岁了,到时候你可能都认不出我~”这是相别的秋天,5年朝夕相处的陪伴化作未来的诺言,离别纵然伤感,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如果侦探被恶魔吓跑,我们怎能维持正义?”年少的约定如约而至,曾经依偎彼此的小灵魂长大了,在钢铁都市再次相逢,从这一刻起,他们注定要踏上一条孤独的路,唯一能陪伴在身边的,只有彼此,再无他人。
后悔吗?
真后悔啊,如果不是那个约定,如果不是当初借她那本侦探,如果一开始进的不是那家孤儿院...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累吧。
后悔吗?
不后悔啊,两个没有血缘的孩子,从小陪伴着彼此一起长大,最后还能理想一致,相爱终生,上哪找比这更好的人生啊~
11的眼神时而茫然,时而挣扎,最后变得一片迷离,当他的视线逐渐聚焦,落在白身上时,过往回忆如烟,埋葬了所有爱恨情仇,他似乎又回到了儿时邂逅的地方,又看到了那个在风中微笑的女孩。
...
白身负重伤,又注入了大量毒药,早已气力衰竭,动作不复以往那般精准,甚至匕首都难以对准心脏,只能疯了似的在11身上乱戳,带出一片又一片血花,想要加速他的死亡。
正当白拼命挥动匕首,蓦然感觉11的手搭在了她的脸上。
白心里一凉,以为11还有力量反击,她刚想后退,却发现11的动作很轻,很柔,就这么缓缓摩挲着她的面颊,宛若面对爱人的轻抚。
白抬头看去,11眼中没有失败的悔恨与不甘,有的只是微笑,以及笑中融化的爱意。
11抚摸着白的面颊,俯身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就像梦醒时的呓语:“输给你,也好。”
11的手从白脸上无力落下,再也没了动静。
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为复仇而活的少年,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二百零四章 精神异样
此时的薄暮城一片混乱。
11死后,“天谴七灾”随之消失,薄暮城20万人如梦初醒,他们呆滞地环顾四周,发现城市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过去几天的灾难就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而现在,噩梦来到了终点。
很快,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大家陆陆续续发现了“死去”的亲人。
这些人有的在地震中被倒塌的建筑压死、有的因风暴带来的雨水患上寒疾,活活冻死、也有的毙亡于灰幕、身为长子凋零、在血雨中苏醒,倒在士兵的刀刃下。
无论这些人因何而“死”,此时都躺在宽敞的安全区域,一个个陆续睁开眼,茫然无措,好像只是睡了一觉。
家人们抱着他们大哭,失而复得的喜悦化作眼泪簌簌而下。
纵观整个薄暮城,平民无一伤亡。
虽然所谓的七灾只是幻象,但它实在太真实了,恐慌情绪仍在平民中蔓延,甚至有人觉得现在才是梦,真实的自己早已在七灾中湮灭。
现场秩序已经维持不住,父母抱起孩子,爱人们紧拥彼此,小孩子抓着哥哥姐姐的手,慌不择路地往家里跑,往城外跑。
数量有限的士兵根本管不住这么多混乱的人群,更何况,他们还在面对更紧急的事。
中央广场,陆羽倾正遭到薄暮城士兵围攻,她的双手不断结印,袖下符咒或化作屏障护于周身,或化作汹涌的能量击溃一波又一波士兵。
虽然陆羽倾是实力强大的阴阳师,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上,更别说里面还有埃墨这样第3序列的魂术师,她的符咒储备和术力都已见底。
她现在只能拖,尽量拖,拖到奇诺死亡,任务结束。
但这个时刻,终究没有到来。
当陆羽倾看到奇诺身上的猩红枷锁破碎,她整个人呆滞地站在原地,眼中蒙上一层水雾:“11...连你也输了吗...”
埃墨发现陆羽倾心神不稳,当即五指成爪擒住魂奴,古老的咒语呼啸而出:“困于魂笼!”
黑火自埃墨掌中倾泻,化作五道巨柱,击穿摇摇欲坠的阴阳屏障,将陆羽倾困在其中。
“冲啊!”士兵们见此,爆发出酣战的狂呼,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陆羽倾,以防她逃脱。
不过,这一切都是没有必要的。
魂笼中的陆羽倾没有做任何垂死挣扎,在士兵们惊愕的注视下,她默默拿出平日用来取血画符的小刀,抵在脖子上一拉,猩红的液体犹若鲜花般绽放,娇躯随之倒下。
她选择了最有尊严的死法,自刎。
魂笼消散的一刻,有士兵起歹意,想要上去侮辱尸体,埃墨的厉喝声传来:“尊重你们的敌人,不要做丢脸的事!”
埃墨是薄暮城监察官,地位仅次于行政官奇诺,在场士兵无人敢忤逆,纷纷停下,不再靠近陆羽倾的尸体。
帕拉丁此时正在检查奇诺的伤势,心急如焚地喊道:“喂!快过来看看!行政官大人不对劲!”
卢戈埃墨等人纷纷围过来。
只见奇诺仰面倒在地上,很明显还活着,因为有心跳和呼吸,但对周围没有任何反应,琥珀色眼瞳中唯有一片无神与空洞。
帕拉丁急得焦头烂额:“不管我怎么喊,他都没反应,就这样一动不动,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大人!...”卢戈推了奇诺几下,见没反应,他冷不丁来一句:“这是睡着了吗...要不我给他一拳试试?”
帕拉丁怒吼:“滚!”
卢戈缩着头:“我我我...我就开个玩笑...”
埃墨走上前,伸出手在奇诺眼前晃了晃,不禁倒吸凉气:“神明在上,他的眼睛对光线变化没有反应。”
帕拉丁赶忙追问:“没反应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你说明确一点!”
“活肯定是活的,有心跳,有呼吸,人绝对没死。只是...我想想...有点熟悉...”埃墨皱眉思索片刻,突然睁大眼睛说,“对,我见过这种情况!王国地牢里那些死囚,他们受到长时间的折磨,精神突破一个临界点后,就会变成这样——身体还是活的,但对周围没反应。”
帕拉丁直接人傻了:“意思是变成痴呆了???”
埃墨:“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卢戈大惊:“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二十分钟不到就痴呆了?到底怎么回事?!”
在众人眼中,时间确实只过了二十分钟不到。
但事实上,在11的精神世界,时间早已过去千年。
千年是什么概念?
前世历史上最长的朝代,也才持续791年。
更何况在这茫茫千年中,奇诺并非昏睡,而是无时不刻被11的灵能分享痛觉,经受了千年的折磨。
也许是冥冥中的天意,从11将奇诺拉入精神世界,到白斩断猩红枷锁,现实流逝了1095秒,刚好对应精神世界的1095年,和11计划中一模一样,只是少了最后的“死刑”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说,11输了,也没输。
众人想尽各种方法,灌水、喂药、掐胳膊、呼喊名字,乃至真的让卢戈给了奇诺一拳,鼻血都打出来了,奇诺还是瘫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
气氛很阴郁,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埃墨这时突然开口,沉声说:“依据我的经验,这样活着是一种折磨,也许安详死去才是解脱...”
埃墨话刚说完,脸上猝不及防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被打翻在地。
卢戈甩掉拳上的血,拎着黑夜大太刀,面色狰狞犹若恶鬼:“就算变成痴呆也得活着,老子出钱养他!你要敢动我们家行政官一下,老子杀你全家!国王也救不了你!!我说的!!!”
魂术师不像战士,魂术师的身体都很柔弱,再加上埃墨老了,这一拳把他牙都打飞一颗。
但埃墨也算淡定,吐出一口血沫,摇头说:“我只是提供一个参考,这种事就算我们决定要做,也得要王室来批准。”
眼看过来围观的军民越来越多,帕拉丁感觉不妙,他用身体挡在奇诺面前,对卢戈拜萨低声说:“这样下去不行,会有越来越多人知道行政官大人出事,到时候各种牛鬼蛇神都会跳起来!先把大人带回行政府邸修养,对外放消息就说他的伤势在好转,拖住再说。”
卢戈拜萨表示认可,奇诺是落魄贵族出身,并非来自王领家族,本来就有很多人对他晋升主城行政官一事不满。
现在这个节骨眼,如果处理不好,指不定会出来几个“趁他虚要他命”的人。
奇诺出事的消息必须先瞒住!
就在这时,有士兵抬起头,似乎看到了什么,指着东方的天穹惊叫道:“巨鸟!钢铁巨鸟!”
第二百零五章 凤凰血清
&esp;&esp;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发现空中有一道喷射着烈焰的黑点在逼近,越来越大,正朝人群聚集处俯冲而来。
&esp;&esp;“还有天外来客?!”现在士兵们都聚集在广场,城墙上没人操纵弩炮,根本拦不住钢铁巨鸟,他们赶忙抽出武器,组成人墙。
&esp;&esp;钢铁巨鸟,或者说空艇,在中央广场空地降落,但驾驶者似乎对它的操作系统非常陌生,没把控好力道,在地面连着撞了好几下,撞得外壳都损毁了,这才在人群的惊叫声中停下。
&esp;&esp;“钢铁巨鸟!快跑啊!!”
&esp;&esp;“神明在上...请庇佑我们...”
&esp;&esp;“这是杀死太阳王的东西?...谁...有谁能把龙骑士大人请来?!...我不想死啊!”
&esp;&esp;“呜哇...妈妈...”
&esp;&esp;...
&esp;&esp;空艇落地后,人群大呼小叫四散而逃。
&esp;&esp;在场的士兵们也很紧张,一部分冲去引导人群撤离,其余的从四面八方围向坠落点。
&esp;&esp;滚滚浓烟中,披着斗篷的人影走出,全身上下包括脸都被遮住了,从修长的身段看应该是女的。
&esp;&esp;女孩一出来,立刻就遭到了薄暮城士兵的围困,但慑于其未知的战力,士兵们只敢包围,没有人冒然上前。
&esp;&esp;女孩的视线穿过人群,穿过严阵以待的卢戈、拜萨、帕拉丁、埃墨等人,最终落在瘫痪的奇诺身上。
&esp;&esp;女孩似乎腿部有重伤,一瘸一拐上前,但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士兵们组成的盾墙拦截。
&esp;&esp;这是整支轮回队伍的最后一个活人,白。
&esp;&esp;白伸出小手,暗沉的血垢和白皙的皮肤错落交织,形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无声指向奇诺。
&esp;&esp;“你是什么人?”帕拉丁刚问出这个问题,就感觉自己很愚蠢。
&esp;&esp;什么人?那只钢铁巨鸟还无法说明身份吗?
&esp;&esp;白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头。
&esp;&esp;帕拉丁没明白意思:“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esp;&esp;白蹲下身,摸过一块石头,在地面刻下轮回者自动学会的多古兰德语:不会说话。
&esp;&esp;卢戈以为这是什么诡计,紧握黑夜大太刀,皮肤上跳跃着灼目的雷光:“别跟这个天外来客废话,直接砍死算了!”
&esp;&esp;埃墨伸手制止卢戈,看向女孩,试探性地问:“你来这里,是想帮助奇诺行政官?”
&esp;&esp;白刚想点头,却兀然顿住。
&esp;&esp;任务刚开始,还在希林镇酒馆的时候,她看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书,隐约能猜到书上的“天外来客”就是自己这样的“轮回者”。
&esp;&esp;而从眼前这些人充满敌意的动作看,“天外来客”这个身份显然不是友好的代名词,他们在史书上的形象也多以渎神者为主。
&esp;&esp;现在奇诺胜局已定,毫无疑问。
&esp;&esp;但奇诺可不像轮回者,完成任务后拍拍屁股就回轮回空间了,而是会永久留在这个世界。
&esp;&esp;如果她跟这些人说,自己这个“天外来客”不是奇诺的敌人,这会不会给奇诺以后的路埋下很大的隐患...
&esp;&esp;想到这里,白沉默了。
&esp;&esp;埃墨眼看白不言语,声音顿时变冷:“说话。”
&esp;&esp;白突然丢掉石头,通过空间戒取出一颗颗榴状金属,猛地向前抛来。
&esp;&esp;卢戈见状赶忙横刀,破口大骂:“你!就知道这崽种不是好东西!”
&esp;&esp;“嘶嘶嘶...”榴状金属落地后没有炸开,而是冒出大量刺激性白色气体,呛得周围的士兵疯狂咳喘,满脸眼泪和鼻涕,霎时间一片大乱,绝大多数人都丧失了战斗力。
&esp;&esp;黑影掩着口鼻在烟幕中冲过,一名士兵感觉到异样,用尽全力嘶吼道:“她过去了!!!”
&esp;&esp;卢戈也被笼罩在白烟中,呛得半死不活,一听到士兵的呐喊,再加上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他想都不想直接向前横斩。
&esp;&esp;“哐。”黑夜大太刀斩在bbb级圣盾之戒的屏障上,未能伤到白分毫。
&esp;&esp;白硬顶着挥来的刀子,在一片惊呼咒骂声中将奇诺抱起,冲出人群,重新坐回空艇。
&esp;&esp;卢戈急得嘴唇都冒泡了,掩着鼻子提刀冲去:“别让她跑了!!!”
&esp;&esp;“轰!”在剧烈的引擎声中,空艇爆发出巨兽般的轰鸣,乱流肆虐而出,将周围的士兵全部冲散,载着二人腾飞向天空。
&esp;&esp;埃墨刚想释放魂术轰击,帕拉丁急急忙忙拦在前面:“不能攻击!掉下来就完了!”
&esp;&esp;埃墨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抬头看向空艇...是啊,奇诺还在上面,要是把空艇击落,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可承受不住冲击。
&esp;&esp;最终,埃墨不敢释放魂术,士兵们也来不及去调动弩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空艇离去,消失在天际。
&esp;&esp;“召集骑兵,追!”帕拉丁指向天穹上的狭长白痕,吼道,“钢铁巨鸟飞行的时候会在身后留下痕迹,我们顺着这道白痕追过去!”
&esp;&esp;...
&esp;&esp;空艇上,白因为只剩下一只手,她只能让奇诺躺在自己怀中,尽可能收紧腿和上半身,把他压住,单手操控空艇往外飞。
&esp;&esp;飞到一处山顶,白试图降落,但因为实在不熟悉空艇的操作系统和性能,又是一次剧烈的硬着陆,把两人都震飞出去。
&esp;&esp;白抱紧奇诺,保持自己在下,奇诺在上的姿势,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esp;&esp;“嘭!”白的后背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想必是摔了一层皮肉下来,前身的骨头也险些被奇诺压断。
&esp;&esp;白已经没有时间管这种小伤了,她将奇诺横放在地上,着手检查生命体征。
&esp;&esp;当发现奇诺还活着,白终于松了一口气。
&esp;&esp;但她心里的石头没能完全落下,因为她发现,奇诺对外界的交互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还在呼吸,就跟死了没区别。
&esp;&esp;白不知道11对奇诺做了什么,更不知道奇诺在精神世界被折磨了1095年,脑神经早已严重受损,所有记忆与思想都已支离破碎,真的只是“活的”而已。
&esp;&esp;白打开11的空间戒,取出级凤凰血清。
&esp;&esp;这是最后一支凤凰血清,她现在遍体鳞伤,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却一直没舍得用,就是为了留给奇诺。
&esp;&esp;她将针头刺入奇诺的静脉,均匀推动活塞。
&esp;&esp;奇诺身上并没有太明显的外伤,所以白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感觉他脸颊和嘴唇的血色浓郁了一些,而且瞳孔也随着光线变化出现更明显的收缩反应。
&esp;&esp;终于,奇诺开始动了,他的头一点一点,眼球无规律地四处颤动,似乎是想看清眼前的东西,一如刚睁开眼的婴儿。
&esp;&esp;白用力抓住奇诺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好让他看清自己。
&esp;&esp;奇诺的视线开始聚焦,落在白的脸上。
&esp;&esp;就在白以为奇诺彻底恢复时,他接下来的话,顿时让她手脚冰凉。
&esp;&esp;“你...是谁...”
第二百零六章 你的名字
奇诺的声音很模糊,发音也极其扭曲,就像孩童牙牙学语,眼神涣散空洞,不停自语:“你...是谁...我是谁...”
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奇诺。
凤凰血清的效果固然强大,也确实将奇诺损坏的脑神经彻底修复,让他重新拥有了语言能力。
但记忆是储存在神经细胞联接点的电流信号,并不能随着生理修复一并复原,它只能由宿主自己慢慢回忆,从最细枝末叶的记忆开始,将那些遗落四方的记忆碎片打通,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进而串联成整体。
记忆恢复的时间长短因人而异,有些人可能几天几周,有些人可能几年,也有些人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恢复后的记忆完整性亦是如此,也许所有记忆都能恢复,也可能某些记忆和其它记忆无法串联,就这么悄无声息消失,被宿主永远遗忘。
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奇诺遭受了千年的摧残,记忆已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谁,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庞大的未知扑面而来,让他像刚破壳的雏鸟般发颤,不停地颤声呢喃:“我是谁...我...是谁...”
阳光自穹顶的云层间洒落,将奇诺的脸映得异样苍白,目光涣散快要昏去,额间冷汗不断流下,竟已是大如黄豆,他全身都在战栗,在阳光中晃出虚影。
这般脆弱的奇诺,和以往强大的气场截然不同,白心中闪过莫名的情绪,却也说不清晰是何种心绪,只觉得自己也要发抖。
奇诺一个趔趄,颓然倒地,汗珠再次浸透衣衫,面上血色尽褪,双唇甚至挂上了青灰之色,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停发颤。
不断涌现又破灭的记忆正在撕碎他,曾经的回忆被千年的折磨反复冲刷,一如雨中的眼泪。
白跪坐到地上,紧紧握住奇诺的手,眼着他双唇颤动,似在说着什么,她赶紧将耳朵凑到他唇边聆听...
“好冷...好冷啊...”
白习惯性地想要拿出手机打字,却想起手机早就扔掉了,躺在独立空间的废墟里,两人间的沟通桥梁早已崩塌。
白轻轻触碰奇诺的脸,冰凉感袭上手心,冷得有些刺痛...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又一件意外发生了,猩红的提示犹如洪流汇聚,呈现在眼前:
0:00:00
任务时间到
第1次轮回任务:猎杀傲慢世界拒绝者。失败
存活者均摊扣除该任务等值奖励——1个a级奖励点
轮回者击杀15名队友,全体扣除15个b级奖励点
1名轮回者自杀,全体扣除1个b级奖励点
正在开启你的最后结算...
残留奖励点:无
基因进化:无
轮回道具:盈余
级空间戒指,数量:15,扣除
a级化形戒指,数量:1,扣除
级磁轨全自动步枪,数量:12,扣除
b级独立空间,数量:1,彻底损毁,抵扣额度下降至
a级闪耀科技空艇,数量:1,扣除
...
在立方体体系中,奖励点的高低级拆分比例是1:10。
比如1个a级奖励点,就等于10个b级奖励点。
b、、以此类推。
这场任务是a级任务,失败后会由全队平摊1个a级奖励点的扣除惩罚,但因为全队只有白一个人,相当于都由她受着。
任务失败,扣除1个a级奖励点。
陆羽倾杀了飞刃,白自己杀了14名队友,扣除15个b级奖励点。
陆羽倾最后自刎,扣除1个b级奖励点。
这就是白要承受的全部惩罚。
白从队友身上猎获的轮回道具一样接一样被扣除,化作漫天萤火消失。
虽然a级闪耀科技空艇、a级化形戒指,这两样东西起了很大的抵扣作用,但在规则里,彻底损毁的东西在抵扣时会“降级”。
比如那个b级独立空间,已经被导弹炸得稀烂,就只能拿来抵扣一个级的惩罚。
其它零零碎碎的武器、防具、飞艇强化模组、空间戒、戒内的食物弹药急救药品等等,也都在激烈的战斗中或多或少被波及,降级严重。
扣到最后,白还有3个b级奖励点的空缺。
就在白以为自己即将被抹杀时,手指突然传来一股温暖的热流。
bbb级圣盾之戒,数量:1,扣除
11赠予白的戒指,再次保护了她。
圣盾之戒瓦解、破碎,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暖的光,宛若新生的萤火虫般飞向天际,消失在拂过群山的风中。
负奖励点已抹平,该轮回者不执行抹杀
任务结束,即将返回轮回空间
因队伍人数仅存1人,该轮回者返回后可选择成为队长,继承当前队伍;或随机归并于其它队伍
倒计时:10
白看着呆滞的奇诺,眼中满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结束了吗?
死后的重逢,以遗忘为结局,结束了...
9
奇诺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坐在那里。
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指望一个加工者懂得如何安慰人。
八
自己不会。
也许回想一下,当初他是怎么做的?
在自己第一次脱离街头,茫然无助的时候。
7
往昔记忆扑面而来,熟悉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奶糖是甜的。
人身上有草莓的味道。
这个世界其实也有温暖的东西,被子...
还有拥抱。
6
白走上前,俯身将奇诺抱入怀中,就像当年他抱着她那样。
每一只哺乳动物,都会模仿自己幼年时印象最深刻的行为,并将其铭记一生,融入亘古不变的记忆。
5
奇诺紧紧抱着白的腰,头靠在肩上,微微发颤。
奇诺的体温很低,白就解掉纽扣,敞开衣衫,让两人的皮肤紧贴在一起,用身体给他取暖。
从不融化的冰山,此刻却在温暖他人。
4
白的衣衫下,隐隐可以窥见棱角分明的锁骨,将肩膀勾勒出柔弱的曲线,仿佛一碰就碎的艺术品。
脖颈更是纤细修长,行至下颌又继续反转而下,流线美感显得娇嫩欲滴,却又因为白本身的气质使然,透露着拒人千里的寒凉。
这种极致反差,能一瞬之间令人罪火大作,忍不住想要触犯禁忌将其蹂躏。
也许正因如此,它唤醒了属于恶魔的记忆。
3
奇诺紧抓着白,五指几乎陷入皮肤,跟刚学会捕猎的狼崽般,精准找到猎物的致命点,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他的唇齿不断在白的脖颈留下印记,甚至因为太用力而咬出了血。
2
白任由奇诺肆意撕咬,牙印和血痕布满脖颈,血染衣襟,她却连躲都没有躲一下,就这么轻柔地抚着奇诺的后脑勺。
突然,奇诺的撕咬停下了,他呆呆地抬起头,熟悉的触感让他的双眸愈发清明,眼前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哦...我想起来了...”
一片记忆被唤醒,沉寂千年的碎片正在不断扩散,将那些灰暗的节点照亮,宛若璀璨星海。
1
“你是白。”
两个相拥的人,一个面朝东方,一个背对朝阳,初升的光辉在琥珀色眼瞳流转,又倒映至瑰红色眼瞳中。
阳光温柔地闪耀着。
0
奇诺刚想抬起手触碰白的脸,却突然感觉怀中一空。
从腿足开始,白的身躯开始幻化成无数光粒子,随风飘散向远方的群山...
白伸出手,似想抓住奇诺。
奇诺也伸手回应。
指尖交融的一刻,没有熟悉的触感,两只手交错而过。
奇诺蓦然眨眼,阳光在花语季复苏的草坪上跃动,周围却空无一人。
再相见,不知是何年。
...
第二百零七章回归平静
当日,花语1日下午,薄暮城骑兵姗姗来迟,千人队在郊外展开地毯式搜索,最终在高山顶端找到了孤身一人的奇诺。
从青草被碾压的痕迹看,钢铁巨鸟就是降落在这里,只是那名天外来客已经不见踪影。
奇诺被发现的时候,虽然能陆陆续续说一些话,但还是很呆滞,经常前言不搭后语,连自己的身份和名字都说不清楚,还时不时会因为精神极度衰弱陷入昏睡。
不管怎么说,至少人还活着,而且有好转迹象,帕拉丁等人当即将他护送回行政府邸修养。
接下来大半个月,奇诺基本都在昏睡,就算醒了也不说话,就抱着猫躺在床上发呆。
众人没去打扰他,日常公务也暂时由帕拉丁等人代管。
不得不说,卢戈、拜萨、帕拉丁,这三个最早跟着奇诺的“希林镇三巨头”关键时候很顶得住,彼此之间没有夺权或猜忌,而是分摊政务,尽心尽力配合对方。
虽然在很多事情上,他们的行政效率不如奇诺本人来得高,偶尔也会处理不佳,但至少没有出什么严重错误。
有这三巨头团结一致,配合处理行政官事宜,各方势力都没有轻动。
虽然总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坊间消息,造谣说行政官不治身亡,后来都由卢戈亲自前去调查,揪出源头,砍了几个动摇民心的人立威,谣言也就慢慢止住了。
监察官埃墨方面,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将这件事即刻上报,而是打算先冷处理,拖一段时间。
这一次七灾事件,事情可以说大,也可以说小。
说大是因为,它的动静真的很大,闹得满城风雨,还差点把行政官折损进去。
说小的理由也很简单——死伤很少。
除了酒馆那次爆发冲突,造成小规模伤亡,以及奇诺后来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弄成痴呆,剩下的所谓“天谴七灾”全都是幻觉,真正的薄暮城没有遭到攻击,士兵都没损失几个,平民更是零伤亡。
伤亡低,哭的人就少,哭的人少,影响力自然也就小了。
而且,这件事的舆论引导非常巧妙,负责管控这事的是卢戈,他不仅不对平民下封口令,反而任由大家讨论这场幻象,乃至收买了一大堆游吟诗人,把七灾幻象唱成各种曲目。
人在遭到重大灾难后,一般会有两种反应。
一是从此留下阴影,对其心生恐惧,回忆起来就心慌。
二是抱着亲历者的心态,把劫后余生的事当成炫耀的资本,添油加醋吹给其他人听。
卢戈的做法就是顺应了第二种心态,他不仅让你讲,还要让游吟诗人帮你添油加醋,给你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今天这里编个故事,明天那里偷改个细节。
没有哪个平民了解事件全貌,肯定都有信息盲点,自己没看到或者不确定的东西,就只能去听别人说,听着听着,真假就混淆在一起了。
就这样,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那些事又经过二次改编,三次改编...到后来变得面目全非,出现了上千个版本的故事。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故事是这样的——天外来客现身薄暮城,众神之长太阳王也跟着神魂再世,他看到渎神者后勃然大怒,在苍穹大喊一声“奇诺,我要进来了”,随即附体在奇诺身上,一刀劈爆了天外来客的狗头。奇诺因为承受不住太阳神威,身体极度虚弱,战后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就这么离谱的版本,传到后面都有二傻子当真,其它那些版本的故事就更不用说了。
总而言之,大家根本搞不清哪些人说的是真,哪些人说的是假,真真假假全部混淆在一起,真正的真相自然也就掩埋了下来。
大半个月过去,吹牛也吹累了,七灾事件慢慢变成了平民们茶前饭后的谈资,变成了游吟诗人口中的故事,没有人再关心事实真相。
在卢戈的骚操作下,七灾事件的影响力完全被框在了薄暮城,这也是埃墨没有立刻上报的原因,他打算等奇诺清醒以后再慢慢商量。
就算有消息泄露,提前通过某些渠道传到总督府,那上千个版本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离谱,薄暮城的亲历者都说不清真假,总督府哪有闲心和能力去分辨。
除了想等奇诺清醒,埃墨之所以不上报,里面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当时违规帮奇诺捉拿远东皇朝一爪金龙,虽然后来证实陆羽倾是天外来客,但违规这件事是跑不掉的。
就比如你入室谋杀了一个人,哪怕事后发现这个人是十恶不赦的通缉犯,入室谋杀这个罪名还是坐实的,依旧要进审判所。
这是处理政事的程序问题,和事实结果无关。
捉拿陆羽倾的事,与其报上去自找麻烦,还不如先瞒着,瞒得过去当然最好,瞒不过去再想办法打点就是了。
而且有那上千个版本的故事做掩护,想要在供词里做手脚实在太简单了。
就这样,薄暮城从七灾事件刚结束的喧嚣,慢慢归于往日的平静。
花语的后半个月,奇诺的房间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叮叮...咚...”久违的钢琴声再度响起。
最开始的时候,钢琴只是断断续续传来几声杂音,甚至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奇诺蜷缩在椅子上,试探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一下琴键,听到响声后赶忙收回,就像刚接触新鲜事物的孩童。
渐渐地,琴声开始变得密集,越来越狂躁,恢弘如雨,似要让自己的内心化作风暴席卷四方。
从花语21日到花语24日,狂躁的琴声在奇诺房间里响了整整3天,昼夜不停,好多住在附近的士兵都快精神衰弱了。
花语25日,琴声就像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融化,慢慢变得温婉、优雅、如涓涓溪流般细腻,再暴躁的人似乎都可以停下步伐,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花语2八日,房间里响起奇诺自创的琴曲,《致小公主》。
懂乐律的人都知道,奇诺恢复得差不多了。
花语29日,关闭了整整2八天的房门终于打开,不过只开了一条缝,奇诺似乎不愿意见人,只有声音从里面传来:“草莓味的沐浴精油,多买点。”
等候在外的帕拉丁欣喜过望,亲自去将东西买了回来。
寝房里,浴室的哗哗水声响了一夜。
花语的最后一日,奇诺终于出门了。
他的精神状态依旧有些萎靡,脸上没什么血色,但月初的惨样相比,已经令人安心很多。
第二百零八章事后会议
&esp;&esp;(二合一大章)
&esp;&esp;...
&esp;&esp;卢戈、拜萨、帕拉丁、妮蔻、以及埃墨等八职官吏都在大厅,他们一看奇诺终于恢复,纷纷上来嘘寒问暖。
&esp;&esp;帕拉丁关切地问:“大人,您好些了吗?”
&esp;&esp;“嗯。”奇诺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泛起嘀咕,“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疼,还总是流鼻血。”
&esp;&esp;众人看卢戈。
&esp;&esp;卢戈假装看风景。
&esp;&esp;奇诺有些狐疑,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esp;&esp;除了没有意识的那段时间,奇诺的记忆基本上都恢复了。
&esp;&esp;这离不开白的帮助,如果没有她注射那支凤凰血清修复脑神经,并激活他的记忆,后面的记忆节点都很难全部打通。
&esp;&esp;因为白对奇诺来说是很特殊的存在,她同时存在于前世、轮回世界这两个地方的记忆,让他把两边的事都想起来了。
&esp;&esp;再就是,奇诺在11的精神世界,其实没留下太多可回忆的东西,无非就是痛、痛、痛——当然,这种感觉已经随着回到现实而消失了。
&esp;&esp;没有太多回忆,就意味着没有占据太多脑容量,不会将以前记住的东西挤掉。
&esp;&esp;两种因素交杂之下,奇诺现在和以前并无记忆上的差错。
&esp;&esp;奇诺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都到会议厅来吧,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
&esp;&esp;会议厅,八职官吏依次落座,“平民”帕拉丁坐末席,近身侍卫妮蔻站在奇诺身后。
&esp;&esp;奇诺:“埃墨大人,七灾事件的报告,你有整理起来交给总督府吗?”
&esp;&esp;埃墨:“还没有,这件事我觉得要谨慎处理,准备先跟你商量。”
&esp;&esp;奇诺:“很明智的抉择。我们在这次事件中有不少违规举动,一旦传出去,将对薄暮城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会议结束后,我会亲自撰写一份报告,中心内容是这样......”
&esp;&esp;报告主题,奇诺突出一个避重就轻,所有勾心斗角的事全部隐掉,事情经过描述成如下:天外来客动用某种特殊武器,在薄暮城造成七灾幻象,重创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最后在军民众志成城的努力下,天外来客被击退,行政官的身体也已经好转。
&esp;&esp;这样往总督府一发,既避开了违规的事,再加上卢戈之前舆论引导得好,上千个版本的故事摆在那,总督府就算想追查,事件细节也已经是真假莫辨,只能相信了。
&esp;&esp;再说了,事情经过本来也就是这样的,有哪里不对吗?
&esp;&esp;报告里没有哪句话是假的,只是没说全而已。
&esp;&esp;众人听后,纷纷表示认可,他们也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想给自己的官吏生涯添堵。
&esp;&esp;别以为自己没违规就没事了,顶头的一二把手都出事,下面的人能逃掉清算?不可能的,都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esp;&esp;“行政官大人。”这时,埃墨突然出声,他的眼神有些疑虑,思索片刻后,沉声说,“报告的事我没有异议。但有三个问题,我觉得你需要给大家做个回答。”
&esp;&esp;奇诺的表情波澜不惊:“你问。”
&esp;&esp;埃墨的眼睛微微眯起,眉角的皱纹因此更深:“第一个问题。花语1日,你被天外来客的阵法所困,后来精神很明显出现了问题,足足一个月才恢复。但从入阵到破阵,前后间隔不到二十分钟,你为什么会需要这么长时间才恢复?你当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esp;&esp;“没经历什么,就感觉脑子嗡一声,眼睛一黑就晕了过去,后来就一直迷迷糊糊,完全清醒已经是昨天的事了。”奇诺并不打算详述自己的经历,直接把球抛给埃墨,“在我看来,该去弄清问题的人是你,埃墨大人,你作为王国魂术师,应该对这一类阴阳术多留意,日后加以提防,这是你的职责。”
&esp;&esp;埃墨被回怼得哑口无言,也没太纠结这件事,换了个话题:“那么,第二个问题。当时你被阵法困住,那名天外来客说了一句...微笑的恶魔,你被捕了...好像是这句话...后来又拿出一张纸,说了一堆什么...你有权保持沉默什么什么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esp;&esp;这个问题非常致命,直接涉及到奇诺的真实身份,他昨天清醒以后就预料到会被问,所以花了一晚上时间思考怎么回答。
&esp;&esp;在奇诺的构思中,与其遮遮掩掩,用低劣的借口狡辩,不如彻底代入本土住民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顺着说下去。
&esp;&esp;“微笑的恶魔,想必是他们对我本人的称呼。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唇角天生自然上扬,很多时候哪怕我没想笑,看着却像在微笑。”奇诺指了指自己微翘的唇角,继续说,“至于为什么说我是恶魔...想想看,我们在史书里称呼天外来客为‘渎神者’,那么换位思考下,他对我们又会有什么好称呼呢?”
&esp;&esp;“后来那段保持沉默什么什么的,我确实回答不了,也许是某种咒语?也许是某种仪式?就跟你们释放魂术和阴阳术要念咒一样?这个我不妄加猜测。”
&esp;&esp;第二个问题里依旧疑点重重,但眼看奇诺神态自若,众人虽然仍有疑虑,也暂时没多说什么,只是暗中眯眼打量着他。
&esp;&esp;埃墨观察着奇诺脸上每一缕神色变化,声音愈发深邃:“那么,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你陷入昏迷、对外界没有反应的时候,一名女性天外来客劫走了你。但当我们找到你,发现你并没有受伤,天外来客也不见了。这是为什么?”
&esp;&esp;奇诺发出短促的嗤笑,漫不经心地问:“你这问题真的把我逗笑了,你自己都说了,我当时陷入了昏迷,对外界没有反应,我哪知道什么情况?怎么?非得我缺胳膊少腿,或者被天外来客毙杀,你才觉得正常?”
&esp;&esp;埃墨摇头:“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
&esp;&esp;奇诺主动反问:“或者,你觉得我跟天外来客是一伙的?我也是一名渎神者?”
&esp;&esp;埃墨明显怔住,赶忙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蹊跷,绝对没有恶意!”
&esp;&esp;财政使李斯特也立刻出来打圆场:“我们都知道,奇诺行政官自上任以来,始终身处对抗天外来客的第一线,是多古兰德的骄傲,我们绝对不会有什么恶意的揣测。”
&esp;&esp;“我想,埃墨大人可能没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他只是想知道那个天外来客后来去了哪里?如果她仍然在这个世界,恐怕还会有后续袭击,我们要提前提防。”
&esp;&esp;奇诺耸耸肩:“我说了,当时我完全没有意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既然她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出现,那我猜测她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或许就像史书上写的那样——飞光无形,一如烧尽于星火。”
&esp;&esp;这个猜测有依有据,倒能让人认可。
&esp;&esp;“我们至今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去向何方...”埃墨下意识看了奇诺一眼,低沉地说,“包括他们的目的也是。”
&esp;&esp;奇诺:“至少我们摸清了部分规律,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我是他们的袭击目标——就和当年的太阳王一样。”
&esp;&esp;“今后薄暮城肯定还会遭到袭击,如果有人害怕了,可以现在向我提出辞呈,我会引荐他去另一座城市继续就职。”
&esp;&esp;“不用觉得羞耻,你们都曾和我并肩作战,是王国的英雄,我对你们表示感激,你们都有追求平静生活的权利。”
&esp;&esp;埃墨笑了笑:“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这辈子浑浑噩噩,勉强混成一个「魂渡」,晚年能身处对抗天外来客的第一线,也算给后辈们留点故事与骄傲。”
&esp;&esp;李斯特也恭敬地说:“我们没能赶上2700年前的「日蚀之战」,现在天外来客重现,如果我能代表赫奇家族尽一份力,那将是一种荣耀。”
&esp;&esp;卢戈拜萨帕拉丁就更不用说了,没可能升起隐退的念头。
&esp;&esp;其余官吏也表达了自己的意向,都愿意留在这里。
&esp;&esp;这些人的话有几分诚意,这个不好判断,但肯定有公有私。
&esp;&esp;视对抗天外来客为荣耀是一方面,不想交权肯定也是原因之一。
&esp;&esp;如果换一座城市工作,职位肯定就会降级,而不是身居八职。
&esp;&esp;八职官吏是一座城市的核心掌权者,享受过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很难再去当一个低阶官吏。
&esp;&esp;这也是人性的弱点之一,激流勇进者数不胜数,但愿意激流勇退之人,却少之又少。
&esp;&esp;奇诺:“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我很欣慰,那些无从回答的东西,也就让我们到此为止吧。
&esp;&esp;“这次七灾事件,我们暴露了很多问题,今天需要提出来解决。”奇诺望向前方,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治安队长卢戈、军事统领拜萨、帕拉丁,起身。”
&esp;&esp;希林镇三巨头站了起来。
&esp;&esp;“怎么了?”卢戈神经大条,一脸懵逼,不知道什么情况。
&esp;&esp;帕拉丁和拜萨偷偷看了一眼奇诺身后的妮蔻,大概猜到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esp;&esp;奇诺不冷不热地说:“我从军事报告中得知,滴露27日,也就是七灾中「风暴」来临那天,你们和妮蔻起了冲突。”
&esp;&esp;“妮蔻当时告知你们,在她眼中,薄暮城没有任何异常。你们没有信她,还合力把她打趴关了起来。”
&esp;&esp;拜萨缩着头说:“当时全城所有人都陷入了幻象,就她没有,所以反倒是她显得最异常。我们以为她在暗中谋乱...就...就把她打了...”
&esp;&esp;帕拉丁也赶紧给好兄弟帮腔:“大人,就像拜萨说的,我们并非恶意,也愿意给妮蔻赔礼道歉!”
&esp;&esp;奇诺:“这不是恶不恶意的问题。战争期间发生这种事,你们要做的是立刻把事情汇报给我,而不是越权自作主张,这是很严重的原则性错误。如果你们没有犯这个错误,我就能更早识破天外来客的诡计,后来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
&esp;&esp;奇诺面无表情看着三人,声音慢慢变冷:“而且,妮蔻是我的近身侍卫,从王城来到薄暮城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叫妮蔻·海尔辛。你们对她挥剑,等同于对我挥剑,打她就等于打我,还觉得这是道歉能解决的吗?”
&esp;&esp;气氛很快陷入沉默,变得压抑。
&esp;&esp;妮蔻站在奇诺身后,不知所措地低着头。
&esp;&esp;有人的地方,就必然会有野蛮的丛林法则,贫民窟如此,王城亦如此。
&esp;&esp;别以为地位尊贵的地方就一定干净。
&esp;&esp;御前侍卫和军队一样,都是弱肉强食的群体,妮蔻在王城入选预备役期间就经常受欺负。
&esp;&esp;原因?很简单,个子矮。
&esp;&esp;王室对御前侍卫的选拔要求里,确实不包含身高,毕竟御前侍卫是护驾、杀敌用的,又不是花瓶摆设,敢牺牲、实力强就行了,管他是高是矮。
&esp;&esp;但在大家不成文的共识中,御前侍卫一般都是高个子,那怎么说也是王室的脸面啊,出则骑乘高头大马阵列在前,入则陪同在王室大臣身边,要是还没那些瘦弱的大臣高,算什么样子?
&esp;&esp;所以,个矮子的人,又是女孩,在预备役选拔期间必被欺负。
&esp;&esp;被欺负了怎么办?
&esp;&esp;很简单,打回去,打赢什么都好说。
&esp;&esp;打不过?那活该你被欺负,你就该挨打。
&esp;&esp;妮蔻的战斗水准无需多提,她跟帕拉丁、拜萨这种边境小镇出来的边防军打一打,倒是游刃有余。
&esp;&esp;但在去年八八0个预备役御前侍卫中,她的成绩一直是垫底。
&esp;&esp;这也就意味着,她谁也打不过。
&esp;&esp;打不过就只能忍着,没有地方告状,更别指望教官替你出头。
&esp;&esp;妮蔻在预备役这几年,可以说每天都被欺负,挨打已经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esp;&esp;就算偶尔有几个同期战友抛出橄榄枝,基本也都是看中她娇小的身体,并非出于善意。
&esp;&esp;正因如此,妮蔻性格很内向,骨子里有自卑的一面,很少记仇,也不敢记仇。
&esp;&esp;之前三巨头围殴她的事,她早都忘了,就算没忘也不敢事后计较。
&esp;&esp;这三巨头里,两个是八职,还有一个说是说平民,实则是给行政府邸管钱的,八职之一的财政使见了都得客气。
&esp;&esp;她呢?不过是一个近身侍卫,按地位说顶多是百夫长那一级,拿什么跟他们比?
&esp;&esp;三巨头事后不反咬她当时拔剑那事,就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对上官拔剑可是重罪。
&esp;&esp;委屈什么的,和以前一样,忍忍就过去了。
&esp;&esp;但妮蔻是真的没想到,奇诺会把她受委屈这事记心里,甚至要事后为她出头,这是她在王城根本不敢想象的事。
&esp;&esp;生平第一次,妮蔻发现原来还是有人重视她的。
&esp;&esp;来自妮蔻·海尔辛的尊敬:200
&esp;&esp;该个体已达数值上限,无法再贡献任何情绪值
&esp;&esp;就在三巨头不知所措时,奇诺的眼神变得犹若鹰隼般锐利,接下来的话顿时将他们打入冰窖:“来人,将他们押往刑场,斩首。”
第二百零九章恩威并施
奇诺话音刚落,全场陷入一片骇然,帕拉丁等人更是四肢发寒,眼神涣散。
妮蔻也是整个人都傻了,她本以为奇诺只是让三巨头道个歉,最多罚点钱,打两鞭子之类的,哪想到居然是要直接斩首???
妮蔻惊慌失措,赶忙出声:“大人,不要这样!他们三位当时陷入了幻象,并非恶意,都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而已,没有主观上的过失啊!”
旁边的李斯特和埃墨也吓坏了,赶紧劝道:“真没必要,用鞭刑替代吧!”
奇诺侧目看向门口僵滞的侍卫:“等什么?”
侍卫们吓得不轻,但还算有专业素养,默默站到三巨头身后,并给他们留了最后的颜面,没有伸手羁押,而是让他们自己走。
帕拉丁和拜萨脸色发白,吓得动都不敢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惹上杀身之祸。
相反,卢戈很刚,在帕拉丁和拜萨吓傻的时候,他一声不吭摘掉治安队长徽章,卸下奇诺送他的黑夜大太刀,一并放到桌上,沉声说:“反正老子早都想好了,这辈子只跟你,这条命也是你的,要的话给你就是了。”
“别别别!别!!!”卢戈正欲昂首赴死,妮蔻跌跌撞撞冲过来,一把将他拦住。
紧接着,妮蔻单膝跪地,将自己的佩剑卸下放在身前,对奇诺重重颔首:“如果他们要受到这般责罚,那我理应同罪。卢戈和拜萨都是上官,冲突发生的时候,我也持剑袭击了他们,请大人将我一同斩首。”
在场官吏纷纷倒吸凉气,眼神复杂,不知事情怎么就演变到了这个地步。
奇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奇诺其实并不想杀这三人。
准确地说,现在不想。
之前,奇诺刚从11口中得知这三人私自扣押妮蔻时,他其实是起了杀心的。
但仔细权衡过后,他又把杀心收了。
最大的原因,这三人很有用处。
帕拉丁在行商上很有天赋,现在商队规模做得很大,各地人缘极佳,自己从其它渠道弄来的月币,经过他的处理基本都可以变干净,行商本身带来的庞大利润就更不用提了。
腰包这东西,除了头脑和忠心双全的帕拉丁,奇诺还真不放心交给别人。
拜萨的用处比帕拉丁稍弱,但也很重要,他带兵有方,不管是平时操练将士,还是战时的部队指挥,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给自己省下许多精力。
所谓三军易得,良将难求,多古兰德里肯定有比拜萨更优秀的军事统领,但能不能找到,找到后能不能归于自己,这都是未知数。
卢戈就不用说了,指南绝不往北,让咬谁就咬谁,什么脏活都不喊累,这么听话的忠犬上哪找?
真的咔咔咔把这三人砍了,苦的累的是他自己,图什么呢。
就算不说这些,在自己昏迷这段期间,这三人毫无私心地配合彼此,没有猜忌,没有夺权,把紧急时期的政务处理得井然有序,光凭这点,怎么也能将功抵过,免于一死了。
奇诺之所以仍要用斩首威慑,一是他们在七灾事件的处理确实问题很大。
不经请示扣押妮蔻,反映的是对上级的漠视,是一种越权行为,通俗点说——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也许是跟着他太久了,这三人自恃心腹,觉得自己有身份、有地位,很多事情可以不经请示去做。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必须及时扭转过来。
否则,今天敢不经请示擅自行动,明天就敢更加越界,这种苗头必须被扼杀,一定要用大棒威慑敲打。
而另一点,就是关于妮蔻。
这个女孩年纪小,涉世不深,性格又内向,很容易培养成忠诚的死士。
死士这种东西,嫌少不嫌多。
奇诺把妮蔻从王城带回来以后,就一直有意培养她。
但因为性格和身高缘故,妮蔻和卢戈等人混不到一块,平时从不来往,各种事情也都不对付。
这次七灾事件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如果把妮蔻换成帕拉丁,卢戈拜萨一定会相信帕拉丁说的话,把异样汇报上来,而非一顿围殴后私自扣押。
下属不团结是一件很致命的事,如果不能上下一心,整体实力再强也是散沙。
因此,奇诺想趁着斩首威慑的机会,帮妮蔻做个人情送给这三人,让她能尽快融进来。
现在妮蔻站了出来,提出要和帕拉丁等人一起受刑,奇诺就知道,目的达到了。
奇诺:“你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斩首之刑先记下,每人罚去一年薪水,月末自己去领200下铁鞭。”
“谢大人!谢大人!”帕拉丁等人赶忙点头哈腰,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而且果如奇诺所料,他们的思绪发生了很大变化。
妮蔻本应是受赏者,她为了不让别人因自己而死,主动站出来请求同罪,这种共患难的行为,在大男人眼里比什么都难得可贵。
这不,三巨头看妮蔻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多了浓浓的感激和钦佩。
“有罚,就有赏。”奇诺看向妮蔻,淡淡地说,“你在七灾事件虽然没能改变局势,但你的忠心我看到了。想要什么赏赐?说吧,能给的我一定给你。”
妮蔻微微颔首,轻声说:“我作为您的近身侍卫,那些都是我该做的,我不渴求什么赏赐。”
奇诺:“给你的,大方收下。不属于你的,别去觊觎。说吧,要什么?”
妮蔻之前完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此时很犹豫,有些答不上来。
奇诺没催,等她慢慢想。
半晌,妮蔻抿了抿唇,声音犹若小鹿低鸣:“可以的话,我想要一把上好的剑。这样我就能用它更好地守护您...”
闻声,在场官吏都不自觉点头,这番话说得是真漂亮,而且从语气和神态可以看出,妮蔻绝对不是逢迎,而是真心的。
奇诺嗯了一声:“知道了,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它赠予你。”
...
结束会议后,奇诺回到寝房,抱起小黑猫。
它的伤早就痊愈了,唯独左耳耳尖缺了一小块。
据寒衣说,这是被四爪金龙苍玄用一支笔所伤,那支笔可以将绘制活物,本身也是一杆锋利的武器。
奇诺尝试了各种方法,耳朵上缺的这块怎么都长不回来,注射凤凰血清都没用。
不过这伤没影响日常活动,也说不上不美观,他也就这么放着了,看看时间久了能不能自己长出来。
奇诺将小黑猫放在腿上摸着,眼瞳侧移,看向三重枷锁界面。
这一轮入侵,虽然遭遇了惨不忍睹的折磨和囚禁,但还真是丰收啊。
尊敬:455921
畏惧:095八
敬畏:25206八
第二百一十章 独立空间
这轮入侵的动静实在闹得太大了,导致奇诺在军民面前曝光率极高,收割的数值自然也水涨船高。
比如那45万尊敬值,基本都是他到处救灾获得的。
只要亲手救出一位灾民,对方内心升起感激,就能贡献几十点乃至上百点尊敬值,旁边目睹这一幕的灾民多多少少也会贡献一些。
只可惜薄暮城各处避难点太过分散,很多人从头到尾都没看到过奇诺,不然数值绝对能到几百万。
万畏惧值的来源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酒馆袭击,他当时在追击老高和笼岛的空艇,在薄暮城上空飞掠而过,攻击时展露出的死神之影被人窥见,收割了5万多畏惧值。
第二部分是在救灾的过程中,不断有军民遇险,而且在至高存在的判定中,幻象下的“死亡”或“濒死”都能窥见死神之影,贡献了一大波畏惧值。
最后就是在滴露30日血雨那天,他一整天都在战斗,不断触发死神之影主动效果,单日收割的畏惧值直接突破了40万。
敬畏值的来源则比较单一,基本都是他接受陆羽倾的提议、站在绝境大阵上获得的。
那时候,军民将他视作破除天谴咒印、消灭七灾的最后希望。
在那种情景下,他们心中充斥着惶恐、祈愿、求生欲望...自然而然会把他当成救世主,敬为神明。
不过,可能是军民更多把情绪寄托在陆羽倾身上,所以敬畏值明显比其他两个要少,只有21万,但也是最丰盈的一次了。
尊敬值的使用方向,奇诺已经想好了,一方面拿去兑换游离物质给畴昔,尽可能扩大静默的质量。
然后就是答应妮蔻的,送她一把剑。
具体送什么样的,他还没想好。
反正肯定不是送成品武器,直接兑换成品武器性价比太低了。
他在前世认识畴昔,在多古兰德又有人脉,用原材料去打造一把剑,性价比最高。
最后,奇诺还打算换一样东西,独立空间。
这是奇诺昨天诞生的一个想法。
他很想掌握魔药的制造方法,这东西如果能由自己批量生产,那不管是自己喝,还是用来培育超凡者,都将是极大助力。
但魔药配方现在掌握在赫奇家族手中,想从他们那里拿是绝对不现实的,这是人家的立族之本,哪怕是最低级的一星魔药配方都不可能外传。
如果直接买成品魔药来喝,代价着实有点大,毕竟这是只能用金月结算的军用管制品。
金月是多古兰德的顶级货币,只有行省级八职官吏和王室成员属于“金月阶级”。
像奇诺这种主城级行政官,薪水仍是以银月结算。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他能通过尊敬体系换取金月,可一旦有人追查,很容易说不清来历。
就算让帕拉丁去洗,一个月顶多弄出7、八枚干净的金月,这效率太低了。
要知道,最低级的一星永久性魔药,均价都在20枚金月左右。
因此,关于魔药,奇诺的想法是用成品逆推配方。
本来这可以交给畴昔试试,她有全球最先进的科技实验室。
但两个世界的“土特产”又不能共通,奇诺没法把魔药带回去,那就只能他自己研究了。
研究器具什么的好办,可以在尊敬体系里兑换。
炼金术知识麻烦一些,这东西被赫奇家族垄断,他们只传授族人,不传外人。
但这对奇诺来说不算困难。
有相关知识,你得记载在书上吧?总不可能什么东西都口口相传吧?
有书,就意味着可以让寒衣想办法去偷,然后慢慢学习炼金术。
运气好的话,指不定寒衣能直接把配方偷回来。
而奇诺之所以要换独立空间,只有一个目的——隐蔽。
炼金术的某些反应会产生剧烈光热效应、散发刺激性气味、或者需要极其漫长的炼制时间。
不管他把场地设在哪里,行政府邸的地下密室也好,郊外也好,时间久了都有暴露的可能。
一旦被赫奇家族发现,他在秘密研究魔药,哪怕他们明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绝对会想尽办法弄死他,以保证赫奇家族在魔药上的垄断地位。
独立空间正解决了这个问题,它是一片完全封闭独立的空间,可随地开启,随地关闭,任何声音、气味、光都不会传出,是完美的“秘密基地”。
奇诺给尊敬值做了个规划,准备用20万兑换游离物质,10万兑换独立空间,10万给妮蔻换铸剑材料,剩下5万留着备用。
铸剑材料可以慢慢挑,不急,他就先没管,而是往空间戒换了2万克游离物质。
上次回前世是3个月前的事了,按时间流逝来说,前世已经过去了至少八年,不知道畴昔对游离物质的利用率有没有提升。
之前的利用率是1.36%,如果数值有所提升,这2万克游离物质就能得到更好的利用。
紧接着,奇诺离开薄暮城,来到一处无人郊外,把独立空间换了出来。
独立空间:允许生命体进入的异次元空间位面,可随时随地开启,随时随地关闭
独立空间大小与品质有关,兑换后可持续升级
关闭独立空间时,若内部有除微生物外的生命体滞留,则需先将生命体移出后才可关闭收纳
独立空间仅通过入口与外界连接,除非遭到毁坏,否则不会与外界发生交互
兑换完毕,奇诺手中多了一个类似遥控器的小巧器具,按下按钮,便会在前方产生投影,预示独立空间入口摆放的位置。
他按下确定,随着光影交织的打印,一道可以容纳人类通过的漆黑裂缝出现在空中。
奇诺穿过裂缝,来到内部。
刚开始什么都看不见,一片全黑,他就用5点尊敬值换了把战术手电,开始摸索独立空间的边缘。
正如物品描述的那样,这是一片完全独立的空间,和全封闭的山洞不太一样,它并没有“壁”和“顶”的概念。
除了平坦的地面,顺着手电光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混沌与虚无。
往上飞到一定高度,或者走得够远,会有一股柔和却又无法突破的力量阻挡前进,想必这就是独立空间的“边界”。
奇诺将边界大致探索了一遍,发现可用空间呈现长方体形状,地表面积在100平米左右,高度15米左右,差不多相当于一套三层复式小洋房的体积。
后续如果想要扩张独立空间的面积,可以直接在尊敬体系里升级,下一级需要100万尊敬值,空间容量可以扩大到现在的25倍。
奇诺现在尊敬值没这么多,也暂时没这么大的空间需求,也就没管升级一事。
奇诺将独立空间调整至“建造模式”,就像在网络游戏中的上帝视角装修那样,开始规划独立空间的内部构造。
...
第二百一十一章剑术对战
(两章合一章)
...
奇诺先在正上方装了一枚“太阳石”,这种石头是消耗品,散发的波长射线和太阳一致,可以完美模拟太阳光照耀在地表的效果。
太阳石可根据独立空间的面积自动匹配光照强度,强度越高,单位价格越贵。
经过计算,要在这里模拟太阳照射的效果,大概是每年1000点尊敬值。
炼金术里的某些反应,和前世的化学反应一样,需要光照作为催化剂,奇诺就直接换了。
紧接着,奇诺将空间架为三层,最底层建了冷藏库和常温储物室,用来以后堆放材料。
二楼是炼金实验室,设置了大弧形格子书架、草药研磨台、炼金坩埚等等,这些都是从尊敬体系中换出来的,但因为他尚不具备该方面的知识,所以暂时运作不起来。
三楼则是综合科技研究室,因为空间限制,目前只摆放了计算机、显微镜、化学分析仪等等。
前世和这个世界有很多基本规则上的差别,但也有很多共通点。
受轮回规则限制,他不能交换两个世界的专属物质。
比如,如果想分析兽化疫病的病原体,他没法把血液样本之类的东西带回去给畴昔。
但没关系,不允许带,自己研究不就行了?
细菌、病毒、立克次氏体、真菌、寄生虫、微生物重组体...只要兽疫病原体没有跳出这个范围,那就只需建立完整的生物实验室,再加上足够的相关知识,就能将其分析出来。
实验室好办,只要有足够的尊敬值,生物p4实验室都能弄一套出来。
知识稍微麻烦点,毕竟奇诺是加工者,并非专门的科学家,他的专业领域是人体结构和艺术,生物化学方面所学的知识也都是为快慢加工服务,并非科研用的。
但这和炼金术一个道理,不懂的知识,学就是了。
前世和这里的专属物质确实不能交换,但“知识”可不是物质,这是储存在脑海里的神经信号,前世学的知识,并不会在穿越后遗忘。
哪怕真遇到什么不懂的,在脑海里做个记录,随时可以回去请教畴昔。
当然,这都是比较长远的规划了。
布置完所有设备,退出建造模式,最后结算的时候提示需要“21374”点尊敬值。
奇诺预留的点数很充足,直接就结账了。
和原来空旷混沌的模样相比,独立空间已经焕然一新,只要时机成熟,就可以步入正轨。
处理完尊敬体系的东西,奇诺开始规划最庞大的一笔收获——万点畏惧值。
死神化身里有一样能力,他其实很早很早就注意到了,但因为价格实在太过昂贵,一直没换。
如果之前就有这个能力,在上次轮回入侵中,他极有可能凭自己的力量反杀11。
这个能力就是...
死神智蚀:当拒绝者遭受任何形式的精神攻击,袭击者的意志将遭到反噬,窥见不可理解之物,理智迅速降低
若袭击者的理智降至临界点,濒临崩溃,将随机陷入以下不可控的负面情绪之一:疯狂、恐惧、绝望、暴戾、自虐
该能力为一次性解锁,无需后续升级,反侵蚀效果将与「死神之影」阶级挂钩
死神智蚀这个能力,说得文艺一点:当你凝视深渊,深渊回以凝视。
如果奇诺之前就有这个能力,11对他展开灵能入侵,到时候谁先崩溃,还真不一定。
以前之所以没换,是因为死神智蚀真的真的太贵了,要60万点畏惧值,把他榨干了都换不出来。
现在,畏惧值有万之多,已经攒够。
而且,经过七灾事件和11的对决,奇诺已经彻底意识到,轮回战斗的模式和前世有极大不同。
轮回世界的强者对决,已经不是拼拳头的维度了,不是说我速度比你快,力量比你大,血条比你长,就一定能打赢你。
轮回世界的强化体系实在太多,都有各自的优势和弱点。
肉体强悍的轮回者可能误入阵法,被咒术困死。
术力浩瀚的轮回者可能没做好精神防护,遭到灵能力者入侵。
灵能力者又可能没控制好作战距离,被进化肉体的轮回者一巴掌拍碎...
这么多体系,这么多能力,“短板理论”就显得至关有代表性,一旦身上有某一面特别缺乏防护,就极有可能被精通该方面的轮回者克死。
现在,奇诺拥有念动力、死神利爪,还有畴昔给做的静默,正面硬碰硬非常强悍,但在精神防护上丝毫没有保障。
万一他以后再遇到11这一类灵能力者,或者更离谱点,来了个习得幻术的火影忍者之类的,又得吃大亏。
因此,死神智蚀是奇诺的首选,这个能力给予了他遭受精神攻击时的反制手段,他毫不犹豫就换了下来。
剩下21万畏惧值,他将「死神之影」一口气强化至l6,用以提升常驻效果,并增强与其阶级挂钩的「死神智蚀」。
然后将「念动力」强化至l7,初步预测,极限状态下已经可以抓起十几吨重的东西,布下的屏障可以正面拦截坦克主炮。
「死神利爪」也被强化到了l4,原本它启用时仅仅是覆盖手臂周围,现在则是扩张到十几米长,攻击威力、范围都有大规模提升,几息间就可以轻松撕碎一支百人队。
强化完畏惧体系,奇诺暂时没进入敬畏体系,在回前世之前,他想先确认一些事。
奇诺从郊外飞回薄暮城,来到训练场。
果如之前所料,因为共患难一事,三巨头对妮蔻的态度大幅改观。
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集体操练,妮蔻也不再自己闷在房间里,而是来到场上跟大家一起训练,还时不时和卢戈他们分享自己在王城学到的技艺。
虽然双方依旧有距离感,略显生疏,但至少能和谐相处。
此时,妮蔻正在和卢戈对练。
卢戈虽然没有经过系统性训练,但从小在战场摸爬滚打长大,招式并不炫目,有些甚至还很丑陋。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出招角度极其刁钻,阴险如毒蛇,显然是在战场上用一次次负伤换来的。
妮蔻和卢戈相反,她年纪还小,才16岁,实战经验并不丰富,在预备役中的训练虽然严格,但终究不是沙场厮杀的生死相拼。
妮蔻的招式简练利落,给人一种精致的美感,拿来对付拜萨、帕拉丁这种边防军完全没问题,可一碰到卢戈这种战场经验极其丰富、且招式完全不受风格限制的雇佣兵,就显得有些被克制。
这不,一轮对攻中,卢戈拿着训练用木刀,以刀拖地,扬起飞沙甩在妮蔻脸上,糊住她的眼睛,随后直接顺势上抽,击向她两腿间。
妮蔻兀然感觉到这股不正常的凉意,吓得脸色惨白,步伐彻底紊乱,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趔趄。
卢戈抓住这个机会,一记突刺击在妮蔻软肋,将她打翻在地。
妮蔻缩着腿不停后挪,气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你你...哪有你这样的?居然往往往,往那种地方...”
旁边观战的拜萨显然是吃过亏的,干巴巴地说:“你还算好,至少躲开了,我第一次跟这崽种对练,结结实实中了这招...啧啧啧,不提了。”
卢戈露出不要脸的笑容,将妮蔻从地上拉了起来,笑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从小跟人厮杀长大,所有招式都只有一个目的——杀了对方。道德?脸皮?这些能杀人吗?不能。所有不能杀人的东西,我都不会保留。”
眼看妮蔻一脸无语,卢戈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你现在可能脸皮薄,看不惯这种厚颜无耻的招数,但等你以后经验丰富了,慢慢就会知道,什么脸皮不脸皮的,打赢最重要。越是不要脸,打起来越是没有阻碍。”
妮蔻哼了一声:“那也不一定,我觉得战斗效率和美感是可以共存的。比如迪妮莎,她的剑术姿态就很优雅,我曾经有幸观摩过一次,甚至觉得那不是战斗,而是与对手起舞,看得人心旌摇曳。”
卢戈摸了摸头,问道:“迪妮莎是谁?”
“迪妮莎的大名都没听过?「破晓之剑」啊!多古兰德王室第7序列「赤轮」,王城首席御前侍卫,国王亲赐的「王之利刃」。”妮蔻一提到迪妮莎的名字,脸上满是小女孩特有的憧憬。
“这人头衔还挺多。”卢戈欲哭无泪地说,“不能拿我跟她比啊!第7序列...这已经是硬实力碾压,跟招数没有关系了!这种人别说舞剑,估计可以一边脱裤子撒尿,一边砍翻我。”
粗鄙之语听得妮蔻满脸通红,嗔道:“她是女的!”
“哦,那就一边蹲着撒尿,一边砍翻我。”卢戈再次发挥了自己的注孤生话术。
妮蔻满头黑线,彻底失去了和他对话的念头。
“妮蔻。”奇诺生怕卢戈把刚建立的友谊毁了,干脆主动出声。
妮蔻闻声,快步走到奇诺身前,颔首行礼:“大人。”
“卢戈的话是战场真理,值得参考,但也无需完全效仿。战斗,最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强行模仿那些不适合自己的东西,效果会适得其反。”奇诺随手在墙上取下一把木剑,走向训练场,“你跟我对练吧,我给你一些指导。”
妮蔻闻声,脸颊染上些许红晕,她轻轻抿着唇,声音犹如小鹿低鸣:“可以吗?”
奇诺:“来吧,抓紧时间。”
奇诺和妮蔻摆开架势之际,当即吸引了周围士兵的注意力,卢戈和拜萨也停下训练,紧盯着奇诺,眼睛都不敢眨。
奇诺在近身战,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希林镇马匪入侵那次。
当时,他仅仅握着一把短小的钨钢匕首,就将骑着地行龙、拥有巨人血统的单古当场格杀,身上没有脂肪包裹的弱点无一幸免。
那种堪比解剖、犹如外科手术般精准的攻击手法,至今都是卢戈等人所憧憬的技艺。
能近距离观摩奇诺战斗,对他们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事实上,奇诺对兵器的掌握,也远远超过在场任何人。
加工者的第一门课就是熟悉所有兵器,不管是制式还是非制式,都必须掌握到能熟练杀人的地步。
别说一把匕首,哪怕给奇诺一张纸,他都能将其变成最冷酷的夺命之物。
奇诺和妮蔻被士兵们围在中间,二人目视彼此,没有丝毫懈怠。
既然是给人指导,奇诺也毫不吝啬,直接高速突前,手中木剑带着阵阵狂风呼啸袭向妮蔻。
妮蔻不退不让,将木剑横立于斜上方硬接。
“嘭!”妮蔻一时间没顶住奇诺的力量,不仅木剑被打得变形,膝盖都软了,不自觉单膝半跪到地上。
妮蔻咬紧牙关,握紧剑柄仍在力图对抗,准备把奇诺的剑顶开。
然而,妮蔻在剑上感觉到一股可怕的阻力,任她如何用力也前进不得。
“不对。”奇诺收剑,以剑尖轻点妮蔻的剑身,“你的应对措施有问题,你个子这么矮,面对别人居高临下的攻击,不仅不躲,还要硬接,这对你的身高来说是很吃亏的。”
卢戈小声向拜萨吐槽:“他居然有脸说别人矮...”
不管卢戈怎么槽,奇诺确实比1米5的妮蔻要高很多,刚才那番话也是至理。
妮蔻抿了抿唇,轻轻点头表示受教。
“再来吧。”奇诺以同样的角度,再次发动攻击。
妮蔻吸取教训,不再硬接,一个翻滚躲过横斩,开始在奇诺周围不断游走,凭借速度优势拉出一道道残影,最后如毒蛇般穿透奇诺的防御圈,直取其心口。
周围的士兵不禁点头,明明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却能将剑术磨炼到如此娴熟的地步,不愧是预备役御前侍卫,跟他们这种城防军就是不一样。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妮蔻刚刺出这一剑,奇诺不退反进,甚至没有防御,直接迎着剑锋突袭上前。
“嘭!”奇诺手中的剑和妮蔻的剑交错而过,径直命中妮蔻额头,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力道之大甚至击出了淤青,一看就很疼。
妮蔻没管额头的伤,刚想爬起来继续战斗,奇诺却将剑一收,伸手示意到此为止:“我直说吧,建议你放弃剑,你不适合这种武器。”
第二百一十二章 左右双手
众人有些迷惑,不知奇诺为何得出这个结论。
妮蔻以为奇诺是对她的剑术不满意,赶忙说:“我会更勤奋地磨炼剑技,把它...”
“不是剑技的问题,你的剑技很不错,动作上我挑不出太大毛病,问题是出在你的身材。”奇诺伸出木剑,在妮蔻头顶和自己胸口间做了一段比划,像是在衡量长度,“你个子矮,相应的,臂展也比别人短,攻击距离严重受限。这会导致一个问题——剑刃长度一样,对方能攻击到你,你却攻击不到对方。”
刚才两人之间的交锋,就完美印证了奇诺所说的话。
最后对攻的时候,奇诺之所以不躲避,而是正面迎上去,就是因为妮蔻臂展太短了。
他的木剑戳到妮蔻的额头时,妮蔻的剑锋连他的衣服都没摸到。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点不起眼的臂展差距,很可能是苦练十年也难以抹平的鸿沟。
奇诺继续说:“你以前还是预备役御前侍卫的时候,一定有过这样的经历,当你和高大的侍卫对抗,哪怕对方的技巧远不如你,他也可以通过控制身位距离,让你很难伤到他。”
妮蔻低着头,以沉默代替回答。
奇诺:“你再想想,王宫里厉害的剑客是不是都很高?同为女性,破晓之剑迪妮莎多高?”
妮蔻喃喃道:“1米76...”
“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奇诺叹了声气,摇头说,“光论剑术技巧,我相信你在预备役里肯定算是不错的,但你的身高缺陷注定你是末尾。”
“虽说勤能补拙,可现实不是童话,努力与收益往往不成正比,很多先天性的东西,不是说你想弥补就能弥补的。”
妮蔻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其实她进王宫的第一天,迪妮莎代表御前侍卫迎接新人的时候,就专门向她直言了这个问题。
和奇诺一样,迪妮莎也建议她放弃以剑作为武器,转去修行其它和矮小身材更契合的武器。
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剑,日复一日,付出比别人多好几倍的努力去练习。
每天集训结束,高个子们去喝酒的时候,她都会自己站在空旷的训练场,对着木人一剑又一剑挥砍,直到夜深。
饶是如此,她还是像迪妮莎说的那样,打不过任何人,成绩终年倒数。
她花费好几个月练习的技巧,高个子们只要随便控制一下身位距离,就能让她无法靠近,然后利用臂展优势将她轻松击败。
眼看妮蔻神色很失落,奇诺平静地说:“你不用灰心,你只是单纯不适合剑,并非不适合做个战士。只要选对武器,发挥身材的优势,你的实力必定可以更进一步。我给你两个参考方向吧——”
“一、去向拜萨求教,和他一起练习弓箭。弓箭手对身高几乎没有要求,个子矮甚至还有好处——受打击面小,在对射中可以天然压低对方的命中率。”
“二、向死而生,学习攻击范围更短的短刀或者匕首。在极近的贴身作战中,枪剑矛锤这些常规兵器受到长度限制,会变得非常不灵活,你的臂展劣势会转化为优势。但这类短兵器必须保证你的速度足够快,可以贴着人打,一旦被拉开身位,就会陷入一寸短一寸险的绝境。”
“就这两个方向,你自己选吧。如果你有其它更冷门的偏好,比如暗器之类的,可以和我商量。”
妮蔻的小拳头紧紧撰着,声音很低,却充满决然:“我不会放弃剑...”
奇诺有些疑惑:“你是对剑这种武器有什么执念吗?”
妮蔻低着头不说话,眼神时不时浮现起复杂的情绪,也预示着她心里确实藏了事情。
“那随你,你自己的私事,我管不着。”奇诺也不想当一个所谓的知心大哥哥,他横起木剑,说,“继续吧,等你输得多了,也许就能想明白。”
接下来的对练中,妮蔻还挺倔强,用尽全力对奇诺发起攻击,劈、砍、刺、挑轮番上阵,但所有攻击都被奇诺轻描淡写化解。
就在妮蔻再次组织攻势时,突然感觉胳膊僵住,一股强大的阻力自剑上传来,让剑身动弹不得。
“你看,又是臂展问题。”奇诺话音传来,妮蔻定睛一看,只见他的手不知何时绕了过来,握住了自己那把木剑的最底端,将其锁死。
妮蔻集全身之力想顶飞奇诺,但奇诺比她高,有居高临下的压力,本身力量也不比她弱,哪怕她把脸都憋红了,依旧没能让木剑动弹分毫。
电光火石间,奇诺松开手,他先是轻描淡写避过顺势而下的斩击,随后反手劈在妮蔻侧身,把她打飞出去。
妮蔻被打得滚进人群,直接撞在拜萨身上,把他手里的木剑都撞掉了,引起众人阵阵哄笑。
可能是打急了,妮蔻也没管什么章法,把拜萨的剑一捡,拎着两把剑向奇诺冲去。
在臂展劣势下,一把剑跟一百把剑是一样的,不会因为剑多了就能变长。
就在奇诺拦截来袭的双剑时,意外发生了。
妮蔻以左手剑与奇诺对斩,右手剑毫无征兆变向,点在奇诺的剑身,娇小的身躯犹若惊鸿般回旋。
下一瞬,二者再度变向,右手剑卡住奇诺的剑身发力点,左手剑抽出迅猛突前,犹如毒蛇吐信般于空中留下了一条连续不断的影子,木剑在与空气的剧烈摩擦下发出嘶鸣,带着凌厉的劲风劈在奇诺脸上。
“嘭!”
奇诺被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差点摔地上,脸上也浮现起肿胀的淤青痕迹。
众人吓得肝颤,妮蔻更是人都傻了,满脸涨红不知所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洋娃娃,打人不打脸,注意着点!”卢戈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赶忙去查看奇诺的伤势。
奇诺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脸虽然肿了,但没破,便随手拿出纸巾擦了擦灰,对妮蔻说:“把剑拿起来,让我仔细看看你的姿势。”
妮蔻赶忙握紧属于自己的剑。
奇诺:“我是说两把。”
妮蔻一愣,把地上属于拜萨的剑也拿了起来,双手持握双剑。”
奇诺思索片刻,把剑伸向妮蔻:“反击我。”
妮蔻下意识抬起左手剑,在自己一尺拦截住奇诺的剑,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做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动作,自然而然前伸,将右手剑刺向奇诺侧肋。
奇诺的眼神有些疑惑:“这种左右手同时出击、动作截然不同、一挡一刺的技巧,谁教给你的?”
妮蔻有些茫然,嘀咕道:“没人教...刚才下意识就...”
奇诺想了想,说:“拿着两把剑,在地上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块给我看。”
妮蔻照做。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手中的双剑平稳得就像没有波澜的井水,在地上画出一圆一方,形状完美得像拿尺子量的,甚至是在同一时间闭合。
“有趣。”奇诺脸上浮现起玩味的笑意,“你居然是这种人。”
第二百一十三章 来到地狱
妮蔻的事,奇诺并没有当场说得太明白,只是让她等消息。
拜萨曾问过奇诺,是不是想让妮蔻成为双持剑客,同时拿两把剑。
奇诺的回答:是,也不是。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也没追问太深,更没打算在兵器的专业知识上质疑奇诺,由着他去了。
回到寝房,奇诺刚坐下,小黑猫就跳到肩上,不停喵喵叫,还舔他脸上被打的地方。
奇诺没有痛觉,木剑也没开刃,脸上仅是有点淤肿,他随便用几点尊敬值换了些药一抹,就没管它了。
通过刚才的战斗,给妮蔻的武器,奇诺已经想好了,材料什么的等回去跟畴昔商量。
他将小黑猫抱到床上,进入敬畏体系,周围的一切刹那间被霜白冻住,小黑猫也保持着踩奶姿势定在床上。
空间折叠,一如既往出现7个镜面。
奇诺刚想触碰前世镜面,眼前突然浮现起一行提示:
敬畏值累积已达临界点,新的交互方式解锁
这时,代表其它拒绝者世界的6个镜面突然开始闪耀,在这片茫茫混沌中熠熠生辉,就像在黑暗里点燃篝火,指引人的前进。
奇诺从前世镜面退回,思索片刻,选中「暴食」世界。
很快,一行行文字与数据浮现:
跃迁——24小时:6051761敬畏
对话——10分钟:190041敬畏
未解锁
未解锁
未解锁
果不其然,新的交互方式出现了——对话。
同时,奇诺注意到两个令人疑惑的细节。
第一,对话所需的敬畏值,虽然时间单价比跃迁昂贵,但总价格却明显比跃迁要少很多。
那为什么是先解锁跃迁选项,再解锁对话选项?
跃迁这条选项价格太高了,第一个解锁肯定负担不起啊,哪怕他现在都负担不起。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先解锁总价最便宜的,再解锁更昂贵的吗?
然后就是所需数值变化。
他第一次获得敬畏值、接触暴食世界的时候,跃迁24小时所需的敬畏值是5766,现在却出现了极大膨胀,达到6051761,涨了10倍有余。
这个消耗值是根据什么来计算的?自己的实力?亦或是...对方的实力?
奇诺将其它拒绝者世界全部选中一遍,发现情况都一样,跃迁所需的敬畏值明显比第一次要多,增幅有大有小,但都达到了百万级数值。
暴食世界不管是跃迁还是对话,都是最贵的。
这样看来,交互所需的敬畏值应该和该世界的拒绝者实力有关,实力越强,与其交互的消耗越大。
这种交互的意义也不难理解。
如果“跃迁”像它字面意义上所述,就是可以穿越到其它拒绝者世界,帮助他们对抗轮回入侵。
或者,帮助轮回者猎杀该世界拒绝者——如果有难以拒绝的好处的话。
至于为什么和越强的世界交互代价越高,原因很简单,奇诺刚才查看了跃迁规则,发现回到前世的限制,在拒绝者世界跃迁里并不存在。
也就是说,通过跃迁,拒绝者之间可以交换本土世界的物质。
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了,为什么其它世界的拒绝者实力越强,交互所需的敬畏值越多。
试想一下,如果奇诺跃迁到某个比自己强的拒绝者世界,对方一看到同为拒绝者的奇诺,心情很好,随手把自己不怎么用的武器送给他,他就可以直接带回自己的主世界。
这一类武器,对于高阶拒绝者来说是已经淘汰的废品,但对奇诺这种新生拒绝者来说,很可能是可以跨阶级屠杀轮回者的究极兵器。
就算撇开装备不谈,不同拒绝者的世界想必有不同的力量体系,如果能够通过跃迁来掌握这些体系,实力上会有多么可怕的增强?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对话也是同理。
越强的拒绝者,经历过的轮回入侵越多,对轮回世界也越了解,很可能知晓大量轮回小队情报,一字千金。
如果能从高阶拒绝者手中获得自己不知道的情报,对以后抵御轮回入侵将有极大帮助。
当然,以上说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不同世界的拒绝者对彼此“友好”的前提下。
这个前提是否成立,暂且是个未知数。
假设现在奇诺攒够了几百万敬畏值,一口气跃迁到暴食世界,结果被高阶拒绝者二话不说拍死,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可能发生。
保险起见,“跃迁”这个选项要谨慎使用,而且现在本来也用不起,暂时不需要考虑。
而新解锁的交互方式“对话”,则进入了奇诺的可选范围。
目前他有25万敬畏值,足够回前世一年多。
但事实上,他只是想去畴昔那里收一下成品,提供材料让她做新的东西,然后看看近几年有没有什么不错的加工者原料,最多再尝一尝久违的美食,并没有其它实质性的事。
前世更像是一个给人放松,回去度假的地方,偶尔回去几天就行了,实在没必要回一年。
现在既然解锁了新的交互方式,敬畏值也足够,那不妨试一试。
不管对方是否友好,仅仅是对话而已,应该不像跃迁那样有危险性。
思索片刻,奇诺决定接触目前所需数值最高、实力最强的拒绝者——暴食。
奇诺进入暴食镜面,触碰对话选项。
指落瞬间,镜面浮现起一丝波澜,和常规物理的波动削弱现象不同,这股波澜刚生成的时候很小,却随着扩散越来越庞大,最后在镜面掀起一阵浩瀚洪流。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莫名的吸力,奇诺的身体并没有动,但能明显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三重枷锁中,敬畏值飞速下降,跌落到62027后戛然止住,镜面波澜也随之消失,重归宁静。
紧接着,难以名状的古老巨影交织缠绕,浮现在镜面虚空之中,黑暗在无限延伸,将其余闪耀着荧光的镜面全部吞噬,无数恶意且疯狂的呢喃冲进脑海,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在窥伺着,宛如噩梦。
奇诺眼中倒映着交织起伏的不可名状轮廓,天生没有共情能力的他理解不了恐惧,就像无法理解孤独,荒诞诡怪的气息没有影响内心分毫。
就在奇诺默默注视暴食时,幽邃低沉的气息开始在这个镜面世界弥漫,仿若要夺去人的理智为之癫狂,嘶哑狂乱的声音响起,细听竟是某种凶兽低语:
“欢迎来到地狱,傲慢——”
...
第二百一十四章 锻造材料
诡异的声音在镜面世界回响,仿佛从星河彼端传播至此。
出人意料的是,说完这句奇怪的话,奇诺和暴食的对话连接直接就断了。
奇诺很确定时间还没到,单次解锁可以对话10分钟,这才几秒啊?
现在对话突然中途断开,只有一种可能——暴食主动中断了对话。
190041点敬畏值,本以为可以获悉轮回世界的重要情报,结果就换来一句莫名奇妙的“欢迎来到地狱,傲慢”?
这不是搞笑吗???
奇诺在镜面多次确认,乃至出声呼唤了几下,却发现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响,那股难以言述的气息早已消失不见。
真是个没礼貌的人。奇诺心想。
现在看来,敬畏值这东西确实不太稳定,它不像尊敬和畏惧,投入多少就一定有相应的回报。
敬畏值的效果极其强大,这毋庸置疑,但根据对方个体的不同,也存在像现在这样血本无归的可能性。
虽说只换来一句话,但奇诺也不禁开始思考,暴食是什么意思?
欢迎来到地狱...
这个“地狱”是指哪里?
暴食世界?
傲慢世界?
现在这个镜面世界?
还是整个轮回空间?
不懂。
信息量太少,得不出定论。
奇诺也没有在这里白费脑筋,只是在心里默默把暴食列进黑名单,以后绝对不会找这家伙交互了。
现在,敬畏值还剩6万多。
奇诺本来打算回前世十天半个月,度个假什么的,但经过这轮血亏,他准备节约一下来之不易的数值,只换了1天回前世的时间。
回前世后,奇诺在研究基地找到畴昔,这家伙很淡定,虽然前世的时间已经流逝了八年,但她并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
这不奇怪,对于一个可以不断更换老化零件、理论寿命无限的仿生人来说,时间只是某种可计算的数据,年轮与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
畴昔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奇诺的脸,表情怪异地问:“诺宝,你的脸怎么了?”
奇诺:“被人打了一下。”
畴昔大惊:“哈?我没听错吧,居然有人能打到你的脸???”
“说来话长,跟我自己没认真也有关系。”奇诺转移了话题,“先不说这个,静默的情况如何?利用率有提升上来吗?”
“也对,你都八年没回来了,这里的很多东西不知道。”畴昔带奇诺进入内部实验室,摇头晃脑说,“你前次给我留下的3000克游离物质,经过技术突破,平均利用率是12%,也就是有360克研制成功。去年我又在技术上实现一次突破,利用率已经可以超过30%。”
奇诺竖起大拇指:“天才。”
“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哈哈哈哈哈嘎嘎!”畴昔嘴角疯狂上扬,笑得脸都扭曲了,她伸出手指搓了搓,做了一个全世界都通用的动作,“懂我意思?”
“懂~我还不了解你吗?”奇诺用20000点尊敬值兑换了20亿现金,放到了畴昔的小金库里。
“嘻,嘻嘻嘻...”畴昔对着堆积如山的钞票不停流口水,而且也不知道她最近往自己身体里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模组,眼睛里居然像动漫人物一样浮现起了钞票的标志。
奇诺取出空间戒里新兑换的20000克游离物质,放到专用容器里:“这些是新的,老方法,继续。”
“好嘞,还有别的需求吗?”畴昔搓着手问。
奇诺点点头:“嗯。说起来,你有没有见过那种人,可以两只手同时做不同的事。”
畴昔当场给奇诺演示,左半边身体跳极乐净土,右半边身体跳恋爱循环。
“仿生人不算!”奇诺没好气地说。
畴昔蹦直身体,摇头晃脑说:“额,倒是有听过逸闻,说达芬奇可以一只手写字,同时另一只手画画,但真实性未知。”
奇诺:“有可靠的科学依据吗?”
“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这样的,但从科学角度出发,这种人肯定存在。”畴昔走到黑板前,画出一个人脑形状,徐徐说道,“对正常人来说,双手在执行大脑发出的指令时,存在着一种竞争关系。”
“大脑运动前区的激活往往是双侧,在进行同一个任务,比如打字、弹钢琴、或者其他运动时,它们可以协调合作。”
“可一旦出现两个任务都要激活大脑双侧,就会出现干扰。这也是为什么人很难一手画圆,一手画方。如果真有人能完美做到,只能是两种情况——”
“一、裂脑人。从医学角度出发,如果将人脑中的胼胝体切断,从而让大脑左右半球信息不流通,人就可以同时做两件事——这种手术以前常被用来治疗癫痫。”
“第二种情况非常罕见,那就是这个人的左右半脑发育情况完全一致,能够做到大脑皮层运动中枢完美协调,互不干扰。但这种真的太罕见了,十亿分之一的概率吧。”
眼看奇诺沉思,畴昔好奇地问:“怎么,你遇到了这种人?”
奇诺点头。
畴昔感慨道:“爽啊,可以左手写作业,右手打游戏。”
奇诺被畴昔的“志气”逗笑了,他顿了顿,问道:“最近有没有什么尖端科技,可以用于冷兵器?”
“问对人喽。”畴昔在电脑上打开一份文件,调至浏览模式,说,“因为静默早早就做好了,你又一直没回来,我自己闲着无聊,就研究了很多军工材料。你先看这个。”
她指着一张图片上的金属材料,说:“这是我研制的等离子体材料,它的熔点已经达到“亿”级,放进太阳内核都可以维持稳定形态,需要靠聚变人造太阳才能熔炼。”
“你应该知道,热的本质就是粒子的剧烈运动,这种材料可以进入高温状态,维持粒子的剧烈震动,进而从微观层面破坏接触物粒子结构,真正做到削铁如泥。”
奇诺:“我的静默也能被它切开?”
畴昔摇头:“你想多了...静默可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跟这不是一个级别的。等离子体材料虽然比不过静默,但对于普通金属绝对是碾压性的打击!”
奇诺想了想,问:“既然等离子体可以控制粒子震动,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它不仅能加速震动升温,也能减低震动降温?”
“没错,是这样,只要加个控制中枢就好。”畴昔的手指搭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让等离子体降到低温,与之接触的物体粒子震动减小,刚性遭到破坏,就会变得非常脆弱...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削铁如泥!”
第二百一十五章 开膛杰克
&esp;&esp;奇诺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的绘图软件,快速绘制一份草图,说:“再帮我做两把武器,一把轻剑,控制中枢设置为低温模式。一把重剑,控制中枢设置为高温模式。设计结构和对应尺寸我都标在这里了。老规矩,材料全部我出,不能混杂任何这个世界的材料。”
&esp;&esp;畴昔探头一看,嘀咕道:“这个尺寸...比你的手还要小,送给女孩?”
&esp;&esp;奇诺嗯了一声。
&esp;&esp;畴昔继续问:“重剑的高温模式,轻剑的低温模式,上下限要多高,多低?”
&esp;&esp;奇诺:“尽可能低,尽可能高。”
&esp;&esp;“额...那要怎么拿啊?就算我给控制中枢加参数,让持握者能主动控制温度,但如果太离谱的话...”畴昔说着说着,突然哦了一声,“我忘了,你那里有超凡力量,不能用这个世界的逻辑去思考。”
&esp;&esp;奇诺:“多久能做好?”
&esp;&esp;畴昔:“这两把剑,再加上你的静默,加起来得两个月吧。”
&esp;&esp;奇诺:“好,我两个月后回来取货。材料清单你列一下,我现在把材料弄给你。”
&esp;&esp;畴昔列了一张表,递给奇诺。
&esp;&esp;奇诺照表对着换,总共花了100000尊敬值多一点点,和原来预想的差不多,他将其全部交给畴昔,等待成品完成。
&esp;&esp;...
&esp;&esp;前世的两个月,在主世界就是两天。
&esp;&esp;前世的24小时结束后,奇诺回薄暮城待了两天,然后再用500点尊敬值兑换24小时回去,这样刚好凑满前世两个月的时间。
&esp;&esp;奇诺回来的时候,畴昔应该是已经做完工作了,正在打游戏放松,键盘鼠标敲得噼啪响,屏幕上的亚索在万军丛中穿行,疯狂躲避来自队友的问号,eq闪落地双风秀得飞起,再一看战绩,0-10-0。
&esp;&esp;畴昔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诺宝你回来了。等我打完这局,带你去看货。”
&esp;&esp;奇诺:“赶紧投了吧,我看得有点生理不适。”
&esp;&esp;20投后,畴昔摇头晃脑带奇诺来到内部研究室,先给他展示了静默。
&esp;&esp;上次20000克游离物质的利用率是30%,再加上自己现有的,静默总质量为聚在一起差不多拳头那么大,完全展开的话,表面积可以将人整个包住,到时候还能用念动力捏成各种形状,这让奇诺对下一波轮回入侵非常有信心。
&esp;&esp;紧接着,她带奇诺去看了用等离子体材料打造的两把剑。
&esp;&esp;畴昔把手伸入带有防护手套的密封舱,握住那把剑,说:“这把轻剑长重0.97kg,控制中枢已经设置成了低温态,只要扣动剑柄的传动装置,粒子震动减缓,就会急速降温。我帮你做过实验,它在极限状态下可达到无限逼近绝对零度。”
&esp;&esp;轻剑造型精致又轻盈,呈现优美的流线型,随着控制中枢降温,剑身表面开始变得霜白,水汽不断凝结其上,纷飞掉落,好似冬日翩舞的雪花,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剑刃上的极致寒意,随着挥动还会在空中留下道道霜白残影,宛若浩瀚月弧。
&esp;&esp;畴昔走到另一处隔热密封舱,隔着防护手套,握住舱内的重剑,说:“这把重剑,按你给的要求,剑长2.21米,重42kg。和轻剑相反,扣动传动装置后,这把重剑的内部粒子震动会加速,急剧升温。”
&esp;&esp;“极限状态暂且不知,反正我上次让它烧到5500,接近太阳表面温度,攀升也没有停止。如果你哪天试出极限,记得告诉我。”
&esp;&esp;重剑外形极其粗犷,超长的剑锋和刃宽让它显得像暴躁的凶兽,一道道炎斑纹路从控制中枢冒出,穿插交错间遍布剑身,空气因高温而扭曲,锋刃宛若太阳般熊熊燃烧,绽放着灼目红莲,似要将周围的一切埋葬于烈火。
&esp;&esp;畴昔收回手:“总之,就是这样吧。平常状态下,它们只是两把锋利的剑。但只要开启控制中枢,就会变得极寒或炙热,虽然我很怀疑谁能将它们徒手拿起,但既然你那个世界有超凡力量,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esp;&esp;“谢了,这个留给我去操心就好。”奇诺付完钱,将这对轻重双剑传送进空间戒,准备带回去给妮蔻。
&esp;&esp;折腾完这里的事,畴昔吵着要吃饭,奇诺就带她去了地下餐厅。
&esp;&esp;老样子,奇诺点了一堆甜食,畴昔点了特制机油拌饭,再要了一盘电极当小菜。
&esp;&esp;吃着吃着,奇诺问:“这几年来,加工仓库那边有遇到好原料吗?”
&esp;&esp;“没有,都是很普通的原料,产出来的都是普通加工者,成型后就让他们服毒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去了你在的地方。”畴昔把一枚电极丢进嘴里嚼着,懒洋洋地说,“这也没办法,白那种极品原料是可遇不可求的,能被你从路边捡到已经是不得了的运气了。如果你还想捡一个,从统计概率上说无限接近于0。”
&esp;&esp;奇诺:“嗯,我也就随口一问。”
&esp;&esp;畴昔:“话说,你后来有遇到白吗?”
&esp;&esp;奇诺点头。
&esp;&esp;畴昔倒吸凉气:“喔!真遇到啦?快快快,八卦一下,给我讲讲具体情况!”
&esp;&esp;奇诺沉默。
&esp;&esp;“额,好吧,规则不让你说就算了。反正加工仓库这边我帮你盯着,你不用太操心。”畴昔把饭吃完,摸了摸肚子,拿出手机打开崩崩崩,冲了一发64八。
&esp;&esp;金光不断闪起,3次十连出了3个李耳(下)。
&esp;&esp;她退出游戏,长按程序图标。
&esp;&esp;崩崩崩卸载,确认。
&esp;&esp;删完游戏,畴昔有一句没一句跟奇诺聊着,还拿着一枚骰子在桌上抛着玩。
&esp;&esp;这枚骰子造型很奇特,不是常规的六面骰,而是十面骰,数字从0到9,从其暗沉的质感看,年代已经非常久远了。
&esp;&esp;奇诺看了一眼这枚骰子:“这是什么,你的新玩具?”
&esp;&esp;“这个是...”畴昔突然犹豫住,抓了抓头,嘀咕道,“其实按照组织的规矩,这种事不能向你透露...但现在组织都没了,也没什么所谓的规矩,说了就说了吧...这枚骰子是初代首脑的东西。”
&esp;&esp;“初代首脑?”奇诺接过骰子打量,眯着眼说,“确实,我们加工者不被允许询问组织的来历。”
&esp;&esp;畴昔露出神秘兮兮的笑意:“你现在也许不知道初代首脑是谁,但我写出这个人的名字,你一定认识。”
&esp;&esp;她说完,拿来纸笔,写下一行字:jak he ripper。
&esp;&esp;开膛手杰克。
第二百一十六章 寒蝉泣火
(两章合一章更)
...
一看到开膛手杰克的名字,奇诺不禁莞尔:“就他?我们的初代首脑?”
畴昔眨眨眼:“你对杰克有意见?”
“倒不是有意见,只是我看过关于开膛手杰克的案卷,他的手法就是往要害一通乱砍,经常把死者弄得乱糟糟的,毫无美感。用三个字来概括——”奇诺的琥珀色眼瞳笑眯成月牙,“不专业。”
“那个时代的人,跟你这种小坏蛋当然没法比啊~”畴昔戳了一下奇诺的额头,露出玩味的笑容,“不过我得纠正一下,不是‘他’,是‘他们’。”
奇诺轻声道:“他们...”
畴昔点头:“开膛手杰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奇诺若有所思:“倒是听说过这种说法,但一直没实质性证据。”
畴昔接过骰子上下抛着玩:“总而言之,这群人趁当时刑侦技术不发达,再加之工厂和居民燃煤排出的废气难以扩散,在雾都形成久久不散的烟雾,他们暗中轮流作案,却始终未被抓获。”
“最终,他们尝到了化身死神的乐趣,建立了我们现在的组织,将取人性命这件事从兴趣爱好变得商业化,后来的加工者们都是在他们的基础上发展而来。”
“而这枚十面骰,就属于他们中最机敏、强大的那个,也就是大众认知中的‘开膛手杰克’,后来的初代首脑。而且值得一提,不是‘他’,是‘她’。杰克在民间形象是男性,但事实上是一位女性。”
这种话如果传到外面,肯定会被人吐槽或嘲笑,但在畴昔口中说出,却显得异常可靠。
奇诺饶有兴致地问:“这个十面骰,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畴昔徐徐说道:“据说,初代首脑杰克对神明有某种异常执着的信仰,坚信自己是神选之徒,享有祂的庇佑。”
“杰克每次行动前,都会向骰子询问一个问题,让别人或者自己说一个数字,然后报数投骰。”
“如果报出的数字和骰子显示的数字一样,便意味着神明肯定这件事。”
“如果二者数字不一样,就意味着神明否认这件事。”
“根据先前口述的问题、以及投骰得到的答案,杰克会决定要不要行动。”
畴昔将骰子往桌上一抛,在其旋转时用手盖住,故作神秘地说:“我今天出去作案会被抓获吗?给我一个数字。”
奇诺随口报数:“9。”
畴昔掀开手,上面的数字也是9。
“像现在这样,杰克就不会行动,因为数字匹配上了,这代表着神明对杰克的问题予以肯定——会被抓获。”畴昔收回骰子,解释道,“据说,她凭这种手段避过了好几次围捕。更诡异的是,那几次围捕计划都是机密,绝无从内部泄露的可能,而且布置得极其缜密,一旦她作案,逃脱的可能性为零。”
“但就是这么巧,她利用骰子点数,完美逃脱了这些围捕计划,似乎真有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在帮助她。就这样,开膛手杰克的案件,成为了全世界无人能解的悬案。”
奇诺:“你相信这种事的真实性?不觉得这只是那个时代愚昧的传言?”
畴昔:“我其实并不认可这类怪力乱神的事,但科学发展到极致就是神学,我也不否认宇宙定律中存在某种...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冥冥之力。”
“当然了,开膛手杰克是否真的受到这种力量庇护,我也无法回答,毕竟那时候我还没造出来呢。”
奇诺接过骰子,余光瞥见餐厅角落拴着一条狗,他随口说道:“我现在去摸那条狗,会被咬吗?5。”
骰子投出,旋转落定,显示为4。
“咻~”畴昔吹了声口哨,“骰子说你不会被咬。”
奇诺起身,走向角落拴着的狗,这是一条比特犬,肩高不高,但肌肉纬度极大。
这种狗是很有名的烈性犬,皮肤没有痛觉神经,咬合力极强,经常被用来狩猎,或者被一些喜欢刺激的人养着炫耀。
比特犬是餐厅主人养的,它正抱着一根牛骨在啃,一看到奇诺靠近,顿时抬头紧盯着他,喉间不停爆发低沉的威胁,鼻部皱起,透明的唾液顺着犬牙不停滴落。
“嘬嘬嘬...”奇诺口中不停发出逗狗的声音,伸手去摸它的头。
“吼——”比特犬暴起,直接咬中奇诺的手掌,尖锐的犬齿瞬间贯穿掌心与掌背,将其撕扯得鲜血淋漓,凶性可见一斑。
餐厅老板被吓坏了,但不是为奇诺担心,而是替自己的狗担心...咬了微笑的恶魔,这狗命还保得住吗...
老板赶忙跑过来,用力将比特犬踢到一旁,随即对奇诺颤声说:“实在对不起...奇诺先生...我们会以百倍标准赔偿您的医药费...”
老板说完,直接抓住狗的后颈皮,把它按在地上一顿狂抽:“不要命的小畜生,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
比特犬皮肤没有痛觉,被打也感觉不到疼,但迫于主人的威严,它还是夹着尾巴,委屈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奇诺用纸巾按住伤口,露出友好的微笑:“抱歉,这件事是我的错,狗狗吃饭的时候,我不该去打扰它,不要责罚它了。”
和老板客套几句后,奇诺一边擦血,一边回到自己的座位,无奈地摇头:“这骰子好像没什么用。”
“我不都跟你说了嘛,那些事是‘据说’!”畴昔没好气地笑道,“而且就算把据说当真,记载中这枚骰子只在杰克手上有用,外人拿着的话,就真的只是一枚普通骰子而已。”
“所以,我更倾向于有神秘力量的不是骰子,是杰克本人。骰子只是一个介质罢了。”
奇诺气笑了:“那你干嘛不早说???害我被白咬一口...”
“没干嘛,就觉得你被狗咬应该很好玩~啊疼疼疼,别揪我耳朵!那是高科技仿生耳朵,一只1000万呢!”畴昔大呼小叫拍着奇诺的手,好不容易才挣脱。
奇诺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话说回来,杰克应该已经死了吧?”
畴昔翻了个白眼:“19世纪末的人,你说死没死?”
奇诺:“如果我跟她...”
“爱过!保大!先救你!”畴昔吼出保命真言。
奇诺无奈地笑了笑:“我是说,如果我跟她生在同一个时代,你觉得谁会更有名?”
“这我哪知道啊...”畴昔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她是让整个雾都陷入血色恐慌,全世界无人不晓的连环杀人狂,开膛手杰克。”
“你是组织有史以来订单完成数最多,最受捕手们畏惧的顶级加工者,微笑的恶魔。”
“我只想说——给其他人一点活路吧!你们两个要出生在同一时代,那个时代的人也太倒霉了~”
...
跟畴昔闲聊吃完东西,奇诺就回自己的旅馆了。
第二天时间一到,准时返回主世界。
奇诺回来以后,处理完工作,走向妮蔻的寝房。
现在是晚上9点,妮蔻的作息非常规律,晚上从来不会像卢戈他们那样出去喝酒喝个烂醉,而是吃完晚饭后看一小时剑术书籍,练一个半小时剑,就洗澡休息了。
这么严于律己的作息,想来应该是在王城养成的。
“咚咚咚。”奇诺轻轻敲门:“妮蔻。”
随着轻巧的脚步声,门开。
只见妮蔻身上穿着纯白的兔毛睡衣,因为版型很宽松,看上去圆圆的,长发被睡得稍微有些凌乱,还翘起了一撮呆毛,精致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揉搓一番。
奇诺敲门前出过声,但妮蔻似乎睡迷糊了,没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等反应过来时,她羞得整个人躲到门后:“抱歉,大人...我换身衣服吧...”
“嗯。”奇诺应允,在门外等候。
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妮蔻没让奇诺久等,很快换上日常装束走了出来:“请问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跟我来训练场。”奇诺带头下楼。
两人来到训练场,奇诺将空间戒中的轻重剑取出,递给妮蔻:“我想过了,这是最适合你的武器。”
妮蔻接重剑时,突然手一沉,显然没想到这么重,但她再怎么说也是预备役御前侍卫,又是觉醒了太阳之力的超凡者,就算身材像一只小兔子,单手拎起一个壮汉完全没问题,42kg的重剑对她来说费不了太大劲。
妮蔻左手持轻剑,右手握重剑,神情有些迷茫:“大人,您是希望我学习双持吗?我在王宫见过很多双持剑客,但迪妮莎说这种方式并不适合我,而且...为什么这两把剑规格不一致?”
“不是让你学普通的双持,双持剑客的精髓在于其特殊的战斗姿态,左右手配合挥出一套战技,以密不透风的攻势击垮敌人,这种战技确实不适合你。”奇诺指了指妮蔻的双剑,说,“我要你左右手独立,学习两套完全不同的战技。”
妮蔻泛起嘀咕:“左右手独立...两套完全不同的战技...”
奇诺:“你不适合制式长剑的原因,我跟你说过了——身高。不管你多么努力,如果学习主流剑法,先天性身高缺陷会严重制约你。所以你必须和别人不同。”
奇诺指向妮蔻的左手轻剑:“近距离作战,轻剑为主,发挥你身材娇小的灵敏特点,利用刻苦习得的剑技与敌人近身拼杀,化臂展劣势为优势。同时重剑为辅,用其庞大的攻击范围压缩敌人的闪避空间,迫使其与你贴身周旋。”
奇诺再指向她右手的重剑:“中远距离作战,重剑为主,2.21米的长度足以压制大部分兵器,且剑身极宽,大开大合的攻势能让你在对抗高个子时也不落下风。与此同时,轻剑为辅,当敌人的兵器突至内圈时予以拦截,将敌人阻挡在外圈,迫使其只能和重剑硬拼。”
奇诺手一收:“根据战况不同,随时切换主攻姿态,一远一近,再无弱点。”
妮蔻听后沉思片刻,试探性地说:“您的意思是,我并非像双持剑客那样,左右手配合使出一套战技。而是左手学习轻剑剑法,右手学习重剑剑法,两只手同时使用两套战技,就像...就像左右手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奇诺:“是的,你的理解很到位。你的大脑...算了,这个解释起来太麻烦。你只要知道,你和常人不同,常人很难左右手同时做两件事,但你可以。我规划的是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战技。”
妮蔻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神情有些迷茫:“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它练好,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战技...”
奇诺:“这就不是我的事了。你希望我赏你一把剑,我赏了你两把。你不希望放弃剑这种武器,我为你量身定制了剑术姿态。我已经仁至义尽,你不能指望从我这里索取更多。”
最初的茫然后,妮蔻重重点头,眼神愈发坚定起来:“谢谢您,大人,我一定努力!我会用它...用它们,守护好您。”
接下来,奇诺给妮蔻介绍了一下这两把剑的温度操控方法。
正如他所料,妮蔻觉醒了太阳之力,那层金火对身体有保护,所以不管是轻剑降到低温,又或是重剑燃起烈火,她都能将其握住。
但因为妮蔻太阳之力尚浅,轻剑只能降到零下八0多摄氏度,重剑只能升至600多摄氏度,再低或者再高,她就有点握不住了。
不过可以看出,妮蔻对这两把剑的能力非常喜欢,表情就像小孩子得到了爱不释手的玩具,一向淡漠的脸上满是笑意。
妮蔻还当场试了试奇诺说的剑术姿态,她在预备役期间接受过完整的剑术训练,轻重剑剑术都懂,只是从来没有分摊在双手同时用过。
一开始的时候,妮蔻不太适应,显得有些笨拙。
但仅仅用了半小时,她就已经掌握了初步要领。
轻剑主攻,剑若白蛇吐信,手腕抖落寒芒闪动,重剑紧随其后,嘶声如龙。
重剑主攻,巨刃形似赤龙,提挥斩劈雷霆万钧,轻剑轻舞周身,飞光无痕。
精致又不失锐气的剑舞带起衣袂翩跹,再无以往那种因矮小而显得笨拙的感觉,轻剑霜雪与重剑流火交错纷飞,仿若冬与夏刹那交替,令人心旌摇曳。
剑落,随着妮蔻两套完全不同的收剑姿态,剑光消逝无痕,唯有夜晚独有的静谧。
奇诺不自觉点头,显然是对妮蔻的剑舞非常满意。
妮蔻脸上满是从未有过的甜笑,期待地看着奇诺:“我可以给它们取名字吗?”
奇诺:“我把剑送给你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属于你了,你可以做任何定夺。”
“那么...这把轻剑,我想叫它...”妮蔻看着轻剑剑身包裹着的霜白,仿佛秋蝉褪下的躯壳在雪中掉落,她轻喃道,“寒蝉——”
妮蔻又看向那把灼目绯红的重剑,劈砍木人的木屑沾在上面,化作余火淅淅沥沥落下,一如燃烧的眼泪,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泣火——”
“寒蝉泣火!”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速之客
“寒蝉泣火,神兵异名录第十二位,轻重双剑是装载霜寒与火焰的容器,既没有添铸符文,亦没有魂术加持,却能封印属于神明的元素力量,据说是来自遥远世界的兵器。我们仍未知道为何信仰者会使用这种亵渎之物,也许被死神迷惑之人,才是看透现实的智者。”——《神兵异名录:寒蝉泣火》
...
“只要你自己喜欢便好。”奇诺并不打算在取名的问题上指手画脚,而且这名字也确实很好听。
奇诺正欲离去,身后突然传来妮蔻的轻声呼唤:“那个...”
只见妮蔻微微侧着脸,眼神有些迷惘,仿佛陷入了曾经的回忆:“我之所以这么执着于剑,是因为我父亲曾是王城极其出名的剑客,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想替他把剑继承下去...”
奇诺:“你父亲现在在哪?”
妮蔻的眼神很明显变得落寞,呢喃道:“他13年前就牺牲了,在王城...”
奇诺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记得上次去王宫新年大宴,雷萨克哈尔在介绍「巨像」的时候,也提到过“12年前”这个时间点,但言语中似有所藏,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那是去年的事,妮蔻说的13年前,和雷萨克哈尔当时说的12年前是同一年,指的都是“火曜历500年”。
而且,洛娜的母亲,有「白龙」之称的苏拉·芬·雷格诺姆,传说中「龙女王」之后离第7序列「黑王」最近的龙骑士,也是陨落在火曜历500年。
但关于这一年的事,奇诺读过很多书,史料记载都极其模糊,史学家们语焉不详,让人感觉有想表达什么,却都在刻意避过。
现在又听到这个时间点,奇诺不禁追问:“13年前的王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妮蔻睁大眼睛,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试探性地问:“13年前的事...您不知道?”
奇诺摇头。
妮蔻的神色莫名有些惊惶,她不知所措低着头,与奇诺匆匆别过:“抱歉,大人,我不应该提这件事...请您将其遗忘吧...”
奇诺注视着妮蔻的背影,没有追问或阻拦,任她离去,唯有眼神愈发深邃。
...
第二天,卢戈起了个大早。
自从接任治安队长,他就没睡过几次懒觉,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八职官吏中,如果要说哪个职位和行政官一样忙,也就只有治安队长了。
虽说都是统兵的职位,但和军事统领那种战时统兵的将领不同,治安队长负责的是日常治安,城里的大小琐事都归卢戈管。
今天这里走丢一个小孩,那里钱包被偷了,哪家哪户打架了,狗没拴绳子逃了,猫忘记关窗跑了,乃至晚上嘿嘿嘿声音过大被人投诉,这些都归治安署管,需要卢戈过问批阅。
卢戈最开始担任治安队长的时候,觉得很有面子,八职啊!人上人!下半辈子可以躺着过了!
现在倒好,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被这些破事弄得都快抑郁了。
要换作以前还是流氓的时候,管你谁有理,直接给当事人双方一人一耳光,多半就老实了。
但他穿上这身官服,就意味着要接受行政官奇诺、监察官埃墨的双重监督,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反要给当事人腆着脸,以防被人举报扣工资,这能不抑郁嘛...
卢戈吃完早饭,顺手把酒壶灌满,准备去治安署处理事情。
刚到行政府邸门口,他发现有人在门外跟卫兵僵持,是两个女孩子,一高一矮,年纪很小,穿着非常朴素,容貌却出奇精致。
如果卢戈去年曾和奇诺共赴新年大宴,就会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当今的王室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另一个是王之左手斯汀的独生女,洛娜·芬·雷格诺姆。
近日,国王珀修斯出行南方的「灰雾行省」,王城里没人盯着,索兰黛尔也长大了,越来越不喜欢关在闺房里,再加上洛娜又是个不嫌事大的主,在她的疯狂怂恿下,两人一合计,直接改头换面从王城里逃了出来,专门跑来薄暮城找奇诺玩耍。
为了掩饰身份,两人都穿着平民的衣服,也不敢报真名,就这么被行政府邸的守卫拦在了外面。
眼看那个高个子女孩和守卫不停争吵,卢戈大摇大摆走了过去,色眯眯地打量着两人:“呦,小姑娘们,来行政府邸干什么?”
洛娜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卢戈直接气笑了:“你们在行政府邸门口撒野,还关我什么事?老子是治安队长卢戈·海尔辛!赶紧爬,这里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洛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治安队长?你??我怎么感觉你是个流氓???奇诺是怎么用人的...”
卢戈刚想开骂,却莫名有些疑惑:“你认识我们家行政官?”
“你们家?”洛娜的眼神越来越怪异,最后变得极其惊恐,“等等,你刚才说你叫卢戈·海尔辛...海尔辛?你这是改姓嫁给奇诺了?”
“去你的!老子是他的家臣,喜欢女的,不喜欢男人。”卢戈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不过以行政官的容貌,我好像还真不介意,但只能是他嫁我,不能是我嫁他。”
“这不是重点吧!”洛娜一脸汗颜,无奈地说,“既然你是他的家臣,那就让侍卫退开,放我们进去,我们是奇诺的朋友。”
卢戈直接笑尿了:“哪来的野孩子,张口闭口是行政官大人的朋友?要玩过家家回去找你们的爸妈去!”
“我骗你干嘛啊!快让我们进去!”洛娜拉着索兰黛尔,不由分说就要往里挤,但又被卢戈和侍卫拦住了。
他们之所以不信洛娜的话,一是这两人看着都没成年,怎么看都像出来玩的孩子。他们作为奇诺的手下,也从来没听说奇诺有这个年纪的朋友。
再就是以前出过类似的事故,奇诺刚来薄暮城的时候,大门侍卫管控不严,曾有来历不明的窃贼谎称是奇诺的朋友,还编得头头是道,就这么混进行政府邸,险些把机密文件偷了。
好多侍卫因此掉了脑袋,这件事后,行政府邸的管控就变得异常严格,绝对禁止陌生人进出。
卢戈拦着她们,上下打量:“你说你们是行政官大人的朋友,那我问你们,你们是哪里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言不合
洛娜本来就不太聪明的亚子,也没多想,随口编道:“我们薄暮城本地的。”
“放屁!”卢戈冷笑道,“老子是治安队长,薄暮城的大街小巷、各家各户都跑过,从来没见过你们两个!”
眼看洛娜支支吾吾,卢戈指向她身后的索兰黛尔,闻道:“这人是谁?”
“额...”洛娜回头看向索兰黛尔,一时不知道怎么编,声音拖得很长,“你——是——谁来着?”
“我——”索兰黛尔眼睛一转,笑嘻嘻地说,“我是你的仆人啊!”
“???”洛娜愣了半天,随即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哦对,她是我仆人。”
卢戈上下打量着容貌精致的索兰黛尔:“仆人?那你家可真是有钱啊,一个仆人养得这么白白净净。”
洛娜重重叹了声气,露出疲容:“哎,我不装了行了吧,我从踏羽行省冷冽谷来的。”
“冷冽谷?”卢戈神色狐疑,“那不是雷格诺姆家族的地盘吗?”
洛娜昂着下巴,高傲地说:“对啊,我叫洛娜·芬·雷格诺姆,第2序列四翼,巨龙绯夜的主人,冷冽谷二十四龙骑之一。哼,这总能放我进去了吧?”
卢戈直接笑出猪叫:“你这小娃娃顶多15、6岁,还特么四翼?你以为自己是龙女王索菲娜吗?”
洛娜一愣:“你知道我家先祖?”
“哈哈哈哈哈!装,接着装!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吹牛的。”卢戈笑得都岔气了,扶腰笑道,“行,我就当你是四翼,行了吧?龙骑士小姐,你把四翼徽章拿出来给我看看?只要拿出来,我亲自恭送你进去。”
“拿就拿!”洛娜直接去掏兜。
她在兜里摸索了一会,突然尬住。
索兰黛尔小声问:“娜娜,怎么了?”
洛娜涨红了脸:“我...我徽章放家里了,没带...”
“啊这...”
卢戈以为这两人在耍宝,直接把她们往外推:“好了好了,真没时间陪你们玩。你们是外地商人的女儿吧?爸妈在哪?我带你们回去。”
洛娜急得跺脚:“我真是四翼!怎么还说不清了?!”
卢戈本来就是雇佣兵流氓出身,嘴上自然没什么分寸:“你是四翼,我就是公主的情人,趁老子心情好,快滚。”
“你说什么?...”一听到有人侮辱索兰黛尔,洛娜的神色顿时变冷,手也伸进外套间隙,握住了藏在里面的佩剑,“你再说一遍试试?!”
眼看对方佩戴了武器,侍卫们顿时警惕起来,卢戈也握住刀柄,警告道:“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否则老子把你们两个剁碎喂猪,别指望我会怜香惜玉!”
“我砍了你!!!”洛娜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卢戈说话又难听,她的脾气当场爆炸,直接抽剑出鞘,向着卢戈攻来。
“啊!别打——”索兰黛尔花容失色,没能拦住洛娜,被她甩在后面。
“哐!”刀剑相撞,迸射出战斗的火花。
“奶奶的,敢在行政府邸门口动剑?!”卢戈用力一扭脖子,眼中散发着凌厉的战意,对其余侍卫厉喝道,“你们都别动!老子今天生擒这娘们!”
洛娜用剑尖指着卢戈的鼻子,冷冷地说:“你现在跪着跟她道歉,我心情一好,指不定留你狗命。”
“%¥@*#...”卢戈骂着一连串脏话,挥刀上前。
洛娜也不逞相让。
两人灵活的身形不停交错穿行,刀剑相撞,火光迸射,战斗的气流向四周不停扩散。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以为这是一边倒的战斗,大人打小孩,还能有第二种结果?
但打着打着,众侍卫越看越心惊,眼前这个还没成年的红发女孩剑技极其强悍,和卢戈对抗竟能不落下风,甚至隐约压了他一头。
侍卫们不敢贸然介入,在门口组成盾墙,并赶紧让人进去给奇诺报信。
打成这样,索兰黛尔也不敢进去拉架,只能焦急地喊道:“娜娜!打赢他就好了,千万不能伤他!”
“打赢我?我去你奶奶的!”卢戈和一个未成年女孩打架,本来多少捧着点面子,现在被索兰黛尔一激,他脸皮也不要了,战场上的阴招全都使了出来。
卢戈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在洛娜身上飞速扫动,寒芒随之扫落,锐不可当。
洛娜的近战技艺不逞相让,与卢戈激烈对斩,每一击都势如风雷。
霎时间漫天刀光剑影,火花迸溅如雨,金铁之音长鸣。
对斩一击之后,卢戈似已动怒,寒芒瞬息暴涨。
“铛!”洛娜横剑而起,硬生生接下这一刀,并在刀锋相触刚刚发出金鸣之时,身形便立刻弹开,将所有余劲化解。
卢戈一击无效,不愿失势,直接伏低身躯前扑,手中寒芒接连暴起,不停往洛娜两腿间挥砍,刀刀阴狠凌厉,触目惊心。
洛娜从侧面拨开接连袭来的寒芒,身法超然,在绵密攻势下游刃有余,没有被伤及。
两道身影交相掠动间危机四伏,刀光骇人至极,光听声势就知恐怖。
洛娜越打越疑惑,为何这个卢戈专攻下三路,落刀处全是那种断子绝孙的地方?莫非对此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执念?
洛娜是王领家族出身,从小接受精湛的武技指导,又整天找迪妮莎打架,虽然每次都被虐,但好歹也是被虐了八22次,怎么也磨砺出一点水平了,因此完全不虚卢戈。
只是,像她这种出身的人,对阴招是颇为不屑的,迪妮莎跟她“打架”的时候虽然散漫,但也不会用什么阴招,她对此没什么防备。
这不,卢戈故技重施,刀刃刺入地面,猛地扬起飞沙甩在洛娜脸上,糊住了她的眼睛。
就在洛娜趔趄后退时,卢戈大步突前。
“铛!”刺向腿间的刀刃被洛娜凭直觉挡掉。
卢戈当即变招,挥动左拳,洛娜被沙子糊了眼,已是来不及格挡。
“嘭!”迅猛的左勾拳结结实实命中洛娜面颊,将她打翻在地。
卢戈以胜利者姿态昂着下巴,把刀往肩上一架,冷笑说:“小屁孩还真有两下子,起来!跟我回治安署,看我不关你十天半个月。”
洛娜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当看到满手的鼻血,她的神色慢慢变冷,眼中起了杀意:“你自找的。”
卢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继续放嘴炮:“怎么?不服?不服继续来打,看老子不把你门牙抡飞!”
洛娜从地上站了起来,赤红色眼瞳中充盈着某种诡异纹路,身上也浮现起灼热的炎斑,仿佛在熊熊燃烧,她望向苍穹,红发无风自动,夹杂着磅礴威压的龙语呼啸而出,响彻天际:“吾与汝共享龙血!降临,绯夜!”
第二百一十九章 小小误会
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血脉中流淌着巨龙之血,天生免疫一切病菌,从来不会生病,衰老也慢,寿命极长,但和寿命动辄数千年的古老巨龙相比,那还是不值一提。
如果双方处于同一时空,可能龙骑士刚和一只孵化的龙宝宝缔结契约,还没等到它会飞,自己就已经是一堆枯骨了。
所以,除了平时征战、或者和主人训练玩耍外,古老巨龙休息时并非身处凡世,而是在另一个被称为「龙境」的位面。
龙境的时间流逝速度比凡世要快几十倍,这种位面差异,也是让巨龙和龙骑士保持寿命步调一致的方法。
在雷格诺姆家族的序列评级中,能获得一只巨龙幼崽的认同,成功缔结契约成为它的主人,便可以晋升为第1序列的「双翼」,迈入龙骑士的行列。
洛娜已经是第2序列的「四翼」,刚才的龙语正是最基础的唤龙术。
龙语响彻天际,人龙间因契约而交融的血脉开始共振。
“隆——”天空中忽有巨响四起,漫天云层像燃烧般被灼为红莲,紧接着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撕碎,巨影似陨星般破云而出,轰然降临在行政府邸上空。
“轰!”炽热的气流席卷四方,侍卫们被冲得人仰马翻,当铺天盖地的龙威碾压而来时,有几个胆子小的侍卫甚至直接吓晕了。
“龙!是巨龙!!!”侍卫们吓得大叫后退,连腿都打起了摆子。
这是一条赤红色的巨龙,龙鳞将阳光折射出了岩浆般的色彩,布满炙流纹路的双眼仿若有火焰在燃烧,带着磅礴的龙威俯瞰众生,每次振翼都会掀起一阵热浪,离得近的人很快被烫得满身通红,皮肤上满是破裂的血斑。
卢戈一看巨龙降临,嘴巴已经大的可以放下三枚鸡蛋,他再看向满脸冷意的洛娜,顿时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啊这这这,我我我信了,我相信你是四翼,我们能不打了吗?”
“r!”回应卢戈的,是古老沉重的龙语。
洛娜体表浮现起灼热的炎斑,仿若赤色血光潋滟,炽盛斑驳沿着脖颈不停攀升,在喉间汇聚。
“r——”与此同时,赤红巨龙绯夜也张开血盆大口,吼出了同样的龙语,能量粒子在獠牙间肆虐汇聚,将周围地面染上比血还要浓郁的火光。
“轰!!!”两道炙热红莲从一人一龙口中喷出,于半空交汇,仿佛太阳爆发耀斑,铺天盖地袭向卢戈。
就在卢戈面色惨白,准备用魔药觉醒的雷电之力硬抗时,他身前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就像被透明无形的防护罩包拢。
“呼——”来袭的龙息轰然炸开,火焰沿着半圆形的曲面向上方散去,消失于茫茫天穹,没有让卢戈受到丝毫损伤。
洛娜见此,用力一咬止住龙息,绯夜也在感应下做了同样的动作,人龙一起抬头看向上空。
只见奇诺漂浮于众人头顶,右手澎湃的无形狂澜和卢戈周身连接,用念动力护住了他。
奇诺刚才听到龙语时还在想,为什么会有龙骑士袭击薄暮城?现在定睛一看,他顿时愣住,落地后疑惑地问:“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洛娜还在气头上,哼了一声,气鼓鼓背过身去,不说话,体内龙血倒是冷却了下来
“娜娜,没事吧。”索兰黛尔赶紧过来安慰洛娜,掏出手帕帮她擦鼻血,还不停冲奇诺眨眼使眼色。
奇诺一看两人穿着平民的衣服,再联想到她们的身份,大致猜到了来龙去脉——这两人应该是偷偷跑到薄暮城来玩。
洛娜还好,她整天骑着绯夜到处飞,野的要死,斯汀也不管,用不着偷偷摸摸。
索兰黛尔绝对是偷跑出来的。
难怪会在这里起冲突,估计是她们不敢向陌生人暴露身份,又糊弄不过卢戈,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卢戈从火焰中脱困,缩着头走了过来,一脸怂样:“大人...这两人真是你朋友?”
奇诺嗯了一声,帮她们,尤其帮索兰黛尔继续编:“以前认识的,一个是雷格诺姆家族的人,另一个是——”
索兰黛尔偷偷做了个扫地动作,奇诺脱口而出:“仆人。”
卢戈一巴掌拍在额头上,赶忙给洛娜赔罪:“四翼小姐,你看这哈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
奇诺:“说说情况,具体怎么回事?”
“哼,也没怎么样。”洛娜背对着他们,故作散漫地说,“他也就是不让我们进门,说我们是野孩子,说自己是公主的情人,要把我关上十天半个月,把我的门牙抡飞,再把我们两个剁碎喂猪。就这些,也没什么。”
卢戈顿时尬住,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他顶着奇诺怪异的目光,惨兮兮地说:“我我...我自己去领鞭子...”
奇诺:“下次措辞上注意。你给她们好好道个歉,哪有这么说话的?”
索兰黛尔也轻轻拉住洛娜的衣袖:“我们也道个歉吧,差点把房子烧了...”
冷静下来的洛娜很听索兰黛尔的话,而且她本来就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豪爽性格,火气来得快,退得也快。
洛娜转过身,主动对卢戈伸出手:“虽然你的招式有点阴险,但输了就是输了,下次我会赢回来。这次对不起,一时生气,就把龙叫出来了。”
“不不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说那些粗鲁的话。”卢戈赶忙握住洛娜的手,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喃喃道,“还好公主殿下不在这里,否则我该掉脑袋了。”
洛娜和索兰黛尔的唇角轻轻抽了几下,很显然是在憋笑。
绯夜虽然还是幼年期,体型不大,但一条巨龙在城内未免太过显眼,洛娜第一时间就将它唤走了。
绯夜张开赤红双翼,在灼热的气流中冲破云层,消失于天际,回到龙境。
索兰黛尔和洛娜既然是偷跑出来,奇诺也没让她们在侍卫的视线中久留,很快把二人带进府邸。
卢戈则是挨完鞭子,屁股被打开花,一瘸一拐去治安署办公了。
避开耳目后,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奇诺把她们邀请进办公室,泡上好茶:“你们两个怎么会来我这里?”
索兰黛尔捧着茶杯暖手,笑嘻嘻地说:“我父亲前段时间去了灰雾行省,据说那边有什么事要处理。我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王宫,太孤独了...正好洛娜飞来王城找我,她就叫我乔装一起逃出来,到薄暮城来看看你。”
奇诺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也真是一个敢教唆,一个真敢逃...御前侍卫那边发现你失踪了,不得发疯找你?”
第二百二十章 红绳线牵
(卧槽???感谢嘟嘟噜的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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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娜举起手说:“没关系,我们跟二王子打过招呼,他会帮我们圆的!”
奇诺回想了一下,二王子安德烈·多古兰德,就是新年大宴送索兰黛尔独角兽那个。
索兰黛尔坐在椅子上,悬空晃着纤细修长的小腿,笑嘻嘻地说:“我们能逃出来,少不了我二哥的帮助,他在王城认识好多好多人,所有关卡都打过招呼,全部给我们放行。如果没有二哥,我还真出不了王宫。”
奇诺:“但你去其它地方玩也就算了,薄暮城可不安全,这里是天外来客的袭击中心。”
洛娜听后不仅不怕,反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正好啊!我早就想会会天外来客了,下次再有袭击,我和绯夜一起帮你!”
索兰黛尔在这种事上考虑得更成熟,她劝告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就好,但千万不要胡来添乱。”
奇诺看着叽叽喳喳的两人,微微眯起眼。
她们来到薄暮城,有好也有坏。
好处很明显,就像洛娜说的,如果在她们来访期间有轮回者入侵,有洛娜跟她的巨龙在,那将是一个很大的战力增援。
别看洛娜在王城被迪妮莎暴打,在这里又被卢戈阴了一拳,那都是在没有巨龙的情况下单打独斗。
如果她真的拿出战场拼杀之势,提前唤来巨龙,迪妮莎先不说,就卢戈那种级别的战力,怕是再来100个都不够打。
雷格诺姆家族的超凡者最少,序列含金量也最高,他们的第2序列评级,把巨龙也算进去的话,至少跟其他家族的第3、4序列实力相当。
也就是说,洛娜加绯夜的综合实力,绝不亚于身为魂渡的埃墨。
但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洛娜旁边跟了个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可是高贵的公主之身,万一被天外来客所伤,他这个行政官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他也不希望这个小女孩遭受什么无妄之灾。
奇诺思索片刻,将手伸入袖子,假装是在摸东西,实则暗中用10000点尊敬值换了两根红绳。
这两根红绳是一套防御辅助器具,名为“线牵”,一主一次。
线牵“主绳”可以在宿主受到伤害时予以保护,并向“次绳”传递信号。
次绳没有防御功能,只起着接收信号的作用。
不得不说,至高存在的审美非常不错,走线工艺精巧,细腻如丝的红线看似层层叠叠,实际上每根交错间都是活结,宛如甜润玫瑰制成的艺术品。
奇诺将线牵主绳拿出,说:“索兰,把你的手给我。”
索兰黛尔乖乖伸手。
奇诺将线牵系在她手腕上,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在薄暮城这段时间,你要24小时佩戴着它,洗澡的时候也不要取下来。”
索兰黛尔好奇地看着红绳:“为什么不要取下来?”
奇诺也没多解释,只是说了两个字:“听话。”
“好,谢谢诺~”索兰黛尔很乖巧,没再发问,从她的甜笑看,想必是非常喜欢这件礼物。
洛娜探头探脑,羡慕地说:“这绳子真好看,也送我一根当礼物呗!”
奇诺:“你没有。”
洛娜急坏了:“为什么?!”
奇诺:“你差点把我房子烧了,没让你赔钱都不错了,还想要礼物?”
“哎,好吧...”洛娜理亏,顿时泄了气。
奇诺看了一眼时钟,说:“真的很抱歉,因为你们没有提前跟我说会来拜访,我今天已经排满了行程,接下来得去工作,没法接待你们。”
“没事没事,是我们来得太仓促。”索兰黛尔挽住洛娜的胳膊,笑着说,“我跟洛娜在薄暮城逛逛,你去忙自己的事就好。”
“好的,那就失陪了。我的工作会在下午5点结束,今天的晚餐就由我亲自掌勺,来给你们接风。”奇诺轻轻拍了拍索兰黛尔的小脑袋,起身离去。
索兰黛尔抓起洛娜的小手,迫不及待地说:“走吧,我们去街上逛逛!”
“冲冲冲!”洛娜反手牵住索兰黛尔,两人一起欢呼雀跃跑出门。
...
比起尊贵的王城,薄暮城落魄了不止一截,但和王城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相比,这里的生活气息更加浓郁。
今天是「雾雨」3日,由于独特的气候原因,雾雨前的茶叶最为极品,一过雾雨,价格就会下跌。
因此,街道两旁的店铺摆了很多用茶为原料做的糕点,专门处理那些没来得及在雾雨前卖掉的茶叶。
洛娜和索兰黛尔一路买,一路吃,就像两只从笼子里逃出来的鸟儿。
玩着玩着,洛娜想进酒馆看看。
多古兰德在饮酒、出入酒馆的年龄上没有限制,只是因为酒馆环境比较嘈杂,未成年孩子很少出入。
索兰黛尔看洛娜跃跃欲试,就陪着她去了,两人点了一桌的小食,洛娜要了杯高度数的果酒,索兰黛尔则是喝果汁。
不得不说,在这种场合,比起含蓄内敛的索兰黛尔,洛娜豪迈不羁的性格更容易交到朋友。
这不,几杯酒下去,洛娜已经跟周围几桌的大汉聊熟了。
而且她也不知从哪学来的,居然会玩民间的摇骰游戏,还是个高手。
“哗哗哗——”只见洛娜将骰盅晃得眼花缭乱,“啪”一拍,开出来的骰子不是顺子就是同数,看得大汉们目瞪口呆。
一名络腮胡大汉瓮声瓮气说:“小女孩,你这技术可以啊,在哪学的?”
洛娜此时左手搂着娇小的索兰黛尔,右手端着酒杯,还真有一番大佬姿态,高傲地说:“这有什么,掌控一下力道就行了。我想摇几就摇几~”
言毕,她拿起骰盅继续摇晃,“啪”一拍,开出来5个6。
大汉看得倒吸凉气:“我还真不信了,一个小女孩能这么厉害?”
洛娜哼了一声:“别叫我小女孩,我再过几个月就满16岁,可以成为军人了。”
大汉大笑道:“女孩子老老实实嫁人,相夫教子就行了,当什么军人!”
洛娜昂着下巴说:“你这话就有问题了,凭什么女的就不能当军人?我揍你们这些男人,就跟玩似的。”
大汉顿时吹胡子瞪眼:“嘿!这么狂妄?敢和我掰手腕吗?”
洛娜是个爽快人,直接袖子一掀,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仗势欺人
(两章合一章更)
...
大汉一看这胳膊,直接笑出猪叫:“你确定?我真怕把你的小胳膊掰断。”
“那你来啊,掰断了我直接跟你姓。”洛娜对自己那尊贵的巨龙姓氏毫无吝惜,也不知亲爹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呵呵,今天让你知道天高地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汉也不客气,直接袖子一掀,露出比洛娜小蛮腰还粗的肌肉臂,上面居然还有狂拽酷炫的龙纹身。
洛娜看后一愣:“你在胳膊上纹蜥蜴干嘛?”
“去你的!老子纹的是巨龙!”大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咧嘴笑道,“不懂了吧?我听说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和巨龙缔结契约后,都会把自己的龙纹在胳膊上,以示双方魂血同源,从而获得强大的力量!”
洛娜心想:还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两人扯皮过后,两掌相握,将胳膊立在桌上。
洛娜笑得越来越坏,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大汉发力吼道:“给我起!”
“轰!”突然,大汉只感觉右臂一凉,全身上下传来剧烈的失重感,不仅手腕被扳倒,整个人还被抡飞起来摔在桌旁。
大汉昏迷了足足三秒才醒来,他脸色惨白地捂着胳膊,嘟囔道:“我...我感觉不到胳膊了...”
“忍忍哦,会有一点点疼。”洛娜按住大汉的关节,精准发力,将脱臼的地方推了回去。
“咔。”关节复位,大汉的手臂能动了。
“服了吗?”洛娜得意地笑着。
大汉呆坐在地上,摸了摸后脑勺,哭笑不得:“现在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漂亮的人总是越厉害...你是如此,奇诺行政官也是如此。”
一听到奇诺的名字,索兰黛尔顿时好奇地问:“在你们眼里,奇诺行政官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汉一听到这个问题,顿时露出神秘的笑容:“你们两个不是本地人吧?本地人不可能问这种问题。”
索兰黛尔虽然被戳破了,但很镇定,神情自若地笑着:“没错,我们是外地人,来薄暮城玩。”
壮汉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坐回座位,摇头叹气说:“薄暮城其实不是一个好地方,地域偏远,挨着大漠,各种人员出入,治安非常混乱,一度是外人最讨厌的主城之一。”
“原来的薄暮城官吏就更别提了,特洛伊家族的势力在这里根深蒂固,还有前任行政官哈克·洛里森...呵,姓氏是洛里森,其实就是特洛伊的一条狗!”
一听到“特洛伊”三个字,洛娜原本嘻嘻哈哈的模样顿时没了,脸色很明显沉了下去,眼神像是化开毒药般阴郁。
索兰黛尔似乎知道原因,从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转移话题:“以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啦,对了,薄暮城最近...”
洛娜默默打断道:“没事,继续说好了。”
壮汉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也没怎么注意到洛娜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总之,哈克就是一个烂人,不仅疏于政务,还有恶心的癖好,就喜欢那种还没长大的小女孩。据说他专门搜集了很多流落街头的小姑娘或者女婴,把她们养大,然后...”
壮汉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索兰黛尔撰紧秀拳,脸色不太好:“当地监察官哪去了?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向行省总督府汇报吗?!”
壮汉耸耸肩:“我说了,薄暮城是特洛伊的地盘,原军事统领布鲁克·特洛伊才是真正的老大,其余八职官吏包括监察官都是他的狗。你见过狗敢咬主人吗?
索兰黛尔追问道:“就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从没出过一位正直的官吏?”
“倒也不是没出过品行正义的行政官,但这些人不是‘游泳淹死’,就是‘失足’从阳台掉了下来,还有一位行政官是吃饭时‘噎死’的...”壮汉冷冷地笑了两声,“呵呵,布鲁克对付不配合自己的人,方法太多了。”
索兰黛尔用力抿着唇,低声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壮汉没理解她话中的深意,语气慢慢变得高昂起来:“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薄暮城的事很正常。总之,以前的薄暮城就是个烂地,得罪布鲁克就是死路一条,无非是直接死,还是生不如死的区别罢了。”
“但奇诺行政官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尤其是去年神恩节的宴会,哈!布鲁克那些渣滓被炸了个干净!天外来客难得做了件好事!”
索兰黛尔眨眨眼,好奇地问:“奇诺行政官和哈克行政官很不一样?”
“小女孩,千万别向其他人问这种问题,否则会被当傻子的。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简直是对奇诺行政官的侮辱!”壮汉皱了皱鼻子,故意摆出一副冷漠的臭脸,“你知道,大多数贵族见到平民都是这幅表情,跟欠了他们钱似的,好像跟你说话都嫌脏。”
“但奇诺行政官不一样,他总是微笑,不管面对贵族、平民、还是奴隶,说话时永远彬彬有礼,尊重每一个人。”
旁边一个妇女帮腔道:“上次我在街边摆摊,奇诺行政官的马车路过,马匹不知为何受惊了,撞翻了我的摊位,他直接亲自下来跟我道歉,赔偿了所有损失。”
“要换作其它贵族,呵,说不定会埋怨我的摊位挡路,没让仆从把我教训一顿就不错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看上去经历过战争的老兵掀起自己的裤脚,露出一条假腿,他将其拆下摆到桌上:“老子以前是薄暮城百夫长,在战争中丢了一条腿,哈克这狗东西故意指责我作战不力,把我开除军籍,就为了省那几千铜月的抚恤金。”
“奇诺行政官上任后,专门清查了这些事,不仅亲自来慰问老兵,还把每个人的抚恤金都补上了。所以,你要问我怎么看待两位行政官?我就这么告诉你,he——ui!这口痰送给哈克·洛里森,祝他在地狱里生活愉快。”
老兵随即举起酒杯,高呼道:“愿奇诺行政官永世长存!”
一人举杯,众人响应,大家都在接二连三高呼“愿他永世长存”。
壮汉对索兰黛尔咧嘴笑道:“如你所见。我们不知道奇诺行政官为什么对平民这么好,也许是为了仕途,也许是为了收买人心,又也许是真的品行高洁...我们不需要知道这些。我们的原则很简单——谁尊重我们,我们就尊重谁,奇诺行政官就是那个值得我们尊重的人。”
索兰黛尔此时抿嘴笑着,笑得很甜,面颊浮现起两个小酒窝,显然是为自己有这样的朋友感到很自豪。
“那来嘛,喝嘛!一起祝他永世长存!”洛娜给自己倒满酒,跟着大伙一起举杯,笑得也很开心,一方面是佩服奇诺做的事,另一方面,只要索兰黛尔开心,她就开心。
...
喝完酒,时间也不早了,两人离开酒馆准备回府邸。
索兰黛尔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脸上满是甜甜的笑意,看着天空自言自语:“真好啊~”
“嗯?”洛娜歪了歪头,“什么真好?”
索兰黛尔挽住洛娜的胳膊,开心地说:“我是说,认识奇诺这件事,真好啊~”
洛娜背过身去,语气很明显在生闷气:“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你都从来没这么说过我...”
索兰黛尔知道,这个小醋坛又打翻了。
当然,应对方法也早已熟练。
“好嘛,那我现在说!认识洛娜这件事,真好啊~”索兰黛尔蹦到洛娜面前,捧住她的脸,踮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ua~”
“这还差不多~”洛娜跟个得到奖励的孩子似的傻笑,一时间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12岁。
“索兰,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洛娜话还没说完,眼神突然滞住,她猛地扑住索兰黛尔,“小心!!!”
“轰隆隆——”马蹄声如雷。
一支骑兵队伍奔过狭隘的街道,马蹄在雨后的路面扬起漫天淤泥,将人群冲得四散而逃,好多路旁摊位都被打翻了,惊呼声、咒骂声、哭泣声糅杂成一团,但都被马蹄声掩盖。
最前方开路的骑兵狂踢马肚,不停用长鞭驱散人群:“行政官过道,立刻退开!立刻退开!”
索兰黛尔刚才在路中央,险些被马匹撞到,所幸洛娜及时把她抱离。
两人站稳后定睛一看,这里明明是步行商业区,除了战时,平日禁止马匹通行,为什么会有骑兵在这里跑?而且他们嘴里还说是“行政官过道”...难道是奇诺?
先锋骑兵将聚集的人群冲散到街道两旁,后面的队伍很明显慢了下来,一个个盔甲精良的侍卫骑马通过,战马们摆着尾巴,时不时拉下马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队伍正中央,一个剑眉男人骑着高头白马,身穿行政官制服,目光冷淡,他没有理会周围窃窃私语的平民,只是傲慢地昂着下巴缓缓骑行。
“我见过他...”一名异地商人皱起眉头,嘀咕道,“雷云城新上任的行政官,葛拉博·特洛伊。”
洛娜冷眼看着林立的特洛伊剑盾旗帜,秀拳捏得咔咔作响,关节绷紧处一片泛白。
葛拉博偶然间瞥见洛娜,他的视线开始聚焦,渐渐目生怒意,似乎是被洛娜的眼神所触怒。
洛娜眼神如冰,毫不退让地和葛拉博对视,空气中似有无形的火光迸射。
“呜...”突然,幽幽的哭泣声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只见一个女人跪坐在路边,怀中抱着受伤的小男孩,从他脸上的擦伤看,应该是刚才被马匹撞倒磕到了,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脸上恐怕会留下一块丑陋的疤。
女人拿手帕帮哭泣的孩子擦去脸上的血和淤泥,低声啜泣着:“为什么要在这里骑马...这是步行区,不能骑马的...”
葛拉博怒目圆睁,手握长鞭指向那个女人,声色冷冽:“你在对我表达不满吗,平民?”
女人虽然悲愤,但很显然不敢触怒葛拉博,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还是一位王领家族出身的主城级八职。
女人抱紧孩子,低着头颤声道:“我没有,大人,我没有不满...”
葛拉博用鼻子出了一声气,冷漠地说:“跪下致歉,你就可以走。”
话落,特洛伊侍卫们围到女人身边,居高临下威迫着她。
旁边的路人纵有不满,但也不敢在这场合做出头鸟,稍微聪明点的偷偷去治安署报信了,大多数人还是在原地围观,最多心里咒骂两句。
周围侍卫环伺,女人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僵在原地,反应只慢了半拍,长鞭已是“唰”一声抽在脸上,在人群惊呼声中抽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听不到我说话?!”葛拉博再次抬手,又一鞭抽向她怀中的孩子。
“不——”女人惊叫着护住孩子,下意识闭上眼。
“啪!”
有抽打血肉的声音,但迟迟没有疼痛...
女人下意识睁开眼,发现鞭子被人凌空抓住了,伸出援手的是一个瘸腿的老人,正是洛娜她们刚才在酒馆里遇到的老兵。
老兵用力抓着鞭子,手上被勒出深深的血痕,不停往下滴血,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冷冷地说:“差不多就行了。”
葛拉博脸上肌肉一抽,猛地将鞭子抽回,老兵瘸了条腿,自然拗不过他,当即被拽倒在地。
老兵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把手伸入口中,拽下摔歪了的门牙,“ui”一声吐出血沫,面无表情说:“愿死神取你性命。”
葛拉博眼中的怒意浓郁到极点,他将鞭子别到腰间,反手抽出佩刀指向老兵:“求饶,也许我会给你一条活路。”
老兵什么都没说,只是啐了口唾沫。
葛拉博用力踢马肚,正欲挥刀废老兵一条胳膊,身后突然传来喊声:“住手!”
索兰黛尔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直视着葛拉博:“你这么做不对。”
“你在教我做事?!”被下位者指手画脚,这令葛拉博大怒。
“我只是在告诉你基本的原则,你没有权力伤害他们。”索兰黛尔神情冷静,声音不紧不慢,“根据《多古兰德法典》,他们都是公民,享有最基本的生命权,即使是贵族也不能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加以伤害。”
“你要跟我谈论王国法典?”葛拉博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搞笑的事,缓缓策马过来,语气颇为傲慢,“我的父亲是枢机行省王城执政官之一,曾带领一支满编军团,在27年前的「月桂花战争」中歼灭五倍兵力于己方的敌人,被当今国王亲授为战争英雄。”
“你父亲是什么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 气急败坏
&esp;&esp;现在周围鱼龙混杂,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索兰黛尔不便暴露身份,只能委屈一下亲爹:“我父亲是平民。”
&esp;&esp;“那你敢用这种语气,跟特洛伊家族的英雄执政官之子说话?!”葛拉博猛地抬起刀,用刀尖指着索兰黛尔的鼻子。
&esp;&esp;索兰黛尔没有被兵器所慑,神色依旧平静:“你父亲是战争英雄,你又不是,你自豪什么?”
&esp;&esp;周围传来偷笑声,葛拉博面色铁青,怒吼了好几声“住口”才将其止住,他用力戳了戳自己胸前的剑盾徽章:“我是王领家族的贵族,这就是我凌驾于你们的权力。”
&esp;&esp;索兰黛尔:“那么请问,王领家族的权力是谁赋予的?”
&esp;&esp;葛拉博:“当然是当今国王。”
&esp;&esp;索兰黛尔:“当今国王的权力呢?”
&esp;&esp;葛拉博:“当然是上一任国王!”
&esp;&esp;索兰黛尔:“上一任国王的权力呢?”
&esp;&esp;眼看索兰黛尔开始套娃,葛拉博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esp;&esp;索兰黛尔掌握了主动权,徐徐说着王宫大学士教授的知识:“追溯下去,你会发现一件事贵族手中所谓的权力,都是曾经的贵族所赋予,它可能是一个信物、一个身份、一句话不管它以什么形式存在,追溯到源头,一切皆虚。”
&esp;&esp;“权力的本质,是一种维持统治、区分社会分工、让王国发展更加有序稳定的工具。它并非生来既赋予某人,而是下位者认可你,愿意接受你的统御,你才有了权力。”
&esp;&esp;“换句话说,权力不是家族或国王赋予你的,而是所有公民所赋予。拥有民心,你才是上位者。失去民心,你的权力就是一张废纸。”
&esp;&esp;此话一出,民众顿时一片哗然:
&esp;&esp;“渎神这是渎神!”
&esp;&esp;“世间万物都来自伟大的太阳王,怎么能说一切皆虚?!”
&esp;&esp;“王室拥有太阳之力,这是太阳王授予神权的象征,你居然敢否认它渎神者!”
&esp;&esp;“太阳王神魂在上,请原谅我的耳朵倾听了这番亵渎之言荣归太阳”
&esp;&esp;索兰黛尔完全没想到,自己替平民说话,到头来反成了“渎神者”,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迷茫地看着大家。
&esp;&esp;事实上,索兰黛尔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是王室公主,自幼接受平民无法企及的高等教育,知识面和他们不在一个维度,双方看待同一事物的观点是完全不同的。
&esp;&esp;索兰黛尔身为统治阶级后代,接受的自然是统治阶级教育,看待问题都是从王国上位者角度出发,能精准剖析出权力的本质。
&esp;&esp;但对现场这些只能赚取铜铁月、没资格读书的平民来说,他们所看到的王国就是神授君权王室坐拥太阳之力,便是众神之长后裔,每一个信仰太阳的人都应接受其统领,否则既是忤逆,也是渎神。
&esp;&esp;这种知识面的割裂,直接让索兰黛尔掉到了众人的对立面。
&esp;&esp;葛拉博并不是一个睿智的人,完全没去思考一个“平民小女孩”为什么会懂这么多,他紧握着刀,脸上肌肉不停抽动,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杀意:“就凭这番渎神的言论,你应该立刻被送上断头台。”
&esp;&esp;平民们也在附和:
&esp;&esp;“斩首!砍了这个渎神者!”
&esp;&esp;“如果不以渎神者的血祭慰神明,必将带来祸患!”
&esp;&esp;“就是因为有这种渎神者,薄暮城才会被诅咒,引来天外来客的袭击!杀了她!”
&esp;&esp;“不要让她死得太轻松!要让她的惨叫穿透天穹,被九神听见!”
&esp;&esp;被这么多人围着骂,索兰黛尔已是百口莫辩,脸都涨红了。
&esp;&esp;葛拉博很享受这种落水狗被人痛打的感觉,脸上满是讥讽的冷笑:“死前给我好好记住,这就是渎神的后果。”
&esp;&esp;索兰黛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辩解:“我没有渎神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你拥有了权力,就应该把它用到正确的地方,而不是用来仗势欺人!”
&esp;&esp;“够了!我受够了来自平民的顶撞!”葛拉博猛拉缰绳,牵动战马扬起前蹄踏向索兰黛尔,似要把她撵碎,“我是王领家族剑盾旗下战士之子!特洛伊英雄执”
&esp;&esp;“嘭!”黑影从人群冲出,犹若攻城锤般撞在战马侧身,龙血带来的磅礴巨力直接将战马撞得肋骨粉碎,内脏位移,哀鸣着倒在地上。
&esp;&esp;更倒霉的是葛拉博,他哪想到居然有人敢当街袭击行政官,整个人失去平衡从马背摔下来,还有一条腿被战马压在下面,捂着腿不停惨叫,想抽又抽不出。
&esp;&esp;“娜娜”索兰黛尔轻声呼唤道。
&esp;&esp;洛娜撞翻战马,揉了揉肩,不耐烦地说:“这家伙头衔太长了,听着烦。下次碰到这种人别跟他废话,直接揍就完事了。”
&esp;&esp;言毕,洛娜猛一脚踢在葛拉博嘴上,直接踢飞他一颗门牙。
&esp;&esp;“啊啊!”葛拉博的腿被战马压住,门牙又飞了一颗,捂着流血的嘴巴不停哀嚎,要多惨有多惨。
&esp;&esp;洛娜冷哼一声,眼睛扫向围观民众:“刚才喊打喊杀的,再出一声试试?”
&esp;&esp;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当出头鸟。
&esp;&esp;你问他们愿不愿意为神明挨一顿毒打,每个人都会信誓旦旦地告诉你:愿意!
&esp;&esp;但你问他们现在敢不敢再吭声,那没人敢,因为真的会挨打。
&esp;&esp;“行政官大人!”侍卫们此前也着实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当街袭击一位王领贵族,一时有所松懈,现在赶紧过来合力抬起死去的战马,把葛拉博拉了出来。
&esp;&esp;“这个人完了,不仅她要死,她全家都要被连坐”有围观民众意识到情况不对,生怕被牵连,赶忙嘀咕着开溜。
&esp;&esp;在侍卫的搀扶下,葛拉博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往嘴里一摸,只摸到门牙的凹槽和满手的血。
&esp;&esp;他的理智彻底溃散,猛地把侍卫往前推,嘶声叫道:“杀了她!!!!!”
&esp;&esp;“吼”刹那间,周围的特洛伊侍卫们身形暴涨,野兽嘶吼声此起彼伏,疫兽特有的狂躁气息犹若飓风般扩散,吓得人群四散而逃。
&esp;&esp;定睛望去,葛拉博身边满是兽化的特洛伊战士,足足有七十四名第1序列的「斗士」,二十五名第2序列的「化兽人」,八名第3序列的「厄难」,甚至还有一名第4序列的「憎恶」。
&esp;&esp;疫兽灼热的吐息蔓延在空气中,勾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凌厉的兽瞳犹若捕猎般锁定洛娜,嗜血气息已经浓郁到极点。
&esp;&esp;洛娜毫不退缩,赤色眼瞳扫过每一名特洛伊战士的兽脸,最后落在葛拉博脸上,声音一如冷冽谷的寒风:“13年前的血仇,我要你们全还回来。”
&esp;&esp;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索兰黛尔知道很难收场了,她没有矫情地出来劝架,只是让洛娜小心,随即退到安全区域躲好,不让自己成为她的绊脚石。
&esp;&esp;“轰!”最强的那名憎恶跃至洛娜前方,凭借巨大的兽化之躯居高临下俯瞰着她,透明的唾液不停顺着尖锐獠牙滴落,“吼”
&esp;&esp;洛娜虽然平时总犯傻,但关键时刻绝不含糊,这么多兽化的特洛伊战士,还有一个憎恶,这绝不是自己能孤身对抗的,必须把绯夜叫来。
&esp;&esp;“吾与汝”洛娜正欲激活龙血契约,突然,远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在商业区打架,都特么想死是吧?!”
&esp;&esp;卢戈捂着屁股,带着治安士兵一瘸一拐走来,他肩上扛着黑夜大太刀,摆着一张臭脸,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向洛娜。
&esp;&esp;不得不说,卢戈很机灵,没有曝出二人认识的事,视线停留片刻便移开,看向葛拉博:“你怎么穿着行政官的衣服?”
&esp;&esp;葛拉博狞着脸,怒声说:“我是王领家族剑盾旗下战士之子!特洛伊英雄执政官之子!烽火行省雷云城行政官,葛拉博·特洛伊!”
&esp;&esp;卢戈揉了揉屁股:“知道了,你叫葛拉博。”
&esp;&esp;“你是薄暮城的治安队长?”葛拉博用刀指向洛娜,厉声说,“薄暮城竟有如此狂妄的平民,胆敢袭击本行政官!如果是在雷云城,这个人的全家都将被斩首!现在你立刻退开,待我将这个刁民拿下后,你把她的家庭名册给我,我要上门清算!”
&esp;&esp;卢戈心想:那你是真的屌,我就怕到时候给了你,你不敢上门。
&esp;&esp;卢戈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向洛娜问话:“你为什么袭击这位行政官?”
&esp;&esp;洛娜重重哼了一声:“这个人指使手下在商业区纵马,不仅踢了平民孩子,还动不动要伤人!我打他怎么了?他欠打!”
&esp;&esp;卢戈当即变脸,瞪向葛拉博:“听起来,这是你的错。”
&esp;&esp;“你说什么?!”葛拉博大怒。
&esp;&esp;卢戈慢悠悠地说:“你纵马伤人在先,还这么理直气壮,打飞你一颗门牙都算好的了。要是按照法典论处,你得挨一百鞭子,并赔偿所有公物和私人损失。”
&esp;&esp;接二连三的蔑视让葛拉博犹若火山般爆发:“我是王领家”
&esp;&esp;卢戈直接摆手打断了他,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你是什么家什么人。王领家族怎么了?大得过法典吗?法典是国王定的,说了不能商业区骑马就是不能,不服你自己找国王说去。”
&esp;&esp;葛拉博咆哮道:“你一个小小的治安队长,敢这么和我说话?!”
&esp;&esp;其它城市的行政官,卢戈可不惯着,当即冷笑起来:“那你想怎样?”
&esp;&esp;“把这个平民、她的同伙、以及她们两个的家庭名册全部交给我,让我带回雷云城处置。”葛拉博将刀尖从洛娜脸上移向卢戈,冷漠地说,“还有你,向我下跪道歉,我们之间也许还能和解。”
&esp;&esp;卢戈实在受不了这弱智了,直接开喷:“我你个东西,老子今天心情很不好,出门的时候莫名奇妙跟人打了一架,打完以后屁股挨了五十鞭子。一到治安署,又遇到有人打架,给他们两个崽种调解了三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把人劝走了,午饭都还没吃,又你的接到举报说商业区有人闹事,一过来就看到你这个门牙缺了一颗的。”
&esp;&esp;“你,死东西,我管你是王领家族还是什么家族,把老子惹恼了,老子现在直接砍了你,把你剁碎喂猪,到时候最优秀的猎犬都找不到你的尸体,因为你已经被消化成猪粪了。”
&esp;&esp;葛拉博还来不及怒吼,卢戈直接冷笑打断他:“不信是吧?回头,看看城墙上是什么。”
&esp;&esp;葛拉博等人下意识回过头,顿时脸色一沉。
&esp;&esp;城墙上,弩炮已经对准了这边,而且不止一台,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沉重的威压。
&esp;&esp;在场的特洛伊战士都是可以兽化的精锐,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在弩炮面前不值一提。
&esp;&esp;别忘了,当年的薄暮城军事统领布鲁克·特洛伊,第3序列的厄难,在双月凌空之夜全面兽化的情况下,都扛不住一发弩炮那发弩炮还是先被沃尔夫挡了一次,削弱过威力的。
&esp;&esp;现在城墙上这么多弩炮对准这边,要是齐齐开火,直接命中,这都不是死不死的问题,收尸队恐怕都分不出哪块碎片是谁的。
&esp;&esp;葛拉博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在威胁一位行政官?”
&esp;&esp;“是的,我就是在威胁一位行政官,怎么样?我不仅要威胁你本人,我还要你的,怎么样?”卢戈歪着头,神色间满是流氓的痞气,和身上的八职官服格格不入,“老子流氓一个,无儿无女,没爹疼没娘养,命也贱,杀了你大不了亡命天涯,被抓到也就是脖子挨一刀的事,你能把我怎么样?”
&esp;&esp;卢戈这种流氓老油条,阅历丰富,对人心的拿捏很准,他见到葛拉博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目中无人、色厉内荏的贵族。
&esp;&esp;对付这种人,你但凡表现得有点怵他,他就会蹬鼻子上脸,狠狠踩你。
&esp;&esp;想要掌握主动权,你就得想办法展露出狠劲,只要狠到他怵了你,他自己会认怂的。
&esp;&esp;卢戈满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一副死相继续说:“这屁事一堆的治安队长,老子早就不想当了,正想着搞点大事然后跑路。反正老子全身上下就一条烂命,换你个王领家族的人血赚不亏,指不定还能被人当成义士,威名远扬,到时候街头给我立个碑什么的!”
&esp;&esp;“来!搞事啊,废物东西,看看是你的疫兽们先撕了我,还是我的弩炮先把你们轰成渣!老子今天还真就跟你玩命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来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行政会面
&esp;&esp;葛拉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可满腔怒火又无处发泄,只能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esp;&esp;他要是遇到其他贵族这么嚣张,多半可以用自己的特洛伊姓氏压死对方。
&esp;&esp;但碰上卢戈这种流氓,还真是犯了难。
&esp;&esp;如果卢戈只是虚张声势,那也就罢了。
&esp;&esp;万一是来真的,难不成真让自己一个锦衣玉食的王领家族,和一个没爸没妈的流氓换命?
&esp;&esp;有那么多美食没吃,那么多女人没睡,那么多月币没用,怎么能就这么死掉?!
&esp;&esp;最气的是,他还真拿这种孤家寡人没办法,既威胁不到这家伙那不知道在哪的爸妈,也绑架不了那压根还没怀上的儿女。
&esp;&esp;更要命的是,这里毕竟不是他的雷云城,要是事情闹太大,消息不容易压下去,上头万一真的计较起来,他吃的亏肯定比卢戈要多
&esp;&esp;卢戈早已看出葛拉博心思动摇,故意沉声威胁道:“给你三秒钟,立刻给老子滚,再在这里找事,老子直接让弩炮把你轰成渣!三、二、一!”
&esp;&esp;葛拉博脸上肌肉狂抽,极度不甘地收刀入鞘,用力拭了一下嘴角的血污,夺过下属的马,策马离去。
&esp;&esp;特洛伊战士们见此,在白茫茫的蒸汽中退出疫兽形态,纷纷跟上葛拉博,且都有意无意避开了卢戈。
&esp;&esp;老大都认怂了,他们自然没理由再杠下去。
&esp;&esp;不多时,战马渐行渐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esp;&esp;来自雷云城的队伍离去后,卢戈松了一口气,看向洛娜抱怨道:“你们也真是调皮过头了,为什么要去惹那种人?搞得我差点下不来台”
&esp;&esp;“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他欺负平民,我看不下去,就和他打起来了。”洛娜跑到卢戈身边,蹦蹦跳跳地说,“我说,你也太猛了吧!我第一次看到有治安队长敢顶撞行政官!我问你,如果他真的跟你死硬到底,你真敢让弩炮开火?”
&esp;&esp;“得了吧,我这辈子还没睡够1000个女人,哪舍得跟人换命?”卢戈冲城墙努了努嘴,笑道,“那家伙也真是蠢蛋,我是治安队长,又不是军事统领,哪来的权限指挥弩炮?那些弩炮是在定期保养,刚好掉头对准了这边,我就随口一编了。”
&esp;&esp;洛娜愣住:“那如果葛拉博没被你吓到,真的不走,你怎么办?”
&esp;&esp;卢戈理智气壮地说:“跪下给他磕头认错呗,我能怎么办?”
&esp;&esp;“嘁”洛娜把声音拖得很长,嫌弃地道出一字,“怂!”
&esp;&esp;卢戈厚着脸皮说:“本来就是这样嘛!大丈夫能屈能伸,硬着头皮吃眼前亏的人不叫勇士,那叫傻子!”
&esp;&esp;洛娜想了想,问:“那你现在得罪了特洛伊的人,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esp;&esp;卢戈漫不经心地抖着腿:“当然怕,但当时的情况只能这样,要么得罪你,要么得罪葛拉博,没法两边讨好。在奇诺大人的朋友和同僚之间,我做了一个抉择,仅此而已。”
&esp;&esp;洛娜摸了摸后脑勺,嘀咕道:“你这么说,搞得我很有罪恶感其实你不用帮忙,我忍特洛伊的狗很久很久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报仇。”
&esp;&esp;“报仇?”卢戈面露疑惑,“你一个雷格诺姆的人,为什么会和特洛伊有仇?你们不都是王领家族吗?”
&esp;&esp;一提到这个话题,洛娜的眼神又沉了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沉默着不说话。
&esp;&esp;索兰黛尔过来给卢戈使了个眼色,示意别问了,随后牵起洛娜的手:“洛娜,我想吃吹糖,吃完我们该回去了。”
&esp;&esp;一听索兰黛尔想吃东西,洛娜当即回过神:“好好好,走,我带你买糖去!”
&esp;&esp;行政府邸。
&esp;&esp;奇诺坐在办公室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吃糖。
&esp;&esp;由远及近的嘈杂声从门外传来,卫兵敲门进来汇报道:“葛拉博·特洛伊大人到了。”
&esp;&esp;卫兵刚说完,就被人一拉推开,只见葛拉博手中捏着染着的手帕,骂骂咧咧进门。
&esp;&esp;奇诺抬头看了一眼时钟,面无表情说:“你迟到了分钟。”
&esp;&esp;葛拉博怒目圆瞪:“而你,按约定应该在薄暮城门口亲自迎接我,现在却坐在这里吃糖!”
&esp;&esp;“很抱歉,有两个朋友临时上门,我必须接待她们,因此耽误了行程。”奇诺拍了一下手,脸上恢复笑容,“让我们互相原谅彼此的过错,请坐吧。”
&esp;&esp;葛拉博气冲冲坐下。
&esp;&esp;奇诺端详片刻,有些疑惑:“你怎么满嘴是血,牙还少了一颗。”
&esp;&esp;葛拉博一听这事就来气,大骂道:“我对薄暮城的治安环境感到震惊!居然有平民当街袭击我这位行政官,这在雷云城是灭门的罪行!”
&esp;&esp;“还有你的治安队长,居然当众威胁要对我使用弩炮!你必须对这种人渣做出严厉的惩处!”
&esp;&esp;“治安队长你说卢戈?”奇诺思来想去,觉得卢戈虽然痞,但不至于蠢到做这种事吧。
&esp;&esp;而且他一个治安队长,怎么调动弩炮?重械部队只听行政官和军事统领的命令啊。
&esp;&esp;奇诺继续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esp;&esp;葛拉博怒火滔天地将之前发生的事述说了一遍。
&esp;&esp;奇诺一听他被一个“金发蓝眼睛的小女孩”顶撞,然后被另一个“红发红眼睛的女孩”打飞了门牙,紧接着又想起今天是重械部队的定期保修日,已经大致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esp;&esp;奇诺无奈地笑了笑,随口敷衍道:“这件事我会继续跟进。”
&esp;&esp;葛拉博将沾血的手帕丢进垃圾篓,骂骂咧咧道:“这两个女孩必须被施以酷刑,还有那个卢戈,必须惩处!严厉惩处!”
&esp;&esp;奇诺随口说:“好,我一定严办,我的惩处会让卢戈记忆犹新。”
&esp;&esp;一听奇诺这么说,葛拉博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神色也认真起来:“那我们言归正传吧,就像我此前在信里写的,我的前任行政官艾琳·特洛伊和你有过节,有一些她遗留下来的事务,需要我和你一起处理。”
&esp;&esp;奇诺:“但你信里没具体提及是什么事。”
&esp;&esp;葛拉博:“我们直接把话说明白吧。你和艾琳的矛盾人尽皆知,她回雷云城后一直向家族声称,你是宴会爆炸案主谋,布鲁克是死在你手上。但总督府那边早就发布了调查结果,将你的嫌疑排除在外。”
&esp;&esp;奇诺耸耸肩:“既然如此,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吗?”
&esp;&esp;葛拉博沉默片刻,似在心里权衡着什么,随即压沉声音:“这么说吧,我在家族里和艾琳关系很不错,很多她不跟别人提及的事,经常会对我说。包括”
&esp;&esp;奇诺表情没有变化,但内心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esp;&esp;葛拉博默默道出后半句话:“包括她找刺客暗杀你这件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悦交谈
奇诺闻声,故意露出一副极其震惊的表情:“什么?艾琳找刺客杀我?!她是疯了吗?!”
葛拉博一看奇诺这反应,顿时皱起眉头:“你不知道这件事?”
奇诺眼神无辜又单纯:“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那就更奇怪了!艾琳和我说这事的时候,有曾提及她和大漠刺客组织的交易,按照契约,最后时限是今年的滴露30日!”葛拉博用指节敲着桌子,重重地说:“理论上说,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奇诺短促一笑:“怎么?我活着这件事让你很不满意?”
葛拉博摇摇头:“我先说明白,你我并无过节,我个人对你没有意见。只是艾琳这件事很蹊跷,如果你遭遇了刺客袭击,侥幸从对方手中逃脱,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你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这说明刺客根本没来找你,这不合理。”
奇诺耸了耸肩:“有很多种可能性,比如艾琳后来恢复理智,取消了委托,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又比如刺客组织忌惮我的身份,临时毁约,拿着钱跑路了——你不能指望这些亡命之徒多么有诚信。”
“现在艾琳死了,事实真相已经不得而知,我们也就不要追究这些已经过去的事了,你说呢?”
葛拉博的声音弱了下去:“我已经把这件事汇报给总督府了...”
奇诺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你听过一句话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从葛拉博的神色看,他现在也很懊悔,烦躁地说:“天杀的总督府...我想着他们会给我记个功勋,然后自己派人来查...结果一纸政令下来,居然要我亲自去查清这件事...我就只能来找你商量了,毕竟你是当事人之一。”
奇诺摇头说:“我恐怕爱莫能助,就像我说的,直到你告诉我,我才知道艾琳雇了刺客杀我,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我大老远跑来薄暮城,你不能让我白跑一趟!我们必须...天杀的!你能不能别玩那只猫了!”葛拉博暴躁拍桌,吼道,“我们要立刻找到艾琳雇的刺客,说不定她的死就和那名刺客有关!”
奇诺怀中的小黑猫抬头看向葛拉博,竖瞳微微收缩,呲出尖锐的虎牙,奶凶地哈了一声气。
葛拉博怒指小黑猫:“它凶我?!”
奇诺摸了摸猫头:“你误会了,它这是在说你好。”
葛拉博显然没养过猫,当即愣住。
“哈——”小黑猫又奶又凶,哈气声中似有捕狩猎物的杀意,收进肉垫的爪子也缓缓探出,锐利无比。
葛拉博瞪大眼睛:“你确定这是在说你好???”
“当然确定,我养的猫,我能不知道吗?”奇诺揉了揉小黑猫的肉垫,把它的爪子推了回去。
“喵~”一被奇诺抚摸,小黑猫顿时收起凶相,不停用头蹭他的手,爪下还做着踩奶动作。
奇诺摸着猫,淡淡地说:“既然你想得到我的配合,那你至少应该带来一个方案,这总不能让我去想吧?”
葛拉博从小黑猫身上收回目光,沉声说:“我想过了,大漠刺客组织神出鬼没,艾琳也没告诉我联系方法,我很难直接把他们找出来,换言之,也找不到那个刺客。”
“但总督府的命令不能不管,我们必须把这个‘刺客’交上去。”
奇诺:“你的意思是...”
葛拉博:“很简单,我去雇一个人,让他来暗杀你,然后我们一起把他抓了,咬死他就是艾琳雇的那个刺客,把他送去总督府顶罪。”
奇诺直接被逗笑了:“你可真是个小天才!雇一个人来杀我?万一他真的得手怎么办?”
葛拉博不耐烦地说:“我不会找真正的刺客。我们随便找个那种有儿有女、但身患绝症、愿意拿自己小命换钱的平民,然后塞上几百枚银月就行了。”
“这种人满大街都是,多少平民想拿小命换银月还没机会呢!你我各出200枚银月,我向你保证,大把的人抢着干这活,随便买通一个送去总督府顶罪就行了。”
奇诺:“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总督府在审讯期间动用酷刑,这个替死鬼顶不住痛苦,把这件事供出去,你我都要完蛋。”
葛拉博沉默了,显然,他那智商低于平均线的脑袋没想过这件事。
葛拉博嘴里不停啧着:“多做保险措施不就行了?提前警告他,要是敢把我们供出去,直接灭他一族谱,老幼屠尽。”
奇诺:“风险还是很大,总督府的行刑官都经过专业训练,极其擅长虐身攻心。当一个人被酷刑折磨得濒临崩溃,第一时间想的只会是解脱,而不是家人。”
“如果他真的招供了,你就是灭他一族谱又如何?杀再多的人,能挽回你我的损失吗?这件事玩脱了,你我都要被王国除名。”
奇诺这话还真让葛拉博犯了怵,他想了想,继续说:“那这样,我想个办法,用艾琳的名义去雇一个真刺客来杀你。你是超凡者,不怕刺杀,我们联手把真刺客抓了,送去总督府顶罪,咬死他就是害死艾琳的真凶。反正没人见过真凶长什么样,他有理也说不清。”
小黑猫再度奶凶地呲牙:“哈——”
葛拉博气坏了:“它为什么总要对我说你好?!”
“因为连我的猫都被你蠢到了。”奇诺秀眉紧皱,摇头说,“我发现你从来不会设身处地替别人思考。先不说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你去找一个真刺客来杀我,我是超凡者又如何?”
“这些刺客永远从背后下手,我能24小时紧绷神经,留意自己的后背吗?就算能,这会耗费我多少精力?我凭什么要去折腾这种事?”
“砰!”
“就凭我是剑盾旗下战士之子!”葛拉博用力拍桌,怒声说,“这里是烽火行省,你一个落魄贵族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必须来讨好我们特洛伊家族!必须来讨好我!什么都得听我的!”
奇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能狂怒的小丑:“我的人脉,可能比你想象中要更广一些。”
葛拉博此时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他指着奇诺的鼻子说:“如果你拒绝我,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再见,葛拉博行政官,慢走不送。”奇诺直接下逐客令,反手把小黑猫抱起,不停逗着它的下巴。
面对同级行政官,葛拉博除了仗着自己的身份出言威胁,现在还真做不了什么别的事,只能最后瞪了奇诺一眼,愤愤离去。
葛拉博用力开门,正欲走出,兀然发现门外有人,他来不及收住步伐,和对方撞了个满怀,趔趄摔倒在地。
葛拉博捂着头,刚想开骂,却是整个人怔住。
他撞到的人,居然是那个在街上打飞他门牙的红发女孩!
第二百二十五章 粗鄙之语
&esp;&esp;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洛娜,她和索兰黛尔刚逛完街回来,正想来看看奇诺在干嘛,结果就撞上了葛拉博。
&esp;&esp;洛娜的体质就别提了,本身就是龙骑士,妥妥的怪力少女,一记飞冲能直接撞死高头战马,又被迪妮莎暴打过八22次,抗击打能力满分,葛拉博一个纨绔子弟哪是她的对手。
&esp;&esp;洛娜连晃都没晃一下,张口骂道:“走这么急干嘛?赶着去死神那里转世是吧?!”
&esp;&esp;葛拉博看清洛娜后,整个人怔住,先是环顾四周,确定这里是行政府邸,随即扭头看向奇诺:“这个平民为什么会在行政府邸?!”
&esp;&esp;奇诺假装没听到,继续撸猫,让他们自己解决。
&esp;&esp;葛拉博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低智商,居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嘴上开始放狠话:“我正好要找你算账,平民。”
&esp;&esp;洛娜面无表情说:“哦,你想怎样?”
&esp;&esp;葛拉博眼中浮现起狞意:“你袭击本行政官的行为,将为你的家庭带去祸患。我会把你的父亲送上断头台,他将一边落泪,一边后悔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
&esp;&esp;洛娜直接听乐了:“说话算数哦,做不到是小狗!”
&esp;&esp;葛拉博厉喝道:“报上你的名字和姓氏!”
&esp;&esp;洛娜的神情慢慢变得阴鸷,声音冰冷:“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我是洛娜·芬·雷格诺姆,巨龙绯夜的主人,第2序列四翼,冷冽谷二十四龙骑之一,你是什么东西?”
&esp;&esp;葛拉博顿时僵在原地,愣了半晌,这才呆滞地嘀咕道:“你你是王之左手斯汀大人的女儿?”
&esp;&esp;洛娜目下无尘,神情冷傲:“我只报自己凭实力争来的头衔,从来不报长辈的名字。如果非要报,我会说自己的白龙苏拉的女儿。”
&esp;&esp;“我刚才在街上不想暴露身份,现在来啊!把你那一串什么什么之子的头衔报出来,你不是很嚣张吗?!”
&esp;&esp;葛拉博虽然是王领家族特洛伊的人,但家族内部尚有贵贱之分,更何况是不同家族。
&esp;&esp;五大王领家族里,由于祖上的历史渊源,再加上当今魁首所就任的职位,雷格诺姆家族和王室的亲密度、以及在王国的地位,远远超过另外四家。
&esp;&esp;巨龙和月桂花,这是几乎不分彼此的存在。
&esp;&esp;葛拉博在特洛伊家族里顶多算一般尊贵,拿什么跟雷格诺姆家族的千金大小姐比?
&esp;&esp;葛拉博的视线很快低了下去,不敢直视洛娜,声音也变得非常弱:“之前在商业区冒犯了我不知道是您”
&esp;&esp;洛娜也不知是不是被卢戈带坏了,满嘴粗鄙之语,直接开喷:“现在知道低头了?你不是很喜欢仗势欺人吗?左一口平民,右一口平民,平民吃你家面包了?!自己长得鼻歪眼斜,跟头猪似的,还好意思在街上横行霸道。我要是你妈,直接就把你个蠢蛋吞进肚子回炉重造!”
&esp;&esp;“我警告你,下次我要是再看到你欺负平民,我直接一巴掌把你从雷云城扇到碎月之海去喂达贡家族的海兽,啊呸!海兽都不吃你这种满脑子浆糊的智残!你个白痴,笨蛋,猪头,滚回你特洛伊家的猪圈吃泔水去吧!给!我!!爬!!!”
&esp;&esp;周围的侍卫都吓傻了,显然没想到雷格诺姆家族的千金骂起人来这么狠。
&esp;&esp;不远处的卢戈听了更是直呼内行。
&esp;&esp;葛拉博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在身份更尊贵的人面前,他一声都不敢吭,只能缩头挨骂,原地自闭。
&esp;&esp;哪怕洛娜现在一拳抡飞他剩下的那颗门牙,他也只能把断牙往肚子里咽,还得腆着脸笑嘻嘻夸一句“大小姐威武”,就像曾经被他欺压的平民那样。
&esp;&esp;洛娜骂完后,葛拉博什么都没敢说,一连道了好几个歉,憋屈离去。
&esp;&esp;“呼”洛娜长长吐气,举起小拳头,“爽!原来骂人这么爽!卢戈,我以后拜你为师,你教我更多骂人的话吧。”
&esp;&esp;卢戈讪讪笑道:“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你已经出师了。”
&esp;&esp;闹剧过后,行政府邸恢复平静。
&esp;&esp;奇诺也按照约定,对卢戈冒犯葛拉博的行为做出严厉惩处,狠狠罚了他1铁月的薪水,通报全城,以儆效尤。
&esp;&esp;下班后,因为先前约好要给两位客人亲自下厨,奇诺就出门去买食材了。
&esp;&esp;奇诺最近发现了一间甜点铺,店主叫亚莉亚,是个25岁的美丽女子,手艺极佳,奇诺第一次路过她的店铺时,就被甜品香味所吸引,后来尝过一次,胃就彻底被锁住了。
&esp;&esp;奇诺今天刚到甜点铺,就看到亚莉亚在烤蛋糕,她穿着棕色的连衣裙,围了一件格子围裙,修长又丰盈的身材在绑带下曲线分明,那头栗子色的长卷发轻轻搭在肩上,配合成熟又充满知性感的五官,完全就是男孩子心目中温柔的邻家大姐姐。
&esp;&esp;亚莉亚一看奇诺来了,顿时露出甜笑:“下午好,行政官大人,你总在这个时候到来。”
&esp;&esp;“下午好,我刚下班。”奇诺礼貌回应,在店铺的货架上扫视着。
&esp;&esp;亚莉亚一看奇诺在货架上找东西,眨了眨眼:“货架上都是原材料哦,今天不买甜点吗?”
&esp;&esp;奇诺笑着说:“今天家里来客人了,我要亲自给她们下厨。请问小麦粉在哪,低筋的那种。”
&esp;&esp;“我来帮你拿!”亚莉亚小跑过来,想去取货架上的小麦粉,但因为袋子放得太里面,她只有指尖能勉强够到,半天取不下来。
&esp;&esp;这时,微微的失重感传来,她身形一轻,整个人凌空飞了起来。
&esp;&esp;只见奇诺探出一根手指,用念动力包裹着她,将她拖到和货架平行的位置。
&esp;&esp;亚莉亚伸出手,将小麦粉取下,随即被奇诺缓缓放回地面,从她恬静的表情看,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配合了。
&esp;&esp;“谢谢。”奇诺接过小麦粉,打趣道,“你比之前苗条了很多,拖着你更省力了。”
&esp;&esp;“咦,有吗?你可不要骗我!”没有任何女人能抵挡被夸赞苗条这件事,亚莉亚掩唇轻笑,很大方地将裙角拎起,转了个圈,宛若一只起舞的蝴蝶,“最近确实对自己的身材不太满意,有在刻意减肥。”
&esp;&esp;奇诺继续挑了黄油、白糖、果干等原料,将月币放到桌上,笑着说:“不用减了,你现在这样就很好。追求美丽的同时,也应该兼顾自己的健康。”
&esp;&esp;“好~那我又可以吃自己做的蛋糕啦。”亚莉亚收好月币,回头看了一眼烤炉,“我做的蛋挞马上要出炉了,来一块吗?”
&esp;&esp;奇诺早就闻到了香味,他犹豫了好久,咽了咽喉咙说:“不了吧,家里的客人还等着我下厨,我现在在外面偷吃不太好。”
&esp;&esp;亚莉亚戴上厚手套,把烤盘端了出来,故意摆到奇诺面前,就像捉弄弟弟的邻家姐姐,笑容里有点坏坏的意思:“真的不来一块?”
&esp;&esp;奇诺看着皮酥陷嫩的蛋挞,下意识用手背拭了一下唇角,凑上前小声说:“那就来一块不,来两块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 厨房添乱
&esp;&esp;奇诺带着一大堆食材回来,刚到门口,就看到洛娜和索兰黛尔在花园里你追我跑。
&esp;&esp;“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洛娜蹦到奇诺身旁,突然探出鼻子在他身上闻了闻,“你身上为什么有一股蛋挞的味道?”
&esp;&esp;奇诺看向它处:“回家的时候踩到别人丢的蛋挞摔倒了。”
&esp;&esp;洛娜皱着脸:“不我觉得你是背着我们偷吃蛋挞去了”
&esp;&esp;“真的摔了,没骗你,一不小心踩到的,还是两块。”奇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esp;&esp;“哎算啦算啦,不说这事。”洛娜眼睛一转,坏笑道,“我和索兰刚才商量过了,只吃不帮忙的话很没礼貌,我们打算一起来厨房帮你做饭!”
&esp;&esp;奇诺疑惑地上下扫视她们:“你们两个贵族大小姐,居然会做饭?”
&esp;&esp;洛娜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我枪剑弓弩骑马训龙样样精通,做饭有什么难的?”
&esp;&esp;奇诺:“好吧,那跟我来,看看你的手艺。”
&esp;&esp;行政府邸的厨房很大,而且有专门的隔间,厨师在隔壁给士兵们烧饭,奇诺则是带着两人来到另一间。
&esp;&esp;厨艺方面,奇诺绝对是加工者中的异类。
&esp;&esp;加工者的训练科目和考核中有《野外生存烹饪》,但并不考“厨艺”。
&esp;&esp;也就是说,只要你能在野外独自搜寻安全的食材,做出能吃的东西,不会死于食物中毒或者饿死,你就合格了。
&esp;&esp;至于做的食物好不好吃,教官不在乎。
&esp;&esp;奇诺也不是天生就会做饭,而是因为严重的糖瘾,他为了让自己能吃到满意的甜点,闲暇之余就会研究食谱,还专门花重金请教了许多世界名厨,最后练就了一手极佳的厨艺。
&esp;&esp;哪怕他不当加工者,跑去当专业厨师,至少也是年薪百万的那种。
&esp;&esp;奇诺将食材往厨房一摆,问道:“想吃什么?报菜名,随便报。”
&esp;&esp;索兰黛尔很有身为客人的矜持,笑着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不挑食。”
&esp;&esp;洛娜则非常不拘小节,迫不及待举起手大喊:“肉肉肉!各种各样的肉!”
&esp;&esp;“好的,一个随意一个吃肉,那就吃肉。”奇诺围好围裙,洗干净手,戴上口罩和烹饪用手套,很熟练地开始切割食材。
&esp;&esp;菜刀与案板接触的吨吨声伴随着黄油香气一起传来,紧接着便是食材下锅的翻炒声,各种香味闻得人口中生津。
&esp;&esp;为了兼顾索兰黛尔和洛娜的口味,奇诺没有单纯只做肉,而是搭配了主食,他专门从贵族进口仓库弄来了远东皇朝的顶级稻米,配合现宰的牛里脊、新鲜牛油、大鸡蛋一起,做了一份蛋炒饭。
&esp;&esp;锅盖打开之际,轻烟袅袅升起。
&esp;&esp;两个女孩好奇地探头看去,忍不住齐齐哇了一声。
&esp;&esp;在热腾腾的烟雾中,炒熟的鸡蛋和白色大米交错镶嵌,黄油已经在烤炉温度下融化成澄澈的液体,和鲜嫩的牛里脊糅杂在一起,拿饭勺将它们均匀搅拌成饱满的饭团,舀入盘中,鼻翼间满是黄油的甜腻,还有牛肉独有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esp;&esp;洛娜已经忍不住了,眼睛跟饿狼似的放着光:“我能先吃一口吗?就一小口!”
&esp;&esp;奇诺给两人各盛上一盘,微笑说:“不必拘谨,你们先吃吧。”
&esp;&esp;两人迫不及待地舀饭,当米饭送入口中的一刻,她们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esp;&esp;来自远东的极品稻米颗粒饱满,既不会硬得碾压,也不会软得发腻,而是有恰到好处的弹性,米饭里没有放盐或酱油,但却有黄油自带的咸味渗入其中,再加上口感丰盈的牛脊肉,每一口都是唇齿留香。
&esp;&esp;索兰黛尔和洛娜一个是王室公主,一个是王领家族千金大小姐,多古兰德的美食自然都尝过。
&esp;&esp;蛋炒饭这种东西,在前世只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从菜系上说跟多古兰德不一样,两人还真是第一次吃到。
&esp;&esp;再加上奇诺的厨艺极佳,这盘普通却又陌生的食物硬是被两人吃出了王室贡品的感觉。
&esp;&esp;索兰黛尔虽然吃得很急,但还算矜持。
&esp;&esp;洛娜则是狼吞虎咽,吃得两眼泪汪汪:“值了现在死了也值了”
&esp;&esp;吃完蛋炒饭,两个女孩的胃彻底被奇诺俘获,很乖巧地把盘子洗了,跑过来说:“我们来帮忙了,早点把饭菜烧好,我们三个一起吃。”
&esp;&esp;“好的,稍等。”奇诺此时正在做蛋糕,他将蛋清快速打发,加入低筋小麦粉、果干、霜糖、蛋黄,把它们搅拌成蛋糕原液,递给洛娜,“把这个拿去烘烤,谢谢。”
&esp;&esp;“好!”洛娜接过模具。
&esp;&esp;奇诺正着手做下一份菜,突然有种隐隐的危险感,龙语从身后传来:“r”
&esp;&esp;奇诺冲过去捂住洛娜的嘴:“你干嘛???”
&esp;&esp;洛娜甩了甩头,指着蛋糕原液,迷茫地问:“你不是让我烘烤吗?”
&esp;&esp;奇诺:“我让你放烤炉里点火烘烤,有说让你用龙息烘烤吗???”
&esp;&esp;“啊这”洛娜试探性地问,“有区别吗?我平时烤肉都用龙息啊,三秒钟就烤完了,虽说总会烤焦”
&esp;&esp;“”奇诺无语半天,指了指门外,“你去外面坐着吧,乖乖等吃的就行,可别把我厨房炸了。”
&esp;&esp;洛娜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讪讪离去:“好吧,那我不帮倒忙了”
&esp;&esp;索兰黛尔上前一步,兴致勃勃地说:“洛娜那份,我来帮她包了!放烤炉点火对吧?我来。”
&esp;&esp;索兰黛尔将模具放进烤炉,找来火折一点,烧着了。
&esp;&esp;眼看索兰黛尔还算靠谱,奇诺点点头,继续做菜。
&esp;&esp;奇诺打算做点蜂蜜蔓越莓面包,他用牛奶化开高筋面粉,放入黄油和酵母粉反复揉搓,直至成型,最后加入燕麦和蔓越莓,将大碗递给索兰黛尔:“帮忙往里放个鸡蛋。”
&esp;&esp;“好。”
&esp;&esp;奇诺开始调整火候,预热烤炉,准备把温度调整到43摄氏度左右,方便酵母发酵。
&esp;&esp;“咚。”这时,诡异的声音传来。
&esp;&esp;奇诺顿觉疑惑,为什么放鸡蛋的声音会是“咚”?
&esp;&esp;他扭头一看,直接气笑了:“我让你往里放个鸡蛋,你真的放了个‘鸡蛋’???”
&esp;&esp;只见一枚“鸡蛋”躺在原料碗里,完完整整带壳的那种。
&esp;&esp;索兰黛尔尴尬地说:“原来鸡蛋是要剥壳吗?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带壳的鸡蛋,我还在想你买的鸡蛋怎么这么硬对不起,给你添乱了”
&esp;&esp;显然,养尊处优的九公主不比洛娜好到哪里去,她可能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并不具备底层人民最基本的生活常识。
&esp;&esp;奇诺无奈地叹了声气,把索兰黛尔往外推:“你去找洛娜玩吧,帮忙的好意心领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 花园月色
没有两个捣蛋鬼的“帮忙”,奇诺进展迅速,一样样美味的菜肴出锅出炉,摆到了餐桌上。
薄暮城市面上能买到的食材,和前世差别并不大,但烹饪方法不同,做出来的成品自然也天差地别。
在这个时代,主要的烹饪手法就是烤,民间或贵族都一样,什么食材都放火上烤,撒上调料就硬烤,口味非常单一。
奇诺则是把前世各类烹饪手法都用上了,炒、煮、炸、烹、煎...做了一桌子的菜,有法式手法烹饪的鹅肝、去骨纯肉烧鹅、海盐腌制翻炒的牛肉块、鲜活大龙虾做的油炸海鲜蛋饼、还煮了一锅热乎乎的乌骨鸡汤。
洛娜和索兰黛尔虽然是贵族出身,但平时吃的都是以“健康”为主的营养餐谱,低油低盐,非常清淡。
尤其索兰黛尔,跑去民间吃块普普通通的烤猪蹄,都能吃得眼泪汪汪,哪见过这种大餐?
两人此时就像八辈子没吃饭的饿死鬼,连索兰黛尔都再难以保持矜持,开始狼吞虎咽,要不是顾忌自己是客人,恐怕都要直接用手抓了。
洛娜则像一只真正的巨龙,疯狂往嘴里送食物,随便嚼两下就下咽,随即迫不及待拿起下一份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奇诺,你做的肉太太太好吃了!如果你以后不想当行政官了,可以辞职来冷冽谷当厨师,绝对能征服那些龙骑士的胃!”
奇诺不禁莞尔:“算了吧,我现在薪水以银月结算,挺好的。要是去当厨师,岂不是只能铜月结算?”
洛娜傻笑道:“说什么话!你这厨艺,金月结算都不过分!我真的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奇诺:“你家里没有宫廷厨师吗?他们的厨艺应该也不差吧?”
洛娜重重叹气:“哎,别提了!宫廷厨师受不了冷冽谷的温度,都不愿意来,我们平时吃饭要么飞去外面吃,要么自己拿龙息烤。”
“上次我爸亲自下厨做了一次饭,yue~你是不知道他手艺有多差!我给我家绯夜吃了一口他做的饭,绯夜连夜给我做了四菜一汤。”
...
三人边吃边聊,有说有笑,吃了快两个小时,洛娜和索兰黛尔都把肚皮吃圆了,两个人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嘴里嘟囔着:“吃...还想吃...但吃不下了...”
“好了,别把肚子吃坏了,今天先到这里,以后有机会再做给你们吃。”奇诺站起身,“走吧,去散步消消食。”
行政府邸占地面积很大,还有专门的后花园,「雾雨」季气温早已回暖,但晚风依旧清凉,月亮隐匿在轻纱般的云雾后,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树木的阴影在朦胧月幕中交织延绵,三人行走在花园,奇诺和洛娜在两旁漫步,索兰黛尔在中间蹦蹦跳跳,身影仿佛融入了这片夜色。
三人来到一处草坪,索兰黛尔坐在椅子上,洛娜则是大大咧咧直接躺下,仰面看着星空。
奇诺来到一棵高高的树下,用念动力摘下三个圆圆的东西,在水池中涤净,带着它们走过来:“来,吃点饭后水果。”
索兰黛尔接过,盯着它哇了一声:“这是我送你的那株苹果树结的吗?”
奇诺:“嗯哼,种下以后第一次结果,我都还没来得及尝尝看。”
对于填饱肚子的人,消食爽口的饭后水果很有吸引力,洛娜迫不及待咬了一口,但还没咀嚼两下,她突然神情一僵,皱着脸哭诉道:“好~~苦~~啊~~”
“苦?”奇诺也咬了一口,感受着口中浓郁的甘甜,和第一次在索兰黛尔房间里吃的那颗别无二致,他疑惑地说,“很甜啊,怎么会苦?”
索兰黛尔捧着苹果咬下去,一边咀嚼,一边不好意思地笑道:“还是原来的味道,确实很苦...这个苹果的品种就是这样。”
“因为医生告诉我良药苦口,苦的东西对健康有益,所以我种了好多这样的苹果,但大家似乎都不喜欢吃...”
洛娜很给索兰黛尔面子,逼着自己把苹果吃完,但已经苦得整张脸都皱了:“好苦好苦...奇诺,你怎么会说它是甜的?”
索兰黛尔也歪着头:“对啊,都是一颗树上摘下来的,你那颗应该也是苦的呀。”
奇诺细嚼慢咽,就像在品尝美味的甜品,他耸耸肩:“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觉得苦,在我尝来,它非常甜美。”
“额...可能你味觉和我们不一样...”洛娜只找到这种解释。
这种对苹果甜苦的认知分歧,在王城也出现过,当时奇诺和斯汀一起吃了索兰黛尔种的苹果,斯汀也说苦的吓人。
奇诺本以为是斯汀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但现在索兰黛尔和洛娜都说它苦,这就有点奇怪了。
奇诺确实有先天基因缺陷,患上了无痛症,但并没有味觉障碍,他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尝出苦味...
他确定这是甜的。
三人也没继续纠结苹果的话题,一边闲聊,一边仰望星空,繁森星海倒映在瞳中,如梦如幻。
世事沉浮,但在宇宙的尺度面前,人世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眼前这片星空也许在太阳王那个时代便是如此,极尽闪耀着。
奇诺仰望夜幕,开口问道:“洛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白天怎么会跟葛拉博起冲突?我感觉你们不像单纯的个人恩怨,你似乎对他的特洛伊姓氏也抱有敌意。”
洛娜刚才还在嬉皮笑脸,在草坪上滚来滚去玩耍,宛若一只刚破壳的小龙崽,但她一听到这个问题,顿时在草坪转了个身,背对二人动也不动,沉默着不说话,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索兰黛尔轻轻搭住奇诺的手,对他摇头,示意不要问这个问题。
奇诺不是那种好奇心极重的人,并没有打算逼洛娜说她不想说的事,他刚想转移话题,却未曾想到,洛娜主动开口了...
“我妈妈...”洛娜的声音很低很哀,还带着一种迟疑的犹豫,似乎是在挣扎要不要把内心血淋淋的伤口暴露给别人看。
最终,也许是对奇诺有了初步的信任,她呢喃着说出后半句:“我妈妈...死在特洛伊家族手上...”
...
第二百二十八章 旧日故事
这一刻,奇诺的眼神越来越深,此前获得的各种情报与信息在脑海中交融,开始以逻辑形式浮现。
今年是火曜历513年。
洛娜的母亲,有「白龙」之称的苏拉·芬·雷格诺姆,死于13年前,也就是火曜历500年——跟妮蔻父亲的死是同一年。
而在史书记载中,多古兰德王国距今最近的大规模战争,发生在27年前,也就是火曜历4八6年的「月桂花战争」,对手是远东皇朝。
这里的时间线就存在疑点了,白龙苏拉死的时候,月桂花战争早已结束,珀修斯也已经接任王位14年,纵然境内仍有兽疫,治安危机频发,但政权理应稳固如山。
而雷格诺姆家族和特洛伊家族都是王领家族,自火曜历元年,「古王」多古兰德一世立国之初,双方便是袍泽,为何会在珀修斯在位期间发生这种相攻之事?
一个统一的王国,两个不同的家族相攻,只有一种可能...
政变。
13年前,王城发生过一场政变,直接致使雷格诺姆家族的白龙苏拉、多古兰德王室的四王子、五王子、六王子、八王子、妮蔻的父亲、以及很多人的死亡。
但照理说,如果是特洛伊家族发动政变,现在应该已经被王室清算,并从王领家族中除名了,不可能繁盛至今。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苏拉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她当年是第6序列的「天灾」,而且据后人所述,她不仅是继「龙女王」索菲娜·芬·雷格诺姆之后,实力离第7序列「黑王」最近的龙骑士,还是那个年代的「王之利刃」。
王之利刃,这个绰号历年来只赐予王国最强者,13年前,这个最强者便是苏拉。
而现任王之利刃迪妮莎,在火曜历500年才16岁刚成年,羽翼未满,她是在苏拉死后才步入第7序列「赤轮」之境,加封为新一任王之利刃。
苏拉和迪妮莎孰强孰弱,这个不好做对比,毕竟双方的巅峰期不在同一时代。
苏拉驰骋苍穹,迪妮莎才刚刚学会拿剑。
迪妮莎问鼎赤轮,苏拉早已龙魂玉殒。
卿强我未强,我强卿已死,英雄失之交臂,未尝不是一种遗憾。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苏拉当年的实力冠绝群雄,绝非小辈所能伤。
能导致这种人物的死亡,战事规模绝对惨烈得难以想象。
13年前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政变...不仅让雷格诺姆家族折损了白龙苏拉,还导致王室里那么多王子夭折,乃至连史学家都不敢下笔,此间历史一片空白...
奇诺虽然很想知道答案,但没有再继续追问。
洛娜能把妈妈的事告诉他,已经是一种超前的信任,再追问下去,只会让她回想起更多痛苦的事,心生反感。
三人仰望夜空,沉默中各有心思。
洛娜背对着两人,用袖子在脸上擦了擦,似乎抹掉了什么,随即翻了个身,又露出了原来那幅嬉皮笑脸:“哎呀,都是我3岁不到的事了,不说了不说了。而且你别觉得我童年很可怜哦,我5岁就跟索兰在一起玩了,那时候她刚学会说话,我们从小玩到大,童年很开心的!”
索兰黛尔坐在奇诺旁边,拨弄着被晚风吹乱的头发,甜甜地笑着:“没错没错,洛娜是我最要好的童年玩伴,甚至比我两个哥哥还亲。因为父亲不允许我离开王宫,我想了解外面的事,就只能一靠看书,二靠洛娜讲故事,她经常来王宫找我,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跟我说,我可羡慕她了~”
洛娜得意洋洋地说:“那是,我10岁和绯夜缔结契约以后,就整天飞来飞去,虽说总是迷路...但王国的各个行省都飞过,我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把那里的风土人情记下来,然后飞去王城跟索兰说,她一听就能听上好几个小时!”
“洛娜,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次飞去碎月之海,跟一头海兽打起来了!”
“记得记得!那头小海兽当时在海面露头,冲我跟绯夜大叫,我跟绯夜也在天上冲它大叫,就这么隔空对骂了半小时!然后我一怒之下带绯夜冲下去,把它抓到陆地上一顿暴打。事后我才知道,那是达贡家族刚孵出来的海兽宝宝,就为这事,我爸关了我一个月禁闭呢!”
欢声笑语间,两人叽叽喳喳说着小时候的事。
奇诺听得不禁轻笑,这两个孩子也算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童年。
一个父慈母爱,却幽居王宫、终日不得外出,宛如呵护在笼中的鸟儿。
另一个自幼失去母亲,却也因此不被人管,想去哪就去哪,残缺却自由。
两个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孩子,最后能结为闺中密友,弥补对方所缺失的东西,世间最大的幸运莫过于此。
索兰黛尔说着说着,感慨地仰着头,小腿有一下没一下晃着:“一说起小时候,我就想起那些洛娜不在的日子。因为自己一个人很孤独,我就特别喜欢趴在窗户上看星星,想象星空后面是怎样的世界。”
“有时候,我甚至会半夜爬起来,只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看到最明亮的星辰。现在回想起来,童年的时光真好啊,没有烦恼,无忧无虑。心里只有夜空、星星、还有安然的梦~
奇诺没好气地笑了:“你才12岁,都还没过童年阶段,怎么就开始感伤童年了?”
索兰黛尔轻轻抿唇,幽幽地说:“可能和以前相比,我现在长大了,懂得了更多东西。就比如小时候,我每天晚上睡觉,父亲都会走进房间,悄悄在我额头留下一个晚安吻。”
“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都醒着,只是故意不搭理他。那时候我只会想——能不能别每晚都来亲我,好烦,胡子好扎人。”
“现在我长大了,他依旧每天都会来给我晚安吻。但我却看到了很多小时候没注意到的事——父亲在吻我的时候,眼里总会饱含泪水。”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心里的想法其实早就不一样了,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嫌弃他,而是会想——时光啊,请让我的父亲老得慢一些吧,让他多吻我几年。”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未来人生
英雄,最初都只想做个凡人。——《吾既火焰》
...
之前在王城的时候,通过和斯汀的交谈,奇诺得知,猩红教会的总主教有意与王室联姻,让自己的儿子迎娶索兰黛尔,并以此结成政治纽带。
对于27年前,火曜历4八6年爆发的兽化疫病,至今没有治愈方法,唯有盐晶可以净化疫区,但想要压制感染者的传染性,只能靠「净化之血」的血疗。
而对于净化之血的秘方,王室始终未能掌握。
对猩红教会威逼利诱、乃至以杀威慑这条路,珀修斯走过,没走通。
王室曾以武力威迫,不交血疗方法则将教会赶尽杀绝,换来的是教会疫医的强烈抵抗,他们甚至威胁要断供净化之血,引起民间的阵阵恐慌。
那几年,王国本就因兽疫风雨飘摇,政权不稳,王室担心激化矛盾会生出民变,最后不得不做出妥协,双方坐下来言谈合作。
最终,猩红教会同意全面协助控制兽疫,而王室则许诺给予教会疫医特殊待遇,这才有了后来签署的《教会特殊庇护法》——疫医作为特权阶级,无需向任何贵族下跪;任何伤害疫医者,无需移交当地审判所,可由教会内部直接审判,疫医犯法亦然。
虽然王领家族之一的「赫奇家族」一直在暗中探索血疗的原理,试图帮助王室摆脱这种束缚,但博学的炼金术士们始终一无所获,根本弄不清净化之血的奥秘,亦没找到其它能够控制兽疫的方法。
所以,猩红教会对多古兰德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一旦失去教会提供的净化之血,兽疫再度爆发并扩散,那将是亡国之祸。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珀修斯贵为国王,再爱惜自己的小女儿,也不得不在王国安危前做出妥协。
索兰黛尔嫁给总主教之子,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
但很显然,珀修斯从来没有跟索兰黛尔说过这件事,也许是内心愧疚,不知如何开口。又也许是觉得索兰黛尔还小,不想让她过早承受这种压力。
奇诺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又摘来两颗苹果,一颗递给索兰,一颗自己吃。
“咔嚓。”奇诺咬了一口苹果,却突然眉头紧皱。
怎么没原来的甜了...
奇诺默默吃着这颗不太甜的苹果,不动声色开始旁敲侧击:“索兰,如果...我说如果,以后出于某些原因,你必须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会接受自己的命运吗?”
闻声,洛娜第一个急了:“那我就骑着绯夜杀上门,把索兰抢回来!只要她不喜欢,哪怕对方是太阳王也不行!”
索兰黛尔有些疑惑地看着奇诺:“诺,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奇诺淡淡地说:“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特别的意思。”
索兰黛尔没有想得太深,抬起头仰望星空,自言自语:“这得分情况吧,比如...我被绑架了,被匪徒劫回山里,要我当他的夫人,那我当然不接受啊,我宁愿自我了断,也不会受那种侮辱。”
索兰黛尔抿了抿唇,语气开始变得悠长:“但如果,是我父亲要这么做,而且是为了王国,我会接受自己的命运。”
奇诺微微一怔,以为索兰黛尔知道了什么,他的眼睛不自觉眯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索兰黛尔天真地歪着头:“就比如,我说比如哦——以后远东再次来犯,而我们打了败仗,为了平息战争,让王国子民远离战火,我父亲不得不接受和亲,要把我远嫁到京畿。”
“那时候,我不会有任何怨言,因为这就是王室子嗣的责任,不管是王子还是公主,每个人都必须为王国、为子民付出。”
洛娜代入感很强,脑海里都有画面了,急得在草地上不停扣:“没可能!没可能!只要雷格诺姆在,只要我在,巨龙就不会让月桂花受到任何伤害!我们的龙息会烧遍战场!绝对不会走到那一步!”
索兰黛尔被逗笑了,一下扑住洛娜,笑嘻嘻地说:“我不是说了‘比如’嘛,你这么激动干嘛~”
洛娜听后,似乎也为自己的笨拙感到好笑,傻笑摸着后脑勺。
只有奇诺知道,这不是玩笑,类似的事正在发生,4年后就会发生,它就像滚滚洪流,谁都挡不住。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索兰黛尔和洛娜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怅然地说:“其实啊,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不喜欢自己的公主身份,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
奇诺:“怎么说?”
“因为...公主不自由。就比如现在,像这样直接躺在草坪上,在王宫是决不允许的,父亲会觉得我像野孩子,把我抱起来一顿呵斥。”索兰黛尔伸出小手,在头顶张开,好像要把这片璀璨的星空抓住,“普通人多好啊,没有那么多规矩,没有束缚,可以想吃什么就吃,想躺哪就躺哪,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我就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躺在草坪上,不用担心明天大学士抽背的古文,不用去学习那些累人的珠心算,想看星星的话,随时抬起头就行!”
“就在我们说话的现在,天南地北还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在抬头注视同一片星空,这种感觉真奇妙!”
奇诺莞然,无论平民或贵族,小女孩的世界往往都很单纯,愿望大多如此。
有些人单纯了一辈子,一直是个傻姑娘。
也有些人因为现实而不断改变,最终跌入世俗。
以后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一说到自己的理想,洛娜顿时来了兴致:“我和索兰不一样,我不想当普通人,我想成为大人物!我的理想就是暴打迪妮莎,成为王之利刃!”
奇诺听后无奈地笑了:“你跟迪妮莎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干嘛总想着打她?”
“你不懂!我妈妈以前是王之利刃,她死后,迪妮莎这个小人趁虚而入,把她的封号夺走了!”洛娜说到这里撰紧了小拳头,神情颇为愤慨。
奇诺有些不解:“你妈妈生前是第6序列天灾,迪妮莎是后来的第7序列赤轮,也是现今多古兰德第一强者,由她继承你妈妈的王之利刃封号,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吧?”
一说到这个话题,洛娜怨气极重,一边说一边在草地上捶:“哼,这不是强不强的问题!我跟你说,你是不了解她,迪妮莎这个人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睡觉,一天最多能睡20个小时,神明在上!20个小时啊!猪都没这么能睡吧!这是王之利刃,还是王之枕头啊?!”
“我妈妈生前尽职尽责,一生都在为王国分忧,为子民解难,迪妮莎呢?没有任何责任心!边境打仗,从来没见过她出手,都是索兰的哥哥波顿去平定。平时执勤,她也想着法子逃,只为多睡几个小时。”
“还有城内巡逻,你是没见过这个人多过分!上次她看到街上有人打架,不仅不阻止,还在旁边起哄围观,甚至开了个庄,让大家赌哪边能赢。这种人当王之利刃,简直是对我妈妈的侮辱!”
索兰黛尔拍拍洛娜的头,安慰道:“但迪妮莎真的很强,第7序列的赤轮诶!王之利刃的封号历来就是给最强者,这是规矩,没办法的。”
洛娜听后,越来越气愤:“赤轮?呵,不就是剑术比人高一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4岁开始找她打架,跟她交过那么多次手,虽然总是赢不了她,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实力完全是被夸大了。”
“就说她的缺点吧,我随随便便都能找出一大堆——喝酒太多导致反应慢,常年犯困注意力不集中、缺乏训练步伐漂浮,态度不端正经常掉以轻心...只要我再苦练几年,打败她是迟早的事!”
奇诺:“这么有自信?”
洛娜信心满满地说:“那当然!我和迪妮莎的单挑记录是69:八,我上次已经跟她说过,我会好好修炼,变强之前不再烦她。等下次决斗,我会把比分变成70:八,我要亲手把王之利刃的封号夺回来!”
奇诺对迪妮莎的实力并不了解,所以也没多说什么,随口问道:“如果以后你真打赢了她,成为新一任王之利刃,然后准备做什么?”
“然后?”洛娜傻愣愣地说,“没然后了,该干嘛干嘛。”
奇诺无奈地笑了,洛娜这都算不上理想,只是有个执念而已。
他想了想,说:“洛娜,你父亲是王之左手,虽然我不了解斯汀,但照正常情况来说,他应该很想把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将领,甚至希望由你来接替他总军团长的位置。”
洛娜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颇为愤慨:“我有我的人生,他怎么希望,关我什么事?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那一年...如果不是他做出那种事...我妈妈也不会...”
“哼!反正他要我怎样,我就偏不怎样!什么都要跟他反着来!他难受,我就开心!他生气,我就高兴!”
奇诺完全没想到,洛娜居然还是个叛逆少女,只是她说斯汀做出“那种事”,这是指...
奇诺看了索兰黛尔一眼,后者对他摇摇头,示意不要追问,他也就有意忽略了那些话,随口帮斯汀捧了两句:“我跟斯汀聊过几次,感觉他也不是什么恶劣的人,你是他唯一的女儿,要是这么记恨他,他作为父亲恐怕会很伤心。”
洛娜顿时来劲了:“伤心好啊!我巴不得他伤心!奇诺,你千万别被我爸的外表蒙骗,这个人其实特别刻薄!他从小就要求我做这做那,把我往他规定的道路上驱赶,我不听,他就骂我,打我!”
“我呢,你也知道,想用拳头让我服气是不可能的!他越打我,我越不服,越要跟他反着来,我在家都不知道跟他打过多少次架!”
洛娜说到这里,神情还有些洋洋得意:“他现在正值壮年,我还打不过他。但没事,他总会变老的!等他老了,挥不动拳头的时候,我每天都要去打他!把他从病床上拖下来暴打,打得他鼻青脸肿!就像他以前打我那样!”
“那你们可真是父慈女孝!”奇诺听得啼笑皆非,也不知这斯汀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居然能让独生女儿记恨到这种程度。
索兰黛尔眨了眨眼,好奇地问:“诺,我们说了这么多,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活着。”奇诺的回答不假思索,但又觉得非常不准确,便补充道,“有趣地活着。”
索兰黛尔和洛娜对视一眼,好奇地问:“什么叫有趣地活着?”
奇诺看着夜幕,仿若在和星河外的某个存在对视,唇角缓缓扬起锐利的弧度:“就像现在这样。”
“嗯...理解不了~”洛娜大大咧咧地晃着头。
索兰黛尔眼睛一转,好像有了什么主意,她左手抓住奇诺的手,右手抓住奇诺的手,叠在一起,笑得很甜:“我们一起向神明许愿吧!”
奇诺和洛娜异口同声:“许愿?”
索兰黛尔的眼瞳在月下倒映着辉光,清澈又纯净:“我们三个是朋友,我们要永远永远像现在这样要好!”
洛娜想也不想就兴奋地起哄:“好好好!我同意!”
这一次,反倒是奇诺沉默了。
对于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来说,友情这东西是不存在的,一如爱情、亲情。
奇诺第一次见到索兰黛尔的时候,就对她说过,他有狼,有猫,有狗,有上级,有下属,有交易伙伴,但并没有朋友。
这不是想不想交朋友、愿不愿意交朋友的问题,而是无法理解其存在,就像三维人类无法理解四维空间。
此时,奇诺不动声色收回手,默默地说:“出于礼貌,我现在应该迎合你们,不去破坏气氛。但我觉得,有些事也许是时候讲清楚了。”
索兰黛尔感觉气氛不太对,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
奇诺:“小公主,我知道你把我当朋友,我也不抗拒这一点。但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我告诉过你,我从来没有朋友。”
“这不是因为我性格孤僻之类的,而是我理解不了朋友这种关系。理解不了,就代表着它对我而言没有存在意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索兰黛尔赶紧说:“这很好理解,像我们现在这样,就是朋友啊!我和洛娜跑出来玩的时候,会第一个想到你。你遇到我们,也会大方地接待。这就是朋友。”
奇诺:“对我来说,接待客人是必要的礼貌。不管谁来,哪怕是葛拉博说要留下吃晚饭,我都会亲自下厨招待他。”
索兰黛尔抿着唇,神情很失落:“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和我当朋友吗...”
第二百三十章 永是归乡
奇诺看着神情失落的索兰黛尔,轻轻摇头:“如果只是为了迎合你,我当然可以说我们是朋友。我又没有语言表达障碍,朋友两个字还是可以说出口的。”
“但像现在这样,你真心实意把我当朋友,我却理解不了这种关系,如果还要继续敷衍,这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对你来说也很不公平。”
洛娜疑惑地歪着头:“为什么理解不了‘朋友’?这没什么难理解的吧...”
“看那。”奇诺指了指茫茫夜空,“星星的另一头是什么?”
洛娜摇头:“不知道。”
奇诺:“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没去过啊,理解不了它的存在。”洛娜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陷入沉思。
“我明白了...”索兰黛尔忽觉恍然,深深地说,“你的意思是,你理解不了朋友——就像你刚才举的例子,我们生活在地面,无法越过星空,也就无法理解星空的另一头是什么。”
“无法理解,就代表无法触及,也无从谈起接受或拒绝。”
“是这个意思。”奇诺轻轻将索兰黛尔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于我而言,你是特殊的,因为你曾经为我解答了一个困惑,一个可以改变我往后人生的困惑。”
“所以,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人都要高。也正因如此,我可以在朋友的问题上敷衍其他人,但不能来敷衍你。”
索兰黛尔看着奇诺,那双琥珀色眼瞳倒映着星空的清辉,却又在树影下忽明忽暗,显得整个人也忽远忽近,仿佛让人难以触及...
雾雨季的月色淡然无暇,又清又冷,美丽月光静悄悄地穿过斑驳林叶,随着略带凉意的晚风一同洒落。
气氛很沉默,三人都若有所思。
奇诺起身,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小脑袋:“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相处方式是不会变的,你以后也不用在我面前显得太拘束,和以前一样就好。”
洛娜赶忙追问:“那那...那以后还能来找你吃肉吗?”
奇诺不禁莞然:“当然可以。”
“那就好~”洛娜又露出了嬉皮笑脸。
奇诺正欲离去,索兰黛尔突然开口呼唤:“诺。”
索兰黛尔的湛蓝色眼瞳宛若洗净尘埃的湖水,随着笑意微微弯成月牙:“如果有一天,你理解了朋友的含义,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当朋友了?”
今晚夜空静谧,月色很美。
这个问题让奇诺沉思了很久,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也许。”
花园树影朦胧,风也温柔。
奇诺刚走出两步,又缓缓停住,侧过脸,微笑着换了个答案:“但愿。”
...
月光澄澈如水,静静照耀着夜幕下的薄暮城,安然又寂静。
奇诺是短睡者,每天只睡3小时,所以一般都是后半夜才睡。
现在是晚上10点,对常人而言是睡觉的时间了,但行政府邸的人不会这么早休息,他们往往喜欢结伴成群去酒馆喝到半夜,发泄掉白天工作时的压力,再美美地睡一觉。
正巧这时,希林镇三巨头喝酒回来了。
经过刚才和索兰黛尔的对话,让奇诺起了一些好奇心,关于朋友。
现在正好遇上这三人,奇诺就专门问了他们对朋友的看法。
帕拉丁表示,朋友就是志趣相投的人,有共同语言,相处起来很舒服,最高境界就是发展成“知己”。
拜萨表示,朋友就是喝酒时坐对面的那个人,喝得越多,感情就越深,尤其是那个愿意跟你一口闷的,必须好好结交。
卢戈则表示,这得分男女,男的能带他赚钱,就是朋友,女的愿意和他共度良宵,而且不收钱,就也是朋友。
这三人的回答并没有给奇诺什么启发。
帕拉丁那个算是有点参考性,但太笼统了。
拜萨的理解比较片面,他所说的“朋友”,或许理解成“酒友”更合适。
卢戈那回答应该是常年脑水肿,当耳边风就好。
回到房间后,奇诺坐在办公桌前,注视着桌上的烛火,眼瞳倒映着唯一的橘光,它很微弱,所幸今晚皎月高悬,在夜空中绽放着迷人的光芒,将房间的黑暗尽数化开
月光澄澈如水,犹如洁白的雪落在奇诺的发梢上,为房间铺上幽邃朦胧的轻纱,偶有徐徐晚风从窗户吹入,在他耳边轻轻摩挲,温柔得让人误以为是一次抚摸。
“咚咚咚。”就在奇诺沉思时,敲门声响起。
奇诺开门,发现两个穿着睡衣的人影站在外面,烛光照亮了她们柔和的脸庞,仿佛要融入这片朦胧。
索兰黛尔把两只手藏在身后,不知为何有些扭扭捏捏,还时不时傻笑,面颊两侧的小酒窝若隐若现,脸上的些许红晕也不知是因为烛火,还是别的什么。
洛娜在后面戳了一下索兰黛尔的腰,怂恿道:“快快快,给他呀。”
“会不会被笑啊...”
“不会的!快给他!”
“诺。”索兰黛尔鼓起勇气,双手从身后伸出,将藏着的东西递上前,抿唇露出甜甜的笑容,“这个...是我想了很久,想写给你的话,希望能帮助你理解什么是朋友。”
奇诺接过东西,抬起烛火凑近一照,发现是一封信,很薄,里面应该就装了一页信纸,但用的却是最精美的信封,上面还别了一朵常年盛开的月桂花。
“那...晚安。”索兰黛尔软糯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身影退入黑暗变得朦胧,随着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奇诺关上门,坐到桌前,借着烛火将信封打开,月光落在纸上如精灵起舞,溅起纯净洁白的璀璨光辉。
这是一封索兰黛尔的亲笔信,书法异常娟秀,而且是一种极具观赏性的花体文字。
信的内容很短,仅有一行,但可以看出小公主用手搭着这张纸沉思了很久,因为纸面留下了她手上的香气,花体文字宛若盛放的月桂花飘摇,落在镜面般的湖水中,微微涤荡着波澜:
“不论你身在何处,索兰黛尔永在月下;不论你欲往何方,多古兰德仍是归乡。”
第二百三十一章 红绳线牵
这一晚,洛娜睡得很香,索兰黛尔却没睡好,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残阳西下的旷野,夕阳光幕将世界染上血的颜色,蔓延至目及可视的尽头,逐渐被黑幕笼罩的苍穹布满闪耀了亿万年的群星,仿佛无数繁森世界在闪耀。
苍茫大地在这种尺度下宛如一颗尘埃,旷野遍布破碎的月桂花,她站在凋零的花瓣中遥望远方,光流在天际弥漫汇聚在一起,死寂又狂暴,最终凝聚成一只俯瞰尘世的巨眼...
...
第二天,奇诺很早就起来处理公务了。
洛娜也起了个大早,跑去训练场和薄暮城士兵一起练剑,然后因为力气太大,砍废了十几个木人桩,被军需官连请带求赶了出去。
八点半,洛娜跟大家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发现索兰黛尔也起床了,但她不停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是没睡好。
卢戈啃着燕麦面包,对洛娜问道:“你的仆人怎么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伺候你这么累吗?”
“仆你个——”洛娜骂到一半,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强笑敷衍道,“是啊是啊,我可麻烦了。”
“女人不能总依赖仆人。你脾气那么暴躁,打架又猛,要是不学会做家务,以后谁敢娶你啊?”卢戈拿布袋装了一整条燕麦面包,再顺走几块鸡胸肉,拎起一壶酒,大摇大摆出门,“走了~你们今天不许再给我惹事,治安署的破事已经忙不过来了。”
“上班喝酒...你等着,我一会去奇诺那里举报你!”洛娜冲卢戈的背影嘀咕了两句,随即小跑到索兰黛尔旁边。
“索兰,你昨晚没睡好吗,眼睛红红的。”洛娜捧过索兰黛尔面前那碗没吃过的燕麦粥,“你不吃我吃了哦。”
“你吃吧。”索兰黛尔揉了揉脸,一幅很没精神的样子,“哎,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洛娜吃相不好看,捧着碗拿勺子不停扒,有种野孩子的感觉,她嚼着燕麦,抬头问:“什么样的梦?”
索兰黛尔嘀咕道:“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挺奇怪的,我站在一处旷野,到处都是破碎的月桂花,然后我的头顶...有一只眼睛,很大的眼睛,在天上看着我们。”
“眼睛?你说天上?”洛娜被逗笑了,“天上怎么可能长眼睛?我以前骑着绯夜,飞到过很高很高的地方,飞到气都喘不上来了,冷冽谷小得跟芝麻似的,但还是没飞到头。如果天上长眼睛,那该多大啊。”
“嗯...所以是梦嘛,不要去管它了。”索兰黛尔捧脸看着吃燕麦粥的洛娜,期待地笑着,“奇诺今天很忙,不能陪我们,我们去哪里玩?”
洛娜突然加速,将粥一口气扒光,把碗一放,兴致勃勃地说:“我带你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我们去贫民区,怎么样?”
“贫民区?”索兰黛尔歪了歪头。
洛娜的语气非常兴奋:“对,我昨天打听过了,薄暮城北城是贫民区,那里治安非常混乱,经常能看到有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据说一言不合还会动刀子!”
索兰黛尔直接傻了:“这这这...这有什么好玩的?太危险了,我们是客人,不能给奇诺添麻烦。”
洛娜迫切地蹦蹦跳跳:“放心,我不带你去那些危险的地方,我们就在边缘转转。我想去观察一下薄暮城底层民众的生活,看看和王城有什么区别。”
这个理由倒是说动了索兰黛尔,虽然她新年出过一次王宫,跑到王城民间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但王城终究是整个王国最富裕的地方,所谓“民间”也是相对的,她对其它城市的底层生活一无所知,宫廷书籍里也不会去记载小民生活,这对深居王宫的小公主来说吸引力十足。
“好,那我们今天就去北城。”索兰黛尔的好奇心被勾起,很快就同意了,但还是补充道,“但一定要记住,我们不能添乱哦。”
“放心放心,我这次带你出来玩,肯定会对你的安全负责。这样,我先做个实验。”洛娜握住索兰黛尔的手腕,开始细细打量,“奇诺送你的那根红绳子,你戴上了吧?”
“戴上了。”索兰黛尔掀起袖子,露出白皙胳膊上的线牵红绳。
“来,我们到办公室门口做实验。”洛娜牵着索兰黛尔,来到奇诺的办公室门口,但并没有敲门进入,而是站在外面。
“奇诺叮嘱你24小时戴着这根绳子,我猜测它是某种炼金道具,我想试试效果。”洛娜说着说着,往索兰黛尔手腕上摸。
但她摸来摸去,线牵岿然不动,没什么反应。
于是,她摸得用力了一些,还用手指戳,戳得索兰黛尔不停发笑闪躲,线牵还是没反应。
洛娜抓了抓后脑勺,回想起古老龙晶的防御机制,试探性地说:“索兰,你站着别动,我现在打你一拳,你别躲。放心,我会控制好力道,不会真的打到你。”
“好。”索兰黛尔很信任洛娜,站得笔直。
洛娜蓄起力量,猛地一拳砸向索兰黛尔。
拳头离索兰黛尔还有半米时,她手腕上的线牵突然崩解,细密红丝刹那间交织成天罗地网,将洛娜的拳头包括住,所有力道归为虚无。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一开,奇诺看到门外的二人,顿时愣住:“你们在干嘛?”
只见奇诺手腕上也戴着同样的红绳,此时正在散发红光,而且离索兰黛尔越近,光芒就越耀眼,像是有某种自动感应机制。
洛娜嘿嘿笑道:“我在测试你给索兰的绳子是什么效果。”
奇诺随口编了个谎:“别试了,我直接跟你们说吧。这根绳子是我从天外来客那里抢来的,索兰那根是主绳,我这根是副绳,只要索兰被攻击,红绳就会像刚才那样保护她,我这根红绳也会发出警告。我让她24小时戴着,就是在替她的安全着想。”
奇诺已经想过了,如果以后在某些场合,需要拿出什么奇怪的轮回道具,就都说是天外来客那里抢来的,被自己摸索出了用法。
这个理由不算天衣无缝,但外人难以证伪,安全系数很高,不会让自己的拒绝者身份暴露。
唯一的缺点是,这些轮回道具以后可能会被当作“赃物”,要求上缴。
如何权衡,就看以后怎么取舍了。
洛娜的攻击被化解后,缠绕在她拳头上的红线重新交织成线牵红绳,自动绑回索兰黛尔的手腕,恢复如初。
洛娜惊叹地看着这一幕:“神明在上,天外来客的东西也太好玩了吧!你那里还有没有这种副绳?也给我一根呗,我也想保护索兰!”
第二百三十二章 酒馆闹事
&esp;&esp;线牵是一对一的,成套成对,主副绳就一条,同一个人只能同时佩戴一条线牵,奇诺就是想换给洛娜也没办法。
&esp;&esp;但洛娜毕竟是一片好意,而且如果能让她关注索兰黛尔的安危,自己也能少操心。
&esp;&esp;奇诺将手伸入袖子,假装是在摸东西,其实是暗中在尊敬体系兑换,投入了500点尊敬值。
&esp;&esp;片刻后,奇诺拿出一张纸片,将其放到索兰黛尔手中:“用你的指甲在上面划几下。”
&esp;&esp;索兰黛尔乖乖照做。
&esp;&esp;纸片表面很粗糙,随便划两下就沾上了指甲组织,纸片宛若活物般将其吞噬,随即上面浮现出烫金色的字体,赫然是索兰黛尔的全名。
&esp;&esp;“这个东西,你可以叫它生命卡,也是天外来客身上获得的战利品。”奇诺将生命卡交给索兰黛尔,随即撕出两小片,一片自己拿着,另一片交给洛娜,“现在,这张纸片已经和索兰黛尔绑定在一起了。”
&esp;&esp;洛娜看着手中的生命卡,就像在看新买的玩具,兴奋地说:“你看你看!它会动!”
&esp;&esp;四周无风,但三人手中的纸片却在向着彼此缓缓移动,据兑换界面的介绍,这是来自《海贼王》位面的物品。
&esp;&esp;“从生命卡撕下来的纸片会互相吸引,用来定位彼此的位置。它的大小代表着生命力,如果绑定者生命受到伤害,纸片就会变小,恢复健康以后,大小也会变回正常。”奇诺将手里的纸片放进口袋,“现在,你随时都能知道索兰黛尔的安危了,再加上我的线牵,她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esp;&esp;洛娜收好生命卡残片,已经颇为惊叹:“天外来客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厉害!奇诺,我真的开始佩服你了,想要打败这些渎神者,那是要多大的智谋和胆略啊!”
&esp;&esp;“这些事我们晚上再聊,我得回去工作了。”奇诺顿了顿,问,“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esp;&esp;“我准备带索兰去北城贫民区看看。”洛娜怕奇诺担心,主动解释道,“放心!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esp;&esp;其实,自卢戈上任治安队长,收编了薄暮城的地下势力,贫民区早已不像以前那样混乱,打架可能有,但血案基本没了。
&esp;&esp;就算有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以洛娜的实力,别说贫民区,哪怕放眼整个薄暮城,恐怕都找不出几个能打赢洛娜加绯夜的人。
&esp;&esp;因此奇诺没多说什么,随口叮嘱两句,就让她们去玩了
&esp;&esp;到了北城贫民区,洛娜一开始还挺老实的,就带着索兰黛尔在外围转转。
&esp;&esp;但问题是,外围实在没什么东西看,无非是房子比主城区更旧,居民的衣服多破几个洞,吃的东西更寒酸罢了。
&esp;&esp;洛娜逛了两圈,实在按捺不住了,想往更深处走。
&esp;&esp;索兰黛尔一开始不太同意,但架不住洛娜软磨硬泡,被连哄带骗忽悠进了一间地下酒馆。
&esp;&esp;地下酒馆的秩序一如既往混乱,有正在打架的醉汉,有抽着违禁品的瘾君子,还有不少衣着暴露的女人在此等候猎物。
&esp;&esp;这些女人只看钱,不看性别,乃至不看种族,只要钱给够,对象是人是畜她们都不在乎。
&esp;&esp;很快,衣着光鲜的洛娜和索兰黛尔就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esp;&esp;一个身材惹火、成熟性感、身上穿着高叉修女制服的女人走了过来,轻轻地用手指划过洛娜的肩膀,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小妹妹”
&esp;&esp;洛娜扭头一看,直接摆了摆手:“阿姨,你去找别人吧,我不搞这个的。”
&esp;&esp;被拒绝无所谓,交易讲究你情我愿,你接受我的卖相,我接受你报的酬金,谈妥就开个房间,谈不妥继续找下一个,被拒绝是常有的事。
&esp;&esp;但洛娜那句“阿姨”差点把女人的肺都气炸了,她是这一片最年轻、最有姿色的,何时被人叫过这种称呼?!
&esp;&esp;但一看洛娜稚嫩的脸庞,旁边跟了个更稚嫩的索兰黛尔,从年龄上看还真可以叫她阿姨,她只感觉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只能愤愤离去。
&esp;&esp;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sp;&esp;地下酒馆里多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成熟女人,罕有洛娜和索兰黛尔这样的小女孩,她们就像娇艳欲滴的鲜花,吸引了很多饥饿的蜜蜂。
&esp;&esp;总有那种雇佣兵壮汉上来搭讪,满嘴外乡口音,说着一些冷到掉牙的冷笑话。
&esp;&esp;老板还不停端来果酒,说是哪桌的谁谁谁送的,扭头看去,发现是个牙都掉光的猥琐老头。
&esp;&esp;洛娜虽然大大咧咧,但该警惕的时候还是很警惕的,她不让索兰黛尔喝别人的酒,甚至不让她喝任何酒馆里的东西如果老板跟人沆瀣一气,在索兰黛尔的饮品里下药,那可就糟糕了。
&esp;&esp;但洛娜自己倒是喝得很开心,她不怕被人下药,龙骑士的龙血可不是说说的,不仅免疫任何外来病原体,且毒抗高得离谱,哪怕把整个薄暮城的迷药放到她酒里,她喝完大概也就是打个嗝、揉揉眼睛的事。
&esp;&esp;索兰黛尔也很有安全意识,不离洛娜半步,只吃从行政府邸带出来的奶糖。
&esp;&esp;就在两人聊天时,旁边突然传来啜泣声,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跑到桌旁,害怕地躲在索兰黛尔身后,呜咽道:“救救我”
&esp;&esp;不远处,一个身穿皮甲、长相欠扁、走路姿势大摇大摆,就差把“搞事路人”写脸上的壮汉走了过来,嚣张地抖着腿。
&esp;&esp;小女孩娇小的身躯不停发抖,颤声说:“我在这里搜剩饭,想带回家给生病的妈妈吃,他就过来摸我”
&esp;&esp;洛娜给小女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走。
&esp;&esp;小女孩感激地看了洛娜一眼,缩着头向出口逃去。
&esp;&esp;“把我的猎物弄丢了,你们得赔吧?”壮汉也没去追小女孩,走过来直接往桌上拍了一袋铜月,瓮声瓮气说:“200枚铜月,包夜,你们两个一起,够不够?”
&esp;&esp;洛娜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冷不热:“跟我家的猪包夜够了,你要和它玩吗?”
&esp;&esp;“哈哈哈哈哈!”看热闹的酒客直接笑尿了。
&esp;&esp;壮汉感觉丢了面子,又拍出一袋铜月:“我再加200枚,这总够了吧?”
&esp;&esp;洛娜漫不经心地说:“嗯,够两头猪了,今晚几点?我把它们送你家里。”
&esp;&esp;“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几近掀翻天花板,有几个酒客直接笑出猪叫。
&esp;&esp;壮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握刀柄,恶狠狠威胁道:“我要砍掉你的手脚,把你干得”
&esp;&esp;“嘭!”洛娜反手就是一拳,壮汉的身体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碎好几张桌子,还有不少看热闹的酒客被牵连撞翻,看了半天热闹,热闹竟是自己。
&esp;&esp;笑声戛然而止,众人定睛看去,壮汉瘫痪在地上,脸直接被打爆了,破碎的面骨刺出皮肤,鲜血汩汩往外流,下半辈子恐怕只能戴面罩出门。
&esp;&esp;在地下酒馆,厮打致残的事时有发生,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esp;&esp;但此时,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洛娜的力量已经远超凡人,一拳就能把人面骨打碎,这股力量只有一种可能
&esp;&esp;超凡者!
&esp;&esp;一时间,周围的酒客都不敢再直视洛娜,原本一些试图找麻烦的人想也不想就退缩了。
&esp;&esp;“晦气。”洛娜拍着袖子哼了一声,拉起索兰黛尔的手,说,“走吧,这么不耐打,没意思。”
&esp;&esp;老板缩着头过来,指了指桌上堆满的酒杯,小声提醒道:“客人,这酒”
&esp;&esp;“抱歉抱歉,我来付钱,还有打碎的桌椅,我们都赔。”索兰黛尔把手伸入口袋摸了摸,突然怔住。
&esp;&esp;她又往另外一个口袋摸去,整个人直接傻了。
&esp;&esp;“怎么了?”洛娜问道。
&esp;&esp;索兰黛尔不知所措地说:“我我钱包被偷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小偷女孩
&esp;&esp;两人这次从王城逃到薄暮城,各自都把自己的零花钱全拿出来了,光金月就有十几枚,路费非常充足。
&esp;&esp;洛娜因为平时毛手毛脚,不太适合管钱,所以钱都是放索兰黛尔那里。
&esp;&esp;结果谁知,细心如索兰黛尔,居然也把钱包搞丢了。
&esp;&esp;洛娜赶忙问:“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掉在哪了?”
&esp;&esp;“不会啊!坐下来的时候我还摸到过!”索兰黛尔急得面红耳赤,在身上不停摸索,却一无所获。
&esp;&esp;洛娜瞪向那个被自己打飞的壮汉,过去拽着他的衣领疯狂摇晃:“是不是你偷的?是不是你?!”
&esp;&esp;壮汉的牙床刚才被洛娜打爆了,发不出正常的声音,整个人意识模糊,倒在地上不停“阿巴阿巴阿巴”。
&esp;&esp;眼看壮汉什么都说不出来,洛娜气得反手就是一巴掌,赏了他一个深度睡眠服务。
&esp;&esp;“等等...我知道了!”索兰黛尔睁大眼睛,急促地说,“是不是当时那个小女孩?就躲我背后喊救命那个!”
&esp;&esp;洛娜恍然大悟,小拳头不停在手掌上捶着:“绝对就是她!好啊,我们好心帮她,没想到她反过来偷我们的钱包!简直是狼心狗肺!索兰,走,我们抓小偷去!”
&esp;&esp;“可是,这里还没付钱...”索兰黛尔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满桌的酒杯,还有被打坏的桌椅。
&esp;&esp;老板反应很快,虽然洛娜喝了很多酒,还把家具打坏了,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esp;&esp;但现在这情况,能给超凡者做个顺水人情,老板也没什么不乐意的,干脆话锋一转,大方地说:“二位先去抓小偷吧,这里就当交个朋友,不用给钱了。”
&esp;&esp;“那怎么行?白吃白喝,我不是成流氓了吗?你等等,我在身上找找。”洛娜说着说着,去摸自己的口袋。
&esp;&esp;摸摸左边,摸了个空。
&esp;&esp;摸摸右边,摸出买糖剩下的1枚铁月。
&esp;&esp;洛娜把1枚铁月递过去,干巴巴地说:“喏,这是我全身家当了,给你。”
&esp;&esp;老板心中暗骂:你还不如不给!
&esp;&esp;老板收下铁月,强笑道:“二位走好。”
&esp;&esp;...
&esp;&esp;两人跑到酒馆外,但贫民区鱼龙混杂,刚才那个小女孩早就跑没影了。
&esp;&esp;索兰黛尔焦急地左右环顾,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薄暮城地图,说:“我们这里是北城的正中间,刚好东西各有一条主干道,我往东,你往西,我们分头找找吧!”
&esp;&esp;洛娜赶忙抓住她的袖子:“你离开我会不会太危险了!”
&esp;&esp;“不会的,我有诺给的红绳,还有这张生命卡,不会有事的。我们分开找效率高,不管找没找到,傍晚前都要回到行政府邸,别让奇诺担心。”索兰黛尔说完,往东边的大道跑去。
&esp;&esp;“好,你小心哦!”洛娜也赶紧扭头往西边跑。
&esp;&esp;虽说分头行动,但北城这么大,贫民区的巷道又四通八达,索兰黛尔一个外人在这里就像无头苍蝇乱撞,想要找一个小女孩无异于大海捞针。
&esp;&esp;索兰黛尔在巷道穿行,不停询问沿途路人:
&esp;&esp;“你好,叔叔,请问你有没有看到...”
&esp;&esp;“没有,别烦老子。”
&esp;&esp;“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小女孩,跟我差不高,皮肤黑黑的,短头发,穿着很破的麻布衣和凉鞋。”
&esp;&esp;“没有,没见过...小姑娘,要不要跟叔叔去看金鱼?...”
&esp;&esp;“你好,请问...”
&esp;&esp;“呦,这么小就出来接客?多少钱?20枚铜月够不够?喂,你怎么走了?”
&esp;&esp;...
&esp;&esp;索兰黛尔这里找个人,那里敲个门,但都没有什么收获,也曾遇到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所幸现在是大白天,这些人还算收敛,最多言语调戏两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esp;&esp;就这么找了好几个小时,索兰黛尔累得香汗淋漓,实在走不动了,就找到一张路边的椅子,也顾不得脏,直接坐了上去。
&esp;&esp;她失落地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esp;&esp;身为王室公主,索兰黛尔平时锦衣玉食,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要什么珀修斯就给什么,珀修斯不给还有二哥安德鲁、七哥波顿偷偷宠着,从来没为月币发过愁。
&esp;&esp;这次丢掉的月币对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却已经是在薄暮城玩耍的全部经费,更何况洛娜的月币也在里面。
&esp;&esp;这不是丢了多少月币的问题,而是没把钱包保管好这件事,让她内心很愧疚。
&esp;&esp;就在索兰黛尔沮丧时,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声音:“喂。”
&esp;&esp;索兰黛尔扭头一看,顿时怔住,忍不住惊叫道:“小偷!”
&esp;&esp;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酒馆里那个小女孩,她身上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脸上脏兮兮的,像一只花脸猫,因为常年在外面跑,皮肤也不似同龄女孩那般白嫩,而是呈现着小麦色。
&esp;&esp;不知为何,小女孩看索兰黛尔的眼神很怪异,还带着浓浓的不安,她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还你。”
&esp;&esp;“咦,我的钱包!”索兰黛尔赶忙接过,打开后数了数,发现一枚月币都没少,她顿时好奇地问,“你不是小偷吗?为什么会把钱包还我?”
&esp;&esp;小女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什么人?”
&esp;&esp;“我——”索兰黛尔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很坦然地编道,“我家卖面包的,住城东那片。”
&esp;&esp;“你说谎...”小女孩咽了咽喉咙,神色颇为忌惮,声音也有些发颤,“你不可能是卖面包的...你钱包里全是金月和银月,别以为我不知道,能拿金月的全都是大贵族!”
&esp;&esp;索兰黛尔犯了糊涂,在钱包的问题上漏陷,一时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编。
&esp;&esp;“我以前在路边听游吟诗人讲故事,据说国王在火曜历500年的最后一天生了个女儿...从岁数上看,你跟她差不多,你钱包里又有那么多金月...”小女孩不停抿着嘴唇,神情非常焦虑,试探性地说,“你...你该不会就是王室公主吧?”
&esp;&esp;“嘘!”索兰黛尔把她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你别声张,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
&esp;&esp;身份一确认,小女孩顿时懊恼地敲着自己的头,不停来回踱步:“我怎么就偷到...喂,我已经把钱包还给你了,一枚月币都没动过,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们就当没见过。”
&esp;&esp;索兰黛尔看着手中完好无损的钱包,歪了歪头:“说起来,你为什么把钱包还给我?里面这么多月币,你可以拿去买好多东西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一贫如洗
&esp;&esp;(二合一大章)
&esp;&esp;“噗”小女孩翻了个白眼,“拜托,我这种脏兮兮的穷鬼,偶尔拿出一枚银月也就算了,还能狡辩说是某个贵族老爷赏我的。”
&esp;&esp;“我要是揣一大把金月去买东西,傻子都知道我是偷来的!所以,你那袋钱对我来说根本没用,不仅没用,还是要命的东西!我打开钱包的时候差点吓死,满大街找你,可算把你找到了。”
&esp;&esp;索兰黛尔被逗笑了:“你好聪明啊!”
&esp;&esp;“不聪明,怎么在这街上混?”小女孩颇有种老江湖的神情,她搓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发虚,“喂,看在我把钱包还你的份上,你别去治安署报案行吗?”
&esp;&esp;索兰黛尔点头:“好,我不报案。”
&esp;&esp;小女孩偷偷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钱包,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犹豫,最后嘟囔着说:“那给点辛苦费不过分吧?我好歹跑了这么久”
&esp;&esp;索兰黛尔从钱包里拿出一枚银月递过去:“给~”
&esp;&esp;小女孩赶忙收下,很熟练地藏到衣服最深处,就像一只偷藏奶酪的小老鼠。
&esp;&esp;就这一枚银月,省吃俭用的话,能买小半年的口粮。
&esp;&esp;“我走了。”小女孩不敢久留,匆匆离去。
&esp;&esp;“等一下!”索兰黛尔追了上去。
&esp;&esp;“呜”小女孩突然瘫坐到地上,眼泪簌簌而下,娇怯怯地呜咽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你的钱包我妈妈生了重病,我想给她治病,这才呜你别去报案”
&esp;&esp;索兰黛尔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别哭别哭,我说了不会报案的。”
&esp;&esp;小女孩的哭声戛然止住,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神情变化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她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有些疑惑:“那你拦我干嘛?”
&esp;&esp;索兰黛尔很友好地说,“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esp;&esp;“朋友”小女孩的神情非常怪异,下意识护住银月所在的衣兜:“你一个王室公主,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
&esp;&esp;索兰黛尔背着手,鞋尖在地上画圈圈,甜甜地笑着:“交朋友这种事,不分身份呀~”
&esp;&esp;小女孩不知道索兰黛尔在想什么,一时间神色不定,干脆不说话。
&esp;&esp;“对了!”索兰黛尔突然想起什么,神情变得很担忧,“你刚才说妈妈生了重病,你才出来偷钱包。你需要多少钱?我们赶快带你妈妈去看病吧,钱我来出!”
&esp;&esp;小女孩啧了一声,摆手说:“我那是怕你去报案,故意卖可怜。”
&esp;&esp;索兰黛尔顿时哭笑不得,语气中带上些许责备:“你哭得那么惨,我都被吓到了你怎么能拿妈妈的健康编谎话呢?”
&esp;&esp;“我也没说谎啊,我妈确实得了病,不过3年前就已经死了。听医生说,她得的病叫感冒,反正就是因为太冷冻出的病。”小女孩说到妈妈的死,神情很淡漠,好像早就习惯了。
&esp;&esp;索兰黛尔不解地歪着头:“感冒不是什么重病吧,摘一些桂枝、香薷、牛蒡子、菊花之类的草药来煎,多吃橘子、葡萄这种酸酸的水果,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再不济吃一点医生调配的药丸,很容易就能好起来的,是不是医生弄错了?”
&esp;&esp;小女孩冷笑了一声:“那是你们贵族!你是王室公主,生病了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各种奇珍异宝吃着,仆人招手就来,挥手就走,还有专门的医生看病。”
&esp;&esp;“我们有什么东西?家里一床破被子,屋顶漏雨,窗户漏风,随便生点小病就丢掉半条命。还橘子葡萄~呵,水果这种东西,我们平时根本吃不起,也就节日打折的时候舍得买一点。”
&esp;&esp;索兰黛尔顿时哑口无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肤浅。
&esp;&esp;她小声问:“那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esp;&esp;小女孩耸耸肩,淡定地说:“没了,从小没见过我爸,听说我妈怀孕的时候他跑了,我妈死后就我一个人。哦对了,我家还要一条狗,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把搜来的剩饭拿回去喂它,不然它该挨饿了。”
&esp;&esp;索兰黛尔赶紧跟上小女孩的步伐:“我我,我能一起去你家看看吗?”
&esp;&esp;“哎呀,你干嘛非得去我家啊,肯定没你家大,有什么好看的”小女孩无奈地扶额,叹声说,“算了,腿长在你身上,你要来就来吧。”
&esp;&esp;“嗯嗯!”索兰黛尔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esp;&esp;两人一前一后向更北的地方走去,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因为年龄相仿,倒也慢慢熟络了起来。
&esp;&esp;不多时,小女孩带索兰黛尔来到了自己的“家”。
&esp;&esp;索兰黛尔本以为,这个“家”是一栋小宅子,再不济也是有卧室客厅的套间。
&esp;&esp;但事实证明,富裕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esp;&esp;小女孩的家在北城的一处废弃工地,勉强在里面找了处三面墙围堵的隔间,门都没有,拿商铺里偷来的布料一遮,就算是门了,堪堪得以遮风避雨。
&esp;&esp;“屋”内很小,唯二的家具就是从垃圾场捡来的桌子和床,满是腐朽的痕迹,破烂不堪。
&esp;&esp;桌上堆满装粮食的布袋,却都是空的,几只苍蝇嗡嗡嗡地飞着,硬是一粒麦子都找不到。
&esp;&esp;床上的被褥是小女孩拿工厂弃棉和布料缝制的大棉被,又厚又重,因为长时间没拿出去晒,散发着一股霉味。
&esp;&esp;索兰黛尔出生在飘满月桂花香的王宫,此时被霉味环绕,她顿时下意识掩住鼻子。
&esp;&esp;小女孩满脸无所谓地说:“喏,这就是我的家,跟你说了没东西看的。”
&esp;&esp;索兰黛尔呆呆地问:“你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
&esp;&esp;小女孩耸耸肩:“我还算好的,勉强有个住的地方,至少睡觉的时候不会被雨淋到,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esp;&esp;索兰黛尔担忧地环顾四周:“你这里连门都没有,不怕有坏人进来吗?”
&esp;&esp;“没事,我打架厉害!以前有个乞丐偷偷进我屋,想对我图谋不轨,被我拿叉子直接戳爆了眼睛,后来就再也没人敢来了!”小女孩把脏兮兮的小手放入口中,用力吹出哨音,兴致也高了起来,“更何况,还有‘太阳王’保护我!”
&esp;&esp;“汪汪”哨音落下没多久,随着由远及近的犬吠,一条大黄狗从外面钻了进来,这条狗和小女孩一样瘦,肋骨分明,但眼睛却很有精气神,一看就很有灵性。
&esp;&esp;它一看到索兰黛尔这个生人,顿时警惕地竖起耳朵。
&esp;&esp;“太阳王,没事,这是姐姐的新朋友~”小女孩拍拍手,“去,跟她玩。”
&esp;&esp;“汪~”大黄狗很通人性,顿时没了戒心,扑住索兰黛尔的腰,鼻子往她身上凑,还不停舔她的脸。
&esp;&esp;“别别别,好痒!”狗狗舔人并不会被判定为攻击,所以线牵没有起作用,索兰黛尔又躲不开,一时间被舔得手足无措。
&esp;&esp;小女孩被这一幕逗笑了,大大咧咧说:“别躲,你越躲它越高兴,越要扑你。”
&esp;&esp;索兰黛尔欲哭无泪:“那怎么办呀!”
&esp;&esp;“咻~”小女孩再吹一声哨,“太阳王,听这个姐姐的话。”
&esp;&esp;大黄狗:“汪!”
&esp;&esp;小女孩笑着说,“好了,你摸摸它的头,叫它坐下。”
&esp;&esp;索兰黛尔伸出手去摸狗头,谁知不慎摸到狗鼻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手一缩,但还是鼓起勇气往大黄狗的头摸去:“坐下!”
&esp;&esp;“汪!”大黄狗坐到地上,乖乖摇着尾巴。
&esp;&esp;“哇,好聪明!”索兰黛尔其实并不怕狗,刚才只是被大黄狗的热情吓到了,现在眼看对方这么乖,她直接蹲下身揉搓它的狗头,越揉越开心。
&esp;&esp;大黄狗也很配合,任搓任揉。
&esp;&esp;索兰黛尔揉着揉着,突然感觉不太对,睁大眼睛惊呼道:“等等,你刚才叫它什么?你叫它太阳王???”
&esp;&esp;小女孩眨眨眼:“对啊,它叫太阳王,怎么了?”
&esp;&esp;“你这是渎神!”索兰黛尔吓坏了。
&esp;&esp;小女孩一脸莫名奇妙:“渎什么神?只是个名字罢了。”
&esp;&esp;索兰黛尔先是小声念叨了几句祷告语,祈求神明的原谅,随即忧心忡忡地说:“太阳王神魂在上,如果他知道自己和一条狗同名,肯定会生气的”
&esp;&esp;“嘁。”小女孩短促地笑了一声,走过来漫不经心揉着狗头:“他都已经位列九神、被奉为众神之长了,如果还要去跟一条狗计较,那也太小气了吧?”
&esp;&esp;索兰黛尔一时语塞,摸了摸后脑勺,泛起嘀咕:“额好像有道理但总觉得怪怪的。”
&esp;&esp;小女孩抱起大黄狗,把它推到索兰黛尔怀里:“好啦,别说这些没劲的事,来来来,陪太阳王玩玩。”
&esp;&esp;虽然撸狗很好玩,但这里的味道实在令人吃不消,索兰黛尔赶紧找了个开溜的借口:“我肚子饿了,我请你去吃饭吧!”
&esp;&esp;“哎好好好,走!”对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女孩,吃这个字无疑充满了诱惑力。
&esp;&esp;临走前,小女孩从兜里掏出一块偷来的燕麦面包,丢到太阳王爪子下,随即掀开帘布蹦到外面,对它挥挥手:“乖乖看家哦,你先吃点面包填肚子,等晚上姐姐回来,再给你带好吃的。”
&esp;&esp;“汪!”太阳王其实早就闻到香味,馋得流口水了,它叼着面包趴到门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竖起耳朵环伺四周,宛若虔诚的卫兵。
&esp;&esp;索兰黛尔本想把洛娜也一起叫上,认识认识新朋友。
&esp;&esp;但洛娜显然是路痴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知跑到了哪个偏僻的角落,实在找不到她。
&esp;&esp;无奈之下,索兰黛尔就只能自己和小女孩玩了。
&esp;&esp;北城是贫民区,干净卫生的餐馆很少,索兰黛尔就雇了辆马车,跟小女孩一起去往最繁华的南城,也是薄暮城名副其实的富人区。
&esp;&esp;抵达目的地,眼看索兰黛尔给了车夫1枚银月,小女孩人都傻了:“喂,这马车这么贵?!不就坐了半小时吗?要1枚银月???”
&esp;&esp;索兰黛尔牵起小女孩的手下车,笑着说:“本来5枚铜月就够,但我没零钱,就直接给银月了。”
&esp;&esp;小女孩直接人傻了:“那你让他找零啊,我记得1枚银月可以换100枚铜月吧?你让他找你95枚。”
&esp;&esp;“算了啦,那么多铜月,带在身上多重啊。”索兰黛尔完全没有拿零钱的意思。
&esp;&esp;“不行!哪有你这样败家的?!”小女孩挡到马车前,气冲冲地对车夫伸出手,“95枚铜月,找零!”
&esp;&esp;这种跟乞丐一样脏兮兮的小女孩,车夫当然不放在眼里,但另一个女孩衣着光鲜,肤白貌美,随手就能拿出银月,多半是哪个贵族的女儿,他可不敢招惹。
&esp;&esp;很快,车夫当着小女孩的面,一枚一枚数出95枚铜月,老老实实把零钱装在袋子里,递给了过来。
&esp;&esp;小女孩转手把钱袋塞到索兰黛尔怀里,嗔道:“喏,拿着,我不管你家有多少钱,我最看不惯糟蹋钱的行为!95枚铜月,这都够我省吃俭用小半年了!”
&esp;&esp;看着神情认真的小女孩,索兰黛尔心中涌过温柔的怜悯,不假思索说:“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寄钱吧。你存好,慢慢用,哦对了!还有太阳王的份,我也一起”
&esp;&esp;“不要。”小女孩想也不想就拒绝。
&esp;&esp;索兰黛尔以为小女孩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拿,便补充道:“没事的,我们是朋友,我理应帮助”
&esp;&esp;“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小女孩直接打断了她,摆手说,“我不是乞丐,不拿别人施舍的钱。”
&esp;&esp;索兰黛尔神色古怪:“你都去当小偷了,怎么还纠结这个?”
&esp;&esp;“那不一样!一个是自己劳动所得,一个是别人施舍给你的,区别大着呢!我从你身上偷到钱,那叫凭本事拿的!可如果我整天拿你寄的钱,被你养着,那跟宠物狗有什么区别?”小女孩说到这里,神色居然还有些自豪。
&esp;&esp;索兰黛尔则是无言以对,她第一次听说“偷”也算“劳动”。
&esp;&esp;“啊啾”走着走着,索兰黛尔用手帕掩住口鼻,打了个喷嚏。
&esp;&esp;“你怎么了?”小女孩问。
&esp;&esp;索兰黛尔用手帕擦了擦鼻子,可怜兮兮地说:“我对气味比较敏感,如果在臭如果在不熟悉的气味里待太久,就会像现在这样打喷嚏。”
&esp;&esp;小女孩翻了个白眼,故意用讥讽的语气说:“这是你们有钱人的富贵病吧!我在北城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病。我们这些穷人,生一次病等于过去几年白干,所以根本不敢生病。我们要是跟你一样,随便闻点什么就打喷嚏,那还要不要活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奴隶阶级
索兰黛尔在前,小女孩在后,两人边走边聊,虽然她们的着装和出身是两个极端,但那蹦蹦跳跳的模样却不差分毫,都映现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童心,这或许也是她们为数不多相似的地方。
薄暮城南城是一片富饶之地,和贫瘠的北城完全相反,遥遥看去,这里有非常密集的绿化种植,郁郁葱葱的树木连成一片,静静立在蔚蓝的天空下,枝繁叶茂地张开怀抱,迎接太阳。
阳光像一缕缕金色的细沙,穿过重重叠叠的枝叶照进来,斑驳洒落在草地上,雾雨季万物复苏,各式各样的植被挂着晶莹闪烁的露珠,散发着青草、鲜花、湿润泥土的气息,生机勃勃。
鳞次栉比的房屋穿插在林木草地间,和拥挤的民房不同,这里的每一栋楼都是复式别墅,至少三层,而且自带阳台和花园,时不时能看到衣着光鲜的贵族出入,身旁跟着成群的仆人和侍卫。
一栋别墅前的庭院,一个中年贵族拿出一盘刚烤好的牛肉,摆到正在睡觉的猎鹿犬面前,嘴里发出嘬嘬的声音逗它:“宝贝,刚烤好的牛肉,快来吃一口!”
毛皮锃亮的猎鹿犬睁开眼,慵懒地凑到盘子前闻了闻,随即露出一副“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退回狗屋继续睡觉。
很快,门内传来了女主人的抱怨声:“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们家芭芭拉只吃牛脊背上的肉,你拿牛腿肉喂它有什么用啊?!牛腿肉那么老,芭芭拉不喜欢吃的!”
中年贵族摸了摸后脑勺,赔笑道:“我这不是分不清嘛,我又不爱吃牛肉,哪知道这是什么部位。”
“赶紧倒了,笨得跟什么似的。”女主人出来接过盘子,直接将烤肉倒到门外的镶金垃圾桶里,随即回到屋内,隐隐的声音传来:“阿奇,你马上带人去肉市买牛脊肉,别买错了,否则我砍你的手!”
“遵命,主人。”一个仅剩一只手的仆人跑出门,在侍卫的陪同下离开庭院,匆匆赶往肉市,风掀起他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用烙铁烫出的奴隶印记。
索兰黛尔并没有在意那边的小插曲,这在王宫里是很常见的一幕,没什么好看的,只是王宫没有这么笨的仆人罢了。
索兰黛尔此时正在找餐厅,找着找着,她突然发现小女孩没跟在后面。
“咦,跑哪去了?...”索兰黛尔四处环看,突然发现小女孩躲在墙角的阴影下,缩身探头,宛如一只准备行窃的小花猫。
待仆人和侍卫离去后,小女孩趁四下无人,偷偷摸摸跑到那家贵族的垃圾桶前,很熟练地开始翻着垃圾,她将不能吃的东西一样样扒开,很快翻到了刚才被倒掉的、狗都不吃的牛腿肉。
她将肉扒出来拿布袋装好,弄得满手油也不在乎,直接往怀里揣,然后继续翻找更里面的垃圾,想看看有没有其它被丢弃的食物。
索兰黛尔赶忙跑过来劝阻:“这太脏了!你不要翻它!我请你去餐厅吃东西,吃到饱,不会饿着你的!”
“你不懂,你请我吃饱一次没用,我们这些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得为以后的生活考虑,找到吃的就要先存起来,这样才能不挨饿。”小女孩此时就像觅食的仓鼠,不停将垃圾桶里能吃的东西翻出来藏好,唯一的区别是仓鼠把食物藏囊里,她把食物藏兜里。
“你真的吃不起饭,可以去领救济粮呀,每座城市的粮库都有配额,专门发给生活困难的平民...”索兰黛尔说到这里,突然目光一定,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去撩开小女孩的衣袖。
这个动作让小女孩触电般一颤,赶忙拉好衣袖,脸很快沉了下来,用一种充满警惕和敌意的目光盯着索兰黛尔。
虽然小女孩反应很快,但索兰黛尔还是看清了,她手腕上有一道很狰狞的疤,是刀伤,一整块肉被割了下来。
手上有伤不算什么,但身为王室公主,索兰黛尔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是掌根往下三寸的位置,也是贵族领主给奴隶烫上烙印的指定位置。
签下卖身契,并在这个位置烫上烙印,即意味着从此沦为奴隶阶级,不受《多古兰德法典》庇护,失去所有公民权利,连基本的生命权都没有,在法理上来说是“动物”,而不再是“人”。
对于奴隶,贵族可随意饲养或宰杀,如果有外人杀了奴隶,则需按照“损坏他人财物罪”进行赔偿。
小女孩手腕这个位置有一块肉被割掉,索兰黛尔很快产生联想,试探性地问:“你...是奴隶?”
小女孩知道自己躲不掉了,干脆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是是是,被你发现了,行了吧?我是奴隶,不是平民,所以不能领救济粮。”
小女孩继续翻垃圾桶,嘴里嘀咕着:“我是从一个贵族宅子里逃出来的,拿刀割掉了烙印的那块肉,最后流亡到了薄暮城。所以,我很怕你。”
“怕我?...”索兰黛尔不知所措。
小女孩一边翻垃圾,一边默默地说:“是的,怕你。因为我虽然没了烙印,但如果被你看到我手腕上的疤,你一个王室公主,很快就能猜到我是奴隶,可以随时打死我。”
“我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不知道你是真的像表面一样阳光,还是内心阴暗地想欺骗玩弄我,通过笑容获得我的信任后,突然从背后刺我一刀...所以我不敢走在你前面,也不敢对你说真心话。”
索兰黛尔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人这么看待,她呆呆地问:“那...你妈妈...”
小女孩:“都是骗你的,我根本没见过我的生母,也不知道生父是谁。我从懂事起,认知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我的卖身契。据说当年我父母为了换几袋铜月,就把婴儿时的我卖给了贵族府邸当童养奴。”
“我说的‘妈妈’是我来薄暮城以后收留我的那个女人,也是个外地逃过来的奴隶,她到处打黑工,一口饭一口饭把我喂大。”
“我唯一没骗你的,是她的死,她确实是得感冒死的——去年冬天,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回雪30日,旧年的最后一天,农场主过河的时候首饰掉到了河里,出钱雇人去捞。”
“我妈妈为了能让我过年吃上一顿肉,在冰冷的河水里摸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首饰捞上来了,30枚铜月的辛苦费拿到了,人也患上了重感冒,最后没能挺过来,在新年的第一天死在了病床上。”
索兰黛尔的眼神越来越茫然,只觉一阵恍惚。
回雪30日,是她的生日...
回想一下,去年生日的时候,她在干嘛?
她记得,她和洛娜选了一下午的礼服,一下嫌弃这件布料不好,一下嫌弃那件颜色不好看,最后选中了紫色的丝绸连衣裙礼服。
那不是普通的丝绸,它编织所用的丝,都是极品春蚕此生吐出的第一根丝,只选最嫩最精华的第一根“处女丝”,从第二根开始就不要了。
苛刻到无法想象的条件,自然也早就了它极高的价格,这种极品春蚕的处女丝,一根要一枚银月,而编制一件连衣裙礼服所需的蚕丝,少说也要几万根,乃至十几万根。
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件衣服?其实也没别的原因,就是她有一次路过宫廷裁缝室,无意中看见了书上的概念设计图,随口说了句“真好看”,父亲就掷重金命裁缝将它做了出来。
但事实上,这件礼服她只在生日晚宴穿了一次,晚宴结束就让仆人收好,至今躺在衣柜里。
而自己那晚获得的生日礼物,都不说独角兽、残夜长剑、龙晶这类无价之宝,光是普通的珠宝首饰,都已经不能用“件”来计算了,而是要用秤砣来称,少说也有百余斤,每一件都要数十数百枚银月,有些顶级的乃至要用金月结算。
还有晚宴上的菜肴,龙虾鲍翅,玉盘珍馐...所有海鲜都是快马加鞭从碎月之海运过来的,运输队全员三班倒,路经驿站便立刻换上新的快马,昼夜不停,只为确保开箱的时候,那些生猛海鲜还在吐泡泡。
珍禽走兽的肉则来自于「飞鸢行省」首府「余烬森林」,因为长途运输会使得猎物心生恐惧,肉质变酸,所以猎物全都由精锐皇家猎手亲自狩猎,确保在猎物毫无感知的情况下给予一击毙命,就地宰割,然后由冷冽谷的翼兽骑兵从空中运至王城。
索兰黛尔印象最深的就是一瓶鹿茸血,取自一只29岁的鹿王之角,手摸上瓶子的时候还是温的,这种鹿王茸血极其滋补,有价无市,多少贵族重金求一口而不得,但她只喝了一口就吐掉了,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太腥。
哦对,还有生日宴会的那个晚上,她其实生了病。
因为那件连衣裙很薄,她晚宴结束后感冒了,回房就开始发烧。
那一晚,整个公馆如临大敌,父亲连夜招来御用医生,为她调配药方,安德烈和波顿两位亲哥哥昼夜不歇守在床前,一个负责端盆打水,一个负责拧毛巾擦汗,硬是把仆人们的活抢完了。
仆人们没活干,又不敢闲着,就集体跪倒在太阳王的壁画前,为她祷告祈福,直到天明。
第二天,新年一大早,小病痊愈,她直接就活蹦乱跳,和奇诺洛娜他们跑到城里去玩了。
索兰黛尔看过很多书,不至于天真到完全不接地气,她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有贫穷和富有之分,也知道自己属于富人,而且是很厉害的富人。
但她以为的“贫穷”,是这样的——全家人住在小房子里,显得有些拥挤,一顿饭做一大锅,一家子分着吃,闲时偶尔喝点小酒,馋时烤一块肉,生病了能扛就自己扛,扛不住就看医生。
直到这次认识了小女孩,索兰黛尔才意识到,她以前观念中的“穷人”不叫穷人,那是普通平民的众生相。
平民也不是都有房子,都吃得上饭,里面有很大一部分人居无定所,平时只能去粮仓领救济粮,堪堪得以饱腹,勉强地过着日子。
而像小女孩这种,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的人,才是真正的“穷人”。
同样的回雪30日,自己穿名贵丝绸的时候,她只能用破麻布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自己嫌弃鹿茸血腥臭,觉得那些海鲜口感很怪,她却要硬啃那些发馊的面包,乃至在垃圾桶里翻到别人丢掉的烤肉都非常开心。
同样的滴露1日,自己被爸爸妈妈呵护,还有两个亲哥哥宠着,她却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孤零零地守在病床前。
就连那个相依为命的“妈妈”,最后也因为没钱看病,在床上活活病死,而与此同时,自己在暖暖的被窝里睡觉养病,做着香甜的梦。
同样的王国,同样的年龄,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索兰黛尔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和人的差距可以如此之大,她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有一天没了爸爸妈妈,那会是多么绝望的一件事。
索兰黛尔用力抿着唇,声音幽幽发颤:“你自己一个人,会孤独吗?...”
小女孩此时一边偷瞄贵族庭院,防止有人突然出来,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随口说:“会肯定会,但习惯了喽,这就跟挨打一个道理。我以前在贵族府邸当奴隶的时候,因为打碎了一个盘子,女主人就拿火钳把我的指甲全拔了。”
“刚开始我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手指肿得跟脚趾一样大,但疼久了,它就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开始慢慢麻木。孤独也是一样,孤独久了就没感觉了。”
“我偶尔会做梦,梦到自己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但因为我没见过他们,所以梦里的脸都是模糊的——诶,不对,我有时候梦到的妈妈,脸会变成后来的那个‘妈妈’,我就扑她怀里黏着她呀,撒娇呀。”
“妈妈以前告诉过我,死并不可怕,死后只要还有人记得你,你就能活在别人心中。真正的永别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所以啊,我一定要活下去,如果我死了,不仅没人会记得我,也没人会记得我妈妈,那我们就彻底被遗忘,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痕迹,真正地‘死去’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奢侈食物
&esp;&esp;小女孩翻完垃圾桶,不仅翻到刚倒掉的牛肉,很多没吃干净的骨头,里面还有一颗完整的苹果,也不知为什么被人丢了。
&esp;&esp;后来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是蛀了个沙砾大小的洞。
&esp;&esp;别人的浪费,就是自己的欣悦,小女孩别提多高兴了,照单全收。
&esp;&esp;“大丰收啊!这些食物,够我和太阳王吃上好几天了!”小女孩开心地拍着鼓鼓的衣兜,她扭头看向索兰黛尔,突然怔住,“喂,你干嘛???”
&esp;&esp;只见索兰黛尔轻轻咬着下唇,鼻尖和眼睛都红红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至下巴,吧嗒吧嗒往下掉。
&esp;&esp;“你哭什么???”小女孩惊愕地问。
&esp;&esp;“啊”索兰黛尔转过身,胡乱地抹着脸,“没啊,没哭,眼睛被风吹得有点干而已”
&esp;&esp;小女孩嫌弃地看着索兰黛尔:“你这人又是打喷嚏,又是流眼泪你身上到底是有多少毛病啊?”
&esp;&esp;索兰黛尔擦干眼泪,重新露出笑脸:“好啦,我们快去吃饭吧。”
&esp;&esp;索兰黛尔带小女孩找了一圈,最后选中一家异域风格的餐厅。
&esp;&esp;这家店的老板是外乡人,来自远东皇朝,专门给薄暮城贵族做口味不一样的异域菜,价格非常高,但手艺确实了得。
&esp;&esp;好多贵族慕名而来,满意而归,光是留下的小费每天就有几十枚银月。
&esp;&esp;索兰黛尔很懂礼貌,吃饭前先开了间旅馆套房,让小女孩把身上洗干净,把她捡来的食物用食盒装好,然后给她买了套新衣服,这才带着她进餐馆。
&esp;&esp;然而,餐厅老板见多识广,还是从举止和神态判断出小女孩是个穷鬼,他本不想接待,但索兰黛尔故意露了一下钱包。
&esp;&esp;老板看到里面满满的金月,顿时换了一张脸,卑躬屈膝,毕恭毕敬把两人请了进来。
&esp;&esp;因为不想引人注意,索兰黛尔开了一间贵宾包厢,避开了外人的耳目。
&esp;&esp;菜单拿上来后,小女孩打开翻看起来。
&esp;&esp;小女孩没读过书,不认字,看不懂菜单上写的什么,但标价的图案和数字还是能认到的,她一看直接吓坏了:“喔!这些都是什么菜啊?怎么一道菜就要20枚铜月?!还有后面这个一道菜八八八枚银月???这标错了吧??!!”
&esp;&esp;索兰黛尔接过菜单看了一眼,说:“没标错啦,八八八枚银月那个菜叫佛跳墙,里面是极品鲍翅、海参、猴头菇、千年灵芝这些天材地宝,是远东皇朝的宫廷御宴菜品之一,就是这个价。”
&esp;&esp;小女孩脸色不太好:“八八八枚银月,相当于八八八00八八0000枚铁月,这太吓人了!我平时去买东西,都是买3铁月一碗的杂粮别说吃,我见都没见过这么贵的食物”
&esp;&esp;索兰黛尔捧着小脸看着她,温柔地笑着:“没关系,你不用管价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随便点。不认识菜名的话指给我看,我告诉你这是什么菜。”
&esp;&esp;“那个是你出钱对吧?”小女孩不放心,还专门确认了一遍。
&esp;&esp;索兰黛尔被逗笑了,伸手拍拍她的头:“放心啦,是我出钱,我不会骗你的。”
&esp;&esp;小女孩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翻着菜单,眼神飘忽不定地嘀咕着:“我是真的无法理解,吃一顿饭花这么多铜月银月?你们有钱人过的是什么生活啊我还以为有钱人吃饭是一顿吃5块面包呢”
&esp;&esp;小女孩翻开着菜单,和索兰黛尔不停交流:
&esp;&esp;“这个菜是什么?怎么也这么贵,一份要66枚银月”
&esp;&esp;“这个是火牛蹄,可以清蒸,可以红烧。”
&esp;&esp;“火、牛、蹄拆开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合在一起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esp;&esp;“火牛是一种怪物啦,和普通的牛不一样,它生活在极热之地,通体赤红,生气时身上会燃起烈火,力气是成年公牛的十几倍。这道菜就是用它的蹄子做的。”
&esp;&esp;“这么可怕的怪物,要怎么把它的蹄子砍下来?”
&esp;&esp;“要对付火牛,一般要40名技艺娴熟的猎人合作,提前半个月踩点、觅踪、布置陷阱运气好的话可以无伤而归,但大部分时候都会出现伤亡,一般会死2到3个人,重伤7到八个。这也是为什么火牛蹄的价格这么昂贵。”
&esp;&esp;“那这个呢?32枚银月这个。”
&esp;&esp;“这个是岩耳,类似蘑菇,32枚银月是一斤的价格。”
&esp;&esp;“蘑菇我吃过,但蘑菇没这么贵吧!十几枚铁月就能买到好多啊!”
&esp;&esp;“岩耳不是普通蘑菇,它的生长条件非常苛刻,只长在不被阳光直射、气候阴湿的悬崖峭壁上,需要专门的攀岩人挂着绳索去采摘。”
&esp;&esp;“这工作是不是很危险”
&esp;&esp;“是的,每年都有近百位攀岩人为了采摘岩耳,坠崖身亡。所以岩耳的产量很低,价格自然也很高。”
&esp;&esp;菜单上的食材来历繁多,因为索兰黛尔露过钱包里的金月,被老板判定为贵宾,所以还有一份专属菜单。
&esp;&esp;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比如来自远东丛林的森狼之眼。
&esp;&esp;森狼这种生物,毛皮进化成了可以融入丛林的保护色,速度快如闪电,且经常成群结队出现。
&esp;&esp;据皇家太医所著经书,森狼之眼具有清肝泻火、解毒明目的作用,经常作为贡品呈奉给达官贵人。
&esp;&esp;为了狩猎森狼,代价便是每年有百余名精英猎人或死或残。
&esp;&esp;还有一种名为雪莲的食材,生长在极北之地,远东武者可汲其精华,压制修炼后躁动的真气,普通人吃了以后亦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esp;&esp;但雪莲的生长条件极度苛刻,它的花蕾只在零下93度时才会绽放,多1度少1度都不行,绽放后如果没能及时摘下,温度发生细微变化,又会很快枯萎。
&esp;&esp;为了及时摘获这种天材地宝,一到冬季,远东便会派出大批采摘队驻扎于极北,分批次暴露在冰天雪地下,24小时盯着雪莲花蕾,温度一到零下93度则立刻摘下,保存于甘露净水之中运回。
&esp;&esp;一整个冬天都在酷寒的极北之地盯梢,其危险性可想而知,每年光是因采摘雪莲而冻死的人就有数百名,冻伤冻残者更是十倍于这个数字。
&esp;&esp;而采摘来的雪莲,一部分拿去助顶级武者修行,一部分供奉给王公大臣,也会有一小部分流入市场。
&esp;&esp;雪莲的稀有性与强悍的功效,自然也造就了其极其夸张的价格,一朵便要3枚金月,而且还是有价无市想要在这间餐厅订购雪莲,需提前一年预约
&esp;&esp;小女孩聆听着这些食材的来历,从一开始的惊叹,慢慢变得沉默,似乎是听得麻木了。
&esp;&esp;最后,小女孩默默把菜单推给索兰黛尔:“还是你来点吧,毕竟付钱的是你,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esp;&esp;“好,我来。”索兰黛尔接过菜单。
&esp;&esp;“那个”这时,小女孩轻唤了她一声,低着头呢喃着,“我们吃一些不需要死人的东西吧”
&esp;&esp;索兰黛尔抿着唇,轻轻点头,拿起普通菜单翻看起来。
&esp;&esp;虽然索兰黛尔没吃过太多远东菜,但看菜名和佐料大致能知道是什么,很快将一份份菜勾选,递交给老板。
&esp;&esp;不多时,厨房火力全开,一盘盘热腾腾的菜肴端了上来,麻婆豆腐,剁椒鱼头,红烧肉,酸菜肥牛,春笋蒸酱肉,龙虾烩饭各种丰盛的食物摆满一桌。
&esp;&esp;和那些天材地宝相比,这些只是来自远东的家常菜,但这里的厨师厨艺实在太好了,选用的也都是最优质的食材,再加之小女孩穷困潦倒,平时吃的都是劣质食物,这一桌子菜对她来说简直和王室贡品没有区别。
&esp;&esp;香味扑鼻,小女孩直接馋疯了,迫不及待开吃,她不会用筷子,只能用勺子舀,后来嫌勺子舀得慢,就直接上手抓,吃得狼吞虎咽,汤水四溅,跟个饿死鬼似的。
&esp;&esp;更夸张的是,小女孩实在是太“节俭”了,鱼头吃完了要把骨头也嚼一遍,嚼到没味为止。
&esp;&esp;红烧肉盘子上的油全舔光,干净得都快不用洗了。
&esp;&esp;米饭也吃得一粒不剩,别说偶然掉桌上,哪怕掉地上了都要捡起来,吹吹灰塞嘴里。
&esp;&esp;在这种吃相面前,洛娜不绯夜的吃相都足以用“端庄”来形容。
&esp;&esp;要不是索兰黛尔拦着,小女孩甚至要把肥牛、蒸酱肉之类的往自己衣兜里倒。
&esp;&esp;索兰黛尔不让,小女孩就不停揉肚子,让自己消化得快一点,然后把肉全吃干净,汤汤水水全部吮干。
&esp;&esp;中途,小女孩还是趁索兰黛尔不注意,偷偷往兜里倒了两碗白米饭。
&esp;&esp;其实索兰黛尔看到了,但故意没说破。
&esp;&esp;吃到最后,小女孩吃得肚皮都圆了,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陶醉地说:“太爽了!!!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你每天都吃这样的饭菜?!”
&esp;&esp;索兰黛尔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在王宫会被管着,只能吃营养师定制的餐谱,都是很清淡的东西,比如什锦蔬菜、干奶酪、水煮牛肉、奇亚籽、坚果什么的。这些重油重盐的食物,我也只有逃出来才能吃。”
&esp;&esp;小女孩和索兰黛尔一阵厮混,早就熟不拘礼了,摸着肚子取笑道:“你们真的好奇怪,明明有花不完的钱,却连吃个饭都那么拘谨。如果不能自由自在地吃东西,钱赚得再多有什么用?”
&esp;&esp;博览群书的九公主,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无言以对,只能摸着后脑勺傻笑。
&esp;&esp;聊着聊着,索兰黛尔叫来老板加餐,她自己刚才没吃几口,那些饭菜都被小女孩拿手抓过一遍,实在下不了嘴。
&esp;&esp;索兰黛尔向老板点了一份黑松露蛋糕,一盘牛油果蛋炒饭,再加一碗虾仁莼菜汤,这些食物算不上重油重盐,但和王宫的营养餐比起来,已经是非常奔放的吃法了。
&esp;&esp;餐端上来的时候,小女孩其实早就吃饱了,但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已经让饥饿感成了习惯反应,她看得直流口水,直接挤到索兰黛尔旁边,探出鼻子不停嗅着:“这个米饭闻着真香!哎,里面这绿绿的和黄黄的是什么?”
&esp;&esp;索兰黛尔往旁边挪了挪,给小女孩让出一点位置:“绿色的是牛油果,营养价值很高的,在我的营养餐谱里经常出现,黄色的就是鸡蛋呀。”
&esp;&esp;“咦,我看市场上卖的鸡蛋不都是有壳的吗?这里怎么是软塌塌来来来,给我尝几口。”小女孩笨手笨脚拿着勺子,舀向索兰黛尔的饭。
&esp;&esp;一看别人用过的勺子在饭里舀来舀去,索兰黛尔的表情有些僵:“你饿的话,我再给你点一份吧。”
&esp;&esp;“先吃嘛,我等不及了。”小女孩舀了几口饭,但吃得太急,饭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赶紧把那碗虾仁莼菜汤端起来,咕噜咕噜地喝着,“嗯!这碗汤真好喝!”
&esp;&esp;索兰黛尔叹了声气,耐着性子说:“我还没吃呢,你让我吃一口呗。”
&esp;&esp;“那你吃啊。”小女孩让出身位,有模有样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esp;&esp;索兰黛尔看了一眼被舀得乱七八糟的盘子,摇头说:“我重新点一份,然后我们分个盘吧这样我吃不下去”
&esp;&esp;“分什么盘啊,直接吃不就行了。”流落街头的小女孩哪懂得用餐礼仪,她把汤喝完后,又盯上了那块黑松露蛋糕,“这个黑色的东西看着很不错啊!你点餐的时候叫它什么来着?黑什么蛋糕哎不管了,我尝尝看。”
&esp;&esp;“别啊!你要吃我给你点,别抢我的这份”索兰黛尔急忙去拦,但根本拗不过,小女孩像黏滑泥鳅似的从她胳膊下钻过,伸手向黑松露蛋糕抓去。
&esp;&esp;泥人还有个脾气,小女孩这样抢食,换谁都会不开心的,索兰黛尔已经是极力忍耐了,语气也急促起来:“先让我吃一口!”
&esp;&esp;眼看小女孩没有收手的意思,索兰黛尔终于急了,她护住黑松露蛋糕,后半句话脱口而出:“这是我买的!”
&esp;&esp;如果说两人此前建立起了友谊的桥梁,不论桥梁多么虚妄,至少真实存在。
&esp;&esp;那么现在,无心之言破坏了一切。
&esp;&esp;小女孩嬉皮笑脸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表情变得冰冷,融洽的气氛一去不复返。
&esp;&esp;高贵的公主,低贱的奴隶,王国最高层和最底层的联系彻底断裂,再也不会复原。
&esp;&esp;小女孩什么话也不说,起身就走。
&esp;&esp;索兰黛尔赶忙叫住她:“对不起,别生气,我把蛋糕给你就是了。”
&esp;&esp;小女孩停在原地,侧过脸,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冷意,接下来三个字,仿若刀一样狠狠刺在索兰黛尔心上:“我恨你。”
第二百三十七章 奴隶枷锁
&esp;&esp;小女孩的眼神充满仇恨,这种仇恨绝非因争抢蛋糕而起,而是一种压抑在心中、长年累月的仇恨,仿佛在看着世间最为可憎之物,巴不得其粉身碎骨。
&esp;&esp;被这种眼神盯着,索兰黛尔顿时不知所措:“恨我?为什么”
&esp;&esp;小女孩冷笑说:“呵,很奇怪吧?我们之前明明都不认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但自从我懂事以后,自从我知道世界上有你这么一个人,我就一直在恨你。包括我们刚才认识以后,我对你的恨意越来越深,好几次想拿刀刺死你。”
&esp;&esp;“你怎么这样”索兰黛尔只感觉心里堵得慌,非常委屈,“我对你那么好,和你交朋友,带你玩,开房间给你洗澡,帮你买衣服,还请你吃饭了”
&esp;&esp;“是,你不嫌弃我的身份,带我来南城玩,请我洗澡买衣服,还请我吃了这么一顿大餐,照理说我是该感激你。”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大,几乎是嘶喊了出来,“但你有没有想过,吃饱穿暖这种需求,是一个人本就应该拥有的,不该由你来施舍!”
&esp;&esp;“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人和人可以这么不一样。我睡在破烂的废墟里,到处漏风,冬天只能盖一床被子,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你却能住在王宫,含着金钥匙长大,衣食起居都有仆人伺候,随便生点小病就有专门的医生来照顾你。”
&esp;&esp;“我在地下酒馆寻找目标,被人摸来摸去也不敢吭声,最后冒着杀头的风险,只为偷一袋铁月。你却连出行都要坐马车,可以毫不犹豫给车夫一枚银月,连95枚铜月的零钱都能说不要就不要,就像丢了一块石头那么简单。”
&esp;&esp;“我捡剩饭,翻垃圾桶,看到一块吃剩下的肉都会很高兴,有时候甚至要去吃那些猪吃的麸皮。你却能随随便便来这种高级餐厅,吃一顿饭就能随手扔出几十枚银月,甚至还有私人营养师给你定制餐谱。这公平吗?!”
&esp;&esp;小女孩说到这里,呼吸重得像一头牛犊,声音也沉了下来:“我以前在贵族府上当奴隶的时候,有听闻过贵族的奢靡生活,对这种贫富差距并非一无所知。”
&esp;&esp;“但今天,是我第一次亲身体验你们的生活,我才知道我们相差得有多么巨大!”
&esp;&esp;“我们平时忍受的饥饿感,在你们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夺走我妈妈的病魔,对你们来说,只是吃点药睡一觉就能痊愈的小病!我们一年下来买口粮的钱,连你衣服上的几根线都不及!”
&esp;&esp;“还有气味我每天睡觉的地方,你居然待了几分钟就会鼻子难受,打喷嚏我真的不敢想象你在王宫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esp;&esp;“我本以为,富人和穷人的区别,是富人每顿饭可以多吃几个面包,多烤几块肉,平时比我们穿更厚的衣服,睡更大的床。”
&esp;&esp;“但现在我才知道,这已经不是数量和质量的差别了,完全是本质上的差别富人是「生活」,平民是「活着」,而我们穷人仅仅是「活的」,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esp;&esp;索兰黛尔想反驳,却是沉默了,哪怕她潜意识里不愿承认这种事,但事实就是,小女孩说得没错,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esp;&esp;一个是王室公主,一个是流亡奴隶,你硬要说两个人的生活没有本质上的差别,谁信?
&esp;&esp;索兰黛尔不停咬着下唇,撰紧秀拳试图辩解:“但是,这也不是我的错啊!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吗?不是吧?!如果你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应该去努力,在这里抱怨有什么用?!”
&esp;&esp;“努力?”小女孩像是听到了笑话,她将衣袖一掀,露出那块刀伤,悲哀地说,“你让我怎么努力?我懂事起就被人打上奴隶烙印,关在贵族府邸,跟猪牛马睡在一起。”
&esp;&esp;“我们奴隶平时工作没有薪水,只有口粮,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薪水是发给「人」的,贵族确实会给那些平民劳工发薪水。但《多古兰德法典》规定,我们奴隶不是人,是动物,动物要什么薪水?给吃的就行了!”
&esp;&esp;“你能理解动物是什么概念吗?动物就是随便打,随便杀,你永远活得心惊胆战,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esp;&esp;“你干活干得差,贵族觉得你没用,一怒之下要杀你。你干活干得好,贵族老爷觉得你这只动物太聪明了,不好驾驭,也要杀你。”
&esp;&esp;“没有人格,没有尊严,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动物!”
&esp;&esp;小女孩悲哀地注视着索兰黛尔,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你的父亲做靠山,整个王国的人都敬畏你。”
&esp;&esp;“只要你板一下脸,那些贵族就会瑟瑟发抖,匆忙审视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跪倒在你面前,完成你吩咐的所有命令。”
&esp;&esp;“贵族们会为你献上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只为博取你的一笑;你有任何难处,只要随口提一句,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争先恐后帮你解决。”
&esp;&esp;“你天生就拥有其他人奋斗一生也得不到的地位,现在却像个成功的奋斗者一样高高在上,背着那些陈词滥调,告诉我‘去努力’?你真是虚伪得让我想吐!”
&esp;&esp;索兰黛尔被骂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但是但是我现在的地位,也不是凭空得来的啊!我的先祖在「八王纷争」中平定天下,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让「神陨历」永久定格在21八八年!这千年的黑暗中,我们王室难道就没有牺牲,没有流血吗?!”
&esp;&esp;“是,你的先祖确实很伟大。”小女孩冷冷地说,“但你的先祖平定天下,跟你有什么关系?”
&esp;&esp;索兰黛尔猛地怔住,神情变得迟滞。
&esp;&esp;是啊
&esp;&esp;先祖做的事,和自己有关系吗
&esp;&esp;就像当时她在街头质问葛拉博:你父亲是战争英雄,你又不是,你自豪什么?
&esp;&esp;同样的道理,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又迷失了呢
&esp;&esp;她现在拥有的生活,根本不是凭自己努力得到的
&esp;&esp;只不过恰好因为姓氏是“多古兰德”,出生在尊贵的王室,她才得以躺在先祖建立的伟业上享受这一切
&esp;&esp;小女孩愤恨地说:“我知道,这个世界不可能完全公平,肯定有高低贵贱之分。你也说得没错,如果出身不好,那就应该去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在这里抱怨。”
&esp;&esp;“但是你们总要给我们努力的机会吧?!”
&esp;&esp;“现在不仅是我们这些奴隶,绝大多数平民也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为什么?因为要纳税!”
&esp;&esp;“王国有一种税叫作「人头税」,按照每户人口定额计算,不论收入,每人税额一致,家里人越多,缴纳的税也越多。”
&esp;&esp;“定额的人头税对富人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穷人来说,是可以压死人的重税!”
&esp;&esp;“穷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一年到头赚来的月币,绝大多数都拿去交人头税了。就算自己做点小生意,也有基本税外的各种苛捐杂税要交,根本存不下钱!”
&esp;&esp;“法典里甚至还有一条规定,如果家族中有人担任主城级或更高级的官吏,上下直系亲属都可以免除所有税收你说好不好笑?那些一贫如洗的穷人要承担各种重税,从自己的牙缝里挤钱交给王室。而很多腰缠万贯的贵族,反倒可以举家不交一枚月币!”
&esp;&esp;“这种法典下,穷人越来越穷,富人越来越富,你让我们这些天生贫穷的人怎么努力,怎么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esp;&esp;索兰黛尔不停搓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语无伦次说:“那那你们还是可以想办法努力去争取成为主城级官吏,这样就能免”
&esp;&esp;说到一半,她顿口无言,说不下去了。
&esp;&esp;小女孩嗤笑说:“意识到了吧?都不说主城级官吏,哪怕要当城镇级官吏,都必须是从学校毕业的优等生,需要参与各种考核。”
&esp;&esp;“但王室开设的学校,学费只能以银月结算,而且一年就要几十枚!如果是从小读书,读个十年八年,就是几百近千枚银月!你让我们去哪里凑这个钱?!”
&esp;&esp;“更何况,你们王室定下的法典,不仅设置了极高的入学门槛,还严禁私塾。”
&esp;&esp;“我直接跟你承认吧,刚才看菜单不认字是我装的,因为我要掩盖自己读过书这件事。是的,你没听错,我读过书几年前我刚逃到薄暮城的时候,城里有一位老先生,他自己在家开设学堂,给平民孩子传授知识,来者不拒,连我这个流亡奴隶都收。”
&esp;&esp;“这位老先生无私且富有智慧,他给我们传授赖以生存的农业知识,带我们辨析天文和地理,教会我们如何以哲学角度去思考人生,解读各种社会现象。”
&esp;&esp;“在我看来,这位诲人不倦的老先生本应桃满李天下,被所有人尊敬。但结果呢?一天晚上,他被士兵抓走囚禁,据说经受了几天几夜的酷刑折磨哈克·洛里森行政官逼他说出有哪些门生,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名字,最后惨遭斩首,悬尸城门。”
&esp;&esp;“高学费,禁私塾,招安学士,灭杀良师,只许贵族读书,不许平民开智,这就是王国的现状!到头来,能去学校读书、获得知识、以后成为官吏的孩子,家里本来就是贵族,可能爸妈本身就是哪座主城的官吏,孩子毕业以后就能继承家业。”
&esp;&esp;“偶尔也有一些穷人孩子,因为从小天赋超群,有贵族资助银月供他们上学,但那只是极个别罢了。世界上更多的是我们这种天赋平凡、想要改变命运、却无路可走的孩子。”
&esp;&esp;“你说要我努力,可以啊!我又不是不想努力!但你总得给我一个努力的机会吧!你们王室撰写的法典,把所有平民的上升渠道都堵死了,贵族永远是贵族,平民永远是平民,奴隶永远是奴隶,我能怎么努力?!”
&esp;&esp;索兰黛尔被骂得抬不起头,她努力回想着以前读过的书,却发现曾经所学的那么多知识,竟无一能帮助自己辩赢对方。
&esp;&esp;这时,索兰黛尔想起以前和奇诺的对话,她磕磕绊绊重复着奇诺当时的话:“但是,这个世界确实需要有上下层之分,就像一辆马车,有人要成为轮子,有人要成为马匹,有人要成为车夫,只有上下层各司其职,分工协作,王国才能有效率地运转”
&esp;&esp;“呵。”小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神悲哀,似在看着一个无可救药之人,“你跟我过来。”
&esp;&esp;小女孩大步在前,索兰黛尔紧随其后,两人走下楼进入后厨。
&esp;&esp;后厨摆放着大量没有烹饪的食材,厨师们一脸迷茫地看着闯进来的两人,不知所措。
&esp;&esp;老板定睛一看,发现其中一人是钱包里装满金月的小姑娘,他赶紧示意厨师们出去,自己也溜了出去,任她们在里面胡闹。
&esp;&esp;小女孩随手抓起抓起一颗还没剥皮的土豆,摆到索兰迪尔面前,冷冷地问:“这是什么?”
&esp;&esp;索兰黛尔迷茫地摇着头:“不知道”
&esp;&esp;小女孩厉喝:“土豆没见过?!”
&esp;&esp;索兰黛尔眼神飘忽,呢喃道:“土豆土豆不都是一片片黄色的吗”
&esp;&esp;小女孩把土豆揣兜里,又拿起一根胡萝卜:“这是什么?”
&esp;&esp;这个索兰黛尔倒是认识,她不假思索说:“胡萝卜!喂兔子的东西!”
&esp;&esp;“这是人吃的蔬菜!先是人吃的,然后才是兔子吃的!”小女孩想把胡萝卜砸到索兰黛尔脸上,但又不舍得浪费食物,反手将其塞进衣兜里。
&esp;&esp;紧接着,小女孩继续拿起一样样食材,让索兰黛尔辨认。
&esp;&esp;索兰黛尔从小博览群书,诗词曲赋信手拈来,古今通史无所不知,连千年之前某场战役某支军团某位将领的绰号叫什么都对答如流,很多时候连王宫学者都自愧不如。
&esp;&esp;但面对这些沾着泥巴带着土的原始食材,她却像个无知的孩童,几乎都答不上来。
&esp;&esp;“知道种小麦一天浇几次水吗?”
&esp;&esp;“不知道”
&esp;&esp;“知道玉米要在哪个季节种植吗?”
&esp;&esp;“不知道”
&esp;&esp;“番茄长在地里还是长在树上?”
&esp;&esp;“不知道”
&esp;&esp;“种没种过东西?”
&esp;&esp;“我种过苹果!”
&esp;&esp;“你会用锄头?”
&esp;&esp;“不会”
&esp;&esp;“你不会用锄头,怎么种的苹果??!!”
&esp;&esp;“土是玛姬帮我挖的,树苗也是她插的,浇水施肥都是她来弄,我我负责收获的时候摘苹果”
&esp;&esp;“玛姬是谁?”
&esp;&esp;“我的仆人”
&esp;&esp;小女孩悲哀地笑了:“你会什么?”
&esp;&esp;索兰黛尔茫然地低着头,声音已经弱不可闻,没有丝毫底气:“我会弹钢琴”
&esp;&esp;小女孩指向门外,质问道:“我现在带你去贫民区,去找那些即将饿死的人,你弹一首钢琴曲,能把他们救活吗?”
&esp;&esp;索兰黛尔紧抿嘴唇,无声摇头。
&esp;&esp;“我可以!!!”小女孩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嘶声吼道,“我知道怎么种这些东西!给我一块地,让我去种,一年以后我就能救活几十几百个快饿死的人!但土地都被你们这些天杀的贵族抢走了!”
&esp;&esp;“脏活累活我们来干,收获的东西你们坐享!随手丢给我们几袋小麦作为‘奖励’,然后对我们说来年要继续努力哦~恶心!真恶心!!!”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未知其名
&esp;&esp;小女孩指着索兰黛尔的鼻子,咬牙切齿说:“你刚才不是说,这个世界要有上下层之分,大家要分工协作吗?行啊,我同意你说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来当下层?”
&esp;&esp;“你这种只会弹个破钢琴,没有半点劳动能力,连土豆是什么都不知道,种个苹果还要别人帮忙锄地浇水的废柴,有什么资格骑在我们头上?有什么资格自诩上层?居然还敢理直气壮地告诉别人,社会就应该这样才能运转~你自己听着不想吐吗?!”
&esp;&esp;“你知道你最可笑的地方在哪吗?就是骗着骗着,把自己都骗了。就好比你种的苹果树,你以为苹果丰收离不开你的努力,却殊不知,那是你的仆人玛姬在努力,是她用自己的汗水日复一日浇灌换来的,你只是为她提供了一个种苹果的坑而已。”
&esp;&esp;“你以为给别人提供在这个坑里耕作的机会,自己就出了一份力,对苹果的丰收有贡献但事实上,这个种苹果的坑,本应是大家公平拥有,现在却被你独自霸占!是你先挤压了别人的生存空间,把大家公平拥有的东西抢过来,误以为是自己的东西,所以你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去压榨、剥削别人!”
&esp;&esp;“走!王室公主,睁开你无尘的眼睛,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世界!”
&esp;&esp;小女孩带索兰黛尔离开餐厅,去往更北的地方,去往那些底层奴隶劳作的地方。
&esp;&esp;黑屑纷飞的煤矿山,矿主不在,也许是在宅子里莺歌燕舞,也许是在酒馆抱着几个女人饮酒高歌。工头和管理者们大多是矿主亲属,他们懒洋洋地在晒太阳,也有的在打盹,非常懈怠,以至于让两个小女孩偷偷溜了进去。
&esp;&esp;在布满灰烬的甬道里,索兰黛尔看到了很多和她年龄相似的小孩,他们都是自小被卖给贵族的奴隶,掌根下三寸烫有烙印,一双双年幼的眼睛里满是对光明的向往,却因弥漫的矿灰而蒙尘黯淡,对着一辈子也挖不完的矿山麻木地挥动矿镐。
&esp;&esp;有几个小孩体力不支,挥不动镐了,瘦小的身躯就这么一头栽倒在地上,宛如沉入永恒的睡梦,再也没能爬起来
&esp;&esp;干燥闷热的纺织厂,和王宫裁缝室针线精密的模样不同,这里布满飞絮,口鼻没有掩布遮挡几乎无法呼吸,双眼因过敏而刺痛,噪音几乎要撕裂人的神经,染料染上布匹的时候经常会溅在人身上,留下好几天都洗不掉的痕迹。
&esp;&esp;奴隶们像转圈拉磨的驴一般做着重复的工作,做得久了直接就麻木了,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惨叫声骤然响起,那是双手不慎被卷入纫车的哀嚎。
&esp;&esp;奴隶们没有了手,等待他们的不是退休和补偿,而是抛弃或宰杀,动物没用了会怎么样,他们就会怎么样
&esp;&esp;孕育生机的农场,农奴们因常年耕作累得腰骨畸形,哪怕是九尺男儿也驼成了五尺,他们精疲力竭地挥着锄头或镰刀,一滴滴汗水落入田中,化作土壤的一部分,但日复一日耕作换来的,也仅仅是日常维生的口粮、以及收获季的恩赏几大袋小麦。
&esp;&esp;而那些因病痛累倒的农奴,农场主给予了极大的“仁慈”,他们没有被直接宰杀,而是集中丢在猪圈里,挺过来就能得到额外二十斤小麦的奖励,并被允许继续干活,挺不过来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去,身体变成肥料,为农田做最后的贡献。
&esp;&esp;为了活下去,农奴们苟延残喘,紧拥彼此用身体取暖,逼着自己吞咽猪的屎尿,只为那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esp;&esp;白水鉴心的小公主,终于看到了最真实的世界。
&esp;&esp;烈日凌空的农田,木屑横飞的工地,火光迸射的钢厂成千上万的奴隶在镣铐和皮鞭下哀嚎,没有希望地活着,没有希望地死去。
&esp;&esp;数千年前太阳王亲订的铁律,化作无法感动的枷锁钳制着奴隶,用他们的血肉造就世间的繁华。
&esp;&esp;小女孩站在索兰达尔身后,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我以前听老先生讲故事,他曾经说过,多古兰德王国子民的平均寿命是55岁。我当时还想哇,能活这么久啊!”
&esp;&esp;“但后来,我看到妈妈病死了,只有31岁;我看到很多农奴累死在农场主的田里,大多只有20几岁;那些和我同龄的奴隶小孩,因为生了小病没钱治,病情一步步恶化,还没成年就死在床上;还有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人”
&esp;&esp;“当你沉浸在钢琴中时,他们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死去。”
&esp;&esp;“那时候起,我终于知道,王国平均寿命55岁,不是说每个人都能活到55岁。而是指你们贵族可以活到八0多岁,我们贱民只能活到20多岁,汇总在一起做个计算,最后平均成55岁!”
&esp;&esp;“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你说我流落至此不是你的错?”
&esp;&esp;“是,也许我们两个是没什么直接关系,但其他人呢?”
&esp;&esp;“有多少奴隶在悬崖下摔死,只因你告诉父亲想吃岩耳?为了让你吃到极地的冰鱼,有多少奴隶在冬天跳下冰窟,最后再也没爬出来?”
&esp;&esp;“还有刚才我们看到的一切,奴隶用命挖来的矿,有多少成为税收,化作你钱包里的月币?他们冒着双手被绞断的风险,用纫车拉出的一匹匹丝绸,有多少变成了你身上的礼服?贵族供奉给你的顶级食材,又有多少是用人命换来的?!”
&esp;&esp;一生被压迫的小女孩,发出了血怒满腔的嘶吼:“沾着人血的东西,好用吗?!好吃吗?!”
&esp;&esp;小女孩的怒吼犹若重锤般砸在索兰黛尔心上,她潜意识里仍想否认,但这些话就像一堵堵墙从四面八方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esp;&esp;当窒息感濒临极点时,无从反抗,索兰黛尔才终于意识到,小女孩的话是对的
&esp;&esp;小女孩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似已用尽气力,无力再嘶吼,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悲哀:“我们只想像人一样活着,这有什么错吗?”
&esp;&esp;索兰黛尔纤薄的肩膀止不住地发颤,心仿佛被刺穿般传来阵痛,断断续续的啜泣开始化作哭咽。
&esp;&esp;“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呢喃着这三个字,眼泪随之吧嗒吧嗒往下掉,打湿了衣襟。
&esp;&esp;小女孩无力地闭上眼,眼泪从眼缝缓缓溢出,嘶哑的嗓音里遍布凄凉:“其实,我知道你是个清白的好孩子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不知者无罪你深居王宫,不知道外面的这一切,并不应该被责备。”
&esp;&esp;“而且,如果我把刚才那些话对其他贵族说,肯定早就被人斩首了。你不仅愿意听我说话,还跟我说对不起,就冲这点,你和别的贵族就不一样。”
&esp;&esp;“按理说,我该发自内心地尊敬你,可我做不到我本可以忍受这一切,但你带我看到了光明只属于你们贵族的光明。”
&esp;&esp;“我改变不了现状,被肮脏的生活包围,无法脱身,无力不堪,最后只能恨你这是我唯一能发泄的方式”
&esp;&esp;索兰黛尔呜咽着从后面抱住小女孩,声音发颤得近乎是哀求:“和我回王城,好吗?我给你一个新的生活,再也不会让你受苦”
&esp;&esp;“呵”小女孩笑了,笑得很悲惨,“你救得了我一个,救得了所有人吗?”
&esp;&esp;索兰黛尔的意识犹如被雷击火焚,眼前甚至出现了雪花般的噪点,一阵恍惚。
&esp;&esp;小女孩用力挣脱怀抱,索兰黛尔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衣袖。
&esp;&esp;“撕拉”衣袖断裂,二人就此别过,只有一段被撕下的麻布条残留在索兰黛尔手中。
&esp;&esp;街道尽头,小女孩停住脚步,最后一次转过头,灰暗的眼神没有一丝色彩:“没用的,世界就是这样,什么都不会变。从今往后,你还是被大家宠在手心里的公主,而我,只是个比猪狗都命贱的奴隶。”
&esp;&esp;半个小时后,小女孩死了。
&esp;&esp;索兰黛尔在城里四处打听,不停寻找,最后在南城广场看到了小女孩的尸体。
&esp;&esp;不久前,一家贵族向治安署报了案,说自家门口的垃圾桶有被人翻过的痕迹。
&esp;&esp;治安署立刻出动大量治安士兵跟踪调查,甚至动用了二十多条猎犬,最后根据残留的气味锁定了小女孩的踪迹。
&esp;&esp;经搜查,众人发现了小女孩掌根下三寸的割肉疤痕,再与数年前的通缉令进行对比,确认这是一个从外地贵族府上逃出来的奴隶,还在她身上搜到一枚银月、藏在衣兜里的食物,包括从贵族宅邸垃圾桶里捡来的牛腿肉。
&esp;&esp;就这样,贵族命令侍卫把小女孩的手脚折断,鞭打了半个多小时,将她活生生吊死在广场。
&esp;&esp;此时,贵族夫人正站在绞架旁,对治安士兵劈头盖脸呵斥:“你们是怎么巡逻的?居然让一个臭奴隶来翻我家垃圾桶!万一她身上有什么恶疾,把垃圾桶盖弄脏,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esp;&esp;治安士兵缩着头,唯唯诺诺的神情活像一条狗:“抱歉,夫人,我们一定会在南城派出更多人手维持治安!”
&esp;&esp;“一想到她的脏手碰过我家垃圾桶,我就恶心”贵族夫人说着说着,真的弓起腰颤了一下,好像随时会吐出来,但还是硬把呕吐欲压了回去。
&esp;&esp;丈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柔地说:“好了,别生气,这小贱种已经死了,我一会去重新买个垃圾桶,把家门口那个换掉。”
&esp;&esp;“这些臭奴隶就该全部死绝。”贵族夫人冷哼一声。
&esp;&esp;贵族老爷转过身,看向缩着头的治安士兵,意味深长地说:“我跟行省总督爱德华·特洛伊大人是好朋友,下次如果再有奴隶在我家门口翻东西,我就得跟他好好说一说这事了。”
&esp;&esp;治安士兵赶忙应声,声音有些发颤:“大人,您放心,下次绝对不会了!虽然现在治安人手很紧张,但您的需求是第一优先级,我们会派人24小时在您的宅邸附近巡逻!”
&esp;&esp;“嗯。”男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在装满银月的钱袋里抓了一把,也不数,直接递了过去,“拿去买酒喝。”
&esp;&esp;治安士兵下意识摆了摆手:“大人,这我不能收”
&esp;&esp;“拿着吧。”贵族老爷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说。
&esp;&esp;最终,治安士兵没抵得住诱惑,赶忙双手接过,将银月收到兜里,对贵族老爷点头哈腰致谢。
&esp;&esp;“汪汪!”这时,远处有急促的狗叫声传来,正是小女孩养的大黄狗“太阳王”。
&esp;&esp;太阳王发现主人久久没回家,忍不住跑了出来,在偌大的薄暮城四处寻找,最后顺着气味跑到了这里。
&esp;&esp;太阳王夹着尾巴,呜呜叫着跑到绞架旁,不停用鼻子蹭小女孩的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想叫她一起回家。
&esp;&esp;“吼!”贵族夫人牵着的猎鹿犬芭比本在打瞌睡,陌生的犬只的出现将其激怒,它怒吼着冲了过去,尖锐的猎鹿用兽牙精准咬中太阳王的脖子。
&esp;&esp;“汪呜呜呜呜呜”在凄惨尖锐的哀嚎声中,太阳王的脖子直接被咬穿,鲜血流了一地,不停扑腾挣扎,但在吃牛脊肉长大的猎鹿犬面前,它还是太弱小了。
&esp;&esp;“芭比!别咬那条脏狗!”贵族夫人急得踹了它屁股一脚。
&esp;&esp;芭比松开太阳王,摇着尾巴跑到主人面前坐下,一脸无辜,完全没有刚才的凶相。
&esp;&esp;而太阳王已经脖子被咬断,倒在血泊中时不时尸颤,很快没了动静。
&esp;&esp;“啧啧啧”贵族夫人把狗绳递给贵族老爷,烦躁地说,“你赶紧带它去宠物店洗澡,洗两遍!让他们用最名贵的草药洗,尤其是嘴巴!”
&esp;&esp;贵族老爷接过绳子,在芭比的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板着脸说:“你今天没晚饭吃了,必须饿你一顿长长记性。”
&esp;&esp;芭比虽然听不懂人话,但看到主人的表情,它顿时缩起尾巴,呜呜呜地叫。
&esp;&esp;不多时,两名贵族离去了,围观者也渐渐散去,回到一如既往的生活节奏里,没有人过多留意小女孩和太阳王的尸体这只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而已。
&esp;&esp;人来人往,无人侧目。
&esp;&esp;太阳终究是要沉入黑暗的。
&esp;&esp;此时临近傍晚,如血残阳将整片天空侵染,街道也点起了火炬,遥遥望去星星点点,乌鸦停在枯枝上,时不时发出一声寂寥的鸣叫。
&esp;&esp;索兰黛尔孤零零地站在绞刑架前,身前悬挂着刚才还在和自己说话的人,脚下是世世代代属于多古兰德的王土,夕阳试图留下最后的光辉,却还是被黑暗吞没了,只留下朦胧的暮烟,哀鸣的昏鸦,和那具在风中摇晃的尸体。
&esp;&esp;蓦然间,索兰黛尔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小女孩的名字
第二百三十九章 改变世界
夕阳落下后,天空下起细雨,为夜晚的薄暮城带去阵阵冷意。
奇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起身去泡了一杯茶,站在窗前听雨解乏。
快晚上了,索兰黛尔和洛娜都没回来,也不知去哪玩了。
奇诺倒也没担心,他的线牵副绳很平静,意味着索兰黛尔并没有遭遇任何危险,可能只是王宫憋久了,跑到这里有点贪玩而已。
奇诺伸出手指,用念动力拿起桌上的苹果,用水洗净,放到唇前咬了一口。
这是索兰黛尔那颗苹果树摘下来的,一如既往的甜润。
奇诺默默啃咬苹果,享受着甜意下多巴胺分泌的感觉。
“吱——”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带着凉意的晚风吹入,蓦然间竟有种冬日的寒凉。
奇诺回头一看,咀嚼的动作凝滞住了,唇角的弧度也快速垮塌。
只见索兰黛尔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水珠不断从头发滴下,划过苍白的脸庞,落在已经湿透的衣服上,她身上脏兮兮的,有炭黑的矿灰,有干燥的泥土,有工厂的木屑...整个人就像流浪街头的小脏孩,完全无法将她和曾经的九公主联系到一块。
雾雨飘落,暮色茫茫,索兰黛尔的身影孤独无助,仿若被整个世界抛弃,娇躯止不住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掉,和脸上沾染的水珠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苦涩感从口中隐隐传来,奇诺难以下咽,将嚼了一半的苹果块吐到了垃圾桶里。
奇诺走到索兰黛尔身前,向她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迟滞了一会。
最终,他还是将手搭到了索兰黛尔脏兮兮的小脸上,轻轻替她拭去污垢。
奇诺的薄唇紧抿成一条平行的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知道索兰黛尔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最终,所有纷扰汇聚成了加工者专属的语言:“名字。”
“嗯?...”索兰黛尔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犹若小鹿低鸣。
奇诺:“让你哭的人,名字告诉我。”
索兰黛尔呜咽着摇头,轻轻靠进奇诺怀中,无助地抱住他的腰,啜泣声越来越急促,就像一个做噩梦的孩子,纤薄的肩膀不停发颤,眼泪刚刚溢出,就渗进奇诺的衣服,带来令人疼惜的热流。
追求至高艺术的加工者,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迷茫,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血液早就失去了温度。
奇诺只能去回忆自己看过的书,想想那些名著的书中人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荆棘鸟》、《飘》、《简·爱》、《茶花女》...
最终,每一本书都告诉他——回以拥抱吧。
奇诺伸出手,反搂住怀中的索兰黛尔,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替她拭去泪水。
“等我长大,我要改变这个世界...”索兰黛尔模糊的声音传来,她仍在呜咽,但却决然得仿佛带着某种炙热的温度。
“我要让所有人都吃得起饭,穿得上温暖的衣服,再也不会有人饥寒交迫。”
“我要让每个人都有一个家,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人流离失所。”
“我要让法典对上下阶级一视同仁,弱者的人格不会被践踏,这世间再无压迫和剥削。”
“我要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
当天晚上,索兰黛尔发了高烧,烧到了40度,整个人都烧迷糊了,倒在床上睁不开眼。
奇诺给她喂了很多尊敬体系兑换出来的极品药剂,乃至打了一支凤凰血清,依旧没能让她好转,不得不连夜请来城里最好的医生为她看病。
医生从索兰黛尔的房间出来后,门外的洛娜赶忙上去追问:“怎么样?是什么病?”
年迈的医生摇了摇头:“没病。”
洛娜急坏了,抓着他的衣领不停摇晃:“没病怎么可能醒不过来?你别是庸医吧!你要是误判病情害了她,我直接把你从万米高空丢下来!”
“洛娜。”奇诺上前将洛娜拉走,沉声问,“医生,没病不可能发这么高的烧,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叹声说:“我说的没病,是指她没有染上感冒之类的外来疾病,她之所以发这么高的烧,原因是她的情绪极不稳定——通俗点说,是心神伤,这才导致昏迷和高烧。请问她近日受了什么打击吗?”
奇诺并不知道这两人白天去干嘛了,卢戈的眼线也不是万能的,他们没有收到命令提前布控,不可能什么事都知道。
而且索兰黛尔回来以后,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说要改变世界什么的,这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奇诺只能用眼神向洛娜询问。
洛娜缩着头说:“不应该啊,我们只是去贫民区玩,钱包被偷了,后来分头去抓小偷,约好傍晚前无论抓没抓到都要回府...
“而且我刚才看到索兰口袋里有钱包,而且一枚月币都没少,既然都找回来了,这能有什么打击啊...”
洛娜说不出个所以然,奇诺便向医生征求意见:“请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医生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这种现象只是暂时的,只需要充分休息就好,无需担心。如果她晚上做噩梦,睡不安稳,可以喂一点镇静药物,能帮助她尽快恢复。这是处方。”
奇诺接过处方,上面都是很常规的镇静草药,但有一部分已经被现代医学证明有轻微毒性。
药理这一块,奇诺非常专业,他将处方收好,没准备按上面写的去觅药,而是准备自己从尊敬体系里兑换没有毒性的镇静剂。
当然,薪酬是不能少的,他递上一小袋银月:“这么晚把你叫来,麻烦了。”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行政官大人!”医生诚惶诚恐接过钱袋。
洛娜抓了抓后脑勺,对医生用力颔首叩胸:“对不起,医生,刚才我很着急,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你别计较啊。”
“不会不会,愿二位的朋友早日恢复。”医生毕恭毕敬离去。
奇诺去办公室配好药,跟洛娜一起走进房间。
索兰黛尔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唇没什么血色,一片苍白,额上还时不时冒汗,呼吸时而微弱,时而急促,睡得非常不安稳。
而且她的右拳紧紧握在一起,掌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奇诺想拿出来看看,但她攥得实在太紧了,仿佛那是什么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即使昏迷中也没放手。
想要硬拽出来,除非把她的手指掰断。
无奈之下,奇诺也只能暂时放弃,他轻轻捏住索兰黛尔的脸,喂下镇静药物,她的情况才好转一些,开始进入深层睡眠,但拳头一点都没松。
洛娜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地自言自语:“索兰白天到底怎么了...”
第二百四十章 大漠组织
&esp;&esp;奇诺帮索兰黛尔拉好被子,把她攥得紧紧的小手放入被窝,说:“等她醒了再问吧。如果她不愿意说,也不要逼她。”
&esp;&esp;洛娜轻轻“嗯”了一声。
&esp;&esp;奇诺在床边坐下:“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守夜。”
&esp;&esp;“我跟你一起守。索兰成这样,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洛娜搬来一张椅子坐下,静静看着沉睡的索兰黛尔。
&esp;&esp;...
&esp;&esp;两人在这里守到天亮,一到工作时间,奇诺就去办公室了,让洛娜在这里照顾索兰黛尔。
&esp;&esp;奇诺没跟下属说关于索兰黛尔病倒的事,虽然昨天医生来的时候被很多人看到了,但他们并不知道病的是谁,行政官大人不说,他们自然也不会问。
&esp;&esp;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所幸没像昨天傍晚那样下雨,卢戈难得轮休,正坐在大门后的花园里。
&esp;&esp;人就是这么一种犯贱的生物,平时累死累活,求爷爷告奶奶想要放假。真的放了个假,又闲得浑身痒痒,不知道该干嘛。
&esp;&esp;卢戈此时不停打着哈欠,耸拉着眼皮,百无聊赖地自言自语:“好无聊,想杀个人玩玩。”
&esp;&esp;这时,一辆精致的马车在门外停下,从帘布上偶尔抖落的砂砾看,之前肯定穿行过大漠地区。
&esp;&esp;帘帐掀开,一个身穿长袍,皮肤漆黑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佩戴着昂贵的异域首饰,眼珠黑白分明,颇有一种贵气。
&esp;&esp;这位黑人走到行政府邸门口,友好地询问道:“请问奇诺·凡·海尔辛行政官今天在府上吗?”
&esp;&esp;突然,卢戈蹦到黑人面前,盯着他看。
&esp;&esp;黑人从容不迫,对卢戈微笑。
&esp;&esp;卢戈倒吸凉气:“兄弟,我最近读了几本远东那边观面相的书,你印堂发黑,今天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esp;&esp;黑人不禁莞尔,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是黑人,印堂当然是黑的。”
&esp;&esp;“没意思,你这人一点都不幽默。”卢戈懒洋洋地抖着腿,问道,“名字?身份?来干嘛?”
&esp;&esp;黑人双手递上一封信函,恭敬地说:“我叫奥玛尼,是一名来自大漠的商人,想和奇诺行政官谈一笔大生意,这是商会的介绍信,入关手续也都在这里。”
&esp;&esp;卢戈拆开看了一眼,确实是介绍信,上面还有商会公章,手续齐全。
&esp;&esp;但卢戈还是将信还了回去,漫不经心地说:“给你个忠告,今天别去找他,换个时间吧。”
&esp;&esp;奥玛尼不解:“怎么了?”
&esp;&esp;“他今天心情不好,一大早就面无表情,我们都不敢和他说话。”卢戈凑上前,小声提醒道,“我跟你说,我已经得出经验了。我们家行政官今天心情好不好,你看他的表情就行。”
&esp;&esp;“如果他看着在微笑,有可能是真的笑,也有可能并没有在笑,只是天生唇角上翘而已。”
&esp;&esp;“但如果他看着没笑,那就是真的心情糟糕。所以,你今天最好别去,我说真的。”
&esp;&esp;奥玛尼不卑不亢地说:“我需要和行政官大人商谈很重要的事情,必须抓紧时间。”
&esp;&esp;卢戈往边上一站,抖着腿说:“那你去吧,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esp;&esp;奥玛尼对卢戈颔首致意,步入行政府邸。
&esp;&esp;...
&esp;&esp;奇诺在办公室处理日常文件,薄唇一直紧紧抿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卢戈说的,心情很糟糕。
&esp;&esp;小黑猫懒洋洋地趴在它腿上,时不时用肉垫给他按摩,帮他舒缓心情。
&esp;&esp;毫无征兆,小黑猫耳朵一竖,粉红色的鼻子抽动起来,似在嗅闻什么,猫瞳瞬间收缩成两条细缝,背毛炸起,从奇诺腿上挣脱,躲到窗帘后面。
&esp;&esp;“嗒,嗒,嗒。”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esp;&esp;“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esp;&esp;奇诺瞥了一眼躲在窗帘后的小黑猫,淡淡地说:“进。”
&esp;&esp;进门的是奥玛尼,他轻轻关上门,对奇诺行了个来自大漠的礼仪:“早上好,奇诺行政官,我叫奥玛尼,初次...”
&esp;&esp;奇诺头也不抬打断他:“说正事。”
&esp;&esp;奥玛尼顿了顿,在办公桌前的客座坐了下来,神秘地笑着:“我的猫走丢了。”
&esp;&esp;奇诺:“猫走丢了这事不归我管,你去找卢戈吧。”
&esp;&esp;奥玛尼神秘地笑着,语气愈发幽邃:“这事恐怕还真得你管,因为这只猫被你捡走了。”
&esp;&esp;奥玛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和皮肤一样漆黑的眼瞳移向窗帘:“让它出来吧,我都闻到它的气味了。”
&esp;&esp;黑影悄然闪动,窗帘鼓起,显然是小黑猫化作了人形。
&esp;&esp;寒衣从窗帘后探出头,竖瞳极致收缩,呲出尖锐的虎牙,对奥玛尼凶狠地哈着气。
&esp;&esp;“哦~小猫咪,我终于找到你了。”奥玛尼不停发出嘬嘬的声音逗弄寒衣,随即看向奇诺,笑着说,“我知道,猫养久了会有感情,但别担心,我会出补偿费的。10枚金月如何?把她还给我。”
&esp;&esp;奇诺仍在处理文件,头也不抬:“你真的养过猫吗?”
&esp;&esp;“当然。”奥玛尼说。
&esp;&esp;“那你知道,猫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吗?”奇诺在文件末端签上名,终于抬起头,淡淡地说,“很简单,因为它之前的生活毫无乐趣,它想找一个懂风情的主人宠它,就这么简单。”
&esp;&esp;奥玛尼眯起眼:“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esp;&esp;奇诺:“意思很简单,它现在是我的猫。养宠物的第一原则是什么?不抛弃。”
&esp;&esp;“它之前离家出走,说明不喜欢你那里。而它投入我的怀抱,说明很喜欢这个新家。我作为主人,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它。”
&esp;&esp;奥玛尼咧起干燥的唇角,眼中的深意越来越浓:“我们不要在这里打谜语了,干脆直说吧。我是「血刺会」的使者,寒衣曾是我们的一员,去年她在接取艾琳·特洛伊的委托后,不仅没有完成订单,反而将雇主杀害,从组织叛逃。”
&esp;&esp;“我们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追踪,最后确定她投靠了你。我这次来,就是要把她带回去。”
&esp;&esp;奇诺:“带回去,然后呢?”
&esp;&esp;奥玛尼眼中血光若隐若现:“大漠自然有大漠的规矩。”
&esp;&esp;奇诺:“我就是在问你什么规矩。”
&esp;&esp;奥玛尼:“这对你来说不重要吧,只要交人,我们便相安无事。”
&esp;&esp;奇诺:“我很好奇。”
&esp;&esp;奥玛尼:“规矩很简单,叛逃者的身体将被切成九段,祭拜九神,而后去皮剥肉,敲骨取髓,交由众人分食,以示训诫。”
&esp;&esp;奇诺听后长叹一声气,不停摇着头。
&esp;&esp;奥玛尼怔了一下:“你叹气是什么意思?”
&esp;&esp;“大漠刺客都这么土吗?”奇诺直视着奥玛尼,仿若要看穿他的内心,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你们从来不进行艺术培训?全组织的人都和你一样,是一个毫无审美能力的原始人?”
第二百四十一章 血光之灾
奥玛尼眯了眯眼,深邃地说:“我暂时不计较你的话语,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也许觉得,自己是薄暮城行政官,身份尊贵,外人动不了你。”
“但对血刺会来说,我们接订单从不关心目标的身份,只要雇主出价够高,且有刺客愿意接,任何人都能成为我们的目标。”
奇诺对寒衣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
寒衣像小猫般依偎进奇诺怀中,竖瞳依旧警惕地盯着奥玛尼,虎牙的寒芒若隐若现。
奇诺有一下没一下挠着寒衣的下巴,手法跟撸猫毫无区别,他微笑看向奥玛尼:“我很好奇,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
奥玛尼意味深长地说:“那对你来说将是噩梦,你将成为被追杀的猎物。”
奇诺顿时来了兴致:“哦?我会变成猎物?”
奥玛尼:“是的,我们的刺客技艺都很高超。”
奇诺:“哦?技艺很高超??”
奥玛尼:“他们的刺杀手法出神入化,远超你的想象。”
奇诺:“哦?远超我的想象???”
奥玛尼:“我知道你实力很强,杀死过很多天外来客。但我要提醒你,术业有专攻——在刺杀这件事上,他们比你专业的多。”
奇诺:“哦?比我专业的多????”
奥玛尼一时语塞,皱眉说:“你能别哦了吗?”
奇诺的微笑深邃如黑海:“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觉得很有趣。”
奥玛尼更加语塞,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了,别打谜语,你直接给一个准确的答复吧。10枚金月,交人,还是不交?”
奇诺轻捏住寒衣的面颊,将她拉向自己,饶有兴致地问:“你喜欢被主人养着吗?”
寒衣探脸上前,红唇定在奇诺唇前一寸的距离,甜腻地喵了一声,吐息如兰:“小猫咪的设定,就是爱主人~”
眼看这两人突然开始调情,奥玛尼完全搞不懂情况,一脸迷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奇诺:“意思就是你要死了,小笨蛋。”
“咻——”奇诺抬手,袖下弩箭射出,直袭奥玛尼心脏。
奥玛尼虽然只是使者,但毕竟也是血刺会的使者,身手了得,反应极快地向旁侧规避。
奥玛尼避过了弩箭,但因为事发太过突然,他的左手腕还是被刮了一下,留下浅薄的血痕。
“呵,你将会为自己的行为...唔??!!”奥玛尼话说到一半,眼中露出浓浓的惊骇,膝盖不受控制一软,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
奇诺微笑看着他,语气就像循循善诱的导师:“来,专家,考考你的专业知识,我在箭上抹了什么毒药?”
奥玛尼惊愕地盯着自己的左手腕,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且莫名有一种窒息感来袭,堵在喉间。
他额上布满冷汗,一滴滴地顺着脸颊滑下,呼吸变得异常尖锐,拼了命地吸气,肺部却几乎没有起伏,整个人不自觉抓紧衣襟,一句话也说不出。
奇诺:“答不上来吗?给你个提醒,这种毒药蔓延到心脏就没救了,除非你赶紧断臂,切断毒液扩散的路径。”
奥玛尼狞着脸,表情令人不寒而栗,紧接着做了个惊人的举动。
“扑哧!扑哧!...”只见他抽出怀中的匕首,向着左臂的肩关节不停刺去,一下又一下,肌肉的断裂声和骨头的破碎声接踵而至,每一刀都会带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花。
刺到最后,他的左臂开始摇摇欲坠,只有一点皮肉还和身体连着,他丢掉军刀,用右手抓住了左手臂...
“撕拉!”血光掠过,奥玛尼硬生生把自己的左臂扯了下来,断臂处露出了白森森的碎骨,异常狰狞恐怖。
断臂自保!
血刺会的人,竟果断到这种程度!
奥玛尼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呼吸又突然滞住,右手捂紧喉咙,惊愕地看向奇诺。
“你还真断臂?”奇诺的微笑就像一副戴在脸上的面具,“不好意思,我跟你开玩笑的。”
“咳——咳——”奥玛尼不停咳喘,像死鱼般在地上扑腾,眼珠几乎要跳出眼眶。
“这种毒叫作‘见血封喉’,一旦见血就会快速扩散全身,断臂根本来不及。现在,你的肌肉正在松弛,血液在凝固,心率也在快速下降。”奇诺慢悠悠从怀中取出一颗小药丸,在空中抛着玩,“但没关系,这不是无解之毒,及时服下红背竹竿草就行。”
言毕,他用念动力将药丸塞进奥玛尼嘴里。
奥玛尼已经处于弥留之际,就在心脏停跳的前一瞬,药丸在舌下溶解,药效抵达心脏,这前后间隙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哪怕再慢一秒,心跳就会停止。
“呼...呼...”奥玛尼倒在地上喘了好一会,这才晃晃悠悠站起来,捂着自己的伤处,眼神凶狠如恶鬼:“你放我一条命,我很感激。但公是公,私是私,这不会改变血刺会对你的报复计划。”
“等等。”奇诺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奇妙,“放你一命?什么意思?”
奥玛尼眉头紧皱:“你给我解药,不就是要放我一命?”
奇诺耸了耸肩:“我只是不想弄脏办公室,让你换个地方死。”
奥玛尼这才发现,自己的断肢和喷出去的血全部被念动力的无形狂澜锁住了,漂浮在半空中,没有一滴沾在地板上。
奇诺拍拍寒衣的头,示意变猫,随即对外面呼唤道:“来人,送客,拉下去砍了。”
卢戈大摇大摆进门,他一看到奥玛尼的惨样,顿时笑得都直不起腰:“兄弟!我早都跟你说了,你印堂发黑,今天必有血光之灾,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走走走,跟我去断头台。”
“等一下!”奥玛尼几乎是吼了出来,不甘地狞着脸,“你应该遵守规矩,不斩来使!”
奇诺漫不经心地摸着小黑猫:“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规矩。你们血刺会又不是国家,我薄暮城也不是国家,为什么要遵守国战规矩?”
“等一下!等一下!!!”奥玛尼在卢戈的拉扯下不停挣扎,“我是血刺会使者!你不能这么随随便便杀我!”
奇诺:“意思是,要我给一个杀你的正当理由?”
“是的!”奥玛尼怒吼。
奇诺想了想,说:“因为你进门先迈左脚。”
奥玛尼彻底呆滞,眼神涣散。
“砍了。”奇诺说完继续撸猫,不再看他。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全程跟踪
&esp;&esp;奥玛尼被拖下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小黑猫和奇诺。
&esp;&esp;小黑猫跑过去用头顶上门,随即变成人形,过来用鼻子蹭了一下奇诺的脸,笑嘻嘻地问:“你这么做,血刺会真的会找上门哦,一旦他们决定报复一个人,必定是不死不休。”
&esp;&esp;“让他们来吧,我正好想找这些人。”奇诺刚拿起笔准备处理下一份文件,手突然在半空中僵住,他眯起眼,低沉地说,“糟糕的心情让我犯了一个错误...”
&esp;&esp;寒衣眨眨眼:“怎么了?”
&esp;&esp;“我不该等他们来找我,那太慢了。”奇诺放下笔,快步出门,留下一句话,“我应该去找他们。”
&esp;&esp;...
&esp;&esp;行政府邸后山刑场。
&esp;&esp;奥玛尼被捆在断头台上,满脸生无可恋,卢戈正欲砍了他的头,挥到半空中的刀突然滞住,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它,令其难以移动。
&esp;&esp;这股力量,卢戈再熟悉不过了,他直接松开被念动力咬住的大刀,看向旁侧:“大人,怎么了?”
&esp;&esp;只见奇诺和几名医生匆匆赶来,医生们带着急救物品,很专业地帮奥玛尼处理断臂的伤口。
&esp;&esp;奇诺操纵念动力割断奥玛尼身上的绳子,带着歉意的笑容走过来:“请原谅我刚才的鲁莽,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做事有些冲动。”
&esp;&esp;奥玛尼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欣慰,他活动了一下自己仅存的那只手,面无表情说:“这次要耍什么把戏来整我?右脚先进门?”
&esp;&esp;“不要把我当成那种喜欢戏耍别人的恶魔,我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奇诺凑近看了看奥玛尼的瞳孔,关切地问道:“你的瞳孔依旧有缩小迹象...你有没有感觉到胸闷,或者呼吸困难?”
&esp;&esp;奥玛尼皱起眉头:“有一点。”
&esp;&esp;“那就是刚才的毒没中和干净。”奇诺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小圆珠,递上前,“来,把这个吞下去。”
&esp;&esp;奥玛尼没动,警惕地问:“这是什么?”
&esp;&esp;奇诺:“另一种解毒剂,它起效的时间会长一些,但能让毒性中和得更彻底。”
&esp;&esp;奥玛尼冷笑说:“我怎么知道这会不会是另一种毒药?”
&esp;&esp;奇诺摊开手,无辜地说:“如果我要杀你,刚才让卢戈手起刀落就是了,干嘛费这个劲再来毒你?怎么,买毒药不要花钱?”
&esp;&esp;奥玛尼无从反驳,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而且反正都踏进地狱之门两回了,情况还能更糟吗?
&esp;&esp;他思索片刻,接过小圆珠吞了下去,呼吸困难的情况似乎隐约缓解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esp;&esp;奇诺摊开手,颔首说:“请原谅我今天的莽撞。你回去以后,烦请替我向你们的领袖说几句好话,那只是一只猫而已,我愿意出双倍...不,我出十倍价钱把它买下来,希望我们彼此还能保持互不侵犯的关系。”
&esp;&esp;眼看奇诺服软,奥玛尼冷笑着拭去嘴角的血,阴森地说:“看来你终于知道我们的可怕之处了。畏惧我们,就像畏惧毒蛇,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esp;&esp;“我回去以后会帮你说几句好话,但你害我断一条胳膊的事,我也会如实向上传达。至于最后会是什么结果,那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
&esp;&esp;奇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已经为你拟好了通关文件,一路顺风。”
&esp;&esp;奥玛尼捂着断臂离开后,卢戈凑了上来:“怎么放他走了?我正想杀个人解解闷呢。”
&esp;&esp;“就杀一个?那未免也太无聊了。”奇诺眼中充盈着诡笑,“召集骑兵,准备跟我出城。”
&esp;&esp;卢戈听后,咧嘴露出阴森的笑容:“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esp;&esp;奥玛尼离开薄暮城后,不得不说,他作为血刺会的使者,警惕性极强,一路上都没有忘记反侦察,看看有没有尾巴跟着自己。
&esp;&esp;这种专业的反侦察技术,要是让卢戈收编的眼线,或者让斥候部队跟踪,可能不出几个小时就暴露了。
&esp;&esp;但无论奥玛尼的反侦察意识多么强悍,一切都是徒劳。
&esp;&esp;因为奇诺给他吞的小圆珠不是什么解药,而是高科技定位跟踪器,入体后会吸附在胃部,毫无异样,除非剖开肚子,否则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esp;&esp;奇诺全程带着骑兵保持着非常远的距离,根本不会出现在奥玛尼的视野内,任他反侦察技术再高超,也逃不过高科技法眼。
&esp;&esp;就这么跟踪了两天多,奥玛尼已经出境进入大漠地区,奇诺等人则是驻扎在暗处等候。
&esp;&esp;第六天的时候,奥玛尼的位置停止,没有再大幅前进,而是以很小的幅度在走动,预示着他已经身处室内,抵达基地。
&esp;&esp;“升战旗,跟紧我!”奇诺以念动力腾飞至空中,向全军传达号令。
&esp;&esp;“呜——”号角声撕破沉默,骑兵阵中战旗升起,全军分两路出境,冲进大漠地区,战马在鞭子的抽打下嘶鸣着扬起飞沙,于后方掀起一阵沙幕。
&esp;&esp;众人此前身处多古兰德王国领地,自然通行无阻,可一到大漠,他们立刻就引起了大漠势力的注意,足足有十几支斥候部队遥遥跟着他们。
&esp;&esp;但很显然,大漠势力也不知道薄暮城军队为何出现在此,所以只是远远跟着,没有轻举妄动。
&esp;&esp;就这样,一人在空中翱翔,千人千马于沙漠狂奔,他们和奥玛尼之间的距离快速拉近。
&esp;&esp;奔袭12小时后,一座游牧聚落出现在了视野内。
&esp;&esp;聚落规模不小,延绵的游牧帐篷足有300余座,但驻扎的人并不是以劫掠为生的大漠马匪,而是一批驻扎在绿洲附近生活的大漠游牧民。
&esp;&esp;薄暮城骑兵一出现在视野里,这些游牧民都吓坏了,但他们又不具备马匪的机动性,跑也没地方跑,看着这么大规模的部队也不敢反抗,只能手足无措地抱着牛羊,惊恐地看着来势汹汹的骑兵。
&esp;&esp;骑兵包围了这支游牧部落,奇诺也从空中缓缓落下,用游牧民族的语言问道:“请问谁是这里的族长?”
&esp;&esp;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出来:“我是...”
&esp;&esp;奇诺对他颔首问候:“你好,我叫奇诺·凡·海尔辛,薄暮城行政官,我在找一个人——名字叫奥玛尼,黑人,断了一条胳膊,应该很好辨认。”
&esp;&esp;老人摇着头说:“我们没见过这个人...”
&esp;&esp;“噗呲!”带着黑雾的死神利爪轰然启张,将老人撕成六截,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沙与泥土。
&esp;&esp;奇诺的微笑就像戴在脸上的面具:“我急着回去洗澡,所以,让我们爽快一点。我知道他在这里,但我没有看到他,说明他不在地表,而在地底。告诉我入口在哪,你们就可以活。”
第二百四十三章 血战地龙
(感谢沃寺尼烨烨一直以来的n个打赏!)
奇诺的话就像锋利的刀子,不仅切断了窃窃私语声,也同时切断了游牧民眼中的慌张。
放眼望去,他们再无刚才那番惊慌失措的模样,仿若视面前被抓碎的尸体如无物,纷纷面无表情看着奇诺,唯有大漠的烈日照亮了他们眼中的杀意。
下一瞬间,异变突生。
“血刺无人不杀!”
“轰”
随着不知从何传来的呼喊,沙漠地表突然裂开一道道缝隙,大量飞爪钩索从土下探出,袭向骑兵部队。
骑兵们猝不及防,当即有二十多人被飞爪钩中,在惨叫声中被拖进流沙,刹那间没了踪影,唯有流沙翻滚中不停浮现的猩红色,预示着他们已经投入死神的怀抱。
拜萨挥刀斩开一段袭来的飞爪,怒吼道:“小心!敌人在地下!”
骑兵们没有和大漠刺客作战的经验,按常理判断,脚下的大地应该是最安全的,可谁知刺客们居然会从地底发起突击,他们竟能在沙子中来去自如!
如果是和大漠马匪的骑兵部队正面冲锋,薄暮城这些精锐骑兵自然不会害怕,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来自地下的攻击,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算人有勇气,战马难免受惊,一时间整个骑兵部队的战线都被打乱了,到处都是人的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战场上混乱不堪。
与此同时,那些游牧民也没有闲着,他们全无先前那种惊慌失措的模样,齐齐抽出弯刀扑向骑兵,每一击都直逼要害,极其狠辣,一旦得手必定是开膛破肚,显然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刺客。
要说薄暮城骑兵里谁杀得兴起,也就只有卢戈了,他的体表布满雷电之力,犹若雷龙翻滚,被高压电击穿的空气光是吸入体内,就会带来强烈的麻痹感。
卢戈一刀将扑来的刺客劈成两半,马也不骑了,直接提着刀冲进人群,狂呼道:“狗杂种,你卢戈爷爷来了!!!”
拜萨一看卢戈往人群里冲,当即喊道:“卢戈!回来!不要离开战线!”
卢戈已经杀上头,哪还听得进拜萨的话,他犹如冲进羊群的猛虎般狂杀,短短几息已经砍了十多名刺客,带着高压电黑夜大太刀要么将人劈成两半,要么直接把人电成焦炭,到处都是雷电翻滚,极其骇人。
然而,这些大漠刺客训练有素,极其冷静,他们眼看正面刚不过卢戈,直接以两人为一组,前后周旋,身形交错变幻,还时不时有来自地底流沙的刺客抛出飞爪,牵住卢戈的行动。
渐渐的,卢戈被逼至一处巨型帐篷外。
正当卢戈左右迎战时,他兀然感觉周围的压力消退,刺客们不再围攻他,而是远远退到一旁,唯有其中一名刺客进入帐中,紧接着便传来了巨兽怒吼。
“吼”
地行龙!
参与过希林镇攻防战的卢戈,对这种咆哮声再熟悉不过。
“轰!”巨帐被顶翻,庞大的地行龙从中冲出,狂躁的气息犹若飓风般席卷,扬起一片飞沙。
那双狰狞的巨眼很快就盯上卢戈,在刺客的操纵下,它猛地压下撞角,向卢戈冲去。
去年的希林镇攻防战,马匪里就有一名地行龙骑兵,由巨人单古所骑乘。
那时候,要不是奇诺斩杀单古,致使其坐骑失控,光那只地行龙就能全灭希林镇守军,卢戈只有逃的份。
但现在,卢戈已经是喝过永久性魔药的超凡者,不再是以前那个凡人之躯的雇佣兵,他的周身炸起汹涌的雷电,口中发出炙热的战吼,竟是不避不退,提刀向着地行龙正面攻去。
“轰!!”黑夜大太刀与巨型撞角接触的瞬间,灼热的火花伴随着电浆爆发而出。
因为力量差距,卢戈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往后顶退,两只脚用力撑着地面,拖动出愈发愈深的辙痕,到后面几乎半条腿都陷进了沙子。
但在卢戈爆发性的力量下,地行龙的冲击力被不断削减,最后竟是被他硬生生顶住,体型差距巨大的一人一兽就这么僵持住。
“吼”卢戈的力量激发了地行龙的血性,蛮横的兽躯全身上下筋肉爆起,紧绷的皮肤震落了附着已久的沙垢,以泰山压顶之势碾向卢戈。
卢戈作为只喝过一瓶魔药的人类,勉强顶住地行龙片刻已经是很强的表现了,一旦陷入这种持久的拉锯战,他的体力明显落于下风。
再加上地行龙皮糙肉厚,根本不怕高压电,卢戈一时间浑身肌肉过载,不停有部位拉伤,连关节也开始咔咔作响。
更要命的是,卢戈不仅要抗衡地行龙,还感觉到了来自地下的阴冷气息,应该是有刺客从地下接近,企图将他拖入流沙。
一旦被拖到地底下,那可就全完了。
“轰隆隆”就在卢戈即将抵挡不住时,马蹄声如雷,一道残影从旁侧掠过。
卢戈下意识扭头看去,看到了那双经过魔药强化的鹰眼。
拜萨张弓如满月,在他极强的动态视觉中,眼前的时间仿佛减慢了无数倍,连飞沙在空中飘动的痕迹都清晰可见,箭头所指不偏不倚对准了地行龙的眼睛。
“咻”箭矢撕裂空气,化作大漠艳阳下的流光,直接灌入地行龙的左眼。
“吼!吼!”剧痛令地行龙失去控制,挣扎间竟将背上骑乘的刺客震落,几脚踩成肉泥,嘶吼着横冲直撞。
拜萨纵马驰过,单臂擒住卢戈,怒吼一声将他从沙子里拔出来,提到马背上。
几乎是同时,飞爪从卢戈先前双腿所在的位置钻出,如果刚才拜萨再慢一秒,乃至半秒,卢戈都有可能被钩爪拖进流沙,再难脱身。
卢戈抓着马鞍,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看着四处乱撞的地行龙大笑道:“牛啊,拜萨,地行龙都被你射瞎了!”
拜萨大骂道:“你特么才牛!老子第一次看到有人拿刀去顶地行龙的撞角,你特么干脆拜到特洛伊门下,做一个无脑的疫兽战士算了。”
卢戈笑道:“那不行,疫兽多丑,到时候泡不到妞怎么办?”
“你现在也很丑,本来就泡不到妞。”拜萨不失时机打趣。
卢戈回骂:“滚滚滚,会不会说话!”
拜萨没继续斗嘴,现在四周都是流沙起伏,地底下不知藏着多少刺客,不断有同伴惨叫着被拖下马,他心中不禁凉了半截:“我们太冒进了,这里是别人的领地,我们这么冲进来简直和找死没区别。”
卢戈拭了一下脸上的血,狞笑道:“找死?抬头,看看天上是什么?”
拜萨抬起头,阳光照得瞳孔剧缩,在灼目的光斑中,他看清了那个漂浮于空中的身影。
死神,在战场上空俯瞰众生。
第二百四十四章 生擒刺客
战场上空,奇诺右手环绕着巨浪般的念动力狂澜,层层叠叠,在空中不断震出密集的涟漪。
与此同时,在他头顶的更高处,静默凌空,倒映万物的表面反射着穹顶阳光,周围炽盛光华闪耀,宛若沙海上空一颗新的太阳。
念动力狂澜在静默上方凝聚,当其定向爆发的一刻,粘稠的空气被刹那间击成水波状,音爆声浪却全部被静默吞噬,只能看到冲击波在苍穹扩散,战场死寂无声。
静默闪耀着炙芒坠地,巨力在战场引起毁灭性的地震,薄暮城骑兵刹那间被震得人仰马翻,小脑平衡系统紊乱,一时间分不清上下左右,还有个别耳蜗敏感的直接趴在地上呕吐。
这对骑兵们来说只是小伤罢了,喘两口气就能缓过来。
而对于地表下的杀手,冲击产生的震波将沙土间的空隙全部压尽,无异于死神之镰,只是轻轻扫过,便收走了成熟的灵魂。
地表开始肉眼可见的垮塌,以撞击点为中心,战场几乎变成了庞大的流沙地带,四周的一切都在下陷。
所幸薄暮城骑兵离撞击点很远,很快就逃到了地质结构稳定的安全区域,没有遭到误杀。
随着流沙塌陷,越来越多人体浮现了出来,这些地底下的刺客身穿某种蛇皮制成的鳞甲,这种鳞甲内部紧贴皮肤,外部摩擦系数却近乎为0,让刺客们的体表极度光滑,可以在流沙中像游泳般自由穿梭。
浮出沙子的刺客有一半已经死了,浑身上下都被震出了密密麻麻的创口,宛若被刨掉鳞片的死鱼,鲜血和沙子粘稠地混在一起,沾满全身。
也有一半刺客还活着,他们惨叫着扒掉鳞片头盔,口鼻眼耳或多或少都在出血,而且小脑的平衡系统已经完全失控,连爬都爬不起来,就像在沙子里翻滚的泥鳅。
随着流沙继续塌陷,在骑兵们惊愕的注视下,更多东西显露了出来。
柱子、阶梯、地板、家具...这处沙漠绿洲的地底下,竟有一处庞大的藏身地!
难怪大漠刺客平时来无影去无踪,原来他们一直藏在地下。
大漠地区本就荒芜,飞沙茫茫,经常是百里不见人影,就算有斥候撞见此处,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处游牧民聚落,根本不会将其和刺客组织联想到一块。
哪怕斥候真的发现什么端倪,识破伪装,穿着鳞甲的刺客也可以悄无声息出手,将斥候拖入沙中绞死,连尸体都会永远埋在黄沙中,不会被人发现。
奇诺以静默击穿地表后,从麾下骑兵那里收割了八000多尊敬值和2000多的敬畏值,从存活的杀手那里则是收割了4000多畏惧值,收获颇丰。
奇诺从空中落地,随着地表的震颤,静默从沙漠中冲出,冷酷诡邃的凶器在他面前就像乖巧的小猫,全无刚才毁灭性的气息。
静默在念动力的操控下,绕着奇诺的手指转了两圈,最后化学键断裂重组,变成漫天飞沙,纵已消失,却又无处不在。
奇诺看着满地流沙,秀拳一捏,以念动力将其全部稳固在一起:“尸体不用管,活着的全部带回去。”
流沙被奇诺固住后,骑兵们纷纷下马寻找存活的大漠刺客。
最开始的时候很不顺利,虽然刺客们已经被静默震得天旋地转,没有反抗的余地,但他们每个人嘴里都藏了毒,宁死也不受俘,直接咬毒自尽。
后来拜萨等人学聪明了,看到活的先一闷棍打晕,把他们嘴里藏着的毒囊拔掉,这才绑到马匹后座。
清扫完战场,众人总共生擒了100多名刺客,藏身处的各类箱子也全部从沙子里翻了出来,大多数藏着财宝,竟有近百枚金月和上万枚银月,铜铁月更是不计其数。
箱子里还有很多按了血手印的契约文件,应该是血刺会和雇主定下的契约,但上面只有目标的名字,没有雇主的名字,不知是刻意隐去了,还是保密起见本来就不写。
值得一提的是,奥玛尼的运气也不知该说是好还是不好。
说好,是因为他在薄暮城没死,刚才逃回血刺会后,在地下遭到静默的攻击,竟然也没被震死,现在还活着。
说不好,原因也很简单,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各种罪受了一遍,最后又落回奇诺手里,还不如死了呢。
卢戈一看到这个老熟人,走过去摸了摸他漆黑的光头,大笑道:“兄弟,我看你印堂比前几天还黑,怕是又要有血光之灾啊!”
奥玛尼狞着脸,还没来得及喷卢戈一脸血沫,就已经被卢戈一巴掌扇飞两颗大槽牙,晕死过去。
这时,外围骑兵突然传来呼喊:“马匪来了!”
众人赶紧上马,严阵以待。
远处的地平线不断有马刀旗帜飘扬,但数量并不多,都是一小股一小股分散的部队,且旗帜图案不同,应该是来自不同部落。
更微妙的是,每支部队人数都不过百,加起来也没有千人。
拜萨此时正用鹰眼视觉观察马匪,他不禁皱眉:“怎么人这么少...”
卢戈干巴巴笑了两声:“怎么?非得来个几万人把我们围死,你才高兴?”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拜萨眯了眯眼,声音有些没底气,“这里是大漠腹地,我们在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马匪不应该只派这么点人过来,除非...”
卢戈:“除非?”
拜萨:“除非他们的主力部队不在。”
奇诺也曾服用过鹰眼魔药,而且还是2星的,静动态视觉比拜萨更强,他看着远处不停交错的马匪旗帜,心中的想法跟拜萨一样,马匪的主力应该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否则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些人。
现在情况不明,骑兵们长途跋涉了这么多天,又经历一场血战,已是强弩之末,不管马匪主力在哪,在干什么,他们都已经无暇去管。
本来,在奇诺的预案中,如果大部队被马匪大军包围,拿几千枚银月当买路财就是了。
这些视财如命的马匪贪婪又精明,很懂得取舍,打不打仗完全取决于利益,只要收益大于损失,他们可以进攻边境,也可以放走敌人。
现在马匪主力不在,买路的钱都省了,奇诺也没多做停留,当即命令全员急行军,载着俘虏和财宝尽快脱离大漠地区,从希林镇入关,回到多古兰德境内。
第二百四十五章 加工艺术
奇诺回到薄暮城后,先是统计了伤亡。
这次随行的骑兵共有1174人,其中163人战死,394人受伤,受伤的人里有52人是难以治愈的致残伤,基本上要和前线告别了。
这批被带出去的骑兵都是精锐,永久减员率将近20%,这是不小的损失。
但和几百枚金月、上万枚银月、铜铁月无数、以及百余名活的刺客俘虏比起来,这点损失显然微不足道。
精锐骑兵可以靠训练和实战再养一批出来,这么庞大数量的金银月则是可遇不可求,更别说还有那么多俘虏,但凡能从他们口中套出什么重要情报,其收益都不可限量。
奇诺让拜萨去处理这些人的后事,安抚家属,下发抚恤金,随即将缴获的月币充公,把刺客俘虏们关押到地牢。
那一箱箱按了血手印的契约,奇诺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没让任何人过目。
奇诺关上门,开始翻阅这些契约,但翻着翻着,他发现这些契约都只有目标名,没写雇主是谁。
唯一能做区分的是名字旁边的符号,它们的书写结构极其复杂,横、竖、点犹如迷宫交错,细节无限,常人哪怕刻意去观察,也很难识清它们之间的区别。
但对于接受过加工雕琢、连二维码都能肉眼区分的奇诺来说,这些标志的差距就像翻开的书,毫无秘密可言。
只是不知,这些差异细微的符号是什么用处?
类似加工者的加密语言,用来内部传达秘密情报?
亦或是某种密码,用于不同文件之间的配对?
奇诺想了想,向寒衣问道:“这种契约是分两份存放的吗?”
寒衣摇摇头:“不止两份,而是三份。一份雇主文件——上面写着雇主的名字,一般都是用代号,而非真名;一份猎物文件——写猎杀目标的名字,就是你手中这份;还有一份刺客文件——承接该任务的刺客不留真名或代号,但会在上面按下血手印。”
“一份契约,拆成三份,分别在三个据点存放,只有通过特殊符号进行匹配,才能拼凑起来,还原出整份契约。”
“这既是保护雇主和刺客的身份,让他们互不知晓彼此的身份。也是防止某处据点像现在这样被人剿灭,契约内容散播出去。”
奇诺:“那你去年为什么会知道,雇你杀我的人是艾琳?”
寒衣:“耍了一点小手段——我绑了一个血刺会「舵主」,对他施以凌迟,割到31刀的时候,他招了。”
奇诺看着手中这份写着自己名字的“猎物文件”,由此看来,被寒衣绑的那个「舵主」实在觉悟不够,都已经是刺客组织的管理岗了,居然连酷刑都承受不住。
但不得不说,血刺会这保密手法有点意思,一份契约拆成三份,放三个不同的地点保管,想看完整内容,必须三处据点全部沦陷,且需要破解秘密标志来对比匹配...这种事难度极其巨大,也因此保证了契约的安全。
雇主、猎物、刺客...三份缺了任何一份,都无法还原出真相。
奇诺继续翻阅其它猎物文件,翻着翻着,他的手指突然顿住,将其中一份取出,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有意思。”
这份契约的纸是金色的,预示着不同凡响的尊贵地位,上面的目标竟是“波顿·凡·多古兰德”,也就是索兰黛尔的亲哥哥,当今王室七王子。
寒衣饶有兴致地说:“金色刺杀令,这是血刺会最高级别的订单,酬金需以金月结算,派出的都是技艺最精湛的刺客,有个别甚至可能在我之上——顺带一提,去年艾琳针对你的委托,也是金色刺杀令。”
奇诺默默看着这份金色刺杀令,血刺会连针对王子的刺杀都敢接,还真如他们的格言所述:血刺无人不杀。
奇诺继续翻找,果如寒衣所言,他找到了写有自己名字的猎物文件,也是金色刺杀令,看来艾琳·特洛伊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奇诺:“大漠的刺客组织,应该不止一个血刺会吧?”
寒衣摇头:“不止,大漠主要由两大势力构成——「大漠圣主」麾下的52个马匪游牧部落、以及离散的36个刺客组织。二者互相协作,互不侵犯。”
“血刺会在36个刺客组织里处于中上水准,我们实力并非最强,不过向来信誉最好——顾客雇佣我们,不一定能得到最满意的结果,但绝对不用担心隐私泄露或其它问题。”
奇诺唇角微微扬起:“看来,血刺会的名声被你一个人败光了。”
寒衣将下巴搭到奇诺肩上,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现在,你也和血刺会结下仇了。要不要带小猫咪一起亡命天涯?”
奇诺没有接这个玩笑,继续正题:“血刺会总共有多少处据点?”
寒衣摇头:“我不清楚,这些事只有「护法」以上的高层才知道,下面的刺客和使者,包括我上次抓的那个舵主,都只知道自己所属的据点,对其余据点的情报一概不知。”
“我只能告诉你,一处据点只会放一种文件。你能看到写着自己名字的猎物文件,说明你端掉的就是我原来效力的据点——上面是伪装的游牧民聚落,旁边有绿洲,还养了一头地行龙,对吧?”
奇诺点头。
寒衣思索片刻,突然露出坏坏的笑容:“你既然抓了俘虏回来,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地牢看看,如果运气好,里面有一个活着的护法,我帮你指出来,你可以试着撬开对方的嘴巴。”
这倒是个好主意,很快,奇诺抱着小黑猫出现在地牢。
这些刺客都被关押在单独的隔间,四肢全部锁死,嘴巴用装置强制分开,以防咬舌自尽,也方便往他们嘴里灌东西,断了绝食绝水的可能。
奇诺抱着小黑猫在各个隔间行走,这些刺客一看到小黑猫,眼中顿时露出凌厉的杀意,显然是认出了它,但却什么也做不了。
奥玛尼所在的隔间,他一看到小黑猫,嘴巴不停张动,含糊不清地说:“血刺...不放过...任何叛徒...”
小黑猫用脑袋顶了顶奇诺的下巴,奇诺伸手把它举到奥玛尼面前。
“bia!”小黑猫一记喵喵掌拍在奥玛尼的光头上,力道轻了是抚摸,重了是抓人,像现在这样不轻不重则是侮辱。
奥玛尼气喘如牛,眼睛圆睁,却连吐一口痰都做不到,只有无能狂怒。
奇诺离开隔间,继续带着小黑猫认人。
当走到一个容貌冷艳的女人面前时,小黑猫突然背毛炸起,呲出锐利的虎牙:“哈——”
奇诺摸了摸小黑猫的头,看向女人微笑道:“看来你就是血刺会的护法,能告诉我贵方其余据点的位置吗?作为回报,我会给予你无痛的死亡。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女人只是冷眼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犹如一具雕像。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的一生中必然会犯很多错误,谁都无法避免,我如此,你也如此。”奇诺把小黑猫放到外面,轻轻关上门,随即看向女人,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但你现在犯的这个错误,将会是此生最严重的一个。”
...
小黑猫在门外等候,里面不停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奇怪的是,没有一声痛哼,也不知道奇诺在干嘛。
47分钟后,门重新打开,奇诺身上一尘不染,招招手示意小黑猫进来。
小黑猫变成人形,走进门,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幕,整个人瞬间失神。
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精致的艺术品身上没有任何皮肤,但却未流出一滴血,猩红的娇躯晶莹剔透一如红宝石,背后的蝴蝶骨以精妙的手法被雕琢而出,纯白似天使张开翅膀,澄澈的烛火洒落其上,仿若来自天堂的圣光。
寒衣只感觉心跳愈发加速,喃喃自语道:“我掌握上千种酷刑手法,但从未见过这种艺术...”
“喜欢吗?”奇诺的手指贴着寒衣的颈侧曲线,抚至俊俏的下巴,将其轻轻捏住,微笑说,“永远记住,尊重每一个原料,它们都是还没有成型的艺术品。”
寒衣轻轻握住奇诺的手,将其放在面颊摩挲,眼中仿若氤氲着醉酒的光:“教教我,为什么这里没有一滴血?”
奇诺:“去掉皮肤的同时,我用了高效的止血药物,它落在伤口上的时间必须经过严密计算——早了没效果,无法作用于伤口。晚了会导致鲜血溢出,将艺术品弄脏。所以必须绝对精密,从落刀到上药,其先后间隔不能超过0.2秒。”
寒衣眼中的神色更加迷离,整个人如痴如醉,诱人心弦的声音从口中:“为什么我在外面没听到任何声音?”
奇诺:“把针从第二节脊椎刺进去,45度,不能有丝毫偏差,就可以切掉中枢神经和脑桥基底的连接,运动性传出功能将会丧失,只有眼球能动。这样一来,她的意识依旧清醒,能感受到身上的一切,但因为声带无法震动,所以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房子里点着灯,但却没有人。”
寒衣的娇躯不停发颤,绝美的小脸因兴奋而变得绯红,犹如熟透的苹果,她用红唇在奇诺手上摩挲,声音带着醉人的颤意:“我好像爱上你了...”
奇诺轻捏住寒衣的猫耳,俯身至她耳边,微笑声宛如来自恶魔的诱惑:“那就好好学。”
...
奇诺做完慢加工后,直接用心灵感应和女护法连接,向她询问了血刺会其余据点的位置。
在奇诺的脑海中,坚韧不拔的女护法大哭着说出了情报。
紧接着,心灵感应一断,她的声音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一具唯有眼球能动的身躯,就此变成了真正的雕像,为艺术献身。
奇诺让寒衣在这里研究慢加工的精髓,自己走出地牢,再次离开薄暮城。
这一次,他没有带上骑兵部队,而是全程以念动力高速飞行,犹若化身苍鸟,1八个小时后便飞到了大漠腹地,根据女护法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血刺会据点。
然而,血刺会还是快了一步。
一处据点的灭亡引起了血刺会的警惕,在奇诺到来之前,女护法供出的另外八处据点早已清空,所有刺客全部撤离完毕,财宝和契约文件也都已经转移走,留给奇诺的只有一些破旧的家具,以及刺客们临走时布下的机关陷阱。
大漠漫天飞沙,脚印在5分钟内就会被掩盖,能见度更是低下,奇诺定位不了血刺会的撤离方向,线索就此中断。
...
奇诺再回到薄暮城,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他洗完澡换上新衣服,动身去看望索兰黛尔。
门外的洛娜一看到奇诺回来了,气得直跺脚:“你前几天怎么自己跑去大漠了?打仗居然不叫我!我听卢戈说,敌人有一只地行龙...本来你带上我啊!我把绯夜叫出来,让那种只会在地上爬的蜥蜴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巨龙!”
奇诺无奈地笑了笑:“我把你叫上,你让索兰一个人待在这里?”
洛娜一愣,摸着后脑勺说:“也是,不能没人照顾索兰...算了算了,下次再带我一起。”
奇诺:“索兰这几天怎么样?”
洛娜:“还可以,你走的第二天就醒了,昨天已经可以在花园里散步,没什么大碍。”
奇诺轻轻扣门,得到许可后走了进去。
索兰黛尔此时正靠在枕头上看书,她一看到奇诺,顿时露出甜甜的笑容:“你终于回来了!”
奇诺坐到床边,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头发:“好些了吗?小公主。”
索兰黛尔乖巧点头:“好多了。”
这时,奇诺注意到索兰黛尔的手腕,她很听话,一直戴着线牵红绳,但腕上还额外绑了另一样东西,是一截不知从哪扯下的麻布条,虽然已经洗净,但还是很破很旧。
“你手腕上这是?...”奇诺不明白索兰黛尔为什么戴这么丑的东西。
索兰黛尔看着手腕上的麻布条,湛蓝色的眼睛越来越深,仿佛陷入了回忆:“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我要用它记住一个人...我绝对不能忘了她,否则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痕迹了。”
“前几天,你到底...”奇诺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索兰黛尔的眼神有些闪躲,还有一种难言的落寞。
奇诺直接话锋一转,笑着问:“想不想吃好吃的?”
索兰黛尔被转移了注意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想,我想吃甜甜的东西!”
奇诺:“好,在这里等我,我去买甜点给你。”
“嗯!”
...
第二百四十六章 特制甜点
既然是买甜点,奇诺去的必然是亚莉亚的甜品铺。
其实薄暮城里有名的甜点铺不少,自奇诺上任行政官以来,城市治理愈发有序,再加之各种税收优惠和政策扶持,吸引了许多人才入驻,其中就包括来自内陆行省或者异域的厨师,他们的手艺极其精湛,做的甜点自然也是顶级的。
但美食这东西,其实跟恋爱异曲同工。
最美丽、身材最热辣的那个姑娘,不一定会是你最爱的类型。
比起电视上万众仰慕的大明星,你可能还是更喜欢隔壁那个每天对你甜笑的大姐姐。
甜点亦是如此,亚莉亚的手艺肯定比不上顶级厨师,但比起那些精致到有些浮夸的甜点,奇诺更喜欢她家那种自然甜润的味道。
甜点铺,亚莉亚本在揉面,她一看到奇诺来了,直接高兴得蹦出门:“行政官大人,好久不见,你都一周没来了!我昨晚还梦到你了~”
奇诺露出友好的笑容:“这几天有点忙,没来得及光顾生意。麻烦来两斤蛋黄酥,一斤常规,一斤特制。谢谢。”
“稍等哦,蛋黄酥刚刚卖完了,我现在给你烤。”亚莉亚请奇诺坐下,端来免费的茶水和糕点,随即钻进厨房,很熟练地混合各种食材,很快就做出原液,定型,放进烤炉烘焙。
亚莉亚洗干净手,在奇诺对面坐下,捧着脸笑道:“八分钟就能出炉,请耐心等待~”
奇诺:“没事,我不着急。”
亚莉亚好奇地问:“今天你居然要了一份常规的,是带给别人吃吗?还是上次提到的客人?”
奇诺点点头:“是的,她年纪还小,吃太多糖对身体不好,所以不打算让她吃特制版。”
“哇,真是温柔贴心啊~”亚莉亚将身前的托盘往前轻轻一推,“来,温柔的行政官,先吃点糕点填填肚子。”
奇诺拿起糕点咬了一口,止不住点头,发自内心地赞美道:“我以前听过一句话想要锁住男人的心,就要先锁住男人的胃以后哪个男人娶了你,一定是他的福分。”
亚莉亚脸上浮现起绯红,抿着红唇,眼神左右闪躲,时不时甜甜地傻笑。
奇诺看了一眼空旷的甜品铺,随口问道:“我每次来都没看到其他男人,你是单身吗?”
亚莉亚将头发捋到耳后,轻轻点头:“对,我我还没有谈过恋爱”
奇诺顿时睁大眼睛:“不可能吧?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厨艺又这么好,没有男人喜欢你?薄暮城的男人都瞎了眼吗?”
亚莉亚捧着小脸,左右晃着头,徐徐说道:“其实说起这个话题,在我很小的时候,倒是有邻家小男孩说以后要娶我,不过这只是童年的玩笑罢了。后来长大,也曾有很多人给我表白,不过一直都是单身啦,因为没有碰到真正喜欢的人。”
奇诺:“没有考虑先随便找一个人谈谈看吗?”
亚莉亚很坚定地摇头:“不行不行,爱情这种事,不能说凑合一个谈谈看,而是要全身心地喜欢才可以。如果没那么喜欢,宁愿等下一个,也不要将就。这是我的底线,不能轻易松懈。”
“所以,就算有男人跟我表白,我也都是说清楚以后明确拒绝的。否则既是不自律,也是对彼此的不负责。”
“你的爱情观令我敬佩。”奇诺这不是客气,而是发自内心的赞许。
亚莉亚的爱情观在现代很常见,并不稀奇,但在这种观念守旧的封建时代,爱情观居然还能如此正直,她也算是“异类”了。
亚莉亚得到夸赞,心里很开心,藏都藏不住,面颊浮现起两个小酒窝,她抿了抿唇,视线有些飘:“其实吧,别看我这么会说,我在这方面还挺胆小的。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我会是那种一直装傻、不敢光明正大说出口、只敢悄悄暗示的类型”
奇诺顿时好奇地问:“哦?那你现在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不告诉你~反正反正是你府上的人”亚莉亚偷偷看了奇诺一眼,眼神迷离地低着头。
奇诺刚才在吃蛋挞,没注意到亚莉亚的眼神,他抬起头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卢戈好像也经常来这间甜品铺,你喜欢的人是卢戈?”
“噗~”亚莉亚直接被逗笑了,“怎么可能?我才不喜欢卢戈那种糙汉!我喜欢精致一些的男孩子年轻的那种”
奇诺想了想,用力一拍手:“拜萨!我手下的军官里属他最年轻,而且他箭术高超,每次去地摊射靶,都能引来好多女孩的崇拜和欢呼。你是不是喜欢拜萨?需要我为你们引见彼此吗?”
亚莉亚哭笑不得,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小鹿低鸣:“我是说更年轻比我比我小的那种”
“行政官大人。”一名士兵突然走到桌边,对奇诺颔首说,“审判官大人那边有几起案件不知如何定夺,想请您晚上去他家吃饭,一起商量。时间定在晚上6点,您看方便吗?”
奇诺点头:“好,知道了,我会准时过去。”
士兵走后,奇诺看向亚莉亚:“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亚莉亚低着头不停搓衣角,有些手足所措,所幸闹钟很快响起,让她有了可以做的事。
亚莉亚去把新鲜出炉的蛋黄酥包装好,递给奇诺,语气里满是大姐姐的温柔:“来,一斤常规,一斤定制。定制的那份每块酥用两颗蛋黄,白砂糖用蜂蜜代替,最重要的是”
“不放芝麻!”
奇诺付完钱,接过蛋黄酥,对亚莉亚微微一笑:“谢谢你的细心。”
奇诺正欲离去,身后突然传来呼唤:“奇诺”
这是亚莉亚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最后的余辉落在亚莉亚脸上,照亮了她眼中的憧憬,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心里话,不禁轻笑莞尔,柔和的声音就像傍晚的风:“我说昨晚梦到你的事,是真的。”
奇诺眨了眨眼:“嗯,我相信。”
夕阳西下,亚莉亚注视着奇诺离去的身影,直到他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第二百四十七章 十二阶级
轮回空间,轮回小队执行任务前的栖息地,一片没有敌人、没有怪物、绝对安全的独立位面。
这里的地面广袤无垠,延伸至苍茫虚无,天幕由无尽的混沌星空所组成,庞大的立方体屹立地面中心,宛如繁森宇宙的巨柱,体表纹路不停闪耀着炽盛光华,一眼难以望其顶,与遥遥星空连接在一起,撑起了这片天地。
每支轮回小队都拥有自己的独立位面,立方体顶端闪耀着的数字,将预示这支轮回小队的阶级。
此时这处轮回空间,立方体顶端炙芒流转,庞大的“12”闪耀起上,象征着整个轮回世界最高阶级,也象征着首席强队「帝临」不可撼动的力量与威严。
轮回空间中心,一个身高九尺的男人屹立于此,他长着一张古朴的国字脸,身着青灰色道袍,一双黑色的眼瞳无垢无尘,仿若世间万物都难以纳入其中。
和面前的立方体比起来,男人的身形是如此渺小,但从那九尺身躯中散发出的气魄却浩瀚如山海,竟无形间碾了立方体一头。
“轰!”毫无征兆,绝对安全的立方体空间传来爆炸声,男人背后扬起铺天盖地的飞沙,每一粒沙子都拥有子弹般的初速,打在人身上绝对会击出前后穿透的血孔。
然而,所有砂砾在飞至男人身后时,都刹那间归于静止,飘落在地,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沙丘。
男人后方,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正在追逐厮打,吵闹声不停传来。
“夏侯!你个人头狗,给我站住!”这是一个怒气冲冲的少女音。
另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你这人是真的有毛病!不就是抢你个人头,回来以后就缠着我不放,从昨天追着我打到现在!我真的是要吐了!队长,你能不能管管狩樱!”
男人不予理会,仍在仰望着立方体顶端的混沌星空,瞳中倒映着的瑰丽星海明灭不定,如斗转星移般不停变幻,时而湮灭,时而新生,仿若时间在以成千上万倍的速度流逝。
男人注视星空时,身后的打闹仍在继续,而且动静越来越大,碎石形成的尘埃犹如龙卷般席卷天幕,几欲令星空蒙尘,但男人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漫天尘埃中,夏侯跑了出来,这是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留着一头雄狮鬃毛般的蓬松长发,皮肤因常年风吹雨打呈现着古铜色。
他身后悬挂一把六尺大刀,刀身以墨玉雕刻,盘龙纹路攀爬其上,锋刃血口如狂鲨利齿,似要张开巨口生吞血肉,极其骇人。
唯一破坏气氛的是,大刀主人的表现和大刀霸气的模样相反,极其狼狈,此时正在一边大叫,一边抱头鼠窜,似在躲避什么。
紧接着,另一道娇小的身形从尘幕中冲出。
这是一个身材纤薄的少女,樱红色长发披肩散开,让人联想到四月的樱花,头顶还翘起一根可爱的呆毛,她身上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白丝包裹的秀足踩着木屐,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那双凌厉的眼瞳四处搜寻,瞬间锁定夏侯。
“夏侯!你给我过来跪着道歉!”狩樱怒气冲冲走向夏侯,令人惊愕的是,她的走路姿态看似普通,但随意一动便能突破音障,身形刹那化作极致压缩的流光。
“轰”近乎液体般粘稠的空气被瞬息冲散,在马赫级的速度下,狩樱的一根发丝都带着磅礴巨力,木屐踢动间直接让坚固的花岗岩化作齑粉,前方千余米的地面尽数灰飞烟灭,出现鸿沟般的天堑。
这番毁天灭地的架势,普通人别说被直接命中,哪怕是在万米之外,都会被冲击余波震断心弦而死。
可谁知,夏侯面对此等惊天一击竟不避不让,像打闹似的伸手一捞,凌空抓住狩樱被白丝包裹的脚踝,所有磅礴巨力归于虚无。
夏侯嘴上骂骂咧咧道:“我真的服了!我不就是砍了索伦一刀吗?!”
狩樱大骂道:“那你不会不砍吗?残疾人是吧?一拔刀就收不住是吧?!”
夏侯也气得不轻:“哦那真的牛批,你要我怎么搞嘛?不动手在那看你们打,你说我在摸鱼,实属铁废物。拿刀进来帮忙了,你说我是人头狗,叫我赶紧去死。你到底是要怎么样嘛???你要我拿个唢呐,在那吹战歌给你们助兴吗?对不起做不到。”
狩樱用力把腿抽了回来,小脸上怨气满满:“你要帮忙就一开始直接帮,结果呢,你帮过什么忙没有?魔戒是我去找的!强兽人大军是我灭的!末日火山的门也是我开的!我刚准备弄死索伦,你啪一刀把人头抢了,我不骂你骂谁?!”
夏侯无辜地说:“我发誓,我只砍了一刀,就一刀而已,我哪知道它那么不耐打,一刀都扛不住。”
狩樱抓住夏侯的衣领,不停用力摇晃:“我不管!你赔我!!!”
夏侯被这么追着骂了一天一夜,实在遭不住了,终于服软:“赔我赔还不行吗!”
“行啊!”狩樱顿时来精神了,她伸出小手,“《魔戒》波ss索伦,1个sss级奖励点。我的精神损失费,3个sss级奖励点。总共13个sss级奖励点,赔我!!!”
夏侯直接尿了:“你这人怎么算数的?!信不信老子拔了你的呆毛!”
“你来啊!”狩樱柳眉倒竖,再次追打夏侯。
两人你追我赶,音爆声四起,拳脚相接便是大地崩碎,沟壑蔓延出去百千米,天摧地塌,狂风肆虐,轮回空间一片震颤。
就在两人“打闹”时,立方体前的男人已经扫视完漫天星辰,他缓缓低下头,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看似随之削弱,实则如波涛下的暗流,压抑又汹涌。
夏侯和狩樱感知到了什么,同时在原地停下,肢体上却还保持着扭打姿势,齐齐扭头问道:“怎么了?罗青锋队长。”
叫做罗青锋的男人身上道袍无风自动,眼中仍旧不纳尘垢,似已看破凡事万物,但接下来的四个字,却顿时让夏侯和浅樱手足冰凉:
“11没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故声再临
&esp;&esp;夏侯和狩樱闻声一惊,赶忙松开彼此,抬头看向立方体顶端的星海。
&esp;&esp;星海瑰丽又璀璨,不断有星辰熄灭,又不断有新星升起,每一次斗转星移、烟火变幻,都代表着其它轮回小队的生与灭。
&esp;&esp;夏侯眼中倒映着星海,瞳孔剧烈扩张,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11居然败给了傲慢?”
&esp;&esp;“不可能我不信”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狩樱,此时不知为何极度慌张,她就像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般手足无措,在星海中仓皇寻找着曾经熟悉的那颗星辰。
&esp;&esp;寻找了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直到亲眼确认那颗星辰已经消失不见,犹如燃尽的烛火般悄然熄灭,再也不会亮起,狩樱这才低下头。
&esp;&esp;狩樱背对着夏侯和罗青锋,纤薄的肩膀微微发颤,眼泪不停滴落,有的落在地上溅起微末的水花,也有的落在白色足袜上消失不见,独自抽噎着。
&esp;&esp;要是换作狩樱平时被弄哭,夏侯必然要疯狂嘲讽讥笑外加放烟花庆祝,再拿一百台相机拍照留念,方便以后搞崩她的心态。
&esp;&esp;但此时,刚才还在和自己嬉笑怒骂的女孩,却因故人离别而黯然神伤,怆然泪下,夏侯心里很不是滋味。
&esp;&esp;夏侯走到狩樱身边,这个性格耿直的青年完全没有安慰女孩的经验,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干巴巴地说:“好了,别哭了,那级奖励点,我赔你就是了。而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抢你人头,完成任务的奖励点,一半都拿来买东西送你,这总行了吧?”
&esp;&esp;狩樱并没有接受这种拙劣的安慰,她不停擦着眼泪,以袖掩面,不让夏侯看到她哭泣的模样,呜咽着离去。
&esp;&esp;看着狩樱孤寂的背影,夏侯想追,却又觉得就算追上去,以自己那张笨嘴,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esp;&esp;最终,夏侯撰紧拳头,脸上的复杂之意归于极致的冰冷,抬头看向虚空的更高处。
&esp;&esp;那是比星海还要遥途的位置,和虚空中生生灭灭的星辰之火不同,那里无一星火可以触及,唯有7颗庞大的巨星闪耀着古老而邪秽的光芒,光影变化间宛如活物,不停吞噬着那些熄灭的群星,似要吃掉整个轮回世界。
&esp;&esp;夏侯的眼神冷酷如冰,背后的六尺大刀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墨玉间血纹弥漫,如鲨锯刃寒芒凛冽,似欲啖血肉,他注视着那颗相对最小、却位于首位的巨星,暴戾的声音随之传来:“傲慢,你给我等着。”
&esp;&esp;“嗒,嗒,嗒”这时,清脆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如若细心观察,会发现此人每次脚步声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即使穷尽整个轮回世界最精确的观测技术,也找不到分毫偏差。
&esp;&esp;罗青锋没有回头看,直接便道出了来者的名字:“幻。”
&esp;&esp;走来的是一个看上去还没到10岁的小男孩,他手中捏着九阶魔方,手指犹若顶级钢琴家般在魔方表面跳转,速度快得肉眼无法看清,竟用2八秒便将其彻底还原。
&esp;&esp;最引人注意的,是这个小男孩的眼睛。
&esp;&esp;但凡是个人,眼睛都会有神采,哪怕是已入天道的罗青锋,目中无尘,眼里亦有生灵气息。
&esp;&esp;可是,这个小男孩的视线却没有焦点,并非因为他是盲人,而是天生毫无感情,没有喜怒,亦无哀乐,就像绝对静止毫无波澜的湖面,世间一切都无法令其泛起涟漪。
&esp;&esp;幻走到罗青锋身边,孩童音响起,稚嫩,却又稳如无波的井水:“11输给了傲慢?”
&esp;&esp;罗青锋点头。
&esp;&esp;“意想不到。”幻只说了这四个字,其它什么都没说,他随手把九阶魔方无序打乱,继续还原,这次只用了25秒。
&esp;&esp;幻拼好魔方,无声抬起头,侧目看着罗青锋:“你那里,应该留有后手。”
&esp;&esp;罗青锋无言,默默走向立方体,与此同时,立方体表面炽盛光华流转,预示着它正在被开启。
&esp;&esp;罗青锋仰望这个古老的巨物,声音犹若响彻四方的洪钟:“开启轮回世界全频段通信。”
&esp;&esp;“全频段通信?这可得消耗1个sss级奖励点,队长你要干嘛?”夏侯眼看罗青锋不说话,也就摇了摇头,嘀咕道,“算了,反正对你来说,奖励点只是个数字而已。”
&esp;&esp;全频段通讯开启的一瞬,混沌洪流刹那间漫上虚空,仿若通向深渊的长阶,幽邃而看不到尽头,似要吞噬一切敢于出现在它面前的事物。
&esp;&esp;下一刻,炽盛光芒铺天盖地席卷,狂涌间穿透了万丈混沌,凝如实质的光流破空出现,似千道万道金色匹练交错。
&esp;&esp;轮回世界全频段通信,代价为1个sss级奖励点,可以将轮回小队之间不同的时间流逝速度凝滞,与己统一,并召集各队队长的魂体意识,来到自己身处的位面。
&esp;&esp;虚空在燃烧。
&esp;&esp;天幕垂落,星陨如雨,星辰之火在摆渡下生生不息,入目处尽是混沌翻滚,炙芒涌动,黑幕被撕得四分五裂,密密麻麻的群星在穹顶浮现,极尽闪耀间如陨星坠落,仿若从宇宙彼端跃迁至此。
&esp;&esp;“轰轰轰”群星坠地,在帝临的轮回位面炸出一片又一片斑驳流光,星雨淅淅沥沥洒落,灼目无限,铺天盖地的星火缠绕汇聚,最终凝为一个个人形。
&esp;&esp;当最后一道星火落定,广场上屹立着3611道身影,其中十一阶队长9名,十阶队长63名,九阶队长124名,八阶以下循序分布,他们周身环绕着光芒虚影,无论阶级高低,皆齐齐望向视线尽头的罗青锋,颔首以示自己的谦卑。
&esp;&esp;各队队长,正在觐见轮回世界的王者。
&esp;&esp;罗青锋背对众队长,先前涌动的星火竟没能在他的道袍染上任何光影,九尺身躯未动,却在磅礴的气势下显得极其庞大,淡漠的声音响彻了轮回四方:“有人要和你们说话。”
&esp;&esp;罗青锋抬手扬袖,袖下炽芒环绕,走马灯般错落辉映,群星坠落后暗淡的天幕被熠熠光影浸染,似要涤荡整片繁森宇宙。
&esp;&esp;紧接着,一道飘渺而虚幻的声音响起,宛若在星河中游荡了千万年,从世界终末传至此处:
&esp;&esp;“我是11。”
第二百四十九章 无私过往
“11”队长们顿时噤声,屏息以待。
11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幕,传入了每一位队长的耳朵:“当你们听到这段话,就代表着我上一轮任务失败,已经死了。”
这一刻,除了已经得知情报的帝临队员,各队队长惊骇万分,纷纷手足无措:
“11任务失败了?怎么可能?!”
“那可是11啊,居然有他都无法完成的任务?那是什么位面?!”
“我不相信这绝对不是真的”
慌乱之中,队长们先后望向前方,当看到罗青锋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11死了。
一直以来,轮回世界都是以冰冷无情著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里演绎得淋漓尽致。
有的队伍会砍掉新人的手脚,却又不杀死他们,让他们就这么暗无天日地活着,凭借人数来拉低任务的平均难度,完成任务后再逼迫他们献出自己的奖励点,去立方体兑换强者想要的东西。
有的队伍背信弃义,毫无诚信可言,出卖盟友,出卖同伴,甚至恩将仇报,你在困境中帮了他们一把,他们反手把你推进深渊,只为在团战中获得更多奖励点,为此不惜弄脏双手。
也有的队伍嗜杀如命,残暴至极,真正意义上把轮回世界当作一场游戏,视所有本土生灵如蝼蚁,狂屠一个又一个位面,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全部杀尽,只为了多那么几个进化点,甚至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这是一个力量为尊的世界,也是一个人性扭曲的世界,私欲和野心在此无限放大,利益变成了最公平的量尺,一支队伍、一条人命、一针一线,都可以被放到这把量尺上衡量。
爱情?
友情?
亲情?
轮回世界不需要这些东西。
然而,在那星辰般生生灭灭的队伍中,有一支队伍的队长是个出了名的怪人,那就是11。
在立方体的规则中,当两支队伍都没有处于任务状态时,一方可以给另一方发送交流申请,申请接受后,双方便可以在独立位面展开直接对话,交流情报,或者咨询信息。
11一直在干的就是这种事,他在闲置期时,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己方队伍的战术分析,其余时间都会接受来自任何队伍的咨询,帮助他们分析要去的下一个位面,拆解那些位面的原生剧情、人物关系、文化背景、力量体系并为各支队伍量身定制作战计划。
一直到这支队伍迎来了自己的智者,可以独立进行布局分析,11才会慢慢隐去,将精力花到那些没有智者的弱队上面。
这些事,11从不要求任何回报,全部无偿。
目的?没什么目的,只是为了帮助更多队伍、更多人在轮回世界存活下来。
智者仁心,天经地义。
更有趣的是,轮回世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各支轮回小队的时间流逝不同,拥有越多高成长资质的轮回者,时间流逝便越慢。
对于90%的队伍来说,能拥有a级成长资质的队员,就已是可遇不可求,能遇到b级都已经算是运气极佳,大部分人只是级,级,乃至无资质。
而11,他是轮回世界凤毛麟角般的sss级资质,这直接导致他的队伍时间流逝极度缓慢。
那些受过11帮助的队伍,可能一开始阶级还没他高,几轮几十轮任务过后,自己蜕变成了资深轮回者,再回头一看,11还在那里等待任务开始。
这些队伍的队长,可能会开玩笑似的说一句:“我都已经是资深轮回强者了,你怎么还在‘新手期’啊?”
说完笑话,他们又会像小学生似的坐下,向那个“新手”老老实实请教下一个位面的战术。
据说,帝临当年也曾是一支挣扎于生死边缘的队伍。
那时候的轮回世界,首席强队叫做“暴君”,队中尽是冷血无情,抬掌裂天跺脚碎地之辈。
曾经的“旧帝临”只能排第2,位列暴君之后,队伍的主力配置也并非现在这些人,而是上一任老队长所率领的人马。
后来,在旧帝临进阶12阶的任务中,对上了无法逃避的对手,暴君。
双方被立方体投进了同一个位面,开始了惨烈的厮杀。
最终,旧帝临机关算尽,无力回天,包括老队长在内的所有主力,全部被暴君击杀,只有当时刚入队的两名新人,罗青锋、狩樱二人存活了下来。
那一战过后,帝临直接被打废,从第二高的山巅跌落谷底,阶级也掉回了1阶,是人都可以踩他们一脚。
在帝临最绝望的时候,对他们施以援手的不是别人,正是11。
就和其它队伍一样,11为帝临无偿定制战术,不辞辛劳,可以说是把罗青锋和狩樱当成了自己的队友,陪着他们一直前行。
在凶险的位面中,无数同期队伍生生灭灭,罗青锋和狩樱却一次次突破生死边缘,成长为首屈一指的强者,并迎来了现在的主力夏侯,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智者幻,迎来了更多可靠的队友,终于组成了现在的“新帝临”,也是大众认知中的“帝临”。
最终,同样的进阶之战,同样的宿命之战,也是复仇之战,帝临再度与暴君相遇,争夺最强之名。
而这一次,结果反了过来。
在主力队员的舍命拼杀下,在幻诡计频出的布局下,帝临于轮回之巅“弑君”,替曾经的旧帝临完成了复仇,并就此接过“12阶”的最强之位,傲视整个轮回世界。
战后,作为帝临登基的幕后功臣,11很罕见地向罗青锋索要了一样东西,准确地说,是提了一个要求——任何轮回队伍,若希望从帝临这里得到位面情报支援,帝临不得拒绝。
就连这唯一的要求,11甚至都不是为自己提的。
毫不夸张地说,在11来到轮回世界之前,新队伍每次任务的人员死亡率都在60%以上。
但当队伍受到11的战术帮助,得到帝临的情报支援,除了在任务位面发生不可控的意外,其它时候都能将死亡率降到10%以下,甚至很多时候是0伤亡。
渐渐的,大家似乎都习惯了11的存在,哪怕很多队伍拥有属于自己的智者,也会在任务出发前向11讨教,大家一起商量战术。
在他们眼中,11不是一个轮回者,而是类似指引人的存在,就像打游戏时遇到的新手指引——教你怎么走路,怎么攻击,怎么变强直到你不再需要他,他就会默默离去,等待下一个需要指引的人。
反正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找11就对了,他永远会在那里等你,给你指出一条活下去的路。
此时此刻,当听到11的死讯,队长们看到了很多画面。
《生化危机》里双腿生蛆的丧尸嘶吼扑来,《星河战队》中漫山遍野的茫茫虫海,《嗜血破晓》的吸血鬼露出沾满鲜血的獠牙,《独立日》的外星舰队炮口下铺天盖地的光
11曾经引领大家度过那么多次危机,而现在,为他人指路者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大家这才蓦然意识到,原来11也有迷路的时候
第二百五十章 最后遗言
寂静无言,很多队长都红了眼,纷纷抬头仰望虚空,仰望着那个从未谋面,但只要听到他的声音便觉得安心的人。
但队长们的心态都调整得很快,并没有过多沉浸在悲伤中。
他们都是资深轮回者了,每个人都明白轮回世界不是游戏,哪能没有死亡?不论星河之外,还是自己身边,故人离别的事,见的还少吗?
众队长静静等待着后话,要知道,11是一个非常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他大费周章搬请罗青锋开启sss级全频段通讯播放自己的遗言,必然不是告别这么简单,一定是有极其重要的情报,甚至可能是足以影响轮回世界格局的情报。
片刻后,11的声音缓缓传来:“我录下这段话的时候,即将入侵「傲慢」世界猎杀拒绝者。我已经提前让帝临队长罗青锋录下了我的遗言,一旦我任务失败,队伍遭到团灭,他就会开启全频段通讯,把下面的话放给你们所有人。”
“在座的各位,大多数都和我聊过,所以我相信,不需要我做特别的解释,你们也会相信我的话。”
“现在,我将把自己知晓的情报告诉你们,请各位听好傲慢世界拒绝者,本土名为奇诺·凡·海尔辛,我们在前世就认识,他是一个专业加工者,订单完成率%,业内人称「微笑的恶魔」。”
言至此,大部分队长都保持着沉默,并没有什么表情。
能成为轮回者的,都是前世的死者,他们生前有可能是任何身份老师、农民、公司老板、学生、服务员生前曾和地下世界有接触、并且知道奇诺的人,那是极少数,大部分队长都不知道他。
但如果进行细致的观察,会发现,个别队长的眼神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11的声音仍在继续:“如果这段录音被你们听到,说明我倒在了傲慢世界,没能战胜奇诺。而当奇诺一直成长下去,在座的各位终有一日会面对他,为了让你们有更大的机会存活下来,我现在将把所有与奇诺相关的情报告知各位。”
接下来,11开始了漫长的陈述,将奇诺的身份、身高、体重、容貌、瞳色、性格、行为特点等等全部分析了一遍,并配合他曾经犯下的典型案例,完美解剖了他的人格。
如果奇诺在场,会恍然惊觉,11恐怕比他本人还要了解自己。
11:“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请各位务必铭记于心大家应该都知道,轮回者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回到前世。但我从帝临那里得知,傲慢乃七罪之首,奇诺可以通过三重枷锁「敬畏体系」做到这一点,他也是整个轮回世界唯一一个可以回到前世的人。”
一些高阶的资深队长依旧面无表情,显然是曾经去过傲慢世界,或多或少知道三重枷锁的能力。但大部分队长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一个个倒吸凉气。
回到前世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能力
虽然轮回世界拥有满足私欲的一切,但曾经的爱情、友情、亲情全都遗落在前世,那是多少奖励点和进化点都换不回来的。
能突破这层限制的,竟是一名拒绝者!
更讥讽的是,还是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拒绝者!奇诺不懂爱不懂情,前世无亲无故,他拥有这种力量有什么用
就在队长们产生疑惑时,11的话语给了他们回答:“在我的思维模拟中,按照奇诺的行为模式,他回到前世后必定会培养一批死忠的加工者,让他们自我了断,获得被立方体选中的机会,来到轮回空间。”
“这些加工者从小经历专业的雕琢,各项能力包括反侦察技能都很强大,且对奇诺绝对服从,会为了他做任何事。他们被立方体选中,进入轮回空间后,有概率出现在任何小队,换句话说”
“你们身边,很可能已经潜伏了奇诺的加工者。”
这一刻,全场大惊,连资深队长们都傻眼了,没想到拒绝者里有这种疯子,居然会疯狂到试图反渗透轮回空间。
一名队长疾声问道:“11,我们要怎么辨别这些加工者?!”
话刚问完,这名队长就不禁自嘲,现在的11只是录音而已,怎么给他回答?
可谁知,11表现得像一个活人,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有人会这么问,下一段话直接予以了回答:“至于要怎么分辨这些加工者我只能说,很难。这些加工者都曾受过专业训练,隐藏极深,即使是我,也不敢保证绝对能将他们辨认出来。”
“但是,加工者并非毫无破绽。这些执行潜伏任务的加工者,为了隐匿身份,都会提前捏造好一个「人设」,然后去扮演这个人。他们可能伪装成学生、白领、老师或任何身份。只要击破这层伪装,就能将他们和真正的新人区分出来。”
“具体的分辨手法,需要各位自己斟酌,我仅能提供一个大方向上的指引各位可以试图找准时机,在新人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他们做出攻击性动作,看看他们的身体是否有不符合身份的专业反应。”
“如果有,可以断定此人藏了身份,是加工者的嫌疑会大幅提升,请立刻予以监视,必要时抹除。”
“以上,就是我能为大家提供的所有情报。真的很惭愧,我居然会输给自己的宿敌,想想还真是有点丢脸啊。”
“对不起,让各位失望了。”
一名队长攥紧拳头,眼中已是虎泪纵横,低沉吼道:“别道歉!以前你帮我们,现在我们帮你!我们会尽全力猎杀傲慢!”
其中一位10阶队长看向众人,振臂高呼:“在其它位面,各自为战,该厮杀就厮杀,我不会给任何队伍留情面!但如果是猎杀傲慢,我在此立誓若有其它队伍与我同时进入傲慢世界,我会无条件与其结成临时盟约,互不侵犯,直至毙杀傲慢!”
一人振臂,万人响应。
轮回世界,从立方体的功能来说,不存在“结盟”这一选项,两支队伍的敌友关系会随着队员更替、或位面中的任务目标而变化。
但此时,在帝临的广场上,针对傲慢世界,队长们达成了共识,各支轮回小队团结在一起,齐齐将刀锋指向了奇诺。
这是他们对故人的回报。
11:“谢谢各位那么,永别了。希望各位都能活下去,代替我看到轮回世界的终点。”
11的声音渐渐淡去,隐没在茫茫虚空中。
队长们不禁黯然
结束了吗?
为他人引路的智者,以消逝为结局,结束了
可谁知,就在众人沉寂时,11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带着些许调皮:“对了,给你们推荐个好东西立方体里的超级加倍浓甜版马卡龙!味道真的不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甜食,你们有机会去尝尝~”
言毕,遗言彻底落定,11在轮回世界的最后一缕痕迹消失了,就像风一样悄然离去,再也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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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情报分析
全频段通讯结束后,3611名队长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位面。
时间流逝又开始涌动变化,天幕星辰生生灭灭,旧的小队凋零,新的小队到来,一如斗转星移。
帝临方面,罗青锋按照先前与11的约定,将这个外人的名字刻到了帝临的「逝者悼念碑」上。
逝者悼念碑是每支轮回小队都有的东西,无需兑换,每当队伍里有成员死亡,不管死亡方式如何,不管死在哪个位面,不管死在谁手,名字都会自动浮现于悼念碑。
后来的队员们可以通过触碰名字,来获悉这些前辈的往事平生,探究他们曾经有什么能力,去过哪些位面,发生了哪些波澜壮阔的事,以使纪念。
不管队伍遭到怎样的打击,但凡有一人存活,逝者悼念碑都会屹立不倒,驱使后人奋力前行。
唯有队伍彻底遭到除名,逝者悼念碑才会随之消逝。
11并非帝临成员,所以他的名字仅仅是“刻”在上面,触碰后不会有任何反应,也无法知道他在轮回世界的林林总总,更不知道他为何会倒在傲慢世界,一切都已经随着他的逝去而变成迷。
刻完名字,罗青锋把队员们召集到了会议室,随后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11所说的浓甜版马卡龙。
他将其分发给众人,默默地说:“11说的东西,都尝尝吧。”
夏侯接过一颗塞进嘴里,刚嚼没两下,突然脸色变得铁青,“噗”一声喷了满桌。
夏侯跟哈巴狗似的不停吸气,嘴里念叨着“水水水”,抓起水瓶开始猛灌,一整瓶灌完后才捂着喉咙,冷汗直流:“这尼玛是人吃的东西?甜得老子喉咙都齁了!”
帝临其他队员的表现都差不多,一个个脸色铁青,有的跟夏侯一样喷了,有的顾及颜面,在嘴里忍了半天,然后也喷了。
最可怜兮兮的是狩樱,当年“旧帝临”与“暴君”的巅峰对决,她和罗青锋都是刚入队的新人,帮不上任何忙,亲眼目睹了队友被残杀的一幕幕,最后苟延残喘回到轮回空间,成了帝临延续下去的唯二火苗。
在最灰暗最绝望的时候,是11向他们两个伸出援手,帮他们扛过了困难期,这才有夏侯、幻等人陆续来临,组成“新帝临”向暴君复仇一事。
狩樱对11的感情,说不上爱情,而是一种依赖和崇拜之情,但有时候,这种纯粹的感情却远远比爱情要深刻。
狩樱是个女孩,本就心思敏感,现在11死了,她是最难受的一个,一直在哭,不停呜咽啜泣,眼泪顺着面颊不停流下,还有些渗入唇角消失不见。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超级加倍浓甜版马卡龙”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狩樱本来就在哭,一吃更是齁得眼泪不停流。
继续吃吧,实在太齁了,越吃眼泪流得越多。不吃吧,这又是11生前喜欢的东西,不吃心里难受,也要流眼泪。
就这样,狩樱边吃马卡龙边哭,吃到哭,哭了吃,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眼泪自然也停不下来。
唯二能吃完马卡龙还淡定的人,一个是已入天道的罗青锋。
另一个是幻,这个小男孩似乎天生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机械般把马卡龙往嘴里送,脸上古井无波。
夏侯昂了昂下巴:“幻,你不齁吗?”
幻淡淡地说:“我没有味觉数据,吃什么都一样,不像你们那么麻烦。”
夏侯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说话。
罗青锋吃完最后一口马卡龙,用纸巾擦去唇角的糖渍,看向幻,话归正题:“11的死,你怎么看?”
幻:“不对劲。”
“什么意思?”帝临众将不解。
幻单手玩着魔方,淡漠地说:“在我的计算中,11不可能输给奇诺。”
夏侯耸了耸肩:“11刚才在遗言里都说了,奇诺的智力不比他低,两个人在前世就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既然这样,谁赢都不奇怪吧?”
幻弹指间将魔方还原,面无表情说:“跟你这种野猴子解释,想必是说不清的。”
“老子真想给你一嘴巴子”夏侯气得不轻。
罗青锋沉声问:“幻,你觉得11稳赢奇诺?”
“是。”幻注视着手中的九阶魔方,声音平稳得像一台机器,“我以前跟你们说过,不要神化「智力」这种东西,它代表的只是长短期记忆力、反应力、分析能力等等。”
“所谓的「智战」也一样,它没有电影或小说里那么神乎其神。”
“智战,说白了就是情报战的延伸相同的战场环境,谁能取得更多情报;相同的情报,谁能分析出更多线索;相同的线索,谁能指定更优的作战计划这就是智战的本质。”
“如果没有情报加持,就算一支队伍里有十个11那样的智者,也只是盲人摸象。”
“11此前之所以能帮助其它队伍制定战术,是因为他看过大量电影、电视剧、动漫对各个位面的力量体系、势力分布等等了如指掌,因此能够帮助别人运筹帷幄。”
夏侯摸了摸后脑勺:“等等,我在前世也看过很多电影动漫啊,我可是资深二次元!照你这么说,我也能当智者?”
幻:“《火影忍者》第2八7集14分26秒,被打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夏侯直接人傻了:“这我哪想得起来啊???”
“所以你当不了智者。”幻面无表情说,“11的智力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他不仅看过无数影视作品,还能记住里面每一帧画面注意,每一帧。”
“以动画为例,动画的1秒是24帧,假设一集动画的剧情是1八分钟,那就是10八0秒,25920帧。”
“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大致记住哪集的第几分钟发生了什么剧情,就已经不错了,可以在相关位面占据先机。”
“若能精确记住所有集数中每一秒的剧情细节,便已迈入优秀智者行列。”
“而像11这种以帧来细分的,除我之外没有第二人。”
“因此,在同人位面中,除非立方体对剧情做出大幅更改,否则11便是上帝,其他人难以察觉的剧情细节,在他眼中都是明牌。”
夏侯疑惑地问:“这和奇诺有什么关系?拒绝者世界都是原创位面,11看过再多电影,记得住再多细节,对轮回猎杀这种类型的任务似乎没有帮助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神秘去向
幻:“夏侯问的问题,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关于拒绝者和轮回者各自的优势——在轮回猎杀中,拒绝者的优势是坐镇主场,可以尝试调动本土势力为己用,抵御猎杀。
“而轮回者的优势则是先手情报,我们可以在立方体解锁拒绝者的相关信息,如身份、名字、活动范围、能力等等...”
“这也就意味着,轮回者和拒绝者之间会有绝对信息差——我们对拒绝者的一切了然于心,拒绝者却连我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只要轮回队长不是白痴,这种情报差将会是最致命的武器,可以轻松战胜智力与自己相当的拒绝者,哪怕面对智力比自己高的拒绝者,也不会处于下风。”
“那么问题来了,11手上捏着这种情报优势,再结合他那极高的智力,怎么会输给奇诺?”
“奇诺是刚降临不久的拒绝者,能在傲慢世界当个地方官就算不错了,应该尚不具备大规模调动本土势力的能力,本身实力也远远做不到‘以力破巧’。”
“既然如此,这种先天情报差距,加上明对暗,布局者又是11本人,结果不应该有悬念。在那场猎杀中,哪怕奇诺全程被碾压,毫无反击之力,被11牵着鼻子走,我都不会觉得意外。”
“我用电子竞技打一个比喻——两个水平不分上下的顶级选手,a的地图是正常的战争迷雾,b则开了全图外挂、拥有上帝视角。但最后的结果却是a赢了b,你们觉得这种情况正常吗?”
众人陷入了沉默,经幻这么一分析,11的死确实非常蹊跷...
幻看着手中的九阶魔方,眯眼说:“在我看来,11没有任何输的可能,可他偏偏就输了,这让我完全无法理解。”
罗青锋意识到了不对劲,皱眉问:“有没有什么想法?”
“正如我刚才说的,以11的手段,只要他的计划正常执行,奇诺必死无疑。而现在11输了,在我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幻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眼中兀然出现一缕电弧,“当时出现了11计划之外的情况,他算漏了什么事...不,不是‘事’,11不可能漏过任何细节。”
“应该是‘人’,11算漏了某个人。”
罗青锋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指...他的队伍里有奇诺的加工者?”
幻:“是这个想法。”
“不应该啊...”罗青锋无尘的眼瞳泛起波澜,不停摇着头,“11的遗言,你也听到了,他在出发前就预料到奇诺在反渗透轮回空间,怎么可能不做防备?”
“而且,我对11的队伍很了解,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他在前世的战友,就算是笼岛等外人,也经受过11的长期观察,深受信任,绝无反叛的可能。”
“如果11的队伍里有奇诺的加工者,只会是那场任务的新人,但他怎么可能不对新人做防备?”
幻面无表情,垂眼思索着:“这也是我无法理解的地方。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场任务中,某个新人是奇诺的加工者。这个加工者通过某种手段骗过了11,让他对其予以了信任。”
“最终,这个加工者潜伏在内部,就像亚马逊的蝴蝶、国王的马蹄铁,成为了11计划中唯一的变数,让他满盘皆输。”
这一刻,众人不禁脊背发凉。
能骗过11,这得是什么样的人...
幻扫视众人,默默地问:“你们有谁了解11的生平?我是说前世的生平。”
众人面面相觑,即使是和11最早认识的罗青锋和狩樱都答不上来。
罗青锋:“我虽然和11交好,但关于前世的事,他很少和我提及,只说了自己在追凶...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他是凡人。”幻的眼睛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一如无痕的镜面,“凡人,哪怕是智力顶级的凡人,也有七情六欲。有情,有欲,就会有破绽——家人、朋友、战友、同学,或者...爱人。”
“如果你们谁能告知我11的生平,给我讲一讲他在前世的人际关系,我也许能找到突破口。”
众人沉默,显然,没有人知道11深藏在心中的往事。
夏侯开个了无伤大雅的玩笑:“幻,你该不会是想说,11遇到的那个加工者,跟他生前的某位故人...比如跟他女朋友长得很像,然后他心一软,被人抓住了破绽?拜托,如果哪本书里写了这种剧情,老子都不带订阅的好吗。”
幻没赞同,也没否认,只是默默玩着魔方。
狩樱此时擦了擦眼泪,嘶声问:“说起来,这个加工者是不是有可能还活着?”
幻不予置否:“嗯,11的队伍虽然已经覆灭,但那个加工者不一定跟着死了,有几率还活着。”
罗青锋道出答案:“队伍合并。”
幻点头:“一场任务结束后,如果队伍人数只剩下1人,该幸存者可以选择自立队长,继承轮回小队。或者,随机归并入当前存在的某支队伍。”
“这个加工者新人破坏了11的计划,致使任务失败,照理说会被扣除奖励点,遭到抹杀。但如果这个人猎获了队友的无主轮回道具,且道具的价值足够抵消惩罚,理论上说确实可以安全回到轮回空间。”
“现在11的队伍被抹除,幸存者成为队长这一情况可以排除,还剩下最后两种可能性——”
“一、这个加工者在那场任务中被抹杀了,11的队伍真正意义上团灭。”
“二、这个加工者猎获了无主轮回道具,抵消惩罚,归并到了某支轮回小队中。”
罗青锋有些为难地说:“立方体可以控制时间流逝,每支轮回小队经历的时间速度都不一样。”
“以我们帝临的时间流逝为例,我们眨一眨眼,可能有些队伍就已经完成了十几轮任务;我们睡一觉,新老交替的队伍就已不下百支;而像11那种sss级成长资质,他的队伍,时间流逝速度比帝临还要慢无数倍。”
“轮回空间始终在兴衰更迭,不断有队伍灭亡,又不断有轮回者归并入新的队伍...如果这个加工者真的混了进来,想要在这种时间乱流中把人找出来,难度无异于登天。”
“是。”幻没有否认。
夏侯百无聊着地抖着腿,似乎想起了什么,摸着后脑勺说:“说起来,我们队伍昨天不是也归并了一个新人进来吗?”
“喂,说你呢,sss级资质的超级新人,击败11的加工者,不会就是你吧?”夏侯看着长桌末席那道雪白的身影,叫出了她的名字,“白。”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任人宰割
无论哪里都有座位礼仪,尊者主座,旁客次座。
此时的帝临会议室长桌末席,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孩坐在那里,那双瑰红色眼瞳盯着面前的茶,没有说话。
狩樱旁边,一个容貌精致的小正太看了白衣女孩一眼,故意嘲讽夏侯:“拜托,野猴子大哥,人家叫沐小白,你上来就叫单名,她跟你有这么熟吗?”
夏侯额上青筋暴跳,气得牙痒痒:“苏尚奇,我发现你跟狩樱还真是一个德性,不吐槽会死是吧?你等着,老子一会把你樱姐的呆毛剪了。”
狩樱大怒拍桌:“你试试?!”
幻没有理会这种幼儿园般的争吵,他的眼瞳缓缓侧移,犹若机械般毫无感情地看着那个白衣女孩,脑海中回想着她昨天入队时交代的身份信息...
沐小白,前世是一个女高中生,射击队青训队员,性格内向,先天性失语症,不会说话,在一场车祸中身亡,来到轮回空间后,被立方体评为sss级成长资质。
天赋评级这种东西,跟自身潜力有关,有些可以对应到身份,有些不能。
像11那种自身潜力超凡,前世又是世界著名侦探,就是对应到身份了。
但也有那种潜力强大,却因种种原因混得不好的人,在前世卑微如蝼蚁,来到轮回空间后又能获得超高评级,这种情况也屡见不鲜。
这个沐小白是射击队青训队员,又被立方体评为sss级成长资质,她的天赋大概率是和射击有关。
按照正常发展,沐小白只要成功完成第一个任务,就能觉醒sss级天赋,开启自己的变强之路。
但沐小白的首次任务却失败了,她的上一支队伍在《流浪地球》位面准团灭,只有她一个人幸存下来,靠队友的遗物抵消惩罚,苟延残喘回到轮回空间。
在成为队长、归并入其它小队之间,她选择了后者,最终被立方体随机分配到帝临。
这也导致她不知道自己的天赋具体是什么,得等下一次成功完成任务、能力觉醒之后,才能知晓。
综合来看,来历倒是没什么问题。
《流浪地球》位面很极端,那里几乎不存在敌人,最大的困难是天灾,因此偶然性很高,有可能全队按部就班完成任务,一个人都没死。也可能车开在路上突然坏了,全员冻毙于风雪。
轮回者们对《流浪地球》这个位面可谓又爱又恨,沐小白的遭遇也是很常见的情况。
虽说来历没有可疑的地方,但这个时间点...
“白这个名字挺好的,叫起来很方便,以后就叫你白吧。”幻的瞳孔开始扩张,最后竟沾满了整个虹膜,其中还跳跃着诡异的电弧,“白,看着我的眼睛。”
白闻声看了过来。
“嘭!”幻手中出现一把大口径手枪,他迅速扣动扳机,灼热的子弹和白的面颊擦过,刮出一道显眼的血痕,鲜血汩汩溢出。
白被吓得颤了一下,但并没有显得惊慌失措。
这里是室内,子弹打在墙上出现反弹,火星四起。
夏侯随手一捞,将飞驰的子弹凌空抓住,就像抓了一只笨拙的小飞虫,随手将其丢进垃圾桶。
幻看着脸上流血的白,视线仿若穿透了她的身躯,能看清一切:“你的血压、心率、体温都只有小幅上升,肾上腺素也没有大量分泌。怎么,挨子弹这件事对你来说一点都不紧张?”
白拿出昨天罗青锋送她的手机,打了一串字:“那个叫11的人在天上说话的时候,我也在听,知道你是在测试我,不是真的想杀我。不会死,就不会紧张。”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短促的笑声,大家都用打趣的眼光看着白。
夏侯从空间戒取出一块战地急救纱布,丢到白面前:“你这孩子还挺有个性,快止血吧。”
白接过纱布,捂在脸上,就这么拿手按着。
这直接把夏侯整乐了:“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笨呢?战场急救纱布不是这么用的。”
夏侯重新拿出一块急救纱布,很熟练地贴上白的伤口,随即撕开上面的胶带,粘贴固定。
白下意识摸了摸固定好的纱布,看向夏侯,点头致谢。
幻的眼神深邃如黑渊,和瞳中白的倒影形成鲜明对比:“既然你也听到了11的话,想必应该也知道,你在这个时间点归并入队,自己的嫌疑非常大,我不得不怀疑你就是害死11的加工者——当然,这不是针对你个人,随便换一个别的新人入队,我也照样会这么怀疑他。”
白抿了抿唇,打字询问:“我要怎么证明清白?”
“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你的来历没有破绽,我证明不了你是那个加工者。但你的来历仅是一面之词,也说服不了我相信你。”一直面无表情的幻,脸部肌肉悄然牵动,唇角勾起诡笑的弧度,“帮我想想办法?”
白沉默,片刻后无声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证明清白是吧,简单啊。”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狩樱站了起来,她脸上仍挂着泪痕,但眼神却非常冷漠。
狩樱来到白身后,突然做了惊人的举动,她猛地抓住白的头发,将其按到自己怀里,随即手中浮现起一把樱花雕纹的太刀,锋刃抵上那白皙脆弱的喉咙。
狩樱仿佛在面对杀友仇人,眼中燃烧着怒火,冷声说:“我们又不是在破案,还要讲证据?有什么好辨别的,直接杀了不就行了?”
苏尚奇呆呆地说:“樱姐...”
狩樱:“sss级天赋是很惊人,但我们帝临已经是轮回之巅,缺这么一个新人吗?不缺吧?杀了她,也就是每人被扣除1个b级奖励点而已。我们身上现在光s级的奖励点盈余就有几十个,扣就扣了,这种惩罚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夏侯愣了好半晌,大怒拍桌而起:“你特么什么意思?”
狩樱冷眼反问:“你什么意思?”
夏侯指着不知所措的白,厉声质问:“你凭什么杀她?你能证明她是那个加工者?”
狩樱冷酷地说:“我证明不了,但我知道这个方法代价最低,效果最好。管她是不是加工者,直接杀掉,一了百了。死人是最没威胁的。”
“赞同。”幻玩着魔方,连看都没有看白,仿佛那只是一具尸体,毫无感情地说,“帝临的队伍配置已经成型,一个sss级资质的新人对我们来说顶多是锦上添花,我们没必要冒着引狼入室的风险接纳她。”
“而且不止是白,想要对付奇诺的加工者渗透,我们只需将往后入队的新人无差别杀尽,不留一人即可,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可以规避一切风险。”
夏侯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凌厉的目光扫向众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大多数队员没有直接表态,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都赞同幻的举措。
...
第二百五十四章 生死之路
狩樱和夏侯对峙时,一直站在狩樱这边的苏尚奇,倒是很罕见地犹豫了:“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要杀尽新人,就相当于闭门锁队、自断根源,再也没有新鲜血液注入。虽然我们队伍的配置已经成熟,可万一出现减员”
“帝临不会出现减员。”幻直接打断了苏尚奇,紧接着,他说了一句整个轮回世界只有他敢说的话,“因为有我在。”
苏尚奇哑口无言。
幻:“首先必须承认,杀尽新人不是什么好事,但却是权宜下的最优解,也是能完美破解加工者渗透的方法。”
“在我看来,如果说失去新鲜血液对帝临的危害是50,那么,遭到加工者渗透的危害就是1000,乃至更高。”
“以白为例,如果她是奇诺的加工者,而我们接纳了她,她就会成为奇诺的眼,潜伏在队中知晓所有关于帝临的情报。她会成为奇诺的手,随时准备完成来自主人的命令。她会成为奇诺最锋利的刃,从内部递上致命一击,将我们刺穿。”
“我宁愿帝临从此再无新人,也不会直接面对这种风险。”
幻的话语让众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至少在有人成功猎杀奇诺、加工者渗透的威胁解除前,他毫无疑问是对的。
杀,永远是解决任何问题的途径。
解决不了?那是杀得还不够多。
就在许多队员的观念达成一致时
“轰!”毫无征兆,夏侯爆发了,他猛地将沉重的会议桌掀翻,指着众人大骂道:“你们也配当帝临队员?嗯?!看看你们自己!全都是12阶的实力,现在被一个新来的吓得畏手畏脚!”
“还动不动就要杀尽新人?轮回世界滥杀新人的队伍,最后哪个不是人心离散,众叛亲离?这种口子你们也敢开?!堂堂帝临,什么时候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尤其是你!”夏侯指着狩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没当过新人吗?当年你刚进帝临的时候,不过是个级成长资质的菜鸟,放到别的小队,都没人愿意理你的那种!老队长嫌弃过你没有?!”
“老队长无微不至地关照你,保护你,没有因为你只是级资质而冷落你,更没有说‘你这种菜鸟很碍事,干脆杀掉得了,省得分走任务奖励点。’”
“老队长为什么这么做?因为那是帝临的尊严!屠杀新人是暴君那种极恶队伍才会做的事!”
“你倒好!在老队长关照下成长的你,现在居然她妈的敢想着杀新人?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老队长当年也是你这种人,你他妈根本都活不到现在!”
幻出声道:“那是两码事。暴君杀新人只是一种拙劣的嗜好,他们很享受给新人带去恐惧、支配弱者命运的感觉。”
“我们杀新人并非嗜好以白为例,她现在隶属帝临队员,只要杀了她,她的名字就会出现在逝者悼念碑上,我们可以窥看到她在轮回世界的过往。”
“如果白真的是加工者,我们通过窥看她的记忆,就可以牵扯出大量有用情报。这是一种对敌策略,而非单纯的屠戮。”
夏侯冷声质问:“如果白不是加工者呢?如果她真的只是女高中生沐小白,你要怎么说?”
幻面无表情玩着魔方:“不怎么说,顶多算杀错人了而已。个人生死,应该让步于大局。”
“大局是吧?行啊,我告诉你什么叫大局!”刀光汹涌间,夏侯背后六尺大刀出鞘,带着龙啸之威挥动,竟一息间斩出百刀,刀刀于空中留下灼目炙芒,久未消散。
刀落,百余道刀芒凌空组成十六个字吾等执锐,如帝亲临。不纵凶逆,不斩无名。
这十六个字乃帝临「队训」,由帝临初代队长所写,代代传承至今。
夏侯瞳中倒映着烈火般的刀芒,厉声响彻四方:“现在的轮回世界,为什么所有队伍都服我们?仅仅是因为实力吗?未必吧!”
“没有这十六个字,帝临现在能稳坐巅峰,万众归心?”
“没有这十六个字,11会在帝临最虚弱的时期伸出援手?”
“吾等执锐,如帝亲临。不纵凶逆,不斩无名。这句队训,从初代队长开始,历经了几千轮任务洗礼,帝临始终在坚守。”
“到了你们这里倒好,连队训都敢违背,你们还是不是帝临的人?!是不是想变成暴君那样的队伍,重蹈他们的覆辙?!”
在先人意志的队训面前,许多帝临队员都垂下了眼,一声未吭。
狩樱和夏侯无声对视着,沉默片刻后,她的手缓缓抬起,将樱花太刀从白的喉咙上移开。
“嘭!”就在大家以为狩樱被说服时,她突然抓住白的头发,猛地将白的脑袋撞向桌角,霎时间眉角开裂,头破血流。
狩樱将满脸是血的白按到板凳上,用膝盖压住她的后背,让头悬空,随即抬动樱花太刀,再次抵上她的脖颈,如同对待一只待宰的羔羊。
狩樱双眼圆睁,直勾勾注视着夏侯,幽幽地说:“夏侯,我发现你今天很激动啊。怎么,因为这女孩长得太漂亮,喜欢上她了?”
“铛。”夏侯抬起六尺大刀,将狩樱的樱花太刀稳稳抵住,令其无法伤害到白,冷眼说:“不关喜不喜欢的事,这是原则问题。”
幻面无表情说:“谁提出问题,谁负责解决。既然你反对狩樱的提议,不如你给我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老子脑袋不聪明,想不出解决方案。”夏侯啐了口唾沫,手中大刀稳如泰山,“但老子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要是能证明这个白是加工者,拿得出确凿证据,老子不仅不拦,还会帮你们把她千刀万剐。”
“但你们要是毫无缘由,仅凭猜测就滥杀新人,违背队训,老子一百个不答应!”
狩樱的双眼越睁越圆,神色似有讥讽之意,她右手持握太刀继续抵着白的喉咙,左手直接捏住夏侯的六尺大刀,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毫无滞纳,将其抬到自己喉咙前。
狩樱:“来,今天必须死一个,要么你弄死我,要么我弄死他。”
夏侯的呼吸极度沉重,脸上肌肉不停抽动,眼神却有些飘忽,大刀似乎也没那么稳了,他咬牙切齿沉声说:“你别逼我”
其余帝临队员们一个个眼神复杂,闹到这种地步,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就在夏侯和狩樱僵持时,幻的声音突然响起。
“表决吧。”幻对内讧毫不在意,似乎知道这两人不可能真的厮杀起来,他默默玩着魔方,平静地说,“既然僵持不下,不如大家共同表决,展露一下对此事的态度。然后按照帝临队规悬而未决之事,队长拥有最终决定权。队长决定后,无论是否合理,所有队员需无条件遵守并执行。”
任何队伍都需要主心骨,轮回之巅的帝临亦不例外。
平时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但最终决定权只能握于一人之手。
如果搞什么民主,弄得事事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再强的队伍也只能是散沙。
服从队长,这是所有队员默认的铁律。
别看刚才狩樱和夏侯吵得凶,那只是观念不同引起的冲突,真的闹到要罗青锋来拍板的话,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将服从至少行为上会服从,心里服不服,那是另一回事。
而罗青锋要如何行使手中的最终决定权,一靠自己成熟的经验与判断,二也要参考队员们对此的态度,所以队员表决也很有必要。
很快,队员表决开始了。
主杀派,狩樱、幻毫无犹豫举起手。
苏尚奇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站到狩樱这边,跟着举起手,紧接着陆陆续续有赞同此举的队员举手。
主饶派,夏侯第一个举起手。
而后,也许是夏侯的激昂陈词很有感染力,又也许是帝临「队训」深深刻在他们心中,也有许多队员跟着举手。
帝临共有1八人,除开没有表决权力的白、不参与队员表决的罗青锋,剩下16人,主杀主饶各一半,都是八人。
这对一支队伍的领袖来说,是非常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表决出现各半的情况,说明分歧严重,无论倾向于哪一边,另一边必然心怀不满,弄得不好就会出现内部裂痕。
罗青锋无声注视着白,这个女孩此时像羔羊般不知所措,娇躯时不时发抖,但又因为先天性失语症,无法通过喊叫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唯有紧抿嘴唇闭着眼,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
从个人来说,罗青锋倾向于“杀”。
白也许是无辜的,也许是加工者这不重要,她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入队,那就是原罪。
说得难听点算她倒霉。
正如幻所说,杀了白,她的名字会出现在帝临的逝者悼念碑上,可以查看她在轮回世界的过往,到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如果白是无辜的,帝临顶多是损失一个很有潜力的超级新人,再就是全员被扣除1个b级奖励点而已。ss级天赋,这确实是轮回世界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可遇不可求,哪怕是帝临现在的主力里,都没有一个sss级天赋的成员。
但帝临早就不是上升成长期,战力配置已经全面成熟,哪怕把白接纳并培养起来,顶多是“锦上添花”,不会发生质变。
全队扣1个b级奖励点这个惩罚,更是无关紧要,昨天狩樱和夏侯打架,打坏的广场修复起来,都得好几个a级奖励点了。
对帝临这种级别的队伍来说,奖励点真的只是数字而已。
杀了白没什么损失,接纳她却要承担遭到渗透的巨大风险,这个账谁都会算。
更何况,幻也站在狩樱这边。
幻在帝临是除了队长之外的第二主心骨,因为他是负责情报分析和战略布局的智者,且智力上不亚于11。
当年帝临能成功向暴君复仇,幻的布局至少占一半功劳。
幻主张杀白,再加上此举的合理性,站在他们这边应该是最佳方案。
但是,夏侯那边也不能不管
杀新人,破队训,这会对帝临的外界声誉造成什么影响,暂且不提。
按夏侯现在的态度,如果队内决定杀白,他可能会服从队规,不做干预,但心中必生芥蒂。
其他反对者亦是如此。
心不合,力不齐,这在哪都是取祸之道。
奇诺这招渗透轮回空间,还真是给人出了个难题啊
罗青锋在主座沉思着。
就在众人等候时,他们兀然发现,罗青锋身上浮现起一缕虚影,它由交织变幻的元神能量构成,似有万千流光闪烁。
当元神能量从罗青锋身体脱离,它竟悄然间化作人型,与罗青锋面目别无二致。
身外化身,元神出窍,此乃天道之术。
罗青锋的身外化身穿透会议室墙壁,飞至立方体下,不多时便回来了。
当身外化身融入身体时,罗青锋手中似乎撰握了什么,他看向挟持白的狩樱,以眼神示意。
狩樱会意,松开了白。
罗青锋:“白,生或死,我不代你定,选择权交给你。”
白有些迷茫,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右手,是死路。”罗青锋摊开右手,上面放了一颗色彩斑斓的玉丸,他解释道,“这个东西叫「思念丸」,轮回世界s级道具,是一种毒性极强的毒药,对你来说入口即会毙命。但是”
“思念丸在夺走你的性命后,你的意识并不会就此消逝,它会自动读取你内心深处最留恋的回忆,并以此制造一个完整的幻境,让你生活其中。”
“虽说幻境里的一切皆为虚假,但你并不会知晓。因为思念丸会将你在轮回世界的所有记忆抹除,只留下最渴望的事物,就像在一场梦中醒来,那里有你最爱的人、最喜欢吃的东西、最温暖的拥抱你甚至不再会有身体残缺,可以开口说话。你在前世缺失的一切,都能在那个幻想乡得到弥补。”
“相信我,这绝对是一个好的归宿,绝大多数高阶轮回者,都会在空间戒里准备一颗思念丸,一旦遇到必死之境,无力回天,他们就会将其服下虚妄的温暖,好过永恒的长眠。”
罗青锋没有给白思考的时间,摊开左手,将握着的东西展露给她,声音如大海般深邃:“我的左手,是生路。”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最终抉择
罗青锋摊开左手,只见上面放着三枚熠熠生辉的徽章,他沉声说:“我给你的生路,就是三道誓言,这是只有轮回者才可以兑换的特殊物品。”
“我已经拟好立誓对象,你只要触碰徽章,就代表着对帝临全员立誓。”
“第一道,盲眼誓言,s级道具。你以此物立誓,誓言生效后,若你的意识中出现任何试图危害帝临队员的思想,你的视力将永远消失,就此盲眼。”
“第二道,石像誓言,ss级道具,你以此物立誓,誓言生效后,若你以任何方式伤害帝临队员,他们身上何处被你所伤,你身上何处就会永久化作盐岩,一如石像。”
“第三道,心竭誓言,sss级道具,你以此物立誓,誓言生效后,若你以任何手段杀死一名帝临队员,你的心脏将立刻停止跳动,心竭身死。”
“三道誓言一经立下,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解除。一旦破誓,也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回天。”
罗青锋将思念丸、三道誓言徽章分别摆在白的左右,默默地看着她:“一条死路,一条生路,选择权给你。”
罗青锋此举,同时迎合了两边。
如果白选择死路,吞下思念丸身亡,狩樱和幻他们自然满意了,夏侯也会无话可说——那是人家自己选择要死,怪得了谁?你总不能拦着不让死吧?
如果白选择生路,夏侯不怒,队训不破,且有三道誓言在,狩樱和幻多多少少也能接受。
白若是真的无辜,她大可不必担心破誓,当三道誓言不存在即可。
白若是奇诺的加工者,有这环环相扣的三道誓言在,她也算彻底废了,一把伤敌自断的刃,有什么用?
尤其是第一道「盲眼誓言」,只要她升起祸害帝临的思想,视觉就会永久消失。
从前世,到轮回世界,为什么任何组织、任何势力都怕间谍潜伏?
因为在间谍暴露前,你很难知道某个人是不是间谍,当对方注视着你,你不知道她脑海里是空无思绪,还是在想你的死法。
整个轮回世界,不管是能力或是道具,都没有可以直接读取活人思想的东西,否则智谋就显得毫无意义。
思想,这是每个轮回者的最后屏障,刀刃斩不断,子弹打不穿。
只有盲眼誓言,是唯一能对思想发动攻击的利器。
如果白是奇诺的加工者,不管她将来谋划什么,只要危害到帝临,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微弱思想,就会立刻破誓。
盲眼之后不仅战斗力会遭到大幅度削弱,而且可以轻易观察到——当她的瞳孔失去对光反射,就意味着已经失去视力。
白一旦盲眼,就代表心里有鬼,到时候二话不说就地格杀便是。
不得不说,罗青锋这一手走得很妙,夏侯和狩樱之间已无剑拔弩张之势,双方都可接受,纷纷看着白,静候她的回答。
幻眼中亦是电弧密集闪动,直勾勾盯着白的一举一动,观察她神色上最细微的变化。
白看着面前的四样东西,不自觉咬住下唇,紧握手机的手微微发颤,极其不甘地打出四个字:“这不公平。”
罗青锋:“是不公平,无论前世还是轮回空间,你都不可能找到一个绝对公平的地方。而且这不是针对你,以后任何新人入队,我都会给他们提供这样的选择。”
狩樱看着白,不冷不热地说:“把思念丸吞了吧。舒舒服服地死,死后还能去记忆中最温暖的地方,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夏侯言辞上倒是不激烈了,但还是和狩樱意见相反,对白说:“你要是问心无愧,立下三道誓言又何妨?只要对帝临没有二心,它们就永远不会起作用。”
幻盯了白很久,缓缓收回目光,继续玩着桌子上的魔方,没有再说话,任她自己选。
白面前摆着两道路,她却像雕像般一动不动,唯有瑰红色的眼瞳时而茫然,时而哀伤,不停颤动,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
帝临成员也没有出声,生死抉择本就是一个人最困难的时候,他们都在默默等白做出选择。
最终,白动了,她缓缓拿起了那颗思念丸...
这一刻,狩樱唇角扬起残酷的弧度,似在冷笑。
夏侯显得很无奈,却没多说什么。
幻也停下了手中的魔方,侧目看着白。
然而,白接下来的举动,却打破了他们原有的预想。
白拿起思念丸后,并没有吞服,而是递向罗青锋,还给了他。
紧接着,白以手碰触三道誓言徽章,它们刹那间绽放出灼目的炽盛光华,先是如液体般融为誓言之力,分散为萤火虫般的漫天星火,环绕在白的周身,如梦如幻。
盲眼之星火融入双瞳,于眼睛最深处极尽闪耀,那抹瑰红色被刻下了永久的烙印。
盲眼誓言,订立!
石像之星火焚遍身躯,诡白色的炙芒如巨浪汹涌,沿着血脉游走至手足末梢。
石像誓言,订立!
心竭之星火穿心而过,将鲜血涌动的器官锁死,化作亘古不变的枷锁钳制着它的跳动。
心竭誓言,订立!
自此,最锋利的刃折断了,曾经的加工者永远在此死去,“白”这个名字也被埋葬到了岑寂思想的最深处,往后余生再无此人,她将以“沐小白”这个身份活着。
直到...
...
既立三誓,众人已无话可说,罗青锋也将其视为了入队仪式,起身对白伸出手:“欢迎来到帝临。”
白还未接住罗青锋的手,幻的声音悄然传来:“我有个问题。”
幻侧目看着白,一边玩魔方,一边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是什么驱使着你,即使订立三誓也要活下来?以我对人性的看法,与其背负束缚活着,更多人会选择温柔地死去。”
“你难道就没有想回去的地方?没有思念的人?没有...爱?”
白打字:“有。”
幻:“既然有,为什么不吞下思念丸,进入幻境?”
白打字:“那是假的。”
幻:“但很温暖。”
白打字:“再温暖,也是假的。”
幻:“真假很重要吗?”
白注视着幻,瑰红色眼瞳深邃如夜,她的手指在九键上规律按动,打出一行字,将屏幕展示给幻:“你不是人类,”
幻眼瞳圆睁,倒映着屏幕的辉光,随着白的按动,字符不停出现,后半句话也显示了出来:“人类不会问这种问题。”
幻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中玩魔方的动作停下了,瞳中交织的电弧似有千万道,让人怀疑是不是随时会涌出来,化作洪流般的巨浪将白吞噬。
漫长的沉默后,幻的手指将魔方转过一面,继续它的复原之路,沉默又无声,不再言语。
...
第二百五十六章 冷落待遇
&esp;&esp;在幻的沉默中,会议结束了。
&esp;&esp;罗青锋起身,路过白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算是问候。
&esp;&esp;下一个过来的是夏侯,他对白竖了个大拇指,露出贱贱的笑容:“牛啊,sss级的超级新人,居然能把幻怼得说不出话,真有你的!好好加油哦,虽然你的成长资质是所有人里最高的,但接下来的路,可没你想象得好走。”
&esp;&esp;夏侯离开后,狩樱走到白身边,她轻轻抱了抱白,用袖子帮白擦着脸上的血,柔声说:“之前打你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只是对外人不太友好而已。既然现在已经是队友了,我们就要成为好朋友,帝临里可没有几个女孩子呢~”
&esp;&esp;狩樱俯身到白耳边,似要温柔低语,眼神却毫无征兆变得犹若野兽般嗜血,双眼圆睁盯着白的侧脸,语气幽邃可怖:“如果被我发现,你就是害死11的加工者,我会挖出你的肝脏,让你大口大口吃下去。”
&esp;&esp;“啵。”狩樱在白的额头吻了一下,红唇柔润,却凶恶如犹大之吻。
&esp;&esp;帝临的其它成员都来和白打了个招呼,陆续离去。
&esp;&esp;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路过白身边时,他的头转过精准的90度,直勾勾注视着白,声音就像机械般没有丝毫感情:“我会盯着你的。”
&esp;&esp;会议结束后,罗青锋专门找到白,跟她商谈了关于未来规划的事。
&esp;&esp;罗青锋带白来到广场,仰望着立方体说:“其实,刚才我有个问题没问你幻说得没错,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与其背负束缚活着,更多人会选择温柔地死去。”
&esp;&esp;“我并没有夸大思念丸的作用,它是真的可以给你创造一片美好的温柔乡。有这么一个沉浸在净土中的机会,你为什么要订立三道誓言活下来?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吗?”
&esp;&esp;白盯了罗青锋许久,似在权衡,最后拿起手机,用力打出一行字:“我不服。”
&esp;&esp;罗青锋:“不服?”
&esp;&esp;白打字:“我不服命运被你们掌控着。你们越要我死,我就越要活下去。”
&esp;&esp;“想向我们证明,自己才是命运的主人吗?”罗青锋的神色没有起丝毫波澜,平静如镜面,“真是个烂俗又老套的理由。”
&esp;&esp;白的手指在手机九键僵住,不知该如何把这尴尬的对话继续下去。
&esp;&esp;罗青锋:“但我们都是烂俗又老套的人。”
&esp;&esp;罗青锋示意白抬手,随即与立方体进行意识连接,光芒交融间,一枚b级空间戒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esp;&esp;罗青锋淡淡地说:“这枚空间戒里有一把b级磁轨狙击步枪,就当作我个人的见面礼吧。这是你最后一次从帝临这里拿到东西。”
&esp;&esp;白下意识握住戒指,打字:“最后一次?”
&esp;&esp;罗青锋:“虽然帝临接纳了你,也让你立下了三道誓言,但我不会把你当成队伍主力来培养。”
&esp;&esp;“从今往后,帝临在任务位面的所有行动,你都不必参与,幻也不会把你安排进任何计划。”
&esp;&esp;“你可以躲在我们的保护下,等待任务结束。也可以自主协助我们,这是你的自由前提是不会妨碍到队友。”
&esp;&esp;“同时,帝临其余成员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奖励点上的协助,不会为你兑换任何物品,也不会带你商讨任何战术。”
&esp;&esp;“换句话说,你会被冷落,我们只负责最低限度保证你的生命,无它。”
&esp;&esp;罗青锋的意思很明显了,既然白选择了活路,帝临接纳了她,队员们也不会卑劣到故意把她带往很危险的地方,把她害死,然后假惺惺宣称:“这是敌人杀的,不是我们杀的哦~”
&esp;&esp;杀就是杀,纳就是纳,帝临不会干借刀杀人这种没品的事。
&esp;&esp;但有加工者渗透的威胁在,冒然将一个sss级天赋的新人培养为主力,让她融入队伍核心,这无疑是在玩火。
&esp;&esp;所以,冷落就成了最优解你选了活路,我们让你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你不会得到栽培,也不会让你融入队伍。
&esp;&esp;白垂着眼,无声打字:“你们要一直对我这样?”
&esp;&esp;罗青锋:“直到这一代傲慢死去,对你的冷落就会解除,到时候我会接纳你为队伍主力。”
&esp;&esp;白打字:“他一直不死呢?”
&esp;&esp;罗青锋:“那你就会一直被冷落。”
&esp;&esp;白抿着嘴唇,握紧手机,很用力打了一长串的字:“你们这么对我,不是把我往死路逼吗?一直欺负我,不把我当人看我现在还忍得住,万一以后被你们欺负久了,心里的不满再也藏不住,不慎转化为敌意,破除盲眼誓言,到时候怎么办?”
&esp;&esp;罗青锋:“你发现了关键点。是不是觉得很夸张?如果只是为了防止威胁,直接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不让你融入队伍核心,再套上石像、心竭两种誓言,就已经绰绰有余了。但你却被套上了触发条件近乎变态的「盲眼誓言」,时时刻刻都要活得心惊胆战。”
&esp;&esp;“跟你说实话吧,三道誓言的事并非我所想,而是幻当时通过心灵感应和我说的。”
&esp;&esp;“你本身微不足道,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意剥夺你性命这件事,恰好踩在帝临的队训红线上当时夏侯暴怒的事,你也看到了。”
&esp;&esp;“幻至始至终都坚持要杀你,抹除加工者渗透的可能,但又不能去触犯夏侯那些「传统派」的底线。所以,他要找一个理由来杀你换句话说,要师出有名。”
&esp;&esp;“因此,幻选择了盲眼誓言,他要的就是你升起敌意,不慎破除誓言。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直接宣称你是敌人,对帝临有危害,进而杀死你,同时又不踩夏侯等人的底线,甚至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esp;&esp;“说难听点,你只是幻用来统一内部思想的工具而已。”
&esp;&esp;白沉默了很久,缓缓打字:“真恶毒。”
&esp;&esp;罗青锋:“所以,想一直活着的话,就放低姿态,随时压制自己的情绪吧,不要中幻的诡计。”
&esp;&esp;“至少你可以放心,除了被冷落,你不会遭到任何恶意欺凌。包括狩樱,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如果再对你动手,我将严惩不贷。”
&esp;&esp;白看了罗青锋一眼,打字询问:“你为什么把这些事告诉我?从你这个队长角度出发,迎合幻的做法,放任我被当作敌人杀死,对队伍才是最优解吧?”
&esp;&esp;“我刚才说过了。”罗青锋背对着白,默默离去,“我们都是烂俗又老套的人。”
第二百五十七章 猎杀对局
&esp;&esp;第2673次轮回任务,开启轮回猎杀模式
&esp;&esp;任务:猎杀「暴食」世界拒绝者
&esp;&esp;你方阶级评价已到达12阶,不给予无偿线索提示,不允许投入奖励点解锁拒绝者情报,不允许开启轮回伪装,不允许参与支线任务,无其余团队协助
&esp;&esp;队伍将于24小时后出发,该时间会显示于拒绝者的烙印
&esp;&esp;任务时间为963小时,该时间不会被拒绝者知晓
&esp;&esp;以上
&esp;&esp;轮回空间的广场延伸至地平线外,却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无法穿透的虚无混沌封死了这四方天地。
&esp;&esp;虽然从作息上说,现在应该算是白昼,天幕却已一片昏暗,自虚无中升起的阴影涌过漫天星火,黑暗无止尽蔓延,仿佛降下了吞噬万物的深渊。
&esp;&esp;庞大的立方体能量涌动,起起伏伏的波纹伴随着炽盛光华涌动,甚至化作实质以泉涌之势狂喷而出,仿佛要将万物燎尽。
&esp;&esp;此时,帝临成员全部屹立于此,包括刚来的白。
&esp;&esp;从帝临建队至今,这支古老的队伍已经历经了2672次轮回,队员新生又落幕,生生灭灭,却始终屹立不倒。
&esp;&esp;而现在,第2673次轮回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esp;&esp;白默默看着浮现在眼前的任务界面,沉寂无声,脸上或眼中都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如常。
&esp;&esp;夏侯看到己方的任务目标,顿时嘴角上扬,声音中充满战意:“这才对嘛,那些常规位面就跟旅游一样,毫无挑战,就得揍拒绝者才有意思。”
&esp;&esp;狩樱手上拿着一面化妆镜,正在整理自己的樱色长发,但那搓呆毛怎么压也压不下去,她直接放弃治疗了,把化妆镜一收,漫不经心地说:“能分配到我们这里,说明「暴食」已经接近完全体。这都是第几个接近完全体的暴食了?”
&esp;&esp;夏侯耸耸肩:“忘了,第十几二十个吧。”
&esp;&esp;狩樱:“野猴子的大脑果然原始,这都记不住。”
&esp;&esp;夏侯:“你特么不也没记住吗?!”
&esp;&esp;狩樱:“别给我吵!这次你要是再敢抢人头,我直接把你个野猴子抓去喂八岐大蛇!”
&esp;&esp;夏侯:“哎呦呦,你那八个头的小蚯蚓怕是消化不了我,你不如把你的呆毛割了喂它吧~”
&esp;&esp;夏侯和狩樱虽然此前剑拔弩张,但公是公,私是私,会议上针锋相对,不影响事后继续当欢喜对头。
&esp;&esp;就在两人互相嘴炮时,星空正在异动,原本在无序乱速下闪耀的群星静止住了,仿佛在宇宙深空定格为一幅庞大的画卷,再无新星升起,亦无星火隐耀。
&esp;&esp;整个轮回世界的时间,在此刻被更高维度的力量统一,就像无数时钟被同时校准,分秒间的跳动都不差毫厘。
&esp;&esp;在平时,各支轮回小队的时间流逝不同,速度会根据己方成员的天赋评级来定。
&esp;&esp;高评级的成员越多,时间流逝则越慢,反之越快。
&esp;&esp;所以,在同一参考系下,相同的时间单位,每支队伍经历的任务数量也不同。
&esp;&esp;有可能这边的高天赋队伍还在《进击的巨人》里暴打带孝子艾伦,那边的低天赋队伍已经连着通关了十几个位面。
&esp;&esp;但当针对七罪拒绝者的「轮回猎杀」开启,所有队伍的时间都会暂时统一,战力发展将被定格于当下,随即由立方体从中选取出指定队伍,进入拒绝者世界进行猎杀。
&esp;&esp;无论成功或失败,直到最后一处拒绝者世界的猎杀结束,尘埃落定,时间才会回到原来的无序状态。
&esp;&esp;此时此刻,茫茫天幕的尽头,所有常规位面都已隐耀,唯有七颗巨星宛若某种活物,正在散发着可怖光芒,当它们的能量席卷至各队位面时,古老幽邃的声音犹如潮水般占据脑海,难以言述的色彩就像滴在绒纸的墨迹般扩散,纵然每个轮回者都知道自己不会被异象所伤,却也难以抑制基因深处对危险的忌惮。
&esp;&esp;当整个轮回世界被七罪威压笼罩时,在所有轮回者的瞩目下,代表着「帝临」的星火扶摇而上,周围汹涌流光缠绕,犹如龙腾九天,轰然袭至遥途尽头,在立方体不可抗拒的意志下,直指七罪中最庞大的巨物暴食。
&esp;&esp;轮回世界的帝王,向着七罪最强者亮出了刀锋。
&esp;&esp;可以预想到,在其余各队的广场,轮回者们的情绪已经被点燃,正在狂热高呼。
&esp;&esp;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星火升腾而起,星海般茫茫的轮回小队陆续被选中,有些是单打独斗,有些是团队合作,最后汇聚为6道极尽闪耀的光流,指向了暴食之外的六罪。
&esp;&esp;光流落定,此轮猎杀的对阵格局已然出现。
&esp;&esp;夏侯盯着星空,嘴里不停念叨道:“「枭龙」对上了「贪婪」,这是老牌11阶队伍了,应该没问题吧”
&esp;&esp;“「斩魄轩」和「魂歌」一起去猎杀「嫉妒」?这两个10阶队伍要糟糕了啊,嫉妒可相当不好对付”
&esp;&esp;“「天煞」这种9阶队伍,居然要独自面对「懒惰」?不过也是,他们队长的天赋评级太高了”
&esp;&esp;就在夏侯自言自语时,狩樱盯着某道光流,视线和声音都越来越冷:“你们看「傲慢」。”
&esp;&esp;众人齐齐看向代表着奇诺的「傲慢」。
&esp;&esp;傲慢巨星虽然最小,降临时间最晚,实力最弱,却遥遥屹立于顶端,象征着七罪中不可撼动的首席地位。
&esp;&esp;而此时,一道邪秽的星火已经指向了傲慢,它散发着诡邃可憎的光流,层叠晕染肆意扩散,最后把这颗巨星整个包裹,似要将七罪之首吞噬。
&esp;&esp;“妈的。”夏侯啐了口唾沫,抱怨道,“傲慢真倒霉,居然碰到这种变态队伍看来我们没机会亲手替11报仇了。”
&esp;&esp;狩樱看上去情绪很烦躁,不甘地“嘁”了一声,紧握樱花太刀的小手一片青白,隐约还能听到关节作响的声音。
&esp;&esp;幻最开始扫了一眼对战局势,就没多看了,一直在无声玩着早就玩烂的魔方,他此时侧目瞥了夏侯一眼,唇角似乎出现了诡异的弧度,却又因为太过微幅,不知是不是错觉
&esp;&esp;罗青锋直勾勾盯着傲慢巨星与邪污星火,随即收回目光,声音深邃,犹如隐藏在海面下的暗流:“那家伙死定了。”
&esp;&esp;闻声,夏侯摸了摸后脑勺,问道:“队长,你说的「那家伙」是指谁?傲慢?还是那个变态?”
&esp;&esp;罗青锋没有直接回答,默默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回去做好准备,明天准时出发,猎杀暴食。”
第二百五十八章 暴食世界
身躯冰冷...
意识黑暗...
唯有乱流在周身抖动...
在时空洪流的穿梭中,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似乎已经漂流了百年,当白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悬浮在高空,周身被一股白茫茫的真气包裹,它们像氧气般可以供人吸入维生,隔绝了高空致命的狂风与寒流,悄然保护着她。
此时,帝临全员都身处高空,白色真气在他们脚下聚集,仿佛化作了坚实的陆地。
除了一名强化方向为科技侧的帝临队员搭乘着飞行器,上面载着玩魔方的幻,其余所有队员都踩在白色真气之上。
罗青锋身穿修真道袍,青玄之色上承轩辕黄帝,头戴墨色项冠,似有天人合一之势,脚下踩着三尺青锋,赫然是在御剑飞行。
那些护住白、供队员着陆的茫茫真气,正是从这三尺青锋中传出,它并无任何凌厉之意,质朴无华,但既能被轮回世界首席强者所御,必是天下无双的神兵。
众人来到真气边缘,夏侯率先探头往下看,他瘙了瘙痒,懒洋洋地说:“这里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单调。”
白小心翼翼往外看去,这是一片广袤的猩色世界,从呈现弧线的地平线看,应该是类似前世宇宙天体的球形,万有引力定律在这里仍起著作用。
猩色大陆延绵至目视可及的尽头,奇怪的是,如此宽敞的视野竟没有看到任何活物的痕迹,没有动物,没有植物,没有文明建筑,唯有地表早已风化的岩层述说着不知多么久远的年代。
白的视线在周围扫视,当看向旁侧时,身处万米高空的她,视线被阻挡住了。
这是难以用语言来精准形容的庞大山脉,犹若巨壁般直耸入混沌天际,前世的世界屋脊和它比起来就像竹木旁的春笋,蔓延伸展至地平线的另一侧,几乎占据了所有视线。
虽然山脉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生机,但不知为何,白感觉自己像在在面对某种来自远古的活物,诡异的压抑感莫名涌现在心头,耳边也隐约响起了嘶哑狂乱的低语,回响萦绕无限放大。
在不可名状的侵袭下,白的意识在下沉,沉入黑暗的最深处,眼睛似乎还在注视着山脉,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无限的黑暗漫上视野,紧接着腥红色彩爆发,在眼前交织成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轮廓,宛如噩梦之景。
“轰——”蓦然间,真气席卷白的周身,带来汩汩热流,将她的意识从暴食威压中卷出。
白再回过神,已是冷汗如浆,许久后才发现,罗青锋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温暖的真气不停注入身体,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白本能性想拿出手机交流,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得完全无法控制,连最简单的抓取动作都难以做到。
罗青锋:“这不是你能面对的敌人,不要动,就是最大的协助。”
“白,乖乖听队长的话啦,在旁边看着就好了。”夏侯鼓励似的对白竖起两根大拇指,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
紧接着,夏侯活动了一下关节,扭头看向罗青锋:“老样子,我先上?”
罗青锋点头。
“唰——”六尺大刀出鞘的一刻,夏侯再无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古铜色的皮肤暴起道道青筋,盘虬交错,每一根竟都透露着猩红色,宛如刻在身上的血痕般散发可怖杀气,似有腥风血雨扑面而来。
一个人,一座山脉,此时正遥遥对立。
罗青锋搭着白肩膀的手开始加大力道,真气犹若海啸翻滚,在她的周身一连护了九层。
夏侯呼吸间吐露着岩浆般灼热的气息,身上肌肉不停跳动着,皮肤仿佛烧到了几千度的烙铁,汗水分泌的瞬间就被蒸干,化作白茫茫的热气,被融化的液态盐粒不停掉落,淅沥如雨点。
在那副霸道的身体中,力量化作一阵又一阵澎湃的血流,汹涌间唤醒了细胞最深处的威能,最后全部聚集于手中的六尺大刀。
“我的刀,可斩万物!”当夏侯挥刀的一刻,因重压而液化的空气被瞬息击碎,恐怖的音爆声伴随着疯狂席卷。
“轰!!!”灼目炽芒刹那间亮起,刀刃出,九天云涌,夏侯的大刀直接摧毁了这片大陆的气候系统,冷热气流在汹涌威能间不停对冲,极热如炎狱,极寒如北地,惊天刀芒破空,犹若陨星般轰在前方的延绵山脉上。
白刚才被刀芒闪得伤了眼,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盲视,脆弱的身躯就像风中落叶般摇晃,若没有罗青锋的九层真气所护,光是风压就能将她碾为最原始的蛋白质。
当白艰难地睁开眼,再看向前方时,只感觉心跳都停了几拍。
耸入云霄的万米高山...消失了。
大地一片苍茫,刚刚还占据视线的古老山脉,已经被夏侯的大刀碾为齑粉,空气中遍布着亿万颗细微的残骸粒子,弥漫在目及可视的每个角落,宛若遮天蔽月的猩红色沙尘暴。
一刀抹平万米高山,这是核武也无法企及的威力。
天摧之威,风云为之战栗。
帝临整体实力的冰山一角,终于展露在白的面前。
白彻底呆滞在原地,为眼前一幕所震撼。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回过神,下意识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向队友询问:“我们赢了吗?”
狩樱瞥了手机屏幕一眼,用讥笑的语气对夏侯说:“喂,夏侯,白问你是不是赢了。”
“赢了?你在开什么玩笑?”夏侯嗤笑一声,目光玩味地看向这片苍茫大陆,“我刚才打掉的高山,顶多算对方的一片指甲吧。”
“那一刀,只是为了告诉暴食——醒醒,帝临来了~”
“吼——”夏侯话落,嘶哑狂乱的吼声突然从四处爆发,它的规模实在太庞大了,根本难以辨别方位,仿若直接响彻了繁森宇宙。
众人下方的大地突然崩裂出百万道裂痕,缝隙下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是无穷无尽尚未成型的细胞质,就像癌症晚期病人不断撕扯掉落的皮肉,腥臭味愈发加重,甚至能看到各种夹杂其中的动物残骸——
软体动物、甲壳类动物、哺乳动物、鱼类、两栖类...这个世界并非没有活物,这里曾有勃勃生机,只是所有生物都被“吃”掉了。
地底深处传来诡邃的蠕动声,地表随即被狂躁的力量撕裂,长度无法计算的裂缝从地平线此端蔓延至彼端,向两侧扩散,形成无尽漆黑的深渊。
最终,深渊里睁开了一只眼睛。
这只眼睛,光是漆黑的瞳孔就占据了众人的全部视线,而它的虹膜、角质、眼球蛋白等结构,已然蔓延到了地平线的另一头,保守估计,整只眼球的大小堪比一片可以承载数亿人口的大陆。
“喏,敌人来了。”夏侯眼中倒映着下方漆黑如渊的瞳孔,诡笑声幽幽传来,“这颗星球,就是暴食。”
第二百五十九章 支线任务
生效:拒绝者的烙印
入侵将于4八0小时后开启
注意:由于拒绝者已成功抵御4波轮回入侵,轮回小队已解锁「分支任务」选项
轮回者未完成分支任务,不会遭到任何形式的惩罚
若轮回者完成分支任务,拒绝者将遭到随机性的负面削弱
分支任务详情不可知,请拒绝者自己探明
...
就在刚才,第5波轮回入侵的提示出现在奇诺眼前。
最为瞩目的无疑是这个所谓的「分支任务」,奇诺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但从描述来看,并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地方。
通俗一点解释,奇诺是游戏中的bss,轮回者要杀死这个bss。
而在直接对战bss前,轮回者可以去完成另一个可选的分支任务,从而给bss上一个临时性的ebuff。
作为bss,奇诺可以选择去阻止轮回者,但因为他并不知道分支任务详情,所以不保证一定能成功,从探查到拦截都要看他是否有这样的手段。
当然,奇诺也可以放着不管,轮回者完成分支任务虽然可以削弱拒绝者,但要额外付出时间和精力,甚至要承担诸如减员之类的不可控风险,他们不一定会去做分支任务。
可如果轮回者真的完成了分支任务,这个所谓的「负面削弱」有多狠,奇诺心里也没底。
对于奇诺来说,他当然不希望自己遭到负面削弱,但问题是,他目前对轮回者的分支任务一无所知,除非能先活捉其中一个轮回者,利用慢加工逼问,或者通过其它渠道获悉情报。
但这显然也不是易事...
拒绝者的情报盲区本来就大,现在又碰上这种事,还真是雪上加霜...
“诺,诺...”索兰黛尔在奇诺面前挥了挥手,“你怎么啦?突然发呆。”
奇诺此时正在和索兰黛尔一起吃晚餐,他看着窗外浓郁的黑夜,语气深邃:“你有想过自己像神明一样吗?”
索兰黛尔呆萌地歪着头:“偶尔...会有吧...”
奇诺:“如果你是神明,你会把人放在一起玩游戏吗?”
索兰黛尔不假思索摇头:“当然不会,神明的伟力应该拿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怎么能拿来玩游戏?”
“我也是这么想的。”奇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低下头缓缓吃着晚餐。
窗外,夜很深,比以往时候都黑...
...
“轰隆隆——”雷光涤荡,照亮了屹立于森林中的古堡,参天大树披挂着夜色环伺,宛若阴影中岿然不动的猎手。
古堡顶楼,主卧干净整洁,澄澈烛火将室内照得昏暗,巨大的帘幕将屋子一分为二,前后各有人影。
帘幕前方,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坐在座位上,她的身材似魔鬼般惹火,金色卷发在烛光下映射着隐隐光芒,黑色高跟靴光滑又锃亮,顺着修长的小腿一直包裹到大腿中段,慵懒而富有成熟感的坐姿尽显强势的气场。
女人手中牵着八根狗绳,散乱地蔓延至黑暗中,若仔细观察,会发现狗绳牵的不是狗,而是一个个戴着项圈的人。
其中一个男人趴在女人腿边,动作宛如一只乖狗狗,他若发现高跟靴上沾染了走路时黏着的污垢,便会忠心地为其舐去。
帘帐后方,烛火映出了高大伟岸的神秘人影,这个人故意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无法被辨别:“看来,天外来客和我们是同一物种。”
女人面具后的眼瞳充盈着笑意:“我们本就同源,只是身处不同的世界。”
人影:“你认识我?”
女人:“你的名字无人不晓,找到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人影:“你想要什么?”
女人:“我想玩个游戏。”
人影:“和我?”
女人:“和奇诺·凡·海尔辛。”
人影:“薄暮死神。”
女人:“没有「微笑的恶魔」好听。”
人影:“微笑的恶魔?”
女人:“他的另一个绰号。”
人影:“奇诺·凡·海尔辛也是天外来客?”
女人:“是。”
人影:“说详细些。”
女人沉默。
人影:“不说话?”
女人:“不能说。”
人影:“为什么?”
女人:“说得太详细,会死。”
人影:“谁让你死?”
女人:“说了也会死。”
人影:“我凭什么相信你?也许你在故意抹黑奇诺行政官。”
女人:“相信与否,不影响你参与这件事。”
女人将一封信放到旁边男人的嘴里,拍拍他的头,后者手脚并用爬到帘帐旁,蹲坐在那里,像小狗般哼哼唧唧。
一只戴手套的手从帘帐后伸出,将信取走,男人这才重新爬回女人身边。
烛火倒映着帘幕上的影子,可以看见对方拆开信阅读起来,随即手一伸,火光变大,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的味道,直到晚风将青烟吹散,消逝无影。
人影:“回吧,我并不想参与这件事。”
女人:“不,你很想。”
人影:“正如我所说,回吧。”
女人就像雕像般坐在座位上,许久未动,直到微笑声从面具后传来:“给我一个数字。”
人影:“什么?”
女人:“给我一个数字,0到9,随便给一个。”
人影沉默片刻,随口报道:“4。”
女人从怀中拿出一枚十面骰,掷向空中,接住后盖在手背上,嗓音悠长宛若虔诚的低语:“我今晚能活着离开吗?4。”
女人掀开手,十面骰显示着0,冷酷无声,仿若要将周围的一切冻结。
“祂说不能。”女人视线缓缓上移,看向帘幕后的人影,诡笑道,“你在古堡外设了埋伏,对吗?只要我一走出去,立刻就会遭到毙杀。”
人影不语,室内唯有烛火在风中扑朔摇曳的声音。
“叮铃铃——”清脆的风铃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它明明很轻,但蓦然间融入晚风,传遍整个古堡,蔓延至外面的茫茫森林...
人影:“我已经把埋伏撤掉了。”
女人:“看来你愿意玩这场游戏。”
人影:“那枚骰子是什么来历?”
女人:“规则一、不要问这枚骰子的来历。我们无法追溯祂。”
人影:“骰子的作用是什么?”
女人:“规则二、不要问骰子的作用是什么。我们只需相信祂。”
人影:“骰子只在你手里有用?”
女人:“规则三、不要问骰子是否只在我手里有用。否则祂必张开魔爪。”
人影:“有什么是能问的?”
女人:“凡人禁止谈论祂。”
人影陷入漫长的沉默,最后缓缓站起,身形遮蔽烛火,在帘幕上形成一片巨影:“你可以走了,外面没有埋伏。”
女人再次将骰子抛向空中,接住,盖在手背上,重复了刚才的问题:“我今晚能活着离开吗?4。”
手掌掀开,骰子上的4在火光中闪着辉光,温暖耀人。
“你是一位很讲信用的人。”女人牵起狗绳,对人影微微颔首,悄然离去。
第二百六十章 边疆大捷
自拒绝者的烙印出现入侵提示,后面十几天都很平静,月份也从「雾雨」季进入「红莲」季,天气开始慢慢变得炎热。
奇诺是一个喜冬厌夏的人,他喜欢枯叶和飞雪,讨厌艳阳和汗水,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制冷箱中放了许多「寒晶」。
寒晶跟盐晶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独有的物质,区别在于后者是军用管制品,前者是一般民用品。
寒晶是一种极低温的晶体,由炼金术士在实验室中所炼制,而且存在状态很稳定,挥发速度慢,制冷效果是冰块化水的几十倍。
寒晶的价格还算亲民,一斤只需要5枚铜月,放在制冷箱里可以用上7、八天,即使是像行政府邸办公室这么宽敞的地方,在炎热的红莲季,它也能让室温保持在24度左右。
还有一点很有趣,寒晶不仅可以拿来做挥发制冷剂,而且本身并无毒性,可以内服——当然,仅限于拥有龙血的龙骑士。
普通人如果吃了一颗寒晶,立刻就会器脏冻结而死。
但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经常会服用寒晶,以此来降低体内龙血的温度,他们在最冷的「凛冬」季都喜欢没事嗑几颗寒晶,红莲季就更别说了。
洛娜在薄暮城这几天,化身没有感情的嗑冰机器,吃饭来一把寒晶,喝水来一把寒晶,心情好了来一把,心情不好也来一把,差点把行政府邸的寒晶库存吃空。
还好财政使李斯特·赫奇临时从实验室炼了一批,这才没整出寒晶危机来。
红莲10日,薄暮城下了一场暴雨,连日的高温有所下降,室外气温临时回到26度左右,再加上大雨洗涤尘埃,空气很新鲜,奇诺也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这段时间并没有轮回者活动的痕迹,至少在薄暮城附近没有,所有检测手段都没有排查到敌人。
也不知是这批轮回者压根就没开启轮回伪装,还是暗中布置着什么,没有被人知晓。
奇诺现在没有头绪,只能一边维持各种检测手段正常运作,并等待轮回者不经意间露出的破绽。
奇诺出门后,并没有去亚莉亚的甜品铺,这是他和自己内心达成的共识——轮回入侵期间,不拜访那些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熟人,以防被潜伏在暗处的轮回者窥见,害得这些人遭到牵连。
正当奇诺在花园里散步时,邮童从行政府邸外的街道跑过,嘴里高呼着:“《每日纪闻》!《每日纪闻》!波顿王子击溃了马匪主力部队,大漠势力溃不成军!!!这么刺激的大新闻,你们真的不来一份吗?!”
好多过往平民被邮童吸引,纷纷围过去买报纸,奇诺也出门买了一份。
邮童的报纸被抢购一空,他捧着满满一大袋铁月,美滋滋离去。
奇诺拿着《每日纪闻》,在花园的长椅坐下,开始翻阅。
《每日纪闻》是多古兰德官方正统报纸,由王室成员领衔主笔,对内容进行统一编写与审核,记载着王国政事、战争动态等等,也是民间了解世界局势的主要渠道之一,极具权威性。
报纸的各类消息依据其重要性,排布的位置不停,越靠近首页、占据板块越大,则越重要。
像去年雷云城行政官艾琳·特洛伊被杀,虽然登在首页,但只占了半个巴掌大的地方。
而今天,《每日纪闻》首页竟全部被一条消息占据——多古兰德「七王子」波顿·凡·多古兰德远征大漠,率军击溃马匪主力。
战争总览也被记在了报纸上:
「火曜历」512年神佑12日,大漠势力击破王国边境希林镇,对多古兰德子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致使17八3名镇民毙命,残伤者不计其数,希林镇化作一片火海。
战报传至王城,王室对此极为震怒,为了让逝者安息,国王陛下与总军团长大人亲自牵头,开启了反击谋划。
「火曜历」513年滴露4日,新年过后,七王子波顿·凡·多古兰德受国王陛下所托,率领王国44支主力军团,共37万人于「飞鸢行省」出关,其中王室及王领家族超凡者无数,向大漠势力发起征讨,战争代号「血沙」。
同年滴露25日,王国先锋部队与敌发生第一次交锋,因对战场环境不熟悉,先锋部队遭受了一定程度的损失。
但在艰苦的拉锯战中,波顿王子占据绿洲步步为营,屡次奇袭攻破大漠补给线,在长达96天的漫长鏖战后,终于在红莲1日完成大迂回,彻底包围大漠主力。
自此,双方开启了长达五天五夜的决战,王国勇士浴血奋战,皆以牺牲为荣,酣战至死者不可计数。
红莲6日,在波顿王子的英明率领下,王国主力攻入大漠腹地,敌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据血沙战役战后统计,王国军战死49172人,负伤119271人,共击毙大漠马匪12万余,俘虏尚在统计中。
这场战役是给予希林镇逝者最好的安慰,让我们向月桂花致敬,向王领家族致敬,向所有投身这场战役的勇士们致敬!
最重要的,向伟大的波顿王子致敬!
荣归太阳!
...
奇诺读完报道,终于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去找血刺会麻烦的时候,大漠势力迟迟没有动作——他们当时正在和波顿王子进行决战。
「血沙战役」想必是一场秘密征讨行动,奇诺并没有接到协助波顿的通知,波顿的军团也没有途径烽火行省,而是从南方的飞鸢行省出关。
光从保密程度,就足以看出波顿的统兵能力有多么强大,44支主力军团,37万人的大行动,竟没有走漏任何风声,以至于奇诺这种级别的主城行政官都未曾听闻,直到王室主动在《每日纪闻》披露消息,作战细节才被外界知晓。
奇诺继续翻阅着《每日纪闻》,今天的所有新闻几乎都是围绕波顿展开,但描述上都比较官方语气,很笼统。
这也不奇怪,王室对大漠发起这么庞大的战争,肯定不是报纸明面上记录的那么简单。
王国势力错综复杂,一场战争背后牵扯了多少家族与权贵的利益,有哪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甚至战争目的是不是为了“让逝者安息”,这些是不可能写出来给平民看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 波顿王子
奇诺继续翻看报纸,后面还记录了有关波顿的一些生平趣事。
比如,别的婴儿生下来的时候都在猛哭,波顿却是大笑着呛出羊水。
别的孩子都是快1岁才学会站立,波顿却是刚满月就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
还有其它听着就猛男的事迹,诸如6岁被父亲送进军营,从小被当作王国勇士培养。
八岁在摔角中掀翻了一名成年角斗士,把人摔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12岁身高长到1米9八,体重217斤,能单手抓着牛尾,把耕牛倒行拖拽。
15岁升格第1序列「火苗」,太阳之力觉醒,成年之夜徒手打死一头地行龙。
16岁升格第2序列「秉烛人」,指挥才能崭露锋芒,可以同时指挥数支军团协同作战,凭实力晋升上位,开始替父亲镇守边疆。
岁升格第3序列「铁血」,经过沙场上血与火的历练,已然蜕变为多古兰德最优秀的将军之一,参与并指挥了百余场边境大小战役,军戎归心。
今年波顿25岁,距离第4序列的「征服者」之境已然不远,潜力超凡,又有常年征战边疆的资历,再加之赢得血沙战役的盖世奇功,在军中可谓深孚众望,前途无量。
奇诺翻着翻着,发现后面还有一条动态新闻。
普通新闻是笔墨书写,或者画师绘制,完全静态。
动态新闻则是由魂术师使用魂力所绘制,可以将受访者的容貌和声音以动态绘制在上面——类似奇诺在前世看的《哈利波特》里的报纸。
奇诺撕破封着动态新闻的“魂签”,报纸上的画面动了起来。
画面上的时间应该距离决战结束不久,波顿身上满是血污,不过从其充满精神的模样看,身上的血应该都是敌人的。
一名报吏恭敬地询问道:“尊敬的波顿王子,经过数月的鏖战,王国军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请问您是否方便透露,当初王室为何决定发动这场战争?”
波顿瓮声瓮气说:“这还要理由?希林镇子民被屠,我们必须弄死这些大漠崽种,否则以后没人怕我们了!”
报吏笑得有些尴尬,虽说是这么个理,但怎么就讲得这么糙呢...他继续问道:“王子殿下,在这凯旋之际,您有什么特别想感谢的人吗?”
波顿毫不犹豫说:“当然要感谢所有与我并肩作战的王国勇士。”
报吏偷偷朝波顿眨眼,示意他要感谢一下自己的父亲,给国王陛下添脸面。
可谁知,波顿好像会错意了,他眼看报吏不停眨眼,耿直地说:“哦对,还要感谢你,一路随军挺辛苦的吧。”
报吏欲哭无泪,试图转移话题:“王子殿下,据传这次决战,「大漠圣主」侥幸从战场逃脱,极其狼狈,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波顿用力锤击胸口,震落大量血垢,恶狠狠地说:“她最好别被我抓到,否则,我会让她来嗦我的——”
报吏赶紧打岔:“哎哎哎谢谢谢谢谢谢波顿王子,我们的采访到此告一段落。”
动态新闻结束。
奇诺见此,无奈地笑了笑,波顿还真是和传闻中一样,军营长大的糙汉,不做作,耿直,粗鲁,丝毫不像王室贵族,估计所有天赋点都点在军事才能上了。
只是不知,上个月从血刺会那里缴获的资料,那份写着波顿名字的金色刺杀令,是谁委托的...
波顿这种耿直、粗鲁的性格确实容易得罪人,但能得罪到被人写上金色刺杀令,这已经和性格无关了,显然是别的缘由所致。
现在没有什么情报,又正值轮回入侵,调查有关波顿的金色刺杀令显然不是第一要务,奇诺也就收好报纸,回到室内。
奇诺刚路过寝区,就听到索兰黛尔屋内传来两个女孩大呼小叫的声音。
敲门进去一看,索兰黛尔和洛娜手里也有一份《每日纪闻》,看得喜笑颜开,显然是被边疆大捷的消息所鼓舞。
索兰黛尔对奇诺挥舞报纸,兴奋地蹦蹦跳跳:“诺诺诺,你快来看,我哥哥打了大胜仗!”
洛娜在屋内又跳又跺脚又翻跟斗:“我气死了我气死了!我都不知道大漠在打仗,否则我一定要骑着绯夜飞去帮忙!几十万人的大决战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我刚才在外面看过报纸了,这确实是一场伟大的胜利。”奇诺坐到索兰黛尔身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听起来,你和波顿王子的关系非常亲密。”
索兰黛尔笑嘻嘻地说:“我跟我两个哥哥关系都很亲密,他们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很爱他们,他们也很爱我~”
洛娜感慨道:“真好啊!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独生女,跟亲戚的儿女也没太多来往,从小就孤零零的。不过还好,我5岁的时候认识了索兰,有了亲密的童年玩伴,不然我的童年真的太无聊了。”
索兰黛尔突然噗嗤一笑:“我想起你跟波顿哥哥打架那次...”
眼看洛娜笑得很尴尬,奇诺有些好奇:“你怎么会跟波顿打起来?”
洛娜傻兮兮地笑着:“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12岁吧。我跟波顿在争论谁和索兰关系更好。他说他是索兰的亲哥哥,当然他更好。我说我和索兰从小玩到大,当然我更好。争着争着,我们就打起来了。”
奇诺满头问号:“就这?”
“嗯啊。”洛娜呆萌点头。
奇诺顿时语塞,这两人也真是憨得可以,这都能打起来???
更憨的是波顿,他一个成年人,居然能拉下脸跟12岁的小孩打架,也不知是个什么怪人。
“后来呢?你们谁赢了?”奇诺对这两人互殴的结果很好奇。
洛娜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我们打了半个多小时,谁也不服谁,后来他一拳打飞了我的乳牙,我反手一肘揍断了他的鼻梁,最后被赶来的长辈拉开了,没能打到底。”
“不过,我的牙齿后来长出来了,他的鼻梁现在还是歪的。这应该算是我赢了吧~”
“牛。”除了这个字,奇诺已经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洛娜大大咧咧地说:“但你别以为我和波顿结了仇哦~虽然我们打了一架,不过彼此的关系比打架前更好了——他事后请我喝了一顿和解酒,说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勇猛的女孩,我也感谢他把我摇摇欲坠的乳牙打飞。就这样,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这倒没出乎奇诺意料,两个憨憨打架,多半都是打完以后惺惺相惜、原地和好的剧情。
索兰黛尔捧着脸,湛蓝色的眼中满是憧憬:“我真的很佩服波顿哥哥,他6岁就在军营历练,25岁已经成为威震全境的大将军。我6岁的时候连马都还不会骑呢...哎,不知道我到了25岁能有什么成就呀~”
“我只希望波顿哥哥永远平平安安!能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子!
奇诺看着满脸憧憬的索兰黛尔,一时无言,心思有些复杂。
这个年幼的小女孩可能还没意识到,什么叫“无情最是帝王家”。
不管在哪个世界,前世也好,这里也好,人性都是共通的,帝王权术也一样。
前世的历史已无需多言,生在帝王家是一种荣幸,也是一种诅咒,王子公主会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注定卷入骨肉相残的纷争,无可避免。
珀修斯今年52岁,他虽然是超凡者,又是万人之上的国王,各种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供着,理论上可以活很久。
但寿命再长,也终究是凡人,抵挡不住自然规律。
珀修斯的年龄已经开始脱离壮年,不可避免地步入晚年,这位国王迟早要面对一个问题——王储。
多古兰德王国的王位是毫无悬念的「继承制度」,下一代国王必定是这一代国王的亲生儿女,除非直系子嗣死绝,才有可能令旁系亲属继承。
因此,除开那些不可控的意外,未来的王储候选人只有三人,也只能是这三人——二王子安德烈·多古兰德、七王子波顿·凡·多古兰德,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事实上,据说珀修斯的嫡长子,也就是大王子也还活着,但这个人从不被王室提及,不管是何缘由,想必都已被排除在王储候选人之外。
而纵观多古兰德历史,这里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国家,二十四代国王中从未出过一位女王。
公主的结局无非是远嫁异域,半生离家;或是王储即位后为巩固权力,找借口将其圈禁、放逐、狠一点的直接痛下杀手。
偶尔也有那么几个比较幸运的公主,自身没有野心,手中没有权力,既无死士,亦无民心,对王位构不成任何威胁,王储继位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手赐个闲散职位,让这些血亲姐妹享乐而终。
王室的纸醉金迷只是浮华,掩盖在下面的血缘诅咒谁也抹不掉。
多古兰德王国以后会不会有血腥的夺储之争,这个要看珀修斯作为国王的手段如何,能不能把王储之事安排稳妥,其中还会牵连五大王领家族以及各方贵族,不是现在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不管索兰黛尔和两个哥哥关系多好,有多受宠,最终都很难逃过这种诅咒。
目前珀修斯健在,安德烈和波顿就算有心掀浪,也绝不敢有什么动作。
而且索兰黛尔年纪小,小女孩嘛,懵懵懂懂,又天真可爱,两个哥哥理应宠着。
可当索兰黛尔渐渐长大,接触到王国权力核心,开始在王储之争中和哥哥们有利益冲突,再加之珀修斯老去,影响力下降,那时候亲情纽带会不会变质,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政治,本质上是军事的延伸,王储之争也一样,握着兵权的人才有话语权,才有资格去问鼎王座。
如果没有兵权,就算父亲硬把王冠扣到自己头上,也戴不了几天。
波顿自小受珀修斯重用,替父镇守边疆,在军中颇有威望,现在又在血沙战役立下天功...
索兰黛尔作为妹妹,确实应该为哥哥感到骄傲。但她可能没意识到,作为公主,她应该感受到的不是骄傲,而是危机。
当然,有些事就现在来说太过遥远,索兰黛尔实在太小了,才12岁啊,离成年都还有4岁,哪能懂这些道理。
这些沉重的事,不应现在告诉索兰黛尔,就算说了也没意义,奇诺便任她抱着报纸叽叽喳喳,述说自己对波顿哥哥的憧憬。
就在这时,一只渡鸦追寻着气味飞到窗口,很灵性地用鸟嘴啄了啄窗户。
“笃笃笃。”
奇诺打开窗户,从渡鸦脚上取下信件,打开后阅览起来。
洛娜好奇地凑了上来,探头探脑:“是什么新的战报吗?”
索兰黛尔赶紧把她往回拉,小声劝告道:“不要偷看啦,可能是什么机密,偷看不好...”
“没关系,看吧,只是常规调令,不是什么机密军情。”奇诺随手把信件往后递给两个女孩,说,“大漠远征军已经开始分批次撤回,不再统一从飞鸢行省行军,而是就近入关整顿。薄暮城这里需要接待数支军团,波顿王子的亲卫军团将在5天后从雷云城入境。”
洛娜看完信件,兴奋地摇晃着索兰黛尔的肩膀:“我带你飞去大漠找波顿吧!你哥哥从年初就开始打仗,打到现在肯定想死你了,我们去给他一个惊喜!”
索兰黛尔确实很想去找波顿,她一想到哥哥为了王国在外厮杀这么久,肯定已经很想家了,就很想去陪陪波顿,跟他兄妹小团圆。
但自己是客人,不打一声招呼跑来薄暮城玩,现在又突然要走,多多少少有些不礼貌...
眼看索兰黛尔很犹豫,奇诺已然会意,对她点头说:“你只管去吧,我这边接待其它军团会很忙,到时候肯定没时间陪你们玩。但你们去找波顿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别忘了那是大漠,虽然王国军大获全胜,但难保大漠势力会发起反扑。”
“没事,我们就待在军中,不会乱跑的。”洛娜拍拍自己纤细的小胳膊,踌躇满志地说,“要是敌人敢组织反击,有我和绯夜在,再配合波顿的亲卫军团,绝对要把那什么大漠圣主生擒回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残酷战争
虽然大漠地区属于敌境,非常不安全,但事实上薄暮城更加危险,因为现在正值轮回入侵期间,保不准轮回者什么时候会动手。
而大漠那边看似危险,实则有波顿的亲卫军团在,安全系数非常之高,索兰黛尔去找波顿,也让奇诺省了很多心思。
这一次轮回入侵,奇诺的行动范围被拒绝者的烙印限制在烽火行省东部,他可以离开薄暮城,在多个城市间穿梭,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困死在城里。
然而,奇诺现在却被另一样东西困死了政令。
奇诺的行政官身份是一层保护,也是一层束缚,它给奇诺提供了大量本土势力人脉,但也遭到了王国政体的拘束。
像刚才那种调令文件,上级要求奇诺做好对入境军团的安置工作,他根本无从拒绝,只能完成军令,稍有怠慢,等待他的便是撤官夺职,乃至重刑加身。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奇诺没有行动范围限制,有政令在此,哪怕他知道留在薄暮城必然遭到袭击,也没地方躲。
得益于官职的红利,却又被官职所束缚,这是奇诺目前面临的大难题。
奇诺虽然是王国最年轻的行政官,但这是凭自己努力得到的吗?或许有一点,毕竟去年在希林镇全歼马匪之功是实打实的。
但最终拍板的人还是雷萨克哈尔,这位行省执政官看中了他,一来觉得年轻人有潜力,值得提拔;二来觉得这么有潜力的年轻人,应当早日做人情,方便日后为己所用。
就这样,他成为了行政官。
说到底,靠的还是王领家族的青睐。
这就是落魄贵族出身的坏处,看似前途无限,实则毫无根基,晋升之路全掌控在别人手里。
和那些平民、奴隶一样,奇诺的上升空间也被自己的出身堵死了。
就像那些从小有潜力、受到贵族资助去上学读书、毕业后成为门客反哺贵族的人一样,奇诺在雷萨克哈尔心中的定位,也是这样的人提拔你,好好干,以后有什么事,记得站在巨龙旗帜这边。
奇诺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或者说,大部分小贵族所拥有的一切,人脉也好,兵力也好,财富也好,地位也好,都建立在王领家族的青睐上。
王领家族点头,你的实力就可以蒸蒸日上,平步青云。
王领家族摇头,任你实力多么出众,功勋多么显赫,部下势力多么庞大,也不过是水中浮萍。
在王国的高等权力面前,你所拥有的东西,都是他们给你的,他们之前可以怎么提携你,以后就可以怎么打落你。
在这种阶级森严、超凡者层出不穷的国度,以下克上这种事难于登天。
就算是拒绝者,拥有三重枷锁,也难以摆脱规则的束缚,更别说凌驾于规则之上。
拼命做好事,博取别人的尊敬,收割尊敬值,换出一样样强力的武器,建立工业体系,掀起科技革命,让生产力蓬勃发展,打破旧格局,最终成为新世界的规则制定者?
当你主动展露一项科技,哪怕是最渺小的科技,只要它和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不符,就立刻会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你。
轻则将你控制起来,二十四小时监视,逼迫你用这些科技为贵族服务,从此沦为工具。
重则直接将你列为“异端”、“渎神者”,就地格杀。
化身恶魔,疯狂屠戮城市,收割无穷畏惧值,兑换一项又一项强悍的超凡力量,人挡杀人,神挡灭神,成为世间最强者,把所有胆敢忤逆的人踩在脚下?
马匪屠镇就已经让王室不惜发动征讨战争,几十万精兵说派就派,你要是敢搞屠城,还没等你天下无敌,王国就已经派出最顶尖的超凡者,将你碎尸万段。
要知道,至高存在好歹还是讲“武德”的,你现在多强,它就派平均实力和你差不多强的队伍来执行猎杀任务。
但这个世界的本土势力可不整这套,他们不会像电影里的弱智波ss那样,先派一堆经验宝宝给你练级,把你磨砺得越来越强,最后再亲自出手,光荣得被你干掉。
一旦出现不可控的威胁,上位者大概率会直接派出最强的下属,干净利落地将你扼杀在萌芽期。
因此,奇诺现在必须配合规则,哪怕经常游刃在规则之外,也不能去触碰红线,这样才能保证最基本的生存。
但光是保证生存,对奇诺来说显然是不够的,如果一直待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他注定只能成为工具般的存在。
想要突破桎梏,从棋盘上的棋子,变成真正的棋手,他需要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比想象中要近得多
索兰黛尔和洛娜收拾完行李,奇诺送她们登上绯夜的龙背,二人准备飞向大漠。
“奇诺,我们先走了哦。”
“诺,有空来找我玩呀,我带你认识一下我哥哥。”
两个女孩对奇诺挥手告别。
奇诺:“会来的,你们路上小心。”
“呼”绯夜张开赤红的双翼,飞向空中。
这时,奇诺突然感觉不对劲,大漠在东边,绯夜怎么是往西边飞?
奇诺出声喊道:“洛娜,飞反了!大漠在另一边。”
“哎我我我,我知道,我带索兰兜个风嘛!”洛娜一番嘴硬,赶忙牵动龙绳,操纵绯夜转往东南方向。
两人离开后,奇诺着手开始准备安置入境军团的事宜。
根据凋零,后天将有3支军团入境,需要在薄暮城驻扎整顿,总人数在24000人左右,其中有20%是伤兵。
薄暮城人口20万,一下子要涌入2.4万名士兵,其中还有将近5000人是伤兵,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光靠薄暮城一座城市是绝对接不住的。
奇诺立刻回到办公室,写下一份份政令,交由传令兵快马加急送往薄暮城下属11个城镇,调动所有可用资源,征召各地酒馆,在广场空地设置军帐,并找到了一批愿意在家中接纳士兵的贵族,平稳有序地解决了住宿问题。
与此同时,奇诺调动后勤部队买下了市场上的大量肉类,开启应急粮仓,为士兵们准备好了充足的口粮与补给品,并召集所有医疗协会在职医生、民间赤脚医生、以及各类拥有医护经验的工作者,随时准备配合军团中的军医收治伤员。
两天后,军团部队陆续抵达。
在奇诺的调动下,下属的11个城镇以“15比1”的原则即平均15人合力供养1名军团士兵收纳并安置了总计八000余名士兵。
剩下的16000余名士兵,则是全部安置进薄暮城受下属城镇医疗条件所限,除了部分轻微伤员,大多数伤兵都被安置进了主城,伤兵数量足有3400余名。
可以看出,持续了小半年的血沙战役极其惨烈。
王国军异地作战,麾下士兵对大漠恶劣的气候不熟悉,水土不服的情况很严重,战斗力受到极大约束。
而且马匪本身也不是吃素的,这些轻装骑兵来无影去无踪,战斗经验并不弱于正规军,又具备主场优势,前期给王国军造成了极大杀伤。
尤其是马匪们赖以成名的骑射技术,在那种能见度极低的大漠风沙中,一旦陷入运动战,王国弓手对射又射不过,王国骑士追又追不上,经常出现一支万人满编军团被马匪千人队射崩的情况。
后来,要不是波顿深谙穿插迂回之术,凭强悍的指挥能力对马匪围追堵截,一步步压缩其游击空间,最后对马匪主力完成大包围,硬生生将运动战打成歼灭战,王国和大漠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此时,陆续入城的士兵几乎都是蓬头垢面,眼中满是疲劳的血丝,盔甲上沾满血垢和砂砾的混合物,并且已经在大漠干燥的风中硬化,拿刀都很难抠掉,那些血也不知有多少是敌人的,有多少是自己的。
士兵伤员里,那种身上被劈了一刀,腿被人捅穿的,都只能算是轻微伤,甚至没有得到常规伤员待遇,没有任何代步工具,需要自己一瘸一拐随军步行,因为马匹和马车都分给了残障伤员和斌死者。
高头战马病恹恹地踏着蹄子,曾经亮丽的毛皮早已黯然,缺胳膊断腿的残障伤员坐在上面,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有些人捂着被截肢的胳膊暗暗啜泣,也有人不停掩嘴咳嗽,袖子一擦,沾上带血的唾沫。
残障伤员好歹有能力稳坐马背,而马车里的伤员,全都是濒死者
掀开马车帘幕,濒死伤兵躺在里面,有些人下巴被战锤打碎,奄奄一息,需要军医拿管子插进喉咙才能喝点粥。
有些人肚子被马匪的弯刀剖开,军医用缝合针线都合不拢伤口,只能二十四小时轮班在旁边用手按压,以防伤口崩裂大规模出血。
还有一名士兵左手和双腿都断了,连两只眼睛都被射瞎,仅存的右手紧紧捏着出征前妻子赠予的护身符,两个只剩血洞的眼睛合都合不上,也什么都看不到。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自发前来迎接的民众,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捧着鲜花,在他们的预想中,凯旋的王国军应该像去年奇诺上任那样,军队威风凛凛阵列在前,数以万计的马匪俘虏紧随其后,每一名士兵都昂首挺胸,器宇轩昂。
《每日纪闻》不是说了嘛,王国军大获全胜,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民众们都想好了,士兵们一进城,就要给他们最热烈的喝彩,男人们握手撞肩,嘘寒问暖;孩童们满目憧憬,立志长大后要光荣从军;还会有年轻的姑娘和凯旋的勇士相视钟情,一眼定下终身。
那本应是意气风发、无比浪漫的一幕。
但眼前这幅画面,血淋淋地冲击着民众们的幻想,欢呼声就像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血沙战役赢了,毫无疑问。
但并非像《每日纪闻》上那么光芒万丈。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妇人挤了出来,她并非薄暮城本地人,而是闻讯从外地赶来,想要迎接参战的丈夫归家。
“杰森,杰森”妇人在军列中来回探视,她小跑向一名肩佩千夫长标识的高级军官,柔声问,“麻烦问一下,这里是鹿鸣军团吗?我听说鹿鸣军团今天会入驻薄暮城,你们有没有看到杰森?”
“杰森”千夫长疲倦的眼中满是血丝,瞳孔开始聚焦,沉声问,“你是说杰森·西塞罗?”
妇人顿时欣慰地说:“是的,您认识他?他在哪?是在后面的队伍里吗?”
千夫长的眼神很挣扎,一片灰暗,他对属下说:“找到杰森的家属了,交给她吧。”
一名士兵掀开帘帐,妇人刚准备迎接自己的丈夫,笑容却是僵住了,她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士兵从车内取出一个小袋子,腰几乎恭敬地弯成90度,双手将其呈给妇人。
妇人呆呆接过,颤着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枚被烧坏的戒指。
不管它被烧得多么扭曲,如何变形,她都能一眼辨认出来,因为这是自己和丈夫热恋时送他的定情信物。
千夫长眼中饱含热泪,声音也像破损的铜铃般嘶哑:“红莲7日主力决战,马匪在半夜突袭了我们的营地,他们将马车装满「大漠流火」,点燃后纵马冲击我军阵线。”
“鹿鸣军团百夫长杰森·西塞罗为了保护自己的战友,用双手将一辆燃烧的马车拖出军营,最终装在里面的大漠流火殉爆,火焰吞没了他我们战后打扫战场,只在一堆焦炭中找到这枚戒指”
周围民众听后不禁头皮发麻,大漠流火的威力已无需多言,这个杰森为了保护战友,竟用双手将燃烧的马车拖离,那种手掌接触火焰的灼热,血肉剥离的痛楚,众人连想都不敢想。
千夫长已是虎泪纵横,对这位年轻的遗孀重重捶胸,几乎是吼了出来:“至少有1000人因为他的勇敢举动存活了下来,您的丈夫是一位英雄!”
后面这些话,妇人早就听不到了,在看到那枚戒指时,她就已经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嚎啕大哭,风吹干脸上挂着的眼泪,又有新的眼泪流下,她的世界从此刻起被撕成两半,失落的那一半永远埋葬在大漠的风沙中,再也找不回来。
在妇人的哭声中,越来越多人走出来认亲,急促的呼唤声此起彼伏。
“爸爸爸爸啊!妈妈!爸爸在这里!爸爸!!!”
“查尔斯,查尔斯你在哪?你们谁看到我的儿子查尔斯了?我怎么找不到他”
“神明在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回家妈妈带你回家”
“不!!我不相信!!!你们把孩子还我!!!”
渐渐地,有人和幸存的士兵抱在一起,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喜极而泣。
有人抱着肢体残疾的士兵黯然神伤,眼泪簌簌而下,但至少团聚了,后半生还有路可走。
然而
更多的人是像那个哭泣的妇人一样,在运尸车或者遗物中发现了自己的丈夫、父亲、儿子
孩童抱着死去的父亲,老人紧搂儿子的遗体,遗孀们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伟大的胜利背后,是伤员们沾满鲜血的残肢,死者们支离破碎的尸体,父母们老年丧子的绝望,遗孀再也传达不到的思念,还有那些年幼孩子们渴望父亲归家的眼睛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训。
战争不会就此终结,而是会在日后反反复复重演,会有一批又一批充满理想,渴望胜利的战士冲向战场。
但每一个参加过战争的人,都会用自己的伤痕去铭记一句话战争中没有什么好东西,除了它的结束。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失窃枪械
在薄暮城当地驻军的帮助下,大漠远征军被陆续安置了下来,除了安抚牺牲者家属情绪比较困难,其它工作都很顺利。
值得一提的是,很多贵族或者富民原本不愿意用自己的房子接纳伤员,但这些人被生离死别的气氛所感染,主动领走了一些士兵,让他们住在自己家里。
甚至有一些家里不富裕的平民,也尽力腾出床位,帮忙收治,这为奇诺的工作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陆陆续续还有一些人来行政府邸捐月币,希望能帮助到伤员收治。
这些月币奇诺倒是没要,如果拿了民众众筹的钱,会有一大堆额外的说明文件要写,要定期汇报众筹款项的来源和去处,平添许多工作量。
万一以后再有人颠倒黑白,在这种事上做文章抹黑他,处理起来又是不小的麻烦。
而且经过一年以来的税收累计、行商盈利、战利品缴获等等,薄暮城的财政非常充裕,足以应付这种场面。
最主要的是,收治远征军的支出,现在只是行政府邸先行垫付,到时候会由薄暮城「财政使」进行统计,提交到行省首府风云关去报销,用多少就报销多少,还不至于走到众筹那一步。
奇诺跟着大部队在现场指挥了一个通宵,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全部工作处理完毕。
薄暮城虽然多了一万多人,比平日拥挤了不少,但秩序上井然有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按照波顿的战略规划,远征军会在各地各城驻扎30天左右。
一来方便就地救治伤员,避免长途跋涉带来的进一步非战斗减员,早一日驻扎就能救回更多濒死的人。
二来远征军将士已然精疲力竭,就地驻扎能让他们好好调养,方便后续再做部署。
三则是防止大漠势力反扑,这次血沙战役虽然大获全胜,但大漠势力的领袖「大漠圣主」从战场逃脱,波顿未能将其击毙或生擒。
敌方领袖存活,意味着支柱尚在,有可能再一次动员起军事力量,远征军驻扎在边境城市也好应对可能到来的反扑。
等伤员救治得差不多了,士兵们恢复精力,大漠也没有反扑迹象,到时候再分批次回到内陆也不迟。
这对奇诺来说当然是很乐意看到的局面,薄暮城凭空多出了那么多士兵,就算去掉伤员,远征军中能动的兵力也超过1万。
这让薄暮城的防御能力提升了十倍不止,如果轮回小队在这个时间点发起袭击,城内的远征军都将是助力。
奇诺不信第5波入侵的这支轮回小队能打得过上万人的军团,要知道,别说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哪怕是上万头猪,都没那么好对付,更别说远征军中还包括许多来自王领家族的超凡者。
这些超凡者从第1序列到第5序列都有,战力能和奇诺平分秋色的就有几十个近百个,轮回者惹这些人无疑是自杀。
就在奇诺处理完收治现场的工作,准备回府邸时,两名身穿高级将领制服的军团将领走了过来。
“你好,奇诺行政官。”两名将领跟奇诺握了个手,身材较瘦的那个自我介绍道,“我叫维比克,大漠远征军亲卫军团副将,也是波顿王子手下的作战参谋。我旁边这位是科尔,大漠远征军亲卫军团副将,兼战场骑兵部队指挥。”
说完,两人都亮了一下自己的军团副将徽章,以示身份。
在多古兰德军团体系中,一支主力军团从上到下的指挥阶级是——将军、副将、千夫长、百夫长、伍长。
以薄暮城的7000名城防军为例,如果进入战时状态,行政官奇诺将作为「将军」接管薄暮城防军,拥有最高指挥权。
军事统领拜萨则担任「副将」,指挥权力仅次于奇诺。
麾下7000名士兵将分为7个千人队,受7名千夫长直接统领。
每支千人队分为10支百人队,归属10名百夫长。
每支百人队分为10支十人队,归属10名伍长。
由上至下,各司其职,层级分明。
眼前的维比克和科尔都是军团副将,而且隶属亲卫军团,换句话说就是波顿王子本人的副将,其地位远超普通军团的副将,甚至比普通将军还要尊贵。
虽说军政之间各有职位体系,不太好直接做对比,但就身份来说,这两位亲卫军团副将的地位,显然比奇诺一个主城级行政官要高。
奇诺:“二位好,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的伤还好吗,需不需要医生?”
维比克和科尔身上有很多伤,新旧都有,绝大多数都是烧伤,想必是在血沙战役中遭到了大漠流火的袭击。
“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这没什么,把医生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维比克摆摆手,神情间颇有上位者反客为主的感觉,“我们谈正事吧,这里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显然,接下来的话,这两人不想被外人听见,奇诺便带他们向行政府邸走去:“请跟我来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奇诺关上门窗,遣散侍卫和仆从,给二人泡上茶:“这里只有我和我的猫,没有其他人会听见我们说话。”
小黑猫:“喵~”
维比克直入主题:“好的,我就直说了。我们这次来是有紧急情况——群星堡,你知道吧?”
奇诺点头:“群星堡,「觅月行省」首府,赫奇家族的大本营,整个王国最优秀的炼金术士都在那里。”
维比克:“是的。去年的宴会爆炸案,你从天外来客那里缴获的武器——就是那种长长的、类似弩箭那样可以扣动扳机射击、被天外来客称为「枪」的武器,已经由炼金术士拆解研究,并且顺利复制了出来。”
奇诺顿时来了兴致:“哦?炼金术士造出了枪?”
维比克解开背后的布囊,将一把通体漆黑,造型流线优美的狙击枪摆到了桌上,嘴里嘟囔道:“炼金术士没能将其完美还原出来,据说里面的一些结构很复杂,涉及什么击发装置...火药填充...枪口里有什么线,什么弹簧、零件...我没研究过炼金术,不太懂这些。反正就是没法彻底还原。”
“但赫奇家族的炼金术士用炼金术、再配合艾力克家族的魂术,绕过了我们无法掌握的技术,最终做出了这把武器,据说效果和原来差不多,甚至更强。”
这引起了奇诺的极大兴趣,他拿起枪开始检查,并且刻意收敛了曾经的专业动作,以防因为动作太娴熟而引起怀疑。
就这样,奇诺“笨手笨脚”摸来摸去,还故意摸了一下扳机,维比克和科尔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把他呵斥了一顿,告诫他别乱摸。
演完戏,摸完枪,奇诺已经弄清了这把枪的整体结构。
这把枪的原型应该是第2次入侵中,从杜朗队友尸体那里缴获来的“巴雷特八2a1”。
但维比克说得也没错,现在这把仿制品,跟原版有天差地别的变化。
枪械制作并非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可不是造个壳装上零件的事,它背后需要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支撑,都不说太复杂的东西,光是把零件公差控制在0.01以内这件事,前世能做到的国家一只手数得过来,更别提这种封建时代。
这个时代的炼金术士顶多造出枪的外部结构,没有工业体系支撑,他们根本无法仿制内部零件,更别说直接造出一把合格的枪械。
但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这把狙击枪并非“模型”,它是真的有实战作用,只是火力驱动上和原版巴雷特完全不同。
轮回者的巴雷特八2a1是纯工业产物,其中蕴含着军工科技结晶。
而奇诺眼前这把巴雷特,居然是炼金术和魂术的混合产物。
这把巴雷特的大体结构都是用炼金术制作,但它的击发效果,以及所用的子弹,全部都是由魂术师利用符文雕刻而成,驱动子弹出膛的也不再是传统火药,而是符文魂力。
换句话说,这是一把以前世枪械结构设计出的「符文武器」。
至于这把枪的精度和威力如何,能否和原版巴雷特匹敌,奇诺暂且不知,需要实弹试过才知道。
看到最后,奇诺不禁佩服,他小看了这个世界的生产力。
多古兰德王国的工业体系确实非常落后,标准的封建时代科技。
但换个思路想,谁规定了国力强盛必须依靠工业体系?
工业体系带来的是什么?无非是紧密的物质流和人员流、机械革新下飞升的工作效率、蓬勃发展的生产力等等。
为什么前世的工业体系至关重要,直接挂钩一个国家的国力?
因为在前世的宇宙定律下,除了工业,没有任何其它方式能提升国家硬实力,不得不发展科技。
但这个世界却存在超凡力量,比如多古兰德王国就有独一无二的魂力,符文雕刻所带来的技术有时候甚至比工业更强大。
拿军事做比喻,前世的核打击力量够厉害了吧?一弹灭一城。
这个世界难道做不到吗?高序列龙骑士的龙息,威力可不比核武差多少。
513年前的「八王纷争」,「龙女王」索菲娜就是骑着传说中的黑龙「尼德霍格」,在「死河战役」中以龙息蒸干了延绵百里的死河,助友军脱困。
如果把这种第7序列的「黑王」龙骑士放到现代战争里,那就是一个无视天气,无视干扰,无需雷达,拥有超高机动性、可以随意出入战场,超长续航、一次性能飞上千公里,超强防御力、防空导弹打在身上堪比挠痒痒,配备超重型火力、龙息威力堪比核爆的究极轰炸机。
而且开轰炸机的“驾驶员”,甚至比轰炸机本身还要猛。
这是什么概念?
多古兰德只是制度上封建,没有依附工业进入现代化进程,光从技术力来说可一点也不低,工业体系能带来的优势和力量,超凡力量都能做到。
奇诺将符文巴雷特放回桌子,赞叹说:“这把枪简直精妙绝伦。你们所说的正事,莫非和这把枪有关?你们希望将其大批量生产并装备于军队?”
维比克叹声说:“想法很好,但恐怕很难做到。符文雕刻所需的人力物力远比你想象得要多。就目前来看,批量生产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个消息让奇诺难免有些遗憾,如果这种符文巴雷特能够批量制造并装配于军队,那将是多么夸张的场面?
不说别的,光就薄暮城来说,7000名城防军,哪怕只挑出100名精锐射手配备符文巴雷特,再加之足够的训练,那就相当于有了100名狙击手。
到时候遇到轮回入侵,只要轮回者的实力没有强到变态,这100名扛着符文枪械的狙击手能直接把他们射得怀疑人生。
以后炼金术士要是能复制出更多符文武器,比如拆解了杜朗的那把14.5口径双联重机枪,到时候给薄暮城配备一批重型火力,保准轮回者有来无回。
但目前来看,符文技术似乎有限制,跟流水线的工业量产比起来,符文效率没那么高,不过却是一个全新的体系,值得奇诺继续关注。
这时,维比克将话题继续了下去:“我们今天要说的事,跟军用武器无关,而是另一件事——前段时间,群星堡的枪失窃了,而且是天外来客那把的原型枪。”
奇诺不禁皱眉,原版巴雷特失窃了?
觅月行省位于王国中部位置,周边紧挨着雷格诺姆的踏羽行省、达贡家族的灰雾行省,以及王室所属枢机行省,群星堡更是在觅月行省正中央。
从地理角度来说,那里守备森严,治安环境应该非常良好。
更奇怪的是,别的东西失窃也就罢了,那可是巴雷特啊,大家眼中“来自天外来客的枪械”,保管程度应该堪比最高级别军用管制品,是什么窃贼能偷到这种东西?
奇诺想了想,神情颇为不解:“我不太明白,群星堡离我这里足有上千里,我有可以什么帮到你们的吗?莫非窃贼来到了薄暮城?”
维比克摇头:“不,只是失窃的话,当然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我们的情报人员发现了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有人试图用这把枪刺杀波顿王子。”
小黑猫原本趴在奇诺腿上睡觉,听到这句话,它的耳朵竖了起来,猫瞳也微微睁开。
奇诺更加不解:“有人要用枪刺杀波顿王子...这把枪是天外来客的武器,刺客知道使用方法?”
说到这里,奇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看来你已经会意了。”维比克脸色阴森,沉声说,“窃走那把枪的,很可能就是其他天外来客。”
第二百六十四章 青之情报
奇诺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跳动着,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天外来客准备刺杀波顿王子?”
“是。”维比克点头。
奇诺:“你们的情报人员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维比克:“血沙战役结束后,战场非常混乱,陆续有不明人员在周边活动,都是大漠势力的斥候。”
“但我们后来发现,有一批人员非常诡异,不仅是我们远征军,大漠斥候也一直在跟踪这些人,他们似乎并不是一伙的,我们就对这些人展开了更加严密的布控。”
“前天夜晚,远征军精锐斥候掌握了这些人的行踪,成功找到了他们的栖身处,只可惜对方反侦查意识非常强大,在我们包围栖身处之前就已经全部撤离。”
“然后关键点来了,我们虽然没能抓到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但在搜索他们的栖身处时,我们找到了这个。”
维比克递上一张满是褶皱的纸,上面用多古兰德语写着——我们是天外来客,正在计划刺杀波顿王子。
笔迹非常急促,后面还跟了一个符号,似乎是某种加密语言。
维比克的眉头皱得很紧:“这张纸条,是在一个枕头棉絮里找到的,信息就像纸上写的那样。只是,我有两点很不明白——”
“首先,如果这张纸条是天外来客写的,他们也确实在谋划刺杀波顿王子,为什么他们之中会有人试图向我们告密?这个人为什么要背叛同伙?”
“然后就是那个符号,我们的斥候对比了古往今来见过的所有加密语言,都没能找到能与之匹配的样本。那个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问题,奇诺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这张纸条是谁写的?毫无疑问,加工者。
和上一轮入侵一样,这支轮回小队里又有渗透进去的加工者。
那个符号就是加工者的加密语言,是一个代号,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青。
“青”这个代号,奇诺有印象,是一个不错的原料,他和白不是同一期,各方面素质也比不上白,但成绩在他那期里也算名列前茅。
维比克带来的那张纸,想必就是青留下的。
从逻辑推断,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轮回者们准备刺杀波顿王子,潜伏在队伍中的青知晓这一点,但由于身处大漠,又难以脱离队友,他没办法将情报直接传递到薄暮城。
于是,青选择了另一个方法,先按兵不动,等时机成熟,远征军斥候发现栖身处时,他再在队伍撤离前将纸条放进枕头。
等远征军找到轮回者栖身处,进行地毯式搜索时,就会在枕头里找到纸片,发现上面写的情报,并且一定会把它带给奇诺看——因为在王国军眼中,奇诺是对抗天外来客的先锋,也是这方面的专家,他的协助至关重要。
而当奇诺看到这张纸片上的加密语言,就会知道是青传递的信息,两人就能连上线了。
现在,青成功了。
至于轮回者为什么要刺杀波顿,奇诺也想到了原因——分支任务。
这一轮入侵,拒绝者的烙印已经提示过由于拒绝者已成功抵御4波轮回入侵,轮回小队已解锁「分支任务」
只要轮回者完成分支任务,就让拒绝者陷入某种负面状态,大幅削弱其实力,从而让猎杀变得更加轻松。
从目前来看,杀死多古兰德七王子波顿,就是这些轮回者的分支任务。
但是。
以上所有推论,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青没有暴露,队伍里没有人识破他的身份,所有情报确实是他秘密获得的。
如果队伍里有人识破了青的身份,故意放青传递情报,那将是上一轮入侵中11利用珍妮的复刻,奇诺会被自己人坑死。
理论上说,青的身份不会暴露,上一轮任务中珍妮暴露身份,是因为面对的人是11,是全世界最了解「微笑的恶魔」的人。
其他轮回者,应该不具备识破加工者的能力,甚至不知道加工者正在渗透轮回空间——唯一知道这件事的11已经死了,他死在任务位面,没能返回轮回空间,自然不可能把情报传输回去。
身处任务位面的人,无法和轮回空间的人进行联系,这是铁律。
奇诺想到这里,眼睛开始变得有些阴森。
不过...真的能按这种逻辑去推断吗...
算无遗策的11,连轮回伪装的规则都能利用,他会被这条铁律困住?...
再想想,好好想想,当11得知要来猎杀宿敌,他会做哪些布置。
如果我是11的话...
奇诺的瞳孔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开始扩张,视线焦点涣散,进入了一种莫名的空灵状态。
曾经的思维律动开始变奏,和11屡次交手的经历化作某种震动频率,不断冲击着奇诺的思维意识。
思维虚影交错,两道影子不断重叠又掠过,让奇诺的思考方式变得不同,似乎也在同时扭曲了他的人格。
“咚。”当二者的律动达到一致,奇诺原本规律的心跳蓦然发出沉重的一拍,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一个为爱复仇的人...
渐渐的,奇诺的视线开始聚焦,那双琥珀色眼瞳深邃如渊。
如果我是11的话,应该在出发前就留好遗言了吧。
11早就计划好,要一命换一命,所以,无论任务成功与否,他都不可能再回到轮回空间,他想说的所有话,必定在出发前就已经留作遗言,托付给了某个友人。
这番遗言,必然包括他对加工者渗透的猜测。
任务成功,微笑的恶魔死了,遗言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就此噤声即可。
一旦任务失败,这个遗言就会化作警告,传达给其他轮回者。
也就是说,11任务失败后,遗言必然已经播出,现在所有轮回者都知道,加工者在渗透轮回空间。
至于能不能真的把渗透进来的加工者找到,一看轮回者的本事,二也看加工者随机应变的能力,不在目前的讨论范围内。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各支队伍知道了渗透之事,必然会对此加以提防。
奇诺眼瞳微微侧移,毫无感情地看向维比克和科尔。
那么,这会是一个陷阱吗?这两人是轮回者?
“维比克”和“科尔”这两个人或许真的存在,但可能已经被轮回者暗中谋害,轮回者对他们的尸体动用了诸如「剥脸器」之类的东西,幻化成了他们的模样?
眼看奇诺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维比克有点懵逼,他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科尔一眼,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双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奇诺心中思绪涌动,现在已经过了入侵倒计时,也意味着过了轮回伪装的时间,「轮回识别」已经没用了。
就算开启识别,让两人说出“我是轮回者”,也不会有任何提示,无法靠这一点辨别身份。
想要辨别这两人是不是轮回者,必须靠其它方法。
比较简单的方法是就地缉拿,直接慢加工逼问。
但这有一个问题,万一这两人不是轮回者,“私囚上官、酷刑逼供”这种事,可是要碎尸万段的,奇诺承受不起这种风险。
不过现在,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摆在奇诺面前——验证能力。
不管是「剥脸器」、「化形戒指」、或是任何道具,都只能改变轮回者的外貌,而无法改变能力。
虽然轮回者大多拥有超凡力量,比如他们可以修炼武术,可以学阴阳术、可以通过血统变身兽化...
但有三种力量,是轮回者无法获得的——魂术、龙血、太阳之力。
因为这三种力量,都是由曾经的傲慢拒绝者「众神之长」太阳王所创造。
魂术,来自于太阳王分出的一缕神魂,化作了变幻万千的魂术。
龙血,源自于太阳王在「龙血王冕」中战胜「不朽古龙」,缔结永恒的契约,让龙血得以在人类体内流淌。
太阳之力,更是太阳王的本源力量,对太阳的信仰越虔诚,太阳之力就越炙热。
这三种力量,是傲慢世界的本土力量,奇诺无法通过畏惧体系兑换,轮回者也无法在立方体兑换。
也就是说,想要验证眼前这两人是不是轮回者,只要让他们使用这三种力量的某一种就行。
既然是波顿王子的副将,一定是王室心腹,必然拥有太阳之力。
用出太阳之力,就意味着绝对不是轮回者,嫌疑解除。
用不出?那这两人就可以去体验慢加工了。
奇诺:“二位,我有个请求,可否让我看看你们的太阳之力?”
维比克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到这上面了,疑惑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要看这个?”
奇诺:“用就是了,随便给我展示一下就行。”
维比克的神情有些不满:“我不是很喜欢你的语气。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有误解,觉得可以像耍猴一样,让我们干嘛我们就干嘛?”
科尔眼看气氛很僵,默默打了个圆场:“奇诺行政官,或许你应该说明一下缘由,展露太阳之力这件事,和现在的处境有关系吗?”
奇诺思索片刻,也没有刻意隐瞒,径直说道:“那我就直说吧。之前天外来客袭击薄暮城,这些渎神者展露了一种非常诡异的能力——他们可以占据死者的尸体,幻化成他们的外貌,一模一样,毫无破绽。”
维比克和科尔顿时大惊:“神明在上...你没开玩笑吧?天外来客居然有这么歹毒的能力?!”
奇诺:“所以,无意冒犯。我在这件事上吃过亏,必须警惕,我得确定你们不是天外来客假冒的,才能继续和你们对话。”
这种要事,维比克也不敢仗着身份自傲,赶忙问:“那么,这和太阳之力有什么关系?”
奇诺:“天外来客只能幻化成死者的外貌,无法掌握其能力。而你们也知道,太阳之力源自于对太阳王的信仰。这些渎神者毫无信仰可言,所以必然无法掌握太阳之力。只要你们给我看一下能力,我就能解除对你们的疑心。”
维比克和科尔面面相觑,点头说:“如果是这个缘由,我们可以理解,会配合你。”
话落,两人的眉心出现标志性的「神印」,象征太阳之力的炙金流火呼啸而出,燃遍全身,随即缓缓收回,恢复寻常。
嫌疑解除。
至少可以确定,这两人不是轮回者,而是真的亲卫军团副将。
奇诺的语气变得友好起来:“那么,让我们继续吧,关于刺杀一事,你们带来了什么其它消息?”
维比克继续说:“波顿王子已经知晓了情报。你数次对抗天外来客,是最熟悉他们的人,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奇诺顿了顿,说:“我可以配合,但我有一点不明白。”
维比克:“什么?”
“天外来客为什么要去群星堡偷那把枪?”奇诺打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血沙战役的决战战场,距离群星堡有数千里远,就算他们拥有钢铁巨鸟,来去极快,又为什么非要去偷枪?刺杀方法明明有那么多。”
维比克挠了挠头,耸肩说:“也许用枪成功率更高?我听说,炼金术士在试验那把武器的时候曾做了记录,它的射程能达到数千米,是手弩的好几十倍。”
奇诺摇头:“应该不是这个理由。想必你们已经认识到,天外来客来自于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可以制造枪,就像我们可以制造弩。既然是能制造的东西,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带一把,反倒要跑去群星堡偷窃?”
奇诺的意思其实就是,为什么轮回者非要偷枪,而不是直接去立方体兑换一把。
狙击枪这东西又不贵,第2波入侵的杜朗他们都能兑换,现在这第5波入侵的队伍换不起?不可能。
维比克皱着鼻子:“这个我就无法回答了,天外来客的行为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所能理解。”
奇诺看着桌上的那把符文巴雷特,心中浮现起各种猜测。
难道轮回者的分支任务存在步骤规定?比如像网游里的那样,任务要求他们先去群星堡偷枪,再刺杀波顿王子?
或者任务里有什么限制,只能用群星堡那把巴雷特八2a1进行刺杀?
这个逻辑上倒是解释得通,但会不会太戏剧性了?...
奇诺一时想不明白,继续问:“你们希望我怎么协助?”
第二百六十五章 靶场试枪
&esp;&esp;维比克:“你应该知道,波顿王子将在红莲15日带亲卫军团从雷云城入境。大漠地区地势较平,再加上遍布斥候,天外来客必定没有刺杀的机会。”
&esp;&esp;“但城市街道环境复杂,再加上那把枪的射程,我们猜测,天外来客很可能在雷云城进行伏击。”
&esp;&esp;这个猜测很中肯,奇诺不予置否。
&esp;&esp;换位思考下,如果他是轮回者,想要刺杀波顿,肯定也不会在大漠动手,那里遍布斥候,但凡敢靠近波顿,到时候跑都没地方跑。
&esp;&esp;城市街道不管是隐蔽伏击还是事后逃离,都方便得多。
&esp;&esp;不过,奇诺还是觉得有些疑惑:“既然如此,你们来找我似乎没用吧?你们应该立刻联系雷云城行政官葛拉博·特洛伊,让他在城中布置警戒,保护波顿王子的安全。”
&esp;&esp;“不,找你是因为,波顿王子有另一个计划活捉。”维比克直视奇诺的眼睛,沉声说,“王子殿下希望放任天外来客行动,然后在刺杀现场将他们活捉,一网打尽!”
&esp;&esp;奇诺顿时皱眉:“他这是玩火,我非常不建议这么做。”
&esp;&esp;维比克叹了声气:“我们下属其实也极力反对这个计划,可是波顿王子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认准的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哎”
&esp;&esp;科尔补充道:“但王子殿下的计划不无道理,我们试着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就算我们在雷云城严防,天外来客无从下手,他们还是会寻找其它机会,在别的城市继续设伏。”
&esp;&esp;“王子殿下的意思是,敌暗我明,这么被人牵制着实在太被动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卖一个破绽,以此生擒一名或多名天外来客,逼问情报,把他们连根拔起,这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esp;&esp;维比克拿出一份军函,放到奇诺面前,说:“王子殿下派我们来薄暮城,是因为你很熟悉天外来客的战术。他准备让你提前去雷云城,凭借你对天外来客的了解,秘密分析雷云城的街道地形,推断出天外来客可能进行刺杀的地点,然后我们在红莲15日设下埋伏,在天外来客开枪前将他们一举抓获。”
&esp;&esp;这个想法很有魄力,确实可以一劳永逸,但也伴随着很大的风险,还真是波顿这种猛男才想得出的计划。
&esp;&esp;奇诺一时间有些犹豫:“如果我们的计划失败,天外来客开出了那一枪”
&esp;&esp;维比克双手虚压,示意安心:“别担心,王子殿下以及所有亲卫,都会在入城时全程保持警惕。就算天外来客开枪,他和亲卫们也会立刻用太阳金火将其挡住。”
&esp;&esp;话是这么说,但在奇诺看来,这个计划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还是太高了。
&esp;&esp;虽然可以肯定维比克和科尔不是轮回者,但目前无法判断青有没有暴露,也没法判断那封情报是不是轮回者故意放过来的,贸然行动会有很大风险。
&esp;&esp;奇诺默默地问:“二位,在我看来,我们暂时推迟这个计划吧,因为现在很多情报不明要不这样,你们先去保护好波顿王子,然后给我半个月时间调查。等情报更加清晰了,我们再商讨进一步行动。”
&esp;&esp;维比克沉默片刻,伸手点了点那封军函,语气变得幽邃起来:“奇诺行政官,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这是来自波顿王子的直接命令。你不是这场行动的指挥者,而是执行者。”
&esp;&esp;科尔的语气也稍微冷了一些:“我们都知道这个计划很危险,但既然波顿王子已经决意,我们则必须服从,军队就是如此。”
&esp;&esp;“真心奉劝你,不要违抗军令,尤其不要违抗王子殿下的军令,否则代价可是很大的。”
&esp;&esp;奇诺不免皱眉,是啊以前的计划,波及范围仅在薄暮城,自己作为级别最高的官吏,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esp;&esp;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有波顿在,自己不再是地位最高的那个人,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权。
&esp;&esp;说难听点,棋局还是那个棋局,但棋盘变大了,原本的棋手也就变成棋子了。
&esp;&esp;奇诺无声看着面前这封军函,调令内容就和维比克说的一样,末尾处有金色的月桂花印章,象征着王室成员不可撼动的地位与权力。
&esp;&esp;如果抗命,维比克和科尔或许不会当场翻脸,但这么做的代价,以自己目前的地位来说,是承受不起的。
&esp;&esp;既然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只能陪波顿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了,至少现在双方的目标完全一致,都是要揪出并铲除天外来客。
&esp;&esp;奇诺:“知道了,我尽力。”
&esp;&esp;维比克重重捶胸,象征性对奇诺行军礼:“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感谢你的协助。对于计划细节,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我们一起确认下。”
&esp;&esp;接下来,双方对具体计划进行了讨论。
&esp;&esp;波顿的计划很简单,他那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正常入城,并暗中保持戒备。
&esp;&esp;奇诺这边,提前去雷云城踩点,以他对天外来客的认知,推测出可能的伏击地点,然后配合当地驻军暗中布控,等待天外来客钻进口袋。
&esp;&esp;这种活,奇诺在前世没少干。
&esp;&esp;最了解暗杀方式的人,当然就是自身暗杀技艺高超的加工者。
&esp;&esp;在反暗杀行动中,普通特勤思考的是“别人会怎么暗杀”,专家则是思考“我会怎么暗杀”。
&esp;&esp;当你成为某个领域的教科书,那么其他人在这个领域的一举一动,都跳不出你的视野。
&esp;&esp;奇诺在前世除了接取常规的快慢加工订单,也会接到很多富豪的私人订单,请他来进行反暗杀部署,这是他的专业。
&esp;&esp;只是,奇诺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不是加工者,所以不能表现出很专业的样子,现在也只能装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试试这把枪,了解一下这种武器的运作方式,这有助于我进行地形分析。”
&esp;&esp;维比克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请便,我们一起去靶场看看。”
&esp;&esp;奇诺端着枪,和维比克、科尔离开办公室,走向靶场。
&esp;&esp;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很多士兵的围观,大家都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讨论那把造型奇特的武器是什么。
&esp;&esp;试枪这种事动静很大,想瞒也瞒不住,与其瞒,不如直接编个借口,就说是赫奇家族新研制的武器,作为礼物送给薄暮城,现在试试威力。
&esp;&esp;奇诺带着这把符文巴雷特来到靶场,很多人已经闻讯过来围观,包括希林镇三巨头。
&esp;&esp;其中拜萨作为神射手,自然对这种武器极其感兴趣,目不转睛盯着它,满脸兴奋好奇。
&esp;&esp;帕拉丁和卢戈相对淡定,但也都在探头探脑。
&esp;&esp;奇诺端着符文巴雷特,“笨手笨脚”放到地上架好。
&esp;&esp;光从外形来看,这把符文打造的狙击枪跟原版差不多,全长近一米半,通体闪耀着异样冷冽的光泽,仿佛空气都因它变得寒栗,尤其是那30口径的枪口,更是看得人不禁发寒。
&esp;&esp;可以想象到,这杆凶物被扣下扳机之时,爆发出的动能绝对能颠覆常人对常规枪械的理解。
&esp;&esp;在前世,巴雷特八2a1是反器材狙击步枪,不是拿来打人的,而是拿来打装甲部队。
&esp;&esp;现在炼金术士以巴雷特八2a1为原版,转用符文技术雕刻出眼前的符文巴雷特,二者相比之下,不知符文技术和工业技术孰优孰劣。
&esp;&esp;眼看奇诺在枪上摸来摸去,不知从何下手,科尔看不下去了,上前说:“炼金术士教过我使用方法,我来教你怎么用吧,手放这,肩膀顶住这,眼睛贴住这里,里面有类似手弩准心的东西,瞄准以后手指扣动扳机就行。”
&esp;&esp;科尔边说边演示,颇有良师的模样。
&esp;&esp;如果让前世的地下势力看到这一幕,恐怕会直接怀疑人生,居然有人在教微笑的恶魔怎么玩枪。
&esp;&esp;受制于身份,奇诺现在只能装萌新,在旁边“嗯嗯嗯”,听科尔讲一堆啰嗦的基本道理。
&esp;&esp;“我演示一枪,你好好看我的动作。”科尔架好枪,眼睛贴上瞄准镜,镜中呈现着两排假人,一排仅有两具,间隔距离较短。
&esp;&esp;“砰!”科尔扣下扳机,整个靶场在狂暴声浪中剧烈震颤,不少人甚至出现了短暂性的耳鸣。
&esp;&esp;远处,左侧那具假人下腹处呈现着一个大拇指粗的洞,子弹穿透后余势不止打在山坡上,炸起一片沙石,烟尘笼罩了方圆二十多米。
&esp;&esp;这种威力吓到了在场的士兵,这都快赶上重型弩炮了。
&esp;&esp;“该死,我明明瞄准了它的头。”科尔摇摇头,示意奇诺过来,“该你了。”
&esp;&esp;奇诺架好枪,瞄准,开枪。
&esp;&esp;“砰!”一团无比炽盛的火光从枪口爆发,宛若星辰撞击时绽开的灿烈炙芒,又刹那间凄艳凋零。
&esp;&esp;声势浩大,但结果不尽人意。
&esp;&esp;奇诺这一枪脱靶了,子弹没能命中假人,打在靶场后方的山上。
&esp;&esp;众人见此难免遗憾,但也不敢去嘘行政官大人,于是都保持噤声。
&esp;&esp;科尔安慰道:“别灰心,我第一次用这种武器打得比你还歪,需要适应,这玩意有时候准,有时候又瞄头打脚,挺奇怪的。”
&esp;&esp;奇诺看着子弹落点,心中正在计算数据。
&esp;&esp;从威力看,这把符文巴雷特比工业制造的枪械要强,看那个假人就知道了。
&esp;&esp;原版巴雷特打假人,一般都是直接把半身轰碎。
&esp;&esp;这把符文巴雷特打假人,是在下腹处打出一个大拇指粗的洞。
&esp;&esp;千万不要以为“打碎”的视觉效果比“打穿”更有冲击力,就觉得前者威力更大。
&esp;&esp;事实恰恰相反。
&esp;&esp;狙击枪将某样东西打碎,说明子弹口径大,速度慢,贯入后停滞时间久,空腔效应产生大范围撕裂,才会有爆开的情况。
&esp;&esp;而弹孔越小,撕裂面越光滑,说明子弹速度越快,滞留时间越短,其动能与穿透力也越强悍。
&esp;&esp;所以,从威力上说,这把符文巴雷特是原版巴雷特的好几倍,前者能打穿的东西,后者不一定能打穿。
&esp;&esp;但这把符文巴雷特也有明显的缺点,就是它的瞄准性能。
&esp;&esp;这个世界工业体系落后,你要和炼金术士扯光学瞄准、数据计算、精密提前量这些东西,他们是听不懂的。
&esp;&esp;所以,炼金术士虽然将瞄准镜上的刻度还原了出来,但也只是依葫芦画瓢,不懂里面的原理,看上去刻得有模有样,其实全是无用标度,根本无法用作弹道数据计算。
&esp;&esp;刚才奇诺脱靶,就是误信了这些刻度,导致判断出现错误,科尔说的“瞄头打脚”的情况,想必也是如此。
&esp;&esp;不能看标度,又想打得准,就只能靠狙击手的丰富经验进行肉眼瞄准了。
&esp;&esp;这倒是个很有趣的挑战,那么用全力吧。
&esp;&esp;奇诺继续射击,开始通过弹道摸索天气对子弹的影响,从而在心中形成精确的数据。
&esp;&esp;“砰砰砰”一声声轰鸣作响,雷鸣般沉闷震耳,动辄响彻几里,弥漫在周围的薄薄尘雾都被冲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用炸药开山爆破。
&esp;&esp;经过数轮射击,通过子弹落点汇总完数据,奇诺脑海中已经生成数学函数,彻底掌握了这把符文巴雷特的弹道特性。
&esp;&esp;现在,就像跟人乖乖回家的小野猫,这把枪已经被奇诺“驯服”了。
&esp;&esp;“砰!”最后一枪响起,假人眉心出现一个洞。
&esp;&esp;“咻”科尔吹了声口哨,鼓掌道,“漂亮。”
&esp;&esp;众人也跟着夸赞奇诺,不停说着奉承之语。
&esp;&esp;拜萨遥遥望着假人,忽然虎躯一震,脖颈处反射出了一点点光泽,如若凝目细看,会发现那是一层冷汗
&esp;&esp;“怎么了?”帕拉丁轻声问。
&esp;&esp;拜萨没有说话,脸色灰白交加,呼吸紊乱,冷汗涔涔而下,用一种恐惧的眼神侧目看着奇诺的背影。
&esp;&esp;奇诺背对拜萨,没看到那种眼神,他和维比克、科尔寒掺了几句,便拎着枪离开,准备动身前往雷云城。
&esp;&esp;帕拉丁眼看拜萨牙齿打颤,下意识将他拉到暗处,沉声问:“你怎么了?”
&esp;&esp;拜萨抬起头,脸色把帕拉丁吓了一跳,竟没有任何血色,他圆睁着眼,颤声说:“他和他们是一伙的”
&esp;&esp;帕拉丁不明所以:“什么意思?谁和谁一伙?”
&esp;&esp;“奇诺”拜萨嘴唇打颤,后半句话几乎让帕拉丁心跳停摆,“他自己就是一个天外来客”
第二百六十六章 子弹落点
帕拉丁听后,脸上顿时血色全无,直接往拜萨脑袋甩了一巴掌:“你特么这种话也能乱说?奇诺杀了那么多天外来客,你说他们是一伙的?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拜萨趔趄站稳,惊恐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脸色这才恢复些许血色,他用力咽了咽喉咙,不停打着哆嗦:“我的意思是,奇诺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他跟天外来客来自同一个世界,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们处于敌对状态就比如比如多古兰德和远东皇朝!两个国家属于同一个世界,但却是敌人,奇诺和天外来客也是这种关系!”
帕拉丁听后呆了很久,神色颇为不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拜萨下意识拭去额上的冷汗,带帕拉丁来到靶场的假人前,颤声说:“你看左边这个假人。”
帕拉丁看了一眼假人,这是奇诺最后一枪打的靶,眉心有一个大拇指粗的弹孔,他疑惑地问说:“假人头上有个洞,怎么了?”
拜萨攥紧拳头:“仔细看”
帕拉丁凑上前盯了好久,一脸莫名其妙:“就是有个洞啊,打得很准,怎么了吗?”
“洞在哪里?!”拜萨低吼了出来。
帕拉丁:“在额头啊”
拜萨:“额头的哪里?!”
帕拉丁又盯着看了好久,下意识嘀咕道:“洞在额头的正”
这一刻,帕拉丁的声音和呼吸同时滞住,眼睛越睁越大,渐渐充盈起恐惧情绪,冷汗也流了下来。
帕拉丁先是用手指对比了一下左右间距,弹孔在假人额头的正中心。
帕拉丁快步回到行政府邸,取回来一堆皮尺量尺。
用精度1的裁缝皮尺测量,正中心。
用精度1的军用量尺测量,正中心。
不管用什么精度的尺子测量,弹孔边缘跟左右边界的距离完全一致,彻彻底底的正中心!
哪怕用更精确的方式测量,哪怕穷尽多古兰德测量技术的极限,弹孔都是在正中心,没有任何误差。
这不是一个弹孔,它是一枚印记,死神用这种方式宣告着自己凌驾凡人的力量。
帕拉丁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额上遍布豆大的汗珠,时不时顺着面颊流淌落在靶场上。
拜萨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也因此打颤:“奇诺能用那种武器,将弹孔打在目标的绝对正中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对这把武器极度熟悉!就像我练了二十多年的箭,对弓箭极度熟悉,他也一样”
“今天绝不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叫‘枪’的武器,他从小就是摸着这种武器长大的摸着天外来客武器长大的人,你觉得会是什么身份?只能是天外来客的同类”
帕拉丁仍然不敢相信这种猜测,结结巴巴地说:“可是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一开始根本不会用枪,还要那个军团副将手把手教才学会而且弹孔在正中心这种事,有可能是巧合吧?”
拜萨很坚定地摇头:“如果只是打在额头,当然可能是巧合。但这种没有任何偏差的绝对正中心,从概率上说不可能是运气使然。”
“我练了二十年的箭,射出的箭矢有一百多万支,都没有一支能射在绝对正中心如果他真是第一次摸枪,怎么可能打出这种效果?!”
“至于他一开始为什么要人教,难道你还猜不到?如果他对天外来客的武器表现出很熟悉的模样,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必须假装不懂!”
“那个叫科尔的军团副将居然还傻兮兮教奇诺用枪,想想就好笑在奇诺眼里,别人教他怎么用枪,恐怕就像你我去教迪妮莎怎么用剑”
帕拉丁两侧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飘忽不定,嘴里嘟囔着:“为什么会这样奇诺居然也是天外来客那他为什么会来到我们这个世界?天外来客又为什么要杀他”
拜萨笑了,笑得悲哀又凄凉:“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天外来客猎杀奇诺,就像2700年前他们猎杀太阳王一样如果奇诺来自天外来客的世界,那太阳王会不会”
“住口!住口!”帕拉丁用力捂住拜萨的嘴,眼神跟丢了魂似的涣散,惶恐到六神无主,“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我们不能再谈论这件事不能否则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拜萨甩掉帕拉丁的手,用力揪着头发,声音嘶哑:“如果太阳王也是那我们对太阳的信仰到底算什么”
“叫你别说了!!!”帕拉丁一拳把拜萨抡倒在地,冷汗直流地狞着脸,“听好!就和去年宴会爆炸一样,老规矩,我们彼此不再提这件事,你也不许再和任何人提!”
“你上次偷偷给雷萨克哈尔送信,别忘了那件事让你担惊受怕了多久!你要是再犯糊涂,我可就真的保不住你了!”
拜萨的情绪很激动,几近失控,他吐出嘴里的血沫,嘶声道:“不能再瞒了!这种事必须上报给王室!你还不明白吗?去年的薄暮城宴会爆炸案,犯人根本就不是那些死掉的天外来客,而是奇诺!他为了在薄暮城立足,故意把贵族们骗到宴会一锅端,然后把责任推给天外来客!”
“还有后来那么多次袭击,那么多无辜者被牵连进去,他都有责任!天外来客想要他的命,让他们去要就是了!我们干嘛傻兮兮给他卖命?!”
帕拉丁抓着拜萨的衣领,怒声说:“你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事?我就问你一句话,奇诺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他给了你以前不曾拥有的财富,还给你买魔药,让你成为超凡者,你就这么报答他?!”
拜萨用力甩开帕拉丁的手:“这不是报恩问题!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铲奸除恶是军人的使命!奇诺是给了你什么东西,让你把最基本的正义都抛弃了?!”
帕拉丁吼道:“他给了我地位和权力,这个答案你满意了没?!”
闻声,拜萨沉默了很久,表情慢慢变得悲哀:“我发现自己突然不认识你了你还是希林镇的那个帕拉丁吗?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贪婪,居然开始迷恋地位和权力?”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兄弟似旧
&esp;&esp;“因为如果没有地位和权力,我现在已经死了!!!”帕拉丁用力戳着胸口,眼神仿若化开毒药,“我现在是整个薄暮城首屈一指的商人,别说普通贵族,哪怕是八职官吏都要跟我客客气气说话!为什么?因为我代表着行政府邸!”
&esp;&esp;“如果惹恼我,这些贵族就少了一条最重要的商路,年末账单的月币收入会缩水至少一半!所以他们必须来讨好我,看我脸色行事!”
&esp;&esp;“现在,没人会把我丢到边境小镇,让我毫无作为,在那里一辈子混吃等死。”
&esp;&esp;“我也不会因为在街上救了一个小孩,就像狗一样被人绑着,押到府上兴师问罪。”
&esp;&esp;“我更不会成为掩护上级的牺牲品,被人推出来承担责任,被打上奴隶烙印发配到边境矿区!”
&esp;&esp;“如果没有地位和权力,我已经死了!死在希林镇!死在行政府邸大厅!死在薄暮城战后的废墟里!是地位和权力让我活到了现在!”
&esp;&esp;“帕拉丁立掌成刀,用力在脖子上撞了撞,声音犹如怒吼的雄狮:“我发过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被人拿刀架着脖子!”
&esp;&esp;拜萨无言,也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想说话,就这么冷眼看着曾经的好兄弟。
&esp;&esp;眼看拜萨眼神冷漠,帕拉丁缓缓闭上眼,漫长的沉默后,又重新睁开,神情已经恢复平静:“我知道,自己这种心态很丑陋,会被你看不起。但我要告诉你,你没经历过那种被人当成野狗、想打就打想宰就宰的感觉,所以也理解不了我的心情。”
&esp;&esp;“拜萨,其实我很羡慕你,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有正义感,眼里容不下沙子。”
&esp;&esp;“但是,听兄弟一句劝,你不能被热血冲昏头脑,做事不经考虑。我问你,就算你去告发奇诺,有没有考虑过后续?”
&esp;&esp;“你手中有决定性证据吗?你拿着一个假人去告状,指着那个弹孔,说薄暮城行政官是天外来客,有几个人会相信你?你觉得监察官埃墨会相信吗?奇诺随口说一句‘只是运气好,我瞎打的’,就能敷衍过去,然后第二天直接让你人间蒸发。”
&esp;&esp;“就算你说服了埃墨,没有惊动奇诺,埃墨也将文件递交给了行省首府,但他们就真的会对奇诺动手?天外来客的袭击一波比一波猖獗,哪怕奇诺身上有污点,你觉得执政官和总督大人是会选择直接干掉奇诺,还是把他留着,继续对付天外来客?”
&esp;&esp;“就算行省首府很有魄力,准备拿掉奇诺,王室那边怎么办?这种关乎天外来客的大事,你觉得不需要王室的批准?”
&esp;&esp;“奇诺去年去过一趟王城,参加了新年大宴,国王还送了他一个预备役御前侍卫,这说明他已经和王室搭上关系,手中的人脉远比你我能看见的更加深厚。”
&esp;&esp;“还有雷格诺姆家族,雷萨克哈尔执政官把奇诺视作袍泽,王之左手斯汀大人的独生千金洛娜又是他的好友。”
&esp;&esp;“还有跟洛娜一起的那个小女孩,虽然我不知道她的身份,但从肤质来看不可能是什么仆人,多半又是哪个便衣出行的大贵族女儿。如果上头决定干掉奇诺,你觉得这些人会坐视不管吗?”
&esp;&esp;“有这么多层关系在里面,随便牵扯一个出来都是王国高层,你一个小小的薄暮城军事统领去和他们硬碰硬,你能碰出什么好结果?”
&esp;&esp;“拜萨,政治这种东西远比你想得要复杂,这和战场打仗不一样,不是凭着热血和勇气就能获得胜利。你想活得洒脱,无愧于心中的正义,可以,但你千万不要被正义感绑架,做事不经思考。冲动只会让你迷失方向,乃至被人当枪使,最后死得毫无意义。”
&esp;&esp;拜萨闭着眼睛,拳头撰紧又松开,松开又撰紧,心跳时而炙热如火,时而又像被凉水扑灭,最后当他再睁开眼时,那些复杂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疲惫。
&esp;&esp;拜萨:“我听你的这件事我确实没有考虑周全,一时昏了头脑我们赶紧把这个假人处理掉,就当从来没察觉到异样。”
&esp;&esp;听到这番话,帕拉丁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
&esp;&esp;“但我有个问题。”拜萨直视着帕拉丁的眼睛,目光很深邃,让人看不穿他的内心,“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和奇诺真的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你会站在哪边?”
&esp;&esp;帕拉丁思索许久后,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esp;&esp;帕拉丁垂着头,幽幽地说:“我们是十几年的好兄弟,我理应站在你这边,但是拜萨,你还年轻,可能没什么后顾之忧,但我有自己的家人,所以我不知道我只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esp;&esp;拜萨眼中的深邃之色缓缓褪去,他拍了拍帕拉丁的肩膀,轻声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事了,我们喝酒去,好吗?喝个酩酊大醉,忘了这些烦恼。以后的事,就留给以后的我们去操心吧。”
&esp;&esp;帕拉丁长叹一声气,拍了拍拜萨的胳膊:“走,现在只有酒精才能给予我们慰藉。”
&esp;&esp;两人并肩走出靶场,边走边聊:
&esp;&esp;拜萨:“帕拉丁,真的很对不起。我刚才说你贪婪,还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esp;&esp;帕拉丁:“放心,不会的,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
&esp;&esp;拜萨:“为了向你赔罪,今天的酒我买单,我们喝个痛快。”
&esp;&esp;帕拉丁:“不不不,还是我买吧,你小子就那么点薪水,趁年轻多存点积蓄,以后留着娶女人。哎,有感兴趣的女人不?我给你介绍几个?”
&esp;&esp;拜萨:“得了吧,我对你已经失去信任了。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几个,都长得跟地行龙似的。”
&esp;&esp;帕拉丁:“那几个虽然长得奇形怪状,但家里可是贵族,给你高攀还不乐意?”
&esp;&esp;拜萨:“我不在乎高攀不高攀,比起难看的贵族,我宁肯娶一个美丽的平民~”
&esp;&esp;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一起把假人拿去烧毁,处理掉现场的可疑痕迹,这才走向酒馆。
&esp;&esp;“帕拉丁。”二人离开行政府邸时,拜萨突然唤了一声。
&esp;&esp;帕拉丁回头看着拜萨,等待他的后话。
&esp;&esp;拜萨沉默了很久,深深注视着眼前的好兄弟,说:“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从未后悔结识你。”
&esp;&esp;帕拉丁点头回应,没有多言,二人肩并肩走向酒馆。
第二百六十八章 布置计划
&esp;&esp;奇诺方面,他正和维比克、科尔一起连夜赶往雷云城。
&esp;&esp;波顿的亲卫军团将在红莲15日,也就是后天入城,留给三人的时间不多了。
&esp;&esp;所幸雷云城离薄暮城不太远,三人昼夜不歇,在沿途驿站不断更换精力充沛的快马,24小时就抵达了目的地。
&esp;&esp;入城后,三人前往行政府邸,找到了等候于此的葛拉博,他早就收到了波顿王子的调令,对三人的上门并不意外。
&esp;&esp;对于奇诺,两人之前有过节,葛拉博自然没好脸色,但他对维比克和科尔还是很客气的,恭敬地打了个招呼:“二位好,一路上辛苦了,多有劳累,希望雷云”
&esp;&esp;维比克是个很干练的军人,直接抬手打断葛拉博,示意不用废话,随即带着科尔和奇诺径直坐下,开门见山:“王子殿下的调令,你应该早已收到,我们就不提了。现在奇诺行政官来了,他将对明天亲卫军图入城路线周围的建筑进行勘测,然后汇总出可能被天外来客用于远程刺杀的地点。”
&esp;&esp;科尔补充道:“葛拉博行政官,明天你需要召集一批最精锐的士兵,让他们隐藏于暗处,然后我们这边会以红色啸天雷为信号,你看到信号就立刻带兵冲进目标地点,将天外来客生擒。如果打不过,就放信号求援,整个亲卫军团的超凡者都会提前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迎敌。”
&esp;&esp;这里不是薄暮城,奇诺也对葛拉博的手下很不放心,继续叮嘱:“时间必须精准到秒,且要严格遵守信号。没收到信号禁止行动,哪怕天外来客从眼前跑过也别动。收到信号后,一秒也不许耽搁,必须以最快速度将其擒获,否则会让波顿王子承担不必要的风险,明白吗?”
&esp;&esp;葛拉博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我怎么会不明白?你以为我是白痴吗?”
&esp;&esp;你不是吗?奇诺心想。
&esp;&esp;“我们来看地图吧。”科尔将怀中的地图打开,放到桌上,手指在雷云城的东门主干道划过,“我现在划动的地方,就是亲卫军团的入城路线。波顿王子的位置在中军,周围亲卫林立,任何刺客都不可能通过,但如果是从高处发起远程打击,那就说不准了。”
&esp;&esp;科尔继续给众人讲解了亲卫军团的阵型分布,主要是讲给奇诺听的,让他能更好判断天外来客的射击角度。
&esp;&esp;纸面分析结束,众人也就离开了酒馆,准备去实地考察。
&esp;&esp;葛拉博是当地行政官,容易被人认出,引起注意,奇诺就让他留在府邸等候消息。
&esp;&esp;葛拉博很郁闷,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但少一事也好,省的满城跑了,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esp;&esp;一来到明天亲卫军团入城的主干道,奇诺就感觉有些头大,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地方。
&esp;&esp;主干道周围有大量高层建筑,而且距离适中,不近不远,非常适合狙击,狙击手随便上栋楼,找个窗口一趴,狙击镜拿布一遮,就算是专业特勤也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
&esp;&esp;更何况,明天亲卫军团入城的时间在下午,届时太阳在西边,狙击枪瞄准镜产生的反光较少,从东城门入城的亲卫视线还会被阳光影响,发现狙击手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esp;&esp;如果不是加工者青提前留下了队伍打算狙杀波顿王子的情报,亲卫军团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入城,那一枪下去,波顿怕是凶多吉少。
&esp;&esp;奇诺看向四周,皱眉问:“亲卫军团一定要从这里入城?不能改道?”
&esp;&esp;维比克摇头:“原定计划就是这样,如果临时改变路线,天外来客肯定会察觉到端倪,到时候怕是会打草惊蛇。”
&esp;&esp;奇诺无奈地叹了一声气,维比克说的倒也没错。
&esp;&esp;“我还是不明白,天外来客为什么要去群星堡偷枪”奇诺嘀咕完这句,没再说话,开始以自己的专业知识勘测地形。
&esp;&esp;奇诺在意识中临时转变身份,把自己当作即将伏杀波顿的狙击手,并从这个角度出发,开始寻找周围可用的狙击点。
&esp;&esp;西南方向142米处,三层高的那座酒馆
&esp;&esp;不行,距离主干道过近,容易被亲卫士兵发现。
&esp;&esp;不好的选择。
&esp;&esp;西北方向,314米外的小山坡,距离倒是不错,角度也很好
&esp;&esp;但那里的地形会让空气存在热力差异,形成“狭管效应”,影响子弹的落点。
&esp;&esp;糟糕的选择。
&esp;&esp;主干道尽头西侧1042米的大教堂,地势高,视野极佳,周围几乎不存在气流干扰。
&esp;&esp;而且教堂大钟会在整点时自动敲响,如果时间卡得好,甚至能利用钟声掩盖枪声,让亲卫士兵分不清狙击方向。
&esp;&esp;绝佳的选择。
&esp;&esp;主干道南侧673米外的民房,虽然只有一层,地势很低,但从左手边第四间房看出去,视线正好能穿过主干道楼群的巷道。
&esp;&esp;巷道足足有5米宽,波顿王子骑马慢行,会有2到3秒出现在视野中,一枪就能穿了他的太阳穴。
&esp;&esp;不错的选择
&esp;&esp;进入加工状态的奇诺和平时完全不同,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中却充斥着机械般的精密。
&esp;&esp;加工者从来不“杀人”,只“加工”原料,准确、高效、艺术。
&esp;&esp;达不到这种境界的人,都只能叫“杀手”,而不是“加工者”。
&esp;&esp;现在,前世最优秀的专业加工者「微笑的恶魔」正在思索自己的加工手段,身上隐隐散发的气息让维比克和科尔这种军团副将都不禁寒凉。
&esp;&esp;就这样,奇诺用自己的加工经验,结合符文巴雷特的特性,将主干道附近可用于狙杀的地点全部勘测了一遍。
&esp;&esp;最终,奇诺和两人来到无人处,勾起食指,做了“9”的手势。
&esp;&esp;“9处。”奇诺打开地图,拿笔在上面划下标记,“这9处地点,可以被天外来客用于刺杀,而且成功率极高,如果波顿王子没有提前防备,死亡率无限逼近100。”
&esp;&esp;维比克一看到地图上的9处标记,顿时倒吸凉气:“居然有这么多”
&esp;&esp;奇诺来回踱步,眯着眼说:“好消息是,这9处地点附近常有平民出入,可以为我们部署士兵提供掩护。”
&esp;&esp;“明天,让葛拉博的士兵穿上便衣,分批次出入这些区域,假装是当地的平民。红色啸天雷一升空,9处士兵立刻行动,亲卫军团的超凡者也同时行动,以最快速度冲进刺杀点,将里面所有人无差别拿下。”
&esp;&esp;维比克用力捶胸:“明白了,希望我们明天的行动顺利,荣归太阳。”
第二百六十九章 刺杀行动
第二天,红莲15日下午,波顿的亲卫军团准时入城。
前军士兵骑着高头大马从城门进入,月桂花旗帜沾满大漠的血与沙,却依旧迎风飘扬,向多古兰德子民展示着王室的力量和尊严。
亲卫军团的战损情况,比起普通军团好一些,人员阵亡相对较少,伤员里重伤者的比例也不高。
这并非亲卫军团经历的战事强度不高,而是士兵实力使然。
这里的士兵基本都是王室以及五大王领家族的超凡者,最差也有第2序列的实力,并非常人能伤。
队列中甚至还能看到好几位第5序列的超凡者,这种人在战场上都有以一敌千的实力。
而且,波顿虽然外表粗犷,性格刚烈,但他在军团指挥上可一点都不含糊。
波顿打仗期间从来不呈匹夫之勇,也不会自恃勇武,放着指挥工作不管,跑到乱军之中跟敌方主将单挑,他向来都是稳坐后方,运筹帷幄。
只有到了战况焦灼、双方僵持不下,或者阵线将溃、将士命危之际,波顿才会亲自率领亲卫军团冲阵。
种种因素下,亲卫军团的损耗率不会像普通军团那么高,但从入城将士们满身的血污来看,他们显然在大漠经历了艰难的鏖战,也能侧面反映血沙战役赢得多么不容易。
雷云城主干道两侧已经挤满平民,一个个欢呼喝彩,欢迎亲卫军团入城。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奇诺等人一致同意不取消迎接仪式。
但为了保险起见,人群中混入了大量便衣士兵,以防突发情况。
亲卫军团在民众的喝彩声中有序推进,正如维比克所言,波顿的位置在中军,他正骑着一匹白色骏马,盔甲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金色光泽,魁梧伟岸的身躯一如其父,在人群中引起阵阵浪潮般的喝彩。
此时,奇诺和维比克、科尔正守在一处高层民房,这里的视野很好,但因为周边地形导致风向多变,对于狙击手来说是非常不友好的干扰,所以奇诺没有把这里列入刺杀点,而是拿来当作自己的观测室。
奇诺正用鹰眼视觉观测远方,他一看到波顿入城,顿时秀眉紧皱,声音变得极其严厉:“你们确定波顿王子的计划没有更改?”
维比克和科尔异口同声:“当然。”
奇诺:“那为什么索兰黛尔和他骑着同一匹马?!”
正如奇诺所言,波顿骑着的白色骏马,马背上除了他自己,前面还坐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头戴月桂花发饰,被波顿魁梧的双臂护在怀中,湛蓝色眼瞳中满是笑意,正在跟哥哥一起向旁边的民众挥手打招呼。
科尔拿军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顿时也皱起眉头:“王子殿下这是?”
“我大概知道原因了。”维比克用力揉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应该是为了九公主的安全,王子殿下把她护在怀里,就算我们这边失手,天外来客开出了那一枪,他也能用太阳金火将子弹挡住,这样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九公主。”
“如果九公主自己骑马,一旦被天外来客盯上,她将没有任何生存空间。”
维比克放下望远镜,神情非常疑惑:“我只是不明白,九公主为什么会和王子殿下在一起?她不应该在王城吗?”
奇诺的心情沉了下去,确实千算万算,怎么把索兰黛尔算漏了。
大漠主战场离薄暮城有好几天的路程,索兰黛尔和洛娜动身之前,波顿想必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并交由维比克和科尔带出。
双方当时根本没有相遇,索兰黛尔不知道波顿面临着刺杀威胁,波顿也不知道索兰黛尔会来大漠找他。
而当波顿遇到索兰黛尔,雷云城这边早已展开部署,大漠途遥,波顿想临时更改方案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照原计划行事。
这番时间差,直接导致波顿带来的计划中没有索兰黛尔的存在,她成了一个意外变数。
而且,这一路上都有天外来客的威胁,波顿也不敢让索兰黛尔乱跑,全程由自己护着她,也是无奈之举。
奇诺沉声问:“我再确认一遍,波顿王子的太阳金火可以挡住狙杀?能护得住索兰黛尔?”
维比克不假思索:“可以挡住狙杀,这是王子殿下亲口说的。更何况,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妹妹冒险。”
既然如此,奇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注视着波顿的方位,脑海中涌过洪流般的数字
9处狙击点的射击数据开始进行精密计算,各项数字在脑海中不断浮现、组合、拆解最后像函数般汇聚成9条子弹曲线,每一条都直指波顿。
奇诺目不转睛,全身心投入了狙击模拟:“波顿王子已经出现在天外来客的视线中,瞄准镜正在锁定他”
“天外来客在感受风速,温度,气压状况,调整瞄准镜参数”
“他在预判提前量,计算子弹落点”
“计算完毕,小概率瞄准头部,大概率瞄准心脏”
“他的手已经搭上板机”
奇诺疾声道:“现在!啸天雷!”
轮回者已完成支线任务:击杀「血刺会」首领
惩戒压制开启
拒绝者陷入负面削弱状态:封禁
拒绝者在三重枷锁兑换的所有能力、器具将暂时无法使用
持续时间:120小时
当眼前浮现起三重枷锁的猩红提示,奇诺瞳孔剧烈扩张。
怎么回事
轮回者的支线任务不是刺杀波顿吗?
如果不是刺杀波顿,那现在这场所谓的“刺杀”到底是
0.12秒,加工者本能驱使着奇诺压身规避。
“咻”几乎是同时,加装了消音器的开火声响起,但并非来自那9处狙击点,而是来自奇诺背后。
因为陷入了「封禁」状态,奇诺的所有器具和能力都被封死,连念动力都用不出来。
救他一命的,是加工者的对敌本能,以及0.12秒的反应时间。
“噗嗤。”被命中之前,奇诺已经完成了一定程度的规避,那枚本该击穿心脏的子弹没能击中原目标,从肩部位置穿了出去。
饶是如此,符文巴雷特的威力太大了,奇诺只感觉受击处先是出现一抹冰凉,随即凉意扩散全身,黑暗犹若浪潮般扑上视线,一重高过一重。
危急关头,奇诺体内久未调动的加工者潜能爆发,直接一肘击碎窗户,整个人轧过尖锐的玻璃碎片,翻窗滚出。
在从3楼坠下前,奇诺的视线掠过房间,看到了满脸阴森的维比克和科尔。
维比克手中正端着那把符文巴雷特,枪口徐徐冒着硝烟
“咻”第二枪随之到来,但奇诺已经翻窗下坠,子弹没能将他命中。
维比克赶忙突前,将枪举出窗户,想要补杀,却只在地面看到一滩残留的血迹,奇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该死!”维比克一拳打在墙上。
科尔把维比克拉了回来,沉声说:“没时间管他了,快按计划布置现场!”
第二百七十章 诡异袭击
雷云城主干道。
索兰黛尔骑着骏马,被波顿魁梧的双臂护在怀中,周围亲卫如林,可以说身处整个雷云城最安全的地方。
但此时,她心里却堵堵的,周围不断传来的欢呼声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听不太清,那双湛蓝色眼瞳直勾勾看着遥远的教堂,神情愈发不安。
发现那缕反光只是个巧合。
刚才,路边有个小孩手里的气球飞了,索兰黛尔的视线顺着气球抬起,余光偶然间瞥见西侧的大教堂,那里的顶楼钟室出现了一缕镜子般的反光,转瞬即逝。
索兰黛尔不知道那缕反光意味着什么,但只要她盯着那个方向,心里就非常堵,而且压抑感越来越明显,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就像黑暗中隐匿着一只野兽,正在冷酷地盯着她。
索兰黛尔抬头看了波顿一眼,哥哥仍在和民众们打招呼,满脸轻松,根本没有察觉到异样。
那个位置,不可能是哥哥的暗哨
对方是谁?!
索兰黛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从大教堂方向传来的压迫感让她四肢冰凉,光洁的额上不断溢出冷汗,几乎无法思考。
“咚”大教堂古钟震动,象征下午3点整的钟声响彻云霄。
这一刻,潮水般的危险感在索兰黛尔意识中释放,浑身上下仿佛有无数啮齿动物在爬,她想也不想直接反身扑住波顿,惊叫道:“哥哥小心!!!”
教堂钟室亮起炙芒,一枚漆黑而凶戾的弹头破空而出,裹挟着恐怖的动能,在空中卷起小型风暴,一线延伸,无数层海啸般的波纹扩散,将整条弹道染成墨色,一眼看去如同黑色巨柱横贯长空!
波顿虽然身强体壮,但猝不及防被索兰黛尔扑住,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险些从马背摔下去。
然而,正因为身躯歪斜,波顿阴差阳错逃过了死神的镰刀,原本应该贯穿心脏的子弹打在肩膀处,击出半个拳头大的血洞,碎骨和鲜血冲天而起,溅得到处都是,整个人和索兰黛尔一同从马背坠了下来。
“轰!!!”直到血雾在空中绽放,声音追上子弹的速度,远处的巨响才轰然传来,压抑沉闷,在脑海中翁鸣不断,如有巨钟在耳旁敲击,震得人直欲呕吐。
“刺客!!!王子遇刺!!!”在亲卫的怒吼中,现场陷入一片慌乱,惊叫声四起,民众们或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或仓皇逃窜。
亲卫们更是疯了似的向波顿和索兰黛尔扑来,一个个奋不顾身,直接用身体掩住两兄妹,随即眉心神印暴现,汹涌的太阳金火燃遍全身,延绵成无法突破的屏障,遥遥望去,主干道中央仿佛多了无数颗光芒万丈的太阳。
波顿刚才毫无防备中枪,意识直接消失了好几秒,直到亲卫嘶声呼唤才重新睁开眼睛。
波顿醒后没问敌情,也没问自己的伤势,开口第一句就是:“索兰索兰没事吧”
索兰黛尔此时软倒在波顿怀中,娇躯止不住打颤,她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波顿,满脸都是血。
“索兰!!!”波顿吓得呼吸一滞,根本不顾肩膀半个拳头大的血洞,挣扎着去帮索兰黛尔检查伤势,但翻看半天也没发现伤口,他这才意识到,索兰黛尔脸上的血不是她的。
波顿整个人骤然松懈,紧紧抱住索兰黛尔,脸上满是庆幸:“神明在上是我的血太好了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索兰黛尔自小在王城长大,被当成花朵般呵护,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她已经吓得手足无措,眼里呛满泪水,但又觉得现在大哭会给大家添麻烦,硬是就这么忍了下来。
她颤抖着手,下意识想去触碰波顿的伤口,却蓦然意识到这样会疼到哥哥,便赶紧收回手,嘶声哽咽着:“哥哥你的伤”
波顿这才有空关心自己的伤势,他的左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剧痛犹若潮水般从伤处扩散,不停刺激着末梢神经,饶是军营长大、满身战痕的他,此时也疼得冷汗直流,呲牙咧嘴说:“刚才击中我的是什么?弩炮?!”
在场亲卫没人答得上来,只有军医慌忙从金火缝隙挤了进来,帮波顿做应急处理。
“索兰!索兰你没事吧?!”人墙外,洛娜想冲进来,但被亲卫们挡住了,现在情况紧急,除了贴身亲卫和军医,其它任何人都不被允许靠近波顿。
索兰黛尔一听到声音,赶紧大喊道:“娜娜!我没事!你快找地方躲好,不用管我!”
闻声,洛娜松了一口气,赶紧找到掩体,开始警戒四周的动静。
与此同时,整个亲卫军团进入最高战备,将临近城区彻底封锁,不管是平民还是雷云城士兵,只要不是亲卫军团的人,全部第一时间被控制,等候进一步调查。
不过,刚才那一声巨响后,就再也没有异状发生,刺客一击不中,已经彻底销声匿迹。
就在军医给波顿处理伤口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几名骑兵从街头尽头冲来,为首的正是雷云城行政官葛拉博。
亲卫们现在草木皆兵,管你来者是谁,亲卫队长直接横刀喝道:“止步!下马不杀!”
葛拉博赶紧拉动缰绳,可以看出他吓得不轻,下马后站都站不稳,直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隔着人墙颤声喊道:“王子殿下!”
不得不说,波顿不愧是沙场悍将,刚才半只脚进了鬼门关,现在却一点也不惊惶,还嗤笑着打了个趣:“葛拉博行政官,雷云城的欢迎仪式真是特别,这是打算庆祝我享年25岁?”
葛拉博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哆哆嗦嗦:“您的伤势还好吧?要不要紧?!”
波顿冷声说:“托我妹妹的福,心脏还在,但这条胳膊应该很久动不了了。”
“妹妹?”葛拉博看向索兰黛尔,惊恐地问,“您您是九公主,索兰黛尔殿下???”
索兰黛尔轻轻点头。
一想到自己曾在薄暮城和索兰黛尔起冲突,还差点把她揍了,葛拉博吓得险些心脏骤停,只希望公主殿下事后不会计较此事,否则别说老爹,就是总督大人出面也保不住他。
葛拉博强行稳住心神,沉声说:“王子殿下,您遭遇这场刺杀,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波顿毫不留情面:“废话!你的地盘,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责任?”
葛拉博赶忙补充道:“但我已经掌握了凶手的状况,正在向全城下达通缉令!恳请您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哦?”这种效率让波顿不免惊奇,他追问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葛拉博重重点头,他接下来说的话,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震撼了洛娜和索兰黛尔:“凶手已经确定是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第二百七十一章 狙击疑点
葛拉博此话一出,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暴脾气的洛娜第一个动怒,她“唰”一下抽出长剑,猛地架到葛拉博脖子上,大骂道:“你再给我乱说一句试试?!你个狗东西,跟奇诺关系不好,就往他身上泼脏水是吧?!信不信我砍了你的狗头?!”
波顿和奇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也不会冒然相信这种事,冷声质问道:“葛拉博行政官,想清楚再说话,你敢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吗?”
“我当然敢负责。”葛拉博没有做任何反抗动作,任由洛娜架着剑,解释道,“我确实跟奇诺行政官交恶,但公是公,私是私,我不可能在这种事上乱说话。”
“我之所以说凶手是他,是因为已经掌握了实质性证据。几位殿下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随我去现场查验。但凡我胡说一句,可以即刻将我赐死。”
葛拉博把话说得这么满,不留任何余地,连洛娜都迟疑了,她沉默片刻,把剑一收,冷漠地说:“带路。”
其实,去不去轮不到洛娜做决定,但波顿确实很想去现场看看,便顺势起身,在亲卫们的掩护下,跟着葛拉博向一栋民房走去。
一路上,葛拉博的面色很阴沉,汇报道:“昨天,城门守卫向我汇报,他们发现了便装入城的奇诺行政官,我以为他是来雷云城找我的,谁知我在府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我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在谋划刺杀王子殿下...这里,就是他的行刺现场。”
葛拉博带众人进入一栋被当地守军封锁的民房,直接进入最顶楼的房间,将其展示给众人。
这间房间的家具全部被清空,只留了一张桌子,上面架着一把用布遮住的大口径枪械,赫然是那把原版巴雷特八2a1,地面和窗户残渣上还残留着血迹,从血的分布痕迹看,显然是一个受伤的人从窗户翻滚了出去。
葛拉博解释道:“这种武器,炼金术士们叫它「狙击枪」,是去年薄暮城宴会爆炸案中收缴的天外来客的武器,它原本藏在群星堡用作研究,却在前段时间失窃,一直没找回来...我们现在知道是谁偷的了。”
波顿眉头紧皱,颇为不解:“你的意思是...奇诺行政官去群星堡偷了这把枪,专门拿来刺杀我?”
“前者我不敢保证,也许是他亲自偷的,也许是派人偷的,我不多做猜测。”葛拉博话锋一转,很肯定地说,“但刺杀一事已经得到确认。刚才枪击发生后,附近守军闻声冲进了这里,发现了准备逃跑的奇诺行政官,有人用弩箭射中了他,但没能射中要害,被他翻窗逃了。”
“不对!你说的话有问题!”索兰黛尔突然打断对话,主动站了出来,“这里不是刺杀现场!我当时之所以扑住哥哥,是因为大教堂...就是主干道北侧一千多米的那个大教堂,我看见那里的顶楼钟室有一缕奇怪的反光,我感觉非常危险,这才扑住哥哥。那座大教堂才是刺杀点!”
葛拉博愣了一下,神情很是疑惑:“公主殿下,您一定是看错了。您刚才受到惊吓,可能记忆上会有一些混乱。”
索兰黛尔很肯定地说:“我确实被吓到了,但这件事绝对没记错,那里就是有反光!”
葛拉博还想说什么,洛娜直接啪一巴掌让他闭嘴:“她说有就有!再废话我打断你鼻梁!”
葛拉博捂着脸,委屈地说:“就算有,也可能是玻璃的反光,大教堂有那么多彩窗,今天又艳阳高照,出现反光是常有的事。”
波顿想了想,沉声问:“索兰,你当时看清了吗,具体是什么东西在反光?”
众人看向索兰黛尔,后者神情迷茫,低头嘟囔着:“太远了,我只看到那里有一缕反光,然后莫名感觉很危险,就立刻扑住了你,其余什么都没看清...对不起...”
“傻妹妹,最不该道歉的人就是你,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死了。”波顿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头以示安慰,随即看向随行亲卫,“你们分出人手,去大教堂检查一下钟室,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是。”一部分亲卫离去。
“继续刚才的话题。”波顿看向窗边的血迹,皱眉说,“哪怕真的是奇诺想刺杀我,我有一点很不理解——我和他仅在新年大宴有过一面之缘,从未交恶,他为何要对我下手?”
葛拉博的神色变得很凝重,他递上一份文件,幽幽地说:“这件事的复杂程序,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您看看这个。”
波顿打开文件,从中拿出三张金色封装的纸。
波顿不久前刚结束血沙战役,对大漠势力极其熟悉,这种金纸,他很快辨认了出来:“血刺会的金色刺杀令?”
葛拉博点头。
金色刺杀令有专门的大漠防伪工艺,极难伪造,波顿手上这三份金色刺杀令都是真的,而且是上中下三版,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份完整的契约:
委托方:月。
承接者:寒衣。
目标:波顿·凡·多古兰德。
日期不限。
特殊要求:无。
...
波顿看后,眼神飘忽不定:“有人委托血刺会刺杀我这事,我并不意外。毕竟我从小在外面打仗,得罪过的势力不少,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我不明白,这份金色刺杀令跟奇诺有什么关系?”
葛拉博的神情很纠结,似乎想隐瞒什么事,但思索过后,他还是垂着头将其说了出来:“首先,我希望代表特洛伊家族获得王室的原谅——我的好友,艾琳·特洛伊,曾经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
波顿追问道:“艾琳·特洛伊...你是说前任雷云城行政官?她做了什么事?”
葛拉博缩着头说:“去年薄暮城爆炸案后,布鲁克·特洛伊身亡,艾琳始终认为这是奇诺的错,但结果您也知道,经过实地调查,风云关「审判官」巴蒂·多古兰德大人宣判奇诺无罪,这让艾琳的精神状态一度很偏激,所以她...她秘密联系了血刺会,并签下一份金色刺杀令,准备雇佣刺客暗杀奇诺。”
一名主城级行政官,竟试图借大漠血刺会之手,去暗杀另一名主城级行政官,这简直是一场巨大的政治丑闻!波顿瞳中似有怒火燃烧,巴不得现在就一巴掌抡飞葛拉博的脑袋,但目前情况紧急,他没有先追究这事,而是冷声追问道:“据我所知,后来艾琳行政官被人毒杀,难道也和这事有关?”
葛拉博幽幽地说:“您不觉得奇怪吗?艾琳请血刺会暗杀奇诺,奇诺没有死,甚至没有受到刺客袭击,反倒是艾琳被人毒杀,这根本不符合常理!除非...”
波顿意识到什么,面色很快沉了下去,阴森得像是要滴出水:“说下去。”
“除非...这个‘寒衣’就是奇诺。”葛拉博拿出另一份文件,递交给波顿,“这并非无端猜测,而是有实质性证据,请打开看。”
第二百七十二章 真实身份
波顿打开手中的另一份文件,里面装着的仍是上中下三份金色刺杀令,但呈现出来的完整内容却截然不同:
委托方:树。
承接者:寒衣。
目标:奇诺·凡·海尔辛。
日期:火曜历512年落英10日至火曜历513年滴露30日。
特殊要求:虐杀,极致痛苦。
葛拉博低着头解释道:“我跟艾琳私下关系很好,她曾跟我说过委托刺客一事这个‘树’是艾琳的化名,这整份金色刺杀令就是艾琳去年下达的订单。”
波顿对比了前后两份金色刺杀令,眯眼说:“两份金色刺杀令的承接者都是这个‘寒衣’”
葛拉博重重点头:“所以,以下是我的个人猜测这个‘寒衣’其实就是奇诺,他从一开始就是为血刺会效力的刺客,在希林镇蛰伏多年,等候机缘攀至高位,掌握王国行政权力,为血刺会提供内部掩护。”
“去年宴会爆炸案后,艾琳委托血刺会刺杀奇诺,血刺会表面上接了这份订单,实际则是暗中流转到了奇诺手里血刺会不可能放弃好不容易安插进王国的棋子,奇诺也不可能自己杀自己,所以他必须除掉艾琳,好让自己继续扮演薄暮城行政官一职。”
“正巧,当时艾琳和雷云城的一名巨商交恶,奇诺便趁此良机毒杀艾琳,也一同秘密处理掉了巨商,并伪造了二人相争、凶手潜逃的假象,成功转移矛盾。”
“再后来,那个叫‘月’的雇主向血刺会发布委托,意欲刺杀您,血刺会便将订单分配给寒衣也就是奇诺。这才有了群星堡失窃、您刚刚遇刺的事。”
“等等等等!”洛娜出声打断了葛拉博,她来回踱步整理着思路,嘀咕道,“你说奇诺是血刺会的刺客,为了给血刺会提供掩护,隐匿在多古兰德但他前段时间还率兵去了大漠,抓回来一堆血刺会的刺客这逻辑不通吧?他为什么攻打自己的老东家?”
葛拉博耸了耸肩:“可能性有很多,比如奇诺成为王国行政官以后,贪恋属于自己的权力,想要摆脱血刺会控制,于是就带兵突袭血刺会,打算彻底扭转自己的身份,从此成为真正的行政官。”
洛娜面色难看地说:“你这就是瞎猜啊,半点证据都没有!张口就来!”
葛拉博想了想,问道:“洛娜小姐,您想想,血刺会是大漠刺客组织,神出鬼没,哪怕是王国高级情报部门,都始终没能找到他们的藏身处。而奇诺呢?他不过是一个主城级行政官,如果没有特殊消息渠道,他是怎么找到血刺会的?”
“这”洛娜也不知该怎么说了,确实,奇诺带兵突袭血刺会,说明早就清楚他们的藏身处,这件事非常奇怪,奇诺是怎么得到的情报?
洛娜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之前有个皮肤漆黑的人拜访过行政府邸,那个人和奇诺在办公室谈了什么东西,奇诺当天就突然带兵前往大漠了。”
波顿疾声问道:“他们的对话内容,你有听见吗?”
洛娜摇摇头:“没有,我就看见过有这么一个人,我以为是普通客人,就没搭理,后来他们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就是那天,奇诺一声不吭带兵去了大漠,再回来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了。”
葛拉博皱眉说:“要我猜测,那个黑皮肤的访客极有可能是血刺会的一员,血刺会注意到奇诺有叛逃预兆,便派人前来交涉。但交涉并不顺利,于是奇诺破罐子破摔,带兵攻打了血刺会,想要剿灭老东家,杀人灭口,让自己的身份彻底隐瞒下来。”
洛娜抓了抓后脑勺,泛起嘀咕:“你这么说也不对啊,如果奇诺真的铁了心要叛逃,后来为什么又接了刺杀波顿的金色刺杀令?”
葛拉博伸手搭住下巴,沉思着:“我觉得,很可能是双方激战之后,血刺会亮出了什么底牌,比如他们手中掌握着奇诺的把柄,逼迫奇诺中断了叛逃的念想,只能老老实实为血刺会效力。至于这个底牌是什么,我就不多做猜测了。”
洛娜本来就不擅长逻辑思辨,更何况葛拉博的猜测也没有什么逻辑上的错误,洛娜就没有继续提问,只是瞥了他一眼:“你还挺能说嘛。看你整天耀武扬威欺负平民,我还以为你是脑袋被门夹过的智残。”
糗事被扒,葛拉博尴尬地赔笑道:“我承认自己对平民不太友好,也愿意去改正但我真的不是智残,我能成为主城级行政官,智力和武力肯定都不会差的。”
“我有个问题。”一直没出声的索兰黛尔说话了,她直视着葛拉博的眼睛,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性,“你手中的金色刺杀令,是哪里来的?”
“我以前学习大漠历史的时候,王宫大学士有曾提到过血刺会的契约结构在一次刺杀委托中,一份契约将被分为三份写着委托者名字或代号的「雇主文件」、写着猎杀目标名字的「猎物文件」、写着承接者代号的「刺客文件」。”
“一份契约拆成上中下三份,分别在三个据点存放,靠特殊符号匹配才能还原出整份契约。”
“葛拉博行政官,你口口声声称奇诺行政官与血刺会有牵连,你自己又如何?你一个主城级行政官,手里怎么会有血刺会的金色刺杀令?而且还是上中下完整的契约,甚至有两份!你的嫌疑不是更大吗?”
“唰”索兰黛尔话音刚落,洛娜率先长剑出鞘,架在葛拉博的脖子上,冷酷地说:“你最好别乱动,给我解释清楚索兰的问题。”
波顿和亲卫们也冷眼看着葛拉博,等候他的下文。
葛拉博并无慌乱,似乎早知道会被问,他稳稳地说:“我正要跟各位汇报情况。那两份文件并非我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而是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索兰黛尔一愣:“突然出现什么意思?”
葛拉博解释道:“王子殿下遇刺前不久,我正在行政府邸布置接风宴,路过办公室的时候,突然看到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包装奇怪的文件,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这两份金色刺杀令。我一看到王子殿下的名字,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就马不停蹄带兵赶往主干道后来的事各位都知道了”
洛娜推了他一下:“不是,说清楚点,这文件谁放你桌上的?”
葛拉博满脸无辜:“我真不知道,我把侍卫们都问遍了,没人察觉到异样,它就跟凭空出现了一样。要我猜测,也只有那些神出鬼没的大漠刺客才能做到这一点。”
洛娜有些糊涂了,莫名奇妙地问:“那到底什么情况啊?血刺会这边指示奇诺刺杀波顿,那边又把金色刺杀令放你桌上,这是要干嘛???”
葛拉博欲哭无泪:“您问我,我问谁啊?让我猜的话,不排除是血刺会的一石二鸟之计,先指使奇诺刺杀王子殿下,完成契约,再反手将其出卖,除掉这个有叛乱之心的不稳定因素”
“猜猜猜,又是猜,你搁这搁这搁这呢?!”洛娜脑子转不过来,一时气急败坏,直接踹了他一脚,“你这么能猜,今年新年大宴的猜猜乐环节,你去当嘉宾!”
索兰黛尔也着急地说:“葛拉博行政官,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你的猜测有很多站不住脚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漏洞百出!要我一条条反驳给你听吗?!”
葛拉博委屈得都快哭了:“我都说了,这些是我的个人猜测,我也没说一定对啊!我只是在给王子殿下提供思路参考而已!”
索兰黛尔牵住波顿的袖子,神色很是委屈:“哥哥,我不相信奇诺会是这样的人”
“我也不相信。”洛娜白了葛拉博一眼,开始阴阳怪气,“这人以前给我的感觉就是个智残,现在居然口才变得这么好!要我说,肯定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
葛拉博猝不及防被扣这么一顶大帽子,差点吓得心脏骤停,声音也大了起来:“您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
“好了!”波顿喝止了葛拉博,声色俱厉,“现在不就是一个问题开枪打我的人是不是奇诺搞清楚这个不就行了?多简单的事?!被你一通乱猜,弄得这么乱七八糟!”
葛拉博已经被骂自闭了,缩着头有气无力地说:“请王子殿下明察秋毫。”
波顿抬起能动的右手,指向桌上摆放的巴雷特:“这把武器,炼金术士说它叫「狙击枪」,那它发射出来的东西叫枪矢?”
葛拉博小声提醒道:“炼金术士那边,将其称作「弹丸」。”
波顿对一名亲卫说:“带人去我的遇刺现场,把击中我的弹丸找回来,看看能不能塞进这把枪的口子,这样就能确认是不是它打伤了我。”
“是。”亲卫退下。
波顿继续指向巴雷特:“如果真是这把枪打伤我,第二个要确定的东西,是上面有没有奇诺的掌纹或者指纹。如果有,才能确定是奇诺本人干的,不是被栽赃嫁祸。”
亲卫反应很快,大步退下:“我立刻去炼金协会,拿器具和药剂来取指掌纹。”
“第三个要确认的,是作案现场索兰说在大教堂看见奇怪的反光,葛拉博你又说奇诺是在这里行刺,并且被赶来的士兵击伤。”波顿指向窗边,指着玻璃渣上的血说,“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玻璃上的血应该是奇诺本人的吧?”
葛拉博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根据士兵汇报,窗户旁边的地板、窗户上的玻璃渣、还有楼下地面的血,都是奇诺身上流出来的,您可以让人去鉴别。”
波顿不多废话,直接让亲卫去档案中心请人做血样比对。
多古兰德的各级官吏在就任前,都会在档案中心统一留存血样和指纹,数据记录在纸面上,复制分发于各地主城。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现代刑侦高科技,但炼金术士研制的药剂,却比前世的很多刑侦药剂更强大,可以轻松做到采样和比对。
一个小时后,多方调查的结果都汇总了回来。
经过血样对比,现场的血迹确定是奇诺的,从干涸和变色程度判断,与刺杀发生的时间基本吻合。
那把巴雷特八2a1的枪身和扳机上,都识别到了奇诺的指纹,没有第二个人的。
遇刺的街道现场,亲卫也捡到了子弹,虽然已经变形,塞不回枪口,但经专业炼金术士辨认,确定是行刺枪械的匹配子弹。
时间、现场、凶器、指纹、作案手法全对上了,如果是常规案件,放到审判所去裁决,妥妥的证据链稳固,可以当庭定罪。
如果说,葛拉博之前的分析只是主观猜测,那么在这么多决定性的证据面前,奇诺的凶手身份已经坐实,并且也让葛拉博的猜测可靠性变得很高。
索兰黛尔得知调查结果,整个人陷入迷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呆呆走到窗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血迹,脑海中浮现起奇诺在这里受伤,撞窗撞得满身玻璃渣,最后从窗户掉下去,摔得血肉模糊的场景。
索兰黛尔紧紧抿着唇,眼中浮现起一层水雾,委屈地自语着:“我不相信”
波顿知道索兰黛尔和奇诺关系好,再加上她年纪小,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种落差,也就没出声多说什么,让她自己调整心态。
波顿转过身,压低声音对葛拉博说:“立刻封锁雷云城,奇诺受了伤,可能还躲在城中,即刻带士兵和猎犬追捕!有必要的话就进入战时状态,颁布封城令,挨家挨户搜!”
“遵命,王子殿下。额”葛拉博揉了一下鼻子,试探性地问,“无意冒犯,我觉得有些建议您可以试着考虑。”
波顿:“说。”
葛拉博小声说:“奇诺在薄暮城经营了这么久,势力已经根深蒂固。我建议立刻逮捕薄暮城的所有官吏,至少要逮捕行政府邸的人,把他们抓起来审讯,看看里面有没有同样属于血刺会的成员。”
这个建议很合理,波顿直接采纳,对亲卫说:“你们立刻带精兵前往薄暮城,将所有隶属行政府邸的人逮捕,押至雷云城待审。其余各级官吏也要派人控制起来,软禁于家中,到时候逐一审问!”
“遵命!”亲卫离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全面逮捕
红莲16日晚上。
波顿王子遇刺的消息已经被全面封锁,除了雷云城在场军民,其余人等一概不知,数百里外的薄暮城自然没收到任何风声。
卢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酒馆和自己认识的狐朋狗友喝酒,他此时已经喝嗨了,跳上桌子狂蹦,边蹦边唱《我雄起》,旁边被叫来陪酒的女人不停咯咯笑着,跟着节奏一起扭腰摇摆。
“吱”酒馆大门打开,夜晚的凉风吹入。
两名身穿制式铠甲的士兵走了进来,锐利的眼神犹若鹰隼般极具杀伤力,几个喝高了的小流氓本想惹事,结果眼神刚对上,瞬间被那股征途染尘的凶意镇住,缩着头坐在座位,动都不敢动一下。
两名士兵手中拿着画像,对比过后,很快锁定在桌上跳脱裤舞的卢戈,其中一人上前冷声说:“薄暮城治安队长,卢戈·海尔辛?”
“我雄起!我”卢戈跳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边上有人,他看了过去,发现是两个生面孔,语气自然也不友好,醉醺醺地说,“你们来干嘛的?打搅老子喝酒,小心我抽你!”
士兵出示了一张逮捕令:“你被捕了,现在请和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卢戈听后直接笑尿:“哪来的智残?老子是治安队长,你抓我?想去治安署吃牢饭就直说,我给你安排个一年半载!”
士兵面无表情重复道:“你被捕了,现在请和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卢戈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流氓,他直接解开裤带,往桌上的一个空酒杯里撒了泡尿,坏笑着说:“行,配合~我们互相配合~你把这杯‘酒’喝了,老子就跟你走,怎么样?”
士兵没有任何废话,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你上我上?”
同伴冷笑一声,后退两步,将空间让了出来。
“唰!”刀芒毫无征兆亮起,技艺极其娴熟,直奔卢戈的手脚筋脉而去,一旦命中,血或许见不到几滴,但下辈子直接就废了。
卢戈自从上次服用一星魔药,已经跻身超凡者,有了第1序列的实力,而且平时锻炼也很勤快,武艺丝毫没有退步,雇佣兵本能驱使着他翻滚下桌,反手抽出旁边的黑夜大太刀。
然而,大太刀刚出鞘,剑身兀然传来猛然重意,卢戈定睛一看,士兵的军靴直接踩在剑锋三尺处,力量大得吓人,竟完全抽不出来。
卢戈知道这回碰上硬茬了,不再有所保留,双臂直接炸起汹涌的雷电,顺着经脉扩散至全身,高压电直接将空气击穿,周身五米都变成了危险的触电区,几个跑得慢的酒客被电得大呼小叫,皮肤上满是青紫色的血斑。
电流顺着黑夜大太刀向士兵蔓延而去,可谁知,他竟连躲都不躲,任由电流轰在自己身上,坚毅的身躯岿然不动,唯有那双冷淡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卢戈。
只见士兵的眉心燃烧着金色的太阳神印,熠熠光辉,汹涌的金火从中呼啸而出,将身上的雷电之力全部消融,一如巨浪吞噬泥塑。
太阳之力?!卢戈在妮蔻身上见过这种金火,很快就分辨了出来。
这一刻,卢戈意识到出大事了,恐怕还和奇诺有关。
不过,卢戈跟奇诺抵御了这么多次轮回入侵,知道那些天外来客极其狡诈,能力古怪,他觉得眼前这人来者不善,很可能和天外来客有联系,遂没有任何束手就擒的意思。
卢戈随手抄起桌上装着炒米的盘子,用力往士兵脸上呼,同时反手将黑夜大太刀从对方靴下抽出,于空中高速回旋,调整锋刃方向,由下而上斩向士兵的两腿间。
这一击势大力沉,还带着高压电,一旦命中,那可就不是断子绝孙的问题了。
“哐!”就在黑夜大太刀即将命中时,士兵脸上浮现起轻蔑的冷笑,右脚闪电般踢出,精准地踩在刀身,巨力直接震得卢戈虎口崩裂,大太刀瞬间脱手而去。
紧接着,呼啸的金火铺天盖地袭来,刹那间将卢戈体表的电浆吞没,卢戈只觉得脑子嗡得一声,意识不受控制地溃散,在视线陷入黑暗前,他窥见了士兵衣服内衬的徽章。
多古兰德王室第5序列的「炙芒」
另一间酒馆,帕拉丁和拜萨结束了白日的工作,正在这里喝酒解乏,两人都喝得醉醺醺的,旁边还有很多小贵族陪着,颔首低眉,不停说着阿谀奉承之词,希望二位大人以后多多关照。
就在两人对饮时,酒馆门开了,不多时,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薄暮城行政府邸商队管事帕拉丁·琼斯?军事统领拜萨·休杰尔?”
这两人以为又是哪来的贵族想献殷勤,头也不抬,只是招招手,示意他们坐下,先自饮十杯再谈事情。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进入视线,将逮捕令放到了他们面前:“你们被捕了,现在请和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帕拉丁吓了一跳:“喔!你们有毛病吗?这种玩笑也敢开?知道我是谁吗?”
拜萨皱眉在两名士兵身上扫视着,突然眼神一沉,下意识按住帕拉丁的手腕,小声提醒道:“这是两个「炙芒」”
帕拉丁这才注意到对方衣服内衬的徽章,他脑子嗡一声变得空白,隔了好久才回过神,赶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士兵冷淡地说:“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和我们回去配合调查即可。”
帕拉丁试图寻找斡旋之策:“抓我们两个可以,先让我们见过行政官大人。”
士兵无视了这个请求,面无表情说:“请配合调查。”
帕拉丁和拜萨脑子都很聪明,光从对方的态度,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次逮捕不是针对他们两个人,恐怕是奇诺出了什么事,连带整个行政府邸都遭到了针对。
旁边那些刚刚还在谄媚的小贵族们,此时一个个神色慌张,狡辩道:“大人们我们跟他们两个不熟,现在可以先走吗?”
帕拉丁不禁暗骂,这些贵族刚才还跟狗一样摇尾巴,现在转眼就说不熟,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墙头草不过如此。
士兵往外一指,冷声说:“回家禁足,等候调查。”
小贵族们唯唯诺诺离去,酒馆很快被清空。
拜萨眼神飘忽不定,手下意识搭在刀柄。
眼看士兵的眼神变得凌厉,帕拉丁捏住拜萨的手,将其从刀柄上移开,沉声说:“我们不会反抗,愿意回去配合调查。”
士兵:“你们比治安队长要聪明。”
治安队长?卢戈栽他们手上了?帕拉丁表情变得很难看,但也没觉得意外,这两个士兵都是第5序列,别说小小的薄暮城,哪怕放眼多古兰德全境,那也是顶级强者,岂是卢戈能对付的?
眼看士兵取来缚绳,拜萨还挺傲气,冷哼说:“用不着绑,我们自己会走。”
“啪!”士兵反手一掌扇飞拜萨两颗牙,将他那无用的傲气一同打碎,把他和帕拉丁捆成麻花拖了出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旧日故人
希林镇三巨头被逮捕时,行政府邸也已经被亲卫军团全面围堵。
波顿这次出动的都是精兵,足足5支百人队,全员都是超凡者,无一例外,短时间就将行政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奇诺的侍卫、仆人、佣人被轮番押出,一个个披头散发,眼神惊恐,想必都是睡到一半被人从窝里拖了出来,现在都还没回过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叫和求饶声四起。
波顿的亲卫专业素养极高,不管对方说什么话,全部不闻不问,直接将人塞进囚车,带回去听候王子殿下发落。
奇诺的办公室,大门很快被破开,士兵们鱼贯而入,将所有文件翻了个底朝天,不管是不是机密,全部找出并装进箱子。
一名士兵边封箱,边沉声说:“百夫长,你觉得奇诺行政官真的和血刺会有关系吗?我到现在都难以置信...去年新年大宴我还见过他,很喜欢他弹的那首《致小公主》。”
百夫长默默地说:“不该由你想的东西,别去想。”
“是。”士兵不再多嘴。
就在众人整理完文件,准备离去时,百夫长突然停在原地,眼瞳侧移看向窗帘。
士兵会意,一只手搭着剑柄,走过去用力拉开窗帘。
“哈——”躲在窗帘后面的小黑猫受到惊吓,缩在墙角不停冲士兵们哈气。
“奇诺行政官还养了一只猫?”士兵一看是猫,戒心所剩无几,他蹲下身,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拿出怀里的风干肉递上前,“来,小猫咪,吓到你了,赔你一些吃的。”
“哈!”小黑猫毫不领情,一巴掌扇飞风干肉。
“该死,这猫真不可爱。”士兵收回手,扭头问道,“百夫长,这只猫要抓回去吗?”
百夫长性格非常古板,面无表情说:“王子有令,不许放过任何活物。别说一只猫,就是发现地上有只蚂蚁,也得给我抓起来带回去。”
趁两名士兵说话之际,小黑猫毫无征兆暴起,身形化作连续不断的虚影,从二人脚边钻了出去,闪电般冲向门外。
“呼——”可谁知,小黑猫才跑出几步,太阳金火汹涌袭至,在空中交织成炙热的铁笼,将它死死关在了里面。
小黑猫想从金火间的缝隙挤出去,但身体一碰到那些燃烧着的金火,毛皮瞬间就被烫焦了,只能慌忙退回来。
“别动,小猫,我可不想伤到你。”士兵的手毫无滞纳地穿透金火囚笼,捏住小黑猫的后颈皮,将它拎了起来,“跟我们回去,好歹有人给你喂饭,否则你被关在这里非饿死不可。”
众兵将一箱箱文件放到行政府邸外的马车上,士兵也清出一副空狗笼,将小黑猫丢进去关好。
“吼吼吼吼吼——”同车其它笼子里的猎犬一闻到陌生气味,一个个顿时叫疯了,狂躁地冲击铁笼,对小黑猫怒呲尖牙。
所幸铁笼很牢固,否则里面怕是要血肉横飞。
小黑猫警惕地打量四周,这里不仅关着凶恶的猎犬,训犬师也坐在里面。
而且还别说,亲卫军团不愧是王国精锐,哪怕是训犬师,军事素养也极高,没有打瞌睡或走神,而是不厌其烦地来回扫视车厢,警惕每一丝异动,小黑猫根本没有机会变成人形开锁。
小黑猫耳朵竖起,趴在笼子里,猫瞳直勾勾盯着训犬师,等待对方可能出现的一丝松懈...
...
妮蔻的寝房。
妮蔻刚才在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很吵闹的动静,从窗户探头一看,整个行政府邸人头攒动,火把犹若长龙般延绵,一个又一个侍卫和仆人从房间里被拖了出来。
妮蔻一开始以为是外敌袭击,正想拿起寒蝉泣火冲出去拼杀,却兀然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以前在王宫中见过高手,战时隶属波顿王子的亲卫军团。
王子亲卫为什么跑来薄暮城行政府邸来抓人?妮蔻完全搞不明白,只是直觉让她认为这件事不简单。
如果现在冲出去拼杀,必然要被擒下。
更何况以自己的水准,要对付王子亲卫,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好还是找个暗处躲好,伺机而动。
这时,妮蔻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想必是亲卫搜到了这片。
妮蔻用最快的速度将被子和床单弄整齐,制造出没人睡过的假象,至于残留在上面的体温,现在来不及处理了,只能作罢,真被摸出来了也没办法。
妮蔻从床上跳了下来,没有穿拖鞋,精致柔软的秀足就像小猫肉垫,踩在地上几乎没有丝毫声响,她拎起寒蝉泣火躲进隔间的修炼房,悄无声息关上门。
修炼房的开关设计非常隐蔽,别说现在这种黑夜,哪怕是白天,如果不贴在墙上仔细搜寻,都很难找到开关按钮。
妮蔻刚躲好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嗒,嗒,嗒...”
从规律的脚步声判断,只有一个人。
外面不停传来脚步声和摸索声,想必是来者在搜寻房间。
不多时,这个人可能没发现什么端倪,便准备离去了。
“嗒,嗒——”
突然,脚步声停住,紧接着传来了地板咯吱的声音,对方像是半跪在地上,俯身检查着什么...
妮蔻顿时心中一紧。
她刚才为了不发出脚步声,没有穿拖鞋,直接是裸足行走,很可能是足底和镀蜡的木地板接触时产生温差,留下了雾状的足印。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声音印证了妮蔻的猜想。
“嗒,嗒...”
脚步声离修炼房越来越近,应该是来者发现足印,沿着它走了过来,紧接着,手指在墙壁敲动的声音传来。
“咚咚咚。”
“咔。”最终,对方成功找到墙壁暗格,打开了机关。
“吱...”修炼房暗门打开,火把的光渗入内部,越来越刺眼。
妮蔻此时贴着墙角,握紧武器,连呼吸都屏住了。
正当人影进入修炼房时,妮蔻直接抬起轻剑寒蝉,一剑刺向对方肩膀。
来者军事素养很强,且已经有心理准备,丝毫没有被吓到,闪电般向旁侧翻滚闪避,随即长剑出鞘,准备反击。
妮蔻不敢恋战,刚想逃跑,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等等...妮蔻?...你是妮蔻吗?!”
第二百七十五章 神秘黑影
妮蔻兀然感觉这个声音非常熟悉,赶忙回头看去,很快借由火把看清了对方的脸,她惊呼道:“罗曼?!”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妮蔻当年在王宫受训时结识的战友。
罗曼今年22岁,比妮蔻年长6岁,眉宇英气,身高1八2,身材是很标准的倒三角,看上去非常伟岸,他和妮蔻是同期的预备役御前侍卫,也是那些人里唯一一个不嘲笑她矮、愿意和她友好相处的男生。
此时遇到故人,妮蔻惊讶地跑到罗曼身前,打量着他的盔甲:“你去了波顿王子的亲卫军团?!”
罗曼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是的,今年新年大宴过后,我从预备役毕业,有幸得到波顿王子的赏识,被选拔进了亲卫军团,还直接参与了「血沙战役」,不久前刚从大漠回来。”
妮蔻友好地拍了一下他健壮的胳膊:“听说血沙战役的战况非常惨烈,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是的,好多战友都牺牲了。全仰仗于波顿王子的英明指挥,我们才在战役后期完成了局势逆转。”罗曼关切地问道,“你呢?最近还好吗?新年大宴过后,你被带离了预备役,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来看看你,没想到会以现在这种方式见面。”
“我很好,有幸担任奇诺行政官的近身侍卫,还继承了他的家族姓氏,我现在叫妮蔻·海尔辛”妮蔻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疾声问道,“好了,闲聊的事以后再说,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抓行政府邸的人?”
出于军事条例,罗曼本不应该向妮蔻透露行动细节,但两人在受训期间一直是好朋友,经常无话不说。
再加上罗曼刚转入亲卫军团不久,思想上没有得到锤炼,还做不到资深军人那样“六亲不认”,他犹豫片刻后,也就没继续隐瞒:“告诉你一个很糟糕的消息,波顿王子昨天在雷云城遇刺,所幸没伤到要害奇诺行政官现在是第一嫌疑人,而且仍在潜逃,我们奉命前来薄暮城抓获所有与他有牵连的人。”
“这不可!”妮蔻起初失声了,她很快捂住嘴,最后压低声音说,“这不可能!”
罗曼从窗户往外窥看了一眼,确定其他同伴没有被惊动,他才快步走回来,伸手搭住妮蔻的肩膀,沉声说:“你跟我反驳没有用。你既然是奇诺行政官的近身侍卫,又住在行政府邸,那么理论上你也在逮捕名单里!”
“妮蔻,你现在跟我一起出去吧,不要再藏了,一起回雷云城接受调查,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隐瞒,王子殿下一定会明察秋毫。”
妮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甩开罗曼的手:“我不跟你们回去!这件事一定有蹊跷,发生得太突然了!”
罗曼无奈地说:“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每一条都指向奇诺行政官,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妮蔻反驳道:“王子殿下昨天遇刺,你们这么快就掌握了证据链,这本身不就很反常吗?这种事越是看着完美,越是毫无破绽,底下的水就越深!”
罗曼摇了摇头:“那我问你,如果奇诺行政官真是被冤枉的,他为什么要逃?老老实实去找王子殿下,配合调查,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这一点让妮蔻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按照常理来说,确实应该像罗曼说的那样事不是你干的,那你跑什么?
波顿王子虽然性格暴躁,但也粗中有细,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配合他展开调查才是上策,东躲西藏只会显得做贼心虚。
罗曼用安慰的语气说:“妮蔻,我知道你很感谢奇诺行政官把你带离王城,时刻都想着报恩,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应该”
“等等等等”妮蔻似乎想到了什么,直接打断罗曼,来回踱步,嘴里嘀咕着,“我想到个问题,波顿王子遇刺这件事,是不是有天外来客牵扯进来了?”
“天外来客?”罗曼愣了一下,摇头说,“我没有收到过此类消息,我只知道血刺会牵扯进了这件事。”
妮蔻不停咬着自己的食指,皱眉沉思着:“如果我说如果天外来客暗中牵扯进了这件事,情况就远比你们所看到的复杂不不对不是如果!事情这么蹊跷,里面必定有天外来客作祟!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巧,偏偏是行政官大人遭到牵连?”
罗曼耐心劝告道:“就算有蹊跷,你也应该和我们回去接受调查,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告诉我们,然后让我们去处理。”
妮蔻重重摇头:“不行这些天外来客诡计多端,极其狡诈。几个月前的七灾事件,奇诺行政官就差点栽他们手里你们现在全面逮捕行政府邸的人,恐怕是中了天外来客的计谋,我不能跟你们回去。”
罗曼反问道:“那你想干嘛?”
“我要留在外面,成为他的帮手!”妮蔻撰紧秀拳,眼神仿佛陷入了回忆,“上次七灾事件,我明明已经看破了端倪,却没能帮得了他,都怪我太弱小这次我必须将功补过!他在外面多一个可调用的帮手,就能多一分胜算!”
罗曼的脸色很难看,声音也急促起来:“妮蔻,你不能这么固执!你这是以下犯上,直接对抗波顿王子的军令!万一奇诺行政官真是刺客,你这么做就是罪加一等!”
“我现在叫妮蔻·海尔辛,只听奇诺行政官调遣,不认王子的军令!”妮蔻心意已决,握紧寒蝉泣火,毫不示弱地和罗曼对视,“如果你要动手,那就尽管来吧,我拼了命也会从这里冲出去。”
罗曼和妮蔻在王宫的相处时间很长,早就摸清了她的脾气,这个小女孩平时内向又安静,像一只小兔子,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可不亚于任何人。
当年预备役受训期间,妮蔻为了弥补自己和别人的差距,不仅在日常训练中勤学苦练,自由活动时间也极其自律。
作息上,其他预备役早上6点起,她就4点起,每天比别人少睡2个小时,照她的说法,这样一年下来,自己就相当于比别人多出了一个月的时间。
训练结束后,预备役们出去喝酒,她就自己在后山自主加练,不厌其烦地对假人挥剑,温习白天学到的技巧,钻研自己悟出剑术,风雨无阻。
功夫不一定就不负有心人,因为身高问题,妮蔻的剑术受到严重限制,再努力也打不过任何一个高大侍卫,成绩常年垫底。
但她每次在试炼中被击倒,又都会一次又一次爬起来,受训期间没有认过一次输,除了将她打晕,没有任何能让她屈服的办法。
半年没见了,这个小女孩还是曾经那样,一点都没变。
就在二人在暗房对峙时,外面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名士兵的声音传来:“罗曼,你怎么还没出来?里面有人吗?”
罗曼此时站在暗门口,妮蔻站在里面,这名闯入的士兵视线被遮挡,看不到妮蔻。
妮蔻会不会被抓,现在全取决于罗曼的回答,只要他点一下头,妮蔻将插翅难飞。
妮蔻神情紧张,额上满是冷汗,两只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就这么盯着面无表情的罗曼,连呼吸都屏住了。
罗曼看着妮蔻,片刻的沉默后,他回头说:“没有人,我就是在这里发现一处暗房,刚才进去搜了一圈,是空的。”
“哦,那快走吧,人都抓完了,我们要连夜赶回雷云城。”士兵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妮蔻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呢喃道:“谢谢你”
罗曼叹了声气,深深看着她:“我只有一个请求,你别把自己的命弄丢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没多少朋友。”
“不会的。”妮蔻伸出小手,和罗曼两掌相握,二人用力撞肩,以示告别。
很快,罗曼追上同伴的步伐离去。
妮蔻则是等到亲卫军团全部撤出行政府邸,这才离开房间,跑向外面的街道。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唯有头顶清冷的明月高悬,周围空旷寂寥,只有一个娇小的人影在奔跑。
妮蔻虽然没有被逮捕,但因为事发突然,她心里并没有具体计划。
她只是凭直觉认为,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就像上一次天外来客袭击,天降七灾只是表象,现在所谓的“刺杀波顿王子”恐怕也是表象。
从和罗曼的交流中,妮蔻得知奇诺并没有被俘获,应该蛰伏在什么地方。
目前,她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暗中调查波顿王子遇刺之事,从中找到端倪。
二是想办法联系上奇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助他摆脱困境。
虽然脑海中有了初步方向,但要从何下手呢?
不管是调查波顿遇刺一事,还是想办法联系奇诺,现在都毫无头绪,不知道该从哪入手
就在妮蔻愁眉不展时,她突然瞳孔扩张,止住身形停在原地,警惕地盯着四周。
什么时候出现的
血雾!
刚才,妮蔻感觉视线能见度在变低,但因为现在是深夜,她以为只是乌云遮蔽了月光。
直到现在,她路经一处街边点燃的煤油灯,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周围正笼罩着一层雾
深夜起雾是很常见的现象,但正常来说,任何天气原因形成的雾,都应该是淡白色的。
可此时,弥漫在周围的迷雾却呈现着诡异的猩红之色。
猩红血雾盈满四周,愈发愈浓,能见度正在快速下降,天边的月亮起初还若隐若现,很快就直接看不清了,妮蔻就像从尘世中被剥离,迷失误入了另一个诡异世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血雾似乎不具备杀伤性或毒性,虽然它看上去像肺结核晚期病人咳出的血,但妮蔻呼吸时没有闻到任何味道,身体也没有感到异样。
妮蔻左手轻剑寒蝉,右手重剑泣火,眉心浮现起神印,太阳金火燃遍体表,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她的小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在这片血雾中,除了偶尔吹过的晚风呼啸,并无太多特殊的声音
直到清冷的脚步声传来。
“嗒嗒嗒”
妮蔻催动神印,覆盖周身的太阳金火变得更加汹涌,她按照奇诺传授的方法,扣动寒蝉泣火的中枢装置,寒蝉降温,泣火升温,两把剑被驱使到了战斗温度。
空中的水雾不断被凝结成飘落的霜花,却又很快被岩浆般炙热的温度蒸发成水汽,宛若盛夏与严冬交替。
“嗒嗒,嗒嗒,嗒嗒嗒”随着高跟靴与地面富有规律的踢踏声,血雾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舞动的人影,如果妮蔻和奇诺属于同一个世界,会恍然惊觉,这是雾都19世纪末非常流行的交际舞。
舞动的人影越来越清晰,血雾仿佛被赐予了某种生命力,在那曼妙的娇躯间流动,宛若摄人心魂的抚摸。
踢踏、回旋、前摇后摆人影伸出双手将前方的血雾“拨”开,以戏剧般的方式登场,同时高跟靴在地面落定,宣告了舞曲的终章。
这是一个身材火辣,用尤物都不足以精确形容的女人,金色卷发披肩倾泻而下,黑色高跟靴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高级皮革在微光中锃亮闪耀,她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女王气场,让人想要跪倒在她面前亲吻鞋尖。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女人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遮蔽了真容,但这种遗憾就像半遮面的琵琶,给人留下了美妙的想象空间,让人不禁幻想面具下是一张多么美丽的脸。
女人登场后,“狗狗们”也一同爬出,这些戴着项圈的男人趴在女人身边,紧紧挨着她的靴子,目光警惕地盯着妮蔻,似乎是害怕主人找到新的狗狗,自己会失去宠爱。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女人腰间明明有八根绳子,但现在却只有7条狗狗,另外那条不知道去哪了。
女人从怀中拿出一块维多利亚时代的蒸汽风格怀表,打开后展示给妮蔻,面具后的眼眸充盈着微笑,诱人动听的声音传来:“现在已经凌晨1点多,好孩子该上床睡觉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剑术斩击
&esp;&esp;妮蔻紧盯着女人肢体的每一个动作,她判断出自己的身高处于劣势,便以2.21米长的重剑泣火为主攻,51.6长的轻剑寒蝉为副攻,分别置于远近,准备迎敌。
&esp;&esp;“何必如此严肃?”女人解开腰间的狗链,在路灯旁系好,踏着优美的步伐走向妮蔻,温婉地伸出手,“来,该睡觉了,来姐姐怀里。”
&esp;&esp;妮蔻左手寒蝉突刺,于空中洒落一片霜雪,随即回身蓄力,泣火顺势斩出,带着灼热的火舌袭向女人。
&esp;&esp;面对两道风格完全不同的攻击,女人的娇躯犹若软如无骨的水蛇,以惊人的弧度向后仰去,将寒蝉泣火的合击同时避过,就连涤荡在最外面的头发都没被冰霜或烈火伤到。
&esp;&esp;妮蔻眼神一凛,她在王宫受训时,见过很多柔韧性好的人,但像女人这样熟练运用于战斗中的可以说屈指可数。
&esp;&esp;妮蔻剑锋一转,寒蝉泣火同时朝女人仰起的腹部斩去,誓要将其斩成三段。
&esp;&esp;女人纤细的柳腰微微一扭,腰腹力量随着高跟靴传导向漆面,保持着下腰姿势的她腾空而起,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靴子直接踢中妮蔻的手腕。
&esp;&esp;“嘭”这道踢击力量极大,若不是妮蔻周身有太阳金火护体,骨折都是轻的。
&esp;&esp;“嗒。”女人踢飞妮蔻后,在空中优雅回旋落地,双足并拢,膝盖弯曲,轻松卸掉冲击力,动作堪比顶级的芭蕾舞者。
&esp;&esp;女人将凌乱的秀发捋到耳后,手指往妮蔻站的方向轻轻一点,微笑声传来:“你肯定不喜欢贝多芬。”
&esp;&esp;妮蔻站稳后柳眉微蹙,听不懂女人在说什么。
&esp;&esp;“你这个孩子太严肃了,理解不了贝多芬那种敏感中带着疯狂的曲子。”女人思索片刻,秀拳在掌中一捶,“你可以试着去听理查德·瓦格纳,那种充满理性与哲学的史诗歌剧比较适合你。”
&esp;&esp;妮蔻冷声说:“我听不懂你的话。”
&esp;&esp;“把它记在心里就好,这会让你成为一个活着的人,而不是现在这种活的肉块。”女人从怀中取出一枚十面骰,抛向空中,接住,盖在手背上,“给我一个数字。”
&esp;&esp;妮蔻没有理会这种无聊的戏耍,她蹬地踏前,衣襟在裹挟血雾的晚风中猎猎作响,寒蝉泣火左右合击女人。
&esp;&esp;就在妮蔻即将命中时,女人再次以一个人类难以做到的下腰姿态避过攻击,紧接着挺身而起,像突破物理惯性般出现在妮蔻身后。
&esp;&esp;背后传来的寒意让妮蔻下意识向前翻滚,当她再站起来时,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一道豁口,鲜血汩汩涌出。
&esp;&esp;妮蔻眼神凛冽,心中涌过不好的念头。
&esp;&esp;这个女人不太对劲
&esp;&esp;她的很多动作和战斗姿态完全违反常理
&esp;&esp;这不是练得多练得少的问题,而是正常人类受关节所限,理论上就不可能做得出这种动作
&esp;&esp;她到底是什么人
&esp;&esp;“嗒。”女人轻盈落地,她随手甩掉指甲上沾血的鲜血,犹若虔诚的信徒般单膝跪地,双拳紧握骰子高举于空中,悠扬的声音宛若吟唱颂歌:“我今天能杀掉她吗?6。”
&esp;&esp;骰子抛出,落地,翻滚几圈后
&esp;&esp;点数“7”呈现在上面。
&esp;&esp;“祂说不能?!”女人眼瞳中流露出浓浓惊讶,不可思议地盯着妮蔻,“我今天杀不了你!小女孩,九生一死,九死一生,恭喜你,你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升起。”
&esp;&esp;回应女人的,是寒蝉泣火的极致温差。
&esp;&esp;女人宛若惊鸿般跃起,鞋尖轻轻点在妮蔻的手腕上,借由她的腕力一扭,轻描淡写避过寒蝉泣火夹击,随即踩着她的肩膀绕到后方,就这么站在她肩上。
&esp;&esp;妮蔻被这种羞辱激怒了,她猛地震开女人,左手寒蝉在空中快速挥舞,冰冷的霜白留下道道斩痕,寒芒在空气中凝聚,袭向她身上的各处弱点。
&esp;&esp;与此同时,妮蔻右手的泣火大开大合连续斩击,带着炙热的火焰,封锁女人的规避路径。
&esp;&esp;女人骤然提速,妮蔻甚至来不及反应,她便以诡异的速度绕到后面,快速锁住她的右臂,手中开始发力。
&esp;&esp;“咔咔咔”剧烈的痛楚伴随着骨骼摩擦声从妮蔻身上传来,女人的锁技十分强悍,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挣扎,如果就这么僵持下去,她的手臂迟早要被折断。
&esp;&esp;妮蔻被禁锢的是右臂,她已无法调用泣火,便转变主攻姿态,左手寒蝉剑锋一转,直接从手臂缝隙间刺向女人。
&esp;&esp;女人感受到袭向脖颈的寒风,头颅下压躲过寒蝉,随后一记膝撞顶在妮蔻侧肋,强悍的腿力直接将她的左肋打断,内脏也受到不同程度的震荡,鲜血从唇角流了出来。
&esp;&esp;妮蔻意识到,她的技巧真的不如对方,这样下去不行
&esp;&esp;只能拼一次了
&esp;&esp;妮蔻从地上挺起,毫无保留向前冲去,左手霜白盈溢,来自寒蝉的冰霜在周围肆意洒落,温度急速降低,街道表面都结起了白森森的霜雪,周围充斥着轻剑撕破空气的鸣响。
&esp;&esp;与此同时,泣火的灼热剑芒洒满女人周身,岩浆般的热流犹若火山爆发,炎红流火附着在刀刃上铺天盖地般压来。
&esp;&esp;这是妮蔻以前在王宫受训时练出来的绝技,她为了和那些高大的侍卫对抗,有时候不得不进行力量对拼,这种时候,她就会驱使自己压榨潜能,让身体进入过载状态,以此获得比平时更快的速度和力量。
&esp;&esp;最开始的时候,这种状态都是别人逼出来的。
&esp;&esp;但多次被人逼入超载状态后,再加上她在后山加训时的刻意掌控,慢慢已经能自主控制这种状态了。
&esp;&esp;如果用现代医学解释,妮蔻掌握的这种能力叫做“肾上腺素爆发”,飙升的肾上腺素可以使心脏收缩力上升,兴奋性增高,传导加速,心输出量增多,运动能力成倍乃至成十几倍飙升。
&esp;&esp;但肾上腺素爆发的后遗症也很明显,这种状态不仅持续时间短,而且一旦脱离战斗,整个人就会极度乏力,甚至连剑都举不起来。
&esp;&esp;所以,这是妮蔻压箱底的能力,如果不是别无他策,她是不会轻易用的。
&esp;&esp;“轰”在肾上腺素爆发的力量下,妮蔻犹如苍鸟般腾空,皮肤在身体潜能的剧烈催动下变得通红,磅礴的力量涌向了全身的各个角落。
&esp;&esp;“轰轰轰…”妮蔻的右手挥动如疾风,泣火重剑以以巨力轰向女人,反冲力让地面刹那间变得四分五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蔓延而去。
&esp;&esp;炙热的力量似要将周围的空气灼烧殆尽,在妮蔻疯狂的轰击下,以女人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地面已然分崩,四散而起的沙尘遮天蔽月。
&esp;&esp;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持握寒蝉轻剑,以截然不同的剑技高速刺击,封锁着女人的所有闪避路线,逃无可逃。
&esp;&esp;可以看出,拥有寒蝉泣火的妮蔻已经发生质变,不再是当年那个成绩垫底的小女孩,有量身定制的武器在手,又是绝世神兵,她曾经在剑技上的努力已经得到成倍的回报。
&esp;&esp;在泣火的大范围攻击,以及寒蝉的高速封锁下,理论上难以抵挡,但不知为何,妮蔻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esp;&esp;她起初没明白问题所在,后来终于发现了打击感。
&esp;&esp;刚才的斩击,无论寒蝉还是泣火,似乎都只有劈砍地面的手感,并无砍中人体的感觉传来!
&esp;&esp;“轰!”下一秒,异变突生。
&esp;&esp;漫天尘埃中,一只秀小却凝聚着巨力拳头破尘而出,轰到了妮蔻身上。
&esp;&esp;“嘭!”这看似随意的一拳力量磅礴,硬是将妮蔻打飞数米,不自觉呕出一口黑血。
&esp;&esp;当妮蔻摇摇晃晃站稳时,尘埃已经消散,女人也终于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esp;&esp;毫发无伤!
&esp;&esp;当看到女人的状况,妮蔻震惊了,在刚才那番暴风雨般的打击中,女人居然毫发无伤!别说是伤口,连衣服都没有丝毫破损!
&esp;&esp;妮蔻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心中百思不解,她自认刚才的双剑合击无懈可击,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无伤的?!
&esp;&esp;“哈哈哈”在泣火掀起的灼热乱流中,银铃般的轻笑传来,在妮蔻惊愕的注视下,女人面带微笑避过大开大合的斩击,穿透剑幕,好似闲庭信步般走来,足下步履轻盈,在弹指间拉近了自己和妮蔻的距离。
&esp;&esp;妮蔻的力量再提一截,就在泣火即将斩落女人的脑袋时,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esp;&esp;在雷霆万钧的泣火袭来时,女人的身形鬼魅般产生幻移,以不可思议的轨迹避开剑锋,让妮蔻彻底击空。
&esp;&esp;女人以不退反进的姿态避过攻击,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极点,身躯几乎贴到了一起,如果这不是战场,如果她们不是敌人,以这种距离来,看上去倒有些像亲密的情侣。
&esp;&esp;女人笑意嫣然,径直注视着妮蔻的眼睛:“轮到我了?”
&esp;&esp;“轰!”电光火石间,女人的秀拳爆发出磅礴巨力。
&esp;&esp;妮蔻瞬息抬起泣火抵挡,然而女人的力量实在太大了,且丝毫不惧泣火的温度,妮蔻难以承受剑身传来的重压,体内脆弱的血管因压力而裂开,汩汩鲜血溢出,打湿了衣襟。
&esp;&esp;女人随手将散乱的秀发捋到耳后,娇笑道:“换个方法试试?”
&esp;&esp;重剑主攻无效,妮蔻当即变换战斗姿态,寒蝉轻剑为主在前,重剑泣火为辅护于周身,高速突前向女人斩去。
&esp;&esp;如果说重剑泣火主攻追求的是大规模杀伤性,那么轻剑寒蝉主攻追求的就是无与伦比的速度。
&esp;&esp;轻剑主攻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东西,只求“高速剑”,训练方式也和简单,那就是刺!刺!刺!不厌其烦地突刺!今天尝试一秒刺一剑,随后尝试一秒刺两剑,一秒刺三剑如此延续!
&esp;&esp;苦修!死修!不需要任何华丽的技巧,将剑术回归为最初的突袭!
&esp;&esp;虽然高速剑看似野蛮简单,但它却是很多人无法掌握的剑术,原因无它高速剑的训练过程太艰苦了。
&esp;&esp;高速剑是一个不断挑战极限的招数,修炼者必须拥有百折不屈的信念,在训练中将自身潜能逼到极致,一直刺击到筋疲力竭为止,一旦中途有了休息的念头,或者停下来一两秒喘口气,那便意味着失败。
&esp;&esp;无法突破极限者,便意味着无法战胜自己的身体,亦无法练得高速剑。
&esp;&esp;然而,对妮蔻而言,她比起其它剑客最优异的地方,就是她的意志与训练,她或许是预备役中最矮的,臂展最短的,最没用的,但多年的艰苦磨砺最终给了她回报她是预备役中唯一一个会高速剑的人。
&esp;&esp;在以前,大家都佩戴制式长剑,妮蔻哪怕掌握高速剑,可能也并没有什么优势,但在拥有奇诺赠予的寒蝉泣火,身材劣势被抹除后,高速剑就成为了剑客最致命的杀手锏!
&esp;&esp;“呼”在超高速的刺击中,战场中心几乎已经看不清了,只有妮蔻手中的寒蝉轻剑化作无尽寒芒汹涌,霸道的高速剑直接让前方变成了生命禁区,任何物体一旦被卷入瞬息便会被刺得千疮百孔,最终伤口冻结,化作冰雕。
&esp;&esp;此时,在肾上腺素爆发的作用下,寒蝉几乎锁死了女人的所有躲避空间,无伤避过仅存在理论可能。
&esp;&esp;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妮蔻的心凉了半截。
&esp;&esp;“铛”只见女人从怀中取出一把手术刀,挡下了离她最近的一道剑芒…
&esp;&esp;肾上腺素的爆发力再强,高速剑再快,妮蔻挥剑时的剑芒也肯定有先后顺序,先出的剑芒肯定比后出的剑芒离女人近。
&esp;&esp;而现在,女人犹若精密的机械般,将妮蔻斩击的顺序全部记下,按照先后顺序,用手术刀将其逐个击破。
&esp;&esp;“铛铛铛铛铛”女人挡剑的动作平淡如烟,打击点全在卸力位置,且顺序上没有丝毫错误,哪道前,哪道后,区分得清清楚楚,漫天剑芒在刹那间被击破,消逝无影。
&esp;&esp;妮蔻陷入了难以言述的惊愕,这种技巧真的是人类能掌握的吗?!
&esp;&esp;别说预备役,乃至是那些现役御前侍卫,在为学员们演练招式时,都从未展露过这种令人惊骇的技巧
&esp;&esp;打着打着,肾上腺素爆发的后遗症已经出现,妮蔻开始脱力,视线已经越来越黑
&esp;&esp;最终,她已是全身脱力,连闪躲都做不到了
&esp;&esp;“噗呲!”随着血沫喷涌声,鲜血将妮蔻的衣襟染成了红色。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今日不死
“嘭。”妮蔻重重倒在地上,意识已经模糊,女人的手术刀从左胸刺入,直接贯穿人体心脏所在的位置,要害被彻底击穿。
“咳咳”妮蔻不停咳血,眼瞳越来越涣散。
怎么回事
为什么打不到她
在剧烈的痛楚下,妮蔻不自觉发出痛哼,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口鼻中呛出血,落在地上宛若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血莲。
女人看着妮蔻,眼中露出些许疑惑,似乎想不明白,这个小女孩明明已经被刺穿心脏,为什么还没死?
但很快,女人意识到了原因,她恍然笑道:“哦~你的心脏长在右边!人体十万分之一的美妙,今晚被我遇到了~”
胸口的剧痛让妮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只要吸入空气,就会挤压刺入肺部的手术刀,让疼痛变得更加剧烈,这种感觉实在让人痛不欲生。
“咳咳…咳!”剧烈的咳喘让肺部不停收缩扩张,手术刀开始往外移动,妮蔻握住手术刀柄,奋力将其固定住。
这把手术刀的刀身很薄,它虽然贯穿了肺部,但并没有造成大规模撕裂,插在体内反倒能阻止切面处的内出血,可以短时间内保证心肺功能不会损坏。
一旦手术刀离体,内部大量出血,鲜血灌满肺部阻止呼吸,她将直接回归死神怀抱。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死死按住这把手术刀,就算这股剧痛已经要将她撕裂,也绝对不能松手。
妮蔻眼瞳中倒映着女人缓缓走来的身影,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看不清东西,只能颤抖着用手扒地,在求生本能下奋力往外爬。
女人抬起高跟靴,直接踩住妮蔻的脸,笑盈盈地说,“给你一条活路,如何?戴上项圈,当我的狗;在我身边只能爬行,不能走路;在我面前不能说话,只能叫汪;看到主人的鞋子上有脏东西,就要及时舐掉;作为奖励,我会摸摸你的头,或者允许你把头枕在我腿上睡觉~”
眼看妮蔻死倔不说话,女人遗憾地说:“不乖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言毕,女人握紧手术刀,却没有将它拔出来,而是继续往里推去,让它刺得更深。
“唔!…”妮蔻发出痛哼,不停呛着血,但却无从反抗,她只能紧紧抓住手术刀残留在外的刀锋,阻止它继续前进。
锋利的刀刃深深陷入了妮蔻的小手,霎时间将其割得鲜血淋漓。
“我喜欢这垂死挣扎的模样,如果你是我的狗狗该多好。”女人紧闭双眼抬起头,浑身不受控制地打颤,眼神像醉酒似的闪耀着迷离的光,许久后发出一声嘶气,让人毫不怀疑,揭下面具后会看到她满面潮红。
不远处,绑在路灯旁的狗狗们急得汪汪叫,情绪非常焦躁,显然是在争风吃醋。
女人已经陷入施虐情绪,完全无视了吃醋的狗狗们,只想将眼前这个不愿意当狗的小女孩折磨得不成人形。
女人轻轻旋转手术刀,虽然幅度不大,但对妮蔻来说完全是一场灾难。
“嗤”手术刀将肺部撕得更开,似乎还伤到了某根动脉,鲜血从深陷的地方溢了出来,妮蔻痛苦地颤抖着,眼神已然涣散,鲜血不停从口鼻溢出,凄美悲凉。
“你可以结束这一切,只要汪一声就行。”女人从腰间抽出另外一把手术刀,朝着妮蔻的柳腰狠狠刺去,刀刀避开要害,让她经受剧痛,却又不会受到致命伤害,就这么在生与死间受尽折磨。
对于妮蔻来说,这无疑是最可怕的地狱
“嗤,嗤,嗤”女人握着手术刀,在妮蔻小腹处的每片肌肤都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痕,最后更是残忍地将刀伸向她的右手,不停刺击,从肩膀到手腕,在上面留下二十多个血洞。
疼痛无时不刻折磨着妮蔻的神经,她的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但在最基本的尊严面前,她却是一步都没有退让。
“真是个不可爱的孩子,很遗憾以这种方式和你告别。”女人发出银铃般的轻笑,伸手握住插进妮蔻肺部的手术刀。
妮蔻很清楚,一旦手术刀离体,肺部被出血灌满,自己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唔!”妮蔻伸出满是血痕的手,拼了命地握住手术刀,不让它被拔出来,但在女人的力量面前,一切终究是徒劳,血水在挣扎间溅得满脸都是。
“真奇怪,我觉得你必死无疑,但为什么我说6,祂说7,说我今天杀不了你?”女人拿出怀中的骰子翻看着,眼神很疑惑,她将手术刀用力往外抽,准备宣告妮蔻的死亡。
然而,就在女人发力的瞬间,侧面兀然有股灼热的劲风来袭,还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妮蔻!!!”
“铛”女人翻滚闪避,剑刃在地上打出灼目的火花。
女人看向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妮蔻的好友,亲卫军团的罗曼,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赶至,阻止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女人眼中浮现起毫不意外的笑意,懒洋洋地说:“啊~原来是这样!去吧,去救她~”
先前,罗曼离开行政府邸后,总对妮蔻放不下心,便对长官借口说有东西落在行政府邸,折返后暗中跟住了妮蔻。
可谁知,半路上突然血雾大起,让他迷失了方向,只听到“铛铛铛”的金铁交加声不停传来。
等他确定方位,突入血雾时,就看到女人握着妮蔻胸前的手术刀,正准备往外拔。
罗曼今年22岁,是第2序列的「秉烛人」,他驱使太阳金火护住妮蔻,随即往空中发了一枚求援用的黄色啸天雷。
“咻嘭!”
“妮蔻!撑住!援兵马上就到!”罗曼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住手术刀,将其固定住,确保它不会随便移动,同时警惕地盯着女人。
“踢踏踢踏”亲卫军团的军事素养极高,马蹄声很快隐隐响起,从远方街道传来。
女人发出咯咯笑声,不紧不慢地解掉路灯上的狗链,将它们别在腰间,慵懒地对罗曼说:“别紧张,祂说我今天杀不了她,这个女孩一定可以活着看到白昼的太阳~”
悄然间,周围的血雾愈发愈浓,浓到近在咫尺的东西都很难看清,女人的身影也随之模糊不清
“色eya~”随着罗曼听不懂的语言,女人的身影融入了这片血雾,只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回荡中渐行渐远。
当雾散开时,亲卫军团已经援至,但女人和她的狗狗们,却早已消失不见
第二百七十八章 远方牵挂
薄暮城行政府邸被抄的次日。
雷云城战地医院。
不得不说,波顿这个猛男简直是铁打的,他肩膀被巴雷特开了个洞,做完手术后直接就能下床活动了,只是左臂还不能动弹,但以超凡者的体质、以及这个世界的特殊药物来说,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波顿此时正在一间急救病房,遍体鳞伤的妮蔻倒在手术台上,四五名军医互相配合,替她做急救手术,鲜血已经染红了不知几团纱布。
妮蔻昨天伤得实在太重了,幸亏罗曼救援及时,查抄行政府邸的部队中也有资深军医,血袋和药物储备充足,一路上控制好了她的伤势,才没让她的生命定格在16岁。
罗曼正在向波顿汇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波顿听完,顿时眉头紧皱:“这到底怎么回事?事情已经够乱了,怎么又牵扯了一个戴面具的女人进来?!”
罗曼的语气非常谨慎:“王子殿下,虽然事情发生在薄暮城,但我有种直觉,这个女人恐怕和针对您的刺杀事件有关。关于追捕奇诺行政官一事,就像妮蔻跟我说的,我们应该更细致地探明其中”
“闭上你的嘴!”波顿直接冷脸打断了罗曼,毫不留情地呵斥道,“你一个刚入伍半年不到的亲卫,在这里多嘴什么?我都还没追究你包庇嫌犯的罪行!为了朋友,居然敢连我的军令都不顾,你跟这个试图逃逸的女孩都该被斩首!”
罗曼脸色铁青,单膝下跪说:“您要杀就杀我好了!请您放过妮蔻”
“啪!”波顿猛地一巴掌甩过去,把罗曼打翻在地,抽得他半张脸高高肿起
波顿单手抓住罗曼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冷声说:“杀你?呵,杀了你,你倒是落得个护花使者的美名,老子要被人骂冷血无情,你想得倒挺好!想当英雄?你还不够格。”
波顿推开罗曼,转身离去,不冷不热留下一句话:“亲卫罗曼,我正式通知你,你被降职了,现在是一名医护助理,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这里配合军医,好好照顾这个女孩,等她伤势好转,我要问话。她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亲手剁了你的人头!”
罗曼愣了片刻,感激地看向波顿,重重颔首:“遵命!”
离开医院后,波顿找来一名心腹,沉声说:“立刻派出斥候部队,根据罗曼描述的特征,在薄暮城周边搜寻那个戴面具的女人,身材相似的都立刻监视起来。另外,对奇诺行政官的搜捕不要停下,他仍是第一嫌疑人。”
“遵命。”心腹离去。
处理完医院这边的事,波顿走向栖身公馆,他和洛娜、索兰黛尔都住在这里,周围侍卫与岗哨星罗棋布,是整个雷云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波顿一回来,就看到洛娜坐在地上玩蛐蛐,他顿时没好气地说:“洛娜,不是让你骑着绯夜在天上找找奇诺的踪影吗?你为什么就不肯动?”
“我不找,犯人不是奇诺,我找他干嘛?”洛娜的表情显然是在跟波顿赌气,她不停拿树枝戳蛐蛐的肚子,满脸沉闷。
波顿无奈地说:“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我能怎么办?再说了,我又没说抓住他立刻就判罪,我肯定会从他口中了解事情的经过,然后再做定夺。”
洛娜抓起蛐蛐扔到草丛里:“随你,反正索兰说她不相信,那我也不相信。”
波顿直接气笑了:“索兰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傻啊你!没点自主判断能力吗?索兰叫你跳崖你去不去?”
“去啊。”洛娜满脸无所谓地说,“我在冷冽谷经常没事跳崖玩,反正有龙血,不怕摔。”
“?”波顿感觉跟这铁憨憨没法交流,摇着头进入公馆。
波顿走到2楼,敲门进入索兰黛尔的房间。
索兰黛尔此时正趴在窗前,望着夜色发呆,她一看到波顿,顿时回过神:“哥哥,你的伤好些了吗?”
第一句话是关心哥哥,这让波顿倍感欣慰,他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小脑袋,柔声说:“已经好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我一想到奇诺身受重伤,现在还不知所踪,心里就很堵”索兰黛尔满目忧愁地看着窗外,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对了,哥哥,我今天下午思考了很久,整理了一些疑点,要不你看看吧”
眼看索兰黛尔从怀中掏出小本子,波顿摇摇头,按住她的手,叹声说:“索兰,你真的不要这样执拗。对哥哥有点信心,好吗?”
“如果奇诺是真凶,他逃不掉。如果奇诺是被冤枉的,我一定还他清白,并和他一起把真凶找出来。我不会错杀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但这一切的首要目标是不会变的必须先找到他,让他来见我,还原整件事情的经过。”
索兰黛尔抿着唇,轻轻点头。
“好了,小家伙,你真的该休息了。医生说你今天脉搏很快,应该是遭受刺激后精神紧张,一定要好好休息。来,哥哥抱你去睡觉。”波顿单臂揽住索兰黛尔,将她抱到被窝里,替她盖好被子。
虽然公馆周围侍卫林立,非常安全,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波顿便取下佩戴在腰间的劲弩,放到索兰黛尔的床头柜,说:“我已经吩咐过仆从,不许在你睡觉的时候进房间。但如果你晚上发现有除了我和洛娜之外的人进门,不管认不认识,直接拿弩射他,然后大声喊叫,我会来救你的,我就睡在隔壁。怎么用弩还记得吗?我以前教过你。”
“记得。”索兰黛尔笑着说,“你当时教我玩弩,还被父王骂了一顿。”
波顿大笑道:“他觉得你该当一个文静的小公主,但堂堂王室后裔,不会用武器怎么行?”
“嗯嗯!”
波顿关切地问:“一个人睡觉怕不怕?要不我搬过来,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索兰黛尔轻轻拍了拍波顿的手:“我不怕,你伤得那么重,睡地铺不利于恢复,哥哥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争取早日痊愈。”
“真是我的小天使。”波顿摸了摸索兰黛尔的脸,“那么,晚安了。”
“哥哥晚安~”
波顿离去后,索兰黛尔锁好房门,洗漱后钻入被窝,湛蓝色眼眸注视着窗外的夜空,视线仿佛穿透茫茫夜幕,注视着某个人。
“诺,一定要平安啊”她呢喃着闭上眼,缓缓沉入梦乡。
第二百七十九章 信任与否
“轰隆隆”
雷云城一如其名,常年雷云多雨,可能刚才还万里晴空,紧接着立刻就乌云密布,天降暴雨。
索兰黛尔今晚的睡眠质量很糟糕,一开始失眠,后来睡了没几分钟又醒,就这么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好不容易进入深睡眠,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传遍全身,让她从梦中醒来。
索兰黛尔揉了揉眼睛,从被窝探出头一看,原来是风刮得太大,把窗户吹开了,难怪这么冷。
此时,外面下着暴雨,雷光照亮压满天际的阴霾,雨水凌空挥洒,在狂风的吹动下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不停溅入窗内,打湿地板。
索兰黛尔穿上拖鞋,小跑过去把窗重新关好,锁全部扣上,准备回去继续睡。
“咚”毫无征兆,她的瞳孔剧烈扩张,心率刹那间攀至极点。
有人
借由床头烛炬的微光,索兰黛尔依稀看见,窗边地板分布着湿漉漉的鞋印,一路蔓延到房间另一侧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潜伏着。
她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鞋印,也不是波顿离去的鞋印当时没有下雨。
这些鞋印,是在她睡着后出现的,它意味着一件事
现在房间里有人
是谁?
冰凉的气息如毒蛇般游遍索兰黛尔全身,周围死寂如坟,唯有暴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压迫感有如无数只节肢动物爬到头皮与心脏上啃咬。
不得不说,在经历狙击枪刺杀后,索兰黛尔的心理素质得到了不小的锤炼,她没有表露出恐惧或慌张,而是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走到床边嘀咕了一句“好渴”,手看似是去取床头的水杯,实际上是伸向水杯旁的劲弩。
就在索兰黛尔即将摸到劲弩时,黑暗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想杀我吗?小公主。”
这个声音让她当即怔住,赶忙端起烛炬回过身:“诺?!”
黑暗之中,奇诺的面容被阴影笼罩,模糊不清,但在烛炬光芒的照耀下,依稀能看见那双倒映烛火的琥珀色眼眸,还能偶尔听到液体滴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想来是在暴雨中穿行太久,浑身都湿透了。
索兰黛尔急促地问道:“诺,你没事吧?现在雷云城被封锁了,整个亲卫军团都在找你!”
奇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被浸湿的白色手套包裹的手,指尖悄然滴落水珠,缓缓指向床头的劲弩:“能麻烦你把它递给我吗?谢谢。”
索兰黛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劲弩,递交到奇诺手里。
奇诺接过劲弩,拨矢,拉弦,瞄准,箭头犹如野兽利齿般指向索兰黛尔的心脏位置,手指无声搭上扳机。
索兰黛尔先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又很快往前走了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目光清澈地看着奇诺。
奇诺:“我瞄准过很多人。后退一步,我能看懂。前进一步,我也能看懂。但像你这样先后退一步,再前进一步,我看不懂。”
索兰黛尔:“后退是因为被弩指着,我害怕。”
奇诺:“那前进一步呢?”
索兰黛尔:“拿着弩的人是你,我没什么好怕的。”
奇诺没有言语,只能听到劲弩扳机弹簧抵达击发边缘的声音,死神正在张开狰狞的利爪。
“咔咔咔”
奇诺的手指扣动到击发极限,即将触发劲弩射击,贯穿索兰黛尔的心脏,却没有再继续前进,他放下弩,白手套包裹的手从黑暗中伸出:“小公主,把你的手给我。”
索兰黛尔向奇诺伸出手。
奇诺握住索兰黛尔软弱无骨的小手,将其拉入黑暗,贴至唇边,用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感受着上面的温度,随后柔声说:“你的手很冷,回被窝吧,不要感冒了。”
索兰黛尔很听话,乖乖回到被窝,拉好被子,随后看向黑暗中的奇诺,关切地问道:“诺,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公馆附近到处都是岗哨,这里对你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
奇诺:“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的笨蛋。”
索兰黛尔很坚定地说:“我始终相信你!哪怕他们都说是你袭击了哥哥,但我仍相信你是被陷害的。”
奇诺:“为什么?”
索兰黛尔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奇诺:“你对某件事做出判断,不应该以自己和对方的关系为依托,而是要根据事实进行分析你把一个人当朋友,不代表你可以毫无缘由地信任他被私人关系所牵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它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索兰黛尔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奇诺:“再想想?我为什么是被陷害的?”
索兰黛尔红唇张张合合,沉思片刻,很快抬起头说:“哥哥遇刺这件事,有很多疑点。”
奇诺:“比如?”
索兰黛尔:“比如袭击发生前,我在大教堂钟室看到了反光,也从那个方向感觉到了危险,但葛拉博行政官却说,刺杀地点是在一座民房这里出现了信息分歧。”
奇诺:“波顿后来去调查过吗?”
索兰黛尔:“调查过了亲卫那边说,没有在大教堂钟室发现任何痕迹”
奇诺:“所以呢?你自己怎么看?”
索兰黛尔的神情很迷茫,犹犹豫豫说:“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觉得自己看得很清楚,但他们又说我是因为应激后压力太大产生了错觉。确实,我当时很紧张,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说实话,我不知道”
奇诺:“如果连你自己都无法坚信,这么犹犹豫豫,你又怎能将它拿来做依据?”
索兰黛尔失落地低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奇诺:“再想想。”
索兰黛尔紧紧撰着被子,陷入沉思,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动机!”
奇诺:“说下去。”
索兰黛尔:“除非是癫狂的疯子,否则一个人作案必定有某种动机,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他一定能从作案中获得正面收益或者相对较小的负面损失。”
“但事实上,你跟我哥哥无冤无仇,仅在新年大宴有过一面之缘,你杀我哥哥根本不会获得什么好处。所以,你根本没有动机去做这件事。”
奇诺:“我们只认识了半年,你看到的我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你就这么肯定我没有刺杀动机?杀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多理由,有可能是图财,有可能是泄愤,有可能是他不懂礼貌,也有可能是他欣赏不了音乐。”
“嗒。”黑暗中传来响指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奇诺诡邃的微笑声:“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我的吗奇诺·凡·海尔辛是个疯子。”
奇诺这番反辩把索兰黛尔弄得压力很大,一时不知所措,说不出话来。
奇诺:“所以,在动机这一块,他们是怎么看待我的?”
索兰黛尔的声音很明显弱了下去:“他们说你是血刺会刺客接了针对我哥哥的金色刺杀令”
奇诺:“你看,动机来了。”
索兰黛尔赶忙说:“但那都只是假设!虽然葛拉博行政官拿出了两份金色刺杀令,但他的说辞全都是‘我猜测’、‘我觉得’、‘我认为’他的话并没有实质性证据,最多只能算一种思路,而无法当作凭证!”
奇诺:“除了我,还有第二个嫌疑人吗?”
索兰黛尔:“金色刺杀令上的承接者是‘寒衣’,按照他们的猜测,你就是这个寒衣,所以在没有其它证据打破猜测前,你是唯一的嫌疑人”
奇诺:“你看,这番猜测看似空虚,实则可信度并不低。”
索兰黛尔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但我不相信”
奇诺:“那就再想想。”
索兰黛尔此时就像被操控的傀儡,她手忙脚乱拿过床脚叠好的衣服,从里面找出自己的小笔记本。
今天白天,她在洛娜和部分亲卫的陪同下,将波顿遇刺的街道、被公认为刺杀现场的民房、自己认为有异样的大教堂、以及周边可疑地点全部探索了一遍。
因为高贵的身份,她还可以直接出入于物证室,且有专业炼金术士的陪同指导,对所有物证进行了全面的勘测和分析。
在整个调查过程中,索兰黛尔把自己认为有疑点的地方全部记录在了小笔记本上,希望能从中找到突破口,帮助奇诺洗清嫌疑。
她没什么力量,人脉也没哥哥那么宽广,唯一的优势是读过很多书,思想和笔是她唯一能帮助奇诺的武器。
此时,索兰黛尔翻开小笔记本,一条条阅览着上面记录的细节,嘴里嘀咕道:“其它疑点我觉得枪!刺杀哥哥的那把武器,是从天外来客手中缴获的、名为「狙击枪」的武器。”
“根据记载,那把狙击枪在群星堡失窃的时间是「红莲」2日,那时候你身处薄暮城,跟我还有洛娜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去数千里外的群星堡行窃!”
奇诺:“这说明不了什么,我不一定非要自己偷,完全可以让人去偷,偷完以后带回给我,这整个过程,你们根本察觉不到。”
索兰黛尔:“但这没道理啊!刺杀手段那么多,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偷狙击枪?”
奇诺:“因为我多次和天外来客作战,曾面对过这种武器,知道它的射程多远,威力多大。用狙击枪进行刺杀,成功率是其它武器的上百倍。”
索兰黛尔被奇诺弄得开始紧张,她焦急地翻着小本子,说道:“但是,那把枪是天外来客的武器,你又不是天外来客,不可能打得那么准啊”
奇诺:“我的射击天赋很高。而且那把狙击枪的符文仿制品,我曾在行政府邸靶场试射过几次,其中一枪还打中了假人的脑袋,很多士兵可以为审判所提供口供。”
索兰黛尔翻页的手开始微微发颤,思维已经混乱了:“但是洛娜也觉得你不是犯人”
奇诺:“别人的判断和你毫无关系。洛娜觉得我不是犯人,你也跟着这么认为。那如果另一个人觉得我是犯人,你是不是也会盲从?我刚才告诉过你被私人关系所牵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它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索兰黛尔心里非常委屈,湛蓝色的眼中已经开始蓄起泪水:“诺别这样我是真的相信你”
奇诺:“连原因都说不上来的相信,是一种盲目的相信,它就像一个漩涡,起初不明显,但会随着时间推移一点一点将你吞噬。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你找到一个相信我的理由,这个理由不一定要多么惊骇,也不一定非要完美,但必须有足够的信服力,没有明显破绽。”
“二、你现在大喊波顿的名字,让他破门来抓我。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反抗,也不会拒捕,我甚至会直接认罪,所有证实的、未证实的罪名,我照单全收,一个不落。”
索兰黛尔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陷入唇瓣,白昼时的决心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罔知所措。
“嗒。”黑暗中又传来响指声,奇诺微笑说:“给你个建议,选第二个吧。试想一下,整个亲卫军团都抓不到的刺客,连伟大的波顿王子都束手无措的刺客,在夜闯闺房后,被聪明伶俐的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以智谋俘获!薄暮死神,天外来客的歼灭者,最终败于王室九公主之手!啊~那将是可以流传很久的佳话,你的名字会被游吟诗人一遍又一遍传唱。”
索兰黛尔的委屈已经兜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落在被子上,她低声颤喃着:“我不选我不要什么佳话我只想你好好的”
奇诺:“那你是想选第一个?”
索兰黛尔紧紧抓着那本笔记本,指尖几乎要将纸片撕碎,瘦小的肩膀因啜泣而不停发颤:“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风来,烛火扑朔,是人影走出黑暗来到了床边。
奇诺伸出被白手套包裹的修长食指,顶在索兰黛尔眉心,用力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感觉到了力量感,又没有戳疼她。
索兰黛尔呆呆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失神地注视着奇诺:“诺?”
“提示已经给你了。”奇诺保持着戳额头的动作,“再想想。”
第二百八十章 明察秋毫
奇诺之前被符文巴雷特近距离打了个对穿,伤始终没好,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在渗血,再加上他长时间暴露在雨水中,失温情况严重,手指异常冰凉。
但这股凉意此时恰如清泉,正顺着所触眉心处传入索兰黛尔的脑海,让她焦躁又混乱的思绪平缓了下来。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帮他...
至始至终,索兰黛尔都相信着奇诺,哪怕刚才他不断推翻自己说的证据,甚至有意无意暗示自己就是犯人,她也依旧相信着他,从未怀疑。
也许是因为年幼,毕竟索兰黛尔今年只有12岁,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就是容易对人委以信任,你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会黏上你。
又也许,是因为过往相处的回忆——初次相遇的一见如故、宴会上醉人心旌的《致小公主》、四手联弹时无声却又充满力量的鼓励、一起做饭时的调皮与玩闹、在月色下畅聊人生、迷茫时的拥抱...这么多点点滴滴的瞬间,对奇诺的信任早就渗进了她的骨子里。
不管别人怎么说,乃至不管奇诺本人怎么说,索兰黛尔都始终信任着他,从未动摇。
所以此时,索兰黛尔并没有纠结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很专注地将心思放在证据上,试图找到那么它们之中的漏洞。
索兰黛尔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审判官,而抵住她额头的奇诺,便是台下的待审的嫌犯。
审判官的职责,不可放过坏人,亦不可错杀好人。
既然坚信他不是坏人,那就要竭尽所能帮他脱罪。
索兰黛尔缓缓闭上眼,心中思绪涌动...
如果我是审判官的话,要怎么救他?
这么多决定性的证据,我要指出哪一点,才能让击破外人对他的控诉?
如果我是审判官...
在不断的思维模拟中,索兰黛尔的头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开始梳理自己获得的线索。
来自现场的犯罪证据很多,每一条都指向奇诺便是刺客。
但事实上,这些证据里有一个非常微妙的共性——每当奇诺有自证空间,前面的证据存在漏洞,总会恰好出现另一条证据将漏洞填上,简直就像...
就像提前设计好的。
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完美的,自然演变的东西必然存在某种缺陷,完美的造物往往出自人为。
罪证亦是如此,证据链精密是好事,但如果太过精密,就会显得很刻意。
好比表面完美无缺的花瓶,远远看去价值连城,但只要凑近发现一缕瑕疵,立刻就会跌为凡品。
既然如此,只要从这些精密的罪证中找到一处突破口,整个证据链都将不攻自破!
索兰黛尔的思绪快速运转,进入了一种记忆风暴状态,搜寻着铁证中最轻微的破绽。
作案时间,各处口供包括自己的认知都能对上,无法击破。
作案手段,奇诺是不是整个多古兰德唯一会用狙击枪的人?目前存疑。但他确实有时机和能力去操控那把武器,无法击破。
作案地点,理论上存疑,按照自己的判断是在大教堂,但凶手似乎对现场进行了伪装布置,误导了亲卫军团的搜查队,无新发现,暂时无法击破。
作案动机,有两份金色刺杀令作证,且奇诺是目前唯一的嫌疑人,在新的证据或嫌疑人出现前,无法击破。
决定性证据,那把刺杀用的狙击枪上,有且只有奇诺的指纹...这是最无法击破的,直接坐实了就是奇诺开的枪。
那到底...
等等。
不对。
最无法击破的决定性证据...
索兰黛尔猛地睁开眼,那双湛蓝色眼瞳倒映着眼前之人,奇诺仍用手指抵着她的眉心,手上看不到皮肤,严严实实地被白色手套包裹在内。
这,就是他给的提示!
“指纹!”索兰黛尔几近失声,所幸窗外的暴雨吞噬了声音,她的声音没有传出去。
奇诺的琥珀色眼瞳笑眯成月牙,饶有兴致地说:“说下去。”
索兰黛尔仿佛抓住了希望,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指纹!那把狙击枪上有你的指纹,这是最决定性的证据,但也是最有破绽的证据——你很爱干净,平时一直戴着手套,很少会摘下来。既然如此,枪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你会用裸手去触碰武器吗?显然不会!那个指纹是伪造的!”
奇诺微笑说:“但这个证据似乎不够稳固,说不定我那天真的摘下了手套呢?”
索兰黛尔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疑虑,笑意盎然:“那么问题来了,群星堡失窃的时候,你跟我和洛娜在一起,如果你是刺客,只能是你指使别人去偷狙击枪,那上面为什么没有那个小偷的指纹?为什么没有群星堡炼金术士的指纹?为什么没有运输士兵的指纹?为什么没有原主人天外来客的指纹?”
“那把枪从诞生到现在,难道就没有人裸手碰过它?恰好只有你摘下手套,裸手碰触枪体,在上面留下了指纹?这合理吗?”
“所以,枪上有且只有你的指纹,这看似铁证,实则是最大的破绽!是有人用某种方法抹除了枪上的原指纹,然后将你的指纹复刻在了上面!”
“决定性的证据被击破,那就意味着所有证据链全盘瓦解,都是真凶伪造的!指纹可以伪造,其它东西也就都可以伪造,这就是击破它们的关键点!”
奇诺唇角上扬,眼中盈满笑意:“你适合当一个侦探,11见到你肯定会很高兴。”
索兰黛尔歪着小脑袋:“侦探是什么?11又是什么?”
奇诺一愣,似回过神,不禁莞尔:“没事,当我自言自语吧。”
索兰黛尔握住奇诺的手,兴奋地说:“我带你去找哥哥吧!我把这些分析说给他听,他一定会相信我的!我们一起去抓真凶!”
“确实,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去找你哥哥,打破我的嫌疑,然后我和他联手,一起把真凶抓出来处决,皆大欢喜。但是~”奇诺脱下手套,用自己的手指抚摸索兰黛尔细腻的脸庞,微笑愈发深邃,“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索兰黛尔眨了眨眼:“唔...什么意思?”
“这个真凶设计了这么一出好戏,这才刚演完第一幕,我们就把剧院砸坏,那也太没礼貌了。”奇诺的手指穿过索兰黛尔发间,帮她梳理睡得凌乱的秀发,“这个真凶布置了非常精密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它的优点是细致、高效,一旦中招就极难逃离。但缺点也很明显,它太过精密,缺少弹性,失败后难以形成二次攻势。”
索兰黛尔仰头看着奇诺:“那...我能怎么帮你?”
奇诺轻轻俯下身,捧起索兰黛尔的小脸,薄唇探至她耳边,温柔又深情地低语着:“我可以信任你吗?小公主。”
索兰黛尔抬起手,用睡衣袖子帮奇诺擦去脸上的雨水,眼神清澈如碧蓝的湖水:“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你可以信任的人,那一定是我。”
“轰隆隆——”惊雷响彻夜空,声浪席卷整座雷云城,雷光如潮水般从窗户涌入盈满卧室,奇诺半边脸仍沉浸在黑暗中,另外半边脸被雷光照得纤毫毕现,琥珀色眼瞳中仿若有千万道电弧在交织流转。
月桂花前,恶魔在微笑。
第二百八十一章 地牢送饭
深夜总是令人最犯困的时候,再加上暴雨淅淅沥沥形成舒缓神经的白噪音,这个时间点执勤的岗哨往往都比较难熬。
雷云城地牢地下负3层,最高级别看管室,除了重伤昏迷至今躺在医院的妮蔻,行政府邸的其他人都被关在了这里,连小黑猫都当作“赃物”一起被关在笼子里。
但和其它被抓的动物不同,小黑猫没有丝毫暴躁情绪,非常安静地趴在笼子里,不叫也不闹,那双神秘的猫瞳始终盯着牢房狱卒,仿佛等候猎物放松的捕手。
希林镇三巨头和小黑猫被关在同一间房,卢戈被揍得满身是伤,一部分是拒捕时的旧伤,还有一部分是刚才留下的。
至于原因?想想卢戈那不干净的嘴巴就知道了。
牢房外,一名狱卒正襟危坐,他是波顿王子的亲卫,第4序列的「征服者」,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悍将,即使眼前这些囚犯对他来说都是菜鸟,即使他们都被重重枷锁缚住,他的注意力也没半点松懈,牢里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那只小黑猫摇一下尾巴都会被他发现。
“喂,我渴了,来点水。”卢戈冲狱卒喊道。
狱卒瞥了卢戈一眼:“给我好好待着,你们现在都被怀疑是共犯,看在奇诺行政官以往的功绩上,才没对你们动用酷刑。喝水等饭点,会有水的。”
卢戈窝火地骂道:“我共你个!我们家行政官绰号「薄暮死神」,杀天外来客如宰猪,如果他是凶手,你以为你们王子还有命活?!”
“天杀的,我看你这人就是欠抽!”狱卒大怒,拿起鞭子打开牢门,猛地一鞭抽在卢戈身上,添上一道新的血痕。
“嘶”卢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回骂道,“老子是薄暮城治安队长,主城级八职官吏!你敢这么对我?你等着,下次你来薄暮城,老子直接在你旅馆房间里塞上一堆违禁品,把你抓回治安署关上十年!”
“治安队长?老子连你们行政官都不怕,我怕你?”狱卒丝毫不给面子,甩手又是一鞭子。
“啪”
卢戈疼得不停吸气,气急败坏地说:“我不仅是治安队长,我还认识洛娜·芬·雷格诺姆!我们是好姐妹呸!我们是好兄弟也不对啊反正老子就是认识她!你等着,老子出去就跟她告状!”
洛娜的名字倒让狱卒迟疑了几秒,但他还是一鞭子甩了上去:“你认识她关我屁事?!老子是王城的人,她是冷冽谷的人,管得到老子头上吗?一个还没成年的小丫头而已,她要是敢在我面前嚣张,我照样收拾不误!”
卢戈直接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别怂!”
反正洛娜不在,狱卒想怎么口嗨就怎么口嗨:“我就说了怎么样?难道她还能突然出现,把我的头按在”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狱卒不耐烦地喊道:“谁?”
门开了,上层狱卒的声音隐隐传来:“二位请~”
洛娜进门,从阶梯走了下来。
狱卒吓得一哆嗦,赶忙笔直站好,不敢说话。
照理说,他一个王子亲卫,确实没必要怕雷格诺姆的人。
但洛娜这个“雷格诺姆”不一样,这可是「王之左手」斯汀的女儿。
王之左手何人?总领王国全境军团的军事大臣!
光论军中职位,亲卫军团主将波顿王子都隶属王之左手管辖,见了斯汀还得颔首尊称“大人”。
现在要是把斯汀的独生千金得罪了,以后不得被穿小鞋穿到死?
不过还好,洛娜好像没听到狱卒刚才的话,她跑到牢门前,冲卢戈打了个招呼:“呦,我来看你了。”
卢戈贱兮兮地笑道:“洛娜,这个狱卒刚才骂你。”
“嗯?骂我什么?”洛娜看了过去。
狱卒心中大惊,赶忙摆手:“没没没!您别听这个囚犯胡言乱语!洛娜小姐器宇轩昂、神采奕奕、年少有为,简直堪称人中龙凤,假以时日必定晋升第7序列,成为雷格诺姆族史上的第二位黑王!我对您的仰慕宛若江水般滔滔不绝,天地日月都可明鉴!怎么会骂您?”
“he~腿!”卢戈回以唾沫。
洛娜没在意这个小插曲,插着腰看向卢戈等人:“哎,你说最近都是什么破事啊,波顿遇刺,奇诺被通缉,你们几个也被牵连关在这里,真是太倒霉了!喏,我和索兰都是奇诺的朋友,想着来看看你们。”
洛娜说完,冲上面呼唤了两声:“索兰,下来吧。”
不多时,索兰黛尔走了下来,她手中端着长长的餐盘,上面放着丰盛的食物和美酒。
洛娜用胳膊肘捅了捅狱卒:“给他们送点吃的,不介意吧?”
狱卒谦卑地说:“当然不介意,额不过还请允许在下检查一番。”
“怎么?怀疑我们在饭里藏钥匙?”洛娜当即板起脸,神情颇为不悦。
狱卒的表情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结结巴巴说:“不会不会只是这这是规矩,实在是没办法王子殿下把看守重任交给我,我也不能辜负他的期望啊”
索兰黛尔将餐盘放到桌上,笑容亲和又友好:“能理解,我们会配合检查,请便。”
“多谢理解!”狱卒拿起勺子,在酒里搅了一番,又将饭菜都仔细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异物,这才赔笑着退到一旁。
索兰黛尔在空盘子装上食物,走到卢戈等人身前,挨个给他们喂饭:“来,趁热吃,不用急,我带了很多吃的,不够我再让厨房去烧,你们吃饱我再走。”
自从被押到雷云城,卢戈等人的饮食待遇变成了囚犯标准,根本吃不饱,再加上地牢里又湿又冷,他们一个个早就饥寒交迫了。
此时有人喂饭,这些人顿时跟饿死鬼似的狼吞虎咽。
热乎乎的饭菜下肚,不仅胃暖了,心也暖了,最夸张的是拜萨,他吃着吃着开始流泪,不停把脸往肩上蹭:“天使我见到天使了”
给大家喂完饭,索兰黛尔站了起来:“好啦,你们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送饭,你们想吃咦!这里怎么有只小猫?!”
索兰黛尔的目光被笼子里的小黑猫吸引,一路小跑过去,蹲下身好奇地看着它。
第二百八十二章 暗中释放
狱卒眼看索兰黛尔很好奇,便解释道:“这是从薄暮城行政府邸抓回来的,应该是奇诺行政官的宠物。”
洛娜被逗乐了:“你们真有意思,波顿让你们抓人,你们把猫也给抓了回来。”
狱卒赔笑道:“带队的指挥官比较古板,王子殿下随口说了句‘一只活物也不许放过’,他就真的把很多猫猫狗狗一起抓回来了。”
卢戈赶忙问道:“喂,我家牛牛有没有一起带回来?就我房间里那只黑色的大狼狗。”
狱卒不耐烦地说:“在上一层关着。”
“那就好。”卢戈松了一口气。
“这只小黑猫真的好可爱啊!喵~喵~”索兰黛尔两只小手收在脸庞,做猫爪状,对着小黑猫不停学猫叫,又奶又甜的声音听得人心旌摇曳。
不过,小黑猫非常不友好,小小的身躯缩在笼子角落,呲着虎牙不停哈气。
“猫猫,不怕哦。”索兰黛尔小心翼翼探出手,想伸进笼子里摸一摸小黑猫。
“哈——”小黑猫背毛竖起,爪子也从肉垫里亮了出来,锋利的弧度可以轻松让人皮开肉绽。
狱卒见此赶忙上前阻拦:“公主殿下,这只猫非常凶,训犬师去拎它的时候被抓得满手都是血,您千万不要碰它!您要是在这里受伤,我可没法跟王子殿下交代啊!”
卢戈闻声大惊,目瞪口呆地看着索兰黛尔:“喂,他叫你什么?公主殿下???喂喂喂,你不是洛娜的仆人吗???”
卢戈惊了,狱卒也惊了,直接给他来了记飞踹:“敢对九公主出言不逊?!信不信拿火钳拔了你的舌头?!”
索兰黛尔吐了吐舌头:“抱歉,因为之前不想暴露身份,我就谎称是洛娜的仆人。现在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父王的第九个孩子,大家都叫我九公主,很高兴认识你们。”
卢戈一想到他当时说自己是公主情人,顿时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一副离死不远的表情,嘴里嘀咕着:“完了,我完了...”
“我居然有幸被公主殿下喂饭...”拜萨不停用肩去撞旁边的帕拉丁,眼含热泪,语无伦次地说,“天使...这绝对是天使吧!”
“是是是,你小子别嚎了。”帕拉丁相对沉稳,他对奇诺的实力了解最深,奇诺认识王室公主这件事并没有让他觉得意外。
就在众人吵闹时,缩在笼子里的小黑猫突然鼻子抽动,似乎闻到了什么东西,那双猫瞳中闪过神秘之色...
“喵~”它突然像是换了一只猫,毛茸茸的小尾巴在空中竖起弯了个勾,不停发出甜腻的猫叫,还跑到笼子前,用脑袋蹭着索兰黛尔的手指。
小黑猫的前后态度转变顿时惊呆众人。
要知道,奇诺养的这只黑猫极其高冷,从来不理奇诺之外的人,要是强行上去摸,必定享受“猫爪整容”套餐,可它现在居然这么黏着索兰黛尔,这实属罕见。
一时间,连帕拉丁都开始怀疑索兰黛尔的种族问题。
“它太太太可爱了!”索兰黛尔摸着小黑猫的脑袋,期待地看向狱卒,“我能把它带回房间吗?”
狱卒一时间犯了难,讪讪笑道:“抱歉,公主殿下,这只猫现在属于从行政府邸缴获的‘赃物’,我不能把它放走。否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向王子殿下交代啊。”
索兰黛尔鼓了鼓腮帮子,用撒娇的语气说:“不会出事的啦~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小黑猫极其配合,直接把自己的肚子翻出来给索兰黛尔摸,呼噜声响彻整间牢房,还用舌头拭着她的指尖。
“啊哈哈哈,好痒~”索兰黛尔收回手瘙了瘙痒,很快又伸进去继续撸猫,对狱卒甜声说,“你就把它送给我吧,哥哥那里我去说,他不会因为一只猫惩罚你的。”
狱卒抓着头,神情很是纠结,“请公主殿下体谅,这实在有点为难啊...要不这样吧!等明天王子殿下睡醒,我去向他征求许可,只要他点头,我亲手把它洗干净送到您房间里,如何?”
索兰黛尔不擅长强人所难,只能轻叹一声气:“好吧,那只能等明天了...”
“呵。”这时,洛娜突然冷笑出声,开始化身阴阳人,“波顿这人真有意思,整天吹嘘自己多宠妹妹,结果呢?妹妹想要只猫都这么麻烦。”
“啊,就这?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哥哥连妹妹想要只猫都满足不了吧?难怪书上说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看看波顿派的这位狱卒,嗯,有一说一,确实,懂的都懂,这就是王子殿下的亲卫吗?真是有够好笑呢~”
这番阴阳怪气把狱卒吓得不轻,只是在这里被嘲讽也就罢了,要是洛娜跑到外面去说,把这番话传到斯汀或者珀修斯那里,再给他扣一个“怠慢九公主”的罪名,这口黑锅可背不起啊!
而且再说了,不就是只猫嘛,又不是私放囚犯之类的原则性重罪。
坏了规矩顶多挨一顿波顿王子的铁拳,如果为这种小事得罪王之左手的千金和王室九公主,那可真是血亏。
重新权衡后,狱卒得出了精明的答案,他直接掏出钥匙打开猫笼,讨好地笑道:“公主殿下,您把它抱走吧,王子殿下那么爱您,他肯定同意把这只猫给你,不用等明天了。”
“谢谢!”索兰黛尔将小黑猫抱了出来,对狱卒轻轻鞠躬,“我会向哥哥述说你的慷慨。”
狱卒受宠若惊:“您言重了。”
“那我们就先走啦,辛苦你继续守夜。”索兰黛尔抱着猫,跟狱卒挥手告别。
“二位走好。”狱卒颔首,随即回到自己的岗位。
...
离开地牢后,索兰黛尔和洛娜找了处屋檐下的干地,把小黑猫放到了地上。
洛娜摸着后脑勺,神情很疑惑:“奇诺为什么提这么奇怪的请求?叫我们把这只猫弄出来放生...”
索兰黛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只让我想办法尽快把这只猫放了,还说放完以后我就可以回去睡觉了,后面的事不用操心。”
小黑猫耳朵竖起,似乎是在听她们的对话,那双猫瞳充盈着神秘之色,流线型的身躯随着脑袋微微下压,对索兰黛尔优雅地行了个礼,宛若宫廷舞者。
“哇,这只猫居然会行礼!它好聪明啊!”索兰黛尔也赶紧拈起裙角,对小黑猫回礼。
小黑猫转身奔入雨幕,消失在黑暗中。
洛娜满脸迷惑:“那...我们现在回公馆?”
“走吧,我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索兰黛尔撑起花伞,和洛娜一起步入雨中。
第二百八十三章 确凿证据
“轰隆隆——”雷声涤荡全城。
原本熟睡的波顿悄然醒来,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仍在假装睡觉。
原因很简单,屋子里有人。
他醒来不是因为雷声,常年征战的他早就习惯了睡觉时周围充斥噪音——弩炮声、爆破声、马蹄声、兵卒呐喊声...太过安静他反倒会失眠。
刚才他睡到一半,兀然感觉有股寒意笼罩全身,浑身上下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这是战火中千锤百炼的本能在向他发出警告:敌人来了,很近。
波顿一边假睡,一边将感知放到最大,企图定位敌人在房间里的位置,但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对方就像一只虚妄的幽灵,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发出。
这时,黑暗中突然传来声音:“醒都醒了,起来吧,别装了。”
波顿悄然睁开眼,缓缓说道:“他们说得没错,你这个人很可怕,奇诺·凡·海尔辛。”
随着火折打开的声音,客座旁的烛灯被点燃,昏黄的光落在黑暗中的人影身上,让奇诺的脸显得隐约而朦胧,他明明坐在那里,却有一种强烈的失真感,哪怕直勾勾盯着他看,都仿佛不存在似的。
匿迹,和「追息寻声」、「鬼步」一样,都是顶级加工者才能掌握的技巧。
在「匿迹」下,加工者可以进入一种类似冷血动物假死的状态,让身体机能消耗处于最小值,所有代谢活动变得缓慢,从而达到隐匿气息的作用。
现在已经挑明,奇诺也就从「匿迹」状态脱离,伸手搓了搓湿透的衣角,平静地说:“很抱歉弄湿了你的地板,但我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去换衣服。”
波顿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浴巾丢过去,语气很淡漠:“给你5分钟时间说话,5分钟后,乖乖束手就擒。”
奇诺:“我为什么要束手就擒?我又不是犯人。”
波顿:“没有几个犯人会承认自己是犯人。”
“想看证据吗?”奇诺指了指波顿,微笑中若有深意。
波顿皱眉:“你指我是什么意思?”
奇诺:“意思是你还能站在那里跟我说话,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我要杀你,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波顿:“你半夜潜入我房间,应该不止是为了挑衅吧?”
“指纹。”奇诺没有再调侃,直入主题,“真凶把罪行嫁祸给我的过程很漂亮,但在处理关键点时露出了破绽——指纹。”
奇诺说完,很自然地摊开被白手套包裹的双手,展示给波顿看。
波顿一开始不太明白,直到他看见那双打湿的白手套,盯了半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平时都戴着这幅手套?”
“洗手洗澡睡觉的时候当然会脱下。”奇诺不失时机打趣。
波顿:“这个说法没有说服力,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你的个人习惯,我要决定性证据。”
奇诺:“决定性证据你已经拿到了——狙击枪上有且只有我的指纹。”
波顿:“那不正说明犯人就是你?”
奇诺:“你再想想。”
波顿沉思了很久,突然眉头一皱:“有、且只有你的指纹,说明只有你碰过这把枪...但它是从群星堡遗失的...”
奇诺:“如果我真是刺客,也假设我那天真的裸手触碰了狙击枪,指纹情况应该是这样——那把枪上有很多人的指纹,有天外来客的,有运输士兵的,有炼金术士的,也有我的。这些指纹有新有旧,我的指纹痕迹最新。”
“但是,真凶为了把罪行嫁祸给我,让我成为唯一的嫌疑人,他用某种药剂洗掉了上面的所有指纹,并把我的指纹嫁接了上去,造成了由我开枪的假象。”
这个说法,让波顿的眼神捉摸不定,他沉声自语道:“就算我相信你,但我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把你的指纹嫁接上去的?”
奇诺:“你从没见过嫁接指纹的手法?”
波顿摇头。
多古兰德虽然没有现代科技,但正如此前所说,他们的技术力并不弱,部分炼金术已经能达到现代技术标准,指纹识别技术也是能做到的。
但是,嫁接指纹这种手法,倒真是前所未闻,至少以目前的炼金术来说,没有什么药剂可以完美做到,否则有无数案件都得重审。
“看起来,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有趣。”奇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随手指了指桌上的一排杯子,“哪个杯子被你用过?”
波顿:“右边第一个,其它都没碰过。”
奇诺打开小盒子,用镊子夹出一块胶状晶体,这种物质叫作明胶。
奇诺将明胶贴上波顿握过的杯子,随即用镊子小心翼翼夹着它,将贴面黏上另一个波顿没用过的杯子。
最后,奇诺拿出从雷云城炼金协会偷来的药剂,在波顿没握过的那个杯子上一喷,不多时,一片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掌纹显示在了上面。
嫁接掌纹和指纹,在前世是特勤必备的技术,用来转移矛盾,混淆捕手判断,加工者更是深谙此道。
完美的纹路嫁接需要专业器械,不是单靠手法就能做到的,像奇诺现在这样光靠一块明胶,嫁接出来的纹路肯定破绽百出,但只是拿来说服波顿的话,显然已经足够了。
波顿走过来,盯着杯子上的掌纹,借由烛火和自己的掌纹做对比,眼神愈发深邃。
奇诺:“这种手法,我也是在和天外来客交手时学到的。我现在条件有限,杯子上的掌纹嫁接得非常粗糙。而那个栽赃我的人,我相信他有更好的道具,所以才能在狙击枪上嫁接那么完美的指纹。”
看了这番演示,波顿心里也意识到,奇诺可能真的是被冤枉了,他疑惑地问:“我不太明白,为什么真凶要大费周章把你牵扯进来。”
奇诺耸耸肩:“也许该问问你的两位军团副将,维比克和科尔。”
“维比克和科尔???”波顿一脸莫名其妙,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上死神那里去问吗?”
奇诺:“什么意思?”
波顿:“他们两个早就在血沙战役中牺牲了,红莲5日死的,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这一刻,奇诺的眼神沉了下来,犹若鹰隼般阴鸷。
怎么回事...
第二百八十四章 惊骇真相
之前来薄暮城的“维比克”和“科尔”,都可以使用太阳金火,不可能是轮回者用「剥脸器」假扮的。
也正是因为他们两个以太阳金火洗清嫌疑,拿出了盖有月桂花印章的调令军函,再加上加工者“青”提供的情报,奇诺判断这确实是波顿下达的命令,才动身前往雷云城协助反刺杀。
波顿遇刺当日,三重枷锁传来提示,轮回者完成了「支线任务」击杀血刺会首领。
同时,奇诺遭到了维比克和科尔的背后袭击,仓促逃离。
那时候,奇诺以为这一切的背后主谋是波顿,他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故意以自己作为诱饵,布下一个局。
但后来奇诺在潜逃时暗中调查,发现波顿那天是真的遇刺了,要不是索兰黛尔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他必定要死于巴雷特之下。
这样问题就来了,波顿也是受害者,对这一切毫不知情,那这一系列事件的背后主谋是谁?
轮回者?
现在是轮回猎杀时间,可以肯定,轮回者必然在里面有所牵连。
但真的只有轮回者吗
维比克和科尔这两个军团副将,波顿证实他们都死在了血沙战役里,却在几天后“复活”,来到了薄暮城
这个世界没有复活术,任何死者都将重归尘土。
维比克和科尔“死而复生”,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性,这两人一开始就没死但这种可能性概率很低,波顿亲眼目睹两人阵亡,他一个军团大将,不应该犯看走眼这种错误。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性了这两人真的死在了血沙战役里,后来出现在薄暮城的“维比克”和“科尔”,是其他人用「剥脸器」假扮的。
而且,假扮他们的人不是轮回者因为轮回者不可能掌握太阳金火。
假扮维比克和科尔的人,只能是其他能动用太阳金火的人
换句话说,是多古兰德王室的人
奇诺的思绪飞速运转,开始在脑海中还原整件事的经过:
首先,是群星堡失窃,巴雷特八2a1被真凶偷走。
红莲13日,假冒的“维比克”和“科尔”拿着符文巴雷特来到薄暮城,告诉奇诺,天外来客于近日现身,正在计划刺杀波顿王子,希望奇诺协助他们去雷云城进行现场勘测,找到可能存在的刺杀点,将刺客活捉。
因为已经通过太阳金火确认这两人并非轮回者,再加上盖有月桂花印章的军函,奇诺只能服从调令,跟两人去了雷云城,找到9处刺杀点,准备进行反刺杀。
红莲15日,即波顿入城当日,奇诺、维比克、科尔三人潜伏于暗处,等候刺客动手的时机。
波顿王子现身时,三重枷锁中突然传来「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奇诺陷入负面状态「封禁」,所有能力遭到封死。
与此同时,“维比克”和“科尔”使用符文巴雷特,从背后对奇诺开了一枪,奇诺靠加工者本能躲过致命一击,破窗逃走。
紧接着,真正的刺客隐藏于教堂钟室,借由下午3点的钟声为掩护,扣动巴雷特八2a1扳机,对波顿进行了刺杀。
两处射击发生后,教堂钟室的痕迹被人为抹除,奇诺原本所在的民房被摆放上那把巴雷特八2a1,嫁接指纹,营造出了奇诺开枪的假象。
如果当时索兰黛尔没有偶然发现大教堂的反光,没有提前扑住波顿,甚至和波顿一同被巴雷特击毙,再加上伪造的证据,情况就会演变成奇诺开枪狙杀波顿和索兰黛尔,被王室以举国之力追杀,直至身死。
现在,最关键的点就是这个“维比克”和“科尔”,他们能使用太阳金火,真身必定是多古兰德王室的人,而且他们还动用了「剥脸器」,这意味着他们和天外来客有牵连。
更可怕的是,当时这两个冒牌货拿出了带有「月桂花印章」的军函!
「月桂花印章」有着整个王国最高级别的防伪技术,它所用的防伪材料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个世界的专属物质换句话说,轮回者和拒绝者都没有办法兑换这种物质,更无法轻易伪造。
也就是说,从概念上看,那封“伪造”的军函是“真的”。
某个有权限动用「月桂花印章」的王室大臣,用它帮助天外来客伪造了一封军函,把奇诺调离薄暮城,送进了这场阴谋。
所以,这场阴谋的幕后主使有两批势力轮回者、某个王室大臣。
轮回者帮助王室大臣狙杀波顿,为其谋取不为人知的政治利益。
王室大臣则协助制造伪证,既将罪行嫁祸给奇诺,也是变相帮助轮回者完成猎杀。
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奇诺的想象
王室里出了勾结轮回者的内鬼
而且这绝不是普通的内鬼,“他”或者“她”是一个能调动王室超凡者、且有权动用「月桂花印章」的人。
这种级别的人物,已经不是普通的王室大臣了。
论地位排名,这个人恐怕属于多古兰德王国的“n把手”。
更致命的是,轮回者和这个人搭上线,极有可能透露了部分情报,比如“奇诺·凡·海尔辛也是一名天外来客”,这个致命情报,可能已经被这个人知晓
这真是出大事了
“喂。”波顿的声音将奇诺从思考状态唤了回来,“你现在什么想法?”
现在牵扯出了一个未知的大人物,奇诺甚至无法确定,这种人物是不是波顿能对付的,所以他留了一手,先选取了一部分不那么敏感的分析,给波顿讲述了一遍。
听完奇诺的话,波顿在脑海中整理了一番,沉声问:“有一点你没解释,你和血刺会是什么关系?艾琳·特洛伊曾发布针对你的金色刺杀令,后来突然死了,今年又出现一份针对我的金色刺杀令,而且两份金色刺杀令的承接者都是‘寒衣’。”
“我和葛拉博当时猜测,你就是寒衣,是血刺会埋在多古兰德的卧底,后来为了摆脱组织控制,领兵肃清了血刺会在大漠的一处据点,但因为有把柄被人捏着,又不得不做回原来的行当。”
奇诺耸耸肩:“你让我现在凭空解释,我也解释不了。你只需要知道,我和血刺会没有关系,真凶能在指纹上嫁祸我,他也能在血刺会的问题上嫁祸我。”
波顿点了点头,暂时表示认可,紧接着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那么,关于这个‘寒衣’,你了解多少?”
第二百八十五章 隐情分析
闻声,奇诺很干脆摇头:“我没听说过这个叫寒衣的人。”
“呵。”波顿发出短促的嗤笑,冷着脸说,“看来你没什么诚意嘛。”
奇诺:“什么意思?”
波顿:“我也许没有二哥和九妹那么聪明,但也不是傻子!我是多古兰德王室后裔,对每个王领家族都了如指掌,你以为我不知道「二代感染者」是什么东西?”
“艾琳·特洛伊发布了针对你的金色刺杀令,自己却遭到毒杀。要么,你就是血刺会杀手,代号「寒衣」。但你对此否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寒衣」原本是血刺会的刺客,以毒杀艾琳为投名状,叛逃到你身边,暗中为你效力。”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你养的那只小黑猫吧?平时是可爱的宠物,关键时刻就是最致命的刺客。”
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微微眯起,微笑愈发深邃:“如果你愿意帮我保密,我会欠你一个人情。相信我,我的人情是无价的,多少月币都买不到。”
波顿淡淡地说:“这可以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你要对付天外来客,光靠明棋可不行,必须有暗中为你效力的人,所以我不会把寒衣的事跟任何人说。”
“但你最好小心,如果被特洛伊家族知道,艾琳的死另有蹊跷,这些以血还血的人会追你到死。”
奇诺:“你不打算追究寒衣杀死艾琳这件事?”
波顿冷漠地说:“这是艾琳自找的,想杀人,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要怪就怪她自己先疯魔,居然去借助血刺会的力量暗杀同僚,这种渣滓死了也活该!”
寒衣的秘密被波顿道出时,奇诺其实有一瞬间起了杀心,她的存在被人得知不是好事。
但现在这场刺杀,把他和波顿逼到了一条阵线,如果能借机强化他和波顿的个人关系,那一定有利无害。
完美的事太少了,总要有所取舍。
而且像波顿这种性情耿直,刚正不阿的人,往往非常守信用。
所以,奇诺的杀心在出现一瞬后也就消失无影。
波顿将话题继续了下去:“你那只小黑猫,现在被关在地牢里,要不要我帮你把它放出来?”
奇诺:“不出意外的话,索兰黛尔已经把它放走了。”
“什么?!”波顿大惊,“你去找过索兰了?”
奇诺点头:“我急着要用寒衣,就请索兰黛尔帮了个忙。”
波顿有些丧气地坐回床上:“这小家伙也真是的...都不跟我说一声...她怎么能帮外人对付自己的哥哥...”
奇诺:“她并不是在帮谁对付谁,而是毫不动摇地坚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一个很好的品质,不会被任何困难所击溃——但也是一个很危险的品质,当人生方向出现错误,她很难再回头。”
波顿重重叹气:“哎,这小家伙从小就这样,性格单纯善良,总觉得世界上每个人都可以当朋友。”
奇诺:“确实,我第一次和她认识的时候,她就邀请我在床边坐下,和我谈天说地,丝毫没有考虑过我是坏人的可能性。”
波顿:“她就像一朵在呵护下长大的月桂花,一直以来见证的都是美好事物,没有见过外面鱼龙混杂的世界,对待别人总是毫无保留,没有戒心。”
奇诺:“是这样,那次我跟她聊得很投缘,一时欣悦吻了她的足背,她也没有指责我的无礼。”
“对啊,你说这孩子长大以后...”波顿突然愣住,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度很尴尬。
波顿瞪大眼睛问:“你吻了她的什么???”
奇诺看向窗外:“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波顿:“不,我觉得这事比什么都重要,你立刻给我说清楚!”
“咚咚咚。”突然,敲门声响起。
索兰黛尔弱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哥哥...”
波顿顿了顿,故意哼唧了两声,假装从睡梦中醒来,用迷糊呢喃的声音说:“索兰...怎么了...”
索兰黛尔隔着门,语气中充满自责:“我刚才在地牢看到一只小黑猫,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玩了一会,但不小心没抱住,被它逃了...真的很对不起...你明天能不惩罚那位狱卒吗?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他...”
波顿瞥了奇诺一眼,继续用迷迷糊糊的声音说:“没事...傻孩子...一只猫而已,我不会惩罚他的,你快去睡觉吧。”
“嗯嗯,谢谢哥哥,晚安~”随着小跑的声音,索兰黛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波顿看着房门,眼神中满是怜爱,幽幽自语着:“从母亲生下她的那一天起,我就把她当成我的小天使,发誓要用生命守护她。”
波顿看向奇诺,凌厉的气魄油然而生,语气丝毫没有开玩笑:“她把你视作朋友,我尊重她的个人选择,不会干预。但你要是敢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或者让她置身险境,亲卫军团的铁蹄将会是你人生中最后看到的东西。”
奇诺点头,以无声代替回答。
波顿:“言归正传吧,你不觉得这次刺杀...不仅仅跟天外来客有关吗?”
奇诺:“葛拉博·特洛伊。”
波顿:“这个天杀的崽种!事发之后,他就一直有意无意往你身上泼脏水,试图混淆我的判断。我当时感觉不太对,但你一直没现身,很像是畏罪潜逃,我也只能先认可他的假设。”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而且真凶能在雷云城来去自如,葛拉博这家伙绝对逃不了干系。”
奇诺伸手搭住下巴,眯眼说:“我以前和葛拉博接触过,他的智商和逻辑思维能力都很低下,说难听点,就是个智残。但他能顺畅地将罪行嫁祸于我,应该是说辞上事先受了别人的指使。”
波顿:“你的想法是?”
奇诺知道,是时候把自己的全盘推演告诉波顿了“葛拉博应该只是一枚棋子,他背后有一个位置更高的人,这个人串通了天外来客,想在杀掉你的同时嫁祸给我,令我死于王室的追杀下,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
波顿皱眉:“什么人会这么恶毒...”
奇诺:“我有三种猜测,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对你来说,这三种猜测可能都很残酷。”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三大猜测
“残酷?”波顿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肩膀,“我刚刚才死里逃生逃过一劫,命都差点没了,还有什么可残酷的?”
奇诺没有废话,直入主题:“关于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猜测一,这个人是总领全境兵马的军事大臣,「王之左手」斯汀·德林·雷格诺姆。”
波顿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奇诺此话一出,他还是被吓了一跳:“虽然我们现在是私谈,可以畅所欲言,但你还是要想清楚再开口!”
奇诺:“因为暂时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我的猜测都是从动机入手。你让我给确凿证明,我给不了。我只能告诉你,斯汀有杀你的动机,而且不小。”
眼看波顿眼神飘忽,奇诺补充道:“这三个分析都只是猜测,如果你觉得我有危言耸听的嫌疑,你可以现在叫停,我不说就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之波顿又是个急性子,哪停得住,他沉声说:“你刚才说,斯汀有杀我的动机什么动机?”
奇诺:“这个动机跟军权有关你作为珀修斯的亲儿子,生来即有威望,加之你自幼在军营长大,常年替父镇守边疆,军旅资历丰富,各支军团拥戴你的人都非常多。不久前的「血沙战役」,你又率军击溃马匪主力,为王国立下汗马功劳,在军中可谓众望攸归。”
“就现在而言,斯汀不管从自身实力、还是军旅威望上都还镇得住你。但如果你继续成长下去,有朝一日成为高序列超凡者,衔着一身军旅战功,再加麾下士兵簇拥,斯汀在军中的威望将不复从前,甚至连「王之左手」的位置都不一定能坐稳。”
“一旦斯汀卸任「王之左手」,雷格诺姆家族将在王国政坛失去一个重要职位,影响力严重下降,这对一个家族魁首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他一定会优先保证家族利益。”
“说得言简意赅一些,你活着,会威胁到巨龙旗帜。你死了,对雷格诺姆有好处。所以斯汀有动机杀你。”
波顿虽然性情刚烈耿直,但他能这么年轻就成为军团大将,肯定也不是那种听不进话的人,他在脑海中梳理着奇诺说的话,思索许久后,缓缓摇头道:“我对此不太认可。你一个外人,可能不知道月桂花和巨龙有多么深厚的战友情。513年前的火曜历元年,八王纷争落定,「古王」和「龙女王」歃血为盟,月桂花与巨龙永结盟好,我们二族世世代代亲密无间,从未有过相杀之事。”
“而且,我以往所立下的战功,包括这次血沙战役前的重重部署,都和斯汀大人的背后支持分不开关系,没有他的一手培育,也不会有今天的我,他对我来说是亦师亦父的存在,绝无害我的可能。”
奇诺也没有和波顿辩论,而是话锋一转:“猜测二,你的血缘手足,安德烈·多古兰德或者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后者不太可能,因为索兰黛尔在刺杀中豁出性命救了你,她没理由又杀你又救你所以你只需要考虑安德烈。”
波顿直接人傻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奇诺:“道理很简单,王储之争。国王王位是不可撼动的继承制,也就是说,除开很特殊的意外情况,未来的「多古兰德二十五世」,只有可能是你、索兰黛尔、安德烈,你们三人中的一个。”
“你从小替父镇守边疆,是独当一面的人物,这次远征大漠立下又汗马功劳,珀修斯对你的赏识会更加深厚,你离王储之位也更近一步。”
“在这种情况下,安德烈感觉到了威胁,他担心自己在建功立业上比不过你,渐渐在珀修斯面前失势,最后无缘王储之位。”
“在我看来,安德烈是最有动机杀你的人,也是能从你的死亡中获得最大收益的人。你一死,他的竞争者只剩下一个弱小的索兰黛尔,可以说坐稳了王储之位。”
波顿听后气得捏紧拳头,感觉随时会抡奇诺脸上:“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跟二哥从小玩到大,亲密无间,我们是手足至亲,绝不会做对不起彼此的事。”
奇诺摊开手,淡淡地说:“让我们坦诚一点,波顿王子,就事论事,你不觉得以目前来看,你这位战功与威望并存的大将军,确实离王储之位最近的人吗?”
波顿面无表情说:“我不管你们怎么看,我很清楚自己的本领我在打仗上确实有天赋,别说安德烈和索兰,整个王国只有父王和斯汀大人在我之上。”
“但在政治领域,呵,算了吧,我什么都不懂,每次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大臣们嘴里念叨当前的局势,我就头疼,巴不得赶紧躲回军营。”
“战功确实是争夺王储的不二功勋,但你见过哪个王储是只会打仗,不懂政治的?王储以后是要当国王的,不是当将军的。”
“所以,不管我立再大的战功,再多的战功,在父王眼里,我也仅仅是一位优秀的将军,而不是优秀的王储。”
“再说了,我也不屑于去争夺王位,我的志向就是当一个伟大的将军,成为王国最尖锐的矛,最坚实的盾,仅此而已。”
奇诺轻叹一声气,摇头说:“你有什么志向,这个我不多做评论。但问题是,你说你不想当王储,哪怕你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你二哥不信啊。你没法把心剖出来展示给安德烈看,那在他眼里,你的所有话语都只是伪装。”
波顿无奈地问:“你知道我二哥的绰号吗?”
奇诺若有所思点头:“在民众闲聊时耳闻过,安德烈被人称为「慈王子」。”
波顿嗯了一声:“我二哥的仁慈是出了名的,他性格亲切随和,待人处事体贴细致,和各级王国大臣都有很好的交情,从不与人交恶,对外更是大庇寒门,体恤民情,一直致力于为民众谋取更好的生活。”
“「慈王子」这个绰号,就是王国子民为我二哥取的,他这么仁慈的长兄,怎么可能做这么卑劣的事?你要说有人因为王储之位心生嫉妒,那也应该是我嫉妒他才对啊。他的品行和才能,怎么看都比我更适合当国王吧?”
“我想起个问题。”奇诺指了指波顿,“你,还有索兰黛尔,都有‘凡’的中间名,安德烈为什么没有?”
波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摆手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不是你该问的。好了,别再咬着我二哥不放了。”
“那么猜测三。”奇诺没有过多停留,将最后一个猜测说了出来,“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当今国王「多古兰德二十四世」,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珀修斯·凡·多古兰德。”
如果说前两个猜测让波顿还能反驳几句,父王的名字则是像火药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久久无法思考。
奇诺不紧不慢地说:“这个猜测还是和王储有关,但王储候选人只有两个安德烈和索兰黛尔你早早被排除在外。”
“从年龄上看,你的父王已经从壮年迈入老年,王储之事很快就要提上日程。但就像你说的,你只懂打仗,不懂政治,王储之位不可能传给你。”
“那么问题来了,你镇守边疆这么多年,战功无数,现在又在血沙战役击溃马匪主力,再立一件大功,你让他赏你什么?月币?女人?衣服?武器?马匹?你什么都不缺,任何物质上的赏赐,对你来说都没太大意义。”
“你现在还年轻,你父王还能找出奇珍异宝来赏你。但等你以后战功越来越多,所有能赏你的全部赏完,乃至王之左手的位置都赏给了你然后呢?”
“象征王国军职巅峰的王之左手让你当了,他还能赏你什么?那时候,你已经功高震主,除了国王之位,赏无可赏,你让他怎么办?”
波顿听后怒目圆瞪:“怎么?照你这意思,我为王国立功还做错了是吗?我还得故意打几场败仗,好让父王贬一贬我?”
奇诺虚压双手,示意稍安勿躁:“你立功没有错,功劳多到赏不完,其实也不是致命点。最致命的东西,是你手中的兵权。”
“你在边疆打仗这么多年,军中威望颇高,簇拥你的士兵无数,死士恐怕可以数以万计。等你以后带兵越来越久,影响力只会越来越高。”
“那问题来了,到时候面临新王登基,这兵权你交不交?”
“不交?不交兵权,下面有这么一个功高震主的大将军,新王的位置怎么可能坐得稳?”
“交?就算你忠义无双,愿意主动卸甲,助新王巩固王位,你的手下怎么办?你能保证每个手下都和你一样忠义?你能保证他们都不想平步青云?”
“你一交兵权,他们都会面临被架空的局面,有几个人愿意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你不想当国王,到时候那么多将士发动兵谏,架着你冲进王城,硬要把王冠扣在你头上,逼你加冕,你有退路吗?”
波顿面色阴沉如水,沉默无言。
奇诺继续说:“对于国王来说,王储抉择象征着王国发展的大方向,是首要保障。但不管珀修斯选择安德烈,还是选择索兰黛尔,你的兵权都会威胁到他们的王储之位。”
“换句话说,多古兰德在未来最大的隐患,不是远东皇朝,甚至不是天外来客,而是你,波顿王子,是你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所以,哪怕你是珀修斯的亲生儿子,为了让王储安稳继位,他必须为其扫清障碍,甚至是在你羽翼未满时,对你痛下杀手也在所不惜。”
波顿面无表情注视着奇诺,眼神愈发阴森,沉默许久后说道:“我发现,你是专门挑拨王室关系来了?”
奇诺轻叹一声气,靠在了椅子上:“我只是说了三个最具可能性的猜测。而且我也说了,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说我的,你听你的,你完全可以不相信我,当作耳边风也行。”
波顿冷冷地说:“我不相信你的任何猜测。不管是斯汀、安德烈、索兰、还是我父亲,都不可能如此卑劣,为了王位残害血亲,这是渣滓畜生才会干的事!”
从这句话,奇诺发现,波顿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个很单纯的人,而且很少看书回顾历史。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个世界,历朝历代为了争夺王位,骨头相残之事可谓数不胜数,轻飘飘一句“不可能”,要么是笨,要么是在装,要么是书读太少。
当然,奇诺注意到波顿处于爆发边缘,所以也没接着刺激他。
奇诺选择来到波顿房间,道出刚才的三种猜测,本来就是走钢丝般的计划。
目前的局势比较不妙,他在薄暮城的势力全被掀了,只弄出来一个寒衣,这远远不够。
天外来客那边勾结了某位王室大臣,他也必须有对等的协助,否则不管是信息差还是势力差都太大了。
像波顿这种性情刚烈、且掌握着兵权的高位者,对奇诺来说是很好的盟友。
而想要获得波顿的初步信任,必须让他也看清局势,至少要给他提供看清局势的契机,双方才能统一阵线。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钢丝走完了,奇诺也就不动声色收敛了回来:“当然了,我也希望自己的三个猜测全是错的,否则不管幕后主使是谁,我们的胜算都会很渺茫。”
波顿:“想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我们或许可以从一个人那里下手。”
奇诺:“葛拉博。”
波顿右拳不停紧握松开,发出咔咔的声音,冷着脸说:“我现在就去把葛拉博抓回来严刑审讯,我要把这崽种的皮肉,像剥洋葱那样剥得一干二净!”
奇诺:“我建议,先别打草惊蛇。正如我先前所说,葛拉博只是一颗摆在外面的棋子,重要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人,吃掉一颗棋子是没意义的。”
波顿:“你的想法?”
奇诺注视着波顿,琥珀色眼瞳满是渗人的笑意:“陪我玩个游戏,如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孤独神明
第二天,葛拉博睡眼惺忪起床,旁边有两个女仆服侍,一个在帮他穿衣服,另一个端着盘子,将黑麦面包丁、坚果、培根、煮鸡蛋之类的早餐往他嘴里送。
葛拉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由女仆伺候所有起居。
这并非个别现象,事实上,许多贵族都有诸如此类的习惯,他们并非真的懒,只是很享受这种慵懒时被人服侍、高高在上的感觉。
换完衣服吃完早餐,葛拉博在女仆的白丝大腿上摸了一把,携好佩刀,策马离开行政府邸,准备去和波顿对接今日的抓捕计划。
一来到亲卫军团驻地,葛拉博兀然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不仅岗哨多了数倍,旌旗林立,堪称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还不停有高级军官路过,神情凝重地交流着什么,气氛和战时状态无异。
这时,两名亲卫军团千夫长路过葛拉博身旁,交谈声隐隐传来:
“天杀的崽种,终于把他给抓住了。”
“真是自投罗网,居然敢半夜去王子殿下的寝房,还胡言乱语挑拨离间,他这回绝对完蛋了。”
“你说,王子殿下会怎么处置他?”
“斩首都太轻了,我觉得怎么也得凌迟,而且要把他的嫡系全部诛尽,地牢里那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呵呵,到时候一定要当众处刑,让其他宵小之辈知道刺杀王子的下场!”
葛拉博听着听着,不禁心里一惊,赶忙上去询问:“二位,你们说的是谁?是在说奇诺行政官吗?你们抓到他了?!”
一名千夫长刚想回答,另一个抬手打断他,对葛拉博沉声说:“我们无可奉告,想了解具体情况的话,你自己去找王子殿下。”
“好好好,我自己去问他。”葛拉博与二人匆匆告别,一路小跑向将军主帐。
账内,波顿虽然是负伤之躯,但他从小就是个极其自律的军人,哪怕受伤也绝不赖床,破晓时分就已经起床工作,此时正在给一份份军情文件做批注。
葛拉博欠身入帐,恭敬地询问道:“王子殿下,听闻您抓获了奇诺行政官?您怎么没有对外公布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波顿继续批注文件,头也不抬,不冷不热地问:“你从哪听来的?”
葛拉博颔首赔笑道:“我看外面的岗哨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几名亲卫言语间似乎也有所提及,自己猜出来的。”
波顿放下笔,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说:“这种事以后别乱猜,乱猜对你没好处,知道吗?”
“知道知道”葛拉博赶忙应声。
波顿继续说:“你猜得没错,昨天奇诺刚刚落网,他半夜跑进我的房间,胡言乱语,挑弄是非,试图混淆我的判断,以此洗清自己的罪名。呵,我虽然不是什么工于心计的人,但哪能被他教唆?聊到后面,我假意迎合,让他放松警惕,最后暗中招来亲卫逮捕了他。”
“王子殿下实在机敏!”葛拉博的声音略显急促,隐约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那是否需要我在近日架设好处刑台?”
波顿摇头:“先不着急,我从奇诺行政官的供述中找到了一些疑点。我怀疑,他这次刺杀背后恐有人指使,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还是要仔细审过再说。”
葛拉博眼中隐匿着飘忽不定的神色,犹豫片刻后,他试探性问道:“那请问,奇诺行政官现在关在哪里?”
“他现在”波顿说到一半顿住,皱起眉头,“后面的事你不需要操心,我会安排的,你只需要处理好雷云城的日常政务即可。我可是听洛娜说了,你这个人非常刻薄,动不动就鞭打平民!”
“我虽然只是亲卫军团的将军,没有文职头衔,管不到你头上,但烽火行省「总督」爱德华·特洛伊是我以前的军中袍泽,你要是再整天耀武扬威,欺负平民,我可就得找他谈两句了。”
葛拉博吓得肝颤,赶忙摆手:“不会不会!再也不会了!我以后一定当个爱民如子的行政官!”
“你最好是。”波顿提笔继续批阅文件,不冷不热地说,“虽然我在你的地盘上挨了一枪,理应向你问罪,但你这几日来一直在尽力配合抓捕工作,也算功大于过吧。今天傍晚6点整,我会摆一场庆功宴,你带上你的同僚们一起来,我给你留上宾的位置。”
不仅免于刑罚,还能被邀为上宾,葛拉博顿时大喜过望:“您的慷慨令我受宠若惊!我一定准时抵达!”
“嗯,下去吧。”波顿挥了挥手。
“告辞,殿下。”葛拉博弯着腰,颔首离去。
帐内重归安静,只有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
“你怎么看?”突然,波顿出声了。
“咔。”波顿身后的帘帐内响起糖果被咬碎的声音,奇诺的声音缓缓传来:“这个人真是蠢得让我大开眼界,挖个坑就往里跳,说他智残都是抬举他了,但他背后的人又能借这种蠢货之手,把刺杀计划布置得如此缜密。这个幕后黑手不可小觑。”
波顿:“你后面的计划,要不要重新规划一下?”
奇诺:“暂时不用,继续吧,你这边别出纰漏就好。”
帐内再度恢复寂静,风偶尔从帐外吹入,摆弄着杂乱的纸张。
“我有个问题,其实昨天就想问你。”波顿侧过脸,侧目看着帘帐,仿佛在注视着那个在后面吃糖的人,眼神幽邃得深不见底,“如果,我说如果,你昨天关于王储之争的分析不无道理,那么在我们三兄妹之间,你会站在谁那边?”
奇诺:“我不喜欢派系斗争,哪边都不站。”
波顿:“每个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人,都会做出和你同样的回答哪边都不站。但事实上,他们心里早就把宝押好了。”
沉默,无人言语。
波顿:“其实,我最想问的是,你现在和索兰关系这么好,是不是另有目的?”
“咔。”又一颗糖果被咬碎,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奇诺的声音似乎有种莫名的怅然:“没什么目的。只是我天生缺失一样东西,索兰黛尔把它递给了我,我也想试着把它握在手里,看看拥有它到底是什么感觉。”
波顿:“什么东西?”
奇诺:“朋友。”
波顿沉默了很久,默默回身,眼神比刚才还要深邃,幽幽地说:“是啊,薄暮死神虽然你只是个凡人,但大家敬畏你,就像敬畏真正的死神。一旦被人敬畏,高高在上,就无从谈起亲情、爱情、友情、亦或是任何感情”
“神明都是孤独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酩酊大醉
&esp;&esp;当日,傍晚6点整。
&esp;&esp;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波顿不想弄得太声张,所以没有在广场等公开场合办庆功宴,而是将地点定在了栖身公馆,邀请捕获奇诺有功的将士们前来赴宴。
&esp;&esp;庆功宴的布置没有多么张灯结彩,只是象征性悬挂了王室的月桂花旗帜,就地摆上大桌的好酒好肉,供将士们放开了肚子吃喝,没有什么很刻意的规矩,充满军营粗犷的风格。
&esp;&esp;上级宴请,葛拉博不敢不准时,早早就带着雷云城其余八职官吏、以及自己的心腹下属前来赴宴,一路上都在跟亲卫军团的高级军官打招呼,他们都是主城级官吏,大场面见过不少,此时都很自若。
&esp;&esp;葛拉博一进宴会厅,突然听到了两个女孩的哭声。
&esp;&esp;“呜呜呜”只见索兰黛尔和洛娜并排坐在一起,两人都在哭。
&esp;&esp;索兰黛尔把头埋在臂弯里,不停啜泣,时不时传来呜咽声:“他肯定是被冤枉的,我不相信”
&esp;&esp;“呜哇!”洛娜哭得比较夸张,整个人仰面嚎啕大哭,眼泪止不住往外流,眼睛都哭红了。
&esp;&esp;哭着哭着,侍者在二人面前的餐桌摆上一盘烤肉,洛娜的哭声戛然而止,迫不及待拿起叉子,叉起烤肉往嘴里大口大口送,咽下后继续仰头大哭:“呜哇!”
&esp;&esp;葛拉博看得一头问号,他向附近的亲卫小声询问道:“二位殿下这是怎么了?”
&esp;&esp;亲卫无奈地说:“奇诺行政官被抓后,她们就一直在哭,哭一整天了,谁劝都不管用,哎”
&esp;&esp;葛拉博眼看两个女孩狂哭,若有若思地点了点头,没去打扰她们,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上座。
&esp;&esp;“呜哇呜哇呜”洛娜哭着哭着,偷偷瞥向葛拉博的背影,暗中戳了戳索兰黛尔的腰:“他走了他走了。”
&esp;&esp;闻声,索兰黛尔悄悄抬起头,露出一张嬉皮笑脸:“我哭得还像吗?”
&esp;&esp;洛娜:“你埋着头,再像别人也看不到啊!你得像我这样哭才有说服力~”
&esp;&esp;索兰黛尔:“那我真学不来,你太狠了,居然直接把切碎的洋葱拍脸上。”
&esp;&esp;洛娜:“哼哼,我这个就叫专业!来来来,我们继续哭,别露馅了呜哇!!!”
&esp;&esp;“王子殿下。”葛拉博来到上座,对波顿颔首致意。
&esp;&esp;波顿抬手示意:“坐吧。”
&esp;&esp;“是。”葛拉博毕恭毕敬,坐到波顿右手边的位置。
&esp;&esp;波顿轻咳一声,于空中握拳,来往的将士们快速入座,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台上。
&esp;&esp;波顿起身,伸手搭住葛拉博的肩膀,徐徐说道:“想必大家都已知晓,贼人奇诺·凡·海尔辛已经在昨日被我们擒获,而这一切离不开雷云城行政官葛拉博·特洛伊的帮助。今天的宴会,不仅是为了款待诸位将士,也是为了感谢葛拉博行政官。”
&esp;&esp;葛拉博闻声受宠若惊,赶忙跟着站了起来,对波顿还有台下的将士们欠身行礼:“一点绵薄之力而已,不足挂齿。”
&esp;&esp;波顿脸上露出豪迈的笑容,端起面前盛满的酒杯:“今天,我虽然身上有伤,但这么一场热闹的庆功宴,我若不陪大家喝几杯,那也太过意不去了。”
&esp;&esp;众将士起身行军礼,齐声说:“请将军以健康为重。”
&esp;&esp;波顿直接将酒一饮而尽,把酒杯倒扣在桌上,大笑道:“这些客套话就别说了,你们知道我不爱听。现在,都给我听好!今日宴席只许把酒言欢,不许提及任何公事,我们一醉方休!”
&esp;&esp;话音落,军乐起。
&esp;&esp;宴席间觥筹交错,将士来往,好不热闹。
&esp;&esp;按照正常情况,葛拉博这种主城级行政官参与亲卫军团的宴会,一般都只能坐在中间的席位。
&esp;&esp;但他此时被波顿敬为上宾,安排在右手边的尊座,将士们来给波顿敬酒时,也会一同给他敬酒,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赶忙端起酒杯一个个回敬。
&esp;&esp;不得不说,但凡是人总有长处。
&esp;&esp;葛拉博为人刻薄,脑子也不怎么样,但酒量属实惊人,他和那么多将士对饮数十杯,竟毫无醉意,喝酒如饮水,酒量把这些粗犷的军汉都惊呆了。
&esp;&esp;波顿本来就是喜欢喝酒的人,只是王国军法有令,在外征战期间,全军上下不得饮酒。
&esp;&esp;大漠一役,波顿已经好几个月没喝酒,嘴巴早就痒痒了,当即跟葛拉博一起喝了个痛快。
&esp;&esp;酒过三巡,波顿酒量上还真拼不过葛拉博,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捂着头喃喃道:“哦我已经快看不清了”
&esp;&esp;葛拉博此时泰然自若,丝毫没有醉意,他上前搀住波顿,劝道:“王子殿下,您有伤在身,还是别继续喝了。”
&esp;&esp;波顿当即板起脸,神情极其不悦:“怎么?以为我喝不过你?!”
&esp;&esp;一名亲卫见此,赶忙在葛拉博耳边说:“王子殿下在任何事上都不服输,喝酒也一样。你让着他点,别让他喝得不开心。”
&esp;&esp;葛拉博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赶紧摆出一副醉相,趔趔趄趄,摇头晃脑说:“哦我这辈子和很多人喝过酒,还是第一次被灌成这样,您实在太能喝了。”
&esp;&esp;波顿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端起酒杯直接斟满,醉醺醺地说:“来!说了不醉不归,今天必须喝到尽兴!”
&esp;&esp;就这样,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直接喝到大晚上,葛拉博仅仅是脸有些红,波顿则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esp;&esp;波顿仰卧在席上,大着舌头不停嘀咕:“睡床床,床在哪”
&esp;&esp;“王子殿下醉了,还是先扶他回去休息吧”葛拉博环顾席间,想找人送波顿回房,却发现亲卫们都已经醉得一塌糊涂,躺得四仰八叉,不省人事。
&esp;&esp;葛拉博试着摇了摇几个人,但都没摇醒。
&esp;&esp;还有个亲卫好像喝出幻觉了,被摇晃的时候怒吼一声“别放香菜”,然后猛地甩了葛拉博一耳光,翻个身继续睡。
&esp;&esp;葛拉博捂着脸,很是委屈。
&esp;&esp;这时,波顿用力抓住葛拉博的肩,含糊不清地说:“睡我困床哪我睡”
&esp;&esp;葛拉博脑海中灵光一闪,说:“王子殿下,大家都喝醉了,要不我扶您回房?”
第二百八十九章 醉卧行窃
“呼——呼——”不管葛拉博怎么呼唤,波顿都垂着头,噜声如雷,宛如一只陷入冬眠的熊。
葛拉博也没办法了,总不能把波顿丢在这里,否则明天波顿发现自己四仰八叉睡在宴席上没人管,非得发火不可。
葛拉博抬起波顿的右臂,绕过自己后颈,准备把他架起来抬回房间睡觉。
但葛拉博高看了自己的力量,他在特洛伊家族不是主战人员,没有接受过主动感染,只是个普通人,毫无超凡之力,加之平时又沉醉于酒色,不怎么锻炼,抱个女仆都累得不行,哪扛得动波顿这种壮汉。
葛拉博几度发力,怎么都抬不起波顿,还险些把自己的腰闪了。
“呼——呼——”波顿像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呼呼大睡,急得葛拉博满头大汗。
酒席另一侧,索兰黛尔今天浅尝了一点点酒,但她属实没有继承珀修斯半点酒量,已经迷迷糊糊枕着胳膊睡着了。
相反,拥有龙血的洛娜酒量极其惊人,面前摆满吃空的烤肉盘和喝空的酒杯,保守估计,20度的果酒喝了有七八斤,整个人半点事都没有,连脸都不带红的。
一看葛拉博对波顿束手无策,洛娜直接走了过来,白了他一眼:“你这力气怎么跟小姑娘似的?我来吧。”
言毕,她单手将200多斤的波顿拎起扛到肩上,就像扛了一袋小麦那么简单。
葛拉博对龙骑士的力量见怪不怪,赔笑道:“那就劳烦您了。”
洛娜把波顿扛回房间,丢到床上,随手拿起被子往他身上一扔,拍拍手说:“好了,搞定,你回家吧,我也准备抱索兰回去睡觉了。”
葛拉博眼睛一转,恭敬地说:“不不不,王子殿下醉得不轻,又有伤在身,其他亲卫我看也都喝醉了,我就留在这里守夜吧,晚上由我照顾王子殿下。”
“守夜?”洛娜面露疑惑,神情很怪异,“你在这里守什么夜?你要陪波顿睡觉吗?噫——”
“您说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葛拉博无奈地笑了笑,关切地说,“王子殿下醉成这样,又没有亲卫在旁,我担心晚上不安全。昨天不就很危险嘛,据说奇诺那个恶徒半夜偷偷潜进这里,试图蛊惑人心,还好王子殿下处置得当,没让他弄出什么事。”
洛娜叹了一声气,摇头嘀咕道:“反正我跟索兰不相信那种事...我们都觉得奇诺是被冤枉的。”
“这个我就不做评价了,相信王子殿下会有公正的决断。”葛拉博轻咳一声,语气略带若有若无的催促意思,“洛娜小姐,我刚才看公主殿下犯困了,要不您赶紧带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好。”
“好吧,那我走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波顿。”洛娜没多做停留,准备回去找索兰黛尔。
洛娜离去后,葛拉博蹑手蹑脚贴到房门上倾听,当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于走廊尽头,他这才放下心,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回头看向房间。
波顿在下午有午睡的习惯,为了提高办事效率,他经常会把一些重要文件带回房间,方便睡醒后第一时间继续批阅。
此时,许多军机文件整整齐齐地堆叠在桌上,已经批注的放在右手边,没批注的放在左手边,毫无秘密地展现在葛拉博面前。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
葛拉博偷偷看了一眼波顿,洛娜很粗心,放波顿的时候没摆好姿势,让他整个人睡姿七歪八扭,被子还把头盖住了,跟裹尸似的。
但波顿依旧鼾声如雷,想必是醉得很厉害,直接断片了,估计踹他一脚都不会醒。
葛拉博紧张地咽了咽喉咙,伏低身体,尽可能放慢自己的动作,悄悄走向办公桌,连呼吸都屏住了,就像一只潜行的幽灵。
葛拉博走到办公桌旁,拿出第一份文件,开始偷看。
突然,身后传来波顿暴躁的怒吼:“你在干什么?!”
“??!!”葛拉博只感觉意识瞬间空白,寒流沿着脊背蹿下,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冻住,脑海像炸开火药般嗡嗡作响,整个人险些神经绷断昏死在地,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嘴里支支吾吾,却又说不出任何的狡猾之词。
然而,许久过后,想象中的打击并没有到来。
只听到波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呓语着:“西瓜中间那勺不许吃...那是给索兰留的...我们吃边上的...”
原来是说梦话...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葛拉博只感觉眼睛都黑了好几秒,心率直逼200,满身都是冷汗,险些就这么昏死过去。
葛拉博连喘气都不敢,只能用力咽了咽喉咙,按住自己颤抖的手,待平缓一些后,开始偷偷翻阅桌上的文件。
《公馆岗哨布防图》、《搜捕情报汇总》、《俘虏统计表》、《军团入境批次规划》...
这些文件有些是常规军情,有些是机密要闻,葛拉博一个行政官绝对没资格接触,要是被波顿发现他在偷看,那都不是死罪的问题,光是酷刑审讯就能把他像洋葱般剥个好几层。
但葛拉博此时将律令抛到了脑后,蹑手蹑脚不停翻找,那些机密文件匆匆扫过一眼便不再看,似乎铁了心要找什么东西。
翻到一半,他突然目光如炬,小心翼翼将一份文件抽了出来。
这份文件名叫《囚犯移交记录》,出自亲卫军团典狱官之手,绝大多数囚犯都是血沙战役中俘虏的大漠马匪,其中不乏马匪的高级军官,甚至能看到好几位被俘获的部落酋长。
名单的顺序按照最新捕获日期有序排列,在最后一页新捕获的犯人中,葛拉博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姓名:奇诺·凡·海尔辛。
捕获日期:红莲1八日凌晨4点13分。
关押处:雷云城北城区翡翠巷63号地下室。
戒备等级:一级。
看着文件上记录的“关押处”,葛拉博眼睛一眯,北城是雷云城的旧城区,这个翡翠巷前几年被列入拆除范围,但因为规划问题,迟迟没有着手,那里有大量无人居住的旧房子,偶尔能看到无家可归的野狗或者流浪汉出入。
翡翠巷的房子多为复式结构,带有地下室,只要将周边的流浪汉清理一番,倒真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葛拉博视线下移,看向“戒备等级”。
一级戒备,这是行军途中最高级别的戒备,能“享受”这种待遇的,多是至关重要的重犯,像血沙战役中被俘获的几个部落酋长,就是一级戒备看守。
按照亲卫军团的战力来说,一级戒备的看守者很可能是第5序列的「炙芒」,专业素养高,且实力极其骇人,囚犯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葛拉博把信息记在脑子里,将文件放回原位,而且他很难得细心了一次,所有文件的摆放顺序、笔的摆放位置、摊开的文件页数等等全部还原,丝毫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
葛拉博处理完痕迹,蹑手蹑脚走到波顿身边,细细打量,波顿仍睡得跟死猪似的,呼吸间满是酒气,鼾声堪比打雷。
见此,葛拉博安心了不少,偷偷摸摸离开房间。
“吱...”
门关上的一刻,波顿缓缓睁开眼睛,瞳中隐匿着渗人的冷光。
...
葛拉博刚到走廊,正巧遇到了巡逻至此的卫兵,他没有表露出慌张,甚至主动上前打招呼:“哎呦,可算有人来了,我正想找人接替我照看王子殿下。”
卫兵上前问道:“王子殿下还好吧?”
葛拉博回应:“无恙,已经睡下了。”
卫兵开门看了一眼,眼看波顿睡得很深,他轻轻关上门,点头说:“劳烦你照顾王子殿下了,你这是要去哪?”
葛拉博笑道:“我本来要彻夜照顾殿下,但刚才突然想起有紧急公务没处理,正好你们二位来了,那要不?...”
卫兵听出了意思,没有拒绝:“那请行政官大人先回去忙吧,王子殿下由我们照看便好,明天等他醒了,我们会说明缘由。”
“劳烦了,告辞。”葛拉博匆匆离去。
离开波顿的栖身公馆后,葛拉博第一时间赶回行政府邸,找到一名心腹死士。
葛拉博提笔书写了一封文件,盖上行政官印章,将文件交给死士,并把奇诺关押处的信息告诉了他,随即沉声说:“这封文件用作掩护,你现在带着它出城,把奇诺的消息带给‘那位’。路上一定要小心,确保没有人跟着你。”
死士重重点头,收好文件,并在自己嘴里放上毒囊。
这种死士往往都是从小被特洛伊家族收养的弃婴,经过专业且严酷的训练,不仅战力高超,且有些近乎变态的忠心,视侍奉特洛伊为最高使命。
每次执行秘密任务,他们都会提前在口中放上毒囊,一旦失手被擒,他们会毫不犹豫咬破毒囊自尽,将秘密和自己的生命一同杀死。
死士受命,连夜骑乘快马离开行政府邸。
然而,由于刺杀事件,雷云城城防军全部被勒令调离,整座城市的布防都已经被亲卫军团控制。
这不,死士刚到城门口,就遇到了关卡盘问。
“停!”士兵一看有人策马而来,立刻抬手示意勒马,其余城防人员也握紧了武器,防止有人冲卡。
死士很配合地勒马,停在关卡。
士兵上前问道:“什么人?”
死士:“雷云城行政官近身侍卫,现在要带一封情报前往风云关,请速速放行。”
“送情报?”士兵面露疑惑,“风云关离这里有好几天的路程,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飞鸽传书?”
死士答道:“这是机密情报,葛拉博行政官担心飞鸽有失,特嘱托我亲自护送。”
士兵和同伴小声商量了什么,随即面无表情说:“现在是特殊时期,王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无故离开雷云城。”
死士:“我能理解几位的难处,但这是致总督府的急报,并非无故。如果几位仍要阻拦,那就请写下承诺书,由你们承担贻误情报的后果,那我便留在城中,等候封城令解除。”
这种情况,条例中早有规定,士兵用颇为正式的语气说:“你一定要离开雷云城的话,需经过彻底的盘查,把你的随身文件拿出来给我们检阅。”
死士顿时皱眉:“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是给总督府的机密情报——机密,你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吗?”
士兵冷淡地说:“现在没有什么机密大得过刺杀王子一事,总督大人如果追究起来,让他致信王子殿下便是,有什么罪责我们会担着。”
雷云城毕竟是葛拉博的地盘,虽然城防军被调离了,但他对城门布控的情况非常了解,现在发生的事也早就预料到了。
任何载体上记录的情报,都存在泄露的可能性,唯有记在脑中的信息是无影无形的,只要你不说,便不会有人知晓。
关于奇诺关押处的信息,葛拉博完全是口头述说,死士也都记在了脑子里。
现在这封所谓的“机密情报”,只是拿来应付城门士兵的掩护性文件,让人看到也无妨,或者说,让人看到就是它的作用之一。
为了表现得更加自然,死士和士兵来回扯掰了几句,最后假装拗不过,顺势把文件拿了出来:“那你看吧!我会向总督大人汇报这件事!”
士兵接过文件,打开后仔细浏览起来。
文件上撰写了王子遇刺的过程,以及雷云城近日的动向,确实是汇报给行省总督看的,没什么敏感信息。
士兵们又在死士身上搜了一圈,确定没有藏匿任何违禁物品,至于嘴里的毒囊,先不说嘴巴这个部位一般不会列入“搜身”范围,毒囊这玩意非常隐蔽,就算张嘴让人找,不仔细找一番还真发现不了。
看完文件,搜完身,士兵将文件还了回去,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多有冒犯,我们只是履行职责而已,到时候请让总督大人别介意。”
死士接过文件,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士兵对后面的同伴挥了挥手,示意将路障搬开。
关卡打开后,死士用力甩动缰绳,策马冲出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百九十章 祂说不能
今晚的月色和平时截然不同,泛着诡异的红色,茫茫荒野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覆盖了一层鲜血。
雷云城百里之外的山谷,群山层叠,山路蜿蜒,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正在一处山丘欣赏月色,她瞳中倒映着血色月光,悠扬地自语着:“有时候,我真的感觉这个世界很奇妙,不同时空轮回交错,让我遇到了百年后的后生。微笑的恶魔...这是我献给祂的最好的祭品。”
女人身后,戴着项圈的“狗狗们”不停哈气,发出汪汪汪的声音,表示赞同。
“踢踏踢踏...”马蹄声由远及近,回荡在山谷之中。
不多时,黑暗中似有影子若隐若现,葛拉博的死士纵马跃出夜色,停在女人面前。
这名死士似乎不是陌生人了,狗狗们看到他后并没有警惕地吠叫,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死士刚下马,兀然感觉轻风扑面而来,女人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身边,在他身上不停轻嗅,眼中泛着诡邃的笑意,就像顺着血味玩弄猎物的野兽。
死士什么都没说,任凭她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
“你带了毒囊?”女人一语道破死士的秘密。
死士并没有觉得意外,很配合张开嘴,给她看了看自己嘴里的毒囊,说:“如果我不慎失手,被人抓获,我会立刻咬毒自尽。”
“明智的选择,否则一旦落到奇诺手里,你很有可能变成那样。”女人朝狗狗们身后指了指,眼眸充盈着笑意。
死士下意识看过去,饶是见过大风大浪,他也不禁毛骨悚然。
那是一具尸体,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全身的皮都已经被完整剥离,只剩眼眶的血洞里灌满冷却凝固的铁铅,骨头间隙插满钢钉,还有好多地方有啃咬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从尸体身上的咬痕来看,似乎是人类牙齿的牙齿所伤。
死士下意识看向女人的“狗狗们”,他们安静地匍匐在地上,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他,月光洒落在他们脸上,照亮了嘴角的血迹...
不难想象,那具尸体生前遭到了什么样的对待。
如果奇诺在这里,很快就能从部分残留的特征辨认出来,死者是他在前世培养出来的精英加工者——青。
女人漫步走到青的尸体前,语气悠然:“76小时24分11秒,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原料,但很遗憾,对我而言,他还不够好。”
突然,女人转头看向死士,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脖颈转动角度似乎超出了人类生理极限,眼中倒映着穹顶的血色月光:“你觉得他这个死法够艺术吗?”
死士眼神飘忽,不知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片刻的沉默后,他决定摇头,这也是他内心所认为的答案。
“是的!是的!完全不够艺术!”女人极其用力地一拍手,就像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陷入狂热的专家,“但这本来就是慢加工应有的面貌,不是吗?”
“我完全搞不明白,后世怎么会发展得那么畸形?居然把艺术性列为了慢加工的真谛!艺术是贝多芬的音乐、梵高的画、莎士比亚的诗,是雅!慢加工是锋利的刀尖、伤口中流出的血液、支离破碎的残肢,是俗!”
“雅俗可以共赏,但不能并存,谁把艺术和慢加工结合在一起,谁就背离了最初的准则,是组织的罪人。”
死士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懂这个诡异的女人在说什么,也不敢和她乱交流,便无视了她的话,直接道出来历:“行政官大人让我带来了最新情报。”
女人:“你说。”
死士:“奇诺·凡·海尔辛被抓住了。”
女人:“是吗?”
死士:“是的,红莲1八日凌晨4点13分抓住的。”
女人:“是吗?”
死士:“对,关在雷云城北城区翡翠巷63号地下室,一级戒备——意味着可能有第5序列的炙芒在看守。”
女人:“是吗?”
死士顿时皱起眉头,一两次反问也就罢了,连着三次反问,这很像某种挑衅,而且女人的笑眸中似乎还有若隐若现的诡邃之色。
死士:“你有话请直说。”
女人:“你是想告诉我,奇诺在红莲16日负伤逃跑,1八号凌晨就被你们顺利擒获、顺利关押、情报紧接着被葛拉博顺利窃取,并由你顺利送了出来?”
死士:“你到底想问什么?”
女人:“我想问什么并不重要,我只关心一件事——你们提供的情报是否准确。如果不准确,猎人就有可能变成猎物。”
死士:“这是葛拉博行政官亲自跟我说的,他当时怎么跟我说,我现在就怎么跟你说。情报准确与否不由我判断,我只负责转达。”
“嗯~优秀的死士,给你一个和祂接触的奖励吧。”女人随手从怀中拿出骰子,在手上把玩着,“你的幸运数字是几?”
死士平时操练甚多,哪有心思关心幸运数字,不知如何作答。
女人:“你随便报个数字也行,0到9。”
死士有些无奈,随口报了个数字:“3。”
女人:“我可以相信他的情报吗?3。”
“嗒。”骰子投出,在披着猩红月色旋转,仿佛在血海里翩翩起舞。
骰子落地,翻滚,定格...
骰面显示着“1”。
“祂说不能。”女人眼中的笑意变得更加深邃,看死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看来你们被奇诺耍了。如果我听信你的情报,带人去所谓的‘关押处’,恐怕瞬间就会被亲卫军团的精锐包围,插翅难飞。”
死士顿时愣住,呆呆地看着那枚骰子:“不是...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跟葛拉博都没有价值了,现在去死吧。”女人话音刚落,右手化作残影高速划过死士喉间。
“噗嗤!”女人手中明明没有任何利器,但死士的喉咙却直接被切断,鲜血喷涌而出,血压快速下降,他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地,视线被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的黑暗笼罩。
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愈发模糊的视线中,死士只看到那个女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如血海中屹立的死神,直到优美的高跟鞋抬起,鞋跟向着他的眼睛缓缓踩来。
“嗤——”
女人优雅抬足,鞋跟沾着粘稠的鲜血,在猩红月光的映衬下悄然滴落,于地面溅起血珠。
“滴答...滴答...”
第二百九十一章 局势变化
雷云城北城区翡翠巷63号,奇诺的“关押处”。
这里表面破落不堪,一副待拆除区的荒芜模样,但实际上周围所有民房都已经被亲卫军团控制,第3序列以上的军团精锐全部汇聚于此,潜伏于各栋楼房的地下室中。
保险起见,波顿只将伏击部署告知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对外围负责城防的亲卫军团普通将士只字未提。
而且由于得知了「剥脸器」的存在,即使是面对心腹,波顿也有所留手,没有告诉众人现在是在伏击天外来客,而是借用了“处刑在即,加强布防”的理由,将心腹分批次安插进各处地下室。
网早早就已经布下,只等敌人上钩。
但奇怪的是,从葛拉博的死士离开雷云城,他们从前一天深夜等到第二天深夜,除了偶尔出入的流浪汉,根本没有等到敌人。
波顿不信邪,暗中派人把所有途径此处的流浪汉全部抓了,哪怕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的都没放过。
但严加审讯过后,这些人都没什么嫌疑,这让原本的大好局势变得捉摸不定
地下室。
奇诺用指尖旋转把玩着银月,注视着它在指间旋转变幻的光影,近日不寻常的寂静让他陷入了沉思。
怎么回事?
关押处情报,昨天应该已经由葛拉博的死士送到轮回者手里了。
可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轮回者的任务有时间限制,虽然不知道这一次入侵的轮回者有多少时间,但不管有多少,每拖一分钟,他们就离任务时限越近,也就越危险。
在这种时间限制下,轮回者但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都应该立刻抓住。
奇诺之前和波顿配合演了一出戏,向葛拉博透露出了一个信号王子遇刺一事有蹊跷,奇诺行政官不会被即刻处刑,而是将被长期关押,直到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这个情报被轮回者收到以后,正常对策应该是立刻辨别情报真伪。
如果情报为真,则应前往拒绝者的关押处踩点,尽快暗中袭杀,以防时间越拖越久。
但奇怪的是,翡翠巷这一片区域始终没有动静,根本没有发现任何轮回者活动的痕迹。
这就很奇怪了,轮回者在等什么?
莫非是有更缜密的作战计划,需要更长时间来布局?
又或者死士那边出了什么状况,葛拉博窃走的假情报被人识破了?
不应该啊
如果葛拉博怀疑情报有问题,压根就不会让死士去报信,他派出死士,说明相信自己拿到的情报是真的。
而轮回者方面,雷云城已经被亲卫军团全面封锁,他们只能通过葛拉博这个内部线人来获取情报也就是说,他们不具备识别情报真假的能力。
既然如此,他们从死士那里收到情报,也就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辨别真伪。
不管是鲁莽地直接行动,还是谨慎地探明情况,轮回者必然要进入雷云城他们要借助葛拉博获取情报,说明没有超远距离侦查的手段,大概率没有灵能力者。
可雷云城根本没有发现轮回者的踪影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什么地方算漏了
就在奇诺沉思时,波顿走进地下室,面色不太好,冷冷地说:“这就是你的‘计划’?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傻等一整天?”
奇诺思索片刻,淡淡地说:“我建议我们再多等几天,对方可能在制定更谨慎的作战计划,所以一时半会没动静。我们继续在这里布网,让附近的亲卫都先别”
波顿直接冷声打断奇诺:“你似乎误会了什么,你以为我是你的下属吗?必须听从你的命令?好好审视自己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让整个亲卫军团八000多人在这里守着你?”
奇诺:“你难道不想把真正的刺客抓出来?”
“我当然想,但很显然,你让我失望了。”波顿用指节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两下,语气非常不友好,“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态度那么嚣张,说要和他们玩个游戏。结果呢?你布置了这一连串计划,想把他们当作猎物戏弄,到头来自己却是被戏弄的那个!”
奇诺:“应该是某个环节出了纰漏,我们的情报被泄露出去了,你确定自己的亲卫军团没有被人渗透?”
波顿:“现在开始往我身上甩锅是吗?”
奇诺:“我只是在和你探讨这种可能性。”
波顿冷笑一声,说:“整个计划的全过程,我没告诉我的任何心腹。就连索兰和洛娜,我也只说了一小部分,除她们之外就只有你知我知。怎么?你是怀疑我泄露了情报?还是在怀疑她们两个?”
奇诺托着下巴,神情颇为不解:“那这件事就很奇怪了,整个雷云城被锁得水泄不通,唯一一份情报放出来,对方又不为所动”
“如果不是内部出现情报泄露,我只能说要么他们还在做战前布置,随时可能来犯。”
“要么,他们有全知全能的神明相助,洞穿了一切。”
波顿讥讽地笑道:“你开始了?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问题?”
奇诺没有理会这种挖苦,径直说道:“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我们再多等几天,反正有的是时间耗。”
波顿哼了一声,沉声说:“你恐怕要失望了,按照父王在血沙战役后送到我手上的军令,亲卫军团撤离边境的时间将至,我必须在指定日期前带所有将士回到王城。”
奇诺眼睛微微眯起,皱眉说:“你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否则我们前面的布置就全白费了。”
“我再重复一遍,不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波顿目露锋芒,就像一只凶悍的猛兽,厉喝道,“你以为军令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糊弄?军令上写的日期,是你想拖就能拖的吗?”
“你难道没听说过那个故事?一支运粮队在半途遭到山洪封路,运粮官亲自上阵,带领将士们不吃不喝不睡,硬是用双手挖出粮道,把粮草送至军营。将军看到满手是血的运粮官,不禁怆然泪下,但还是命人把运粮官斩了。”
“为什么?因为粮草比军令上的运达日期迟了一天!就算山洪爆发不是运粮官的错,就算他已经拼尽全力去挽救局面,但迟了就是迟了,违背军令就是违背军令,必须以军法惩处!你难道想看到我被父王正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最后时限
波顿这番话不无道理,虽说他一个七王子地位特殊,不可能和故事中的“运粮官”相提并论,真出了什么事,珀修斯肯定也会想方设法保他,但违背军法的代价肯定也不会小就是了。
想要别人牺牲自己,成全他人,这是非常不现实的事。
奇诺思索片刻,想了个折中方案:“那么,也许我们可以写一封军情急报,飞书交给国王陛下——他去年送了我一只能够直飞王城的信鸽,可以在紧急时期与他直接联系——我们在急报上写明情况,申请亲卫军团的回撤日期延后。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我一路护送你回王城,以表感激。”
波顿短促地笑了一声,冷冷地说:“那你就是找死!在近日这些事上,你知道你犯了一个什么错误吗?那就是把索兰牵扯了进来!”
“我们三兄妹里,父王最疼爱的就是索兰。我从小在外打仗,大风大浪都见过,不是第一次遇到生命危险,父王就算得知我遭到刺杀,肯定也会相信我能自己处理好,不会过多惊慌。”
“但如果父王知道,索兰现在也身处雷云城,在漩涡的最中心,而且还被你暗中蛊惑,大半夜跑去地牢放了一名危险的大漠刺客,你猜猜他会急成什么样?”
“他要是得知这边的情况,你信不信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披上战甲,先来雷云城把你揪出来砍了!”
奇诺的眼神缓缓沉了下去,果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局势失控...
这个世界不是程序设计好的游戏,本土势力也绝不是拒绝者天生的友军,更不是只要你发出指令,对方就会听话行事。
本土世界的每个人都有完整独立的人格,他们的行为和思维随时都在变化,可能前一秒在帮你,后一秒就因为局势改变而做出不同决策。
如果能掌握核心权力,位列万人之上,成为主宰全局的“棋手”,本土势力将是所有轮回者都胆寒的存在。
但在那之前,总有一些东西是他无法控制的。
对于索兰黛尔,奇诺说不上“蛊惑”,而是当时所能求助的人只有她。
索兰黛尔是一把双刃剑,她是尊贵的王室九公主,未来的王储候选人之一,她能凭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替他完成很多困难的事。
但与此同时,她背后所代表的王室,却并非他所能驾驭。
用得好,计划如意,这股力量是无比强大的助力。
一旦出现纰漏,局势就有可能像现在这样急剧恶化——前一天还有整个亲卫军团的超凡者做后盾,今天就面临着被人抛弃、孤军奋战的局面。
奇诺无奈地问:“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波顿:“你想怎么商量?”
奇诺:“天外来客在暗,我在明,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会面对非常不利的局面。”
波顿重重叹气,语气颇为烦躁:“你们一个个是真能给我出难题啊...这样吧,我给你提供两个选择。”
“一、我把你加塞到亲卫军团的临时编制中,带你一起回王城,到时候父王问起来,我跟他说明缘由就是了。到了王城,那里会有高手保护你的安全,你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二、我带着所有人一起留下。从军令上的限定时间来看,我应该还能在雷云城争取到一定时间,但最多只有3天。3天后,无论事情有没有解决,我都必须离去,没有商量余地。”
波顿说是说提供了两个选择,但实际上对奇诺而言,只能选第二个。
第一个选择从理论上说是最妙的,躲在亲卫军团的庇护下,一路苟进王城,在王宫里每天吃吃睡睡,看轮回者有没有胆子强袭就完事了。
但别忘了三重枷锁中的「地域限制」,奇诺这一次的活动范围比起上次有极大拓展,不止局限在薄暮城,而是可以在烽火行省东部自由活动。
可王城在枢机行省,千里之远,他要是离开区域范围,立刻就会面临被至高存在抹杀的局面。
所以,第一种选择再好,也不用考虑了,那是绝对的死路。
第二种选择其它都好,唯一的坏处就是时间太短了。
3天啊,这可真是紧迫,要是不能在3天内把轮回者解决掉,就要面临孤军奋战的局面了。
“3天。”奇诺给出了答案,“你全力以赴配合我,3天内,我争取把事情解决。如果解决不了,你就带人回去吧,我自己另想办法。”
波顿不免多看了一眼:“哦?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会选择和我回王城。”
奇诺倒是想去,关键地域限制不让啊,他只能故作大义凛然地说:“我身为行政官,被敌人如此陷害,如果还要像丧家之犬那样逃跑,岂不是让王国丢尽脸面?我宁愿站着死,也不会退缩!”
“好!”这种豪言壮语是波顿最爱听的,他用力拍了一下奇诺的胳膊,竖起大拇指,“有种!”
来自波顿·凡·多古兰德的尊敬:45
波顿:“就冲你这番话,我必定毫无保留帮你,说吧,有什么进一步计划?”
奇诺:“还记得我的猫吗?”
波顿:“寒衣。”
奇诺:“索兰把我的猫放走后,我去找过寒衣一次,让她暗中盯着葛拉博。葛拉博派人去送信的时候,寒衣一直在跟着那名死士。”
波顿:“那她为什么没有回来报信?只要告诉我们对方在哪,我直接带兵去肃清不就行了吗?”
奇诺:“问题就在这里。我已经跟寒衣说过了,确定对方的位置后,立刻回来告诉我。但她到现在都没回来,很可能是对方察觉到端倪,一直在转移藏身地,导致她必须寸步不离跟着,没有回来报信的机会。”
波顿:“有什么办法找到她?”
奇诺仍处于负面状态「封禁」之下,任何能力和道具都无法动用,空间戒自然也开不了,所以没办法在寒衣身上放追踪器,他问道:“你麾下现在有多少条猎犬?”
波顿:“雷云城本地的,加上亲卫军团带的,应该有300多条。”
“只能试试了。”奇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呈现给波顿,“这是从寒衣耳朵上剪下来的一撮猫毛,上面残留着她的气味,拿去给你的猎犬嗅闻,让它们去找寒衣的位置,我们带兵跟着。”
第二百九十三章 亲卫军旗
雷云城点将台,火炬照亮茫茫黑夜,一度压过了头顶的皎月与群星。
沙场上铁甲云集,战士们摩肩接踵,蓄势待发。
312条猎犬此时就像真正的士兵,匍匐于地严阵以待,训犬师将猫毛放到它们鼻子前,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猛兽没有发出任何吠叫,只是探鼻一嗅,便已记住味道,竖起耳朵等待主人发号施令。
身穿黑甲的亲卫军团精锐聚集于此,每个人都是波顿精挑细选的悍将,第5序列「炙芒」20位,第4序列「征服者」93位,第3序列「铁血」56八位,黑甲倒映的粼粼火光一如湖面,在夜色下绽开一朵朵燃烧的墨色之花。
此时,奇诺和波顿都站在点将台,波顿身处主位,昂首俯看台下精锐,声音中充斥着无法遏止的狂怒:“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前几天有个狗娘养的给了我一枪,害得我现在胳膊都动不了!”
“我们军团厉害啊,年初在王城商讨远征事宜,那大漠人生地不熟的,王国四大主力军团都不敢请缨,我们嗖一下就站出来了,从关隘打到绿洲,从绿洲打到荒漠,再从荒漠打到大漠腹地,马匪在自家主场被我们杀得心惊胆裂,人仰马翻!大漠圣主更是弃甲丢盔,仓皇逃窜!”
“身处这么英勇的军团,你们觉得,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我们比较好?辉煌?荣耀?王国的尊严?”
波顿须发皆张,犹如一只暴怒的雄狮,吼出了后半句话:“狗屁!这么大的军团,在八247名亲卫的包围下,主将差点被人在阵中干死!还有个狗屁的尊严!”
精锐亲卫们垂眼不语,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们的拳头紧紧撰着,紧致的铁甲几乎承受不住肌肉的鼓起,不停发出挤压扭曲的声音。
波顿环视精锐,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我们曾自诩是王国最精锐的军团,但那一枪过后,这个名号不复存在了。来人,把军旗取出来!”
一名面色惨白的亲卫从后方走出,手中托盘呈着一面黑乎乎的旗帜,不知为何,他摇摇晃晃步伐趔趄,不仅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白了,紧握托盘的双手不停打颤,眼睛都因饱含泪水而不停颤动。
众将士凝望台上,很快就认了出来,托盘里盛放着的是亲卫军团战旗。
亲卫军团的历史,要追溯到513年前。
自「神陨历」元年,众神之长太阳王陨落之后,天下分崩,战乱四起,王朝与政权犹如烟火变幻,众生饱受分崩之苦,陷入了千年的黑暗时代。
一直到「神陨历」2176年,时代迎来了它的群雄,八名王侯不愿苍生再受分崩之苦,举王旗,起义兵,合力推翻了腐朽的旧王朝,随即各自为战,逐鹿天下,冀望建立起一个全新的政权,这就是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篇章,也是游吟诗人们传唱不绝的浩瀚史诗——八王纷争。
12年后,八王纷争末期,天下局势已经明朗,「古王」多古兰德一世与「龙女王」索菲娜·芬·雷格诺姆各据南北,其余六王不得不全面联手,以成鼎足之势。
同年,六王联军向古王率先发难,双方鏖战足足半年,最后古王主力被逼至死河边缘,背水一战,进而发生了历史上惨烈的「死河战役」。
也就是在这场战役中,古王的亲兵为了立国理想悍不畏死,全军上下皆以先殁为荣,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亲兵领袖,也是古王的长子,更是在亲兵全员牺牲之际,孤身扛起月桂花王旗,悍然向敌军发起冲锋,毙杀百余人后终亡于乱军之中。
古王长子战死之际,双眸未闭,铁躯未倒,月桂花旗帜依旧迎风飘扬,其余军团将士见此无不浴血奋战,誓死不退,最终等来了天边的一声龙吟,「龙女王」索菲娜自北方南下,援助袍泽。
时日,女王坐骑「尼德霍格」口吐黑色龙息,将茫茫死河蒸发殆尽,助古王脱困,这才有了后来古王与龙女王歃血为盟,共同讨伐六王,最终月桂花与巨龙永结盟好,古王立国,开启「火曜历」一事。
为了表彰在「死河战役」中为理想奋不顾身的亲兵,古王立国后亲笔设计了一面战旗,建立起了后来的「亲卫军团」。
而为了纪念自己的长子,亲卫军团历代主将只赋予国王亲子。
亲卫军团的战旗,也就以古王所设计的样式,世世代代传承至今。
虽然由于材料老化问题,每代国王上任都会将军旗重制,但有一点不会变的——亲卫军旗是每一名亲卫军团将士的荣耀,象征着他们自上古延续至今的骄傲与尊严。
然而此时,波顿命人带上来的亲卫军旗却和往日不同,从细节可以看出,它就是那唯一一面主军旗,但表面却黑乎乎的,预示着它被浸入了某种东西。
有经验的亲卫很快就看出来了,那些黑色物质是...燃油。
波顿举起火把之际,这些面对百万大军都毫无惧色的亲卫将士顿时惊慌失措,绝望地跪倒在地:“不!!!”
“呼——”烈火燃起,焚烧殆尽。
军旗,这是整个军团不可撼动的尊严象征,只要它仍在战场上飘扬,那些迷失在厮杀中的战士就会受到指引,他们会知道战友就在身边,将军就在身后,会有勇气直面强敌,一往无前。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胜利,也没有不败的军团。
多古兰德立国至今513年,大小战争无数,吃过的败仗数不胜数,亲卫军团也曾被人按在地上暴打,像丧家犬似的节节败退。
但每次亲卫军团遭到敌方围歼,历代将军们牺牲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组织起自己最精锐的卫队,护着染血的军旗突出重围,将它带回到王城。
将军陨落?没关系!
全军覆没?没关系!
军旗在,军魂就在,会有无数后来者听到前辈们浴血奋战的故事,满腔赤诚地加入亲卫军团,组成一批又一批不会被击溃的铁军。
但现在,没有了...
随着波顿的火把一点,这面象征着亲卫军团骄傲的军旗被点燃了,燃油烈火带来的高温在极短时间内将其烧尽,化作灰烬消失于风中...
一如被天外来客践踏踩碎的尊严。
第二百九十四章 战前动员
&esp;&esp;面对灰飞烟灭的军旗,亲卫们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这些在血沙战役中英勇作战、面对漫天大漠流火都毫无惧色的硬汉们已是涕泗横流,啜泣声呜咽四起。
&esp;&esp;“哭?!”波顿大怒,厉喝声响彻整个点将台,“这就是我带出来的兵?吃瘪了就知道哭?!”
&esp;&esp;波顿猛地将手探入火盆,抓出一把燃尽的余灰举在空中:“军旗是我们的尊严,我为什么要烧军旗?因为我们的尊严早就没了!你们以为刺客那枪是在打我?不是!那枪是在打脸,打整个亲卫军团的脸,打你们的脸!”
&esp;&esp;“那一枪的意思就是我不仅要潜入你们的国土,还要当街杀你们的将军,杀完以后还要把屎盆子扣在你们行政官的头上,最后你们还抓不到我~怎么样,气不气~不服来打我~”
&esp;&esp;“耻辱!”波顿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狞着脸说,“我不管亲卫军团之前打了多少次胜仗,也不管你们有多么自豪的骄傲,那一枪,就是整个亲卫军团的耻辱!”
&esp;&esp;“怎么办?也好办,反正军旗已经烧了,没什么更丢脸的事了。这么厉害的刺客,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老子今天就认怂一次,所有人立刻收拾行装!随我一起退回王城避难!”
&esp;&esp;亲卫们咬紧牙关,愤怒与狂躁在体内涌动,澎湃的热血一潮高过一潮,让他们顿时红了眼。
&esp;&esp;“不退!”第一声怒吼从何而起,已经不得而知。
&esp;&esp;狂怒的嘶吼响彻点兵场,犹如带着火焰的风暴,似要将这座笼罩在阴影下的城市彻底点燃:
&esp;&esp;“不退!”
&esp;&esp;“不退!”
&esp;&esp;“不退!”
&esp;&esp;不退的声浪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沸腾海洋,入目处尽是铁甲闪耀,将士怒吼。
&esp;&esp;看这架势,哪怕波顿现在是真的想走,估计也得被这些热血涌动的亲卫们硬绑回来。
&esp;&esp;奇诺侧目看了波顿一眼,眼神间的意思是:差不多了,别激过头了。
&esp;&esp;波顿手一抬,怒吼的将士们瞬间噤声,凝望着自己的将军。
&esp;&esp;波顿:“既然不退,那我就给自己,也给你们最后一个挽回尊严的机会我和奇诺行政官目前已经初步掌握线索,今夜我等出征,只要能斩获刺客头颅,我会回王城向国王陛下重新申请一面战旗。”
&esp;&esp;“但如果我们见到了人,却一个刺客都没杀掉,我本人引咎辞职,亲卫军团就地解散,编制撤销,哪支军团要你们,你们自己投奔去!”
&esp;&esp;“杀!杀!杀!”排山倒海的呼啸声伴随太阳金火燃起,飓风般席卷整个点兵场,仿若有无数颗太阳在极尽闪耀着。
&esp;&esp;不得不说,波顿在统兵上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esp;&esp;人皆有惧意,除非是奇诺这种天生情感缺陷的人,否则实力再强的超凡者,都会遇到让自己畏惧的东西。
&esp;&esp;轮回者在雷云城用巴雷特八2a1狙杀波顿,那种超远距离、声势浩大、且威力不亚于弩炮的重型枪械,早已超出亲卫们的认知,而人类最原始的恐惧便是未知。
&esp;&esp;这些亲卫再怎么身经百战,面对这种未知的武器,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顾虑,一有顾虑,作战效率就会大幅下跌。
&esp;&esp;波顿正是冲着这一点对症下药,先是烧了亲卫们引以为傲的军旗,把他们的自尊心狠狠打碎,勾出他们心底的愤怒与野性,正所谓知耻而后勇,等他们因耻而生的勇气达到极点,再亲做表率,让每一名将士热血沸腾。
&esp;&esp;统兵如驭兽,野性与愤怒是最为可靠的力量,唯一的区别是野兽没有纪律,而士兵有。
&esp;&esp;“吼”亲卫们狂呼酣战之际,龙吟咆哮响彻天际,夜空中像是燃起熊熊烈火,赤红色巨龙披着月色从天而至,降落在点将台前方,带来一阵剧烈又灼热的风压。
&esp;&esp;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洛娜,她不知何时已经披好了战甲,骑在龙背上俯瞰着在场将士。
&esp;&esp;“洛娜”波顿下意识喊道。
&esp;&esp;洛娜会心一笑,故作高傲地昂起下巴:“你们这些骑马的,终究没有长翅膀的飞得快。看你们一个个苦大仇深的,我就勉强来帮个忙吧,否则要是再被对方溜了,你们亲卫军团可就要成为全王国的笑柄了。”
&esp;&esp;波顿对洛娜重重点头,眼神充满着对袍泽的信任,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esp;&esp;不多时,也不知是不是点兵场的动静太大了,葛拉博带着自己的卫兵匆匆赶来。
&esp;&esp;波顿这次集结没有跟葛拉博打招呼,葛拉博一看到这么多精锐亲卫,当场懵逼了:“王子殿下,您这是?”
&esp;&esp;波顿不冷不热地说:“我们得到了关于刺客的线索,正准备前往肃清。”
&esp;&esp;“线索?”葛拉博的眼神飘忽不定,假装镇静地问,“请问需要我配合做什么事吗?”
&esp;&esp;“有,你过来,我跟你说。”波顿勾了勾手指。
&esp;&esp;葛拉博小跑上来,侧耳倾听。
&esp;&esp;“你可以滚去吃屎。”波顿言毕,啪一大嘴巴子抽爆葛拉博的脸,嘴里的大槽牙都被震飞了。
&esp;&esp;葛拉博捂脸哀嚎之际,波顿面无表情说:“来人,把他拿下。”
&esp;&esp;亲卫们拿着绳索大步上前,准备擒缚葛拉博。
&esp;&esp;葛拉博的卫兵下意识想护主,但面对这么多高序列的王室超凡者,他们瞬间就看清了现实,毫不犹豫跪倒在地,做出法高军礼。
&esp;&esp;葛拉博满嘴是血,他拼了命地挣扎,惊慌失措地喊道:“王子殿下,这是在干什么?!”
&esp;&esp;波顿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冷声说:“老子陪你个智残演戏都演累了,现在给你最后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污蔑奇诺行政官?又是谁勾结了天外来客企图刺杀我?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esp;&esp;葛拉博呆滞地跪在原地,整个人失魂落魄,眼神快速涣散。
&esp;&esp;众人本以为,这个色厉内荏的废物会像丧家犬般服软,老实交代来龙去脉,可谁知,葛拉博脸一沉,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以沉默回应。
&esp;&esp;“你自找的。”波顿也不跟葛拉博废话,让亲卫把他带走关押,随即留下足够的人手保护栖身公馆里的索兰黛尔,自己带伤上马,行至军前。
&esp;&esp;“放猎犬,出城!”
第二百九十五章 刺客交锋
&esp;&esp;入夜,夜空已经被无边的黑暗笼罩,就像一张被墨汁彻底浸透的纸,盘踞的阴霾层层叠叠,仿佛永远无法逃离的地狱。
&esp;&esp;一只小黑猫在黑暗的森林中奔跑着,柔软的肉垫落地无声,迅捷而沉寂,没有任何障碍物能阻挡它,就像无影穿梭的幽灵。
&esp;&esp;小黑猫顺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一路上跟踪敌人,并不断在沿途抖落身上的猫毛,留下自己的气味。
&esp;&esp;只是不知,主人能不能和它心有灵犀,想到利用猎犬追踪它的踪迹?
&esp;&esp;这些已经没心思去管了,对方的移动速度很快,快得完全超脱凡人范畴,不能有丝毫松懈。
&esp;&esp;一方追,一方逃,小黑猫就像闻见鲜血的猎兽,死死咬住了对方的行动轨迹。
&esp;&esp;顺着残留在空气中的气味,小黑猫跑进一处已经被遗弃古堡废墟,从其破碎的断壁残垣看,应该是曾经经历过战事,后来因为没有翻修价值,被临近城市遗弃了。
&esp;&esp;小黑猫的竖瞳紧盯着黑暗的古堡,耳朵高高竖起,捕捉任何可能出现的动静,然而却什么都没听到,只有愈发浓郁的气味告诉它,对方进入了这里。
&esp;&esp;小黑猫悄然进入古堡,在大门入口处蹲下身,看向地面。
&esp;&esp;猫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辨别景物,它能清晰地看到,这里有沾着泥土的鞋印。
&esp;&esp;对于这种野外的废弃古堡,平时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更别说这些鞋印还是新鲜的。
&esp;&esp;显然,这些都是对方的鞋印。
&esp;&esp;小黑猫贴着墙,猫步无声,小心翼翼进入古堡。
&esp;&esp;古堡里有长期封闭形成的霉味,严重干扰了小黑猫的嗅觉,让它难以定位对方的具体位置,只能继续辨认地上的鞋印。
&esp;&esp;但这种沾着泥土的鞋印褪得很快,在门口的时候还很明显,稍微多走几步,鞋上的泥土被抖掉,就没剩多少了。
&esp;&esp;现在,只能依稀看到鞋印往二楼延伸。
&esp;&esp;小黑猫悄悄跟了上去,然而刚走到一半,它突然停住了,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对方为什么来这里?
&esp;&esp;当时它跟着葛拉博的死士,发现了天外来客的踪影,也目睹了死士被杀的那一幕。
&esp;&esp;它不知道对方是起了内讧,还是别的什么。
&esp;&esp;总之,在杀掉死士后,天外来客立即动身离开了藏身处,而且一直在移动,一整晚都没怎么停,像是知道了什么情报,在刻意躲避,最后进了这个古堡。
&esp;&esp;从常理判断,这个古堡绝对不是合适的藏身处,它虽然已经被遗弃,周围林木环绕,渺无人烟,但它的目标实在太大了,甚至在地图上就能看到。
&esp;&esp;如果有军队要派兵搜查这片区域,这个古堡绝对是重点搜查区,躲在这里就是找死。
&esp;&esp;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esp;&esp;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天外来客,之所以不断奔走、变换地点,肯定是因为行踪暴露了。
&esp;&esp;既然如此,第一件事就是要排除隐患,找到自己暴露的原因。
&esp;&esp;按照这个思路连接,进入古堡是因为找到了原因。
&esp;&esp;小黑猫回头看向天外来客的鞋印,又看了一眼自己跑进来时留下的爪印,它眼睛一眯,踩着自己先前留下的爪印往后退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esp;&esp;一直退到楼梯下面,小黑猫抬头向上看去。
&esp;&esp;它的爪印仍残留在楼梯处,蔓延向上,就像就像它现在是身处二楼。
&esp;&esp;小黑猫俯下身,仔细观察鞋印,辨识着鞋印边缘的泥土痕迹,以及任何可能由此获得信息的细节。
&esp;&esp;很快,它注意到了!
&esp;&esp;方向!
&esp;&esp;人在走动的时候,足部落地的趋势,和身体行进方向必定是相同的。
&esp;&esp;但此时,鞋印的泥土痕迹却有两个方向,一半向前!一半向后!
&esp;&esp;这说明天外来客在留下鞋印之后,又踩着它们退了回来,伪造成了上楼的假象!
&esp;&esp;所以敌人是在!
&esp;&esp;“咔。”枪械保险打开的声音传来,充斥着危险感的轻笑在小黑猫后方的黑暗中响起,“我之前一直在想,你这只猫为什么总跟着我们,是不是肚子饿了想要吃的。但我一路上丢了很多肉丸,你却连闻都不闻一下,看来你不是普通的猫。”
&esp;&esp;小黑猫刚想跑,黑暗中的人突然发出嘬嘬的逗猫声,笑盈盈地说:“现在有一把p5冲锋枪指着你啊,不要意思,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冲锋枪。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它的子弹可以轻松打穿你的脑袋,就像打穿一个西瓜那么简单。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
&esp;&esp;脚步声陆续响起,从其截然不同的落地频率判断,应该不止一个人,他们正从身后逼近
&esp;&esp;正当脚步声仅有咫尺之遥时,兀然间黑影闪动,小黑猫的身躯快速变大,与此同时,枪声传来。
&esp;&esp;“嘭嘭嘭!”
&esp;&esp;“铛铛铛!”
&esp;&esp;金属碰撞的火光在空中乍现,子弹壳带着硝烟落地,反光照亮了那双弧度锋利的指爪。
&esp;&esp;寒衣翻身回旋拉开距离,宛若轻盈敏捷的猫咪,冷眼看向后方的敌人。
&esp;&esp;窗台上坐着一个女人,慵懒地晃着过膝高跟靴包裹的长腿,脸上带着面具,笑眸交织着摄人心魂的光泽,她手中拿着刚开火的p5,周围萦绕着鲜血与硝烟混合的味道。
&esp;&esp;女人前方有八个男人,或者说,八条狗因为他们不是正常人那样站着,而是和狗一样双手双脚着地,趴在地上。
&esp;&esp;“嗯?原来不仅是猫,还是人,多么可爱的存在!就像我的狗狗们一样~”女人收好p5,很友好地对寒衣张开双臂,“从今天起,不要当别人的猫,当我的狗,如何~”
&esp;&esp;“哈”寒衣呲出尖锐的虎牙,竖瞳几乎收缩成了两条细线,牵动指爪倒映出一轮清冷辉光。
&esp;&esp;女人摇晃着修长的手指,用劝导的语气说:“小猫咪可不能这么凶哦,一定要听话,才能让主人更加疼爱~”
&esp;&esp;回应女人的,是比夜色还要漆黑的乌光,指爪锋芒于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从最前面那个男人的喉间划过,眨眼即逝。
&esp;&esp;“滴答。”周围很安静,唯有血液从指爪滴落的声音。
&esp;&esp;被攻击的男人嘴里冒出血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试图用手堵住脖子的豁口,但终究是徒劳,随着大量失血,体内血压快速下降,整个人双眼一翻,瘫在了地上。
第二百九十六章 巨人血统
刺客之道在于避其锋芒、杀人无形。
寒衣杀过的所有强者甚至可以这么说,她杀过的所有人里,99%都是暗杀。
刺客如果放弃阴影,跑去跟人刚正面,那也就没必要当刺客了。
然而现在,暗杀条件已经荡然无存,寒衣被拖到了对她而言非常不利的正面作战之中。
虽然已经放到了一条狗,但还有七条狗,加一个人。
数量太多了,对方的实力也暂且不明,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会出事,最好是尽快脱战,保持安全距离黏着他们,等待可能到来的援军。
寒衣猫步轻盈,后退无声,身躯悄然遁入阴影。
突然,她发觉有些不对劲。
眼前这七条狗,还有那个女人,似乎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笑中带着玩味的嘲讽,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轰”身后黑影暴起。
专攻后背的刺客,对自己后背的保护自然也远超凡人,当那具“尸体”在身后暴起的瞬间,寒衣就已经感觉到了压迫性的危机感,比猫还要柔软的身躯刹那间伏地,竟是以拟兽之姿,手足并用往旁侧规避。
“轰!”下一瞬间,寒衣原来的位置巨影坠落,坚硬的地面在重击下崩碎,石屑纷飞,迸射的碎石带着子弹般的破坏力,将周围墙壁打得千疮百孔。
寒衣躲避碎石之际,以余光窥看过去,不禁眯起眼。
刚才被自己割喉的那个男人没死,他浑身肌肉像小山般隆起,体型竟是暴涨到了原先的好几倍大小,身高突破5米,喉咙前的割痕仅仅切到肌肉,没能伤到气管分毫,而且已经在超强的愈合力下收拢成肉芽。
如果奇诺在场,应该能辨认出来,这是轮回者的「巨人血统」,一种专注于肉体力量的强化类体系。
眼前这个巨人血统轮回者的阶级不低,他已经可以使用“变身”能力,彻底激活血统的效益,最低也是b级血统,力量已经是普通人的近百倍。
“吼!”巨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震得古堡抖动,天花板上不停掉落碎屑,比磐石还要巨大坚硬的双拳向寒衣猛地砸来。
如此庞大的攻击面,再加上室内的狭小环境,寒衣就是身法再好也难以有发挥空间,于是“嗖”一声变成小黑猫,利用娇小的体型从巨人的双拳缝隙钻出。
小黑猫脱离巨人的攻击范围后,正欲从窗户逃跑,枪械开火的声音响起。
“嘭嘭嘭!”
一梭子弹袭来,很精准地预判了小黑猫的躲避路线,逼得它不得不后退,又回到了巨人的攻击范围内。
女人提着枪口冒烟的p5,慵懒地笑道:“不可以跑哦,要乖乖和我的大狗狗玩到最后才行呢。”
“呼”巨人口中吐着白茫茫的蒸汽,臂上青筋暴起,双拳在与空气的摩擦声中发出苍鸟般的嘶鸣,向着小黑猫砸来。
“嘭嘭嘭!”与此同时,又是一梭子弹打来,将小黑猫的闪躲空间直接封死。
现在,它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子弹击中,要么挨巨人一拳。
显然,它两样都不想挨。
千钧一发之际,黑影闪动,小黑猫重归人影。
寒衣挥动双手指爪,一前一后拦于空中。
“铛!铛!铛!”子弹与金属指爪碰撞出灼目的火花,短暂照亮周围,她甚至还掌控好了角度,将子弹全部反弹回去,却被女人随意一歪脑袋躲开。
另一边就没那么顺利了,寒衣试图去切断巨人的腕下筋脉,废掉他的力量,怎奈那脂肪层和肌肉实在太厚,根本切不开。
她有尝试以手法卸力,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削了力又如何呢?剩下的力量依旧势不可挡。
“嘭!”寒衣遭到重击,娇躯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溅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痕,口中不停淌出黑血,与惨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轰!”巨人大步踏前,重拳直击寒衣面门,只要命中,那就只有颅碎人亡的下场。
重伤的寒衣目露凶光,身体爆发出强大潜能,快速跃向旁侧。
巨人的力量带来了强大的惯性,拳头根本收不住,轰然砸在墙上。
“轰”这一砸可砸出事了,不仅墙体分崩离析,连头顶的天花板都开始崩塌,重量不可估计的青冈岩泥石轰然砸在他身上,带起满屋尘土飞扬。
巨人嘶吼着想要挣扎,但一处天花板崩塌,带动上面的墙壁塌陷,再加上古堡年久失修,又把更上面的天花板带崩了。
“轰”坠落的建筑材料越来越多,飞扬的尘埃中,一开始还能看到巨人不停往外掀动巨石,但废墟越堆越高,最后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将他彻底埋在了里面。
“咳咳”寒衣不停往外咳血,她已经吃过轻敌的亏,这次很长记性,没有放松警惕,竖瞳警惕地盯着废墟,观测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动静。
“嗯~狗狗果然没有猫咪聪明,连承重墙都敢一头撞上去。”女人丝毫没有因为巨人被活埋而难过,被黑色高跟靴包裹的长腿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晃着,懒散地说,“下一个,谁上?”
眼看剩下的七条狗里又跳出来一条,寒衣短促轻笑,故意用讥讽的语气说:“车轮战不合适吧?你要是喜欢这么玩,不如我回去叫人,你在这里等我?”
女人饶有兴致地说:“只要你汪一声,也许我会考虑。”
寒衣:“喵。”
“真调皮~”女人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所有狗狗一拥而上,将寒衣围在中间,堵死了她所有逃跑的方向。
“吼!!!”祸不单行,随着沉闷的咆哮,小山般的废墟被巨力冲开,5米多高的巨人之躯轰然冲出,身上淅淅沥沥掉落的碎石犹若暴雨。
显然,这堆石头还不足以埋杀一位变身状态下的轮回者,更别说他强化的还是以肉体和力量见长的巨人血统。
八面受敌,插翅难飞。
寒衣用爪背拭去唇角的血,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幽幽自语着:“嗯今天是几号来着?”
女人耸了耸肩:“这是必要的询问吗?”
此时已是深夜,红莲季的雨云来的快,散的也快,气候极端多变,不久前还是阴霾漫天,现在云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幕,在风的摆弄下悄然散去。
云开见月。
月光洒落在脸上,寒衣的竖瞳极致收束,披着银辉的身躯宛若月下雕像,唯有幽幽的声音传来:“真是令人恶心的月色啊。”
今夜,双月凌空!
第二百九十七章 黑色疫兽
双月凌空之夜,兽疫感染者体内的兽血将极致沸腾,即使是强如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也不会在这种夜晚轻易靠近一位同阶级的兽疫感染者,尤其是对方暴露在月光下的时候。
对于感染者来说,双月凌空的月光就是最疯狂的催化剂,哪怕是那些接受最高级血疗的特洛伊战士,哪怕是可以自由控制兽化的二代感染者,也很难抵御兽化躁动带来的狂躁。
所以,特洛伊家族的第一条铁律,便是双月凌空之夜禁止外出,即使是在宅邸,也绝对禁止暴露在月光下,否则一旦失控,一夜之后留下的将是一地废墟,乃至一地碎尸。
此时,寒衣已经被月光笼罩,双月凌空之夜的辉光宛若银瀑,顺着娇躯曲线一路流淌,将她照得纤毫毕现,那双猫一般的竖瞳更是收束成了难以察觉的黑线,似有失去理智的疯狂即将从中喷薄而出。
“仔细想想,这种夜晚我应该待屋子里,拉好窗帘,在主人腿上乖乖睡觉吧。”寒衣唇角扬起血腥又狰狞的弧度,口中皓齿竟已像野兽般尖锐,倒映着月光的眼瞳缓缓侧移,血丝在粼粼白芒中若隐若现,“真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模样”
“嘶”诡邃阴森的气息在寒衣唇齿间游荡,紧接着,异变开始了。
隐藏在血液深处的兽化因子被彻底唤醒,寒衣的身躯不断延伸,就像伏地伸展的猫,苍白的皮肤开始覆盖起珍珠黑的绒毛,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在双月辉光的照耀,黑色毛皮末梢微微泛白,与疫兽特有的利齿交相辉映,仿若要撕破这苍凉夜幕。
双月凌空,疫兽形态!
在整个世界范围内,二代感染者的数量都极其稀少,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其中能不在幼年夭折,成长到可以进行自主兽化的更是少数。
而在这少数者中,会在双月凌空之夜外出,暴露在月光下的人,几乎已经无法用凤毛麟角来形容。
所以,现在这些轮回者,极有可能是首批目睹二代感染者疫兽形态的人!
和初代感染者兽化后的粗糙形象不同,寒衣的人类基因早已与兽化因子完美结合,疫兽形态充斥着野性美感,那双灵动的猫瞳变成了富有攻击性的月弯状,瞳中涤荡着血色,月光倒映其中,却又很快被猩红吞噬。
巨人轮回者还没从眼前的震撼一幕反应过来,死亡已经悄然降临。
“轰”疫兽之躯在月下掀起可怖巨影,扬起的飞沙如铁幕般阻挡了巨人的视线。
“噗嗤!!!”当寒衣的利爪斩过巨人之躯,令人胆寒的厉芒夺目亮起,紧接着,血色犹如决堤般汹涌,自前腹瞬间蔓延至后腰,形成一道狰狞的环切红线。
高速移动带来了极其恐怖的力量,再加上兽化利爪的锋利程度,巨人上下身直接分离,就像被剪刀裁开的纸片,血压将他的上半身冲到十几米高的位置,连痛哼都没发出一声就死了。
专精于肉体的巨人血统轮回者,在战力全盛的变身状态下,竟连一击都没挡住!
血雨泼洒,寒衣瞳中猩红汹涌,利齿间不停冒出白茫茫的热气,扭曲又疯狂的声音呼啸传来:“来,碾死你们!”
刺客脱离了阴影,却比在阴影中更加可怖。
剩下的7条狗中,有个男人似乎也是高阶血统携带者,但除了周围的队友,不会再有人知道他的血统类型。
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调动变身能力,就已经死了。
“嗤!!!”利爪裹挟的寒芒比月光还要刺眼,眨眼间就撕破了男人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从前额刺入,后脑穿出,整个头直接被掀掉,碎得无法分辨形状。
在求生本能下,男人摇摇欲坠,还妄图动用血统变身能力,但因为脑袋已经没了,根本无法向中枢神经传达指令,他的手脚开始无规律颤动,最终瘫痪倒地,除了偶尔的尸颤,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一名使用枪械的轮回者心生凉意,赶紧拉开距离,却感觉芒刺在背,寒意从后颈冒出,顺着脊背神经蔓延至四肢。
潮水般的危险信号在脑海中释放,每个躁动的神经元都在传达相同的指示快跑!!!
在强烈的求生意识下,他拼了命地向前翻滚,利爪从头顶上方呼啸划过,要是再慢哪怕0.1秒,他就会像巨人队友那般被凌空抓死。
而且,因为没有变身能力,在寒衣凶悍的利爪前,他的身体并不会断成两截,而是会被直接轰成碎末。
轮回者完成战术翻滚,以炉火纯青之势调转枪口,正欲抬枪射击寒衣的头颅,却听到一阵凶秽的嘶吼犹若潮水般灌入耳中
“吼!!!”
高阶疫兽的声带振动方式,和人类有着极大区别,它们可以发出多种不同频率的声波,这种能力被称为「兽鸣」,根据个体不同,兽鸣的实际效果也有很大区别。
有些兽鸣会带来磅礴巨响,直接震裂敌人的耳膜,剥夺听觉。
有些兽鸣会夹杂着疫兽威压,扰乱敌人心智,对其造成强大的心理压制效果。
还有一些高阶疫兽可以释放特定频率的兽鸣,咆哮声会与生物心弦产生某种微妙的共振,直接震碎心肺,毫无外伤可见,只有验尸官解剖尸体后才会发现端倪。
而现在这个轮回者,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倒霉蛋,作为罕见的二代感染者,疫兽形态下的寒衣发出兽鸣时,可以同时产生上述的三种效果。
“吼”在闻见兽鸣的一瞬间,轮回者就已被巨响震得双耳流血,脑海中回荡着尖锐又刺耳的蜂鸣声,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连理智都被击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
在绝望又原始的求生本能下,他的潜意识带动身体想要逃离,但心脉早已在兽鸣冲击下剧烈震颤,直接超过了人体可承受的范围。
“咚!咚!咚!”心跳声愈发猛烈,甚至可以看见男人前膺以不正常的幅度隆起又收缩,整个人痛苦地大张着嘴巴,绝望又无助。
“噗嗤!!!”当兽鸣与心脉完美共振时,血管爆裂的血压直接突破胸骨和皮肤,鲜血在空中淅淅沥沥洒落,宛若漫天红宝石倾泻。
仅仅几息之间,就已经有三名资深轮回者倒下。
疫兽的肆虐却仍未停止,它将一直厮杀,直到染红地面的月光!
第二百九十八章 幻术眼瞳
杀戮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几息间便有三名队友毙命,二代感染者在双月凌空之夜的力量远超轮回者想象。
斩杀三名轮回者后,女人前方已经被清空,寒衣兀地化作扭曲残影,似比夜色还要漆黑,利爪在月光照耀下反射着嗜血的寒芒,直袭女人脖颈。
只见女人犹若舞者般向后翻滚,轻而易举避过寒衣的利爪,随即优雅回旋落地,纤细柳腰微微一挺,以腰腹力量稳住身形,拢膝卸去冲击力。
这番优美的动作令人叹为观止,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翩翩起舞。
“啊哦”女人修长的手指好似莹玉,对着寒衣左右轻轻摆动,面具后的美眸满是微笑,“不可以越级挑战哦,你得先打赢我的狗狗们才行。”
不管是在什么战斗中,最愚蠢的是就是跟着敌人的节奏走,敌人想让你怎么样,你跟她反着来就是了。
寒衣利爪刺入地面,抓出数尺深的爪痕,以此制住身躯惯性,再猛地一拉,在摩擦飞溅的火星中再度向女人袭去。
“托比~”面对来袭的疫兽,女人毫无退意,笑盈盈地呼唤了一条狗的名字。
一个矮小的男人冲过来,挡在了女人前方。
这种护主的忠犬行为倒是让人感动,只是在凶悍的疫兽面前,他的矮小身躯似乎可有可无,反正都是一触即碎的下场然而,事情并没有这般发展。
托比并没有进行任何血统变身,也没有拿出任何武器,甚至身上连一个防具的没有,看着根本不像个轮回者。
不过,当他的双手在空中快速结印时,周身兀然爆发出强烈的蓝色能量,犹如潮水般喧嚣翻滚,附着在体表。
这赫然是忍者的查克拉!
托比原本双眼紧闭,当查克拉从四面八方汇聚于双眼,随着能量翻滚睁眼的一刻,猩红的瞳中竟墨刻着三重勾玉!
三勾玉写轮眼!
猝不及防之下,寒衣正面直视了托比的写轮眼,视线彻底僵住,周围毫无征兆陷入黑暗,月光消失了,但那双猩红墨刻的写轮眼却残留在黑暗中,它一开始还是正常大小,紧接着急剧膨胀,占据了视线的每个角落,狰狞盯着她,似有无尽的杂音与燥热扑面而来。
“呲呲呲呲呲”就在寒衣被写轮眼的幻术困住时,其余轮回者开始行动了,刹那间就将她的疫兽之躯打得鲜血飞溅,遍体鳞伤。
“呼”剧痛让寒衣从幻觉中惊醒,周围不再黑暗,轮回者们围攻的轨迹也变得清晰可见。
在疫兽之躯的力量下,寒衣的利爪带着凡人无法比拟的速度,猛然抓向其中一个攻来的轮回者。
“噗呲!”鲜血飞溅,轮回者的身躯直接碎成了好几截。
就在寒衣准备继续击杀下一个轮回者时,兀然觉得不对劲,她看向刚才被杀死的轮回者
地上破碎的尸体突然如同液体般化开,归为某种诡异的黑色物质,在四面八方延伸,升至天幕,隔绝了所有光亮,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了里面。
“呼”寒衣猛地睁开眼,发现周围根本没有变,依旧是那般无底漆黑,庞大的写轮眼仍在前方凝视着她。
“怎么?以为自己醒来了?”托比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讥讽的嘲笑,在寒衣脑海里不停回荡放大,宛若古钟轰鸣。
“呲呲呲呲呲”寒衣周身鲜血飞溅,轮回者的围攻仍在继续。
不能看那双眼睛!寒衣的战斗本能告诉她。
寒衣直接闭上眼,隔绝了托比的写轮眼,紧接着依靠疫兽的猎杀天赋还是反击,敏锐的听觉刹那间捕捉到了一名轮回者的行动轨迹,利爪随之袭去。
“噗嗤!”结实命中的手感传来。
寒衣追寻着声音,正欲斩杀下一名轮回者,却是突然僵住。
不对劲
腰腹好痛
“呼”寒衣猛地睁开眼,犹若从睡梦中惊醒,兽瞳下意识看去,只见她的利爪竟将自己的腰腹破开,从前腹刺入,后腰穿出,猩红的鲜血顺着爪尖不停滴落在地。
而那双可怖的写轮眼,依旧如死神般凝视着它。
“啊哈哈哈哈!!!”在写轮眼的凝视下,讥讽的尖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可是宇智波带土帮我移植的写轮眼!只要被我盯上,就别想再挣脱!闭眼都没用!你就在这无穷无尽的幻术中,被我困到死吧!!!”
“噗呲!”轮回者猛烈的撞击从前方袭至,寒衣的爪子仍残留在自己的腹腔里,没来得及抽出,此时被这么一撞,利爪顿时陷得更深,血沫不停透过缝隙涌出。
双月凌空之夜的疫兽,兽性远远大于人性,剧痛并没有让寒衣从疫兽形态脱离,甚至伴随着血腥味一起加剧了她的疯狂,最后一抹残留的理智都消失殆尽。
“呲”寒衣丝毫不顾伤势,疯了似的将利爪从腹腔猛地抽出,带出一轮凄厉的血箭。
“吼!!!”兽鸣大起,将轮回者们的攻势打乱。
寒衣一边发出恐怖的兽鸣,一边双爪贴地,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犹若飓风般横扫肆虐,所过之处火星飞溅,碎石横飞,任何触碰到的东西刹那间被切碎。
这番疯狂的攻势没有任何规律,到处横冲直撞,躲避起来极其困难,再加上兽鸣干扰,轮回者们只感觉脑海中满是蜂鸣般的噪音,作战效率成倍下降。
面对这种不顾幻术、疯狂乱冲的敌人,托比也显得有些吃力,他的幻术还没有达到鼬那般出神入化,遇上心智稍弱的人可以将其困到死,但遇到这种完全陷入疯狂、没有理智的疫兽,效果还真是大打折扣。
在寒衣的冲杀下,轮回者们打得非常狼狈,险象环生,疫兽利爪实在太厉害了,稍微剐蹭一下便是血沫横飞。
“汪!”终于,有一条狗坚持不住了,向主人发出求救信号。
“汪汪汪汪!”其余狗狗也赶紧吠叫。
“啊哦~狗狗们向主人求救了。”黑影闪动,随着高跟鞋的踏音,女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寒衣面前,修长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抵着她的心脏处,微笑说,“你还有最后的机会汪一声,或者死。”
回应女人的,是疫兽狂怒的利爪。
“滴答,滴答,咚~”女人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三下,犹如音乐家的指挥棒,当其随着声音落定时,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嗤”在白茫茫的蒸汽中,寒衣毫无征兆变回原形,纤细的身躯僵在原地,双月凌空的月色依旧明亮,银辉洒满身体,但疫兽之躯的兽化体征全部消失!连那对猫耳都恢复寻常!
寒衣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怎么回事
感觉不到兽血的存在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超凡失效
女人身前,寒衣的娇躯就像粉刷匠新铸的雕像,凝滞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被凄凉月光照得近乎惨白。
寒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感应不到兽血了...
这怎么可能...
刚才还处在疫兽形态,怎么突然维持不住了?!
无论寒衣怎么调动体内的能力,兽血就像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更可怕的是,寒衣能感觉到,不仅兽血的躁动消失了,连带着所有它赋予的疫兽力量都消失了。
她感觉思维陷入迟钝,脑袋昏昏沉沉,反应不再像以往那般迅捷。
轻盈的身躯变得好沉重,肢体无力,再也不能高速移动。
伤口的恢复力也严重下降,以往的伤口十几秒就能凝固止血,现在却毫无自愈痕迹。
就连那双因兽化异变的猫耳,也恢复了人类形态。
不对...
这不是兽血停止躁动...
而是直接消失了!
兽血赋予的所有超凡力量都消失了!
寒衣猛地抬起头,只看见女人眼中满是微笑,她甚至嘲弄似的把手移开,很轻松地摊着手,好像在对寒衣说——你看,我什么都没有做哦~
寒衣的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凝重,意识到大事不妙。
兽血消失、超凡能力失效这件事太可怕了...
寒衣作为二代感染者,兽疫因子生来即有,从她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融在血脉里,从来没有消失过。
超凡力量也是,她生来既是超凡者,从一开始就不处于凡人之列。
想要让超凡力量消失,放眼全世界范围,也只有「破法」药剂能做到——去年奇诺面对第3波轮回入侵,给其中一名天外来客灌的破法药剂,就是她从血刺会带来的。
寒衣最初以为自己被女人用某种方式下了破法,但很快意识到不是这么一回事。
破法药剂需要极其罕见的药材,产量极低,且需要口服吸收才会起作用,她刚才可没有喝任何东西。
而且,破法药剂只是暂时压制超凡之力,并不会让超凡因子消失,如果她中了破法,或许会迟钝无力,但兽化体征绝对不会消失。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女人,在没有破法药剂的情况下,竟能直接让超凡因子消失...这是什么力量?!
不管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寒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这里的局面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然而,寒衣刚想逃跑,无力感便悄然来袭。
作为大漠刺客,寒衣的体态和各种动作与常人不同,乃至连走路都有特殊的缓冲方式,所以才能做到行动无声。
但问题就在这里,失去超凡力量以后,寒衣的身体严重不适应,无法驾驭原本熟悉的动作,一跑起来直接重心失衡,神出鬼没的大漠刺客竟踉跄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美酒琼浆斟满杯,为祝健康而干杯。致那一排又一排,大不列颠掷弹兵。”女人唱起前世历史悠久的《he briish grenaiers》,步伐配合节奏踢踏,轻舞着向寒衣走来。
寒衣也顾不上脸面了,直接手足并用,用一个很狼狈的姿势逃跑,难看归难看,好歹重心低,不会摔倒。
然而,寒衣刚跑出去没多远,只感觉背后一重,以后心为中心,可怕的凉意扩散开来,紧接着便是真正意义上的钻心剧痛。
“呲...”只见女人用高跟靴踩着寒衣的背,尖锐的鞋跟像刀子般扎入后背,随着掷弹兵进行曲的哼唱不停左右旋转,搅动,将伤口撕得鲜血淋漓。
后心血管密集,是人体的致命点,寒衣在剧痛下不停颤抖,黑暗像浪潮般冲击着视线,带来一阵又一阵无力感,口中淌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晕开猩红的痕迹。
女人踩着寒衣,俯下身,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同时足下加大力道,似要把她整个人折成字型。
“咔咔咔...”骨骼的扭曲声从各处传来,脊柱也绷到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唔...”浑身各处的剧痛让寒衣冷汗直流,不自觉痛哼出声,犹如小猫低吟求饶。
女人微笑说:“我说了,汪一声,或者死。”
寒衣已经疼得手指都陷进地面灰垢,神经在剧痛下濒临崩断,让她不自觉颤声开口:“好...我叫...我叫给你听...”
女人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但你刚才已经做出过选择,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呲!”随着血肉模糊的声音,女人的高跟鞋再次陷入几寸,寒衣直接疼到失声,口中不停淌着血。
“啊!...给...给个机会!...”寒衣颤抖着伸出手,娇躯就像风中落叶般被摧残得不停发抖,低声求饶道,“给个机会...给个机会...”
不多时,寒衣感觉来自背部的压力减轻了一些,女人玩味的声音传来:“行~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我就勉强让个步吧~你汪一声,我就不折磨你,会给你无痛的死亡。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寒衣无力倒在地上,呼吸薄如蝉翼,她微微侧过脸,眼中像醉酒般晕开诱人的光,舌尖在唇上划过,迷离地呢喃道:“你靠近点,我喜欢趴在别人耳边叫~”
女人笑问:“你该不会是想骗我靠近,然后突然咬掉我的耳朵吧?话先放在前面,一,你做不到。二,做了只会让你更惨。所以,小家伙,千万别...”
“噗!”毫无征兆,寒衣突然暴起,向女人的眼睛吐出血沫。
女人向旁侧规避,轻而易举躲过血沫,没沾到分毫。
但比较微妙的是,她的身体做出了反应,意识似乎没回过神,高跟靴也不知为何脱离了寒衣的后背。
这一幕,就像大脑和身体变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没有协调到一块。
寒衣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奋力爬了起来,不假思索跑向窗户,也顾不得高度,直接撞碎玻璃冲了出去。
“嘭!”就在失重感传来,身体开始下坠时,枪声从背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贯穿身躯的凉意和剧痛。
黑暗像浪潮般漫上视野,寒衣的娇躯在子弹的冲击力下失控翻旋,当视线最后掠过室内,她的竖瞳剧烈扩张。
这个女人...
她是?!...
模糊。
黑暗。
意识消失了。
第三百章 空中遇袭
“嗯?”奇诺抬头向西边看去。
夜幕下的森林,月光下的树影层层叠叠,亲卫军团正在此处搜寻,因为猎犬需要时不时停下来四处嗅闻,确定方位后才能前进,所以他们的行军速度并不快,都是走走停停。
各支队伍在波顿的命令下保持着一定距离,以尽可能扩大搜索范围,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非常集中,不漏过任何细节。
中军位置,波顿看到奇诺突然盯着西边看,便问道:“怎么了?”
奇诺紧盯着森林西边,视线仿佛要穿透这茫茫夜幕,他的余光瞥见凌空的双月,眼睛微微眯起,神色愈发捉摸不定。
“轰——”这时,头顶风压暴涨,带来一股灼热的气流,仿佛要将周围的飞叶燃为火蝶。
洛娜骑着绯夜落地,匆忙喊道:“有情况!我刚才在天上巡逻,西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消失得太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其实,刚才奇诺也不确定,他依稀听到西边传来了类似枪声的响声,但实在太过微渺,再加上现在森林里人多马杂,成百上千名亲卫在执行搜索任务,很容易和树枝折断之类的声音混淆起来。
但现在,洛娜也说在西边看到东西,那基本可以断定,就是枪响,有人动用了热兵器。
能动用热兵器,显然是轮回者,而寒衣又在跟踪他们...
莫非是寒衣行踪暴露,双方发生了战斗?
想到这里,奇诺当机立断:“王子殿下,快下令让部队转向,往西搜捕。”
“该死...怎么偏偏选这个时候...”借由火炬,波顿把雷云城周边地图打开,展示给奇诺看,手指在上面一条行军路线划过,“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地势很高,西边刚好是一处峭壁,军团必须前进或后退十多里,才能从栈桥过去。”
传来枪声,即意味着发生了战斗。
寒衣的实力到底怎样,说实话,奇诺掌握的情报并不足够,这只猫跑来自己这里以后,基本上每天都在吃吃睡睡,没有出手对付过什么强敌。
不管寒衣实力如何,现在已经是第5波轮回入侵,轮回者的实力恐怕不是她一个人能对付的。
奇诺可不想莫名奇妙把自己的猫弄没了,他对波顿问道:“刺杀你的那把枪,你带了吗?”
波顿招来一名侍从,从他后背将那把巴雷特八2a1取下:“在这,怎么了?”
奇诺现在仍处于封禁状态,无法使用念动力和自己兑换的道具,这把枪是唯一的防身保障了。
奇诺主动接过枪,提枪登上绯夜的龙背,坐到洛娜后面:“我和洛娜先过去,你这边抓紧时间,先别管其他人了,直接把最精锐的那批炙芒召集起来,全速向西驰援。”
“喂!你们...”波顿还没来得及劝阻,绯夜已经张开双翼,掀动岩浆般灼热的气流,轰然腾空。
“哼哼,等着瞧吧!我今天一定要把天外来客打得嗷嗷叫!”洛娜留下这句嚣张的话,操纵绯夜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
绯夜尚处于幼年期,体型并不大,龙背上只能坐两个人,否则会影响飞行效率。
此时,绯夜身上只有一套洛娜用的骑具,奇诺完全没有防护措施,但在龙背上颠簸的感觉其实跟强气流影响的直升机差不多,他早就习惯了,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只见奇诺一手拎着巴雷特,另一只手环搂着洛娜的小蛮腰,半蹲在龙背上,视线来回巡视。
大风不停将洛娜的火红色长发打在奇诺脸上,非常影响视线,奇诺就紧贴洛娜后背,将下巴搭在了她肩上,压住头发不让它乱动。
这个动作其实非常暧昧,像情侣间的缠绵,但奇诺并无多余的小动作,洛娜又是那种神经大条的女孩,也没觉得不妥。
许久后,奇诺并未观测到什么异样,迎风大声问道:“有没有看清对方在哪?”
洛娜在上风口,下风口的声音听得非常模糊,她侧过脸把耳朵凑近了些:“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见!”
奇诺现在没法动用灵能,只能靠喊:“我问你有没有看清对方在哪?!”
洛娜顿了片刻,终于听清了:“哦...没看清!我当时就余光瞥见有东西闪了一下!应该就在这片区域!我们飞低一点看看!”
“呼——”随着风向剧变,失重感兀然传来,奇诺一看洛娜降低了高度,顿时眼神凛冽,大喊道:“别下去!攀升!快!”
之前波顿遇刺,已经预示着这批轮回者拥有狙击步枪。
刚才绯夜的高度足够高,不在狙击步枪打击范围内,如果现在降低高度,很有可能遭到来自地面的狙击!
然而,还是原来那个问题,洛娜位置在前,在风的影响下很难听清身后的奇诺。
奇诺足足喊了三声,洛娜都没听见,他只能收拢手指,在她腰上猛地一掐。
洛娜疼得浑身一哆嗦,把头往后仰:“你干嘛?!”
奇诺:“攀升!快!”
他终究喊晚了。
远处的废弃古堡顶端炽芒暴起,飞星般的流光刹那间撕裂整个夜幕,将洛娜的身体贯穿,炙热的龙血凌空洒落。
“唔!”洛娜顿时脸色惨白,不自觉痛哼出声。
“嘭——”弹头穿体而过,枪声才迟迟传来。
也还好奇诺反应迅速,及时做了规避动作,没被子弹同时穿透,他还事先拽了洛娜一把,让她的身体产生了偏移,否则刚才那枪恐怕会直接命中要害。
龙骑士与巨龙缔结契约后,双方血脉交融,共享龙血,一方受伤,另一方都能立刻感知到,不远千里也会前来相助。
所以,曾有逸闻称,当年「龙女王」索菲娜定下的雷格诺姆家族族语——与子同袍——这个“子”指的并不是「古王」多古兰德一世,而是指共享龙血的巨龙。
不管逸闻是否真实,现在绯夜感知到洛娜受伤,当即龙怒大起,赤红色的鳞甲仿若要燃起焚天烈火,向古堡挥动起愤怒的双翼。
“吼!!!”龙啸之下,磅礴龙威一如雪崩之势,无人可挡。
虽然绯夜气势十足,但奇诺并不想看到这一幕,现在狙击手的威胁尚在,这么大一个目标冲过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这个高度,再攀升已经来不及了,不然还得挨一枪,只能顺势迫降。
奇诺把洛娜的小脑袋揽了过来,在她耳边喊道:“不想死就找一个有掩体的地方降落!快!”
第三百零一章 伤势处理
&esp;&esp;洛娜虽然人比较憨,但也不是真傻,这一枪差点把她命收了,她当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乖乖照奇诺说的做。
&esp;&esp;狙击枪的攻击间隔比较长,趁这个间隙,洛娜以龙语唤住狂怒的绯夜,指挥它快速迫降,最终在第二轮狙击到来前冲进一处低洼,以巨石作为掩护,隔断了对方的狙击路径。
&esp;&esp;“嘶嘶”洛娜疼得不停倒吸凉气,手忙脚乱解开身上的骑具扣锁,整个人摇摇晃晃,直接从龙背上摔了下来,还是奇诺率先落地,凌空接住了她。
&esp;&esp;“别乱动。”奇诺把洛娜放到地上,撕开了她的上衣。
&esp;&esp;纤细的小蛮腰跃入视线,盈盈一握,柔和的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起伏,皮肤白净得像初冬的雪,但已沾满猩红之色,侧腹处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洞,炙热的龙血汩汩溢出,在夜晚寒冷的温度下散发着白茫茫的蒸汽。
&esp;&esp;奇诺检查完伤口,很快做出了判断伤在右侧腹部,贯穿伤,打击距离长,空腔效应极度削弱,未伤及器脏,没有弹头残留。
&esp;&esp;绝佳运气。
&esp;&esp;如果这是在现代战场,她的运气已经好过95%的中弹者。
&esp;&esp;非致命归非致命,血是流了很多,洛娜的裤裙都被打湿了,腰腹一片猩红,看上去非常吓人。
&esp;&esp;就在奇诺帮洛娜紧急处理伤口时,她疼得不停倒吸冷气,颤声问:“嘶我是不是要死了?奇诺,你一定要记住我的遗嘱我死了以后,遗产都给索兰,虽然我也没什么遗产让索兰帮我好好照顾绯夜,一天八顿,一定要喂纯肉然后是迪妮莎,你有机会的话要帮我打赢她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esp;&esp;就在洛娜悲情满满时,奇诺直接一句“死不了”,打消了她继续立遗嘱的想法。
&esp;&esp;“哦死不了吗”洛娜探出头,往肚子看了一眼,这个动作牵扯了伤口,一阵剧痛来袭,疼得她冷汗直流,“嘶!不会死怎么这么疼啊???比迪妮莎打我还疼,疼一百倍!!!”
&esp;&esp;奇诺心想:废话,迪妮莎要是把你打个前后对穿,你爸不得找她拼命?虽然也拼不过就是了。
&esp;&esp;附近刚好有野外自然生长的草药,奇诺拔下一些,用石头砸成糊状,堪堪当作疗伤药。
&esp;&esp;敷上洛娜的伤口前,他不免多看了一眼。
&esp;&esp;不得不说,龙骑士的龙血是真的霸道,不仅对毒素有极大的免疫力,百病不侵,恢复力也异于常人。
&esp;&esp;这才几分钟,洛娜的枪伤就已经不流血了,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还能看到伤口表面结了一层利于恢复的薄膜。
&esp;&esp;普通人被子弹打个对穿,躺上半个月都算是少的了,按照洛娜这恢复速度,估计明天就活蹦乱跳了。
&esp;&esp;敷完药,奇诺突然发现了什么,视线一定:“你哭了?”
&esp;&esp;只见洛娜脸上挂着两行泪痕,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在月光下不停颤动,再配合稚嫩的面容,居然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esp;&esp;“哎呀没哭,别看。”洛娜赶紧用胳膊掩住脸,不给奇诺看,将眼泪拭在衣服上。
&esp;&esp;这一次,奇诺确实是想多了,洛娜这眼泪纯粹是疼出来的,是人体不可避免的应激反应,她不是那种一受伤就哭的脆弱女孩。
&esp;&esp;当然,这也怪不得奇诺,毕竟他理解不了什么叫疼,更没有被疼出眼泪的经历。
&esp;&esp;洛娜刚才那个孩子气的动作让奇诺不禁莞尔,他问道:“想报仇吗?”
&esp;&esp;洛娜擦干眼泪,撰紧小拳头,满脸气愤:“当然想!”
&esp;&esp;奇诺:“那做个交易,我帮你报仇。但等下波顿和我们会和的时候,你要忍一忍疼,把肚子遮上,别让伤口被人看见,也不许跟任何人说。”
&esp;&esp;洛娜歪了歪头:“为什么伤口不能让人看见?”
&esp;&esp;为什么?
&esp;&esp;原因很简单,别看洛娜到处摸爬滚打,跟个野孩子似的,人家可是王之左手斯汀的独生女,正儿八经的雷格诺姆千金大小姐。
&esp;&esp;洛娜跑来薄暮城玩,先是被卷进刺杀波顿一事,又被奇诺拉着去追轮回者,还遭到枪击,肚子被打了个对穿,这些事如果被斯汀知道,那不得明里暗里整死他。
&esp;&esp;只可惜奇诺现在处于封禁状态,无法动用空间戒,有凤凰血清也拿不出来。
&esp;&esp;还好龙血恢复力强悍,只要能瞒过这几天,过两天伤口一愈合就没事了。
&esp;&esp;奇诺没过多解释这里面的缘由,反正洛娜的脑瓜子也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东西,他直接说道:“想我帮你报仇,就听我的。现在,你重新骑到绯夜身上,然后升空。”
&esp;&esp;洛娜顿时心凉了半截:“你开什么玩笑?升空?天外来客打出来的东西那么快,我根本躲不开啊!”
&esp;&esp;“他不会有再次开枪的机会。”奇诺提起手中的巴雷特,将狙击镜打开,再合拢,问道,“看见了吗?”
&esp;&esp;洛娜一头问号:“看见什么???”
&esp;&esp;“反光。”奇诺将狙击镜开开合合,月亮在镜面的反光不停折射洛娜脸上,他解释道,“天外来客想要射击你,就必须打开这上面的瞄准镜,这一瞬间会造成月光反射。”
&esp;&esp;一到战斗领域,洛娜的脑袋瓜出奇的灵光,她盯着奇诺手里的巴雷特说:“你的意思是在他开枪打我前,你会根据反光找到他的位置,先击中他?”
&esp;&esp;奇诺:“对,我刚才已经计算过了,这个天外来客在发现目标后,从瞄准到开枪要1.6秒。”
&esp;&esp;“这么短?!”洛娜惊得目瞪口呆。
&esp;&esp;奇诺:“我0.6秒。”
&esp;&esp;洛娜哭笑不得:“你快归你快,但快1秒有什么用啊,那么短的时间够干嘛?”
&esp;&esp;这就属于洛娜的知识盲区了。
&esp;&esp;在前世,狙击手发现目标后,从瞄准到开枪的时间能在2.5秒内,就已经是军中精英,每快0.1秒,都要付出不可想象的努力。
&esp;&esp;像这名轮回者的1.6秒,已经远超凡人极限,必然兑换过射击领域的轮回技能,并大幅强化反应神经。
&esp;&esp;而奇诺的0.6秒,那是任何人包括畴昔都无法解释的先天能力,也是所有同行、捕手听到他的名字就心惊胆战的原因之一。
&esp;&esp;这种时间间隔,即意味着只要他手上有枪,并且想杀你,他的眼睛就是死神之眼,但凡看到你,你就是死人了。
&esp;&esp;奇诺没解释这些事,敷衍说道:“你信我一次,我从来没骗过你吧。”
&esp;&esp;洛娜嘀咕道:“是没骗过我但万一你不小心走神,我再挨一枪,那不是倒大霉了?”
&esp;&esp;如果专业加工者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干脆不要金盆洗手,直接金盆剁手吧。
&esp;&esp;讲理不行,奇诺就只能出偏招了:“你要是怕的话,我们就躲在这里,等波顿带人过来。”
&esp;&esp;这一激,洛娜顿时来劲了,气鼓鼓地说:“怕?你说我怕天外来客?笑话!我怕他们干什么?你敢这么小瞧我你等着!我现在就飞给你看!”
&esp;&esp;说着说着,她捂着肚子直接爬上龙背,随绯夜升空。
&esp;&esp;真好骗。奇诺心想。
第三百零二章 生死狙击
&esp;&esp;山林间,繁茂的树木与满地植被在夜幕下仿佛失去了生机,唯有银色月辉沾染其上,清冷无比。
&esp;&esp;废弃古堡中间楼层,一名狙击手匍匐在窗户后方,伪装服让他全身上下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唯有漆黑而狰狞的枪管从伪装服下探出,悄无声息搭在狙击架上。
&esp;&esp;刚才那一枪命中了龙骑士,但似乎没有把人打死,对于狙击手而言,一击没能毙杀敌人,就必须转移阵地,以防被敌人锁定坐标。
&esp;&esp;因此,他从天台转移到了这个房间,继续着自己的狩猎。
&esp;&esp;戴面具的女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紧致的皮衣波澜大作,纤细的腰肢与双腿轻摆,媚意天成。
&esp;&esp;“主人。”狙击手没有打开狙击镜,以肉眼观测窗外的动静,“刚才龙背上有两个人,后面那个人我没看清,但应该是奇诺·凡·海尔辛,我看他手里拎着狙击枪。”
&esp;&esp;女人漫不经心地笑问:“对上晚出生一百多年的后生,有信心吗?”
&esp;&esp;“不知道他有没有经历过射击领域的强化,如果没有,我这种专精狙击的轮回者可以轻松毙杀他。不过”狙击手说到这里,神情显得有些迟疑,低声问,“他能把龙骑士带来,后面恐怕还有更多援军,我们今天能逃走吗?”
&esp;&esp;女人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个拥有写轮眼的轮回者托比跑了上来,沉声说:“那个能变成疫兽的女孩抓到了,随时可以撤离,我们”
&esp;&esp;“嘘!”突然,狙击手示意噤声,周围很快安静下来,死寂如坟。
&esp;&esp;“吼”毫无征兆,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吟,赤红巨龙从低洼冲出,再度展翅翱翔于天际,龙背上的女孩火红色长发狂舞,在月光的照耀下仿若一团燃烧的烈火。
&esp;&esp;“送死?!”狙击手目露精光。
&esp;&esp;在轮回入侵中,杀死本土势力的强者并不会有任何奖励,但从对方身上猎获的战利品可以带回轮回空间。
&esp;&esp;傲慢世界拥有独一无二的生物古老巨龙。
&esp;&esp;每一条古老巨龙体内都凝结着龙晶,这可是至宝级的存在,要是能猎杀一头巨龙,挖出龙晶带回轮回空间,不仅可以将龙晶做成防具供为己用,也可以拿去和其它有需求的轮回小队进行交易,换取更有价值的物品。
&esp;&esp;就算不说这些利益向的东西,“屠龙”二字是刻在每个男人心中的梦,那是雄性力量与尊严的象征。
&esp;&esp;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屠龙者,狙击者顿时热血沸腾。
&esp;&esp;然而,他刚准备打开狙击镜射杀洛娜,女人悠闲地伸出手,将狙击镜挡住,微笑说:“再想想?”
&esp;&esp;这一刻,狙击手兀地冷汗直流。
&esp;&esp;是啊,怎么把那个人忘了
&esp;&esp;这很明显是陷阱。
&esp;&esp;自己潜伏在暗处,微笑的恶魔同样潜伏在暗处。
&esp;&esp;一旦自己开镜,狙击镜反射月光,被奇诺捕捉到位置,很有可能被先行狙杀。
&esp;&esp;狙击手眼神飘忽不定,在屠龙的欲望和生命安全之间,他选择后者,放弃了开枪的念头。
&esp;&esp;谁知,狙击手刚准备把枪收好,女人又俯身到他耳边,慵懒地问:“放弃了吗?不打算尝试一下?”
&esp;&esp;狙击手耳边涌动着女人吐息的热流,脑袋几乎缩进肩膀,就像一条等待主人命令的狗:“主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哪怕是送死”
&esp;&esp;“别把主人想得这么坏,不想上的话,我不会逼你的。但如果你敢跟奇诺正面对决,主人以后就允许你把头枕在我的腿上睡觉。”女人的眼眸笑眯成月牙,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出后半句话,“穿黑丝的腿哦~”
&esp;&esp;狙击手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眼睛像饿狼般要冒绿光,女人的话语勾起了他骨子里的犬性,再联想到枕腿睡觉的香甜,让他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
&esp;&esp;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狙击手直接下定决心,眼中燃烧着火焰,不动声色将狙击枪架了回去,开始观测洛娜的位置。
&esp;&esp;女人也慢悠悠退到一旁,仿佛自己只是观看演出的观众。
&esp;&esp;狙击手进入聚精会神的状态,用肉眼观测洛娜和绯夜的移动轨迹,同时在心中计算一项项数据,争取最大可能压缩开镜瞄准时间。
&esp;&esp;洛娜完全没有面对狙击的经验,操控着绯夜到处乱飞,看似前后前后上下左右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式规避,但在专业狙击手眼里,这简直每时每刻、浑身上下、一举一动里都是破绽。
&esp;&esp;且不提女人的奖励,光洛娜这个嚣张至极、在眼前疯狂蹦跶,就差把“欠打”两个字写脸上的举动,对任何一个狙击手来说都是极大的侮辱。
&esp;&esp;要不是奇诺在暗中威胁,他早就一枪教洛娜做人了。
&esp;&esp;狙击手凝视着洛娜,心想:我刚刚转移过狙击阵地,现在奇诺不知道我的位置,我占据绝对先机,只要提前估算好狙击参数,做到开镜即狙,应该能让射击时间比正常情况减少0.2秒也就是1.4秒左右。
&esp;&esp;这是任何凡人都不可企及,乃至不可想象的速度!
&esp;&esp;能行!
&esp;&esp;狙击手紧握狙击枪,摆出射击姿态,在大脑的高速运转模式下,他眼中的洛娜和绯夜仿佛慢了无数倍,人与龙的行动规律全部被视线捕捉,在脑海中演变成一项项数据。
&esp;&esp;在狙击手强大的经验与计算能力下,脑海中的数据开始可视化,在前方的夜幕中呈现着无数毫无规律的弧线虚影每一道虚影都代表着洛娜和绯夜的行动路径,以及可能出现的规避角度。
&esp;&esp;狙击手眼中锋芒毕露,就是现在!
&esp;&esp;开镜!
&esp;&esp;鲜血飞溅。
&esp;&esp;狙击手的头颅被大口径穿甲子弹整个掀掉,泼洒出去的血溅满墙壁,粘稠地向下流淌。
&esp;&esp;“嘭!”狙击手的无头尸首倒地时,巴雷特的巨响才从古堡外的低洼传来,犹如来自死神的宣告。
&esp;&esp;剩下的几个轮回者虽然不太懂狙击,但这么突然的暴毙还是把他们吓到了。
&esp;&esp;“啊哦~这个出枪速度,还真是非常非常非常快啊。”女人慵懒地伸了个腰,从怀中拿出十面骰把玩,仿若虔诚的信徒般低语着,“我今天会被奇诺·凡·海尔辛的枪击中吗?5。”
&esp;&esp;骰子抛起,落地。
&esp;&esp;点数八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esp;&esp;“祂说不会。”女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像登场的演员般行至窗边,张开双臂将自己的要害暴露在外,笑盈盈地说,“来,微笑的恶魔。来试试~”
第三百零三章 血雾涌动
“嗯?”低洼狙击阵地,奇诺疑惑地看向远处的古堡,隐隐看见有个人影在窗边晃动,像是在起舞。
这个人在干嘛?
刚才他已经清理掉了那个打伤洛娜的轮回者,对方明知道外面有个强大无比的狙击手,还在窗边晃来晃去,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奇诺被搞得有点不会玩了。
难道是诱饵?轮回者里的狙击手不止一个?对方想用诱饵把他钓出来?
但这种可能性比较低,如果对方有两个狙击手,当时洛娜不应该只挨一枪,应该是两枪同时来的。
奇诺现在仍处在「封禁」状态,从三重枷锁里兑换的道具和能力都无法使用,但他之前用100枚金月买过一瓶2星的鹰眼魔药,这个不处在封禁范围内。
在奇诺的意识调动下,温润的热流涌过眼球表面,视距得到大幅强化,犹如高精度望远镜般快速推进,瞬间锁定了那个在窗边晃动的身影。
没错,她是在起舞。
这个女人左右手虚搂空气,仿佛拥抱着舞伴,身体随着富有规律的节奏摇摆舞动,从她身上颤动的幅度来看,足部应该是在不停踢踏。
19世纪末,雾都最流行的交际舞艺术细胞丰富的奇诺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同伴遭到狙杀,不仅不赶紧躲好,反倒跑到窗边跳舞?
这个女人到底在干嘛?
挑衅?
奇诺抬头看了一眼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绯夜和洛娜,现在情况不明,保险起见不应该贸然出手,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洛娜恐怕会有危险。
这么想挨子弹的话,那就满足她吧。
奇诺架好枪,脑海中涌过当前的狙击参数:12点方向;半速风,风速4.3米每秒;没有专业设备,无法感知气压;无降雨;精度影响,低;目标距离475米
“嘭!”计算完毕,奇诺扣动扳机,巨大的动能在枪口形成了波状的火焰,震荡着向外扩散。
然而,子弹出膛的一瞬间,奇诺顿时眯起眼。
他的狙击参数是按照当前天气环境调的,可非常不巧,子弹出膛的一瞬间,风向和风速都发生了剧变,导致初始条件出现偏差,造成着弹点大幅偏移。
只见子弹从女人虚搂的双臂间擦过,子弹途径的巨大动能引发了强烈空气震荡,让她身上的丰盈一阵汹涌,却未能伤其分毫。
女人丝毫没有被子弹袭击的慌乱,完全当它是不存在的,仍在优雅又忘情地起舞。
奇诺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转移进新的狙击阵地,他架好枪,重新估算狙击参数,调整刻度,开镜。
第二次狙杀开始。
与此同时,女人的舞蹈节奏也到最高潮,单臂如同天鹅翅膀般展开,对窗外伸出手,仿佛是在请奇诺来一起跳。
“嘭!”奇诺刚扣下扳机,子弹出膛,他的眼神却顿时变得凛冽。
又是一次突然的风向改变!
子弹受到风向影响,落点再次出现偏移,直接打在女人手边的墙上,石屑纷飞,她却依旧岿然不动,笑眸嫣然。
今天的风似乎铁了心跟奇诺作对,风向和风速不断变化,往往是奇诺估算好一轮数据,刚调整完刻度,发现风变了,再更新完刻度,拿起枪,风又变了。
在这种山谷外的森林地形,正处下风口,风向剧烈改变倒也是常事。
但让奇诺无法理解的是女人的态度,她似乎早就料到子弹打不中她,所以极其悠然地在窗边起舞,任由自己暴露在枪口下。
不仅现在,包括之前也是,他和波顿布下的计划并没有出现太大漏洞,但这些轮回者就是莫名奇妙不上钩,仿佛早就洞穿了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
该说这个女人运气好吗?
还是说,有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在帮助她
就在奇诺沉思时,天上的洛娜大喊道:“奇诺!波顿的人到了!”
奇诺看向后方,亲卫军团的士兵正陆续从树林中冲出,一个个杀意十足,眼神冷冽,从身上佩戴的徽章看,全都是第5序列的「炙芒」,精锐中的精锐。
因为山谷附近地势崎岖,这些亲卫没有骑马,都是靠人力翻山越岭冲过来的。
当然,对于炙芒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绝大多数地形都是如履平地,日行数百里更是不在话下。
赶来的「炙芒」有八位,后面陆陆续续冲出来35位第4序列的「征服者」,波顿并不在其列,想必是身上有伤,再加上本身太过年轻,修为尚浅,只是个第3序列的「铁血」,单论个人能力还不必上这些亲卫精锐,所以落在了后面。
就在波顿的亲卫向着古堡发起突击时,女人披着月光站上窗台,身后已是血雾涌动,这些猩红的雾气刹那间扩散直整个古堡,犹如地毯般向周围卷盖而来,短时间内就将能见度压低,一切都变得模糊。
很显然,轮回者知道这些高序列的超凡强者有多么可怕,都不说这里几十个人一起冲锋,随便过来一个都有他们受的。
“荣归太阳”在亲卫们的战吼下,血雾里时不时亮起灼目的光芒,太阳神印的金火延绵成一片璀璨巨浪,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但是,这些血雾并非什么攻击性能量,无法被太阳金火消融,女人站在窗台直面来自前方的金火热量,很优雅地旋襟欠身,宛如离别的舞曲。
奇诺从低洼走出,琥珀色眼瞳中倒映着被月光照耀的血雾,直视女人。
二人凝望彼此,虽然距离并不远,但他们都知道,自己碰不到对方了。
轮回者们的身影在血雾中变得模糊,就在他们即将消失时,女人探入浓郁的血雾,把队友手中弥留状态的寒衣拎了出来,捏着她的下巴,将那张濒死虚弱的脸展示给奇诺,仿佛是在炫耀战利品。
奇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也因此显得更加可怖,他伸出双手食指抵在唇角,往上一扬,唇角被牵扯出微笑的弧度,但随着食指松开,弧度瞬间消失,归为一条近乎平行的线。
月光霜白,血雾涌动,在亲卫们不甘的怒吼下,轮回者们带着遍体鳞伤的寒衣一起融入血雾,没了痕迹。
第三百零四章 转移功劳
&esp;&esp;血雾弥漫范围极大,所过之处能见度低得可怕,在面前张开五指都看不见。
&esp;&esp;再加上第一波支援过来的亲卫虽然实力强大,但数量终究不足,无法形成有效的搜捕网,在这种地形复杂的山谷,他们的包围圈就像满是破洞的竹篮,什么都困不住。
&esp;&esp;等血雾散去,轮回者们早已经不是所踪,只留下零零散散的亲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铁青。
&esp;&esp;要知道,波顿王子已经下了死命令,乃至不惜焚烧军旗明志,势要在这一轮突击中有所斩获,否则他本人辞去军职,整个亲卫军团就地解散。
&esp;&esp;这条命令是否荒谬暂且不提,能否执行下去也先不提毕竟亲卫军团不是波顿一个人说了算的,头上还有个斯汀,再往上还有个珀修斯。
&esp;&esp;但不管怎么说,波顿是一个非常血性的人,快意恩仇,干净利落,这次失利一旦失利,恐怕会让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对亲卫军团的军心和名誉也是一次沉重打击。
&esp;&esp;现在怎么办?
&esp;&esp;刚到场,连天外来客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又被对方跑了。
&esp;&esp;这种事传出去,他们这些亲卫也就罢了,忍忍还能过去,王子殿下岂不是要沦为笑柄,以后在王城怎么抬头?
&esp;&esp;就在亲卫们不知所措时,洛娜骑着绯夜在古堡周围盘旋,大呼小叫道:“奇诺,厉害啊!你还真把那个天外来客干掉了!h!起飞~”
&esp;&esp;带队的千夫长闻声一愣,赶忙抬头问:“洛娜小姐,有天外来客被干掉了???”
&esp;&esp;洛娜喊道:“你自己上去看嘛,在三楼,好像还不止一具尸体。”
&esp;&esp;亲卫们赶紧冲上去查看。
&esp;&esp;果不其然,古堡里有三具尸体。
&esp;&esp;其中两具是寒衣化身疫兽时留下的,已经被利爪撕得支离破碎,拼都拼不回去。
&esp;&esp;最后那具和奇诺中门对狙的狙击手,头被巴雷特掀了,只剩无头尸首。
&esp;&esp;虽然不知道当时的战况,但这些尸体
&esp;&esp;亲卫们眼神深邃地看了看彼此,无声中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齐齐催动起太阳神印,炽盛金火从眉心呼啸而出,直接将这些轮回者的尸体烧成了无法辨认的焦尸。
&esp;&esp;“你们在干什么?”众亲卫身后响起奇诺的声音。
&esp;&esp;千夫长看向奇诺,沉声说:“奇诺行政官,我有个请求你也知道,王子殿下已经立下军令,这次行动必须有所斩获。如果我等亲卫空手回去,他必定大发雷霆,甚至做出什么过激之事,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
&esp;&esp;“所以,一会王子殿下来了,还请你配合我们,就说是我们击毙了这些天外来客。”
&esp;&esp;奇诺淡淡地说:“这不合适吧?明明是我的功劳,最后却要算到你们头上?强盗行径不过如此。”
&esp;&esp;千夫长显然也知道,空手夺食多半要闹僵,他直接捶胸口行军礼:“这件事上你帮我,我就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任何要求,只要不危害王国利益,我都会把这个人情还上,无条件帮你做一件事。”
&esp;&esp;亲卫军团铩羽而归这种事,对奇诺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还有坏处,毕竟他牵扯在里面,搞不好要变成替波顿背锅的那个。
&esp;&esp;但能争取的利益,奇诺当然也会尽量去争取,他很干脆地说:“三具尸体,三个人情,三件事。”
&esp;&esp;千夫长有些犹豫,以后要无条件帮奇诺做三件事,这似乎有些为难。
&esp;&esp;这时,远处响起了嘈杂的喧嚣声,想必是波顿带领的主力到了。
&esp;&esp;短暂的沉默后,千夫长下定决心,重重地说:“好,三件事,我乌冬·多古兰德说到做到。”
&esp;&esp;“合作愉快。”奇诺正欲离去,突然怔了一下,“等会,你名字叫什么?”
&esp;&esp;千夫长耿直地说:“乌冬,怎么了?”
&esp;&esp;奇诺不免轻笑,不过想来也是,这个世界并没有“乌冬面”这种食材,叫“乌冬”也不会有什么歧义。
&esp;&esp;奇诺随口说道:“没什么,你的名字很好记,我记住你了。”
&esp;&esp;数分钟后,波顿带队赶到。
&esp;&esp;可以看出,波顿肩上那一枪留下了很深的影响,长途行军让他伤口破裂,脸色发白,但为了给部下起带头作用,他还是选择亲自上阵。
&esp;&esp;波顿一看这里风平浪静,战斗已经结束的样子,赶忙问道:“有无斩获?!”
&esp;&esp;等候在古堡外的乌冬挥挥手,亲卫们从古堡里搬出三具焦尸,他神色激昂地汇报道:“报告王子殿下,虽然没有全歼对方,但有三名天外来客被我方亲卫毙杀!请看!”
&esp;&esp;夜色比较黑,再加上尸体已经被太阳金火烧得不成人形,根本辨别不出死法,毫无破绽。
&esp;&esp;波顿顿时长出一口气,嘀咕道:“有所斩获就好,亲卫军团的尊严保住了,我回去也好和父王有个交代。”
&esp;&esp;因为时间紧迫,乌冬等人之前没来得及和洛娜通气,她一看亲卫们“抢占功劳”,顿时替奇诺不满,生气地说:“喂,你们”
&esp;&esp;话说到一半,奇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esp;&esp;波顿看了过去:“洛娜,怎么了?”
&esp;&esp;“哎呀,你干嘛”洛娜扭头甩掉奇诺的手,奇诺现在处于封禁状态,力量上还真不如她,一时拗不过。
&esp;&esp;洛娜挣脱后,眼看奇诺不停眨眼,她顿觉疑惑,歪头看着奇诺。
&esp;&esp;万幸,洛娜还算有默契,意识到奇诺有话,但不适合现在说,便没去质问。
&esp;&esp;波顿问道:“洛娜,你刚才想说什么?”
&esp;&esp;“额,我刚才想说你们你们”洛娜不知道情况,也不知道问题在哪,生怕自己说错话,支支吾吾大半天。
&esp;&esp;波顿见此更疑惑了。
&esp;&esp;就在洛娜不知如何作答时,奇诺突然出声:“她的意思是,这次消灭天外来客,她和绯夜在天上飞行侦查也有功劳,要你意思意思。”
&esp;&esp;洛娜赶忙附和:“对啊对啊,总不能让我白飞一趟吧?”
&esp;&esp;波顿忍俊不禁:“你这人,这种话直说不就行了?还跟我支支吾吾说吧,想要什么?”
&esp;&esp;洛娜顿时兴致高昂,迫不及待地说:“请我吃肉!我要吃烤全牛!一整只都归我,你们不许分!”
&esp;&esp;也就这点出息了。波顿和奇诺同时心想。
第三百零五章 幕后黑手
经过这一轮讨伐,亲卫军团可谓斩获颇丰。
他们先是在「血沙战役」中击破马匪主力,大获全胜,大漠圣主落荒而逃。
后来,虽然波顿遭到刺杀,丢了脸面,但麾下亲卫却“毙杀”了三名天外来客,以血还血,继奇诺之后完成了击杀渎神者的壮举。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天外来客在2700年前的「日蚀之战」中杀死了「众神之长」太阳王,是毁灭的象征,谁能击杀他们,那是一种近乎磅礴的荣耀。
奇诺获得「敬畏值」的重要途径之一,就是杀死轮回者。
而能获得敬畏值,就意味着在别人心中是神明般的存在。
可以预想到,波顿这次带队回去,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麾下的亲卫军团,都将荣誉满载,在本就辉煌的功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相反,奇诺的情况就没有那么好了,这几轮交锋中可以说毫无斩获,即没收割到什么情绪值,也没猎获无主轮回道具,毙杀轮回者的功劳还转让给了乌冬等人。
虽说让乌冬暗中欠下了三个人情,日后必有大用。
但寒衣却被轮回者生擒,目前不知所踪。
过段时间,如果能把寒衣救回来,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寒衣就这么没了,那可不是乌冬的人情能抵回来的。
这只随便撸、会撒娇、懂情趣、精通刺杀技艺、各方面都契合自己的猫,他这辈子很可能遇不到第二只了。
...
两天后。
下午时分,雷云城主干道铁甲如云,忙碌的士兵们已经收拾好行军装备,开始往驮马上搬运各种货物,显然是准备好出发回王城了。
奇诺伫立在万军之中,心中默数:“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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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戒压制结束
「封禁」状态,解除
拒绝者可自由动用兑换道具和自身能力
三重枷锁的猩红提示落定,奇诺默默看向前方聚集的大军,他这几天和亲卫军团主力可以说寸步不离,吃住睡都在一起,就是为了躲在他们的庇护下,防止轮回者趁虚袭杀。
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把「封禁」状态熬过来了,这次支线任务带来的负面削弱,可真是个要命的东西。
如果不是波顿的亲卫军团在身边,他一旦在「封禁」状态被轮回者找到,那将毫无生路可言。
所幸,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轮回者再来攻击,他的能力处于全盛状态,能不能打赢另说,至少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波顿方面,从个人角度出发,他其实很想带兵留下来帮助奇诺。
一是军人血性,虽说前两天有所斩获,但毕竟没能将对方全歼,逃走的天外来客就像肉中刺,一想起来就不舒服。
二来,军人重义,波顿这段时间以来和奇诺并肩作战,不管是商量对策,还是出兵征讨,两人都尽心尽力配合彼此。
就算中间有小小的波折,结果也难尽人意,但军人就是这样,性格非常纯粹,并肩作战面对强敌,便是生死之交的袍泽。
在波顿眼中,他早就把奇诺当自己人了,袍泽并非兄弟,但有时候却比兄弟情谊更稳固。
然而,军法无情,军令上的时限已到,容不得波顿马虎,他必须带着亲卫军团返程。
俘虏方面,葛拉博·特洛伊作为协助天外来客刺杀波顿的帮凶,行政府邸成员皆遭到扣押,雷云城其余大小官吏一律夺职待审,全部被亲卫军团押往王城。
不久前发生在奇诺身上的事,如数奉还在了葛拉博身上。
此时,葛拉博正从地牢里被押出来,关上囚车,他整个人蓬头垢面,精神萎靡,眼眶因长久未眠而深深凹陷,浑浊的眼中布满血丝,毫无生气,显然是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头了。
但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被关押在地牢,葛拉博至始至终没有说任何话,一个字都没说。
谁都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他这么做,为什么铁了心要把真相瞒到底。
奇诺默默注视着葛拉博,心绪有些沉。
奇诺之前跟葛拉博接触过,早就把他的为人弄明白了,这是个很典型的贵族纨绔,色厉内荏,欺下媚上,面对平民牛气冲天,碰上高位者怂得像条狗,而且智商也不怎么样,挖个坑就往里跳,毫无城府和心机,能当上雷云城行政官,估计也是托“特洛伊”姓氏的福。
按照奇诺的经验,这种人应该非常软弱,但凡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发现,只要稍加威吓,便会心惊胆裂地开口,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
葛拉博现在死倔沉默,一个字都不肯定,如此反常,奇诺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他不敢。
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在葛拉博的认知中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人。
这个人的能量已经强大到让葛拉博战栗,让他觉得自己的“特洛伊”姓氏毫无作用,一旦把对方供出来,将引来灭顶之灾,甚至不止是针对他个人的灭顶之灾...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在多古兰德王国,能有这么可怕的能量,能让王领家族子嗣宁死都不肯说出名字...
会是谁?...
波顿看向囚车上的葛拉博,冷声说:“你就继续沉默吧。我倒要看看,是王城刽子手的刑具硬,还是你的嘴巴硬。”
奇诺站在波顿身后,默默开口,他刚想说“如果你把他交给我,三天内,我必定让他开口。”,话到嘴边却紧急收住了。
在慢加工面前,任何沉默都是无用的,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血刺会护法,在奇诺的慢加工下也只坚持了47分钟,就把血刺会的据点位置供出来了。
像葛拉博这种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嗣,在慢加工面前能顶个30分钟,都算超出奇诺认知了,说三天只是为了让时间宽裕一些,好让加工手段更精致。
但关于幕后黑手的身份,奇诺觉得,不应该由他来逼问。
葛拉博不敢招惹的人,如果名字被他问出来,祸患就会转移到他头上。
好奇害死猫,有时候,获得真相并不是胜利的号角,而是迈向坟墓的第一步。
这个无法控制、且极度危险的答案,还是先交给能与之抗衡的人去探究吧。
第三百零六章 强大援军
奇诺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看着葛拉博,葛拉博也有意无意看了奇诺一眼,咧嘴露出沾满血的断牙,似在狞笑。
“这个崽种,我回去一定要把他像洋葱那样剥个干净。”波顿转过身,看向沉默的奇诺,“现在天外来客不知所踪,这里很危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王城避难?”
奇诺倒是想去,到时候往王城一躲,看轮回者有没有胆子跑来攻城。
但这轮任务,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烽火行省东部地区,只能在薄暮城、雷云城、以及周边几个主城附近活动。
奇诺故技重施,说道:“我是薄暮城行政官,正逢天外来客入侵,如果我自己跑了,怎么对得起那么多处于危险中的平民?”
波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无声点头。
来自波顿·凡·多古兰德的尊敬:57
波顿用力拍了拍奇诺的胳膊,昂首说:“如此有胆气的行政官,我如果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奇诺有些疑惑,莫非波顿要无视军令留下来?应该不至于这么拼吧他问道:“你的意思是?”
波顿徐徐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绕过军令帮你,后来想到一种既不触犯军令、实行起来又很简单的方法用我的人脉找外援风云关总督府那边,行省「总督」爱德华·特洛伊是我以前的军中袍泽,我已经飞书给他了,让他全力以赴帮你。”
“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内,你就会在薄暮城看到雷萨克哈尔执政官、还有他的巨龙。运气好的话,甚至能见到爱德华总督本人。”
“爱德华总督是第6序列的「咒缚者」,雷萨克哈尔执政官是第5序列的「逐日者」,他们肯定还会带大批高序列超凡者作为帮手,对你来说应该足够了。”
这个结果远远超出奇诺意料。
何止足够?简直太够了!
这只是第5波入侵,虽然还没彻底接触过那些轮回者,但就算他们的硬实力跟第3波入侵的朴氏兄弟相近,可以一拳打碎城墙,那又如何?
拼硬实力?光一个雷萨克哈尔就够轮回者们死去活来了,更别说还来了个第6序列的爱德华。
多古兰德的序列评级,前面差距小,后面差距大。
同样只差一个序列,第1序列和第2序列的实力只差几倍,第5序列和第6序列的实力就相差了几十倍。
虽说由于巨龙的存在,雷格诺姆家族的序列含金量更高,但保守估算下来,行省总督爱德华的实力,恐怕也能顶得上好几个雷萨克哈尔。
而且要知道,总督代表着一个行省的最高行政职位,可以调动行省内所有可用资源,爱德华本人还是特洛伊家族魁首,烽火行省又是特洛伊家族的大本营。
这一次,轮回者算是羊入虎口了,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奇诺,而是要直面整个烽火行省的联合防御,直接碰上多古兰德的顶级强者!
这就是拒绝者的先天优势!
轮回入侵,猎杀方和被猎杀方都是在面对着错综复杂的势力架构,而非面对一场游戏。
单纯的游戏会考虑平衡性,你是l1,那你面对的敌人必定和你实力相差无几,差不多也是l1,顶多强上一点点。
但轮回入侵不一样,对于轮回者而言,他们的猎杀目标确实是跟自己实力差不多的拒绝者,但拒绝者调动来的“外援”,却不受任何规则限制。
如果拒绝者没弄好和本土势力的关系,可能不需要轮回者动手,拒绝者就先被本土势力搞死了。
但如果斡旋得好,就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局面,拒绝者请来本土势力的顶级强者,越级碾压轮回者。
奇诺脸上的微笑变得从未有过的浓郁,波顿这回真是帮了个大忙啊。
波顿对轮回入侵没概念,显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封飞书,直接让轮回者们陷入了被越级碾压的局面。
波顿甚至还觉得自己的求援力度还不够大,叹气抱怨道:“我其实给迪妮莎也写过飞书,她是第7序列「赤轮」,有她出手,天外来客再强都不足为惧。但这个人你接触过,肯定也懂,多半是把信一烧,假装没收到,闷头睡觉去了。”
洛娜听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我跟你们说,指望谁都别指望迪妮莎,她那把破剑,我就从来没见她用过,还整天在那念叨‘暮光从不出鞘两次~’,yue!她就是个徒有虚名的枕头精而已!”
这时,索兰黛尔走到奇诺身边,忧心忡忡地说:“诺,我其实不想走,但哥哥一定要我回去我也”
奇诺微笑说:“波顿是对的,跟他回家吧,等下次安全了再来薄暮城玩。”
索兰黛尔不是什么矫情的女孩,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是负担,便乖巧点头,不舍地离去。
波顿出征大漠之前,索兰黛尔为了尽一份心力,把自己去年的生日礼物独角兽给了哥哥,但波顿没舍得骑,就一直随军养着。
现在正好,主人回来了,独角兽一看到索兰黛尔,顿时兴奋地打着鼻响。
登上独角兽前,索兰黛尔又觉得流连,跑过来用力抱住奇诺的腰,把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也不言语,沉默更似有声。
奇诺不禁莞尔,也抱了抱她。
洛娜和索兰黛尔性格不同,没那么善解人意,再加上她本身有作战能力,之前说什么都不肯跟波顿走,非要留下助战。
波顿当然不同意了,万一洛娜留在这再出什么事,他可没法和斯汀交代。
后来,还是索兰黛尔亲自出马,安抚好了洛娜的情绪,她才不情不愿答应回去。
此时,眼看索兰黛尔和奇诺抱了抱,洛娜眼睛一转,似乎动了什么坏心思,也对奇诺张开胳膊,嬉皮笑脸说:“这次一别,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来来来,我们也象征性抱一个吧。”
奇诺耸耸肩,没拒绝,和洛娜来了个告别的拥抱礼。
蓦然间,洛娜借着拥抱的动作,顺势凑到奇诺耳边,红唇轻启
说完不为人知的悄悄话,洛娜笑嘻嘻地和奇诺挥手告别,随大军启程,向王城进发。
第三百零七章 毫无期待
亲卫军团启程后,奇诺也从雷云城返回了薄暮城,被扣押的卢戈等人也一同放了回来。
至于“奇诺刺杀波顿”这种本来就子虚乌有的事,因为消息封锁得好,民间根本没人知道,也没人讨论。
至于在薄暮城官吏间的影响,波顿一纸亲笔通告就解决了,不仅恢复了奇诺的名誉,还让很多官吏觉得奇诺攀上了波顿这尊大人物,对他更加尊敬。
当天,奇诺在办公室处理完一批挤压已久的紧急政务,准备出门和相关官吏会面。
刚开门,他就发现一个娇小的身影跪在门口。
不是别人,正是妮蔻,她此前被轮回者伤得很重,所幸罗曼每天无微不至照顾,用的也都是亲卫军团最好的医疗品,整个人恢复得很快,虽然仍有伤在身,但日常活动已经没问题了。
奇诺对此非常不解,疑惑地看着她:“你跪在这里干嘛?”
妮蔻的膝盖处可以看到一大片红晕向外扩散,显然是跪在这里很久了,她紧咬着下唇的牙齿缓缓松开,留着血印的嘴唇不停颤动,呢喃道出二字:“愧疚...”
奇诺觉得更莫名其妙了:“有什么好愧疚的?你做错什么了吗?”
“亲卫军团来抄家的那个晚上,我明明已经遇到了天外来客...但没能打赢她...如果我能打败她的话...如果我能更强大的话...”妮蔻说不下去了,眼瞳不停颤动,感觉随时要流出眼泪。
奇诺很无奈:“打不过就打不过,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你就是从白天跪到晚上,再从晚上跪到白天,难不成还能把天外来客给跪死?”
“愧疚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让你自我怀疑,不断陷入负面情绪。你有空跪在这里愧疚,还不如赶紧去练剑,争取下一次遇到天外来客,不要被收拾得太惨。”
这种表面上是安慰、实际上是敷衍的话,让妮蔻心里更难受了。
妮蔻对奇诺是很有感情的,不是男欢女爱的那种情愫,而是去年初识,奇诺在那么多优秀的预备役御前侍卫中选择了她,把她带离那个充满压迫的群体,安置到薄暮城,给了她一份体面的工作,还送她无比珍贵的寒蝉泣火。
这种知遇之恩的仰慕,比所谓的男女之情更加纯净且强烈。
妮蔻在七灾事件中曾抓住过一次报恩契机,以信仰为力量的她天生免疫幻觉,有望破局,但因为实力太弱,被希林镇三巨头揍翻,没能替奇诺完成绝地反击。
这次天外来客入侵,她又抓住一次契机,有机会弄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但还是因为实力太弱,负于对方手下,害得奇诺险些被当成刺杀波顿的真凶。
两次契机,两次失败,都是因为太过弱小...
在仰慕之人面前,女孩本来就容易变得敏感,再加上妮蔻本来就只是16岁的小女孩,心性没有大人那么成熟,愧疚的情绪让她一时绷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颤声说:“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什么用场都派不上,辜负了你的期待,我...”
“抱歉,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奇诺直接打断了妮蔻,他的语气很淡漠,就像在讨论家常便饭,后半句话却让她不自觉一颤,“我什么时候期待过你?”
我什么时候期待过你?
我什么时候期待过你?
...
妮蔻现在整个人都是蒙的,奇诺的声音在脑海中不停回荡,忽远忽近,连视线都开始莫名模糊,眼前的人变成了层层叠叠的重影,仿佛眨一下眼就会消失。
奇诺随手从怀中取出一颗糖,拆开包装后放入口中用虎牙咬碎,平静地说:“其实,我并不想跟你聊这个话题,但既然已经提及,不如我们就把它说开吧。
“首先跟你道个歉,我当时骗了你。在挑选预备役御前侍卫的时候,我跟你说——说在我看来,你不比他们任何一个差——这句话是骗你的。”
“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资质极差。臂展短,攻击范围极度受限。个子矮,步伐迈动幅度狭隘。武器不称手,无法发挥剑应有的优势。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挑不出任何优点,我甚至不知道你这么平庸的人,是怎么混进预备役里。”
妮蔻的眼神已然涣散,眼泪涌出却不自知,她呆呆地看着奇诺,声音迷茫又无助:“那你为什么还选我...”
奇诺:“我选你的原因很简单,我不希望自己身边有目的不纯的人。像那些资质优异的预备役,必定受过王室厚恩,不可能再忠诚于我。”
“而你这种成绩垫底、濒临开除边缘的人,在王室眼中没有任何价值,不会被任何一个大臣器重,有可塑空间,我就把你带了回来。”
眼看妮蔻呆滞得像一尊雕像,奇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看似温柔,实则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垂怜:“傻孩子,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优点吧?你难道没有半点自我认知吗?真觉得自己身上有值得我关注的地方?没有,不存在的。”
“所以,你说你辜负了我的期待,这句话从根本逻辑上就有错误——我从来没期待过你,我只是别无选择,迫不得已选择了你。”
奇诺的话就像刀子般戳在妮蔻心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无助地流着眼泪,现在明明是炎热的红莲季,她却莫名感觉浑身上下阵阵发冷,身躯止不住颤抖。
“还要说得更清楚一点吗?”奇诺蹲下身和妮蔻平视,淡淡地说,“你只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之前的主人不要你了,我就顺手把你捡了回来,你只要在我这里吃饱喝足,别乱咬人,能每天帮我看家护院就行了——真要说期待,我对你的期待就到这一步。”
“至于其它的事,那些责任更重、更加轰轰烈烈的事,我真的没指望过你,所以你也真的不用愧疚。”
妮蔻已经满脸泪水,低着头哭泣呜咽:“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你把我当小狗养着就好了...为什么要在会议上替我出头,为什么要送我寒蝉泣火...”
第三百零八章 近卫遣散
奇诺:“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替你出头。没别的原因,卢戈他们飘了,我要敲打一下。那三个蠢货抱歉,他们都为我做过很多事,我不该用这种称呼,这很没礼貌。”
“但不得不说,在七灾事件中,这三个人真是蠢到家了,他们不仅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在自我定位上也严重膨胀,不经过我的请示,就去关押我的近身侍卫。”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必须由我扭转过来。所以,与其说为你出头,不如说是你恰好为我提供了这样的机会,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奇诺指了指摆放在妮蔻两侧的寒蝉泣火,淡漠地说:“至于为什么送你这两把剑,原因就更简单了虽然你在七灾事件没有功劳,但我需要借你的事迹树立赏罚分明的原则,就把这两把剑送给了你。并不是你有多特殊,而是你恰好处在那个位置,换了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妮蔻迷惘地抬起头,脸上梨花带雨,只感觉心里隐隐作痛,声音也因为哭腔而嘶哑,几乎是绝望地问出了后面的问题:“我对你来说是不是没有任何意义”
奇诺露出神秘的微笑:“这个问题,由你来回答。答对,我给你一个奖励。答错,我们两清,你另谋高就。”
妮蔻肩膀一抽一抽,神情迷茫又无助,几次红唇启张,却都是泣不成声。
也不知内心挣扎了多久,她的眼神溃散了,颤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答案:“是”
奇诺:“恭喜你,答对了。没错,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霎时间,妮蔻脑海一片空白,庞大的茫然感涌上心头,就像浪潮般击垮理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得知父亲死讯的时候。
那一年的血夜,她才3岁,很多事情都才懵懵懂懂,当有人告诉她父亲死了,她第一时间还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因为年纪实在太小了,不懂失去父亲意味着什么。
但当她回到家,面对无人的餐桌,看到那成对的餐椅、成对的餐具、玩耍用的木剑过往相处的回忆历历在目,耳边似乎回荡着父亲曾经的欢声笑语,却又猛地被空无一人的家撕碎。
那时候,她才蓦然意识到,父亲不在了,她从今往后都要一个人了。
现在的感觉,就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奇诺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将妮蔻从灰暗的回忆中唤醒,回到更加灰暗的现实:“我对待下属的原则很简单,给了你多少东西,你应该给我多少回报,卢戈、拜萨、帕拉丁他们都是如此,我给他们优待,他们都会给我回馈。”
“我不是什么慈善家,我府上是不养闲人的。对我来说,一个下属的存在意义等同于贡献,也等同于为我做了什么事。你试想一下,自己来我这里以后,有做成什么事吗?”
“平心而论,我没有亏待过你吧?我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吗?不仅没有,我还让你加入我的族籍,冠上我的姓氏,改名叫妮蔻·海尔辛,让整个薄暮城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即使是八职官吏也必须对你毕恭毕敬。如果有人动你,即使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心腹,我也照样严惩不贷。”
“我给了你庇护,你有回馈过任何东西吗?”
“前几个月的七灾事件,还有这次,你都有机会破局,神明对你是如此垂怜,我机关算尽都难以抓到的机会,祂就像赠礼般放到你面前。但因为你太过弱小,一个机会都没抓住,一个都没。”
妮蔻抹着眼泪,就像犯错的孩子,止不住抽噎:“我尽力了他们太过强大但我真的尽力了”
奇诺:“你陷入了一个误区,妮蔻。尽力二字,本身就只是无能的借口。因为太过弱小,付出全力也无法击败敌人,但又不敢面对这种事实,只能安慰自己尽力了。”
“尽力了就有用吗?这是一个看结果的世界,大家只认同结果,不认同过程。如果谁尽力谁就伟大,那比任何人都刻苦勤奋的你,早就是首席御前侍卫了。”
“你能为我尽力,我很欣慰,但如果过程很曲折,结果还是糟糕的,那就是瞎尽力,说得好听点叫尽力了,但背后的深层含义就是没起任何作用、没有任何意义。”
妮蔻呆滞地跪在原地,眼泪似乎都已经流干了,在风的吹拂下化作脸上的一道道泪痕。
奇诺蹲下身,从怀中拿出纸巾,帮妮蔻擦着脸上的泪痕,就像邻家的大哥哥,声音温柔却又残酷:“所以,妮蔻,真的别说我绝情,你不能总像个寄生虫一样,拿着我的好处,却又一无是处,失败后还要像现在这样跪着,逼迫我献出一点时间和同情心来安抚你,好让你能获得慰藉,心安理得接受失败。这对我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好了,言归正传吧,关于你答对问题的奖励。”奇诺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金月,足有10枚,他将其放到妮蔻身前,“我给你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奖励财富和自由。”
“从今天起,你就是自由人了,不再叫妮蔻·海尔辛,可以恢复你原来的姓氏,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不再有任何束缚,彻底遵循自己的内心。”
“这10枚金月,就当你的遣散费,这是很多贵族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你可以包下一座广袤的庄园,买上百个仆人,从此奢靡终身,甚至可以开始发展家族产业,让自己的姓氏响彻王国,跻身上流阶级。说不定下次见面,我还得称呼你一声‘大人’。”
“好了,现在你自由了,回家吧。”
“家”因战争失去亲人的女孩无助地啜泣着,呢喃着说出了令人心碎的话,“我早就没有家了”
“这就不是我能关心的事了,你总不能让我再负责帮你安家吧?”奇诺起身,手指蓦然探出,不偏不倚抵在妮蔻眉心,指尖与声音似乎都带着某种力量,“再见了,妮蔻,希望你坚定意志,前程似锦。”
奇诺走了,没有再看哭泣的小女孩一眼。
第三百零九章 身份确认
&esp;&esp;遣散妮蔻之后,奇诺离开行政府邸,前往财政使府邸,拜访李斯特·赫奇。
&esp;&esp;前段时间的薄暮城大搜捕中,身为八职官吏的李斯特也被抓了,但因为他是王领家族的人,多多少少受到了优待,没吃什么苦头。
&esp;&esp;此时,李斯特似乎早就知道奇诺会来,二人碰面后点头致意,什么都没说,直接穿过长廊,通过暗道进入地下室。
&esp;&esp;这是一间地下炼金实验室,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炼金器械与原料,还有隐隐的血腥味传来。
&esp;&esp;两人换上抗腐蚀的炼金防护服,戴上鸟嘴面具,进入实验室。
&esp;&esp;只见解剖台上摆放着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各种狰狞的伤口惨不忍睹,很难想象生前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esp;&esp;李斯特伸出手,在尸体上虚摆:“死者的死状包括面部表情都极度扭曲,死亡过程非常痛苦,几乎每一个部位都遭受了刑具的折磨。而且行刑者应该动用了某些加速伤口愈合的药物,确保他的同一部位可以反复受刑,不会轻易死去。”
&esp;&esp;“说实话,我作为炼金术士,见过的尸体不在少数,但死相这么惨烈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我完全不敢想象他死前是有多绝望。”
&esp;&esp;奇诺绕着尸体走了几圈,仔细辨别着那些已经破碎的生理特征,最终从后腰上的一颗痣判定,这就是加工者青。
&esp;&esp;这样看来,血沙战役结束后,那封关于轮回者要刺杀波顿王子的信,确实是青亲手写的——因为后面刻写了加密符号。
&esp;&esp;但这封信,却是青受轮回者指使所写,目的为了混淆奇诺的判断,让他弄不清轮回者真正的支线任务,并设下圈套,将刺杀波顿的罪行嫁祸在他身上。
&esp;&esp;至于青为何要替轮回者写这封信,这具支离破碎的身体已经可以说明原因了——他没扛得住酷刑。
&esp;&esp;或者说...
&esp;&esp;他没扛得住慢加工。
&esp;&esp;通过对伤口的辨别,奇诺看出了许多慢加工痕迹。
&esp;&esp;值得一提的是,青身上这些慢加工手段大多都已经被淘汰,而且是奇诺亲手淘汰的。
&esp;&esp;奇诺后来改革的慢加工手段,多以“精致”为主,如何用最小的伤口创造出最大的痛楚,是教科书的主要研究方向。
&esp;&esp;而青身上这种狰狞、粗暴、以毁灭和破坏为主的野蛮慢加工,只有在上个世纪的教科书里才能看到。
&esp;&esp;这一刻,奇诺不禁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或者说加工者和加工者之间的差距真大。
&esp;&esp;第4波入侵的时候,在11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白孤身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完成破局。
&esp;&esp;现在第5波入侵,同样是面对轮回者,青连最基本的原则都没守住,意志被人用慢加工击溃,险些把主人坑到阴沟里。
&esp;&esp;事实上,哪怕青找个办法自我了断,别在那封信上留加密符号,轮回者的计谋都很难得逞。
&esp;&esp;白青相比,高下立判。
&esp;&esp;奇诺倒也没觉得恼怒,一把是自己最锋利的刃,独一无二,另一把只是堪堪能用的钝刀,总不能要求它们发挥出同样的效果。
&esp;&esp;他自己也犯了老毛病,对一把钝刀给予过多的信任,总觉得钝刀用的好照样可以致命。
&esp;&esp;但事实就是,轮回者也不傻,你看不起别人,妄图用一把钝刀伤人,就要做好被反伤的准备。
&esp;&esp;傲慢...这个习惯还真是难改...
&esp;&esp;现在的轮回世界,11已经通过遗言将加工者渗透一事告知了所有轮回小队,也不知有多少加工者被辨认了出来。
&esp;&esp;就连最锋利的白...她是否安好,奇诺都不知道。
&esp;&esp;这个11...不愧是宿敌啊,死了都有办法继续自己的“追捕”。
&esp;&esp;“奇诺行政官。”眼看奇诺陷入沉默,李斯特出声问道,“有什么我能为你解读的吗?”
&esp;&esp;奇诺:“就一个问题,死者的喉咙是不是中了九刀?”
&esp;&esp;李斯特翻看着青的咽喉,细数过后,确信地说:“没错,正好九刀。”
&esp;&esp;“谢谢。”奇诺留下这两个字,转身离开地下室,没再看青的尸体一眼。
&esp;&esp;...
&esp;&esp;回到行政府邸后,奇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办公室的门,进入三重枷锁敬畏体系,用1500点敬畏值兑换了3天回归前世的时间。
&esp;&esp;回到前世,奇诺径直去了畴昔的地下基地。
&esp;&esp;畴昔一看奇诺回来了,抬头问道:“诺宝,回来收货了?”
&esp;&esp;奇诺:“顺便收个货,但还有另一件更主要的事,开膛手杰克的详细档案在哪?”
&esp;&esp;畴昔摇头晃脑说:“早都烧了啊。”
&esp;&esp;“烧了?!”奇诺颇为无奈,“为什么要把它烧了?”
&esp;&esp;畴昔摸了摸后脑勺:“这种初代首脑的资料档案,肯定都会烧掉吧,难道还要留存一份下来,到时候方便捕手调查吗?”
&esp;&esp;奇诺叹声说:“好吧,那我这次白跑一趟。”
&esp;&esp;畴昔:“不过,资料是烧了,我的大脑芯片里还有数据备份。”
&esp;&esp;“...”奇诺顿时无语,“这种事,你下次可以直接说。”
&esp;&esp;畴昔一看奇诺突然开始关心开膛手杰克,兀然想到了什么:“你该不是在那边...”
&esp;&esp;奇诺沉默。
&esp;&esp;其实沉默也算是某种回答了。
&esp;&esp;畴昔的眼神顿时变了,充斥着狂热的求知欲,整个人跟疯了似的大喊大叫道:“19世纪的人,和21世纪的人,居然能处于同一空间...这怎么可能?!这就意味着,那个至高存在可以掌控基本法则,所谓时间在他手中就是某种可以改变的向量!”
&esp;&esp;“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跟我们所处的维度不同!他在一个更高维度的空间!可以自由存在于过去、现在、将来,存在于时间向量的任何一个坐标!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存在形态了!”
&esp;&esp;警告:以任何形式提及相关信息,都将遭到抹杀
&esp;&esp;警告:以任何形式提及相关信息,都将遭到抹杀
&esp;&esp;警告:以任何形式提及相关信息,都将遭到抹杀
&esp;&esp;奇诺眼前,三重枷锁界面一片飘红,他所能做的只有沉默。
&esp;&esp;畴昔也明白这种沉默的意义,慢慢冷静了下来:“没事,不能说也没关系。科学不怕探索过程多么艰难,就怕历经千辛万苦,探索到最后发现所谓的真相根本不存在,这是最绝望的。”
&esp;&esp;“而现在,我知道了这种存在形式,不管我能不能理解,只要它真实存在于那里,就比什么都重要!”
&esp;&esp;“好了,这么宏大的命题容我慢慢研究。现在先帮你着手解决眼前的事吧——关于开膛手杰克,你想知道什么?”
第三百一十章 因果骰子
话题转移到开膛手杰克,三重枷锁的警告就解除了。
开膛手杰克是前世真实存在的人,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轮回情报”,任何形式的提及都不算是违规。
奇诺直接道出关键点:“你之前跟我说开膛手杰克的时候,提到过她有一枚骰子,她用这枚骰子多次规避了捕手的追捕。”
畴昔的神情有些古怪:“那只是个传说罢了,谁知道是真是假,指不定是杰克为了凸显自己的神秘感,故意编造了那些故事。就好比东方古代的帝王,都自称真龙天子,但生物学家也从来没在考古中发现龙的存在啊。”
奇诺真的很想告诉畴昔,有龙,真有龙,只是你没见过而已。
但他每次升起这个念头,警告都会如影随形,这意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乃至脑电流神经引发的任何一次思维变化,都处在至高存在的掌控下。
奇诺没有在龙的问题上纠结,继续说道:“根据开膛手杰克的文献资料,那枚骰子的使用方法是什么?你完整给我复现一次。”
畴昔:“我第一人称扮演杰克?”
奇诺:“对,你就当你现在是杰克,我正在抓你,你要怎么用这枚骰子逃跑?”
畴昔打开密室的储藏仓,将那枚封装保存的骰子找了出来,随即轻咳一声,徐徐说道:“我今天会被奇诺抓获吗?八。”
她扔出骰子,落定,上面显示着1。
见此,畴昔很懒散地摊开手,说:“好了,你失败了,至少在今天,你无论如何也抓不住我,任何人都不行。”
奇诺盯着那枚骰子,有些疑惑:“为什么?”
畴昔:“因为点数没对上,骰子表现出来的是否定态度即我今天不会被奇诺抓获所以,哪怕我在你面前原地晃悠,你也抓不住我,一定会有一通电话将你调离,一辆失控的车将你撞飞,乃至天上掉一颗陨石下来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你抓不到我。”
奇诺:“我没懂那如果她运气不好,嘴上说八,骰子也显示八,就一定会被我抓获?”
畴昔:“首先,你误解了一件事,这跟运气无关,更不是赌博,不是猜对猜错的问题,而是一种「预知」。如果要我去解释这里面的定义,它就像是辩证唯物主义里的一个概念因果律。”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混沌系统,万事万物都在不规则运动,不确定性、不可重复、不可预测。”
“但你有没有想过,所谓混沌系统,只是以我们三维生物的视角去观测并定义,如果有更高维度的生物,它们眼中的基本向量不同,观测到的东西是不是也不同?也许所有看似随机、不可预测的东西,实际上都是早已固定好的程序,只是以三维视角无法察觉而已。”
毫无征兆,奇诺抽出匕首,一刀捅穿了自己的手掌,随即将鲜血淋漓的伤口展现给畴昔:“你的意思是,我这种一念而起的举动,也是固定好的程序?”
畴昔一边帮奇诺包扎手,一边懒洋洋地说:“你现在为了证明混沌系统的不可预测性,毫无征兆捅自己一刀,在你眼里,这是临时起意、完全随机、不可预测的行为。”
“但事实上,你突然捅自己一刀这件事,或许早就注定好了,你自以为的‘不可预测’,只是一段编写好的程序,在特定的时间点触发,编写这段程序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你自己感知不到而已。”
奇诺摇了摇头:“这是唯心主义,彻底否定了人的客观存在性,已经脱离唯物主义范畴了。”
畴昔摇头晃脑说:“唯物、唯心这本就只是哲学的派别之分,是以人类视角出发所定义。如果关于杰克的传说属实,你想理解它,就一定要把自己从人类视角脱离出来你把自己当成神明,无所不能的神明,不要被任何所谓的人伦道德、科学公理所束缚。”
奇诺闭上眼沉默片刻,随即睁开,点点头,表示自己把思维转换好了。
畴昔:“那我们继续。刚才说到,杰克的这枚骰子跟运气无关,不是说猜对有奖,猜错倒霉。它只是给杰克提供了一个渠道,让她能通过骰子的点数,去预见某件事的结果通俗点说,预见未来。”
“也就是说,骰子预测的这件事,结果早就注定好了,它只是通过点数把结果告诉你而已。就比如,我今天不会被你抓获这件事,这个结果已经确定了,我口中说出的点数是八,骰子表达否定,它抛出得到的点数就一定不是八,哪怕我抛一千次一万次,也只会得到1490,不会得到八。”
这枚骰子是不是真的有畴昔说得那么神奇,奇诺暂且不知道。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夸张了,这已经是完全超越认知的力量,别说在前世,哪怕是在超凡世界,都是不可想象的力量。
而且奇诺隐隐有预感,这种力量恐怕是真实存在的
之前他跟波顿布下的那个局,整套计谋环环扣一环,并无纰漏,但轮回者们在百里之外,又没有灵能力者,不知怎么就识破了计谋,硬是不上钩。
如果是有这枚骰子的话
不对畴昔说过,这枚骰子只是个介质,它只是一枚很普通的骰子,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只是拥有那股力量的杰克恰好选择了抛骰子这种方式,去施展自己的能力。
严格意义上说,骰子并不是什么必需品,只是杰克的个人爱好罢了,她完全可以换成扔硬币、抓阄、抽签等任何方式。
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对手这可太离谱了,这已经不是同一维度的力量了。
奇诺思索了许久,追问道:“我有个问题,假设我是杰克,在预知未来以后,是不是可以通过特定手段去修改未来的结果?”
畴昔:“什么意思?”
奇诺:“在因果律理论中,因果是一种循环,杰克如果预知到‘果’,应该可以通过修改‘因’,去改变‘果’。”
“打个比方,杰克今天要去城市a,但她通过骰子得知,去了城市a会被捕手抓获,那她直接修改‘因’今天死活不去城市a了这样一来,也就不存在‘杰克在城市a被捕手抓获’这个‘果’。”
畴昔很干脆摇头:“不可以。”
奇诺:“怎么不可以?”
畴昔:“首先,你把这个世界想象成一个没有任何bug的程序。那么你认为,你身为程序中的一段代码,就算能看到其它代码,你有办法去修改它们吗?”
奇诺:“那我刚才提到的关于城市a的情况,是一种悖论?”
畴昔:“不算是悖论。假设杰克得知,自己今天会在城市a被抓获,那从逻辑上判断,只要她今天别去城市a,就不会被抓获但事实上,这一点无法成立。”
“未来的‘果’已经确定了,无论杰克怎么去修改‘因’,最后都会到达那个果。她想尽办法不去城市a,但最终一定会因为种种原因到达那里比如她居住的城市突然地震了,全体居民被迫转移至城市a;比如她登上飞机想逃到别的地方,但飞机出了故障,必须迫降在城市a;又比如她待在家里死活不出门,捕手却突然找到线索,前来抓捕她,她被逼得一路逃跑,最后在城市a落网”
“‘果’一旦被注定,就没有任何办法修改。”
奇诺:“那这枚骰子或者说,杰克的那股力量,有什么用?既然结果一旦注定就无法改变,那么如果杰克预见到对自己不利的事,她也无法做任何改变,那股力量能派上什么实质性的用处吗?”
畴昔:“严格意义上,从纯利益的角度出发,确实没什么用。但那股力量可怕就可怕在,它否定了这个世界的不可预测性。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意味着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所有人都是一段程序,命运早已注定,你的一举一动都是编写好的。”
“其他人无法预见自己的命运,但杰克可以,哪怕她无法对命运做出改变,但「预见」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超乎想象的力量,她直接窥视到了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恐怖定律。甚至可以这么说,她拥有一双堪比神明的眼睛,可以看见因果!这还不可怕吗?”
奇诺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那些形而上学的事世界是不是一段程序、人类是否具备客观存在性、万事万物是否真实这些奇诺不在乎,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不会对任何存在产生肃穆之心,也不会敬畏真理。
奇诺唯一关心的是杰克的力量,以及那股力量下拆解出来的本质。
看见因果
奇诺缓缓问道:“所以,关于杰克的能力,我是不是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她能看到未来,但无法影响未来。”
畴昔打了个响指:“百分百准确。”
奇诺:“也就是说,她预见的事一定会发生,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畴昔:“没错。”
奇诺轻笑一声,打趣道:“我要是她,我肯定每天都在抛骰子玩。”
畴昔突然蹦了起来,挥舞胳膊做了个“波”的动作,嬉皮笑脸说:“surp日色!终于到这个话题了,你该不会以为,这种能力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吧?”
奇诺愣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这人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讲完?”
畴昔故意卖了个关子,懒洋洋地说,“这么有趣的事,当然要慢慢说嘛。假设这个世界上有超越维度的生物,我们姑且称其为神明,那因果律就是神明写下的手稿,可不是凡人想窥看就能窥看的。”
“至少在开膛手杰克留下的手札中,有提到过这枚骰子或者说这个能力的使用限制。”
奇诺:“快说,不然你工资没了。”
畴昔:“限制一,时间。杰克只能以午夜0点为基准,预见今天之内的事。”
“就比如她问‘我今天会被抓获吗’,可以。”
“但如果她问‘我会被抓获吗’,不行。”
“必须加上‘今天’二字,不能预见任何超越午夜0点的事。”
奇诺若有所思:“就算有这种时间规则,但如果她每天对不同的事进行多次预见,理论上说限制也就不存在了。”
“限制二,次数。”畴昔打断了奇诺的想法,“杰克的能力,一天只能用两次,所以做不到无限预见。”
奇诺点点头,次数加时间,这已经是不小的弱点了,但他还想到另一种可能存在的“作弊”方法,沉声问道:“如果杰克把骰子”
“限制三,使用者。”畴昔很快接上了话题,“之前跟你说过,真正起作用的是杰克的能力,并非骰子本身,所以其他人拿着骰子是没用的,也就不存在把骰子交给别人使用,绕过限制次数的作弊方法。”
无需奇诺提醒,畴昔继续说道:“还有最后一个限制,也是很关键的限制,杰克的能力只能预见‘自身’。”
奇诺喃喃道:“自身”
畴昔点头:“没错,她只能以自己为主视角,去预见未来。也就是说,提问格式必须是‘我今天怎么样怎么样’。”
“打个比方,她提问‘我今天会死吗?’、‘我今天会被奇诺杀死吗?’、‘奇诺今天会被我杀死吗?’这些涉及到‘我’的问题,都是可以的。”
“但如果她提问的是‘奇诺今天会死吗?’、‘畴昔今天会死吗?’、‘楼上那个半夜k歌的狗邻居今天会死吗?’这些不涉及到‘我’的问题,都不会得到答案。”
奇诺将这些限制全部记在心中,为了防止畴昔说话大喘气,他专门追问了一句:“没了吧?”
畴昔耸耸肩:“没了,杰克遗留的手札里就提到这四个限制。如果还有什么限制,只能是她没写。”
奇诺默默点头:“明白了,答案比我预想得要好很多,至少让我知道,这不是一个无法解决的对手。”
突然,畴昔伸出搭住奇诺的肩,曾经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深邃:“一定要小心我很了解你这个人,你不懂得敬畏那些未知的东西,这是你最大的弱点。”
“时刻记住,你面对的不仅是当年让整个雾都战栗的连环杀手,她还是我们组织的初代首脑,一个可以预见未来的可怖存在。”
“所以收起你的傲慢,一定要小心。”
第三百一十一章 害群之马
接下来三天,奇诺都待在畴昔的地下基地,让她把关于杰克的所有资料都在电脑上复写出来,对这个初代首脑进行了极其完整的人格剖析,详细研究其行为模式。
敬畏值兑换的3天回归时间一到,奇诺返回主世界,时间被冻结形成的霜白刹那化开,一切回归如常。
奇诺离开办公室没多久,卢戈、拜萨、帕拉丁三人突然找了过来。
他们的神情有些古怪,一个个显得很犹豫,最后是帕拉丁站了出来,小声提醒道:“大人,妮蔻走了...”
奇诺:“我知道。”
拜萨抢声问:“是你赶她走的?”
奇诺:“是我。”
拜萨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大人,你这样真的太绝情了...妮蔻一直对你非常敬重,忠心无比,你怎么能...”
奇诺轻笑调侃:“忠心无比,然后被我骂了几句就出走?”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把三人的嘴全堵死了。
拜萨和帕拉丁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干脆闷着头不吭声。
卢戈想了好一会,试探性地问:“你是嫌弃她实力不够吗?”
奇诺现在也没什么急着要做的事,干脆就在这里把话说明白了:“我赶妮蔻走,和实力强大与否没有必然联系。”
“首先明确一点,我当然喜欢强者,强大的人谁不喜欢?正常情况之下,有谁会放着强者不要,偏偏去要一个弱者?当然不会。”
“其次,妮蔻不是一个弱者。论战斗技艺,整个行政府邸除了我,有谁能稳赢她?”
三人依旧面面相觑,没人吭声,就连平时最嚣张的卢戈都不说话了,不是为了迎合奇诺,而是事实如此。
妮蔻刚来的时候,还没得到奇诺的指点,以矮小的身材拿着不合适的武器,又不适应卢戈那种厚颜无耻的无赖打法,每次对练总被卢戈拿下。
但自从有了寒蝉泣火,妮蔻开始以左右手各练轻重双剑,那进步叫一个突飞猛进。
在不动用超凡力量的前提下,光凭战斗技艺,别说打一个卢戈,就是希林镇三巨头一起上,能在妮蔻手里坚持个10秒都算超常发挥了。
奇诺继续说道:“在我手下做事,能力确实重要,但不是第一要素。强者有强者的用法,弱者有弱者的用法。哪怕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也有他的用法,扫地倒垃圾总会吧?总能在行政府邸找到活干。”
“我让妮蔻走,原因无它——她的意志不够坚定,总是对自己产生怀疑,陷入一种莫名的愧疚和自责情绪。”
奇诺指了指卢戈:“你以前当雇佣兵,应该打过不少败仗吧?你吃了败仗,会沮丧并怀疑自己吗?”
卢戈抖着腿回想了一下,耸耸肩:“偶尔,但一般喝顿酒就忘了。”
帕拉丁适时打趣道:“一顿不够就喝两顿。”
奇诺:“这就对了。失败很正常,谁没失败过?我没失败过吗?七灾事件,我被天外来客整得多惨?刺杀波顿一案,我落入圈套,被整个亲卫军团满城追杀。我有怨天尤人哭哭啼啼吗?”
“失败不是什么坏事,知耻而后勇,吸取教训再爬起来就行。但像妮蔻那样,失败了只会自责、愧疚,我让她回去练剑,她又觉得敌人太强,不管自己怎么练都没用,又开始沮丧气馁,进入一轮新的自我怀疑。”
“这种情绪就像一个无底泥潭,不仅会困住自己,也会吸住别人,无时不刻传递负能量,最后影响到整个团队。所以,在她变成一匹无可救药的害群之马前,我只能赶她走。这是为大家好。”
拜萨嘴巴张张合合,又不知该说什么,一番抓耳挠腮,小声嘀咕道:“那...那可以好好说嘛...干嘛非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妮蔻才16岁啊,就是个小孩子,她的阅历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这么丰富,心思敏感也是正常的,多花点时间和她谈心就行了...”
奇诺眼中闪过深邃之色:“16岁不小了。有些人的16岁,已经是一把最锋利的刃,可以孤身力挽狂澜;而有些人,16岁还像个孩子般脆弱,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
“我不是保姆,没有责任和义务把这种人带大。”奇诺和三人擦肩而过,默默离去,“如果你们谁觉得不满,可以跟妮蔻一起走,绝不为难。”
拜萨一时热血上头,刚想说什么,却被帕拉丁用眼神制止。
很快,冲上大脑的热血褪去,拜萨冷静了下来。
三人此时的心境大同小异,七灾事件后,虽然他们和妮蔻一笑泯恩仇,大家的关系非常不错,经常一起训练。
出于义气,奇诺这样放话,直接甩手跟妮蔻一起走是最潇洒的。
但现在,他们一个是商队管事,一个是军事统领,一个是治安队长,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也有束缚的人,可不是什么快意恩仇的游侠。
如果现在跟妮蔻一起辞职不干,看似霸气侧漏,纯爷们行径,等到时候买杯酒都囊中羞涩,就知道自己当时多蠢了。
因此,三人什么都没有说,最多就是在心里替妮蔻惋惜,希望她能赶紧想通,早点回来认错。
拜萨试探性问道:“大人,如果妮蔻意识到错误,你还会接纳她吗?”
奇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玩味的语气丢下一句话:“玻璃心嘛,把它摔碎再拾起来就好了。拾不起来,那便就此别过,各自安好。”
“踢踏!踢踏!——”这时,疾驰的马蹄声逼近,一名骑兵骑着快马冲进行政府邸。
行政府邸有规定,任何人员进入,必须下马步行,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传递紧急军情。
冲进行政府邸的这名骑兵背后悬挂红色三角旗,这是紧急军令的标志,所以府邸守卫没有阻拦。
“行政官大人!”骑兵冲至奇诺前方,翻身下马,马匹连带着翻倒在地,定睛一看,它竟已奄奄一息,口吐白沫,两颗瞪大的眼球里满是血丝,眨动时不停挤出分泌物,直接累到瘫痪了。
骑兵的情况比过劳的马匹好不到哪去,干裂的嘴唇已经不知多久没沾水,他颤着手取出怀中的军情,声音撕裂般沙哑:“希林镇边防军的紧急军情!他们不敢发信鸽飞书,让我务必第一时间亲手送到您手里!”
第三百一十二章 血刺余党
奇诺有些疑惑,希林镇边防是遇到了什么紧急事态?竟然连信鸽都不敢发,非要让骑兵亲自送,还把人累成这样。
“谢谢,辛苦了,你去喝水休息吧。”奇诺接过信,示意侍卫把骑兵带下去,随即打开信浏览。
希林镇三巨头很自觉,就原地站着,除非奇诺发话,否则他们不管不问,更不起任何没有必要的好奇心。
看完信,奇诺的眼睛笑眯成月牙,唇角也扬起了诡邃的弧度
“呼~”随着轻吹火折的声音,封闭的监牢密室亮起,照亮了坐在两侧的人。
奇诺孤身坐在左侧,面前放着一杯加浓蜜浆,还有一大把奶糖。
奇诺对面坐着三个男人。
中间坐着面容凶悍的男人,长着鹰钩鼻,杀气腾腾,很有领导气质。
左边的男人肥头大耳,看似憨厚却又难掩阴森气息。
右边那个男人,长着一张路人脸,从头到脚都普通到极点,印堂发黑,毫无特色,怎么看都活不到下一章了。
卢戈持刀站在三人身后,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名义上是保护奇诺,其实就是站着撑场面的,毕竟奇诺那张清秀的脸太没有威慑力了。
三人都盯着奇诺,很快,鹰钩鼻男人率先出声:“就先不问候了,说正事吧,我叫猎鹰,左边这个胖子叫獒犬,右边这个”
奇诺抬手打断了他:“这不是正事。告诉我,你们血刺会到底什么情况?”
这三个人,猎鹰是血刺会「堂主」,獒犬和那个路人脸是「副堂主」。
堂主一职,从血刺会内部的地位来说,仅位列首领之下,和其余堂主平起平坐,掌握着极大量的机密情报。
之前希林镇边防骑兵送来的急报,传递的消息就是边防军抓获了这三个人不与其说抓获,不如说是他们主动从大漠入境,指名道姓要向奇诺投诚。
奇诺同意之后,飞书致信希林镇,这三人也收到边防消息,主动进入希林镇领区束手就擒,被连夜送到了薄暮城。
和他们三个一起送来的,还有用于辨别身份的血刺标徽,这东西寒衣来投靠时也展示过。
此时,猎鹰冷哼一声,阴森地说:“你和天外来客的事,还有被人嫁祸刺杀波顿王子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们血刺会这次也遭到了天外来客的袭击,是好几天前的事,他们袭击了血刺会总部,我们的首领不幸身亡。”
这件事奇诺很清楚,因为当时在陷入封禁状态前,三重枷锁提示过轮回者已完成支线任务:击杀「血刺会」首领。
奇诺淡淡地问:“所以呢?”
猎鹰满脸不甘,沉声说:“前段时间,血刺会本来就被你带兵剿了一次,内部人心浮动。现在首领又没了,整个组织已经变成一盘散沙,为我们效力的刺客都跑光了。”
“没办法,谁让你们的使者奥玛尼进门先迈左脚,这件事让我很生气。”奇诺不紧不慢吃了颗奶糖,微笑问,“你们呢?怎么不跟着一起跑?”
猎鹰默默地说:“我们这些高层管理者,早年四处与人结仇,手上血债太多,其它刺客组织根本不愿意接纳我们这些血刺元老,反倒要集体捕杀我们,断绝后患。”
“我们三个思来想去,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投靠你了放心,不会让你平白无故接纳我们。我们作为血刺元老,各有本事,可以助你缉拿天外来客。我们可以一起布置一个计划,让天外来客无处可逃!”
奇诺的唇角弧度缓缓变平,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眼神就像在看三个蠢逼:“还来这套?”
猎鹰虽然知道奇诺被天外来客坑过,但并不知道具体细节,关于“维比克”和“科尔”的事自然也一概不知,他不免有些懵逼:“什么叫还来这套?”
奇诺没有半句废话,对卢戈做了个“杀”的动作。
“噗嗤!”卢戈手起刀落,直接砍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路人脸,血洒了猎鹰和獒犬一脸。
“喔?!”猎鹰侧着脸,用力眨了眨眼,把溅进去的血挤出来,破口大骂道:“他们说得没错!你这人是个疯子!”
奇诺看了一眼路人脸的人头,容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轮回世界的化形道具中,不管是什么类型,什么品阶,只要宿主死亡,化形效果都会自动解除,无一例外。
路人脸死后相貌没有变化,说明这是真脸,并非动用了「剥脸器」之类的轮回道具,旁边的猎鹰和獒犬应该也都是彻彻底底真的。
“啪。”奇诺轻轻一拍手,脸上露出暖冬晴阳般的友好笑容,就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天使:“抱歉,小小的误会。卢戈,还不快帮两位朋友擦擦脸?”
卢戈也挺耿直,直接袖子一扯,往两人脸上狂擦,擦没擦干净另说,反正手劲挺大,皮都快搓下一层。
奇诺:“好了,说说你们知道些什么吧。”
猎鹰不耐烦地顶开卢戈,冷冷地说:“我们手上的情报不是免费的,我先说我这边的条件首先,多古兰德公民证明,我和獒犬各一份。大漠现在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我们在远东皇朝的名声也不好,只能来多古兰德。”
奇诺很干脆地说:“明天就能给你们。”
猎鹰:“然后第二个条件,月币。我们就按大漠的规矩来吧。”
奇诺:“什么是大漠的规矩?”
猎鹰:“在大漠,每一条性命都可以明码标价。你报名字,我报价格;现在也一样,每个问题都明码标价,你问问题,我报价格,答不上来的不收钱。”
奇诺漫不经心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给我的答案就是真的?万一你故意拿一些假的答案忽悠我,从我这里骗钱怎么办?”
猎鹰冷笑道:“骗其他人我敢,骗薄暮死神?我还真没这个胆量。你也许还不知道吧,你的人头价格,已经比行省执政官都高了,而且是补贴加码50%都没刺客敢接的那种。”
“你要我证明自己的诚心,我证明不了。我只能告诉你,我们三个不至于大老远跑来薄暮城,就为了从你身上骗点钱。如果你想交易,那就放下戒心。不想交易也没事,我们另谋出路,这世上总有一条活路。”
第三百一十三章 委托名单
猎鹰这番话倒是说得很有诚意,奇诺思索片刻,耸耸肩,淡淡地问:“你有没有看见天外来客的容貌?尤其是带头的那个男人。”
这批轮回者的队长明显是个女人,奇诺故意说是男的,很显然是设了一个套。
猎鹰也知道这个问题是试探,他直接答道:“这个问题就当交朋友了,免费。带头的是个女人,戴着面具,看不见她的真容。”
奇诺点点头,这才开始把话题继续下去:“针对波顿王子的那份金色刺杀令,委托人的化名叫‘月’,这个委托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猎鹰:“这个问题,我能答三分之一。我不知道‘月’是谁,来签订契约的人也没暴露身份,但我大概能猜出一些。50枚银月,我把我的猜测告诉你。”
奇诺对卢戈招招手,后者离开地牢,很快带回一麻袋银月,取出50枚放进小袋子,扔给猎鹰。
猎鹰将钱袋收下,点完数目确认无误,回答道:“来签订契约的那个人,从走路姿势和习惯动作、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气,我可以确定是多古兰德正规军,而且是超凡者,序列不低,他全程蒙着脸,说话时故意压着嗓子,但我仍能听出那是王城口音。就这些,剩下的你自己判断。”
奇诺思索片刻,继续问道:“除了波顿王子,委托给血刺会的订单里,还有哪些大臣的名字?”
“有5个名字,5枚金月。”猎鹰报了个非常高的价格。
奇诺伸手探入口袋,暗中调动空间戒取出5枚金月,装好递给猎鹰。
猎鹰将钱袋塞到内衬口袋最深处,按了按,随即说道:“除了波顿王子,还有这些大臣上过血刺会名单,都是金色刺杀令。”
“一、当今艾力克家族魁首,王国首席魂术师,首席符文锻铸师,第6序列「大魔导师」,角鹭·艾力克。”
“二、当今律法大臣兼王宫大学士,渊闻·多古兰德。”
“三、当今王之利刃,首席御前侍卫,有「破晓之剑」绰号的迪妮莎·多古兰德这位的订单我们没接,当场退了。我们还不至于蠢到去招惹第7序列的人。”
“四和五,不算大臣,但地位比大臣高当今王室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当今王室二王子,安德烈·多古兰德。”
“最后,因为你给钱爽快,我免费告诉你一个名字巨龙魁首千金,冷冽谷二十四龙骑之一,洛娜·芬·雷格诺姆。”
这份名单远远超出奇诺的预料,珀修斯的三个子嗣居然都在暗杀名单上?洛娜也在?
他之前给波顿的分析中,关于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有三个猜测被威胁到地位的斯汀、被威胁到王储位置的安德烈、为了保障王储必须弑亲的珀修斯。
现在这份名单一出,这三个猜测似乎都不攻自破了。
斯汀就算是那种为了地位不惜杀死后辈的小人,总不可能连唯一的亲女儿也一起杀了吧?
安德烈也不可能自己出钱杀暗杀自己。
珀修斯就更别说了,9个子嗣,1个下落不明,5个死在「火曜历」500年的政变中,剩下3个孩子,要是全死了,他王座传给谁?
涉及目标如此之多,范围如此之广,国王子嗣全部牵扯在内,五大王领家族有两个牵扯在内,这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又或者,这5份金色刺杀令,不是同一个雇主下的?
王国内部的政局,已经混乱到了各方势力暗中互杀的局面?
眼前奇诺陷入沉默,猎鹰出声提醒道:“血刺会现在已经名存实亡,针对这些人的订单当然也随之失效,不会有刺客动手了除非有雇主在其它刺客组织重新下达委托契约。”
“事实上,要暗杀这些人也不容易,这些可都是王国实权人物,我们从接到委托的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磨上几年乃至十几年的准备。”
奇诺眯着眼,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发布这些委托的雇主,是同一个吗?都是‘月’?”
猎鹰:“10枚银月。”
奇诺给完钱,猎鹰说:“不是同一个至少每次来签订契约的都是不同的人,用的代号不同,口音也不太一样。至于这些人的背后主使是不是同一个人,这我无法回答。”
奇诺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不是同一个雇主,倒还好理解。
名单上这5个人,角鹭·艾力克就不用说了,一个家族的魁首,在利益关系下,无论敌人还是朋友都很多,被人弄上金色刺杀令很正常。
渊闻·多古兰德上名单也不奇怪,律法大臣这职位牵扯众多,有权提起改动法典的草案。
法典这种东西,随便发生一点细微的变化,各大家族的利益分配就不一样了,他的性命自然容易被人盯上。
索兰黛尔、安德烈、波顿、洛娜这四个都是重量级政治人物的后裔,被人暗杀的动机也很强。
王子、公主、千金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全的位置,下面有好多双眼睛盯着,而且还涉及到王储之事,说不定不止是多古兰德内部的问题,搞不好还有远东皇朝的势力从中作梗。
至于迪妮莎这个懒散的枕头精为什么被人盯上,这倒是奇怪的事。
奇诺猜测,迪妮莎作为整个多古兰德唯一一个第7序列,也许是真实实力鲜为人知,被这个幕后主使所忌惮,想暗中通过刺客之手除之。
至于第7序列的实力究竟多强,这个谁也没底,毕竟多古兰德已经几百年没出过第7序列的强者了,血刺会恐怕也是顾忌这一点,所以才把订单退了。
如果这些金色刺杀令来自于各方势力,那就没什么特殊之处。
但如果
想要暗杀他们的是同一个人
那会是谁在背后主使居然要一口气掀掉这么多人?
奇诺的眼神越来越深,声音也开始变得幽邃:“这些金色刺杀令的下达日期,分别是什么时候?”
猎鹰脸上的冷笑表情仿佛在说“你终于问这个了”,他咧嘴露出惨白的牙齿,声音阴森可怖:“这个情报50枚金月!”
第三百一十四章 军用管制
听到一条情报50枚金月的价格,奇诺不免轻笑:“你不是唬我吧?”
猎鹰:“大漠的规矩很简单,你给多少钱,我做多少事。情报也一样,你给多少钱,就能获得同等价值的情报。”
哪怕对于奇诺这样的拒绝者,50枚金月也已经属于巨款,他把府上库存的金月全部取来,再耗干了目前所有的尊敬值,这才凑齐50枚金月,交给猎鹰。
猎鹰收下后,露出阴冷的诡笑:“刚才提到的那些人,针对他们的金色刺杀令,都是在同一年下达——火曜历500年。”
火曜历500年,王国政变,白龙苏拉陨落之年。
“因为你给钱真的很爽快,再免费给你个细节。”猎鹰眼中似有微妙的寒芒闪动,幽幽地说,“那些金色刺杀令不仅是在同一年下达,甚至是在同一天下达,那就是——”
“火曜历500年的最后一天,「回雪」30日,也就是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出生的那天。”
奇诺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面无表情的脸却是比任何情绪都显得可怖。
索兰黛尔出生的那天,这些人全部被列上了金色刺杀令...
这基本就可以肯定,下达契约是幕后主使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其他人也就罢了,索兰黛尔当时才刚刚出生,是谁会想把这么一个小婴儿扼杀在襁褓中?
这绝不是针对个人。
甚至不是针对某个家族。
这极有可能...是指向了多古兰德王国的至高政权!
...
奇诺陆续问了关于这些金色刺杀令的问题,猎鹰要么答不了,不收钱,要么就是象征性收点小钱,给一些相对无用的信息,没起到什么帮助。
奇诺眼看金色刺杀令这里套不出什么信息了,便将话题转移到了下一个阶段:“你们两个,要怎么帮我找到天外来客?”
猎鹰闻声,往后瞥了一眼卢戈,沉声说:“让这个人先出去吧,我不想让他听到太多。”
卢戈两个眼睛瞪得比牛还大,恶狠狠盯着猎鹰。
奇诺对卢戈昂了昂下巴,后者会意,扛着刀离去,走前还瞪了猎鹰一眼。
卢戈离去后,猎鹰说道:“想必你也知道,血刺会上次派奥玛尼来找你,说明我们已经知道寒衣叛逃到了你那里。”
奇诺:“然后呢?”
“嗒。”猎鹰打了个响指,獒犬突然探鼻上前,跟狗似的在奇诺周身闻来闻去,随即对猎鹰摇头。
猎鹰看向奇诺:“寒衣是不是被天外来客抓了?”
奇诺:“你们从何得知?这个消息除了我和波顿,其他人应该不知道才对。”
猎鹰指了指身旁的獒犬:“寒衣跟我们共事这么久,我们对彼此都很了解。寒衣在黑猫形态下,身上会有一种淡淡的奶香,獒犬在你身上没有闻到这种香味,说明你已经好几天没有抱过它了。”
奇诺眼瞳缓缓侧移,看向肥头大耳的獒犬,玩味地问:“我很好奇,你应该不是感染者吧?”
獒犬瓮声瓮气说:“不是。”
奇诺:“那么问题来了,你作为普通人类,为什么会有这么灵敏的嗅觉?喝过永久强化嗅觉的「魔药」?”
猎鹰和獒犬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此时沉默,更像是一种不打自招。
奇诺脸上浮现起诡笑,眼神深得仿佛可以洞穿人心:“那么更大的问题来了,永久性魔药在多古兰德是军用管制品,价格昂贵且只能以金月结算,连我都没那么容易弄到。你们血刺会为什么会有货源?”
猎鹰沉着脸,和獒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奇诺继续说道:“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叫獒犬,喝的是强化嗅觉的「犬鼻魔药」。你叫猎鹰,喝的应该是强化视觉的「鹰眼魔药」。既然不是个例,说明你们血刺会中喝过魔药的人不在少数。”
“寒衣的身体状况,我也深入了解过,她能成为极少数平安长大的二代感染者,和常年注射高阶「净化之血」分不开干系,而高阶净化之血在多古兰德也是军用管制品。”
“很有趣,不是吗?你们哪来的这么多军用管制品?是王国里哪个人和你们进行了交易?王室的人?还是王领家族的人?或者不属于前面这些家族,另有势力?”
猎鹰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寒芒在扑朔烛火的照耀下明灭不定:“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去问这些事,你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去触碰这种级别的情报。”
“叮。”奇诺将一枚金月弹到猎鹰面前,微笑说:“大漠的规矩,你开价。”
猎鹰叹了一声气,将金月推回奇诺面前,摇摇头:“不是我不想说,是真的说不上来,因为我也没资格得知这种情报。我们血刺会的魔药都是首领给的,面对面直接给,给了以后必须看着人当场喝下,绝对禁止外泄。”
“至于领袖是和谁进行了交易,这个我们确实不知道,也真的不建议你现在去探索。曾经有一名和我同级的堂主试图探索这个问题的答案,第二天直接人间蒸发了。”
这个向大漠势力偷卖军用管制品的人,和之前发金色刺杀令的是不是同一个,暂且不得而知。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多古兰德王国里的暗流远比表面上看着要汹涌,这个国度非常繁华,毫无疑问,但却是危机四伏。
猎鹰说得也没错,好奇害死猫,适当保持好奇心是好事,但如果强行去探究那些超越自己驾驭范围的事,只能是惹火上身,自取其祸。
但“探究”是一回事,“知道”是另一回事,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前提下,知道的多绝对没坏处。
眼看猎鹰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不管他是有意隐瞒,还是真的说不上来,奇诺都不打算继续探究下去了,他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跳动着,直接转移了话题:“所以,你说可以帮我找到天外来客,就是指让獒犬去追踪寒衣的气味?”
獒犬不予置否:“寒衣在人、猫、疫兽三种形态下的气味我都知道,只要天外来客没有对她的身体进行特殊处理,我都能大致定位到位置。”
奇诺看向猎鹰,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那么,你对我还有什么用?”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失去价值
奇诺此话一出,猎鹰只感觉寒气顺着脊背流下,整个人仿佛跌入冰窖,手脚不停传来针刺般的麻痛感,甚至都快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猎鹰蓦然意识到,自己和獒犬已经处在截然不同的处境。
他们刚来的时候,他手中捏着大量重要情报,也即意味着有存在意义。
奇诺需要他的情报,他需要奇诺不动杀心,这是一个均衡博弈的局面。
但当奇诺不断拿出月币,从他手中买走想要的情报,这种均衡状态已经悄然消失。
现在奇诺已经得到了所有想要的情报,唯一还需要做的就是追踪寒衣的下落。
问题是,在“追踪”这一领域,他有什么用?
獒犬很有用,这家伙开启「犬鼻魔药」的力量,嗅觉最多可以达到猎犬的十几倍,猎犬闻不到的东西,獒犬都可以闻到,自身存在拥有不可替代性。
而他呢?还真没什么用...拥有视觉超凡的鹰眼又如何?一个人眼睛再好,比得上千军万马的地毯式搜索?更别说奇诺自己也喝过鹰眼魔药,还是2星的。
失算了...没有留好后手...
奇诺刚才问的那些情报,应该留几个藏一藏的,怎奈奇诺给钱实在太爽快,50枚金月说给就给,他一不小心没忍住诱惑,把奇诺想问的东西都说了出去。
现在仔细想想,换来的钱再多又有屁用?!如果不能安全地离开这里,奇诺办完事情,二话不说杀人夺财,钱不是又回到了他手上?!
失算...
失算啊...
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得不说,猎鹰不愧是血刺会堂主,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虽然心里慌张,但他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神情自若,甚至还显得很傲慢:“你如果现在杀我,獒犬就不会帮你寻找被抓的寒衣!呵呵...你以为她能在天外来客那里撑多久?獒犬要是不帮你,你就等着哪天在臭水沟里看到她腐烂的尸体吧!”
奇诺的微笑神情毫无变化,就像一副永不脱下的面具:“獒犬帮不帮我,好像不是你说了算吧?”
猎鹰身躯一震,下意识看向旁侧,只见獒犬的表情阴森可怖,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啪。”奇诺拍了一下手,微笑愈发浓郁,饶有兴致地说:“看这反应,你们平时似乎有过节?”
獒犬冷哼了一声,阴毒的神情就像大仇得报那样:“在血刺会,猎鹰是堂主,我是副堂主,所以首领下达什么任务,他总是全推给我,要我去做。最后的报酬还要7、3分。”
“嘭!”奇诺用力拍桌,对猎鹰呵斥道:“你也太不仗义了!人家獒犬为你忙前忙后,你就给人家7成?”
獒犬面无表情说:“7成是他的。我能拿3成,还得看他的脸色。”
三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度很尴尬。
獒犬的眼神就像化开了毒药,脸上也露出狞笑:“奇诺行政官,猎鹰刚才拿的月币,我退你一半,剩下一半留给我。成交?”
猎鹰脸色惨白地叫道:“你这人是不是傻?!事还没办完就起内讧?!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就是要看我们互咬,好让自己从中获利!”
眼看獒犬不为所动,甚至眼中的杀意愈发愈浓,猎鹰的态度终于软了下来:“听我说,獒犬兄,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给你道个歉。这样!这次事成之后,我手里的月币还是7、3分——这回你7,我3,怎么样?比你退一半回去还多2成,稳赚不亏吧?”
“抱歉,打断一下。”奇诺以手托腮,慵懒地看着两个内斗的人,笑着说,“我这个人很实在,货物没有质量问题,我是不会无故申请退款的。我手里的情报值我付出的钱,所以不用退钱给我,全归你们。”
这一句煽风点火,直接将猎鹰所有退路都烧没了。
眼看獒犬的狞笑中杀意已决,猎鹰绝望地吼道:“奇诺这个人毫无信誉可言!等你追踪到寒衣的下落,失去作用,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不劳你操心!”言毕,獒犬悍然暴起,用胳膊肘勒住猎鹰的脖子,两个人滚倒在地,扭打成一团。
这不是寻常吵闹的打架,而是真正的舍命厮杀,互相都下了死手,没多久就打得满地都是血。
在烛火没能照亮的阴影下,微笑的恶魔慵懒地坐在那里,像斗兽场的观众般看着两个哺乳动物互相厮杀。
结果没太多悬念,猎鹰一开始还能僵持住,但他的体格终究不如肥大的獒犬,很快被獒犬的锁技制住关节,喉咙遭到钳握,眼球在飙升的血压下浮现起层层血斑,渐渐在窒息中没了动静。
“咔!”獒犬人肥心倒是细,担心猎鹰是故意装死,专门折断了他的脖子,确保他死透了,这才踢开尸体起身。
“啪啪啪。”奇诺鼓着掌走上前,微笑说:“欢迎成为胜利者,猎鹰身上的战利品都归你了。”
獒犬用力拭去脸上的血,阴森地看着奇诺:“猎鹰说得对,你这个人不可信,所以我要防着你一点!”
奇诺摊开手,人畜无害的神情就像一只单纯的小绵羊:“相信我,我是一个很守诚信的人。我向你保证,事成之后,你可以安全地离开薄暮城,我要是伤害你,我被神明诅咒。”
“安全地离开...薄暮城?”獒犬嗤笑一声,冷冷地说,“然后我等出了薄暮城,再来杀我是吧?跟我玩文字游戏?”
奇诺拿起桌上的奶糖,撕了一颗放自己嘴里,微笑着递给獒犬一颗:“那你说,要我怎么保证?我听你的就是了,这总可以吧?”
獒犬没接糖,面无表情说:“首先,我办事的过程中,旁边不许有人跟着,我自己一个人处理。”
奇诺:“行,听你的。然后呢?”
獒犬:“等我追踪到寒衣的位置,我会先离开薄暮城,抵达安全区域,再用信鸽飞书把情况汇报给你。后面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与我无关。”
奇诺:“你不怕我事成之后派人追杀你?”
獒犬:“你可以试试,但我也可以先把话告诉你,别看我长得胖,我的「匿踪术」全血刺会排名第一,你抓不到我的,寒衣也不行,任何刺客都不行。”
奇诺用念动力将猎鹰身上掉落的月币全部装好,递交给獒犬,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合作愉快。”
第三百一十六章 首府双雄
很快,奇诺和獒犬就行动细节展开了进一步交涉。
这场所谓的“合作”,双方不存在信任关系,所以在交付方式上出现了分歧。
獒犬怕自己办完事,奇诺直接灭口。
要知道,他是大漠血刺会的人,奇诺杀他不仅不触犯法典,甚至还是大功一件,完全有动机这么做,这家伙本身也不是善茬。
獒犬有顾虑,奇诺也有,他担心如果自己先给身份证明,獒犬直接拿东西跑了,躲进哪个小城镇隐居,过起美滋滋的小日子,那寒衣可就找不回来了。
双方都怀疑彼此,抱有不信任感,导致合作无法展开。
最后经过协商,双方各退一步獒犬先办事,事成之后,信鸽把情报送到行政府邸的同时,在信中由獒犬规定身份证明的交付方式和地点。
这样一来,奇诺不用担心獒犬跑路,毕竟没有身份证明,他一个血刺会刺客在多古兰德寸步难行。
而由獒犬决定身份证明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能让他占据主动优势,安全得到保障。
如果发生奇诺收到情报,却故意不给身份证明的情况,獒犬已经提前警告过,他会拿着身上的月币和手中掌握的证据去向王室举报,把艾琳·特洛伊的死亡真相、以及寒衣的存在全捅出来。
这样双方各有制约,合作终于得以顺利展开。
当晚,獒犬出发办事去了,奇诺也按照约定,没有派人跟着。
这种神出鬼没的大漠刺客,本身就不是什么容易跟踪的对象,再加上獒犬言语间对自己的匿踪术很自信,奇诺也清楚,除非自己亲自上阵,否则就手下那批士兵,分分钟被他识破。
现在,比起盯着一个獒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奇诺,那就是来自风云关总督府的援兵
深夜,薄暮城东城门,一只信鸽越过城墙,向着城中的行政府邸飞去,最后俯冲落在办公室窗台。
窗户打开,信鸽钻入。
两分钟后,一辆辆马车驶出行政府邸,马蹄全部都包裹了匿声用的海绵布,除非凑得很近,否则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宛如夜幕下的幽灵。
马车总共有十六辆,前后相隔二十分钟,分别从东南西北四处城门出城,分别前往不同的方向,最大可能保证不会被跟随。
其中一辆从西城区驶出的马车飞驰入薄暮城外的山谷,这里看似空旷寂寥,唯有月光澄澈,实则树影间时不时能看见一双双凌厉的眼瞳,在月光的反射下狰狞如兽。
奇诺从马车上跳下,目光很快捕捉到阴影中两道高大的人影,恭敬地说:“总督大人,执政官大人,你们的到来令我感激不尽。”
人影走出。
一个是老熟人了,行省「执政官」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
另一个身影极其高大,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人类,他的身高差不多有2米5,身上穿着一件以夜鸦墨羽制成的黑袍,腰镶并无衣带,取而代之的是雪亮玄铁编制的铁索,紧固住那身伟岸的肌肉,粗犷气息极具压迫性。
爱德华·特洛伊,当今特洛伊家族魁首,烽火行省风云关「总督」,第6序列的「咒缚者」。
爱德华和奇诺握了个手,但很快收回,言语里充满着上位者气质:“自我介绍我想就不必了,你知道我是谁。我这次放下繁忙的公务来到薄暮城,只有一个原因这是波顿王子的请求。希望你已经掌握了天外来客的线索,不会让我白跑一趟。”
奇诺:“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几天就好。”
爱德华:“所以,在你那所谓的‘几天’结束前,我和雷萨克哈尔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像老鼠似的躲在城外的山谷里?”
奇诺:“恐怕是这样,因为你们二位的容貌辨识度过高,一旦贸然现身,很可能打草惊蛇。”
眼看爱德华板起脸,雷萨克哈尔打了个圆场,他拍了拍爱德华的胳膊,笑着说:“这也挺好的,就当回忆我们的军旅生涯。想想当年的「月桂花战争」,你我为了避开天悬司禁卫,直接伏击阴阳师主力,叼着芦苇杆藏在湖里,整整藏了三天三夜,最后终于钓到了大鱼,干死了6个四爪金龙阴阳师。现在的条件可比当年好多了。”
爱德华也没抱怨什么,径直说道:“给个方案吧,总得有作战计划。”
奇诺:“请问二位这次带来多少人。”
爱德华:“波顿王子点名要精锐,我就直接把自己的亲兵带上了。第5序列的「驭魔人」12位,第4序列的「憎恶」54位,第3序列的「厄难」256位。”
这战力配置,都能轻轻松松灭掉一个小国家了
奇诺点了点头,说:“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这些士兵的指挥权移交给我,他们面生,不会被天外来客认出,可以先行随我回薄暮城。”
“然后,这几天请二位时刻注意薄暮城上空,如果传出红色的啸天雷,就代表天外来客已经现身,请立刻来驰援我。”
爱德华取出指挥兵符,递交给奇诺:“薄暮城是你的地盘,天外来客又是你的老对手,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照你说的办吧。”
“谢谢信任。”奇诺握住兵符,刚想接过来,却感觉手腕一紧,赫然是兵符被爱德华的大手死死捏住了。
爱德华背对月光,被阴影笼罩的眼瞳漆黑如渊,似有某种诡邃之色隐匿其中:“你最好多留心,别再让天外来客弄出去年的宴会爆炸案那种事,否则”
他没把话说完,给奇诺留了想象空间。
奇诺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依旧恭敬:“谨听教诲,那种骇人听闻的事,我绝不允许它再度发生。”
奇诺领过兵符,没过多停留,带着特洛伊精兵离去。
山谷寂寥,偶有夜鸦鸣叫。
爱德华侧目看向身旁那位龙骑士,不冷不热地说:“听说你跟这个人走得很近。”
雷萨克哈尔回以微笑:“我喜欢交朋友,向来如此,不针对任何人。”
爱德华看着奇诺离去的方向,言语中若有深意:“我不喜欢这小鬼,他那面具般的笑容,让我想起一个人。”
雷萨克哈尔:“王子殿下。”
爱德华的眼神越来越深,让人难以看穿,乌云掠过月亮,让他脸上的阴影扑朔不定,宛若活物:“我劝你和奇诺保持距离。你难道没发现吗?他就像诱惑人心的魔鬼,先是索兰黛尔,再是波顿,已经有两位王储候选人被他迷惑住了。”
雷萨克哈尔不语,周围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狡猾的小畜生。”爱德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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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无家可归
&esp;&esp;从雷云城到王城路途遥远,再加上亲卫军团人数庞大,除非是主城,否则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一起驻扎。
&esp;&esp;所以,亲卫军团的撤回过程是分批次进行,部队分批安置进各个沿途城镇,轮番前进。
&esp;&esp;这里是境内,并非剑拔弩张的大漠,气氛相对放松,没有行军任务的士兵可以在值岗后去城镇酒馆小酌解乏,倒也不算闷。
&esp;&esp;这天晚上,罗曼结束了自己的值岗,叫上几个身上没任务的战友,一头钻进酒馆,直接要了几大杯烈酒。
&esp;&esp;“哎。”罗曼狠狠灌了一大口,唉声叹气说,“真憋屈啊?”
&esp;&esp;战友问道:“怎么了?”
&esp;&esp;罗曼摇着头说:“不觉得吗?天外来客还藏在暗处,没有被彻底剿灭,我们就先撤了,把奇诺行政官一个人丢在那,怎么想怎么憋屈我们亲卫军团向来奋勇当先,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esp;&esp;“小子,你才来没多久,怎么语气跟服役了十几年的老兵似的?”战友捶了一下罗曼的胸口,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刚来亲卫军团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血性十足,觉得荣耀与义气大于一切。”
&esp;&esp;“但等你服役久了,明白什么叫军团,什么叫军人,你就会知道,什么血性、荣耀、义气都没有命令重要。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只有一群服从命令的军人组在一起,才会有战斗力。一支只有血性、不听命令的军团,完全不配被称作军团,只是一群嗷嗷叫的野蛮人罢了。”
&esp;&esp;“所以,不管什么时候,理性都要大于感性,冲动都要让步于命令。”
&esp;&esp;罗曼用力拭去嘴边的酒渍,沉声问:“那如果来自上级的命令是错误的呢?明知道是错的,军人也必须无条件去执行吗?”
&esp;&esp;战友毫不犹豫地说:“当然,错的命令也必须无条件执行!对形势做出判断,那是上级的责任,错了是他们的问题;对命令予以执行,那是我们的责任,不听命令就是我们的问题。”
&esp;&esp;“就像一位骑兵,上级是骑手,我们是马匹。骑手命令马匹冲向悬崖,这看似荒谬,但骑手会这么命令,一定有他的道理,冲过悬崖很可能是海阔天空,当然,也可能是坠崖身死。不管是哪种,都不需要马匹去考虑,闭着眼睛奋力冲就是了。”
&esp;&esp;“如果没有这种绝对服从命令的觉悟,下次骑手命令马匹冲击敌军,马匹就会三心二意,犹豫不前。类比到军团,这种军团就是没有凝聚力和执行力的。”
&esp;&esp;罗曼长出一声气,继续闷头灌酒:“说不过你,不说了。”
&esp;&esp;战友象征性和他碰杯:“好了,我们也别操心这么多。王子殿下要我们回王城,这个命令正确与否,我不做评价。但我至少可以理解军令如山,在上级的指示下,他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更何况公主殿下也在雷云城,他肯定不希望妹妹留在那种危险之地。”
&esp;&esp;就在两人闲聊时,酒馆角落隐隐传来老板担忧的声音:“客人,您喝得太多了,真的不能喝了”
&esp;&esp;“笃!”月币拍在桌上的声音传来。
&esp;&esp;老板叹了声气,收下月币继续去端酒。
&esp;&esp;这本来只是个小插曲,酒馆嘛,哪能没有花钱买醉的酒鬼,喝得越多老板越开心,之所以出声劝阻,无非是怕人直接喝死在这里,影响生意。
&esp;&esp;罗曼本没在意,只是随便往酒馆角落瞥了一眼,随即继续喝酒。
&esp;&esp;但喝着喝着,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扭头继续盯着角落看,只觉得那纤细娇小的背影愈发眼熟。
&esp;&esp;罗曼快步过去,绕到角落桌的另一侧,探头到对方面前,看清容貌后,他惊叫出声:“妮蔻?!你怎么在这?!”
&esp;&esp;妮蔻抬起头,眼前一幕顿时让罗曼感觉心里一紧。
&esp;&esp;妮蔻不停啜泣,眼睛已经哭红了,眼泪顺着面颊流进嘴里,还有些顺着下巴吧嗒吧嗒掉在身上,瘦小的双肩随着呜咽不停颤动,睫毛也被眼泪打湿粘在一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esp;&esp;“什么情况???”罗曼赶紧在妮蔻对面坐下,关切地问,“嘿!你先别哭,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esp;&esp;妮蔻重新把头埋进臂弯,只有啜泣声隐隐传来:“他不要我了”
&esp;&esp;“谁?谁不要你了?”罗曼愣了老半天,试探性的问,“你是说奇诺行政官?”
&esp;&esp;妮蔻埋着头,小脑袋微微颤动:“我有很努力在让自己变强,但我真的好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人都打不过他也说了,我在行政府邸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esp;&esp;罗曼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很怕女孩在面前哭,一时也慌得语无伦次:“这这也没办法的嘛。你想,你之前在预备役里成绩就不好,那天外来客多厉害啊!你被他们吊打很正常嘛!”
&esp;&esp;妮蔻心里本来就难受,罗曼这番神级“助攻”,让她心里更难过了,啜泣声变得更加急促。
&esp;&esp;罗曼见此,赶紧试图狡辩:“别哭别哭!我的意思是,每个人天赋不一样。你想,你天生个子就小,潜力也一般,真的没有必要那么严格地要求自己,就当奇诺当时看走眼了嘛!女孩子负担别那么重,混混日子多舒服啊!”
&esp;&esp;这二度暴击就像刀子般插在妮蔻心口,让她不自觉哭出了声:“呜”
&esp;&esp;罗曼心绪大乱,整个人手足无措:“别别别别哭!你听我狡辩!你你你,你往好处想嘛!你现在被赶出来了,姓氏肯定也不随奇诺了吧?从今天起,你就不叫妮蔻·海尔辛,而是可以回归原来的姓氏,这多好啊!你死去的爹在天上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很高兴的!啊哈哈哈!”
&esp;&esp;“呜哇!”妮蔻直接心态爆炸,埋头狂哭。
&esp;&esp;隔桌的战友瞥了一眼罗曼,对同伴小声说:“这种人以后如果能找到老婆,我直接从王城巨壁跳下去。”
&esp;&esp;罗曼疯狂抓头,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迫使自己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关切地说:“妮蔻,我现在也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我说说吧。”
&esp;&esp;妮蔻埋头呜咽,断断续续把自己和奇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她虽然心里难过,好在逻辑没乱,让罗曼听得很明白。
&esp;&esp;罗曼听后,猛地一拍桌子,又气又笑:“傻瓜!你上当了啊!”
第三百一十八章 坚定信念
妮蔻迷茫地抬起头,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上当了?什么意思”
罗曼无奈地笑道:“你仔细回想一下,奇诺有没有明确说过让你离开行政府邸?或者让你滚?”
妮蔻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确实奇诺一直是旁敲侧击,没有明确说让她走。
妮蔻抿了抿唇,嘀咕说:“但他收回了赐予我的姓氏,说给我自由,这不就是赶我走的意思吗?”
“姓氏算什么?那只是名字的后缀而已!当今王后改姓多古兰德,但她不还是王之左手斯汀大人的亲妹妹吗?不还是雷格诺姆家族的人吗?”罗曼握紧妮蔻的肩,意味深长地说,“奇诺行政官说给你自由。自由!什么叫自由?”
“自由就是做你想做的事!你要是选择继续留下,那是你的自由。你要是选择走,那也是你的自由!让你走的人根本不是他,是你自己!”
妮蔻听后顿时愣住,眼瞳不停颤动,又很快充斥起落寞:“可是,他说当初选我并不是看上我的潜力,也从来没有对我有过期待,我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罗曼:“妮蔻,有些话可能听起来很绝情,但如果换位思考一下,你其实能够理解上位者的思考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更多要考虑大局,思路往往是从整体出发,也因此很难照顾到个人。”
“你之所以被奇诺的话影响,从行政府邸跑出来,根本原因就是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印证了奇诺说的话,在那里一事无成,毫无意义。”
眼看妮蔻眼中又蒙上水雾,罗曼赶紧解释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问题的根本原因不在于你能力或潜力如何,而是在于你摆错自己的定位了。”
妮蔻呆呆自语着:“定位”
“是的,定位。”罗曼指了指自己,“拿我来说吧。你觉得我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吗?”
妮蔻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罗曼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还用犹豫?当然不是啊!我连军事学校都没上过,懂个屁的指挥!我只是亲卫军团的一名战士,我的职责就是听从上级命令,英勇作战没了,就这些。对我来说,我只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已经问心无愧。”
“但如果我没摆正自己的定位,整天想着该如何指挥部队,代入到不属于自己的位置,把这些问题视作自己的事,但又没有能力去解决,烦恼自然就会扑面而来,让我开始自我怀疑、焦虑。”
“你现在就是进入了这样的误区。你在行政府邸是什么定位?你是行政官近身侍卫,你的职责就是平时陪同奇诺出行,关键时刻保护他的安全,完成他给予你的命令。没了!”
“至于剿灭天外来客,那是所有人共同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把失败归咎在自己一个人身上,那能不愧疚嘛?”
妮蔻低着头,呢喃道:“但我太过弱小,这一点无可辩驳。”
罗曼:“那我问你,你打得过帕拉丁吗?”
这个问题,妮蔻可以很肯定点头。
罗曼:“你打得过拜萨吗?”
妮蔻依旧可以很肯定点头。
罗曼:“卢戈呢?”
妮蔻犹豫了一会,轻声说:“如果做好万全准备,稳赢。”
罗曼笑着说:“那问题来了,这三人都没你强,为什么他们可以干得好好的,一个商队管事,两个八职官吏,受奇诺重用?”
妮蔻想了很久,迷茫地摇着头。
罗曼直接点出答案:“原因很简单,他们能尽力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并且不会对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产生无用的愧疚!”
“奇诺这次对你说这么多绝情的话,不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也不是在故意侮辱你,他只是想通过这些话,点出你身上的问题意志不坚定你总是想着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办成大事,可一旦失败,你又会怀疑自己,陷入负面情绪。这种容易动摇的意志,比失败本身危害更大。”
“你想想希林镇三巨头,他们难道就没失败过?我不信,他们肯定也干过很多蠢事,给奇诺造成过不小的损失。但这三人失败后可以很快爬起来,继续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争取下次将功补过。而不是一味地愧疚,陷入不断的自我怀疑。”
妮蔻默默擦着眼泪,轻声说:“可是,如果我能更强大的话”
罗曼打断了她:“妮蔻,我没说弱小是对的。而是在意志和实力之间,前者更重要。我给你打个比方,据前辈说,亲卫军团以前来过一名战士,30岁没到就是第4序列,潜力极其逼人,就是容易气馁。”
“后来一场战事战败,这名战士跪在波顿王子的军帐前哭着谢罪,王子二话不说剥夺他的亲卫资格,把他下放到偏远的边防军。”
“为什么?很简单,不管这种人实力如何,他的负面情绪会影响到其他人,久而久之,很多人都会被他弄得情绪低落,这种人俗称害群之马。”
妮蔻呆呆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在奇诺眼中,就是这只害群之马”
罗曼顿了顿,摇头说:“更确切地说,你有这种倾向。你跪在办公室门口想要谢罪,他叫你回去练剑,你又要哭,这就是典型的气馁、意志不坚定。”
“于是他暗中开始考验你,提出要给你自由,暗示你离开行政府邸,想看看你会如何选择。”
“如果你强硬地选择要留下来,他一定会重新接纳你。因为他知道,你可能只是信心上暂时遭到了打击,调整过来就行了。”
“但你选择离开,那他心里就确信,你就是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宁要弱者,弱者有弱者的用法。但绝不要馁者,馁者只能当害群之马。”
“所以,当你踏出行政府邸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答案了。现在他心里,可能真的把你除名了”
妮蔻听后呆了好久,懊恼地抱住头:“我怎么这么傻!哎我我为什么没早想明白里面的道理”
罗曼看着妮蔻,眼神越来越深,他突然沉声问道:“赌吗?”
妮蔻呆呆抬起头:“赌什么?”
罗曼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从未有过的深邃笑意:“拿我的前途做赌注,给你搏一次回去的机会!”
第三百一十九章 演出邀请
獒犬的效率很高,第二天清晨就通过信鸽把情报传了回来。
根据獒犬的嗅觉定位,薄暮城「苗木大街」主干道附近残留有小黑猫的气味,但只能定位到街道,因为气味残留已经极其微弱,没办法定位到具体楼房。
苗木大街有上百户人家,而且是薄暮城非常著名的美食街,茶香、奶油香、肉香...各种杂味极多,很多猎犬追捕犯人的时候,都会在这里迷失方向,獒犬能定位到苗木大街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也印证了犬鼻魔药的强大威力。
信的末尾,獒犬约定了身份证明的交付方式,要求奇诺只派出一名手下,从南城门出城,前往30里外的山丘,将装有身份证明的盒子埋在山丘最高处的那颗白杨树下,然后离去便可。
南城外的山丘是典型的低草地带,几乎没有灌木丛,视野极佳,任何伏兵都无所遁形,獒犬只要在那里一站,就能将方圆数十里的景物全部收入眼中,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便可脱身,根本没有中伏的可能。
很显然,每一个追踪高手,本身也都是反追踪高手。
行政府邸办公室。
奇诺找来一个大木盒,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枚先前用20000点尊敬值兑换的「触发式脉冲地雷」,装进盒内进行线路与引信修改,随即关上,将扣子扣好。
奇诺找来卢戈,将盒子和獒犬寄来的信一起递给他:“按照信上的约定地点和方式,将这个盒子埋到指定区域。”
卢戈看了一眼信,骂骂咧咧道:“这家伙居然这么谨慎?行政官大人,你把那么多金月白白给一个大漠刺客,岂不可惜?要不我暗中埋伏他,把钱抢回来?”
奇诺:“不要拿你的三脚猫功夫,去挑战别人吃饭的本领。就按照信上说的做,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措。然后...”
奇诺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别起好奇心,千万别打开盒子,我说真的。”
一看到奇诺的微笑,卢戈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感觉手里的盒子都变重了,他咽了咽喉咙,沉声说:“放心,我没那么手贱。”
卢戈离去后,奇诺就没再管獒犬的事了。
等卢戈埋好盒子,獒犬把它挖出来并打开的一刻,脉冲地雷的能流将笼罩方圆百米,直接把獒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破坏殆尽。
无论獒犬的反追踪技术多么强,他毕竟是这个世界的本土住民,对高科技地雷毫无认知,自然不可能留心防范。
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至于他身上的那些金月...脉冲式地雷只对有机生命体起作用,而不会破坏无机物,到时候只要让卢戈去处理尸体,再顺手把那些金月捡回来便是。
现在情报到手,正事要开始了。
奇诺收好爱德华给的兵符,大步出门。
...
“行政官大人,这边是出什么事了吗?”甜品铺,亚莉亚忧心忡忡地问。
不巧,亚莉亚的店铺也在苗木大街,处于獒犬所汇报的范围内。
现在,薄暮城士兵和来自总督府的特洛伊精锐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亚莉亚的店铺也没有免查特权,店内都是人。
奇诺在店内左右巡视,对亚莉亚友好地笑道:“很抱歉打扰,但这是重要的工作,还请理解。如果他们弄坏什么东西,我一定照价赔偿。”
“没关系没关系,我能理解的。”亚莉亚轻轻将散发捋到耳后,笑着说,“如果有其它需要配合的地方,请跟我说就好。”
亚莉亚的店铺在苗木大街中心,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奇诺干脆就把这里当作临时据点,接收来自各方士兵的汇报。
一间又一间店铺的搜索结果传来,都没有异常。
不多时,搜索亚莉亚店铺的士兵也走了出来,摇头说:“一切正常,猎犬没有叫。”
“藏得真好。”奇诺说。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免有些泄气,看奇诺今早出发前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以为这次能有所斩获,想不到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家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拜萨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掏出几枚铁月放在桌上,对亚莉亚小声说:“可以给我拿两块芝麻饼吗?”
亚莉亚露出知性的笑容,拿起铁月还给拜萨:“今天大家这么累,就不收钱了,想吃什么直接拿就好。”
“钱,还是要给的。如果白吃白拿,我们不是成马匪了吗?”奇诺伸出手,轻轻按住亚莉亚的手腕,示意她把钱收下,微笑说,“麻烦再给我现做一份蛋黄酥,谢谢。”
“好嘞~”亚莉亚转身进入厨房。
随着扑鼻的香气,蛋黄酥很快就做好了,亚莉亚装好后递给奇诺,笑着说:“拿好哦,趁热吃。如果要带回家的话,吃之前拿烤炉加热一下,味道会比冷的更好。”
奇诺接过盒子,先习惯性拿「避毒镜」扫了一下,没有异常,这才拿出一块蛋黄酥放进嘴里咀嚼。
“窣窣窣...”蛋黄酥一如既往香甜,满是黄油的蛋黄的香气。
亚莉亚很细心,这是专门给奇诺做的甜品,所以糖份额外加了好几倍,普通人会觉得甜齁,但对糖瘾严重的奇诺来说,无疑是一种享受。
“窣窣窣...窣。”随着咀嚼,芝麻粒爆开,带来一种更加浓郁的气味。
“亚莉亚,你知道吗?”奇诺用手帕轻轻擦掉唇角的酥屑,柔和的笑容犹如青阳般迷人,“我很难想象,如果有一天吃不到你做的甜品,我会有多痛苦。”
亚莉亚顿时脸变得绯红,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羞赧的模样引得周围士兵哄堂大笑。
奇诺:“你喜欢看舞台剧吗?”
亚莉亚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笑道:“喜不喜欢,取决于跟谁一起看~”
“最近事务繁忙,我实在太累了,很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休息。”奇诺微微欠身,以绝对绅士的优雅姿态伸出手,“正好,我昨天在报纸上看到,「梦旅人乐团」明天会在薄暮城巡回演出,我有幸邀请你一起观看吗?”
亚莉亚直接呆住,通红的脸就像熟透的苹果,颤动的眼瞳像是要滴出水,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机会,居然可以和奇诺约会...
拜萨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亚莉亚抿着唇,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颈侧,眼中仿佛化开似水的光,轻轻点头。
“明天见。”奇诺抬起头,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亚莉亚小姐。”
第三百二十章 祂说可以
在大部分人的观念中,猫狗相遇,往往都是猫欺负狗。
网络上那些小猫撵着大狗满地跑,猫猫暴揍狗狗的动图,总能引起大家的一阵哄笑。
但事实上,狗欺负猫的事只多不少,只不过因为那场面太过残暴,一点也不“萌”,所以没有大范围传播罢了。
此时的地下密室,狗欺负猫的事就在上演。
小黑猫被关在狭隘的笼子里,奄奄一息,身上遍布伤口,原本锃亮的毛皮已经失去了质感,被血污弄得一根根结在一起,连最脆弱的耳朵都被虐得满是伤痕。
几个男人围在笼子旁,一个个兴奋地嗷嗷叫,不停欺负小黑猫,拿木棍伸进笼子捅它,拿牙签戳它,抓住它的耳朵拿剪刀剪得满是口子。
小黑猫一开始还会伸爪拍打,虚弱地哈几声气,但到后面实在没力气了,倒在那里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呼吸起伏,就跟死了没区别。
“哒哒哒。”高跟鞋与地面的接触声传来,戴着面具的女人来到地下密室,走到一处大囚笼前。
放眼望去,里面竟关着上百个人。
如果让已经死去的獒犬或者猎鹰来看,会恍然惊觉,这些人全都是天外来客袭击血刺会本部当晚,在混战中下落不明的血刺会刺客。
这些刺客一个个眼神失焦,空洞无物,却又能以恒定的频率眨眼,很显然是中了某种催眠术。
拥有写轮眼的托比汇报道:“这些人全被我用写轮眼控制住了,他们会执行所有传入脑海的命令。”
女人轻轻摇晃着柳腰,举手投足非常悠闲,她手中拿着蒸汽风格的怀抱,眼眸注视着流逝的时间。
:59:5八...
:59:5八...
0:00:00...
时针越过午夜12点,新的一轮周期开始了。
“游戏该结束了。至于结果,就让祂来告诉我答案吧。”女人从怀中拿出骰子,将其紧紧握在手中,整个人张开双臂,仰面单膝跪地,犹如一个虔诚的信徒,高昂地自语着,“我今天可以杀了奇诺·凡·海尔辛吗?0。”
骰子抛起,在空中无序翻滚,落地后不停旋转。
“嗒。”在万有引力下,骰子结束旋转,翻向了确定的那一面。
烛火照耀,数字0熠熠生辉。
女人的笑眸弯起诱人的弧度,陶醉地自语着:“祂说可以。”
“主人赢了!”一名轮回者发出兴奋的呼声。
“白痴!还不能完全确定!”托比提醒道,“主人只问了能不能杀掉奇诺,同归于尽这种特殊情况还没问!必须要今天能杀死奇诺,并且自己不死才行!”
轮回者们顿时紧张起来,紧紧盯着骰子。
女人再次拿起骰子,依旧保持着原来下跪祈祷的动作,高昂发问:“我今天会死吗?0。”
骰子二度抛起,翻滚,旋转,落定...
数字4在烛火下闪耀着。
“祂说不会。”女人高昂着头颅,视线仿佛穿透了天花板,注视着在错落时空中邂逅的同类,“永别了,后生。”
...
第二天傍晚,演出开始前,天空下起微微细雨。
一年之中最热的「红莲」季已经过去,进入「流火」季,气温稍有转凉,但依旧闷热,这场细雨也算为薄暮城降了温,让人的心情都愉悦起来。
薄暮城大剧院此时已是人满为患,放眼望去尽是人头攒动。
「梦旅人乐团」是多古兰德王国境内最有名的巡回乐团,以杰出的演绎曲目和技艺精湛的表演者所闻名,且风格上非常多变,既能驾驭大气磅礴的史诗歌剧,带观众走进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也能演绎温婉如水的爱情篇章,让人怆然泪下。
梦旅人乐团的演出本就一票难求,这场演出的抢票情况更是惨烈,因为这次巡回薄暮城,他们将要带来的节目是《此去经年》。
《此去经年》并非由梦旅人原创,而是根据一本同名名著所改编
《此去经年》原著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明明是一本描述时代崛起与谢幕的史诗,里面的爱情故事却出奇的扣人心弦。
书中描写了一个群星璀璨、英雄辈出的时代,一位冷血无情的恶魔,爱上了一位白水鉴心的天使——事实上,恶魔并不知道那是爱,因为恶魔并没有“爱”的概念,它只是觉得,自己和天使在一起,时间会过得非常快,而它很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
恶魔与天使从未向对方表述心意,两人也并无确定关系的告白,但有时候,沉默重于一切。
它们在时代的洪流中起起伏伏,互相协助,互相成就,演绎了一幕幕催人泪下的挽歌,书写了一轮又一轮波澜壮阔的历史。
但是。
天使有属于天使的故事,恶魔也有属于恶魔的故事。
纵然它们始终相爱着彼此,却因为生逢乱世,信念不同,目标与理想开始发生冲突,未可调和,逐渐分道扬镳,反目成仇,最终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相爱,却又相杀,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在它们身边登场又落幕,为这乱世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随之兵起连年,金戈铁马,曾经的温暖早已不知失落何方,留下的唯有爱恨转头空,大浪淘沙。
最终,在《此去经年》的结局里,恶魔胜利了。
但当恶魔登上至高王座,环顾四周,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伴随它的只有永世的孤独。
恶魔这才蓦然意识到,至高王座并不是自己追求的东西,它最想要的,还是当年的那位小天使。
...
《此去经年》刚出版的时候,引起多古兰德界一片哗然,无数大师自愧不如。
因为就像水与火,光与暗,就像书中的恶魔与天使,史诗与爱情往往是对立的存在,想要讲述一个大时代的故事,就必然难以将笔墨放在小人物的爱情上,反之亦然。
而《此去经年》却将二者写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既让读者感受到了时代的磅礴,也让他们为书中的两位主角怆然泪下,最终以极短的时间风靡全国,和《日蚀》、《千年黑暗》、《她是龙》、《月桂花怒放》等名著并列,成为了脍炙人口的经典。
第三百二十一章 拙劣失误
《此去经年》原著就已经是国民级的名著书籍,再加之又是梦旅人乐团亲自改编,二者加持之下,关注度可谓史无前例,剧院里更是一票难求。
如果不是奇诺送了亚莉亚一张门票,就她一个卖甜品的平民大姑娘,怕是挤破头也抢不到一张票。
今天是和奇诺的第一次约会,可谓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亚莉亚拿出了平时不舍得用的化妆品,化了一套非常细腻的妆容,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精致。
为了让仪容得体,她丝毫不嫌热,不仅穿了有花边的亚麻色连衣裙,里面还搭了洁白的衬衫,配合那如暖阳般的笑容,充满年上的知性之美。
亚莉亚的甜品铺外,装潢豪华的马车早已在此等候,这是奇诺派来接亚莉亚的专车,在过往平民羡慕的注视下,一路将亚莉亚送到了剧院门口。
剧院外,负责安全检查的都是薄暮城士兵,加之亚莉亚是奇诺的熟人,连身都不搜就放她进去了,而且还有士兵专门负责带路,一路上嘘寒问暖,毕恭毕敬。
亚莉亚一个平民姑娘,哪享受过这种堪比“行政官夫人”的待遇,全程受宠若惊,心里小鹿直撞。
很快,她被带到了最尊贵的ip包厢。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奇诺看任何演出都要坐顶级ip座位——并不是为了凸显身份或者炫富,而是为了享受演出最好的效果。至于价格,他从来不吝啬。
这次梦旅人乐团的演出,奇诺包下的包厢位于舞台正前方27.5度架空楼层,从人体结构学来说,在这个角度观看戏剧,脖颈会处于自然伸展状态,看上几个小时都不会觉得累,而且因为距离舞台近,可以完美欣赏演员们的面容、对白的台词、舞台演出效果等等。
至于价格,当然是免费。
梦旅人再厉害,毕竟也只是个乐团,他们巡回演出到了薄暮城,自然要来讨好薄暮城的一把手奇诺,像这种顶级待遇的ip包厢座位,乐团早就已经锁死,不对外售卖,专门为奇诺免费预留。
如果当地一把手有要求,比如要带上父母、孩子、同僚之类的,乐团也会多留几个位置,反正上头有什么需求,他们全部照办。
奇诺虽然没有父母和子女,同僚却不少,但今天是和亚莉亚的约会,为了给她最好的观看体验,他没让任何人陪同,包厢里只设了两个座位,给二人创造了独处的空间。
奇诺今天穿了一身裁缝定制的贵族礼服,顶级布料裁剪后完美合身,精致的面容在衣着映衬下令人魂牵梦萦,宛若从童话故事中走出的王子。
亚莉亚一进包厢,奇诺便微笑看向她:“晚上好,亚莉亚小姐,希望你会享受今晚的演出。”
亚莉亚在奇诺身边坐下,双腿并拢侧放,脸蛋红扑扑的,巧笑嫣然:“我实在没想到,这一天会真的来临...”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就是人生。”奇诺眼中似有某种蕴意,笑容也显得悠然而深邃,“你说,如果有人能预知未来,这个人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亚莉亚歪着小脑袋,若有所思地说:“唔...这种事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吧?如果我能预知未来,我肯定会去预测很多东西,比如我以后的丈夫是谁?...我的孩子以后是男孩还是女孩,又或者是双胞胎?...我这一生过得幸福吗?...我在几岁时会去世?...”
“如果早早知道未来的事,人生可能少了很多新鲜感,但心境反倒会变得平静,我会想——哎呀,反正未来的结果注定是这样,我就赶紧享受当下,然后安安稳稳地迈向这个结果就好啦。”
“女孩子嘛!当然是安稳最重要啊~”
奇诺饶有兴致地问:“是吗?那我有个问题。我作为薄暮城行政官,表面上看去很风光,但你应该也知道,我暗地里有许多敌人。王国内部的政敌就不用说了,还有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天外来客,我可以说每天都游走在死亡边缘,和我走得太近是非常危险的事。
“所以,你在我身边,会不会感觉到一种危机感?”
“说实话,会有一点...”亚莉亚将秀发捋到耳后,笑吟吟说出后半句,“但也有安全感!”
奇诺:“有多少?”
“也是一点。”亚莉亚故意凑到奇诺耳边,俏皮地小声说,“但比危机感多那么一点~”
奇诺莞尔轻笑,转过脸和亚莉亚面对面,二人离得是如此之近,彼此的双唇离对方仅有一寸,他的声音充满着磁性与神秘:“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亚莉亚的脸已经红透了,仿佛要滴出血,她茫然无措地闭上眼,小声呢喃道:“我听你的...”
就在亚莉亚等待一个吻时,触碰唇上的却不是奇诺的双唇,而是包裹着白手套的手指。
只见奇诺轻点亚莉亚的红唇,微笑说:“现在当然应该全神贯注,投入到舞台剧中,这是对演员们的尊重。”
亚莉亚下意识睁开眼,发现表演已经开幕了,她吐了吐舌头,坐直身体,望向舞台。
这个时代没有电力,所以也没有那么绚丽的舞台灯光效果,场面全靠演技和配乐去撑。
但梦旅人乐团不愧是老牌乐团,他们准备了大量以炼金物为原料的火烛,点燃后七彩斑斓,再配合飞索挂幕,干冰腾雾,舞台效果丝毫不比奇诺在前世看的顶级歌剧差多少。
舞台两侧,火烛燃起茫茫白光,如同牛奶般溢满整个台面,配合飘散而出的干冰雾气,以及后台的拟声师发出的蛙响、鸟叫、虫鸣...蓦然间有一种夜晚月下的美感。
随着人影晃动,《此去经年》的男主角披挂着恶魔独有的漆黑披风,头生双角,犹如枭兽般从气雾中走出,怅然若失地自语道:“今夜我无法入眠,只因窥见她的容颜,但我们就像太阳与星月,邂逅亦难言。”
恶魔在雾中独步,一个天生不懂爱情的生物,在遇到爱情的时候开始茫然迷失,无法理解,却又无法抗拒。
伴随着澄澈月光,白如冬雪的天使自另一侧缓缓走来,步履轻盈,她双手轻轻握在胸前,幽幽地低语:“今夜我无法入眠,只因在窗边对视一眼,但我们生来即有别,唯有心自怜。”
天使披着月色伫立,抬头仰视着苍茫夜空,白光倒映在瞳中,似与那澄澈如水的眼眸交融,无暇又纯净。
舞台开场的第一幕便扣人心弦,恶魔与天使因一眼对视而结下情缘。
恶魔因为天生情感的缺失,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天使,也不知道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意味着什么。
天使则不同,她很清楚自己爱上了恶魔,只是因为顾忌身份,不敢直面心中的情感,只能在月下黯然神伤。
在隐晦的缠绵间,在如水的月色下,独自哀愁的两人明明没有提前相约,却又仿佛心有灵犀,都来到了这处花园漫步。
最终,在披着月色的苹果树下,他们遇到了彼此...
...
第一幕的主要内容,是恶魔与天使的情愫萌生,他们若即若离地守护着彼此,度过了一段不知是否能称之为爱的缠绵时光,互相依托,互相成就,最后以拥吻彼此为终曲,将第一幕送上高潮。
不过,最后的表演出了点问题,从动作设计上来看,女主角需要做出类似芭蕾的天鹅回旋动作,顺势倾倒在男主怀中,二人完成浪漫的拥吻。
但在实际表演中,女主不慎足下打滑,趔趄摔倒在地,前面积累烘托的气氛全部被这一摔破坏,沦为闹剧。
对于梦旅人乐团来说,这种错误不是罕不罕见的问题,而是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成员都不会容忍他人或自己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一类低级错误,哪怕是在彩排中出现,最轻的后果是强制闭门练习,两年禁止登台。后果严重的话将被直接逐出乐团,甚至被乐团送到演绎公会黑名单。
而像现在这样,在公演中,在巡回城市的一把手面前摔跤,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但现实就是如此惊愕,这种菜鸟才会犯的低级错误,出现在重头改编剧《此去经年》里,出现在梦旅人顶级舞者身上。
此时,女主角演员的脖颈处浮现起了细密的汗珠,像雏鸟般瑟瑟发抖,眼神闪躲,不敢看行政官所在的那间包厢。
所幸,男女主都是资深演员,犯了错也不会像菜鸟那样慌慌张张道歉,他们彻底代入了角色,直接现场临时加戏,只见男主顺势将“摔倒”这个意外融入剧情,爱怜地俯身抱起女主,将其抱在怀中拥吻。
就这样,在两位演员的随机应变下,场面多少被救了回来,整体效果影响并不大。
比较微妙的是,不管是刚才摔倒的意外,还是临时救场的机智,场上的演出似乎都没引起观众太大的情绪反馈,所有人都只是默默看着台上,默默地...
...
第一幕结束,中间有十分钟临场休息。
剧院里不能大肆饮食,但吃一些小包装的东西可以,奇诺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颗奶糖,撕掉包装放入口中,用虎牙咬碎,他没有给亚莉亚也递一颗糖,而是漫不经心地问道:“薄暮城剧院经常有演出,你平时会来看剧吗?”
“会啊。”亚莉亚笑着说。
奇诺:“看什么剧?”
亚莉亚:“爱情剧~”
奇诺:“为什么?”
亚莉亚轻轻抿唇,凑到奇诺耳边,用调皮的语气说:“爱情剧,学学女人怎么骗男人~”
“咔。”奇诺又用虎牙咬碎一颗奶糖,缓缓咀嚼,却依旧没有给亚莉亚递糖。
亚莉亚眨了眨眼,好奇地反问道:“你呢?会来看爱情剧吗?”
奇诺:“会。”
亚莉亚:“为什么?”
奇诺侧过脸,眼眸在烛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幽邃又神秘:“爱情剧,看看男人怎么被女人骗。”
二人微笑面对彼此,无人言语,周围只有烛火扑朔的声音。
...
很快,第二幕开场了。
照理说,第二幕应该是最振奋人心的桥段,因为从这里开始,《此去经年》将第一幕的爱情融入了庞大的世界格局。
恶魔与天使面对着一个烽烟不息的时代,在时代的巨浪下起起伏伏,形形色色的人物围绕着他们崛起又陨落,描绘出一幕幕可歌可泣的史诗。
这本应是波澜壮阔的表演,然而,现场却频频出现问题。
不知为何,台上的男女主角频频犯下失误,而且犯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刚开始顶多是动作僵硬不自然,到后面居然连忘词这种低级错误都出现了。
这如果发生在过去的任何一场正式演出,哪怕只出现一次,对于梦旅人乐团的名誉都是毁灭性打击,整个乐团的地位都将一落千丈。
可现在,这种事就这么离奇地上演了。
台上,男女主角脸色苍白,四肢不自觉在抖,似乎承受了很大压力,极度紧张,如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敢看行政官所在的包厢。
台下,观众席仍是一片寂静,观众们没有任何反应,既无咒骂,也无鼓励,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默默地...
...
“令人失望的表演。”奇诺摇了摇头,叹声说,“也许我不该来看这场演出,而是该去聆听隔壁的音乐会。”
亚莉亚:“那我们现在过去?”
奇诺:“音乐会已经结束了,一分钟前。”
亚莉亚:“记得这么清楚?”
奇诺:“我不希望音乐家们被打扰,我很清楚灵感被打断是多么痛苦的事。”
亚莉亚:“所以,那件事是真的吗?之前有传闻,你在新年大宴上,给王室公主送了一首曲子。”
奇诺:“是的,《致小公主》。”
亚莉亚:“哦~”
奇诺:“在想什么?”
亚莉亚:“我在想,如果你也能送我一首曲子,那该多好~”
奇诺:“喜欢什么风格?我下次试试。”
亚莉亚:“开玩笑的啦,我哪敢跟公主一个待遇~”
“能不能得到我的曲子,取决于一件事——”奇诺看着亚莉亚的侧脸,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你喜欢贝多芬吗?杰克。”
第三百二十二章 单向屠杀
台上,梦旅人乐团的演员们仍在进行与自身实力不符的拙劣表演。
台下,观众们死寂无声,默默地看着演出,无论精彩或粗糙,都没有引起他们任何情绪反馈。
杰克脸上仍带着俏皮的笑容,她的脸像机械般平行扭转,对上奇诺的琥珀色眼瞳,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得不说,你演得很像,把亚莉亚平时的神态把握得极其精准,几乎没有差距。但你忘了一件事,就算你演得再像,你终究不是她,在一些细枝末叶上,你不可避免会出现疏忽,比如”奇诺从怀中拿出昨天在甜品铺买的蛋黄酥,脸上的微笑就像一幅面具,“我的蛋黄酥里不放芝麻。”
杰克往椅子上一靠,故作忧愁地仰面轻叹:“确实是个很小的纰漏,她应该是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所以没有在日记上写出来。”
奇诺:“亚莉亚还活着吗?”
杰克:“你关心这件事吗?”
奇诺:“当然,这取决于我以后还能不能吃到满意的甜点。”
杰克看向舞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玩味地问:“你知不知道她暗恋你?”
奇诺:“现在知道了。”
杰克:“但要我说,你对她丝毫不关心。我很早就已经化身成她的模样,隐藏在薄暮城,但你始终没来看她,直到昨天才来。”
奇诺:“有时候,保持距离也是一种保护方式。”
杰克:“那么问题来了,给你一个机会,你会去救她吗?”
奇诺:“人已经死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杰克:“如果我告诉你,她没死呢?”
奇诺:“你这次化形,用的不是「剥脸器」?”
杰克:“不是。”
奇诺:“有趣。我第一次遇到有人可以在不杀人的情况下,幻化变成对方的外貌。”
杰克:“现在,你的猫,还有暗恋你的大姐姐,都在我手上。一命换一命,只能活一个,你选哪个?”
奇诺:“我的猫。”
杰克:“大姐姐不要了?”
奇诺:“不是说一命换一命吗?你的命,换大姐姐的命。”
杰克:“所以,你识破我的伪装后,把我约到这里看舞台剧,就是为了伏击我?”
奇诺:“你不也是吗?”
杰克:“哎~梦旅人的演员真倒霉,看他们表演的时候不停失误,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很紧张吧?”
奇诺:“事后,我会给他们力所能及的赔偿。”
“那么问题来了。”杰克凑近奇诺,倒映着烛火的大眼睛也不知该说是清澈还是幽邃,“这里有多少是你的人?”
“一半。”奇诺反问,“你呢?”
杰克:“一半。”
奇诺也凑近杰克,两人的脸离得如此近,只有毫厘间隔,他微笑问:“那么,我们开始?”
杰克用小手拖住香腮,笑容里满是悠闲:“好啊,那就开始。”
“嘶”诡异巨影在场内刹那暴起,黑雾弥漫,死气呼啸,死神利爪披挂着烛火寒芒,向着杰克碾压而去。
几乎是同时,杰克左手犹如蝮蛇般突袭上前,精准锁住奇诺的手腕关节,废止其下压之势。
两人的力量几乎不相上下,关节承受重压的咔咔声不绝于耳,奇诺刚下压一点,又被杰克顶了回来,杰克刚推出去没几寸,又被奇诺压了下去。
“咔咔咔轰!!!”包厢场台承受不住二人交锋的重压,轰然垮塌,空中尘埃弥漫,奇诺和杰克伴随着残骸向下坠去,于空中不停拳脚相接,周围满是巨力震荡空气的水波状痕迹。
“嘭!”一次对拳中,磅礴的冲击力将两人震至观众席两端,重重砸在墙上,沉重又坚硬的石壁轰然垮塌。
“轰”念动力狂澜将崩塌的石块全部冲散,奇诺从尘埃中大步走出,眼瞳不断折射着台上的烛光,似有凌厉寒芒闪动。
杰克方面,她已经主动卸去化形伪装,恢复了原本高跟靴皮衣加面具的外形,直接单手将面前巨石掀飞,狂笑着迎向奇诺:“来啊,后生!”
开膛手杰克微笑的恶魔相差百年的人在同一时空相遇,展开了初代首脑与顶级加工者间的厮杀。
与此同时,杰克和奇诺带来的帮手也开杀了。
数量上正如此前二人所说,一半,一半。
这里没有真正的“观众”,这个剧院从一开始就是奇诺和杰克互相为对方设下的陷阱,倒霉的梦旅人乐团不过是被迫在此做戏的棋子而已。
在场这些人里,一半是中了催眠幻术、被杰克带来的血刺会刺客。
另一半是奇诺手握风云关总督府兵符,调遣而来的特洛伊精兵。
虽然数量上没有差距,但从兵源质量来说,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没有哪个刺客组织是以正面实力而闻名。
寒衣隶属第3序列、兽化后第4序列的实力,在血刺会里已经是能接金色刺杀令的王牌刺客。
眼前这些刺客,没有一个人的硬实力能匹敌寒衣,甚至有很多都是普通人,只是单纯掌握着阴险狠辣的刺杀之术而已。
奇诺请来的特洛伊精兵呢?第5序列12位,第4序列54位,第3序列256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碾压这些刺客。
而且要知道,特洛伊是多古兰德五大王领家族中最擅长正面作战的势力,他们的兽化之躯最不怕的就是正面硬刚。
毫不夸张地说,在场特洛伊精兵和血刺会刺客的实力差距,比猛虎和幼犬的实力差距还要大。
都不说对等数量,就是让血刺会刺客再多上十倍,百倍,也只有被杀得人仰马翻的下场。
“吼吼吼”在此起彼伏的兽化咆哮中,剧院里血肉横飞,各式各样的高序列兽化战士横冲直撞,几息间就把数百名刺客杀得十不存一。
还有个别“幸运儿”没第一时间暴毙于兽爪下,身体被撕得支离破碎,剧痛让他们从催眠状态脱离出来,一个个嘶声哀嚎,极其惨烈。
“嗯?”杰克侧目看向现场,梦旅人乐团的演员们早都跑了,自己带来的刺客则是几近全灭,周围全都是特洛伊的疫兽。
杰克显然也没想到,奇诺布下的精锐如此强悍,她起初以为,这里的伏兵都只是普通的薄暮城防军而已,没想到全都是高序列超凡者。
“怕了?”奇诺的微笑声缓缓传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 四紫炎阵
杰克击退一名厄难,回身轻盈落地,慵懒地说:“这就是我的后生?动不动就叫人?”
奇诺:“你不也叫了吗?只是叫的人没我叫的厉害而已。”
“那行啊,我们公平一点。”杰克伸出修长的手指,对奇诺勾了勾,“单挑。”
“能群殴,我为什么要单挑?”奇诺直接后撤拉开身位,用念动力轰飞天花板,从空间戒取出啸天雷,指向天空,“是不是觉得不够尽兴?我再找两个更厉害的和你玩。”
“咻”引信燃烧,啸天雷升起,红光瞬间溢满剧院。
然而,啸天雷还没冲出剧院天花板,四道身影兀然在东南西北四方落位,赫然是和杰克随行的四名轮回者。
“十、申、巳、卯、寅!起”四人在身前快速结印,周身猛地燃起暗紫色的烈火,半透明的紫火屏障从四方升起。
“呲”啸天雷撞在紫火屏障上,化作青烟消失,没能升至高空发出讯号。
与此同时,奇诺和杰克也都被困在了内部。
一名第5序列的「驭魔人」试图用蛮力从外部冲开屏障,然而,他的巨大力量虽然将屏障撞得连连震颤,却未能将其损毁分毫,甚至毛皮还燃起了紫色的火焰,将血肉成片烧焦,疼得他不停发出怒兽嘶鸣。
四名轮回者于四方固阵,其中一人冷笑道:“这可是大蛇丸那里学来的「四紫炎阵」,凭你们这些垃圾也想破开?!”
阵内,奇诺凝聚起死神利爪,轰然袭向其中一个结阵者,但随着对方手势一变,他的周身也覆盖住同样的紫火屏障,用来抵挡来自内部的攻击。
“嘭!”死神利爪在紫火屏障上抓出五道爪印,但很快被弹了回来。
奇诺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已经被紫火烧伤,随便搓一下就会掉下血肉当然,身患无痛症的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奇诺在前世看过《火影忍者》,对「四紫炎阵」并不陌生,这个忍术在中忍考试和第四次忍界大战时都出现过。
「四紫炎阵」是一种联合发动的结界忍术,需要四人联合施展,布阵完毕就会像现在这样张开充满紫色火焰的长方体结界,无论内外皆无法越过,一旦触碰就会被紫火烧伤。
《火影忍者》里的中忍考试,大蛇丸带来的音忍四人众,就用四紫炎阵困住了三代目火影。
现在布阵的这四名轮回者,从其汹涌的查克拉能量看,实力比起音忍四人众只强不弱。
想要破开四紫炎阵,要么是等施术者的查克拉耗尽,要么就是用更大的力量将其强行破开!
奇诺全力调动死神利爪和念动力,刚准备强行破阵,杰克却已经突然袭至,刃出如疾风,直袭他的脖颈。
面对杰克的攻击,奇诺不得不接招,同时,他对结界外的特洛伊精兵连着打了两个手势。
手势一:强攻。
手势二:求援。
几名特洛伊精兵会意,飞速离开剧院。
刚才啸天雷遭到拦截,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可能还不知道这里开打了,既然信号发不出去,那就只能靠人肉报信了。
与此同时,其余特洛伊精兵发出震天咆哮,疫兽形态下的他们野性极强,痛觉神经也被兽躯压制,战时极其狂躁,收到强攻命令后,他们根本不管自己的肢体损伤,从四面八方疯狂冲击四紫炎阵。
“轰轰轰轰轰”
这么多疫兽不要命地冲阵,破坏性极其巨大,也还好这四名轮回者的查克拉能量非常庞大,暂时维持得住。
“嗒。”杰克打了个响指,唤回奇诺的注意力,笑着问,“愿意来玩了吗?”
奇诺丝毫不在意拖时间,拖得越久,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才越有可能及时赶来,他将袖子一挽,顺着杰克的话说了下去:“行啊,你定玩法。”
杰克和奇诺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踱步绕着他,上下扫视,犹若在挑选优质原料:“我很好奇,你们后生里还保留有兵器测试的传统吗?”
奇诺:“一直有,没变过。”
杰克:“行~我听说你是21世纪最厉害的加工者,那让我来亲自检阅一下。”
杰克打开自己的空间戒,取出一把手枪,将其全部拆解,连同一枚子弹一起丢给奇诺。
同时,她在自己面前也摆上了同样的东西。
“规矩应该懂吧?不许使用超凡之力哦。”杰克诡笑看着奇诺,幽幽念叨着,“三、二、一”
两人同时行动,双手以肉眼看不清的趋势化作残影,在枪械零件上扫动。
加工者兵器测试用的组装枪械,可不是电影里那种十多秒就能拼完的简易结构,测试枪械全都经过军工改造,零件的复杂程度难以想象,连螺丝都卸了下来,里面甚至还放了大量不匹配的零件,用来考验加工者对零件的辨识度。
然而,在奇诺和杰克的飞速组装下,平均组装时间为57.3秒的枪械,两人都只用了32.2秒便组装完毕,分毫不差。
上膛,指前,扣下扳机。
“嘭!”
“嘭!”
两人的动作甚至不能说是相似,完全就是镜像,同样的射击姿势,同样的没有瞄准,同样的扭头躲避,连子弹擦脸而过,打在后方四紫炎阵上的高度都一模一样。
“满分。”杰克给了个很简单的评价,将枪收回,摊开手说,“冷兵器,你选。”
奇诺:“匕首。”
杰克从空间戒取出一把钨钢匕首,正欲递给奇诺,奇诺已经拿出一把同款式的匕首,微笑说:“我有。”
“嗡!”钨钢匕首倒抽而出,杰克爆发出的巨大劲力竟让匕出翁鸣之音,大步流星奔袭而出。
“哧!”匕首在空中犹若狂蛇般变幻轨迹,虚虚实实难以分辨,但每一击都势沉如山,刺目寒芒如疾火般瞬息而至,奇诺的肌体记忆刹那做出本能应对,往上一架,身形侧退,要卸下这凌厉无匹的一击。
“铛!”金铁之音激荡震响,奇诺虽然将杰克的匕首格挡开,却瞬间胳膊脱力,手掌麻木得近乎没了知觉,整条手臂都在震颤不已。
“嗯?”奇诺拉开距离,看了一眼被震得鲜血淋漓的手。
这么强的肉体力量?
难怪要挑这种玩法,看来是下了套啊。
第三百二十四章 幻觉反制
奇诺的主要强化方向是死神化身体系,以及念动力,对于身体的基础强度并没有做太大投入。
杰克提出兵器测试,规定双方都不使用超凡之力,这规则看似公平,实则不然。
杰克这身力量,显然是在基础素质上有过大幅强化。
这种基础强化,你说是超凡之力吧,它确实没任何主动效果,只是单纯的属性提升。
但你要说不是超凡之力吧,这又明显不是正常人的身体素质,完全是个小超人。
拿这种身体提出兵器测试,还真是脸都不要了。
杰克没给奇诺喘息的机会,匕首对着他凌空挥下,然而她未曾想到,死神利爪伴随着黑雾突然暴起,自下而上抓向她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杰克只来得及侧身,和死神利爪擦肩而过,随即手上一轻,钨钢匕首直接被凌空抓碎,在死气的侵蚀下化作齑粉,洒了一地。
杰克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残渣,不停摇头发出唏嘘的声音:“犯规了,后生,说过不许使用超凡之力,这是为你好,我在让你提前适应~”
奇诺没理她,周身念动力环绕,单方面中止了所谓的“测试”。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轮回者凝重的声音:“主人,这些疫兽太疯,我们的查克拉快不够了!”
杰克侧目看向四紫炎阵,外面的场景此时恐怖如炼狱,铺天盖地的疫兽不要命地冲阵,疫兽形态的特性就是越受伤越疯狂,他们满身都是烧伤的痕迹,好几个连嘴里的獠牙都撞断了,却还在向着屏障嘶吼冲击。
就这股疯劲,也难怪当年的月桂花战争中,远东皇朝军最不想看到就是特洛伊剑盾旗帜。
碰到其它王领家族的人,或者王室,如果对方兵力处于劣势,可能会选择战略性撤退。
特洛伊这些不要命的疯子不一样,他们打仗都是抱着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的态度,而且有仇必报,以血还血,很少有军队能将他们彻底击溃。
“托比~”就在四紫炎阵即将崩溃之际,杰克再次呼唤了那个拥有写轮眼的男人。
托比维持着施术姿态,直面屏障外汹涌扑来的疫兽,他闭眼片刻,再猛地睁开,双瞳充盈起猩红的色彩,墨色三重勾玉在虹膜显现。
三勾玉写轮眼!
与托比对视的疫兽很快陷入僵直,瞳中似有某种混乱的能量不停冲撞,短暂的沉默之后,凌厉吼声暴起:
“吼!!!”
“吼”
“吼!吼!!吼!!!”
被写轮眼致幻的疫兽接二连三陷入疯狂,和之前那种有目的、有理智的狂热战意不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疯狂,他们的思维已经被幻术占据,视觉全部错乱,集体失去方向感,身旁并肩作战的战友,也在眼中成为了张牙舞爪的敌人。
“噗嗤噗嗤噗嗤”血浪在剧院内掀起,咆哮声此起彼伏,陷入幻觉的疫兽们彼此疯狂厮杀,血肉横飞。
那种同序列之间的厮杀也就罢了,反正实力相差不大,谁都奈何不了谁。
最致命的是高序列和低序列间的厮杀,有一名第5序列的驭魔人陷入幻觉,又没有处理幻术的经验,在友军阵中狂杀,短短数息就撕碎了十几个同伴。
如果是正面单挑,托比顶多跟第3序列的厄难碰一碰,但在幻术之下,他能控制比自己强数百倍的强者。
把强者掌握在手中,控制他们互相残杀,这无疑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托比顿时笑得满脸狰狞:“哈!哈哈哈!!!看看这些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野兽!在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我就是幻术之王!!!”
“嗒。”托比身后突然传来弹舌声。
托比猛地回过头,发现奇诺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正隔着紫火屏障看着他。
“找死??!!”托比发出尖锐的狞笑声,只保留维持四紫炎阵的查克拉,其余全部注入三勾玉写轮眼,和奇诺对视,幻术全开!
奇诺的瞳孔在幻术下快速扩散,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身体也失去控制,视线被写轮眼彻底锁住,再也移不开。
托比保持着写轮眼凝视,用力吐出满是舌苔的舌头,狂笑道:“哈哈哈哈哈!愚蠢的东西!居然敢直视我的眼睛?!这可是宇智波带土帮我移植的写轮眼啊!你就在这无尽的幻觉中,被我嗯??!!”
托比整个人身躯一震,神情逐渐呆滞,在他的视线中,眼前的剧院不知为何开始向外延伸,变得无穷无尽,幽邃的黑暗吃掉了所有光芒,周围的疫兽、同伴、主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无尽黑暗之中,只有奇诺站在他面前诡笑。
托比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下沉,沉入黑暗的最深处,周围暗流涌动,那双琥珀色眼瞳交织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光影,恍然间宛若活物。
“你你是什么东西?!”托比恐惧地睁大眼睛,呼吸愈发急促,喉咙间的嚎叫也变成了尖锐嘶鸣。
恍然间,眼前似乎有东西在浮动,托比用力揉着眼睛,视线再度清晰后,兀然发现两个巨大的琥珀色光点浮现在眼前,那是一双眼睛,黑暗中也只剩下这双眼睛,无限深邃。
这是托比三十二年的生命中从未见过的场景,头脑逐渐开始不受控制,浓烈诡异的味道从他看不见也无法辩别的方向侵占整个空间,腐蚀着他鼻腔。
“噫!!噫!!!”托比的神经系统已经不受控制,鼻涕眼泪口水一股脑往外涌,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喷落在地。
黑暗,黑暗,深渊般的黑暗!
只有一双眼睛不,不是眼睛它是不可名状的!
诡邃的琥珀色吞噬了一切可见光的色彩,阴冷又无与伦比的威压扑面而来,基因深处的恐惧悄然释放,将他彻底拖进无法摆脱的深渊。
死神智蚀,任何胆敢入侵死神思维者,必将直面那古老而邪秽的存在,直至理智崩塌,意识湮灭。
“噫!!噫!!!”托比已经被死神智蚀的反馈冲垮,尖锐的嘶鸣直接吼破了嗓子,“噫啊!!!!!!”
袭击者精神达到临界值,已崩溃
袭击者将陷入不可控的随机负面情绪
死神智蚀,生效:疯狂
第三百二十五章 雷龙天降
“噫啊!!!!!!”
轮回者们在维持四紫炎阵时,兀然听到托比传来的凄厉尖叫,与此同时,面前的紫火屏障开始出现崩塌迹象。
四紫炎阵需要四人维持阵法,剩余三人顿觉不对劲,赶忙回头望去,只见托比抱头蹲在地上,周身的查克拉能量赫然已经混乱。
一名轮回者厉喝道:“喂!托比!你在干什么?!四紫炎阵要破了!快结印!!!”
托比浑身犹如触电般发颤,因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不停有透明的唾液滴落在地,伴随着失去理智的絮语不停传来:“黑雨傻蛋带着松饼漫步在我的群星,伤口融化钻透进我的眼睛,呼吸呼吸呼吸呼吸...”
“托比?!”轮回者眼看唤不动托比,只能分出体内的查克拉创造影分身,代替本体维持四紫炎阵,同时绕过奇诺冲向托比。
其中一名轮回者结印填补上托比的空缺,即将崩塌的四紫炎阵重新变得完整。
另两人赶忙将托比扶起来,怒吼道:“你搞什么?!快用幻术制住疫兽!不然我们撑不住了!”
豆大的冷汗从托比额上滑落,和嘴边的唾液混合在一起,他嘴里的絮语愈发没有逻辑,伴随着尖锐的喉音呼啸而出:“我的脊椎在溜冰场哀伤的声音,村长的眉心忧愁繁殖在云端翻滚坠落亢奋聆听我的眼睛噫——噫!!!噫啊!!!!!!”
托比猛地抬头,轮回者们霎时间呼吸凝滞,只见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因为紧绷过度而扭曲变形,仿佛遭到某种不可言述之力的挤压,三勾玉写轮眼就像死鱼般鼓起,毫无规律地狂颤,最后一只眼睛扭曲向上,一只眼睛扭曲向右,狰狞地盯着他们。
写轮眼幻术全开!
轮回者们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写轮眼的攻击目标,除了杰克提前伸手遮挡眼睛,其余人全部中招。
在写轮眼的幻术控制下,三名轮回者的查克拉全部失控,原先留下维持四紫炎阵的影分身瞬间化为乌有,屏障内外再无阻隔!
轮回者们在幻术中还来不及挣脱,失去屏障阻挡的特洛伊疫兽们呼啸涌入,顷刻间将他们淹没,短促的惨叫和肢体破碎声此起彼伏,到处喷涌着猩红的血雾。
在死神智蚀下精神崩溃的托比,成为了疫兽们的重点关照对象,被撕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饶是被开膛破肚,他也没能从疯狂状态恢复,死前都还在嘶声咆哮着常人听不懂的语言。
当然,和清醒时被疫兽撕碎相比,这样疯狂地死去,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对于杰克而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的所有队友都已经殒命,自己也被疫兽包围,毫无逃脱空间。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
“吼——”天边突然响起狂怒的龙吟,猛烈的龙威伴随着磅礴气压从天而降。
“轰!!!”雷光肆虐,巨影轰然冲垮剧院主体,降落于战场正中心。
瓦蓝色巨龙甩掉脑袋上的建筑残渣,充盈着电弧的眼睛狰狞地看向杰克,向这个天外来客发出了凌厉的咆哮:“吼!!!”
雷萨克哈尔骑在龙背上,身披漆黑战甲,重达千斤,钢筋交错间宛若铁索连城,除开需要移动的关节,其它地方不存在防御死角,连全覆面头盔的双眼处都有透明晶石作为防护。
这种武装到牙齿的防御,哪怕被弩炮正面击中,他的龙血之躯都不会出现晃动。
与此同时,龙背上跃下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黑袍于空中扬起,吞噬夜晚的月,在地面投下庞大巨影,轰然落在杰克身后。
爱德华为了方便战斗时兽化,战时只穿定制软胄,没有铠甲,虽然看上去没有雷萨克哈尔那么刚猛,但其体型实在太庞大了,甚至已经超过周围的一部分疫兽。
“你会后悔来到多古兰德,天外来客。”爱德华居高临下俯瞰着杰克,声音不亢亦不怒,只是平淡如烟,仿佛在和一只蚂蚁说话。
很快,赶来的援军发动了攻击。
“an......lin...yl!”古老而磅礴的龙语从雷萨克哈尔口中呼啸而出。
四字龙语!
在雷格诺姆家族的序列评级中,与幼龙定下契约,即为第1序列「双翼」。
可驾驭体内龙血,动用「一字龙语」,即是第2序列「四翼」。
可动用的龙语每多一字,序列便升一阶。
雷萨克哈尔作为第5序列的「逐日者」,「四字龙语」已是极限。
再往上就只有第6序列「天灾」能动用的「五字龙语」。
以及只在历史长河中出现过的、第7序列「黑王」才能动用的「六字龙语」。
在雷萨克哈尔的四字龙语下,这片天地仿佛受到指引,霎时间群星隐耀,惊雷如长蛇般在雷云间狂舞,其亮度足以灼伤直视者的视网膜。
“轰隆隆——”电浆闪动间,漫天狂雷受到龙语指引轰鸣坠落,在杰克周身炸开,形成弱小生物触之即死的雷电囚笼。
显然,不管是爱德华还是雷萨克哈尔,都不想将杰克当场毙杀。
天外来客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前几次入侵,他们无人生还,现在好不容易能近距离接触,必定不能杀得那么干脆。
更别说这个天外来客还和波顿王子刺杀案有关,以她为突破口,说不定能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雷电囚笼中,杰克默然伫立,并没有被困俘的惊慌,面对眼前环伺的高序列强者,她甚至连眼中的笑意都没有变,仍在微笑看着奇诺。
“哎~”杰克轻叹一声气,似乎显得有些遗憾,“所以,这就是你的最终计划?叫一堆帮手来帮你?没有更有趣的玩法了吗?”
奇诺闻声不禁眯起眼,杰克的反应未免太过平静。
正常人遇到这种绝境,要么精神低落,陷入无言的沉默,要么情绪崩溃,开始大喊大叫或者破口大骂。
哪怕心理素质实在过硬,也应该会有一些生理反应,诸如额上冒汗,说话打颤之类的。
但这些现象在杰克身上没有出现,她似乎根本没有把眼前的险境放在眼里。
这种异常,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有后手。
“结束了,天外来客。”雷萨克哈尔骑在龙背上,没有任何感情地说,“不要反抗,你也许能得到一些温和的待遇。”
“结束了?你在说什么?”杰克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奇诺脸上,笑意变得从未有过的浓郁,“这不才开始吗?”
第三百二十六章 超凡失效
&esp;&esp;巨龙降临之后,剧院的建筑结构已经被彻底摧毁,里外通透,夜晚的风呼啸贯入,不停带来血的浑浊气息。
&esp;&esp;奇诺目不转睛盯着杰克的一举一动,他不是很明白,这家伙的底气从何而来?
&esp;&esp;现场这些高序列超凡者,对付杰克这种第5波入侵的轮回者可谓绰绰有余,像是第6序列的爱德华,他一个人就能摧毁一支满编军团。
&esp;&esp;现在雷萨克哈尔已经用四字龙语制造雷电囚笼,周围强者环伺,杰克已经无处可逃,她在狂什么?到底准备了什么后手?
&esp;&esp;莫非剧院底下有炸弹...奇诺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性,他暗中用念动力护全周身,防止这种事真的发生。
&esp;&esp;雷电囚笼中,杰克缓缓抬起手,这一瞬间,周围所有士兵都肌肉紧绷,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也进入高度警惕。
&esp;&esp;显然,自信归自信,但对手毕竟是陌生的天外来客,他们没有任何人敢松懈。
&esp;&esp;“那么,游戏——”杰克的手抬至空中,很优雅地将大拇指和中指拈在一起,随即...
&esp;&esp;“嗒。”清脆的响指声传来。
&esp;&esp;“开始。”
&esp;&esp;当指响伴随声音传来时,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感觉周围的所有色彩都消失了,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变成了只有明度、没有饱和度与色相的黑白灰。
&esp;&esp;这个过程持续时间太短,短得几乎意识不到,当色彩再度出现、一切恢复如常时,众人恍然惊觉,周围的一切已经天翻地覆。
&esp;&esp;杰克周身,龙威汹涌的雷电囚笼早已消失,而且消失得毫无征兆,若不是地面残留的焦灼痕迹,它就像从未出现过。
&esp;&esp;晚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特洛伊战士们下意识向胳膊搓去,陆续僵在原地。
&esp;&esp;疫兽形态...消失了!
&esp;&esp;他们起初以为是自己变身时间太久,兽血维持不住了,但他们环顾彼此后才惊愕地发现,不仅是自己,所有同伴全都莫名退出了疫兽形态,无一例外!
&esp;&esp;“怎么回事...”一名「驭魔人」试图再度迫使兽血沸腾,进入疫兽形态,但这个伴身已久的能力却失去了一切回应,他看着自己的人类双手,呆呆地说,“我感觉不到兽血的存在了...”
&esp;&esp;即使是第6序列的「咒缚者」爱德华,此时也满脸惊愕,眼睛瞪得圆如铜铃,很显然,他也和周围的特洛伊战士一样,体内兽血失去了回应。
&esp;&esp;“轰!”
&esp;&esp;“轰...”
&esp;&esp;两道重物坠落声响起。
&esp;&esp;一道来自雷萨克哈尔的瓦蓝色巨龙,这条食物链顶端的霸主生物不知为何突然陷入了极度的虚弱,喉间发出虚弱的龙吟,轰然倾翻在地,虽然没死,但也已经奄奄一息,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炙热的温度也开始冷却,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esp;&esp;另一道坠落声则是雷萨克哈尔本人,巨龙倾翻后,他的力量也一同消失,无法维持身上那套千斤重的巨铠,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被铠甲的重量压得动弹不得,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很难。
&esp;&esp;不幸中的万幸,这套铠甲足够坚固,很好地保护了雷萨克哈尔的身体,否则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被巨龙的庞大之躯压到,非得直接变成肉泥不可。
&esp;&esp;雷萨克哈尔拼命挣扎,却无法挪动分毫,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感觉不到体内龙血的存在了,那古老而洪亮的龙语也无法吼出,仿佛变回了最普通的芸芸众生。
&esp;&esp;“喂!你们...”雷萨克哈尔艰难地抬眼看向众人,兀然发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手足无措。
&esp;&esp;他顿时意识到,出问题的不仅是自己...所有人身上的超凡力量都消失了!
&esp;&esp;一名年轻的「厄难」沉不住气,抓起解落在地的佩刀,向杰克的后背凌厉刺去:“死!”
&esp;&esp;“死~”杰克悠闲地重复了他的话,以人类不可能企及的速度回旋,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右手于空中划出一道弯月,精准命中厄难的佩刀。
&esp;&esp;“哐!”杰克徒手将刀刃折断,将断刃捏于手中。
&esp;&esp;“噗!噗!噗!”刀刃入体声响起,一刀太阳穴,一刀咽喉,一刀心脏...杰克就像人体解剖大师般击破厄难身上的弱点,刀刃出体带起漫天血雾。
&esp;&esp;厄难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一阵尸颤过后便没了动静。
&esp;&esp;一名第3序列的超凡者瞬间毙命,而反观杰克,她随手丢掉沾血的断刃,就像杀了一只鸡那么轻松。
&esp;&esp;眼前发生的事实在太诡异了,纵使是最能征善战的特洛伊精锐,也不禁向后退去,试图弄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esp;&esp;“你们也不能兽化了?!”
&esp;&esp;“是...我还感觉身体变得好重...”
&esp;&esp;“该死...我刚才冲阵流了好多血,眼睛快睁不开了...”
&esp;&esp;“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兽血去哪了?!”
&esp;&esp;...
&esp;&esp;就在特洛伊精锐们不知所措时,奇诺正紧盯着杰克。
&esp;&esp;失去超凡力量的,不仅是特洛伊的人还有雷萨克哈尔,奇诺的超凡力量也一同消失了,念动力、死神利爪、空间戒都无法动用,甚至连三重枷锁界面都打不开,仿佛又一次遭到了「封禁」。
&esp;&esp;从眼前的情况看,似乎是杰克用某种手段封死了所有人的超凡力量。
&esp;&esp;但这怎么可能...
&esp;&esp;在超凡世界,能封死别人的超凡力量,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esp;&esp;更可怕的是,杰克自己的超凡之力并没有受到影响!
&esp;&esp;这能力还能辨别敌我?!
&esp;&esp;这就好比两个枪手对决,还没开打,对方先把你枪卸了,她能对你随便开火,你只能干瞪眼。
&esp;&esp;这种力量是不可能存在的,至少在至高存在的掌控中,祂不会允许这种无视规则的力量存在,否则所谓的轮回任务便没有任何意义。
&esp;&esp;杰克这个能力,必定有某种使用上的限制,或者有非常致命的缺陷。
&esp;&esp;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个限制或缺陷找出来!
&esp;&esp;“咻——”奇诺将一枚红色啸天雷发往苍穹。
&esp;&esp;除了总督府赶来的特洛伊精兵,薄暮城防军也早就处于待命状态,剧院外很快军旗延绵,刀光交错,一批又一批的援军冲进来,将杰克里三层外三层围住。
&esp;&esp;显然,奇诺打算用最简单的方法——人海战术——去找出杰克的弱点。
&esp;&esp;杰克伸出修长的手指,对着人群后方的奇诺点了三下,笑得很诡异:“你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后生。”
第三百二十七章 近战机器
包围圈中,杰克身躯下压,磅礴的力道从足底传导向地面,将周围废墟震得四分五裂,身躯化作残影消失不见。
当她再出现时,已是掀起一片血浪。
“噗呲!噗呲!噗呲!”杰克的动作快得难以看清,犹如鬼魅般在士兵丛中狂舞,所过之处唯有血海翻滚,破碎的肢体横飞,偶有几个没死透的士兵发出惨叫,但也很快遭到补杀。
超凡之躯遭到封禁后,在杰克的绝对力量面前,无论这些士兵原本是不是超凡者,此时都毫无区别。
甚至有一名第5序列的「驭魔人」没能适应力量消失的身躯,下意识去硬抗住杰克的强攻,结果连一招都没挡住,头就被整个掀飞,当场暴毙。
要知道,第5序列的强者,放眼整个多古兰德,数量也没过百,此时竟就这么荒唐地死了,这让众兵难免心惊。
就在杰克不停冲阵狂杀时,奇诺快步来到爱德华身边,疾声说:“总督大人,你立刻离开这里,往外跑,一直跑,跑到兽血恢复,然后停住,往天空发射一枚白色的啸天雷。”
大敌当前,爱德华很有分寸,并没有计较奇诺以下令上的举动,并且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快步离去。
爱德华刚走没多久,奇诺只感觉身后涌现起强烈的危险感,伴随着阵阵劲风呼啸来袭。
奇诺只来得及架起匕首,随即便是震耳欲聋的“铛”一声,右手短暂失去知觉,凉意扩散至整条手臂。
奇诺快步后撤拉开距离,发现匕首已经被击落在地,无坚不摧的钨钢刃身竟直接被击断,他的手臂也被震麻了。
因为感觉不到疼痛,奇诺也不知道有没有骨折,但肌肉拉伤是免不了的。
“兵器测试还没结束,后生。”杰克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匕首丢给奇诺,摊开双手动了动手指,示意手中空空如也,眼眸笑意盎然,“别说我欺负你。你拿刀,我空手,来~”
奇诺和杰克对峙时,士兵们并没有坐以待毙,一名薄暮城防军立功心切,想从背后袭击杰克,但人刚上前一步,便感觉眼前黑影闪动,猩红漫上视野,随即归于永久的黑暗。
杰克慢悠悠扔掉手中抓着的头颅,紧接着,她以奇诺为中心高速跃动,掀起一阵劲风。
尘埃落定,以奇诺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圈。
杰克看向周围惶恐不安的士兵,笑盈盈地说:“这个圈,谁进谁死。”
有刚才那名士兵毙亡在前,众兵知道这不是玩笑,离得近得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也不乏有那种极度勇敢、对奇诺忠心耿耿的士兵,热血上头想冲进来帮忙。
但这些人的下场,正映了杰克的那句话这个圈,谁进谁死。
“都退后。”奇诺制止了这种勇敢但无用的行为,随后侧目看向圈外的卢戈、帕拉丁等人,“快去请布鲁克·特洛伊大人。”
众人一愣。
布鲁克·特洛伊?不是去年就被帕拉丁用弩炮轰死了吗?”
用弩炮轰死
弩炮
“撑住!布鲁克大人马上到!”卢戈等人会意,快速离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咻”一声,漆黑的夜被白色炙芒撕破,那是爱德华发射的啸天雷,这说明他已经恢复了兽血。
从距离判断,啸天雷发射的位置在五十米之外,也就是说,杰克封锁别人超凡之力的能力,是一个范围型技能,五十米内都是有效区域。
五十米啊,这范围可真不小
现在,想必爱德华也很纠结,五十米外他是第6序列的「咒缚者」,多古兰德顶级战力之一。
一旦进到五十米内,他就只是个普通人,一个不小心就会像其他士兵那样被弄死。
奇诺没管别人,试着捏了捏右拳,麻痹感恢复得差不多了,看来右臂并没有骨折,还能动。
奇诺架好匕首快速突前,速度已是凡人极限,钨钢匕首的残影与杰克喉间连成一线,丝毫没有多余的花哨技巧,精准且快到极致。
杰克正欲徒手去擒住奇诺的手腕,钨钢匕首的轨迹突然变动,赫然只是一记虚招。
乌光闪动间,奇诺操纵匕首避开杰克的擒握,以虚变实刺向她的侧肋。
杰克突然做出一个极其诡异的下腰姿态,紧身皮衣在扭动中绷到极致,匕首几乎是贴着漆皮划过,未能伤其分毫。
“嗯?”奇诺眼睛一眯,显然是从未见过这种下腰姿态,他手上力道一变,钨钢匕首化刺为压,垂直捅向杰克腰腹。
“呼”空气震荡的声音响起,杰克单手撑地,腰腹间爆发出的力量强大得不可思议,整个人腾空后翻,高跟鞋尖直接命中奇诺的太阳穴。
奇诺虽然有使用受身卸力,但余劲仍踢得他整个人摇摇欲坠,杰克乘胜追击,右手握拳击出。
“嘭!”这一拳轰在奇诺侧肋,力道极重,不仅拳面陷入身体三分,骨断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奇诺像断线风筝般被打飞,口鼻间溢出的血在空中延绵成线,最后轰然摔在废墟中。
“大人!”士兵们眼看奇诺受到重创,本能性想上前帮忙,但他们的冲动很快在那道象征死亡的圆圈下消散,只能在圈外干瞪眼。
奇诺从废墟中摇摇晃晃起身,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侧肋,很快计算出折断肋骨的数量:3根。
奇诺面无表情看向杰克,握紧手中匕首,再次摆出战斗姿态,仿佛是在说:再来。
“嗯~很有毅力。”杰克压身突前,再次与奇诺战在一起。
这一次交锋仍然没有悬念,奇诺的几轮刺击完美无缺,如果是面对常人,瞬间就能将其毙命,但杰克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和反应速度躲避,并同时击出反击,宛若一台天生的近战机器。
“嘭!”对拼过后,奇诺的右手小拇指、无名指、中指被打骨折,难以再握匕首,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接将匕首换至左手,再次突前。
“嘭!”几乎是第一轮交锋的复现,杰克轻松避过奇诺的匕首,一拳将他左肋也击断3根。
奇诺的下巴不停滴落口鼻溢出的血,他看了一眼左右肋对称的骨折伤,语气突然变得饶有兴致:“是这个原理吗?”
第三百二十八章 反制手段
&esp;&esp;杰克饶有兴致地看着奇诺,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esp;&esp;奇诺再度握紧匕首,面对杰克,被打断的肋骨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轻轻晃动着刃尖,眼神玩味,仿佛在说:来啊~
&esp;&esp;杰克当然没必要和奇诺客气,大步突前,张开五指直抓奇诺面门,别看她只是个女人,就凭她先前展现出来的力量,五指之力碾碎一个人的头颅可谓易如反掌。
&esp;&esp;谁知,面对杰克的强攻,奇诺不闪不躲,直接将全身之力灌注于匕首,向杰克的左眼刺去。
&esp;&esp;两人臂展差不多,杰克空手,奇诺有刀,如果真的就这么对攻,必然是杰克先中刀。
&esp;&esp;杰克收住攻势,反手擒向奇诺的手腕,准备将其折断。
&esp;&esp;电光火石间,奇诺右手松开,匕首下落,再以左手完成空中换刀,刺向杰克心脏。
&esp;&esp;几乎是同时,杰克的手就像吸铁石般抓向奇诺的左手,不过没能直接抓稳,只来得及用力一收,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五道狰狞的抓痕。
&esp;&esp;这一幕看得众人心惊肉跳,奇诺但凡有一个失误,要么碎颅,要么断手,像现在这样被抓出五道抓痕,已经是极低的战损了。
&esp;&esp;反观奇诺,他只是默默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喃喃自语道:“哦...是这样。”
&esp;&esp;奇诺再次将匕首对准杰克,这一次没有轻轻晃动,而是主动突前。
&esp;&esp;奇诺瞬间逼近杰克,随之而来的是反射着寒芒的雪亮刀锋,奇诺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舍身攻击,而是不停使出虚招,并在杰克身边不断游走。
&esp;&esp;奇诺每次迈动的步伐很小,但频率却高得惊人,无论加速、减速、止步、变向都几乎不需要时间间隔,只一瞬间便在杰克周身留下数道残影。
&esp;&esp;令人诧异的是,面对奇诺游走时的虚招,杰克似乎早已看破,身体连动都不动一下,乃至有一道虚招以假乱真,刃尖离她的眼球只差一毫米,她都没有动一下,就跟看猴戏似的笑看奇诺。
&esp;&esp;奇诺洒下的大片虚晃刀影中,忽有一记化假为真,所有力量聚集在匕首尖端,没有丝毫分散,直刺杰克眉心。
&esp;&esp;“嘭!”杰克轻而易举避过匕首,身形突前的同时重拳挥出,雷霆般击在奇诺侧肋。
&esp;&esp;“咔——”伴随着肋骨折断的声音,奇诺体内血压飙升,眼球表面浮现起密密麻麻的血斑,黑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溢出,将身前的衣襟打湿,他倒飞出去砸在墙上,整个人几乎是陷在了里面,巨大的裂痕犹如蛛网般蔓延。
&esp;&esp;患有先天性无痛症的奇诺感觉不到疼痛,顶多觉得衣服被弄脏了,他伸肘向后一顶,身体从墙上脱出。
&esp;&esp;“咔,咔...”奇诺利用娴熟的人体知识,将错位的肋骨推回原位,随即抬眼看向杰克,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原来如此。”
&esp;&esp;奇诺再一次攻向杰克,这一次不再出虚招,而是招招夺命,在一息间刺出十余刀,空气中不断有银光跳跃,仿佛刀刃组成的暴雨。
&esp;&esp;面对强攻,杰克不闪不退,五指成爪正面迎击,猛地抓向奇诺的匕首。
&esp;&esp;奇诺只感觉到一股巨力传来,他想把匕首抽出,刀刃却发出了金属的哀鸣声。
&esp;&esp;只见杰克毫无避讳地紧捏匕首,而且是直接捏在锋刃上,却未被割伤分毫,她的皮肤竟比钨钢还要坚硬!
&esp;&esp;“哐!”巨力挤压下,奇诺的钨钢匕首发出清脆的鸣响,被杰克的五指直接抓断,她的指尖顺势划过奇诺的肩膀,在上面留下深可见骨的豁口,血雾在空中瞬息绽放。
&esp;&esp;如果不是天生的战斗直觉让奇诺做出了紧急规避,他的整个肩膀可能会被直接削掉!
&esp;&esp;“呵...呵呵呵...”出人意料的是,奇诺明明连着三次吃瘪,却丝毫没有恼火或胆怯,他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杰克,脸上浮现起诡邃的微笑,“我明白了。”
&esp;&esp;奇诺将报废的匕首丢掉,伸出右手,食指对着杰克慢悠悠地勾了勾,眼神仿佛是在看着穷途末路的猎物:“再试试~”
&esp;&esp;奇诺言毕,身影突然消失在原位,随即在杰克身后出现。
&esp;&esp;杰克猛地向后抓去,却是抓了个空,奇诺已经跃至肩上,稳稳地踩着她。
&esp;&esp;杰克反手想擒住奇诺将其抛摔在地,奇诺却更快她一步,直接双手搭住她的手腕,借力使力,如同飞燕般跃迁回身,提膝轰向太阳穴。
&esp;&esp;别看奇诺身材小,像个精致的人偶,没有哪个加工者是气力衰弱的人,经过雕琢的他们全都是体格强悍的加工机器。
&esp;&esp;像白那样的女孩子,引体向上一分钟能做43个,无论臂力握力还是核心力量都远超常人,徒手卸掉敌人的全身关节也就是几息的事。
&esp;&esp;奇诺作为男性,身体素质的起点本就比女性要高,再加之其为加工而生的天赋,核心力量在同期加工者中名列前茅,这一记膝撞要是砸中,杰克都不是脑震荡的问题,怕是要被直接“爆头”。
&esp;&esp;面对直击头部的攻势,杰克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她的右臂化作扭曲残影,以坚硬的肘部正面迎向奇诺的膝盖。
&esp;&esp;这一击的力量是如此恐怖,空气几近被巨力压缩成粘稠的液体,奇诺的膝盖要是和这种力量的肘击撞上,毫无悬念,他会直接被打成瘸子。
&esp;&esp;就在众兵为奇诺捏一把汗时,想象中的断腿场景并没有发生,奇诺就像充满弹性的泥塑般受身,以微妙的力学角度避开杰克的肘击,落地后再度提速,闪电般留下道道残影。
&esp;&esp;奇诺的攻势宛如暴雨,角度也极其刁钻,有时候甚至会牺牲速度与力量,只为博取更刁钻的角度,乃至一击中还藏着另一击,环环相扣。
&esp;&esp;杰克眼中的笑意快速褪去,下一瞬间,奇诺得手了。
&esp;&esp;“嘭!”无数虚招中包纳一记实击,迅猛的腹击拳直接将杰克打得像草虾般弓起,身体有如宕机般软下来,紧接着第二拳接踵而至。
&esp;&esp;“轰!”蓄满力道的上勾拳直接命中杰克正脸,那副从不离身的面具在奇诺拳下寸寸爆裂,化作月光下的残片。
&esp;&esp;这一刻,著名的雾都刽子手,开膛手杰克的真容,终于暴露在世人面前!
第三百二十九章 机械之躯
&esp;&esp;当杰克的真容暴露时,这个世界的本土住民都呆呆地看着她,目光惊愕又僵滞,只有奇诺的眼神充满着嘲讽。
&esp;&esp;像杰克这种身材火辣的女人,对于男人而言,挡住脸往往比容貌直接暴露更有杀伤力。
&esp;&esp;正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适当留一点想象空间,才能让男人浮想联翩。
&esp;&esp;杰克虽然是敌人,但那曲线丰满的身材外加紧身皮衣、充满女王气质的高跟长靴、波浪般秀丽的长卷发,可以说正中男性的喜爱点,连带幻想之下,大家也自然觉得面具后必然是一张美艳的脸。
&esp;&esp;但这种幻想,在此时彻底破碎了。
&esp;&esp;杰克的面具被奇诺打爆后,碎片从脸上不断剥离,面具下露出的却不是雪白娇嫩的皮肤,而是反射着月光的金属,那幻想中的“美人脸”由金属外壳和精密交错的零件组成,两只机械眼在导体下闪耀着红光,嘴部没有**似火的红唇,仿生牙齿直接暴露在外面,不停喷吐着蒸汽,犹如恶鬼般骇人。
&esp;&esp;让整个雾都陷入战栗的刽子手,开膛手杰克,来到轮回世界后竟把自己改造成了机械身躯!
&esp;&esp;杰克仰天喷吐出灼热的蒸汽,浑身上下引擎声爆鸣,犹如炮弹般冲向奇诺。
&esp;&esp;奇诺飞身后撤,杰克瞬息追至,二人接连对攻,金属碰撞的火花不断迸射,一时间险象环生,直接将战场打到了剧院外。
&esp;&esp;“快!跟上他们!”士兵们生怕奇诺有失,赶紧一窝蜂往外挤。
&esp;&esp;剧院周围的居民早就已经暗中疏散,奇诺和杰克在无人区你追我赶,很快将士兵们甩远。
&esp;&esp;此时,两人之间的对话只有彼此能听见,奇诺也就可以说得毫无顾忌:“难怪现在只有你可以继续动用‘超凡之力’。让我猜猜,你的力量应该是在周身展开一个领域,让领域内的所有超凡者都失去能力。”
&esp;&esp;“但因为‘机械’是科技侧法则,并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超凡之力’,所以不会受到这个领域的影响,你也就成了领域中唯一一个能超越凡人极限的人。”
&esp;&esp;事实上,奇诺猜了个**不离十,杰克的轮回天赋是aaa级,觉醒的专属轮回能力名为「前世领域」。
&esp;&esp;前世领域,顾名思义,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一个半径50米的领域,该领域内只有前世的物理与化学法则才能起作用,所有不属于前世的法则都会在领域内失效。
&esp;&esp;这也是为什么特洛伊精锐们的兽血、雷萨克哈尔和所乘巨龙的龙血、以及奇诺的所有能力和道具都失去了效果,因为它们是轮回空间专属的能力或物品,作用法则与运作的基本定律和前世完全不同,在前世是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所以会遭到「前世领域」的抹除。
&esp;&esp;这么霸道的能力,照理说评级100个s都不过分,可它的实际评级居然只有aaa级,这看似很不合理,但只要仔细深究就会发现原因。
&esp;&esp;「前世领域」是直接以杰克自身为中心展开领域,而并非专门针对于某些个体,这也就意味着,当杰克使用这个能力时,「前世领域」的作用不分敌我,领域笼罩下的所有敌人、同伴、包括自己的能力和器具都会被封死。
&esp;&esp;这是一个极其致命的限制,属于杀敌一千,自损也一千的能力,使用条件和时机过度苛刻,用得不好就会遭到反噬,容易坑害队友,更容易坑害自己,可能本来这场战斗正常打能赢,结果「前世领域」一开,大家的能力都被封死,力量处于同一水平线,反而打不过了。
&esp;&esp;所以,纵然「前世领域」的效果强悍无比,但和最顶级的、没有缺陷与限制的专属轮回能力比起来,它要掉好几个档次,评级也就只有aaa级。
&esp;&esp;然而,在能力的致命缺陷之下,杰克找到了最巧妙的利用方法将自己的身躯改造成机械。
&esp;&esp;常规科技向的能力,在前世和轮回空间都是通用的,比如提升力量与负重的外骨骼、加强四肢能力的动力机械臂、提升信息处理速度的脑神经植入芯片这些科技都符合前世法则,在「前世领域」中可以自由运行,不会遭到封死。
&esp;&esp;就这样,曾经的雾都刽子手,将自己改造成了另一种生命形态。
&esp;&esp;“呵呵呵”杰克直勾勾盯着奇诺,机械眼不停泛着红光,没有血肉的脸狰狞得像骷髅,口中不停吐着灼热的蒸汽:“看了我的真容,你是打算对我负责吗?”
&esp;&esp;“抱歉,我对机娘没太大兴趣。”奇诺微笑问,“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esp;&esp;杰克:“你的历史如何?”
&esp;&esp;奇诺:“还不错,我知道你出生在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在突飞猛进的生产力下,人类迈向了崭新的电气时代。”
&esp;&esp;杰克:“是的,在那个时代,一枚灯泡连上电路,照明时间可以达到火把的几百几千倍,整座城市被照耀得灯火通明;内燃动力的出现,让人类可以轻松翻山越岭,迈向世界的各个角落;还有无线电,隔着天南地北的人用它无障碍交流,茫茫千里的距离再也不是天谴。”
&esp;&esp;“在科技的力量下,人类几乎成为了上帝!试想一下,为什么工业革命之后,人们对于远古巨兽、史前生物、以及深海中不可名状的怪物失去了兴趣?
&esp;&esp;奇诺:“因为在炮弹面前,碳基生物的血肉之躯变成了笑话。”
&esp;&esp;杰克:“没错,机械改变了人类对力量的认知!我刚建立组织的时候,其实也对机械非常不屑,觉得人类想要变强,应该依靠自己的身体潜能。”
&esp;&esp;“但后来我发现,那些学会使用机械的人,订单完成率越来越高。而那些固守陈规、只相信自己身体的人,往往都毙命在别人掌控的机械下。”
&esp;&esp;“当我因为一场手术失败而殒命,来到轮回空间之后,发现有那么多远超时代的机械呈现在我的面前,它们可以让人类摆脱血肉之躯,让身体变成各种强大的武器,没有疾病,没有疼痛,不需要睡眠,甚至可以将意识储存于芯片,回避凡人必将经历的死亡!
&esp;&esp;“这,就是机械的力量!”
第三百三十章 绝对专注
杰克的嘴角狰狞上扬,齿间不停冒出白茫茫的蒸汽:“当接触到机械真正的力量,我终于明白,我一直以来的观念是错误的。碳基生物的血肉之躯是个陷阱,它困死了人类的飞升之路,只有摆脱这身皮囊,才能真正步入超凡境界!”
奇诺:“但是,你刚才被一个碳基生物一拳打爆了脸。”
杰克的机械眼闪了一下,脸上的金属带有某种微妙的可塑性,让她咧出一个极其骇人的诡笑:“那你来试试?以人类之躯击败我。”
奇诺:“来。”
杰克的「前世领域」一直开着,奇诺现在没法打开空间戒取武器,匕首也在刚才的交锋中被打坏了,他便直接空手上阵,在杰克周身游走。
“轰!”奇诺突然发难,身躯化作扭曲的残影突前。
杰克反手擒拿,却抓了个空,只抓到奇诺留下的残影。
“轰!”奇诺调整好位置,再次击出沉重一击,所用力道、角度、攻击轨迹一切都跟原来没有任何区别。
杰克再次反手擒拿,又在同样的位置抓了个空,这番景象就像刚才那一幕的倒带重演。
奇诺用大拇指捏了一下食指,活动关节,颇有深意地笑道:“跟我作战的不是‘你’,对吗?”
杰克没有说话,只是口中吐出的蒸汽更加炙热。
奇诺:“刚才和你战斗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你用的并不是加工者的近战手法当然,这说明不了什么,我的同行里还有人拿咏春实战,这只是个人倾向罢了。”
“最让我疑惑的是,当时我碰巧两次从同样的角度、用同样的手法攻击,你做出了一模一样、不差分毫的应对就像往计算器里输入1+1,得出数字必定是2。”
“再后来,我通过改良手段成功命中你,这才彻底明白,战斗中控制你身体的,不是你的自主意识”奇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微笑说,“而是你植入脑补的神经芯片。”
“这个芯片能在战斗时接管身体权限,因为电流速度接近光速,也就意味着反应时间无限逼近于0。与此同时,芯片里储存了海量格斗数据,敌人从哪个角度进攻,力量多大,速度多快应对不同的攻击,芯片会在数据库中自动匹配不同的应对方式,驱使身体做出相应的招架和反击动作。”
“你通过封死所有人的超凡力量,再以机械之躯面对凡人身躯,加上神经芯片的数据作为保障,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无敌的。你的自我意识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将身体全权托付给芯片,它就会自动计算大数据,以最优方式击溃敌人。”
杰克眼中的红光愈发浓郁,故意用声控系统传出原来的甜美声音,和狰狞的机械面容产生鲜明对比:“是又如何?”
奇诺:“杰克,你知道机械最大的问题在哪吗?机械太‘笨’了。人工智能?那只是一堆数据组成的数据库而已”
“机械很高效,同时也很笨,它面对输入指令,就只会在数据库中选择相应的那条输出就像我刚才说的,输入1+1,得出的一定是2,不会是别的数字你脑子里的芯片也是相同的道理。我从同样的角度做出同样的进攻,它必然给予同样的回应。”
“那么问题来了,芯片的数据容量有上限,你的芯片里储存了多少应对方式?精度有多高?空间的二维横切面有360度,这360度可以在小数点后无限细分,而三维空间又有无数个二维横切面,你的芯片能细分到小数点后几位?”
“就算它能做到三百六十度绝对无死角防御,敌人记住一个角度的还击手法后,变招进行二次攻势呢?如果二次攻势也能无死角防御,那就三次、四次、十次、百次你的芯片能撑到第几轮?”
“好好看,好好学。”奇诺话音落定,琥珀色眼瞳突然褪去所有情绪,目光仿若洞穿了一切,世间再无凡物能引起他的波澜。
绝对专注。
和追息寻声、鬼步一样,都是加工者经过雕琢后掌握的能力。
「绝对专注」顾名思义,加工者可以剔除脑海中的所有杂念,将意识集中扩散出去,感官能力急剧放大,并完全将身体交由潜意识本能控制。
即使是在精锐加工者中,掌握「绝对专注」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它的要求实在太苛刻了,但凡是个人,总会有七情六欲,被心中的杂念影响,意识不可能100%集中。
但对天生没有共情能力的奇诺来说,他的意识是「绝对专注」的最佳土壤。
那些极少数掌握「绝对专注」的加工者,一般只能维持5到10秒,他们往往会把自己的能力用在远程狙杀,比如在目标出现、临门一枪时进入绝对专注状态,大幅度增加命中率。
奇诺的绝对专注能维持多久?没有人知道。
前世领略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死了的人没有一个能把他逼到极限
“嘭!嘭!嘭!”
拳腿交锋间,进入「绝对专注」状态的奇诺和杰克你来我往,攻势如雷。
最开始的时候,奇诺没能奈何得了杰克,她的所有动作都由芯片控制,在近光速的电流传导下几乎不存在反应时间,往往是奇诺抬手的一瞬间,乃至脑海中产生攻击念头、神经开始传导引发肌肉运动的一瞬间,她的芯片就已经完成数据处理,自动匹配出了应对方案。
但随着时间推移,战斗天平开始出现倾斜。
杰克的芯片是立方体的高科技物品,不管是处理速度还是内存储量,都比前世的任何芯片更优秀。
但不管是什么级别的芯片,哪怕储量达到“载”级,那也称不上无限,必定有理论上限。
而在杰克对芯片的规划中,她将袭向周身的攻击角度精度细分到了0.1。
也就是说,横向攻击被分为3600个角度,纵向攻击被分为3600个角度,组合起来共有1296万种应对方案。
光是这第一轮,可以说已经碾压了古往今来的所有武者,不可能有谁能使出1296万种以上的攻击招式。
哪怕是绝对专注状态下的奇诺,也不能打出这么多变招。
但对奇诺来说,对付杰克的时候,并不需要记住这么庞大的数字,因为在杰克的机械算法中,输入数据与产出数据都是一对一匹配的。
奇诺只要挥出一道攻击,记住杰克对应的还击方式,下次再重复同样的攻击,反馈的必定是重复的还击。
杰克的第一轮还击被瓦解后,芯片就会进入第二轮处理。
在统计学的排列组合中,这两轮数据总共能组合出1296万x1296万,也就是167.9616兆种方案。
如果奇诺故技重施,把第二轮还击也瓦解,进入第三轮,则是上面的数据再乘以1296万,如此反复,呈现指数增长。
杰克的芯片有多少储量?她储存了几轮循环的数据?
奇诺暂不清楚具体数字,但他知道,这一定是有上限的,哪怕上限高得离谱,它依然被上帝的手稿“数学”困在那里,不可能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无限”。
反观奇诺,他战斗时不需要去记这种夸张的数据量,在「绝对专注」状态下,不管杰克用什么方式还击,他都是以战斗本能做应对,不存在任何脑容量上的负担。
这种战斗本能是“人类”的专属,依托于数据的“机械”是注定做不到的!
“嘭!嘭!嘭!”
现场战况极其激烈,在「绝对专注」状态下,奇诺依托战斗本能行动,几乎不存在反应时间,杰克的芯片处理速度也几乎不存在反应时间。
两人的攻守就像两块磁极相同、磁力巨大的磁铁,明明声势浩大,快如惊雷,却怎么也打不到彼此,进入一轮又一轮拆招循环。
杰克能意识到奇诺的想法,尽力不给奇诺打循环招式的机会,但她几次解除芯片权限、自己拆招的时候,都是险象环生。
显然,长久依托于芯片,杰克几乎遗失了作为加工者应有的战斗技艺。
杰克和奇诺陆续进行了八76轮对攻,最后一轮被奇诺逼得进行了4八次拆招循环,在数学最强大的武器“指数”面前,杰克的芯片储量上限终于被攻破了。
“嘭!”杰克的战斗芯片超载而宕机,下一瞬间,奇诺的拳头结结实实命中她的下巴,巨大的冲击力短暂瘫痪了她的控制系统,那双机械眼上下左右乱颤,红光也明灭不定,机械之躯轰然倒地。
奇诺并没有追击,而是飞身后撤。
虽然杰克的芯片超载了,但奇诺自己的身体也“超载”了。
在前世领域下,奇诺的身体只是凡人之躯,虽然加工雕琢让他各项机能都逼近人类极限,但八76轮对攻的消耗也实在太大了,已经透支了他的几乎所有体力,湍急的血流让浑身上下的皮肤像点燃般发红,身体也几近脱水。
如果说奇诺的人类之躯,和杰克的机械之躯相比,最大的劣势在哪,也许就是体力的上限。
至少在前世领域之内,失去所有超凡力量的人类身躯,体力上绝无可能超越机械,这是受生物基因所限,没有任何突破的可能。
奇诺现在身体损耗严重,已经极度疲劳,急需修整。
除了休息,奇诺后撤还有个原因,那就是
天幕远方突然闪耀起密密麻麻的十字星,厉芒愈发庞大,那是一支支从城墙开火的重型弩箭,一如星雨般向着战场铺天盖地袭来。
弩炮在远距离打击下精度不高,但胜在数量庞大,帕拉丁等人把城墙上所有射程能及的弩炮全部调动了起来,高强度密集开火,以杰克为中心进行了全覆盖打击。
“轰轰轰轰轰!”在弩炮的轰击下,杰克周围可谓地动山摇,寸草不生,飞溅的碎石犹如子弹般打向四周,地表岩层不断崩裂翘起,仿佛遭到了天灾的蹂躏肆虐。
趁这个间隙,奇诺跑出杰克的前世领域范围,当跨出边界的一刻,他只感觉身上涌过微妙的能流,所有超凡力量同时恢复。
奇诺以念动力飞开更远的安全距离,用手法将骨折的地方复位,并用10000点尊敬值兑换了一支凤凰血清注入体内,修复刚才打斗造成的伤势,并临时换了许多速效补给品吞服,用来补充高强度战斗失去的细胞水分和能量。
在凤凰血清的作用下,原本的伤势在短时间内快速愈合,复位的肋骨和指骨都在骨质与神经的生长下连接。
同时,奇诺吞服的速补品也是轮回空间高级物资,吞服后几息内就完成了细胞水份、电解质、糖原等功能物质的补充,让他的状态恢复如初。
奇诺刚做完恢复,发现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恰好都在不远处。
爱德华此前受奇诺所托,跑出来勘测前世领域的范围,随后就一直在领域外观察战况。
雷萨克哈尔则是被士兵们硬抬出来的,他那身黑铁巨铠有千斤重,他失去超凡力量后,整个人被自己的铠甲压得动弹不得,十几个士兵合力把他抬到了前世领域外,这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爱德华站在战场废墟高处,遥望着弩炮的轰击区域,面色凝重地自言自语:“这个天外来客的能力太过诡异,居然能让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消失,还有那种像铠甲一样的皮肤这就是天外来客的军用技术吗”
雷萨克哈尔用力摘掉自己的头盔,狠狠砸在地上,焦急地说:“我的龙还在里面,得想个办法把它弄出来!”
雷萨克哈尔的焦虑,没人能帮他解决,他的龙遭到前世领域压制,龙血带来的力量消失殆尽,根本无力支撑自己沉重的身躯,跟烂泥似的趴在剧院里。
巨龙的体重无法估量,在以前战争中,如果遇到巨龙战死,想收拾它的尸体,往往要出动一整支专业的工程队。
现在战场上乱七八糟,这些士兵既不是工程队,又没有大型负重运载设备,靠人力哪抬得动巨龙。
唯一能解救巨龙的方法,就是让杰克挪位,只要前世领域不再笼罩它,龙血的力量一恢复,它自己就能爬起来了。
“奇诺行政官。”爱德华虽然实力远超奇诺,但他是第一次和天外来客作战,对其并不了解,还真不得不询问专家的意见,“在你看来,要如何击败这名天外来客?”
第三百三十一章 重炮轰击
杰克的能力,奇诺也是第一次见,但所幸这个能力原理上不复杂,也很容易分析:“这名天外来客的能力对我们限制太大,上上策是保持距离远程压制,不要离她太近。现在弩炮正在持续轰击,如果能一鼓作气将她...”
奇诺话还没说完,情况就发生了逆转。
“轰隆隆...”机械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在众兵惊愕的注视下,弩炮轰击区域的尘埃中突然出现各式各样的庞大巨影,那是一台台重型巨炮,金属外壳反射着月色冰冷的寒芒,大口径膛口漆黑如深渊,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连月光也照不亮。
这些全都是来自立方体科技的大口径重炮,亲身经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杰克对于重型机械极度迷恋,当然不限于只改装自己的身体。
杰克除了常规的机械改造,脑部神经芯片还同时连接了空间储备模块,它可以随时随地开启类似空间戒的储物位面,并在其中配备了大量重型火力。
无论是远程狙杀的精密打击武器,还是遭遇密集敌群时动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全都可以收纳在空间模块中,并直接与身体能量核心连接,随时调动,随时隐藏,成为最有力的歼敌武器。
在杰克的操控下,大型重炮陆续架在地面,基底支架深深陷入地底,进入击发状态。
“轰——”能量呼啸声汹涌而起,重炮漆黑如深渊的炮口开始出现灼眼炙芒,扭曲纠缠的能量粒子密密麻麻浮现,周围温度剧烈升高,变得犹如岩浆般炙热。
“轰轰轰轰轰!——”半分钟的蓄能后,万炮齐发。
重炮的反冲击力将地面震得四分五裂,炮弹与能量粒子撕裂夜幕,留下燃烧的刺眼痕迹,像天灾的陨星般向承载弩炮的城墙轰去。
漫天火光炸起,城墙在重炮轰击下化作一片火海,火焰的颜色将半边天幕染红。
所幸战场离城墙很远,重炮轰击需要很长的飞行时间,只要帕拉丁他们不是傻子,想必在轰炸到来前就已经从城墙撤离了。
但那些难以短时间拆解搬运的弩炮,不可避免地和城墙一起陷入火海,被烧成了延绵的残骸。
杰克在试图抹除城墙上的弩炮威胁时,也注意到了领域外的奇诺等人,她在操控重炮期间难以快速移动,便让一部分重炮调转炮口,开始对奇诺等人开火。
“轰轰轰——”炮弹来袭。
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之前超凡能力被封死,遭到短暂压制,本来就憋得一肚子火,正愁找个地方发泄,现在总算是有机会了。
别看这些高科技重炮声势浩大,在常规战争中一炮就能轰死成百上千人,但对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这种火力与儿戏无异,他们连躲都不躲,直接正面迎了上去。
面对来袭的大口径炮弹,爱德华直接冲至弹道路径,右臂青筋盘虬,指掌成爪直接挥出,巨力带来的重压直接将空气碾成粘稠的液体,不退不避迎向炮弹。
“轰!!!”爱德华的身体在冲击力下竟没出现丝毫晃动,反倒是炮弹瞬息被碾得扁平,爆炸发出灼眼光芒,肆虐的飓风掀起数十米高的尘埃风暴,将爱德华彻底笼罩。
硝烟落定,爱德华从尘埃中走出,除了衣服上有焦黑的灼烧痕迹,全身上下毫无伤痕,连头发都没有因高温而扭曲。
以身体蛮力,仅用单臂便拦截了一枚大规模杀伤性重炮,第6序列的实力终于展露在了天外来客面前。
爱德华凭实力碾压立方体科技,雷萨克哈尔也紧接而至。
“aan!!a!”雷萨克哈尔比爱德华更暴躁,直接三字龙语呼啸而出,夹杂着恐怖动能的龙吼将前方的废墟全部撕碎,飞来的炮弹还没靠近百米之内,就已经被龙吼打爆,化作数十米高的烈焰火柱。
“轰轰轰——”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不停拦截炮弹,爆炸的火焰四处飞溅,到处都是火柱冲天而起,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战场早已地动山摇,沟壑向外飞速蔓延,成片房屋被震得接连倒塌。
也还好奇诺在动身前往剧院前,就已经对周边平民进行了疏散,否则就这波及范围,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整个过程中,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表现得很从容,连气息都没有乱,仿佛不是拦住了大口径重炮,而是拦住了几只小苍蝇那么简单,也侧面印证了他们两个的实力是多么深不见底。
奇诺想要拦截炮弹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的战斗风格和这两人不一样,能巧妙地解决,他自然不会从正面莽上去。
只见奇诺伸出手,不断用念动力从侧面推移炮弹,让它们的飞行轨迹产生偏移,纷纷越过城墙落在郊外,既没把自己周围弄得乱七八糟,也没损毁任何民房或公用设施。
但不管怎么说,这番战斗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轰击声连数十里外都听得见,其它城区的平民们陆续在炮击下醒来,他们从未面对过火炮这种武器,面对天边升起的火柱纷纷不知所措,呼喊声四起,一片混乱。
奇诺现在已经没精力去管平民死活了,像现在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杰克的空间模块里不知有多少弹药储量,如果够多,怕是能直接把整个薄暮城夷为平地。
奈何杰克周身又有前世领域,外面这些超凡者实在不敢贸然靠近,最好是能找一个能远距离伤害到她的方法。
奇诺暗中看了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一眼。
要不想个办法绕开这两人,找个地方用尊敬值兑换一些不会被前世领域影响的科技型兵器,远程狙击杰克?
可万一被人发现了,要怎么解释自己拥有热兵器这件事...
“嘭!”就在奇诺思索时,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从音色判断,无疑是巴雷特八2a1。
奇诺起初没在意,杰克的空间模块里有那么多重炮,多一把巴雷特没什么不合理的。
但很快,奇诺兀然意识到不对劲,抬头望向夜幕。
这枪声...为什么是从天上传来的?!
第三百三十二章 龙骑枪手
“嘭!”
杰克在动用重炮轰击时,需要从大脑中的作战芯片那里接管权限,用自主意识进行操控,也就暂时没了之前那种“自动闪避”的能力。
当灼热的子弹从天而降,打在眉心上时,杰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结结实实吃了这一枪。
所幸她的身体由立方体的2纳米金属覆盖,外部金属防御性极高,这一枪没能将她的头击穿,只堪堪在眉心留下一个冒烟的弹痕。
虽然金属外壳没有被击破,但大口径子弹带来的冲击力无从减免,她大脑里的芯片受到影响,视线瞬间出现电路故障的雪花,平衡系统也开始紊乱,整个人七颠八倒。
“嘭!”又一枚子弹来袭。
所幸这次杰克有所准备,直接抬手,子弹打在胳膊的2纳米金属上,溅起碰撞的火光,随即被弹开。
“嗯?”杰克对子弹来袭的方向很奇怪,它竟然是从斜上方打来。
附近明明没有高楼建筑,不存在什么制高狙击点,为什么会有这种角度的子弹?!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茫茫夜幕,皎洁的明月突然被巨影盖住,又很快掠过,借由月光,众人看清了那只背生双翼的巨龙,月光在那火红色的鳞片上溅起燃烧般的辉光,映衬着龙背上同样发色的女孩。
“喔!!!这东西太好玩了!!!”只见洛娜骑着绯夜盘旋在战场上空,手中竟然拎着那把巴雷特八2a1狙击枪!
“拿狙击枪的龙骑士见过没?嗯嗯嗯??我就问你见过没???”洛娜学着以前奇诺的姿势,动作非常标准,在龙背上架好巴雷特,扣动扳机。
“嘭!”巴雷特枪口爆发出灼眼的烈焰,又是一枪打在杰克身上,将其击退半步。
“就你叫天外来客是吧?!就你会用枪是吧?!谁还没有枪啊!我这把掏出来比你还大!”洛娜占据绝对的制高点,一边疯狂说垃圾话,一边接连不断朝杰克开火。
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一看到洛娜突然出现,直接人傻了,齐齐向奇诺质问:“你叫来的?!”
奇诺摊开手:“我拿我的糖保证,真不是我叫来的。”
奇诺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暗中隐瞒了一些事实。
奇诺确实没叫洛娜来薄暮城帮他,但他也没告诉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当时他和亲卫军团告别时,洛娜在他耳边偷偷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就是:等我,我会回来帮你的。
波顿当时有军令在身,不得不走。
但洛娜不是亲卫军团成员,可不用管什么军令,而且她性子本来就野,之前又被轮回者一枪穿了腰腹,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这时候你想让她灰溜溜撤走?
对不起,做不到,亲爹来也拽不走。
洛娜耳语了那句话,奇诺就知道她会回来,但他着实没想到,洛娜会以这么奇葩的方式登场,居然在龙背上架狙
扛着巴雷特的龙骑士,这还真没见过。
更让奇诺惊奇的是,洛娜作为这个世界的本土住民,居然能打得这么准!
洛娜手上这把巴雷特,显然是从波顿那里偷来的,从亲卫军团离开的时间判断,她接触枪的时间不过几天而已。
而且要知道,她刚才那两枪都是在龙背上打的,绯夜一直在高速飞行,高空又有强气流干扰,狙击条件极其恶劣。
这么多限制之下,她竟能枪枪命中,这绝不是运气,而是天赋。
此前,奇诺回前世查阅资料的时候,有顺手看过历年加工者的资料,其中包括白。
据资料所述,白进入加工仓库后,表现出了对枪械的极度痴迷,哪怕枪里没有子弹,她都能抱着枪钻研一整天分析枪体构造,调试压弹弹簧,研究枪口里的膛线分布,甚至还要抱着枪一起睡。
进入加工仓库后的第3天,在尚未接触任何武器课程的情况下,6岁的白已经能徒手拆解并重新拼装一把军用hk416。
枪法这种东西,其实不难掌握,拿足够的时间和子弹去喂,必定能喂出一个神射手。
但那些不需要时间、子弹、精力,仅凭自身直觉就能百发百中的人,只能是天赋异禀,他们就是天生的狙击手。
很显然,白和洛娜都是这类凤毛麟角的人。
如果洛娜生在前世,而且成为一名狙击手,恐怕会是很多人的噩梦。
洛娜现在仗着绯夜会飞,边开枪边嘲讽:“啊,就这,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不能飞吧?打我呀打我呀!我下来啦,我上去啦,我又下来啦,我又上去啦,打我呀笨蛋~”
洛娜的态度嚣张到令人发指,骑着绯夜在空中做三角函数运动,就差在脸上贴“欠扁”二字了。
而且还别说,也不知该说是杰克倒霉,还是洛娜运气好,刚才那枪把杰克的作战芯片震出了问题,很多区块遭到损伤,其中就包括开启空间模块的功能。
杰克先前召出来重炮,因为与空间模块断开链接,失去炮弹供给,打完现成的弹药就全部哑火,瘫在地上成为了一堆废铁。
杰克的远程攻击能力,硬是被洛娜一个人搞崩了。
“嘭!嘭!嘭!”杰克身上不停挨枪,2纳米金属虽然扛得住巴雷特轰击,但那实打实的冲击力还是将她震得不停后退。
洛娜见此更嚣张了,她觉得在空中开枪不过瘾,直接抓紧缰绳,口中龙语呼啸而出:“ln!(降落!)”
绯夜收到命令,喉间发出巨龙独有的长啸,收拢火红的双翼,开始朝杰克俯冲。
这下可把雷萨克哈尔吓得不轻,洛娜现在不知道杰克的能力,要是就这么冲进前世领域,失去超凡力量,到时候非得连人带龙摔成肉泥不可!
雷萨克哈尔的龙还在剧院里趴着,他自身没有飞行能力,只能焦急地大吼:“洛娜!升空!!升空!!!”
俯冲状态的洛娜耳边全是气流涌动,根本不可能听到雷萨克哈尔在说什么,她操控绯夜继续俯冲,一人一龙的霸道身躯与空气高速摩擦,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星,宛若燃烧的陨石坠落。
杰克见此露出狰狞的诡笑,直面俯冲而来的火流星,等待其坠入前世领域的瞬间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远程手段
洛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在快速接近前世领域的边缘,一旦进入,她和绯夜将同时失去龙血,一头撞在地上变成肉泥。
雷萨克哈尔已经急坏了,他自己现在飞不起来,喊声洛娜又听不见,只能冲众人吼道:“发信号!快给她发信号!”
就在情势即将难以挽回时,「蓝色啸天雷」从奇诺手中升起,在夜幕炸开一片蓝光。
“嗯?”洛娜还有几个月才到从军的成年年龄,但像她这样的女孩,肯定早早就接触了大量军事书籍,无论是复杂的军用手势、还是各色啸天雷所代表的讯息,应懂尽懂。
在多古兰德军队中,蓝色啸天雷经常用于骑兵,尤其是骑射部队,它所代表的含义是保持距离。
不得不说,洛娜在战斗方面很有领悟性,她没怎么思考奇诺释放蓝色啸天雷原因,本能性收拢缰绳,升至高空。
众人见此松了一口气。
“呲”杰克口中不停冒出灼热的蒸汽,机械眼的视觉界面浮现出各式各样的数据,数个闪耀的光圈死死追住空中的绯夜和洛娜,利用火控系统将其锁定。
“轰!”毫无征兆,杰克双腿的漆皮高跟靴突然破碎,露出经过义体改造的机械腿足,在引擎轰鸣声中火光大作,整个人如同火箭般腾空。
杰克的飞行能力并没有出乎奇诺意料,都是机械改造人了,不会飞肯定说不过去。
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则是惊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一幕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面。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不少,但能提供飞行能力的超凡力量可不多,更别说是这种“化身钢铁巨鸟”的能力。
正是因为会飞的超凡者是少数,这个世界的战争才始终是以陆战为主。
爱德华等人惊呆,洛娜也惊呆,不过是另一种意义层面的“惊呆”。
对于龙骑士而言,天空是属于他们的领域,不管是多古兰德王国的翼兽骑士,还是远东皇朝那些乘坐热气球的「天灯军」,胆敢在空中挑战龙骑士只有死路一条,这也是每个雷格诺姆族人不变的骄傲。
虽然杰克的飞行能力有些出人意料,但这家伙居然敢冲到空中发起挑战,这直接让洛娜惊呆,她当场就恼了!
不可能有哪位龙骑士能忍受在空中被人挑衅,洛娜直接拉动缰绳,口中龙语呼啸而出
“咻嘭!”
洛娜刚想操控绯夜正面迎敌,兀然发现蓝色啸天雷又升了起来,发信者还是奇诺。
洛娜现在热血冲头,誓要和天外来客一决高下,她本想不顾啸天雷,但奇诺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头铁,接连补了三枚同样的蓝色啸天雷,似在催促撤离。
“哎呀!干嘛啊”洛娜急得不停抓头,搞不懂奇诺为什么非要让她保持距离。
但事态已经到了连发4枚啸天雷的地步,再加上洛娜和奇诺关系很好,对他很信任,也就按捺住冲动,操纵绯夜和杰克拉开距离。
就这样,人龙在前,机械在后,空中燃烧着两道炎流,不停追赶,似将夜幕撕开了两道口子。
杰克飞走后,以自身为中心起效的前世领域一同移动,雷萨克哈尔终于有了救龙的时机,赶紧跑进剧院找自己的老伙伴。
瓦蓝色巨龙脱离前世领域的笼罩,龙血已经恢复,所有力量全部归位,它用力震落压在身上的废墟残骸,仰天发出凌厉的龙吟:“吼”
眼看老伙伴很精神,雷萨克哈尔松了一口气。
天空战场,绯夜的速度虽然快,但杰克的机械之躯飞行速度也不慢,而且杰克体型小,空中受到的风阻也小,加减速以及机动变向都比绯夜要灵活,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不停缩短。
当双方距离低于五十米,洛娜和绯夜终于被前世领域笼罩。
刹那间,洛娜只感觉眼前的世界有一瞬间陷入灰暗,随即浑身上下变得冰凉,体内的炙热龙血彻底失去回应,凡人身躯暴露在高空的乱流中,冻得全身都快僵了。
更致命的是,在这种高空高速飞行,洛娜整个人被狂风压在龙背上动弹不得,若不是有骑具固定,她怕是已经被卷入乱流,摔得粉身碎骨。
“绯夜”风灌入嘴里,洛娜几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她本希望绯夜能带自己飞到安全区域,却兀然发现剧烈的失重感传来。
“呜”绯夜的双翼停止摆动,巨大的脑袋无力下垂,喉间响起低幽又无力的哀鸣,向着地面坠去。
一人一龙此时就像引擎熄火的飞机,以曲率巨大的抛物线下坠。
一看绯夜失控,雷萨克哈尔已经急坏了,如果以这个状态摔下来,洛娜得连人带龙一起摔成泥。
“站远点!”爱德华在身前用力撞拳,第6序列的兽血在体内犹如岩浆翻滚,让他的浑身肌肉纬度快速膨胀,本就伟岸的身躯又大了好几倍,他张开粗壮的五指,像穿透豆腐般砸进地面。
“吼”在爱德华震耳欲聋的战吼中,战场地面四分五裂,分崩的岩层不断抬高,似有巨物要破土而出。
最后,在岩土崩碎的轰鸣声中,爱德华直接将地表掀开,硬是将一大片地基拔了出来,还连带着把旁边的矮楼抬起,就这么单臂举在头顶。
“轰!”爱德华发力投掷的瞬间,脚下地面崩出直径百余米的裂痕,举在手中的矮楼发出巨龙咆哮般的声响,轰然砸向空中的杰克。
在爱德华的磅礴巨力下,矮楼根本承受不住投掷的力量,在空中飞速解体,漫天都是巨石洒落,但最后残留下来的核心部分少说也有数百吨重。
“轰!!!”楼体残骸以几近突破音障的速度砸中杰克,剧烈撞击产生了范围百千米的尘埃,仿佛在薄暮城上空绽开一朵蘑菇云。
尘埃涌动之中,众人隐隐看到满身故障火花的杰克翻滚坠落,身上的引擎时而喷涌,时而熄灭,最后歪歪扭扭在远处硬着陆,摔得到处都是零件残骸。
洛娜脱离杰克的前世领域后,自己和绯夜的龙血都回来了,怎奈之前下坠趋势太快,她和绯夜都稳不太住。
“啊!!!接接接接接一下!”在洛娜的尖叫声中,绯夜在地上摔了个结实,她本人也从骑具上震脱,在空中手脚乱挥。
奇诺探出萦绕狂澜的手指,用念动力将洛娜稳稳接住,放到地上。
洛娜没受伤,绯夜虽然摔得周围四分五裂,但巨龙的霸道之躯在此刻展露无疑,它只是甩了甩头,就若无其事爬了起来。
洛娜落地后,整个人大呼小叫:“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那个天外来客是什么怪物???我一靠近她,就感觉全身的力量都没了!!!”
雷萨克哈尔和洛娜做了一番解释。
奇诺则是侧目看着爱德华。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惊人了,爱德华没有进入疫兽形态,竟能单臂掀开地表,将一栋矮楼连同地基都拔了起来,而且还抛出了接近音速的速度!很难让人想想他的**力量是有多么恐怖
这就是第6序列「咒缚者」的实力吗
洛娜和奇诺会合,开心得不得了,整个人嬉皮笑脸,但她一和特洛伊家族的魁首爱德华对上视线,顿时没了好脸色,冷眼相待。
爱德华半打趣说:“救你一命,不谢谢我?”
洛娜冷淡地说:“谢来谢去,有什么好谢的?你救我一命,下次我也救你一命,还给你不就行了?”
爱德华短促一笑,没去和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计较。
而且还别说,洛娜话糙理不糙,确实是这个道理。
奇诺唤回了他们的注意力:“这个天外来客可以封死我们的超凡力量,爱德华大人已经探测过范围50米左右我们尽量保持这个距离。”
洛娜赶忙问道:“那我们要怎么打?”
奇诺:“洛娜,你骑绯夜飞到天上,保持安全距离,用你的枪继续射击她。其他人就地寻找远程攻击手段。如果这个天外来客又飞起来去追洛娜,爱德华大人,到时候就需要你故技重施了。”
爱德华用力扭动那比猛犸还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音,瓮声说:“知道了。”
洛娜不停对爱德华翻白眼,嘴里也不知嘀咕着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她拎着巴雷特骑上绯夜,升空,开始继续对杰克进行狙击。
雷萨克哈尔的蛮力不及爱德华,但投掷术极佳,给他一杆标枪,他能从千米外穿透敌人的心脏。
现在满地都是打烂的建筑材料,随便搜寻一番就能找到适合投掷的,他抓起来随便掂了掂,就开始向杰克抛去。
其余特洛伊战士也纷纷效仿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抓起地上的大小碎石,从远处砸向杰克。
不得不说,这一幕非常滑稽,这么多顶级强者云集,完全可以灭掉一个小型国家,却被杰克的「前世领域」搞得只能扔石头,不失为一种讽刺。
杰克刚才被爱德华击落后,身体损伤严重,现在又被这群人围殴,头顶上有洛娜的巴雷特,正面有爱德华巨石,雷萨克哈尔的投掷,还有各种各样的碎石像雨点般从四面八方砸来,一时间四面楚歌。
“盾壁系统,解禁!”杰克发出扭曲的机械音,周身区域开始扭曲,随着一阵阵金属的扭曲声,数米高的铁壁在虚空中出现,轰然砸在身边,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化作隔绝内外的屏障。
这堵盾壁表面闪耀着稀有金属的寒芒,不管是弩炮、巴雷特、还是其它砸来的东西,没有一样能将其砸穿。
乃至爱德华又抓起一栋矮楼,以雷霆之力轰砸在上面,也依旧没有任何效果,顶多就是添一层灰,盾壁的防御力可见一斑。
奇诺看到这一幕顿觉不妙,杰克把自己关在里面,恐怕是为了修复伤势,机械之躯很人体比起来,恢复“伤势”极其容易,哪里坏了直接换一个部件就好,完全不需要考虑愈合时间的问题。
刚才杰克被爱德华砸得损毁严重,看上去遇到了大麻烦,但其实她只要拖住时间,把自己身上坏掉的部件零件一换,战斗力就又焕然一新了。
现在其他人都没法击穿盾壁,那就只能动用那个了
奇诺调动起空间戒,质量初具雏形的静默横空而出,在念动力的作用下分裂为数百颗水滴大小的实体,尽可能扩大打击面。
静默是可以在前世存在的物质,它不具备任何所谓的“超凡力量”,攻击方式完全是最标准的物理力学。
虽然奇诺的念动力不能渗透杰克的前世领域,但只要让静默在领域外完成加速,掷向杰克,依旧可以造成不俗的杀伤力!
寒芒闪动,静默凌空翻腾,在夜空留下一道道灼目的痕迹,它们的速度再急剧攀升,短时间内就突破音障,因高压而液化的空气呈现出水波状的扩散波纹,却毫无声响,苍穹依旧静谧如夜。
在数百颗静默的涌动下,薄暮城上空的大气系统已经被破坏,搅动的气流在天空汹涌气旋,伴随着空气摩擦的剧热席卷战场,宛若要将凡世万物灼烧殆尽。
静默轰袭,死寂无声。
坚硬的盾壁,碰上了更坚硬的静默,密密麻麻的黑孔浮现在它的表面。裂痕像蛛网般向外蔓延,扬起漫天的金属碎屑。
然而,因为奇诺的念动力无法渗透前世领域,导致无法给静默持续施力,它们虽然凭借绝对硬度和初始速度击穿了盾壁,但也仅仅到此为止。
一样东西不管多么坚硬,多么锋利,只要它没有足够的速度,便难以伤到任何人。
很快,奇诺担心的事发生了。
“轰”机械轰鸣声中,笼罩杰克周身的盾壁被移除,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副全新的机械之躯,旁边到处都是替换下来的损坏部件。
就在刚才,杰克已经修复了身上所有的损伤,包括此前被洛娜一枪打出问题的作战芯片,这意味着她的状态已经彻底恢复,也可以再度开启空间储存模块。
杰克仰天喷吐出灼热的蒸汽,眼中散发着狰狞的红光,状若疯狂地笑道:“来!再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互救一命
虚空中不断涌现起扭曲的能流,巨大的黑影在杰克身后出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空而出。
能流落定转化为物质,一台闪耀着金属寒芒的巨炮轰然架设在了地面上,犹如野兽般对远处的众人张开血盆大口。
“轰轰轰”电磁蓄能的声音伴随着不断加速的引擎轰鸣作响,在能流的涌动下,周围的空气不断被震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轰!!!”灼目的电弧将夜幕撕裂,这是轨道炮开火的迹象。
轨道炮和传统意义上的大炮不同,这是一种利用动能进行直接杀伤的先进武器,它的弹药不具备任何爆炸性,而是是一颗体积很小的弹丸,通过电磁场中的安培力进行加速并出膛。
极小的体积,意味着弹丸将被赋予究极的速度,且不会遭到空气的大规模干扰,杀伤力与准确性都极高,可以轻易让目标灰飞烟灭。
在电弧交错的电磁场中,杰克的轨道炮爆发出了恐怖的威力,足以击穿一艘重型战舰的弹丸向着奇诺汹涌飞来。
奇诺刚才在攻击杰克时,在空间戒中保留了一部分静默,他以念动力控制静默在身前形成屏障,从正面硬接轨道炮。
“轰”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将其从物理层面上击穿,轨道炮弹丸在和静默接触的瞬间就已灰飞烟灭。
然而,物理碰撞是挡下了,作用力可不会凭空消失,轨道炮的动能几乎是毫无滞纳地轰在奇诺身上,饶是有念动力屏障护体,他仍感觉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力,剧烈的震荡短暂性影响了他的视觉,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翻地覆。
所幸,奇诺的念动力已经足够高级,硬生生将这倾泻的动能抗了下来。
杰克眼看搞不定奇诺,也没有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持续不断召出炮台,对其他敌人进行轰击。
一边是先进科技的狂轰滥炸,一边是拿石头乱砸,对攻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在此起彼伏的惊嚎声中,薄暮城军队被轰得人仰马翻,死了多少人暂时无法统计,但编制基本都被打散,大家都躲到了掩体里,再没能力威胁到杰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杰克作为入侵这个世界的轮回者,面临着“补给”问题。
和拒绝者不同,轮回者在任务过程中没有办法连接立方体,也没有任何渠道去兑换物品。
轮回者必须在任务出发前完成补给,一旦进入任务世界,不管是影视位面,还是拒绝者所在的原生世界,都将孤立无援。
像杰克这种凭借机械作战的人,弹药库存可以说是无根之水,打一发就少一发,但凡打完,不管是多么高级的武器,都将变成废铁。
现在这么多轮持续轰击下来,杰克的库存显然开始见底,轰击频率变得稀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具备疯狂的压迫性。
奇诺,以及在场所有作战经验丰富的士兵,都已经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他们在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去吸引杰克的火力,浪费她的弹药,就等她把补给耗尽!
一发现薄暮城士兵的意图,杰克瞬间转变攻略。
“呲”杰克的机械之躯喷气口大开,但喷出来的并不是普通的蒸汽,而是血红色的滚滚雾气,它们就像滴入水中的血液般向四周快速扩散,短时间内就笼罩四周,让整个战场陷入一片猩红。
这些血雾不具备杀伤性,但光学遮蔽性极强,一旦被笼罩在里面,能见度连半米都不到,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众人只感觉身躯一重,超凡力量再度消失,显然是杰克正在逼近,将他们笼罩在了前世领域之内。
凡人的肉眼无法看穿这片血雾,但对杰克的机械系统来说,作战都是通过机械全自动处理。
就像当年烟雾弥漫的雾都,血雾之中,便是开膛手杰克的主场!
“轰!”引擎轰鸣,杰克转瞬袭至。
杰克的第一个目标,是序列最高、给她造成最大威胁的「咒缚者」爱德华·特洛伊。
在前世领域外,爱德华是第6序列的顶级强者,拥有无比霸道的兽血,别说一个区区机械改造人,就是把「危险流浪者」开来,他也能说拆就拆。
但在前世领域内,超凡力量被封死,爱德华顶多就是个身强体壮、作战经验丰富的中年人,根本扛不住杰克的冲击。
“轰”二者相接,要不是爱德华及时闪躲,并以精妙的身法和刀术卸去余下的大部分力道,非得整个人被冲散架不可。
饶是如此,他也是脸色一白,从那有些变形的胳膊看,毫无疑问是骨折了。
周围的其他士兵能见度不够,根本看不清东西,完全不知道爱德华已经身陷绝境,危在旦夕。
爱德华想刚后撤,却发现杰克猛地探出的机械手,像铁钳般擒住他的肢体,机械巨口轰然启张,里面竟伸出了漆黑的炮口!
爱德华很难得露出惊骇之色,眼中倒映着不断纠缠的能量粒子,在他面前聚集成灼热的炙芒,愈发刺眼
“嘭!!!”就在杰克即将开炮融化爱德华时,巴雷特八2a1的枪响再次响彻长空,子弹撕裂茫茫血雾,精准命中杰克的后脑勺。
杰克外表的2纳米金属并没有被击穿,但无可避免地吃下大口径子弹的冲击力,火控系统被震出了问题,嘴里聚集的能量瞬间乱窜消散。
夜空之上,洛娜红发狂舞,双瞳如火,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双赤红眼瞳布满极尽闪耀的纹路,赫然是龙血翻滚的标志。
巨龙视线,一字龙语所带来的能力,可以赋予龙骑士和巨龙相同的视觉,视距大幅攀升,还能无视障碍物遮挡,直接进行热力追踪,让任何猎物都无所遁形。
巨龙视线之下,血雾对洛娜而言形如无物!
这一枪过后,杰克的机械手不自觉松开,爱德华得以脱身,拉开安全距离。
洛娜在龙背上俯瞰着爱德华,眼神寒冷如冰,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一命救一命,说到做到,不欠你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机械生物
洛娜也不管爱德华有没有听见,继续抬枪对杰克进行射击,在她身上炸出一片又一片火星。
杰克有了防备以后,洛娜打到的都是非关键区域,没让她伤到核心分毫。
紧接着,杰克的火控视觉瞬间锁定洛娜,口中喷吐出白茫茫的蒸汽:“那就先弄死你!”
三台重炮出现在了杰克身后,漆黑的炮口同时闪耀起刺眼的强光,能量汇聚的声音在空中爆鸣,周围的温度剧烈升高,氧气仿佛被燃烧殆尽。
“轰轰轰”炮台对着洛娜火力全开,弹药在空中延绵交织成灼目的火线,如雨点般打在绯夜身上。
绯夜虽然有着坚硬的巨龙鳞片,但它尚在幼年期,鳞片不似成年巨龙那般坚固,再加上面对的又是威力远超过弩炮的现代武器轰击,龙鳞当即成片成片被掀,浑身上下满是惨烈的伤口,连翅膀都被打穿了。
“吼”绯夜发出狂躁的吼声,奋力扇动翅膀,但因为翅膀薄膜遭到损伤,维持不住飞行升力,高度正在不断下降。
“可恶”洛娜眼看绯夜受到重伤,只能采取紧急迫降,连人带龙一起摇摇晃晃向地面飞去。
杰克对洛娜死咬不放,对空炮火的火力愈发汹涌,将自己剩余的弹药储量全打了出来,而且集中瞄准了绯夜的翅膀,将其打得千疮百孔。
“吼”最终,绯夜发出不甘的吼声,彻底失去控制,再无力维持飞行姿态,从空中径直坠落。
所幸,绯夜刚才的飞行高度离地面只有几十米,哪怕硬着陆,洛娜的龙血之躯也能扛得住。
不过,虽然奇诺在开打前已经暗中疏散了剧院周围的平民,但也仅仅是剧院周围,洛娜和杰克这动不动到处乱飞,早都打到其它城区了,这里有大量来不及撤离的平民。
一对母女刚才听到远处炮击的动静,正从家中逃离,在街上仓皇奔跑,却未曾想到灾祸从天而降,绯夜的庞大身躯正好从上方压来。
“呜妈妈我怕”年幼的小女孩受到惊吓,在母亲怀中啕嚎大哭。
年轻妈妈无可避免地遭到龙威笼罩,手脚早已发软,但当孩子遭到威胁的时候,她硬是咬破舌尖,以剧痛唤回意识,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女儿往外扔:“宝宝快跑!!!”
然而,这终究是徒劳的努力,在巨龙庞大的体型下,这一扔的距离毫无意义,受到惊吓的小女孩也难以自己逃出生天。
洛娜刚才注意力一直在躲避炮火上,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对母女,如果不变向,这两人将毫无悬念被压成肉泥。
可一旦变向,来不及调整着陆姿态,她自己就算不摔死,也得摔成重伤。
年轻妈妈没能把女儿扔到安全区域,眼中已是无比绝望,她拖着吓瘫的身躯,手脚并用爬上前,无助地抱着年幼的孩子,下意识将后背朝向上方,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坠落而来的巨龙。
看到这一幕,洛娜眼中仿佛有什么情绪融化了,似回忆起了曾经的过往,在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迟滞后,她毅然决然拉动缰绳,逼迫绯夜转向。
“轰!!!”绯夜临时转向,仓促摔在崎岖的废墟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骑具震脱落,洛娜像断线的风筝般摔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连翻滚碰撞了十几次,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凄决的血花。
“嘭”最终,洛娜撞在一块巨石上,浑身上下摔得没一块好肉,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吐着血。
年轻妈妈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再加上有绯夜的龙威,她根本不敢靠过来照看洛娜,只来得及匆匆说一句“谢谢”,便抱起女儿逃走了。
年轻妈妈跑得快,反倒让洛娜极其欣慰。
要是这对母女磨磨唧唧跑过来,不赶紧逃命,到时候再被杰克的炮弹轰死,那这一下可就白摔了。
现在母女平安便好
洛娜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住聚集在喉间的血气,她正想爬起来,突然感觉身体一重,龙血再度失效,同时后背压力大增。
洛娜赶忙回头,只见杰克的炮台已经直勾勾对准她,烧得通红的炮口里满是能量聚集的光芒。
“糟了”洛娜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她现在摔得脱力,好几根骨头断了,伤势本来就重,要是再被炮弹轰击,那就真的没有半点活路了!
杰克杀意已绝,火控系统彻底锁定洛娜,说什么都要先把她轰成碎渣!
就在火控系统即将执行发射指令时,杰克兀然感觉有人冲至身边,她惊愕地看向旁侧,自己现在仍开着前世领域,这些超凡者躲都躲不及,谁这么不要命,居然敢跑到这里?!
流光闪动间,杰克看清了那双冷酷的琥珀色眼瞳,同时跳入眼中的,还有奇诺手中握着的银白色金属。
通过标识,杰克很快就辨认了出来,那是
石墨炸弹!
“轰!”奇诺将石墨炸弹抛到杰克身上,炸开后并没有带来炙热火焰或巨大冲击力,只有比雨点还要密集百倍的白色纤维,遍布杰克周身。
石墨炸弹是一种现代武器,对人体没有任何杀伤性,它由经过特殊处理的纯碳纤维丝制成,一旦落在机械电路上,瞬间就会造成电流短路,并在受热汽化后产生电弧,对机械产生极大的破坏性。
这枚石墨炸弹,是奇诺在前世领域外换的,现在有血雾做掩护,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等人看不到他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对立面的状况也一无所知,可以肆无忌惮进行使用。
被石墨纤维笼罩后,杰克的机械之躯瞬间陷入短路状态,口中发出扭曲的嘶鸣,机械眼不停上下乱翻,满身都是故障的火花。
趁着这个间隙,洛娜终于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冲进一处低洼掩体,绯夜也匍匐钻到了堆砌成山的废墟后面,同时脱离了前世领域范围。
不得不说,有龙血就是不一样,洛娜的血条长得吓人,调息片刻便压住了伤势,满手是血架好巴雷特,再度对杰克展开射击。
“嘭!”巨响撕裂夜幕,旋转的大口径反器材子弹瞬间撕裂距离,向着杰克狂袭而去。
第三百三十六章 女王血统
杰克现在全身被石墨短路,无法调动防御系统,只能被迫站着挨打。
“呲”洛娜虽然射击天赋极佳,但伤势终究影响了精度,巴雷特子弹没能直接爆头,但恰好击中了杰克的关节连接点。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杰克的右肩被整个掀飞,露出了破损的电路与零件,身躯连带着翻倒在地,而旁边刚好是一栋因激烈战斗而摇摇欲坠的危楼!
奇诺和洛娜心照不宣,无需任何交流,便想好了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奇诺抄起地上一把特洛伊战士掉落的钢刀,飞身将其刺进杰克的另一侧关节缝隙,将她钉在地上,随即快速拉开距离。
“嘭!”在奇诺脱离波及区的瞬间,巴雷特子弹打在危楼基座,将整栋楼的承重结构彻底破坏。
危楼摇摇欲坠,数秒后,破损超过临界点,楼体直接倒向杰克,将她压在下面,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了整个薄暮城,漫天都是楼塌溅起的尘埃。
死了?
奇诺刚升起这个念头,便将其打消。
自己的超凡之力没有恢复,前世领域仍在,三重枷锁也没有传来任何提示,种种迹象都说明杰克还活着。
“啊!!!”堆砌如山的危楼残骸在怒吼中被冲破,两道红光在尘埃之后若隐若现,伴随着巨大的黑影破尘而出。
只见杰克的两只机械眼猩红如血,丝毫没有先前被石墨波及失控的模样,更令人惊愕的是,她身上破损的部分,包括之前被巴雷特子弹掀掉的肩膀关节,正在以野蔓疯生之势“长出”2纳米金属。
没错,不是替换,而是长出!
金属不断生长,碰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宛若某种不死不灭的生物。
很显然,杰克这名轮回者并不是单纯的机械改造,身体也不是普通的机械之躯,她全身都由一种特殊分子组成,它们会与人体血肉融合,让宿主同时具备生物和机械特性。
在这种状态下,机械和血肉已经不存在概念上的区分,随时都可以互相转化,完全是身体的一部分,既是血,也是肉,受伤的地方可以像机械那样直接替换零部件,也可以像人类那样凭恢复力直接生长。
这,才是机械生物的至高境界。
杰克的脸在机械牵动下扭曲,狰狞地狂笑道:“区区凡人,想杀我?就凭你们?!”
奇诺这才发现,杰克的心口处插着凤凰血清的注射器!
这种机械生命体,不仅可以替换零件修复战损,竟然还可以像碳基生物那样,动用凤凰血清来高速恢复
这可就有点棘手了。
“哈哈哈哈哈哈!!!”在杰克的狂笑声中,通过凤凰血清生长出来的2纳米金属开始扭曲,化作粗大锐利的尖刺状环绕在周身,为她添铸了一层难以击破的铠甲。
最后,随着扭曲破裂声,两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爪子”从金属外壳破出,散发着浓郁的毁灭气息,对奇诺张开指爪。
杰克的狞笑扭曲且疯狂,狂呼酣战地吼道:“能把我的凤凰血清都逼出来,你也算唯一一个!来啊!再来!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来啊!来啊!来啊!!!”
“轰!”音障瞬息被突破,杰克挥舞着巨大的机械利爪向奇诺扑来,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奇诺纵使进入了「绝对专注」状态,但身体的基础数据相差还是太大了,只来得及堪堪避过机械利爪的正面攻击,却依旧被音爆的乱流波及,强劲的压力如巨墙般扑面压来,几乎要将他碾碎。
杰克现在已经火力全开,不仅速度与力量节节攀升,且处在战斗芯片的控制之下,除非奇诺有本事再和她交锋八73轮,突破芯片的数据储量上限。
如果换作原来的人类形态,奇诺还能凭借绝对专注扭转战局,但现在杰克已经彻底机械化,身上的2纳米金属连巴雷特都破不开,想要用拳头将其打破无疑是痴人说梦。
而且,机械利爪和杰克原来的人类双手不同,攻击范围大得可怕,即使是绝对专注下的战斗本能,躲避起来也是险象环生。
洛娜眼看奇诺打得很艰难,想要为他提供火力支援,怎奈和杰克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弹药储量。
杰克从立方体带来的炮弹全部打空,炮台已经变成废铁,只能空手上阵。
洛娜也一样,她的巴雷特是从波顿那里偷来的,子弹只偷了一袋,刚才已经打空了,手中的狙杀利器变成了一根柴火棍。
洛娜虽然是龙骑士,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但和爱德华那种级别比起来与蝼蚁无异,就算在远处扔点东西乱砸,也对杰克造不成任何威胁,甚至有可能干扰到奇诺。
几乎没有犹豫,洛娜把巴雷特一扔,拔出佩剑,奋不顾身向战场中心冲去,想要近身帮助奇诺。
但她刚跑出去没多远,一道黑影拦在前方,不是别人,正是雷萨克哈尔。
洛娜顿时急了:“你干嘛?!”
雷萨克哈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沉声说:“这个天外来客的能力,你又不是没经历过!你就这么冲进去,知道有多危险吗?!”
洛娜厉声呵斥道:“我危险,奇诺就不危险了是吧?他的能力被封死,不是照样在和天外来客战斗?!”
爱德华也伸出大手,在洛娜身前一拦,意味深长地说:“你什么身份?奇诺什么身份?他一个主城级行政官,死了就死了,再找个人顶替就行,这种人就跟蚂蚁一样,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你要是出什么事,你父亲直接绝后,整个冷冽谷都得乱!”
洛娜冷声问:“那你想怎么样?”
爱德华:“让他们打,我们先战略性撤退,等奇诺把天外来客的底牌都逼出来,尽可能耗光她的体力,我们再派人进去补杀。”
“腿!”谁都没想到,洛娜直接一口唾沫啐在爱德华脸上,惊得他乱步往后退去。
洛娜指着爱德华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们一个行省总督,一个行省执政官,自己惜命,不敢和天外来客拼杀就直说,还战略性撤退?我呸!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狗一样的东西,我妈当年才会死在王城!滚!都给我滚!!!”
洛娜是动了真怒,体内龙血沸腾,灼热的炎斑密密麻麻浮现在体表,极致温差形成的蒸汽和磅礴龙威交杂在一起,向四面八方席卷。
要换做普通人,在这么近的距离,就算不被龙威压制,也得被洛娜成百上千度的体温烧伤。
但雷萨克哈尔是何人?这可是第5序列的「逐日者」。
在他面前,一条发怒的小龙崽,和一只嗷嗷叫的小奶猫没区别,他都不需要爱德华帮忙,只用一条胳膊就擒住了洛娜,也不辩论,一声不吭把她往外拖。
“放开!我叫你放开!!!”洛娜拼了命地捶打雷萨克哈尔,用牙齿咬他的手,拳头狠狠落在他脸上,乃至用额头不停撞他的鼻子,但这些攻击根本伤不到一位高阶龙骑士。
雷萨克哈尔任她咬,任她打,携着她往外走,远离战场中心。
洛娜已经气得失去理智,灼热的炎斑汇聚在喉前,直接对雷萨克哈尔喷吐龙息:“r!”
泥人还有个脾气,更何况雷萨克哈尔这种龙骑士,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只是不轻易发作而已。
平时侄女调皮捣蛋,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也就任她去了,现在这危急关头,雷萨克哈尔可一点都不惯着,直接对洛娜回以一字龙语:“faas!”
同为「一字龙语」,所用的字符不同,效果也不同。
洛娜用的是「巨龙吐息」,雷萨克哈尔用的则是「龙血压制」。
古老巨龙是处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没有任何天敌,血脉中的龙威对任何弱于自己的生物都有威慑效果,可以压制理智,迫使其动弹不得。
龙骑士小时候想要驯服一条幼龙,就需要用到「龙血压制」,与幼龙进行龙威对抗。
在巨龙的观念中,以龙语吼出“faas”就是正式宣战,幼龙会即刻对挑战发起者进行还击,回以「龙血压制」。
如果最终龙骑士赢了,击破幼龙的意志,就可以迫使其“臣服”,签订契约成为它唯一的主人。
如果输了,被幼龙的龙威压制,龙骑士就只能乖乖认怂,找一条更弱的幼龙尝试挑战。
如果连最弱的幼龙都搞不定,那就意味着没资格成为龙骑士,只能去驯服那些相对更加温顺的翼兽,成为翼兽骑兵这也是大多数雷格诺姆家族平庸者的归宿。
龙骑士之间,也经常会用到「龙血压制」,但无论输赢都不会有“臣服”效果,也不可能去签订什么契约,主要目的是友好切磋,或者像现在这样,和族人出现分歧时,迫使对方动弹不得,处在自己的掌控下。
龙血压制的效果一般跟「序列」有关,高序列压制低序列,这是最常见的情况。
雷萨克哈尔是第5序列「逐日者」,洛娜只是第2序列「四翼」,这种跨了3个序列的巨大差距,照理说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然而,雷萨克哈尔忽略了一件事,一件极其严重的事龙血压制虽然和「序列」有关,但也和「血脉」有关。
雷格诺姆家族里,有两条血脉分支。
一条是「女王血脉」,继承自族史上唯一的第7序列「黑王」,有「龙女王」之称的索菲娜·芬·雷格诺姆。
「女王血脉」和索菲娜的坐骑,黑龙「尼德霍格」有着同等的伟力,可以溯源至上古九神之一的「不朽古龙」。
另一条则是「扈从血脉」,来源于龙女王之外的族裔,溯源上虽然也是高等巨龙,但在万龙始祖「不朽古龙」面前,无疑是微光比皓月。
因此,雷格诺姆家族的「中间名」不是乱取的,不是说你想叫“芬”就得名“芬”,想叫“德林”就得名“德林”。
每个巨龙旗帜的孩子出生,首先会进行鉴血仪式。
若体内「扈从血脉」的纯度更高,则赐予“德林”的中间名。
若体内「女王血脉」的纯度更高,则赐予“芬”的中间名。
这也是为什么,洛娜的中间名源于已故母亲“苏拉·芬·雷格诺姆”,而不是父亲“斯汀·德林·雷格诺姆”。
「女王血脉」和「扈从血脉」哪个更强?
前者继承自龙女王,后者是旁系族裔,孰优孰劣毫无疑问,甚至光从命名就可以辨别。
而现在,雷萨克哈尔犯了这个严重的错误,他以为自己高洛娜3个序列,实力全方面碾压,就可以凭「龙血压制」轻松控制她。
但雷萨克哈尔忘了,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女王血脉」的龙骑士,更是现今唯一一位继承了“芬”之名的龙骑士洛娜·芬·雷格诺姆!
在雷萨克哈尔的龙语压制下,洛娜只感觉体内的龙血愈发沸腾,开始陷入一种灼热的躁动,就像沉睡的怒兽突然发现有蝼蚁在面前张牙舞爪,血脉深处的狂怒被唤醒,几欲破体而出。
这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觉,洛娜以四翼之躯面对逐日者,实力遭到全面压制,毫无疑问,但遭到的压制越深,体内的龙血就愈发炙热,意识也愈发清明,感知似乎扩散到了全域,刻写在基因里的高傲油然而生。
当龙血沸腾至极点,汹涌的热流突破桎梏般涌遍全身,洛娜的意识深处蓦然响起巨龙的古老咆哮,她猛地抓住雷萨克哈尔的衣领,用自己的声音,将意识中狂怒的龙语吼了出来:“faasah!”
近乎实质化的龙威贴面席卷而来,雷萨克哈尔只感觉肾上腺素飙升,心跳疯狂加剧,血液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扈从血脉」的力量像火花坠入深海般消失无影,剩下的只有无可抵抗的战栗。
与此同时,与雷萨克哈尔共享龙血的瓦蓝色巨龙也发出惨叫,哀鸣声响彻天际,甚至不敢上来保护主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意识恍惚之际,惊骇盈满了雷萨克哈尔的内心。
二字龙语
二字龙语?!
洛娜一个第2序列「四翼」,为什么可以动用二字龙语??!!
这分明是
第3序列的象征!
第三百三十七章 意外援兵
&esp;&esp;女王血脉的龙威如同沸腾的骇浪般来袭,雷萨克哈尔只感觉脑子里轰得一声,滚烫的龙血在体内不受控制地乱窜,汗水刚分泌出来就被灼热的体温化作蒸汽,只留下几乎要被融化的盐粒。
&esp;&esp;“唔”雷萨克哈尔根本来不及施展更高字数的龙语,扈从血脉遭到女王血脉的全面压制,这种压制甚至比杰克的前世领域还可怕,在前世领域里顶多是龙血失效,现在则是完全遭到血脉上的反制,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在地上,再无力去限制洛娜。
&esp;&esp;爱德华猝不及防,他哪想到雷萨克哈尔居然制不住洛娜,下意识伸手去拦,却连洛娜的衣角都没抓到,被她冲进了前世领域。
&esp;&esp;杰克正在对奇诺发起疯狂的攻势,她的机械眼能瞬间读出对方的血压、体温、血流量、肾上腺素等数据,从而判断对方目前的身体状态。
&esp;&esp;杰克已经看出,奇诺的所有身体指标都已经严重不正常,这也体现在了他变形的动作上,将他击溃只在下一瞬!
&esp;&esp;“唰”就在杰克抓住奇诺动作破绽,准备发起致命一击时,乌光撕裂空气,与杰克的脖颈连成一线。
&esp;&esp;在作战芯片的控制下,自我防卫的优先级最高,杰克自动收住攻击,转为守势,挡住了来自洛娜的攻击。
&esp;&esp;奇诺本来已经招架不住了,洛娜的出现可以说是及时雨,为他分摊去了一半的压力。
&esp;&esp;两人先前并无演练,但在战斗上都有极高的天赋,根本无需磨合,彼此之间配合得近乎完美,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夹击杰克的姿态,令其腹背受敌,首尾难顾。
&esp;&esp;但再完美的配合,终究只是出自凡人之躯,能拖一时,却无法真正战胜一个机械生物,更无法压制她大脑里那枚庞大数据组成的作战芯片。
&esp;&esp;“凡人蝼蚁。”杰克发出尖锐的嗤笑,身上引擎轰鸣声大作,速度再提一节,利爪挥动时已成虚影,几乎要击破音障。
&esp;&esp;“呲!”
&esp;&esp;“呲!”
&esp;&esp;两道鲜血喷涌声响起。
&esp;&esp;奇诺肩膀遭到重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左手臂的上半肌群几乎全部断裂,血流如注。
&esp;&esp;洛娜更是胸口被击中,机械利爪在上面留下五道血淋淋的爪印,深可见骨,她整个人脱力倒地,嘴里不停呛着血,怎么也爬不起来。
&esp;&esp;“eenyeeny迷ny摸,抓住老虎的大尾巴,如果它大叫就放过它”杰克悠闲地哼唱起一首童谣,同时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点,最后一个单词说完,她的手指刚好落在洛娜身上,用遗憾的语气说,“啊哦,你第一个死。”
&esp;&esp;杰克的机械利爪猛地抓向洛娜,纵使奇诺试图阻拦,刀刃也只能在她的金属皮肤上溅起些许火星。
&esp;&esp;洛娜现在毫无反击手段,只能下意识用胳膊护住头,哪怕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意义
&esp;&esp;“天外来客!我是你爹!!!”毫无征兆,叫骂声从侧上方响起。
&esp;&esp;杰克的注意力受影响,不自觉接管了作战芯片权限,但她没有中这种低劣的缓兵之计,很快又向洛娜抓去,准备先把人弄死,再看看是谁在叫。
&esp;&esp;不过,刚才那短暂的僵直,已经给了奇诺足够的时机,他快速扑住洛娜,两个人抱在一起往外滚,避过了杰克的致命一击。
&esp;&esp;一击不中,眼看两人很快逃到了前世领域外,杰克也没有贸然追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esp;&esp;不远处有一栋两层高的矮楼,一个男人胳膊交叉,满脸嚣张地站在楼顶边缘,从其盔甲上的标志看,赫然是一名亲卫军团战士。
&esp;&esp;“这好像是那个叫罗曼的亲卫?”洛娜掩着伤处,满脸迷惑地说,“他不是跟波顿一起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esp;&esp;“奇诺行政官!我来援你!”罗曼搬起旁边的木桶,使出全力向杰克砸来。
&esp;&esp;面对逼近的飞行物,杰克的作战芯片瞬间计算出其抛物轨迹,机械利爪直接将它在半空中打碎。
&esp;&esp;然而,当铁桶被破开时,装在里面的液体迎面洒下,因为太过密集,在作战芯片的计算中没有闪避余地,杰克直接被这些粘稠澄黄的物质洒了一身。
&esp;&esp;通过物理与化学性状,杰克很快就辨认了出来,这是厨房做菜用的麻油。
&esp;&esp;罗曼张弓搭上火箭,燃烧的箭矢在空中划出显眼的弧线,落向被油浸透的杰克。
&esp;&esp;杰克虽然很快就脱离了箭矢的射击路径,但她身上沾着的油却甩不掉,在空中接连不断滴落,延绵成一道连续的油痕。
&esp;&esp;“呼”箭矢落地,将麻油点燃,火焰顺着油痕快速蔓延,最后攀满杰克全身,让她变成了燃烧的火人。
&esp;&esp;不过,想要就这么击败杰克,还是太异想天开了,她的体表全是2纳米金属,抗热性极强,别说厨房做菜用的麻油,哪怕是以大漠流火为引燃物,恐怕也烧不出什么痕迹。
&esp;&esp;现在杰克满身烈火,看着吓人,实际造成的伤害却几近于0,但没受伤归没受伤,熊熊燃烧的火焰对她的机械视觉有着不小影响,热力追踪系统遭到干扰,一时间无法锁定目标。
&esp;&esp;罗曼不断抄起先前准备好的木罐,对着杰克狂砸。
&esp;&esp;在作战芯片的操控下,杰克的机械利爪不断将铁罐撕烂,一桶又一桶油从里面漏出,洒满全身,让火势变得更加汹涌,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周围十几米都是焚烧的烈火。
&esp;&esp;要说这罗曼也是奇人,他不知准备了多少桶油,源源不断往杰克身上砸,跟无穷无尽似的。
&esp;&esp;杰克很快从作战芯片那里接过身体控制权,她不再将油桶打烂,而是一边灭火,一边把扔来的木桶稳稳接住,踢到一旁,以防里面的麻油洒出来。
&esp;&esp;就这样,罗曼在楼顶不停丢桶,杰克在下面不停接桶,这一幕看着多少有些滑稽。
&esp;&esp;当接到第12个桶时,杰克的手还没碰到它,桶身兀然炸开。
&esp;&esp;“唰”
&esp;&esp;令人惊愕的事发生了,木桶内装载的并非火药,也不是麻油,甚至说“炸开”都不确切,因为它完完全全是被利刃切开,从里面冲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人!
&esp;&esp;杰克的机械眼红光闪烁,倒映着两把大小与颜色截然不同的利刃,一把通体赤红,似有炎狱重压之威,另一把曲径霜白,轻盈如寒冬回雪。
&esp;&esp;寒蝉泣火!
第三百三十八章 领域破除
本来,如果杰克处在作战芯片的控制下,哪怕是这种极近距离的攻击,她的数据库也能瞬间匹配出反击措施。
但作战芯片会把破坏来袭飞行物作为第一优先级,杰克临时来不及修改数据,她为了不让罗曼丢的“油桶”泼到身上,就只能主动接管权限,自己控制身体,将一桶桶油手动接下。
可谁知,罗曼前面丢的几桶油全都是障眼法,为的就是掩护最后丢过来的这桶妮蔻。
现在妮蔻破桶而出,两者仅有咫尺之遥,实在是太近了,杰克刚反应过来,信号都还没来得及传到作战芯片,寒蝉泣火已经凌空劈下。
“轰”
“唰”
一重一轻,两道截然不同的挥砍声响起。
轻剑寒蝉带起漫天霜雪,从杰克的左侧机械眼刺入,这把出自畴昔之手的神兵,锋利程度足以破开2纳米金属,硬将杰克的头刺了个对穿,极低的温度直接冻坏了其大脑内部的作战芯片。
重剑泣火洒下灼热炎火,轻而易举劈进杰克的右肩,巨大的动能一路破甲,直斩至胸口才停下,杰克的半边身体几乎都要被削掉,透过密集的故障火花,隐约还能看见心口那颗机械动力核心。
“啊!!!!!”杰克发出震耳欲聋的扭曲咆哮,还时不时伴随着故障的卡顿,她疯了似的用头撞击妮蔻,不过被她灵活躲开,寒蝉泣火顺势收剑,带出一大片机械液,快步后撤至安全距离。
妮蔻之前躲在木桶里的时候,无可避免会遭到前世领域的影响,所以她奇袭杰克时是凡人之躯。
为了最大可能重创杰克,妮蔻在动作上毫无保留,将自己下坠的动能以及挥剑的力量全部注入两道斩击,这才成功破开杰克的防御,对其造成重创。
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舍身一击的代价就是,妮蔻承受了所有斩击时的反冲击力,双臂关节已然脱臼,握着泣火重剑的右臂更是受损严重,随便动一下就会传来钻心的刺痛。
如果这个世界有x光技术,对妮蔻的右臂进行检查,便会发现骨头上已经全是裂纹,受力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已经粉碎性骨折。
剧烈的疼痛让妮蔻额上满是冷汗,身躯止不住发颤,她没有管动弹不得的右臂,艰难地将左臂抵在墙上,用力一推,“咔”一声将脱臼的地方归位,勉强恢复了单臂的行动力。
这时,妮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她顺着视线望去,发现不是别人,正是奇诺。
妮蔻忍着剧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因颤抖而变得很轻,却充满不可撼动的决然:“我回来了!”
奇诺眼中满是深意,默默点头。
自此,妮蔻斩断了心中的迷惘,将曾经那个意志动摇、踌躇不前的自己永远留在了过去。
“啊啊!!!”杰克身上故障的火花越来越多,那颗机械动力核心的转速明显慢了下来,机械眼的红光也越来越暗淡,机械液不停从全身上下的各处伤口,尤其从头部创口冒了出来。
毫无征兆,前世领域内的奇诺等人只感觉身体一轻,纷纷看向自己的手。
回来了,超凡力量!
杰克将自己改造为机械之躯,她的专属轮回能力「前世领域」,也是以数据形式存储在芯片中。
妮蔻刚才的舍身一击,在将作战芯片破坏的同时,也压制了前世领域的效果!
超凡力量一回来,底气也就来了,爱德华当即召集起各处特洛伊精锐,刀指杰克:“杀!”
“我!不死!!!”爱德华等人正欲进攻,杰克仰天长啸,浑身上下的故障火星密集爆发,先前的盾壁再度从天而降,但不是包住自己,而是将爱德华、雷萨克哈尔和他的瓦蓝色巨龙、以及特洛伊精锐们全部困在里面。
“嘭!嘭!!嘭!!!”沉闷的轰鸣陆续作响,弩炮都留不下痕迹的坚硬盾壁,表面不停扭曲鼓包,严重形变,似有怒兽要从里面冲出。
现在前世领域已经解除,爱德华等人回归了原有的实力,盾壁里关着的全都是顶级超凡者,任其是立方体出品的高科技防御材料,也抵挡不住这种级别的强者猛攻,破碎只在分秒之间。
“轰”在汹涌的空气乱流中,杰克的双腿再度转化为机械形态,犹如巨枪般踏进地面,浑身上下的机械节点开始闪耀起炙芒,金属表皮被烧得如烙铁般通红,超速运转的引擎将阵阵劲风吹向四周,掀起数十米高的尘埃风暴。
“想杀我?!就凭你们??!!”猩红的光芒在杰克眼中爆发,浩瀚的能量洪流从节点传遍全身,赫然是以损伤机械核心为代价,进入了超负荷模式,准备发起最后的狂攻!
“轰!!!”超载模式下的杰克瞬间突破音障,轻易撕裂数十米的距离,以雷霆之力击中妮蔻。
要不是妮蔻的超凡能力已经恢复,周身燃起护体的太阳金火,再加上提剑卸力,非得被杰克直接撞成肉渣不可。
饶是如此,妮蔻依旧承受不住冲击,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一连撞穿三堵矮墙,最后重重砸在废墟,浑身上下血管爆裂,绽开一朵凄决的血花。
妮蔻无力得倒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遍体鳞伤,鲜血从密密麻麻的创口中不停溢出,她的意识已经恍惚,却还是在意志的支撑下试图站起来。
然而,意志不是万能的,妮蔻伤得太重了,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处,口中不停淌着血,最终瞳孔开始涣散,倒在地上没能再爬起来,生命犹如燃至尽头的蜡烛,渐渐失去动静
妮蔻丧失作战能力,杰克的引擎轰鸣声却更加剧烈,她再度释放血雾,阻止奇诺前来救援,随即机械眼中的锁敌光圈将妮蔻彻底锁死,向着她狂袭而去。
补杀!补杀!补杀!
一枪头,一枪胸,加工者教科书上的铁律,正是初代首脑开膛手杰克所制定。
生死不明,就是生!
半死不活,就是生!
一个生的敌人,就要击破她的所有要害,杀到绝对死透为止!
第三百三十九章 独角线牵
“轰——”硝烟与尘土在杰克的引擎下弥漫,她快速逼近生死不明的妮蔻,张开了狰狞的机械利爪。
然而,杰克的补杀计划没能成功,她还没来得及撕碎妮蔻,赤红色巨影已然从天而降。
“轰!”洛娜驾驭着绯夜降落在妮蔻身前,挡住了杰克的补杀路线。
雷萨克哈尔的威压不仅没能制住洛娜,反倒让她的女王血脉滚滚沸腾,突破自身极限,拥有了第3序列「龙啸」动用「二字龙语」的力量。
之前的战斗让洛娜遍体鳞伤,但她却仿佛有挥洒不完的力量,喉间密密麻麻浮现起灼热的炎斑,古老的龙语呼啸而出:“r...krein!”
不差分秒,绯夜张开遮天蔽月的双翼,腹下的赤红色纹路极尽闪耀,最后化作光流汇聚于喉咙,与主人共同发出充满力量的龙吼:“r...krein!”
一人一龙的吐息在空中碰撞,二字龙语的力量汇聚成无比汹涌的火柱,向杰克狂袭而去。
面对二字龙语的磅礴龙息,杰克难以硬抗,不得不转变攻势,反向推进器功率大作,短时间内完成转向,犹如陨星般向孤立无援的奇诺冲去。
面对攻至的杰克,奇诺深知,这时候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如果试图逃跑,想拖时间等爱德华等人破开盾壁出来,或者等洛娜骑绯夜援助他,那气势上就会完全落于下风。
狭路相逢勇者胜。
心生退意者,只会像蚂蚁般被强敌碾死。
唯有向死,而生!
奇诺以念动力在前方形成屏障,同时死神利爪凝于右臂,汇聚出十几米长的死气洪流,从正面和杰克撞在一起。
“轰!!!”
这一刻,战场中心半边炙炎,半边黑雾,二者激荡间疯狂吞噬彼此,所有被卷入其中的建筑残骸全部灰飞烟灭。
奇诺以死神化身之力,和杰克的机械之躯相抗衡,死神利爪与机械巨爪紧抵在一起,黑雾与火焰此消彼长,哪方先被另一方吞噬,将是毫无疑问的死境。
“你,必死无疑!我,今日不死!!!”杰克咆哮着吼出了骰子「预见未来」的结果,超载模式的效率进一步提升,剧烈攀升的温度让周围几乎化作炎火地狱,身上好多金属模块都已经被烧到熔点,像火蝶般淅淅沥沥飘落。
奇诺在先前的对拼中体力耗损严重,现在没能发挥出念动力和死神利爪的全部威力,环绕周身的念动力屏障与黑雾逐渐被炎火吞噬,额上溢出的汗瞬息便蒸发殆尽,只留下不停掉落的盐渍。
“aan......a!”三字龙语在远处响起,随着盾壁表面膨胀至极限,毁灭性的龙吼从内部将其彻底冲破,扩散的气浪将周围的楼房全部掀翻,似十二级飓风过境。
“吼!”雷萨克哈尔骑乘的瓦蓝色巨龙将盾壁残骸撕得稀烂,从中奋力爬出,喉间满是狂怒的吼声。
雷萨克哈尔攻破了盾壁的极限,但与此同时,杰克也攻破了奇诺的极限。
“噗呲——”奇诺周身的念动力与黑雾终于被吞噬殆尽,比岩浆还要炙热的机械利爪贯入奇诺的胸口,将他前后刺穿。
“哈哈哈哈哈!!!”杰克发出扭曲又疯狂的笑声,扯动机械利爪,准备将奇诺开膛。
“嘭——”然而,杰克刚蓄起力道,奇诺的右手轰然袭至,原本被击散的黑雾死气再次汇聚,在念动力的作用下完全凝于手掌,猛地抓住杰克的脸。
奇诺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丝毫痛意,手背青筋暴跳,力量在潜能的催动下不断爆发,与黑雾一起摧残着杰克的脸。
奇诺没有痛觉,杰克同样也没有,两个人都完全放弃了防御,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御,只要先把对方碾碎,问题便迎刃而解。
一时间,奇诺胸口血涌如注,杰克脸上火星四溅,也不知道是杰克的面部金属被捏烂了,还是奇诺的胸骨遭到摧残,周围满是咔咔破碎的声音。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平衡,不管是杰克的机械身躯,还是奇诺的人类身体,都已经在生死相拼中达到极限,任何一点外力介入都会打破平衡。
在超载状态下,杰克的引擎已经过热,核心区域正在大面积毁坏,半个头几乎都已经被奇诺的死神利爪捏爆,开始逐步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奇诺亦是如此,随着杰克的机械巨爪不停搅动,体内血液快速流失,血压下降,细胞进入缺氧状态,他的念动力越来越弱,手上黑雾也愈发稀薄,黑暗如浪潮般漫上视野,随时都会昏迷。
雷萨克哈尔等人虽然已经冲出盾壁,但他们此前为了避开前世领域,躲得非常远,想要援救奇诺,至少需要15秒的时间。
而奇诺和杰克这种濒临极限的对决,最多10秒就会分出胜负。
10。
纠缠的二者毫不保留自己的力量,滚烫的热浪与寒冷的黑雾不停交融,碰撞,互相吞噬着,周围的空气激烈震荡,鲜血与机械液纷飞,却又很快蒸发或侵蚀。
微笑的恶魔,开膛手杰克,各自年代最受世人忌惮的加工者,在百年轮回后身处同一时空,上演着前所未有的对决。
9。
杰克的机械手已经穿透奇诺的胸骨,向着心脏进发,心脉血管绽开的凄决鲜血不停迸射,在逐步衰竭的跳动下愈发愈弱。
奇诺的死神利爪也在捏碎杰克的头,金属结构和零部件不断破碎,故障的火花洒满周身,机械眼的视觉界面已经一片飘红,传来了成百上千条崩溃警告。
生死交锋,无一人主动收招,琥珀色眼瞳与猩红的机械眼狞目对视,似有火光迸射。
八。
意外发生了。
僵持之际,奇诺身上毫无征兆脱力,杰克的机械利爪仿佛绞肉机般破开胸骨,再陷三分。
因为感觉不到疼痛,奇诺也无法通过痛觉感知身上的伤势,而就在刚才,杰克击中了一处神经连接点,直到半侧身体陷入麻痹,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关键区域遭到击破。
ip先天性无痛症,恶魔应对酷刑惩罚的无解屏障,第一次成为了迫害自身的东西。
7。
奇诺半侧身体麻痹,另半侧还能动,念动力也不受影响,他试图擒住杰克的利爪,防止其撕裂心脉,但力量分散的后果便是死神利爪被挣脱。
杰克脸上金属飞溅,狂笑着脱离死神利爪的控制,她就像一条陷入疯狂的猎犬,以最原始的武器——牙齿——猛地咬住奇诺的手腕,入骨三分,鲜血泉涌。
6。
“祂说你必死无疑!!!”扭曲的笑声从杰克喉间发出,在破损的发音芯片下,这般笑声带着故障的叠音,更似魔鬼呼嚎。
杰克的疯狂撕咬已经将奇诺的腕骨咬断,死神利爪的死气一同扩散,严重的伤势连念动力都维持不住,失去所有防御的身体就像暴露在外的花蕾,脆弱得一触即碎。
毙杀傲慢,只在咫尺之间。
5。
“咚隆隆——”马蹄声如雷。
白马不知从何而来,在如雷的蹄声中撕裂夜幕,化作流光穿越废墟,闪电般的速度瞬息将雷萨克哈尔等人甩在身后。
“轰隆隆——”白马扬起前蹄跃过重重阻碍,犹若翱翔般跃至战场中心,额间的独角在月光下反射着圣洁的光芒,一如遗落人间的冬雪。
这不是战马。
这是一只独角兽。
4。
浪漫童话,骑士救公主的故事早已听腻。
名为现实的战场,公主鲜衣怒马,一骑当千!
3。
和独角兽高大的身躯比起来,索兰黛尔显得如此娇小,战场肆虐的气流几乎将她整个人压在独角兽背上,灼热飞沙不停袭来,却有细密的红线飘散在周身,将沙子全部拦下。
索兰黛尔没有直接冲过去援救奇诺,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太弱了,弱得没有资格去和天外来客正面作战,贸然进去只会变成绊脚石,分散奇诺的注意力。
“嘶——”在缰绳的牵扯下,独角兽发出悠长的嘶鸣,前蹄猛踩止住身形。
索兰黛尔不顾周围充满破坏力的飞沙,直接将手腕上奇诺送她的「线牵」红绳抓了下来。
2。
「线牵」离体的一刻,索兰黛尔失去红绳庇护,白皙脆弱的皮肤瞬间被飞沙击伤,体表浮现起密密麻麻的血珠,几乎要将那身白衣和独角兽的白鬃染红。
索兰黛尔忍着剧痛,奋力从行囊抽出波顿赠予的劲弩,将线牵缠绕于弩矢,对准奇诺。
1。
“诺!!!”索兰黛尔用染血的手指扣动扳机,箭矢披挂着月光撕裂乱流,晃动中飞至奇诺周身。
“噗嗤!!!”与此同时,严重的伤势已经让奇诺全面脱力,机械利爪再深三分,插至心脉,下一瞬便可将其破开。
0。
生死瞬间,矢落,绳至。
“噗嗤——”弩矢命中奇诺的胳膊,虽有所伤,但系在上面的「线牵」红绳同时被激活,开启庇护模式!
杰克猩红的机械眼充满惊愕,瞳中倒映着的「线牵」瓦解成百千条红线,先是缠住即将穿透奇诺心脏的机械利爪,随即包裹她的周身,彻底锁死机械关节,整个人动弹不得。
“我!今日!!不死!!!”杰克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再次狂吼出骰子「预见未来」的结果,犹如深信不疑的信徒。
那支离破碎的机械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缠绕在身上的红线不停断裂,即将挣脱。
索兰黛尔置满手鲜血于不顾,奋力抽出腰间的「残夜」长剑,将这把哥哥打造的12岁生日礼物甩向前方:“接剑!”
出鞘的「残夜」在空中跃迁,光滑的表面倒映出满是烽火的战场,天边皎洁的月,还有...那双在熊熊燃烧的赤色眼瞳。
洛娜不知何时已经冲至杰克后方,炙热的龙血沾满全身,却依旧汹涌着不可撼动的力量,她奋力跃起,抓向飞来的「残夜」。
“呲——”杰克背后的引擎喷气口轰然启张,炽热的气流在压缩机的作用下实如炮弹,带着撕裂性的冲击力轰在洛娜身上。
极近距离的冲击威力实在太大了,直接将洛娜的意识击散,整个人被轰飞几十米远,空中满是口鼻间涌出的龙血,几近串连成线,宛如猩红的花朵凋零。
“我!今日!!不死!!!”在杰克的狂啸声中,线牵的最后一根红绳被挣断。
杰克扬起尖锐的机械利爪,宛如恶魔张开双翼,正欲给奇诺最后一击,充斥红光的机械眼突然僵滞:“嗯?!...”
她明明已经把洛娜击飞,然而几乎是同时,身后又有另一股不可撼动的压力传来。
璀璨的太阳金火在夜空下熠熠生辉,娇小的人影在杰克身后跃起,接住了半空中坠落的「残夜」长剑。
妮蔻全身上下金火涌动,已经骨裂的手在握紧残夜后伤得更重,但她仿佛感受不到这股足以令人窒息的疼痛,身躯在空中跃迁旋转,宛如惊鸿。
“死!!!”锋利的残夜穿透灼热气流,毫无滞纳地贯穿杰克的头颅。
“噗嗤——”
“啊!!!!”杰克周身蒸汽乱窜,那双泛着红光的机械眼毫无规律狂颤,引擎短暂性急剧加速,却只是垂死前最后的哀鸣。
黑影暴起,奇诺将最后的力量聚于死神利爪,在洪流般浩瀚的死气中直袭杰克,将她半边机械首级打得粉碎。
随着脑部的作战芯片和控制中枢被彻底破坏,杰克全身所有机械系统同时熄火,机械眼的红光也瞬息熄灭,整个人轰然倒地。
杰克倒下的瞬间,奇诺正欲上前补杀,忽然窥见她身上亮起了灼目的白光...
起初,奇诺以为是什么自毁装置,但又发现不太像,这股白光纵然闪耀,却扩散得很慢...
不,不是光芒扩散得慢,而是整个世界的时间变慢了...
就像三重枷锁「敬畏体系」开启时的情景,这是一种空洞而苍凉的耀白,宛若天地初开时最纯净的那抹白芒,席卷之处所有粒子停止震动,时间冻结,世间在神明的伟力下归于永恒寂静。
当光芒笼罩奇诺全身,他感觉意识在下沉,视线就像蒙上了一层永不透光的迷雾,耳边刹那间陷入死寂,冰冷而无声。
“轰——”寂静被刹那撕裂,无量异彩扫动,不断掀起耀白涟漪,呼啸间全部汇聚于奇诺的右眼,似有万千电弧极尽闪耀。
最终,黑暗中睁开了一只俯瞰凡世的眼睛。
...
第三百四十章 神视之瞳
轮回空间,「帝临」所在位面。
高耸入虚空的立方体前,1八道光柱正在此熠熠生辉,光柱有大有小,有的非常暗淡,像即将熄灭的火烛,也也有的灼目异常,宛如当空的皓日。
在冰冷的轮回空间中,如果说轮回者们最喜欢什么东西,恐怕就是眼前这种光柱,它比任务完成的提示与奖励更加迷人。
在任务位面,轮回者们完成任务,会有10秒时间滞留,用以进行奖励点结算,结算完毕才会返回轮回空间。
这10秒的滞留时间属于任务时间的尾声,并不代表着“安全”,轮回者们也不会处于无敌状态。
在轮回世界的历史中,诸如此类的事屡见不鲜——轮回者拼死完成任务,任务目标已经被消灭,都开始奖励结算了,却因为伤势过重,没能挺过最后10秒的滞留时间。
又或者是在任务过程中,招惹了过多本土势力,被大量敌军夹击,虽然成功消灭任务目标,但在包围圈中没能挺过最后的10秒,性命永远留在了任务位面。
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这种死法最残忍,最绝望。
而眼前这种光柱,则是轮回者们回到轮回空间后的修复光柱,可以无差别修复任何伤势——只对活人有效。
只要被修复光柱笼罩,不管轮回者先前受了怎样的伤,断肢也好,腰斩也好,哪怕大脑和心脏被崩碎,乃至基因链层面的全面崩溃,都没有关系,只要机体里的神经电流仍有残留,被立方体判定为“活的”,都会被光柱修复到痊愈状态。
所以,对轮回者们而言,绝对安全的时间点,并不是完成任务的刹那,而是被光柱笼罩的那一刻。
在被光柱笼罩前,你的命属于立方体。
只有在被光柱笼罩后,命才真正属于你。
...
帝临的立方体前,最暗淡、代表着伤势最轻的光束率先消失。
顶级轮回者们陆续从中走出,数量上没有变化,去的时候是1八人,回来的时候还是1八人。
但其它队伍就没有如此的幸运与实力了。
帝临出行任务这段时间,其它那些时间流逝更快的队伍生生灭灭,旧的强队陨落在任务位面,新的队伍犹如朝阳冉冉升起,轮回空间来了一批人,又走了一批人。
撇开那些进入常规位面的队伍不提,上一轮猎杀七罪拒绝者,除了「帝临」成功猎杀「暴食」,「傲慢」世界的战况尚未分晓,剩下猎杀「嫉妒」、「愤怒」、「懒惰」、「贪婪」、「色欲」的轮回队伍,全军覆没,无一支队伍生还。
轮回苍穹的顶端,曾经七罪中最庞大的「暴食」已然陨落。
但正如进入轮回空间的轮回者源源不断,这里也永远不缺少拒绝者。
旧的暴食陨落之际,新的暴食已经悄然诞生,它的光芒比残烛还要微弱,像萤火虫般蜷缩在其余六罪的底端。
新生的暴食无比脆弱,就像风中火烛般随时会熄灭,然而没有人会小看这渺小的微芒,每个有经验的轮回者都知道,只要给予合适的契机,慢慢成长下去,这点星火迟早会变成吞噬万千轮回队伍的巨物,一如其它六罪。
...
此时,在帝临的空间广场上,仍在修复的光柱还有三道,纵有细微的差别,但规模都极其庞大,亮度更是如此,灼眼如苍穹上的太阳,炙烈光芒洒遍广场,却没有带来应有的热度,依旧是那般冰冷。
“枭龙、斩魄轩、魂歌、天煞...这些高阶队伍居然全都灭队了,真是太惨了啊...”一名年轻的轮回者活动了一下手臂,肉眼直视灼目的光柱,视线却没受到丝毫影响,他嘴里抱怨道,“现在的拒绝者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像我们帝临,以前都是我们几个出手,主力在旁边围观看戏。这次对付「暴食」倒好,三大主力全部出手,打了好几个月才把暴食的主体消灭。”
另一名资历更深的轮回者,从立方体那里兑换了两根极品雪茄,剪掉头,点燃后一根给自己,另一根递给对方:“「暴食」这种以吞噬基因为进化方式的拒绝者,火候到了怎么都能消灭。七罪之首的「傲慢」才是最麻烦的。”
年轻轮回者谦卑地接过雪茄,大口大口抽起来,他试探性地问:“听说...我们帝临以前跟「傲慢」对上过?”
“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那个「傲慢」,离完全体只有一步之遥。”资深轮回者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往事,眼神变得无比沧桑,“出发的时候,帝临有21人,任务完成后只回来三分之一。”
年轻轮回者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来到帝临的时候,队伍已经是12阶,稳稳屹立于轮回之巅。
虽然罗青锋为了历练队员,不会给他们太过刻意的保护,但也会把控好强度,尽可能让队员面临死境,突破自身极限,又不让他们真的死去。
无论是什么任务,什么位面,面对怎样的险境,这位轮回世界的首席强者总有办法力挽狂澜。
帝临不会死人,这个观念几乎已经刻在了年轻轮回者的脑海中。
但他现在才知道,在队史上一次猎杀傲慢的行动中,帝临居然只活了三分之一的人?21人里,只有7个活着回来?
这个数字有点夸张...
当时的傲慢究竟有多强...
年轻轮回者刚想追问,资深轮回者也不知是不想说,还是注意力被吸引了,他朝前方昂了昂下巴:“狩樱修复得差不多了。”
立方体前,三道炽盛光柱之中,率先消失的是最左边的光柱。
光柱化作漫天粒子消失的一刻,狩樱于半空轻盈落地,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皮肤如牛奶般细腻,吹弹可破,根本看不出之前受了什么伤。
然而,立方体的光柱只负责修复身体,并不负责衣物,所以狩樱那身巫女服还是破得不成样子,白丝袜上满是战损破洞,饱满的大腿肉被勒出大小不一的半圆形状,木屐还飞了一只。
狩樱觉得一高一低很烦,干脆把另一只木屐也甩飞,直接以白丝足踩在地上。
“樱姐辛苦了!”苏尚奇跑了过来,这个姐控小正太给狩樱递上一瓶玉甘露,蹦蹦跳跳,眼里满是憧憬,“姐姐的八岐大蛇真是太厉害了!我来帝临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它八头八尾的形态!姐姐站在上面就跟神明大人一样!”
“那是,要不是夏侯这菜狗碍手碍脚,我非让八岐生吞暴食不可!”狩樱打开玉甘露大口喝着,突然噗一口喷出来,直接在苏尚奇脑袋上来了一记头栗,“跟你说了多少遍,要给我拿酒!酒!懂吗?玉甘露这东西难喝死了!”
“呜呜呜,我好笨,怎么总忘了这件事...”苏尚奇赶忙跑到立方体前,用自己的奖励点重新兑换了一瓶极品清酒,贡献给狩樱。
“这才像话,谢了~”狩樱的性格和精致的外貌完全不同,非常飘逸,她毫无喝清酒时应有的优雅模样,直接拔开塞子对嘴喝,有些酒洒在胸襟,把薄薄的衣服打湿了也不在乎,引得包括苏尚奇在内的好多男性眼睛不受控制往上瞟。
狩樱喝到一半,一道雪白的身影从面前走过,她顿时眯起眼。
苏尚奇顺着狩樱的视线看过去,幽幽地低语着:“真是吓人啊,白居然觉醒了那种能力...直死之魔眼。”
直死之魔眼,sss级轮回天赋觉醒后的专属能力。
万物生生灭灭,无论伟如神明,或渺如蝼蚁,有生则必有死,当其有了诞生之「因」,未来必有死亡之“果”。
直死之魔眼,正是一种因果层面的能力,赋予了携带者窥看「死」的眼睛。
当这种因果瞳术开启时,携带者可以在目视之物上看到两样东西——死线、死点。
「死线」是一种交错的杂乱线条,一旦遭到击破,死线连接区域将会彻底坏死,失去所有功能。
「死点」则是一种近乎无限小的细点,若是死点遭到精准破坏,该个体的存在将从「因果」层面被消灭,陷入不可逆转的死亡。
也就是说,在直死之魔眼的视线里,无论你是渺小的普通人,还是步入神境的超凡者,只要「死线」被击破,身体相关位置就会瘫痪,而如果「死点」被击破,就将陷入不可阻挡、不可逆转的死亡,没有任何形式可以回天。
在「直死之魔眼」的视线中,强者和弱者唯一存在的区别是,弱者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交错的死线和死点,随随便便就能击破。
而那些顶级强者,身上的死线和死点可能只有寥寥数个,想要命中任何一个,都需要不小的代价。
但强者也好,弱者也好,直死之魔眼最可怖的地方就在于——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
狩樱冷眼看着白的背影,用力拭去唇角的酒渍,沉声说:“当时就该听我的,直接杀了完事。这下可好,养出这么个怪物。”
苏尚奇安慰道:“没关系啦,队友有这么强的能力,对帝临来说是好事啊。而且有盲眼、石像、心竭三道誓言加在白身上,就算她有二心,也绝对威胁不到我们——队长给白制定的强化方向是狙杀系,她但凡对我们有任何敌意,将会直接盲眼,狙击手没了眼睛就是彻头彻尾的废人,有直死之魔眼也没用。”
狩樱沉默无声,没有认可也没有置否,就在她盯着白时,剩下两道光柱也先后消失,夏侯和罗青凡从中缓缓走出。
从夏侯的状态可以看出,暴食世界的战况非常惨烈,他已经打得浑身上下就一条裤衩完好了,古铜色的肌肉暴露在外,霸气是霸气,但看着难免有些油腻。
罗青锋道袍虽久,但无一处破损,只是轻轻在袖上拂尘,衣物便已崭新如初。
狩樱一看到夏侯平安,先是暗中松了一口气,随即毒舌属性全开,直接开喷:“夏侯!你怎么还没死啊?这次打暴食,地表是我开的,地壳是我掀的,刚破开地幔冲进地心,你又咔嚓一刀把人头抢了,这回要怎么狡辩?!”
夏侯还没来得及回嘴,突然神情一滞,抬头盯着狩樱身后看,瞳孔开始扩散...
“你又开始装傻是吧?!”狩樱直接冲过去揪住夏侯的耳朵,扯来扯去不停摇晃,“每次抢人头都有你!你这野猴子就是故意的!!把奖励点还给我!!!”
“喂...”夏侯的瞳孔几乎已经扩张至整个虹膜,冷汗从额上缓缓冒出,他呆滞地看着狩樱身后,下意识揪住她的衣袖,颤声道,“那是什么...”
狩樱很是疑惑,夏侯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就是天不怕地不怕,面对强敌也总是不正经地嘻嘻哈哈,还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
这里是轮回空间的回归位面,回归位面的铁律之一便是“安全”——这里不会有任何敌人,再强大的生物也不可能突破晶壁来到回归位面,更没有什么所谓的敌袭、入侵。
所以,狩樱第一时间以为夏侯又在耍宝,想要抵赖自己抢人头的事,但这惊恐的表情实在太过真实,她就下意识顺着夏侯的视线看了过去。
当看清远方一刻,狩樱的神情刹那滞住,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帝临的队员们发现不对劲,先后望去,纷纷陷入僵滞,除了幻和罗青锋面无表情,其他人都已不知所措,冷汗很快打湿衣衫。
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
帝临的回归位面,茫茫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只眼睛。
模糊而朦胧的天幕,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诡异黑影悄然浮现,不断膨胀的影子在回归位面飞速蔓延,幽邃的光流弥漫汇聚在一起,裂缝自虚空中悄然启张,最终睁开了一只俯瞰轮回世界的巨眼。
这只眼睛闪耀着标志性的琥珀色,洪流般的能量汇聚成道道纹路印刻在瞳中,每一道都闪烁着独有的光华,磅礴气息激荡而起,庞大得前所未见。
巨大的琥珀色眼瞳倒映整个回归位面的全貌,视线笼罩着帝临的所有成员,一如神明俯瞰着凡世,在它的注视之下,轮回世界仿若毫无秘密可言。
第三百四十一章 八岐大蛇
在琥珀色巨眼的扫视下,虚空与地面被瞬息割离,无可名状的诡异伟力于巨眼中倾泻,汇成浩浩荡荡的洪流,席卷帝临的回归位面。
当被巨眼窥见时,轮回者们只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扭曲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犹如潮水般占据脑海,好似整个天穹顷刻塌陷,将重量压在他们身上。
这些资深轮回者自认已经把轮回世界的各项功能摸了个遍,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却没有人能理解眼前这一幕。
这只巨眼到底是什么...
是立方体中尚未被人知晓的隐藏功能?
亦或是某个强大到可以突破轮回限制的敌人?
没有人知道答案。
恐慌铺天盖地,纷乱如麻。
就在这时,另一件加剧恐慌的事情发生了。
帝临广场的立方体开始不停闪烁,流光粒子在表面浮动,汇聚成密密麻麻的悬浮光标,而且数量越来越多,最后几近笼罩了整个庞大的立方体。
“通讯请求?”一名轮回者下意识说出了光标的含义。
这些光标代表着轮回世界通讯讯号,而且全都是来自各支小队的紧急通讯,猩红色的光标飘满盈满立方体表面,将地面染得像血海翻滚。
轮回世界的常规通讯,无论是否紧急,都只能“单对单”——即一名队长对接另一名队长。
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光标信号,罗青锋要一个人接完是不可能的。
只见罗青锋道袍一挥,袖下似有无尽空间,肉眼难以察觉的波纹从中涌出,与立方体连接。
兑换进行中。
1个sss级奖励点,开启轮回世界「全频段通信」。
一如上次全频段通信,炽盛光束洒遍广场,星陨如雨,3062道炙芒在帝临的立方体前炸出一片又一片斑驳流光。
各队队长的虚影从漫天流火中仓皇走出,嘈杂的喊声此起彼伏:
“什么情况?!我们的回归位面突然出现了一只眼睛!”
“你们那里也有?!我们的回归位面也有!”
“你们看!帝临的回归位面也有这只眼睛!”
“晶壁...晶壁被击破了吗?有位面生物追过来了?”
“不可能啊!晶壁是立方体隔绝物质位面的屏障,在轮回空间是基本定律的存在,怎么可能有东西能把它击破?!”
“帝临,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
罗青锋注视着那只琥珀色巨眼,沉默无声,无尘的瞳中似有某种莫名的神色流转。
正如刚才的某位队长所述,任务位面与回归位面是绝对隔绝的状态,轮回空间的各个位面之间都有一层「晶壁」。
这种晶壁并非实质化的物体,也不是字面含义上“晶体状的墙壁”,它是一种基本定律——就像有质量的物体不可能达到光速、任意两个质点有通过连心线方向上的力相互吸引——它超越于一切物质存在,无所见形,却又无处不在。
物质可以被打破,但基本定律不可能。
任务位面的生物再强大,哪怕抬掌裂天跺脚碎地,或者说得更夸张点,一拳打爆一颗星球,一口吞噬一个星系,意识一动就能湮灭全宇宙,它也只是基本定律下的一只蝼蚁而已。
那么...这只巨眼是什么存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青锋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他的认知中,轮回空间未曾有过这种可以穿透晶壁、出现在回归位面的诡异存在。
“装神弄鬼!”帝临的两位主力沉不住气了,夏侯和狩樱同时抽出刀剑,挥动间将前方茫茫千米的地面尽数湮灭,狂啸刀气嘶声如龙,凌厉剑芒灼目破空,二者交错盘绕,袭向巨眼。
然而,巨眼和他们的距离远超想象,它虽然极其庞大,几乎占据了整片虚空,却又并非近在咫尺,而是浮现在茫茫虚无的尽头,就像巨人打开了一个盒子,正在朝内窥看。
夏侯手持大刀,湍急的血流在皮肤表面一片绯红,刀刀炙芒暴起,似有太阳极尽闪耀,每一道刀芒都带着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力量。
然而,刀芒在虚空中不断升腾,无论它飞得多么高,最后都会在与空气的摩擦中消失殆尽,好像只差一点就能伤到巨眼,又好像永远也触碰不到。
“让开!”红白相间的身影从夏侯旁侧冲过。
狩樱漂浮于半空中,巫女服在滚滚洪流般的空气中不停震荡,浩瀚术力极尽翻滚,延绵的红色绸带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升起,在凛冽狂风中组成遮天蔽月的巨幕,口中咒语呼啸而出:“ヤマタノオロチ——”
“嘶!!!”伴随着响彻天地的吐信声,在式神宝具中休眠的八岐大蛇被狩樱唤醒,红色巨幕之间爆发出炽盛辉光,伴随着能量碎片在狩樱身边升起,形成可怖的巨物。
当那蜿蜒如山脉的庞大之躯从巨幕中冲出时,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八岐大蛇,帝临主力之一狩樱的麾下式神,八头八尾,体如山脉,现身之时暴雨淅沥,电闪雷鸣,无数位面生物与轮回者毙于蛇口之中,吞噬过的拒绝者更是不计其数。
在当年「帝临」再度对阵「暴君」的复仇之战中,暴君队长,曾经的轮回世界首席强者,正是被狩樱的八岐大蛇毙杀!
八岐大蛇的体型无比庞大,闪耀的鳞片预示着不可穿透的硬度,移动间互相碰撞摩擦,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八岐大蛇的八头各有独立意识,常规作战中只需唤醒一或两头即可,而此时,大蛇的八头全部苏醒,直接以完全体形态降临,十六只眼瞳赤红如血之深渊,可怖到令人胆颤的气息与狂风暴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狩樱屹立于主蛇头顶,巫女袖袍挥动的一刻,八只蛇头同时爆发出惊天咆哮,巨蛇牙间浮现起交织变幻的蓝光,超高电压在周身涌动,直接击穿了近乎绝缘的空气。
虚空中雨云聚集,实质化的雷电在云间不断跳跃,最后在八头蛇口的引领下炸起漫天电浆,向着苍穹上的巨眼狂袭而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 诡异巨眼
然而,纵使是曾经毙杀暴君队长的终极式神,此时也显得无力不堪。
八岐大蛇的雷电毫无作用,并非指打在上面没用,而是那只巨眼远得难以想象,就像凡人看得见星辰,以为只要爬到山顶就可以捞到,却殊不知它是多么遥不可及。
就和夏侯的刀芒一样,八岐大蛇的雷电在茫茫虚空中没能打中任何目标,在和空气的摩擦中不停削弱,最终停滞于不知多高的虚空之中,在巨眼的凝视下消逝无影。
夏侯和狩樱持续不懈地对着巨眼狂击,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时,巨眼突然动了,因为它大得占据了整个苍穹,视线焦点随便一动就能跨越百千米,所以移动的幅度很小,视线依旧笼罩着所有轮回者们,根本分不清它到底在看谁。
作为帝临的队员之一,白此时也在抬头注视着巨眼,当巨眼移动的刹那,她浑身上下突然传来了可怖的危险感,无形的视线仿佛带着重压。
这种危险感,是身体给白的一个信号——它在注视着你。
白和这只巨眼对视着,蓦然间,不知为何传来了恍如隔世的熟悉感。
白一开始没明白,后来终于意识到了,是它的瞳色...
这个熟悉的琥珀色...
这分明是?!
“沐小白。”白身后传来罗青锋淡漠的声音,“你去试试。”
白下意识回头,罗青锋正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夏侯和狩樱不停狂攻,他本人并没有出手,似乎是早已识破二者间近乎无限的距离。
作为加工者“白”,她绝不会攻击那只巨眼,因为它和那个人有着相同的瞳色。
但作为女高中生“沐小白”,她是立下三誓的帝临队员,绝不会违抗队长的命令。
白手边虚影浮动,比人还要长的磁轨狙击步枪出现在手中,宛如蓄势待发的怒兽,她以标准的单兵射击姿态架好枪,对准了那只俯瞰着她的琥珀色巨眼。
白贴上狙击镜,瞳中倒映着巨眼,她缓缓闭上双眼,随即猛地睁开。
直死之魔眼,开启!
无量异彩在白那双瑰红色眼瞳中涌现,她眼前的世界顿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它们的构成部分都被彻底瓦解,就像拆成一个个原子般展露在她的视线里。
在白的直死之魔眼中,万事万物的“死”变得实质化,它们的存在汇聚成一条条犬牙交错的线,一个个密集如雨的点。
一花,一叶,乃至一块石头,它们的死线、死点都清晰地浮现着,前方的帝临队员亦是如此。
罗青锋和幻在白身后,现在看不到。
帝临其余成员,根据个体实力不同,身上的点线分布不一。
近期入队、相对实力最弱的那名队员,身上的点线最多,足有104条死线,25个死点。
点线最少的是夏侯和狩樱,夏侯的死点是3个,狩樱的死点是4个,两人的死线都只有12条。
而那个虚空中的琥珀色巨眼...
白观测过后,神情很快滞住,她直接关闭直死之魔眼,将磁轨狙击步枪收回空间戒,对罗青锋摇摇头。
“没有死线和死点?”罗青锋无尘的眼眸微微眯起,抬头仰望着天幕,眼神愈发深邃。
万事万物皆有“死”,没有死线和死点,也就意味着并非“物质”。
这只穹顶之上的琥珀色巨眼,不是以物质属性存在,也没有所谓的实体,它就跟立方体一样,是一种完全未知的存在形式。
这时,罗青锋看了一眼幻,眼神中似有所问。
身边的幻一如既往平静,他手中盲玩着九阶魔方,视线在巨眼和白之间来回扫视,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专心致志玩魔方。
显然,幻没能辨别出这只巨眼的来历,也对白直死之魔眼的观测结果表示认可。
“轰——”
就在整个帝临都拿这只巨眼没办法时,广场最中央,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立方体毫无征兆启动,就像沉睡中被危机唤醒的怒兽。
立方体开始进入激活构造模式,炽盛光斑在纹路上不停流动,汇聚,一股又一股汹涌的能量犹如惊涛骇浪般喷发,恐怖的能量力场甚至影响了周围的空间,大片区域开始肆意扭曲。
帝临队员和各队队长们惊愕地向后望去。
谁激活了立方体?!
答案是——没有人。
除了更早之前罗青锋开启「全频段通信」,刚才所有人都在面对琥珀色巨眼,没有任何人与立方体发生交互,它是自己启动的!
在一阵又一阵涌动的波能中,立方体表面的光斑汇聚于顶点,形成了异常耀眼的光球,无尽炙芒让周围失去了本来的颜色,仿佛百千个太阳同时爆发耀斑。
当光斑汇聚达到极限,炙芒毫无徵兆爆发而来,一些阶级较低的队长直接被灼伤了眼睛,痛苦地捂着流泪的双目。
炙芒形成的实质化光柱冲天而起,茫茫虚空仿佛被炽盛流光撕裂,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竟眨眼间便突破了不可知的遥远距离,轰然击在琥珀色巨眼上。
当炙芒命中巨眼的一刻,所有流光同时爆发,汇聚汹涌能流的波纹沿着巨眼表面飞速扩散。
以漆黑的瞳孔为中心,巨眼就像被点燃的纸张,流光所过之处尽数遭到湮灭,当波纹扩散至巨眼末端时,众人似乎听到了某种诡异的尖啸,整只巨眼随之灰飞烟灭。
尘埃落定,巨眼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茫茫天穹尽是虚无。
湮灭巨眼之后,立方体的能流也随之平寂,这个巨大的构造物重新回到休眠状态,就像发泄完怒火陷入沉睡的凶兽,周围死寂如夜,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刚才那一幕,对于轮回者们来说茫然又困惑,巨眼出现的谜团还未解开,立方体自我激活的谜团又悄然出现。
众说纷纭,若有所思,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猜测,但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有一点是注定的——
要变天了。
无论这一切的答案是什么,曾经熟悉的轮回格局,恐怕已经悄然远去,向着一个谁也不知道、谁也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区域破损
当立方体的灼目光芒涌至奇诺眼前时,它仿佛穿透了茫茫虚无的空间,奇诺的视线瞬间铺满雪花般的噪点,意识被拖入乱流之中,知觉与意识被一同湮灭。
下一个瞬间,古老的印记浮现在奇诺的右眼,似要吞没那抹琥珀色,紧接着便是无穷尽的黑暗漫上视野,将他彻底吞没。
黑暗
虚无
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就像无梦的睡眠,残存的只有逐渐消逝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已历经无数轮回,奇诺的意识在黑暗混沌中漂流,如同一个孤独的被流放者
突然,奇诺的右眼开始闪耀起细微光芒,在黑暗之中仿若诞生的萤火,微光透过眼皮浮出,古老的印记一同显现。
奇诺紧闭的眼睛开始微微颤动,被虚无吞噬的神智也开始聚拢,最后让他的意识彻底摆脱黑暗。
奇诺睁眼看去,他已经不在薄暮城的战场,目及之处皆为虚空,喉咙干燥灼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让他连自言自语都成了困难。
奇诺尝试着动了动手脚,但遗憾地发现,除了头部,身体其它区域失去了控制,虽然没有什么痛楚和不适,但根本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奇诺数次尝试未果,只有放弃,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原本溃散的意识造成了记忆的短暂缺失,但在奇诺的极力回忆下,终于想起了大部分的事。
奇诺依稀记得,当他以死神利爪击溃杰克之后,自己兀然被一股白芒笼罩,右眼出现了极其剧烈的膨胀感,几欲炸开。
紧接着,他在白芒中看到了
轮回空间。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形容的微妙感。
他的视线在白芒中极尽跃迁,仿佛跨越了星河无穷尽的距离,物质世界在他眼前烟火变幻。
按常理来说,不管是人类的视觉,还是精密成像设备,视野和所观测到的细节必然成反比视野越宽广,所看到的范围越大,看到的东西也越笼统,细节越不清晰。
但当奇诺的视线跃迁至终点,俯瞰轮回空间的时候,他就像无所不能的观测者,3063支队伍全部被他纳入瞳中,无处遁形。
更加诡异的是,他的视线可以看到无限细节这里的无限细节不仅仅是指清晰度,而是他既能看见物质的整体,也能直接看见物质组成的结构,从皮肤到血肉,从血肉到骨骼,从骨骼到细胞,细胞的横切面,横切面中密集排布的原子,比原子更细微的夸克全部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无限细节中,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画面
轮回者们惊恐万分,在回归位面像蚂蚁般四处乱窜逃,最后莫名化作一道道光流,汇聚在一处广场上。
那座广场有很强的轮回者,强到难以想象,一个手持重型大刀,一刀便是天摧地塌的男人,一个可以召唤八头八尾巨蛇,引来漫天狂雷的女人。
最让奇诺在意的是一个屹立在立方体前、身穿道袍的男人,虽然他从始至终都没出手,但那浩瀚如山海的气势带来了无比强烈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甚至强于上次在镜面世界面对「暴食」,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那支队伍的队长。
还有白,白也在这支队伍中。
11那次入侵之后,白回到了轮回空间,奇诺不知道她后来经历了什么,至少她安全地活着,还进入了那支队伍的内部。
而且白也不知道是觉醒了什么能力,她抬枪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样,但后来她的眼瞳蓦然绽开无量异彩,那一刻,压迫感如滚滚洪流般袭来,奇诺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传来警告,所有危机本能在脑海中汇聚成一个字死。
奇诺不知道白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作用,因为她眼中的无量异彩很快消失,还对那个身穿道袍的队长摇了摇头。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一幕幕都无视距离、无数阻隔、完成地呈现在奇诺的视线中。
但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无论人脑亦或是计算机,运算速度和数据存储量都有上限,这么多庞大的细节同时冲击脑海,理论上说大脑会瞬间坏死,但在当时的奇诺眼里,那情景就跟正常观测没有区别,无穷尽的细节仿若只是沧海一粟。
最后,就是那个立方体形状的巨物爆发炙芒,光柱冲天而起淹没他的视线,让他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回忆至此,奇诺心中已经满是疑问:
杰克身上的那道白芒是什么?
自己被白芒笼罩后,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全视全知的能力?甚至能够让视线跨越位面,直接看到轮回空间
那个立方体形状的巨物是什么?为何会在自己窥视轮回空间时展开反击?它和自己认知中的「至高存在」有什么联系?
那种全知全视的能力,现在还在自己身上吗?要如何开启?
许许多多的疑惑出现在奇诺心里,和他一起漂浮于这茫茫虚无之中。
就在奇诺沉思时,远处突然泛起朦胧的白光,在黑暗中显得如此醒目,而在光影中站着一个巨影,它的形状扭曲幻变,不可名状,刹那间笼罩天幕,成为了这片虚无的唯一,让人的视线再也无法转移。
蓦然间,巨影周身的白光分散为无数繁星不,与其说是繁星,不如说是某种在黑暗中闪耀的未知物体,它们的数量无法估计,就像夜空中狂舞的萤火,从四面八方向着奇诺汇聚。
暖流从奇诺的头顶传来,仿若涓涓溪水般向着身躯蔓延,有规律地在血脉中涌动着,最后汇聚于他的右眼。
越来越多的光斑涌入身体,在奇诺的右眼处汇聚,最后竟传来了发烫的灼热感,右眼悄然绽放着灼目的光芒,变得如同恒星般耀眼。
当光芒闪耀至极点,奇诺右眼处传来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仿佛成了这片空间的无上存在,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凝视,凡世万物就像一张敞开的画卷,毫无秘密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奇诺看向前方的巨影:“你是谁?”
巨影刹那破碎,黑暗中出现诡异的流状物质,随即万物之处的宇宙大爆炸般炸开,化作无形狂澜呼啸而来。
在这片时间与物质的烟火变幻中,古老的声音回荡萦绕,仿佛从星河彼端传至此处:“带着我们给你的东西,去终结这亘古的轮回。”
奇诺:“你们给了我什么?”
声音:“永世孤独的诅咒。”
第三百四十四章 神视之瞳
无穷尽的虚无刹那破碎,奇诺突然恢复了意识,就像从一场梦中醒来。
显然,在此前和杰克的交锋中,最后时刻是他胜利了,至少可以肯定自己没输,从重伤弥留之际被人救了过来。
虽然眼前依旧天旋地转,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但能苏醒,就说明情况在好转。
奇诺刚想起身,却发现浑身极度无力,伤势已经严重到随便动弹一下都异常困难,他从被窝中探出手,光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费了几乎所有力气。
奇诺刚把手伸出被窝,突然感觉摸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奇诺艰难地向旁边看去,只见索兰黛尔此时正趴在床沿,将小脑袋轻轻枕在上面睡觉,她的呼吸很均匀,漆黑浓密的睫毛如同栖息的黑蝶般搭在脸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索兰黛尔呼吸均匀,显然是睡得很深,就连被奇诺碰到头都没醒来。
再望四周,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奇诺在薄暮城行政府邸的卧室,房间里非常干净,应该是刚经过打扫,还点着让人舒缓心情的熏香。
冰冷凄寥的虚空,温暖寂静的卧室
不可名状的巨影,悄然入睡的女孩
前后之反差,让奇诺下意识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但当奇诺进入三重枷锁界面,看到这里的异样时,他意识到那不是梦。
这是奇诺从未见过的情景,他最初成为「拒绝者」,就是因为拒绝了至高存在的契约,随即被打上「拒绝者的烙印」,来到了现在这个世界。
在三重枷锁中,拒绝者的烙印就像繁森星海中屹立的巨柱,即赋予了他尊敬、畏惧、敬畏三种收割情绪值的能力,也让他变成了轮回者的猎杀目标,随之到来的是各种各样的轮回限制区域限制、言语限制、兑换限制、物质交换限制、情绪收割上限限制
而此时,在刚才的诡异经历后,奇诺发现三重枷锁界面已经发生变化,「拒绝者的烙印」上出现了
一道裂痕。
虽然烙印的存在依旧不可撼动,但那道裂痕却是如此显眼,就像一块原本完美无垢、没有丝毫瑕疵的玉石,突然被人粗暴地砍了一刀。
哪怕这刀不足以击破玉石,但对一个本应完美的存在来说,这种裂痕是难以想象的。
奇诺尝试性操控意识去接触裂痕,紧接着,猩红的提示浮现在眼前:
「拒绝者的烙印」核心区域遭到不可逆的破坏
下述限制已永久失效:区域
这个消息或者说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正如三重枷锁所提示,从现在起,轮回入侵的「区域限制」失效了。
也就是说,不管下一波入侵的轮回者是谁,也不管他们阶级多高,有什么能力,奇诺不再会被「活动范围」所限制,可以上天,可以入地,可以跑到王城抱住迪妮莎的大腿喊“救命”。
在此前面对轮回入侵的时候,奇诺觉得最受束缚的地方就是「区域限制」。
这种限制就像一座囚笼,无时无刻笼罩着奇诺,让他很多的思路和战术都难以施展。
比如第一次轮回入侵,要不是「区域限制」的存在,奇诺哪里需要亲自留在希林镇面对马匪部队,直接往内陆城市一躲,让后续援军去对付马匪和轮回者即可。
还有第四次入侵面对宿敌11的时候,如果不是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薄暮城,那些纷繁诡异的七灾,奇诺根本不需要硬着头皮去顶,完全有更多的方法化解。
「区域限制」很像一种给轮回者的“福利”,帮助他们缩小行动范围,同时限制拒绝者的各种发挥,对奇诺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现在可好,「拒绝者的烙印」出现异变,「区域限制」没了,下次轮回入侵,他想去哪就能去哪,不用像坐牢似的待在某一个地方。
只是不知,「区域限制」的解除是一种来自至高存在的奖励?还是外界因素使然?
关于它的完整提示是「拒绝者的烙印」核心区域遭到不可逆的破坏,下述限制已永久失效:区域。
提示提到了“破坏”,再结合此前的遭遇,以及在虚空中那个巨影这不太可能是至高存在的奖励,应该是遭到了某种力量的冲击。
或者可以这么说,那个虚空中的巨影,帮助他冲破了这一限制。
那么问题又来了,那个巨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它居然有能力击破至高存在的「拒绝者的烙印」这是何等层面的伟力?
而且那个巨影还说:“带着我们给你的东西,去终结这亘古的轮回。”
这个“轮回”,指的是轮回世界吗?还是另有深意?
“我们”指的是谁?
给你的东西那个所谓的“永世孤独的诅咒”又是什么?
不明白。
所有这些事,就跟至高存在、就跟这整个轮回世界一样,全都是谜团。
想不明白且没有线索的事情,奇诺也没有继续纠结,而是专注到另一样东西上。
之前杰克倒下的时候,她身上兀然亮起白芒,随即汇聚于奇诺的右眼,让他不可思议地看到了轮回空间。
这种能力可以说是“全知全视”;让他能跨距离、跨介质地凝视任何地点、任何存在。
虽然奇诺没有得到明确提示,但很显然,这种直接凝视轮回空间的能力完全超脱于规则之外,也因此遭到了反击。
在被那个立方体巨物的炙芒击中后,奇诺这种全知全视的能力便消失了,像是遭到了某种封印。
可现在,在和白光中的巨影交互之后,能流涌动间冲破了他眼睛里的封印印记,他发现自己又重新拥有了这种能力。
这种能力不属于三重枷锁的任一体系,无法通过尊敬、畏惧、敬畏值去兑换或强化,是一种完全独立于三重枷锁之外的能力。
甚至连它所处的位置都超脱于三重枷锁之外,位于一个全新的无名领域,仿佛在预示着二者水火不容。
奇诺眼瞳缓缓侧移,看向这个全新的无名界面,崭新的能力像星火般在黑暗中闪耀着。
这个能力的名字叫作:
神视之瞳
第三百四十五章 重新接纳
这个能力没有说明,没有介绍,什么都没有,唯有它的名字神视之瞳。
当奇诺调动意识使用神视之瞳时,蓦然感觉右眼的视线被白芒笼罩,强光让他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然而,眼睛闭上后,左眼视线确实陷入了一片黑暗,右眼却依旧被白芒笼罩,并未受到眼皮遮挡,就像视觉呈现在了另一个领域。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意识仿佛扩散到了整片宇宙,可以看见星海灿烂,斗转星移,他的视线在无穷尽的空间中肆意跃迁,就像三维世界的人类在俯瞰一张二维世界的地图,尘世万物皆收入瞳中。
任何奇诺想观测的领域,无论距离多远,无论介质为何,大到世界全貌,小到一颗氢原子的内部结构,他只要动一动意识就能看见。
当奇诺的意识开始聚焦,视线也随之飞速下沉
大千世界、广袤大陆、多古兰德王国、烽火行省、薄暮城
当视线定焦的一刻,奇诺将整个行政府邸收入瞳中,就像本人亲临上空,正在俯瞰观测。
行政府邸花园,雷萨克哈尔和爱德华正面对面站着,旁边侍卫如云,两人似在商讨什么,奇诺能用神视之瞳孔看见,但因为没有听觉,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有一名侍卫偶然间抬起头,他的神情突然僵滞,陷入难以扼制的骇然。
奇诺看见这名侍卫指着他,整个人惊慌不已,正在大喊大叫着什么。
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先后抬头,和奇诺对视,他们也是惊得虎躯一震,随即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爱德华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皮肤在湍急的血流下升温,扩散出白茫茫的蒸汽,五指也变得犹如利爪般尖锐。
雷萨克哈尔周身威压汹涌,那条瓦蓝色巨龙也在身边盘旋,似有随时动用龙语之势。
与此同时,奇诺的耳朵听到了房门外传来的兵卒厉喝声。
奇诺并不知道这些人看到了什么,居然会如此警惕,但他意识到,神视之瞳的隐蔽性恐怕并不好,自己在观测别人的同时,可能会留下什么痕迹。
为了验证这个观点,奇诺用意识让神视之瞳重新聚焦,视线刹那穿透房沿和墙壁,进入自己躺着的卧室里。
与此同时,奇诺缓缓睁开双眼。
右眼依旧是神视之瞳的视线,他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伤势真是糟糕啊,全身都是绷带和骨折固定板,索兰黛尔趴在床沿边,简直就像守着一只木乃伊。
左眼看到的,依旧是平常的视觉,然而他看到了一个绝对不能称之为正常的东西。
卧室顶端出现了
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悬浮在天花板附近,从大小看,估计有苹果那么大,眼睛周围由异彩涌动的能量组成,乍一看有些虚晃,越往中心越是实质,到虹膜附近已经可以看出标志性的琥珀色,瞳孔更是漆黑如渊,就这么凝视着奇诺。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体验,右眼看着自己,左眼看着右眼,左右视觉彻底割裂,宛如两个独立的个体。
随着神视之瞳的视线移动,天花板上的眼球也随之移动,它并非实体,可以自由出入于任何障碍物,可以漂浮在半空,可以钻进墙里,也可以毫无阻隔地出现在任何一个隐蔽的角落。
眼睛距离想要观测的焦点越近,视界越窄,眼球的体积就越小。
距离焦点越远,视界越宽,体积就越大。
奇诺现在已经可以想象到,刚才他动用神视之瞳在高空观测行政府邸时,那么宽敞的视距,眼球呈现出来的体积大小绝对惊人,恐怕是遮天蔽月的级别。
这种大小,不被人察觉到就怪了。
如果把视距再拉高,从空中俯瞰整个薄暮城,乃至俯瞰整个行省,整个王国眼球的大小将更加不可估量当然,这么高的视距,视界是够宽了,所容纳的细节也会变少。
这样看来,和自己刚得到那种全知全视的能力相比,神视之瞳的效果有了极大削弱。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他的观测不仅能跨距离,而且可以容纳无限细节,视线内所有物质即会呈现整体,也会在视线中被拆解成最原始的结构,并且不对大脑容量造成冲击。
而现在,神视之瞳则更像是一个可以随意识出现在任何地方的“摄像头”。
奇诺催动意识,想再度对神秘的轮回空间发起观测,但结果跟他预想得差不多看不见。
神视之瞳已经无法像最开始那样,直接跨越位面,对轮回空间发起观测,而是只能停留在这个世界的层面。
就在奇诺继续测试神视之瞳时,右眼突然传来难以遏制的肿胀,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如果自己没有患上ip先天性无痛症,这种肿胀恐怕会带来撕裂性的剧痛。
右眼的视线在肿胀下快速模糊,进而失去了观测的能力,空中那颗眼球也随之扭曲模糊,如星火般燃尽于空中。
10秒。
虽然事发突然,但奇诺还是记住了从动用神视之瞳,到失去视线的时间10秒。
这就是自己现在动用神视之瞳的时间极限,10秒。
这10秒是一个固定值?还是以后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提升?目前不得而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右眼的肿胀感褪去前,神视之瞳应该无法再次使用了。
至此,奇诺对神视之瞳的能力依旧保持着惊喜。
虽然神视之瞳没有最开始那般全知全视,10秒的持续时间也很短,但这毕竟10秒跨距离跨介质的观测!
就算无法像最初那样直接看到轮回空间,但只要有了这个能力,以后再遇到轮回入侵,关键时候就有了额外获取情报的手段。
拒绝者最大的劣势是什么?就是情报!
情报匮乏,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他们在哪,有多少人,有什么能力,在布置什么计划
有了神视之瞳以后,这种劣势局面将会针对性得到缓解!
就在这时,索兰黛尔似乎被屋外的动静吵到了,她轻轻哼了一声,从睡梦中醒过来。
之前索兰黛尔为了助奇诺脱困,摘下了手中的线牵,系在弩箭上射出,帮他挡住了杰克最致命的一击。
因为没了线牵的保护,索兰黛尔被战场飞沙所伤,此时身上很多地方都裹着纱布,但所幸只是一些细微皮肉伤,没有大碍。
索兰黛尔一看到奇诺醒了,顿时睁大眼睛,冲门外惊喜地叫道:“诺醒了!大家快来!!!”
“喔”率先响起的是洛娜的欢呼声,她一兴奋,直接把门把手都掰坏了,一蹦一跳跑了进来。
不得不说,年轻人,又是拥有龙血的龙骑士,洛娜的恢复力属实吓人,她在之前的大战中被杰克打得遍体鳞伤,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但现在,她已经活蹦乱跳了,身上虽然依旧能看到很多伤口,不过已经全部进入愈合阶段,估计再过个一两天就能恢复如初。
洛娜插着腰,满脸得意,对着床上的奇诺笑道:“你可终于醒了,索兰都守着你好几天了。不是我说啊,你得多锻炼身体,看看我~大战后的第二天早上就能去晨跑了!”
洛娜之后,随之响起的是类似兔子般一跳一跳的脚步声,非常急促,还隐隐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慢点哎你慢点!你可是重伤员啊!”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入内,只见罗曼正搀扶着一只娇小的“木乃伊”,木乃伊正用单脚使劲往房间里跳。
“木乃伊”不是别人,正是妮蔻,她身上的伤比起洛娜和奇诺只多不少,而且一条腿崴了,双手又在激战中骨裂,连拐杖都撑不了,只能在罗曼的搀扶下单脚蹦跳。
一看到奇诺没事,妮蔻那双暴露在绷带外的眼瞳开始颤动,她吸了吸鼻子,喃喃道:“太好了”
奇诺抬起手指向妮蔻,光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的重伤之躯耗费了不少力气。
“大人,怎么了?”妮蔻赶忙在罗曼的搀扶下蹦过来。
奇诺:“自己想通的?还是别人点醒了你?”
妮蔻的小脑袋微微一低,可以想象到,绷带后那张小脸已经通红,她看了罗曼一眼,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没想明白,是罗曼点醒了我。”
奇诺缓缓对罗曼伸出手:“看来,你算我的半个救命恩人。妮蔻如果没有被你劝回来,你们不上演那出‘扔桶战术’,我可能已经被天外来客掀翻了。”
罗曼虽然隶属尊贵的亲卫军团,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亲卫,碰到主城级行政官,必然是要放低姿态的,他赶忙反握住奇诺的手:“您过奖了,我只是给妮蔻讲了道理,配合她制定了一套作战方案而已,真正出力的还是她!”
奇诺:“不必谦虚,想要什么赏赐?”
接下来的对话,熟识人心的奇诺早就预想好了。
以目前的情势,结合罗曼和妮蔻的好友关系,罗曼必然会说不要赏赐,只希望行政府邸能重新接纳妮蔻。
而这时,奇诺只需顺势答应,即能满足罗曼,做顺水人情;又能接回妮蔻,重新收纳这个忠诚的女孩;且不会因为“朝令夕改”而有损威望。
一石三鸟。
罗曼:“行政官大人,我身为多古兰德王国的一名军人,这一切都是我该做的,我不奢求什么赏赐。如果您真的要赏,请满足我一个愿望妮蔻之前犯迷糊,被您从行政府邸驱逐,我只希望您能收回成命,允许妮蔻重回您身边,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逼ng~
奇诺重新接纳妮蔻后,可以说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所有人都开心,没有不开心的。
不多时,爱德华、雷萨克哈尔等人也闻讯赶来。
这次和杰克的作战,特洛伊家族可谓损失惨重。
爱德华从风云关带来的都是精锐亲兵,也正因为是精锐,所以在杰克的“前世领域”下遭到了极其严重的压制。
失去超凡力量后,序列越高的人,战力落差越大,对能力失效的适应性也越差,就越容易被死神盯上。
那些顶级超凡者,已经习惯了正面硬碰硬,天塌下来他们都敢用爪子去顶,结果就是在前世领域中全面失衡,死得非常惨烈。
爱德华原本带来第5序列的驭魔人12位,第4序列的憎恶54位,第3序列的厄难256位。
战后,12位驭魔人竟然只活了2人,憎恶和厄难也死了一半有余。
相比于其它王领家族,特洛伊家族的超凡者相对“廉价”,因为他们获得超凡力量的方式很直接,无非是主动感染疫病,而后注射高阶净化之血,让身体可以控制兽化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特洛伊家族的超凡者最多,六大行省加起来有好几千名疫兽战士。
但数量多归数量多,高序列强者在哪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这次战死的10名驭魔人,在特洛伊家族是中流砥柱般的战力,这一战可谓让这些剑盾之子放血。
值得庆幸的是,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这两个大人物没有出什么事,他们两个但凡折损了任何一个,奇诺都没法和上头交代。
当然,这两位大人物见惯了大场面,并没有太大情绪起伏,他们进房间后,先是对奇诺进行了例行问候,随即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动用了什么力量?”
他们说的显然是“神视之瞳”在行政府邸上空显现的事,现在并不适合说出这个能力,奇诺也就用很无辜的语气说:“抱歉,我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刚刚才醒来。”
爱德华皱眉说:“刚才天空中出现了一只眼睛,颜色跟你的瞳色一模一样,我们以为是你的干的。”
奇诺继续假装无辜:“无意冒犯。我伤成这副模样,连抬一下手都费劲,你觉得我能动用什么能力?”
奇诺的话倒是很有说服力,他那一身伤可不是假的,而且这个世界上可不是只有奇诺的眼睛是琥珀色。
琥珀色在多古兰德并非什么罕见的瞳色,只是在琥珀瞳色的这些人里,奇诺比较具有代表性而已。
这时,索兰黛尔突然想起了什么,歪着小脑袋说:“天上出现眼睛?这种事我遇到过啊!不过是在梦里,我梦到天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看着我。”
第三百四十六章 存活之人
一听索兰黛尔梦到过眼睛,雷萨克哈尔不禁倒吸凉气,试探性地说:“这该不会是来自神明的某种预示吧?”
索兰黛尔赶忙追问:“那这是好的预示,还是坏的预示?”
雷萨克哈尔笑着说:“九公主善良纯真,必受神明垂怜,我相信它一定是个好的预示。”
就这样,众人侃侃而谈,话题被带到了奇怪的方向,彻底和奇诺无关了。
其他人交谈时,奇诺正在检查三重枷锁的状况。
突然,他发现一件很糟糕的事。
有轮回者还活着。
三重枷锁里,猎杀进行中的提示仍在,这说明轮回者并没有死绝,还有人活着。
是杰克吗?
仔细想想,杰克当时虽然脑袋被妮蔻刺穿,半个头也被他的死神利爪抓碎,按常理来说肯定死了。
但别忘了,杰克可是机械改造人,头并不一定就是她的要害,拿对付人类的思路套到她身上,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如果杰克还活着
不止是杰克,但凡有任何一个轮回者活着回去,都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迄今为止,前4支入侵这个世界的队伍里,只有白一个人活着回到轮回空间。
白是奇诺从小收养带大的人,是一把最锋利的刃,足以信任,不用担心她泄露任何情报。
按照思维反模拟,奇诺曾猜测过,11在出发前留下了遗言,但这发生在入侵之前,11最多只能向轮回者们告知“加工者奇诺”的相关信息,不可能对傲慢世界当前的势力格局有所知晓。
而在傲慢世界本土势力的认知中,自「日蚀之战」太阳王陨落后,天外来客也就是轮回者已经消失了2700年。
所以,奇诺很可能是继太阳王之后的第二个傲慢拒绝者,中间并无其他拒绝者。
这也就意味着,在轮回者们的情报体系中,从上一代傲慢拒绝者太阳王被猎杀,到现在新一代拒绝者奇诺降临,这2700年间傲慢世界的势力格局变化,无人知晓。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差,轮回者不知道傲慢世界现在有哪些国家,不知道这些国家的外交关系,不知道它们的政体,不知道有多少顶级超凡者,也不知道拒绝者和这些势力的关系。
这种信息差会成为轮回小队中智者们的盲点,给他们的战前布置制造很大难度。
现在,自己的个人情报已经被11暴露,这个无法阻止,但势力格局的情报仍是盲区。
如果杰克带领的这批轮回者里有人活着回去,将傲慢世界的最新势力格局也带了回去,让各支轮回小队关于傲慢世界的情报有了系统性,那麻烦可就大了。
杰克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除了杰克以外,还有没有其他轮回者存活?
这两个问题极度关键。
这一批轮回者必须死,所有入侵傲慢世界的轮回者都必须死,不能让任何一个活口回去。
分秒必争,奇诺知道不能拖,直接巧妙地介入了对话:“我昏迷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那名天外来客应该已经被我们斩杀了吧?”
洛娜转过头,笑嘻嘻地说:“斩杀?比斩杀厉害多了好吧!我们把她生擒了!”
糟了奇诺不禁眯起眼。
杰克还活着
奇诺顿了顿,故作担忧地说:“史书上记载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方,飞光无形,一如烧尽于星火如果那名天外来客化作星火跑了,我们可就抓不到她了。”
洛娜摸了摸后脑勺:“应该没事吧?你之前遭遇的天外来客,不都是死了以后才会化作星火吗?”
奇诺现在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他很想告知众人,轮回入侵倒计时一结束,如果杰克的奖励点盈余可以抵消抹杀,就会化作星火消失,谁也阻拦不了。
但受到至高存在的限制,奇诺无法说出这些轮回情报,就算能说,他也没法向众人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天外来客的事,搞不好就会惹火上身。
爱德华安慰道:“我从行省首府找来了八位第4序列的「通灵者」魂术师,他们已经在天外来客周围布下强大的魂笼,将她完全隔绝,她逃不出去的。”
奇诺没有言语,靠魂术根本不是办法,“化作星火”可不是杰克的能力,那是至高存在的能力,能够让轮回者的身体以数据洪流形式穿梭于不同位面。
小小魂术师想抗衡这种力量?别说八个第4序列的「通灵者」,就是来八00个第7序列的「神孽」,也不可能阻止轮回者离去。
靠眼前这些人想必是行不通了,奇诺只能靠自己,他假称疲惫,想要休息,让所有人离开了房间,随即暗中开始用尊敬体系兑换恢复药剂。
为了不让人察觉到伤势恢复速度的异样,奇诺只修复了关键部位的致命伤,数小时后假装睡醒,精力有所恢复,蹒跚地在走廊走了两步,故意被人看见。
雷萨克哈尔刚好在大堂活动,他看到奇诺,直接迎了上来,关切地说:“嘿,别勉强,在床上好好躺着吧,伤好了再下来。”
奇诺用很正经的语气说:“天外来客还活着,这件事让我寝食难安,真的别小看这些渎神者的狡猾程度,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吧。”
眼看奇诺如此上心,雷萨克哈尔也不好意思再劝他回去,便搀扶他来到了地牢。
杰克被关押在地牢底层,这里已经全面清空,钢铁囚笼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她,八名魂术师坐落于八个方位,一只手汲取魂奴的灵魂,诡邃混沌的能量从魂奴的天灵盖抽出,交织缠绕于这些「通灵者」的右手。
地牢地面浮现着诡异的纹路,灰色的混沌能量像浪潮般起起伏伏,仿佛要吞噬一切颜色,它们交织变幻,组成了牢不可摧的魂笼。
这种由八名「通灵者」联手施术布下的魂笼,其禁锢力极其强大,哪怕是身为第5序列「逐日者」的雷萨克哈尔,如果不慎被这种魂笼所困,想要挣脱都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只有奇诺知道,这魂笼也许能困住高阶强者,可在至高存在面前,它就像孩童拿肥皂水吹出的泡泡,毫无牢固可言。
第三百四十七章 灵能对话
值得一提的是,杰克确实没死,虽然她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动静,但那双机械眼仍在泛着微弱的红光,瞳孔甚至还在奇诺到来后开始聚焦,因结构崩塌而垮掉的嘴巴一动不动,却又呈现着诡异的弧度,似在狞笑。
奇诺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弄死杰克。
一是不知道杰克的回归时间,也不知道她能否抵消任务失败的惩罚,如果傲慢世界的最新情报被她带回轮回空间,那可就糟糕了。
二来,别忘了杰克拥有「前世领域」这个能力,她的大脑芯片虽然已经被打烂,但这种机械改造人的恢复力和人类不同,她现在看上去没动静,谁知道暗地里是不是有什么纳米机器人在进行修复。
万一杰克暗中修好芯片,开启前世领域对他再度展开袭杀,那可就麻烦了。
奇诺看向雷萨克哈尔,开始旁敲侧击:“像这样将她禁锢住,不觉得是一种很糟糕的做法吗?她的能力你也见识过,可以让我们的超凡力量失效。她现在是动弹不得,可万一突然恢复了能力,这些魂术师可困不住她,到时候我们就要再经历一场苦战了。”
雷萨克哈尔摇了摇头:“爱德华总督觉得,生擒这名天外来客是一个战略性成果,如果能从她身上获悉关于「天外世界」的情报,对我们来说将会是颠覆性的进展。为了这一点,你说的风险是可以被接受的。”
“所以,她必须被生擒,绝不能轻易处决。”
话说到这个份上,奇诺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如果没有这几个魂术师,奇诺还能用当初暗中杀死布鲁克的方法,用无影无形的念动力给杰克致命一击。
可现在,魂笼将杰克罩得死死的,即断绝了她移动的可能,也隔绝了任何来自外部的攻击。
不过,魂笼可以隔绝攻击,却隔不住一样东西。
灵能。
奇诺默默注视着杰克,心灵感应悄无声息开启,与她的意识成功连接。
看来,在立方体的判定中,不管身体是碳基还是机械,只要是轮回者,都可以让心灵感应起作用。
心灵感应连上的一瞬间,杰克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眼睛泛着微弱的红光,破损的机械音在奇诺脑海中响起:“我不明白。”
奇诺:“骰子的结果?”
杰克:“是。”
奇诺:“哪里不明白?”
杰克:“祂告诉过我,我那天不会死。”
奇诺:“你确实没死啊。”
杰克:“但祂也告诉过我,我那天可以杀死奇诺·凡·海尔辛但事实是,你还活着。”
奇诺:“你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枚骰子去决定?”
杰克:“你不是也拿银月决定别人的命运吗?”
“那么问题来了。”奇诺从怀中取出一枚银月,“国王,还是月桂花?”
杰克沉默片刻,声音再度在奇诺脑海响起:“国王。”
“叮。”银月被奇诺掷到空中,开始旋转。
把玩银月是奇诺的习惯性动作,广为人知,此时雷萨克哈尔也没觉得奇怪。
银月落在奇诺掌心,旋转中开始倒向印刻多古兰德一世的国王那面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奇诺的念动力悄然降临,只是在银月上轻轻一碰,就让它多旋转了一圈,本应朝上的国王被压倒,变成了月桂花。
奇诺:“祂给你的答案,是对的,从未出错,只是你没能看到真正的答案而已。”
“嘶嘶嘶嘶嘶哈哈哈”杰克发出了尖锐又扭曲的笑声,不是在心灵感应里笑,而是喉间残破的发音装置发出了笑声。
杰克这一笑,布阵的魂术师们顿时紧张起来,他们都是第一次面对天外来客,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们的神经极度紧绷,纷纷加大力度汲取着魂奴的灵魂,将魂笼又加固了几分,魂奴的惨叫和杰克的尖笑交杂在一起,回响在整间地牢。
雷萨克哈尔被杰克的尖笑吸引了注意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防止其突然发难。
不过,雷萨克哈尔的担心是多余的,杰克的损伤已经到了不可逆的地步,她所能做的也只有狂笑。
如果给杰克充足的时间和备用零件,可能还有复原的希望,但像现在这样被关在地牢里,没有物质补充,没有能量来源,就算她体内有纳米修复模块也起不了作用,更别说修复模块本身也已经被打坏了。
心灵感应中,奇诺和杰克的交流仍在继续。
杰克:“所以,那天晚上,骰子真实的预见结果是我不会死,但也不能杀死奇诺·凡·海尔新你一直躲在暗处,在我抛骰子的一刻,你用无影无形的念动力改变点数,让我看见了错误的信息。”
奇诺:“说‘躲在暗处’可能不合适,我的念动力范围可以达到数百米,改变你骰子点数的时候,我在隔壁酒馆吃蛋糕。”
杰克:“很低级,但必须承认,有时候越低级反而越有效。”
奇诺:“说说你的骰子不,更准确地说,说说你具现在骰子上的那个能力。”
杰克:“我说我至今理解不了,你信吗?”
奇诺:“不管信不信,都不影响你做解释。”
杰克:“发现那股力量是一个巧合,就像孩童走在海边,偶然间在浪花冲刷过后的沙子中发现了贝壳。起初我以为,世界上每个人都拥有这股能力,直到祂告诉我周边之人命运,并且我可以像预见中那样将他们一个个杀死,毫无偏差,我才知道自己是特殊的。”
奇诺:“‘祂’是什么?”
杰克:“不知道。”
奇诺:“一无所知?还是不知怎么描述?”
杰克:“不知怎么描述,我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其存在。”
奇诺:“祂为什么选择了你?”
杰克:“不知道,这次是一无所知。”
奇诺:“你没给我什么有用信息。”
杰克:“我的能力,是不是已经以另一种呈现方式,转移到了你身上?”
奇诺:“应该是。”
杰克:“我只能告诉你,不管祂在你身上表现出什么能力,你最终会被它的诅咒吞噬。”
奇诺:“什么诅咒?”
杰克:“孤独。”
第三百四十八章 重拾旧业
&esp;&esp;命运之所以神秘,正是因其不可知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可能是悲剧,又或许是惊喜,可以永远对它抱有期待。
&esp;&esp;如果一个人能提前知晓自己的命运,无疑就陷入了一种诅咒,人生将再无奋斗目标与期待感,彻底活成了命运的奴隶,无法摆脱,无力不堪,成为世界上最孤独的存在。
&esp;&esp;心灵感应中,没有共情能力的恶魔说:“我理解不了孤独。”
&esp;&esp;曾经让雾都战栗的开膛手回应:“那你很幸运,最好能永远幸运。”
&esp;&esp;在各自时代最让地下世界恐惧的存在,已经分出了胜负,戏剧也正在走向最后一幕...
&esp;&esp;奇诺:“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esp;&esp;杰克:“你说。”
&esp;&esp;奇诺:“可以请你死掉吗?”
&esp;&esp;杰克:“怕我活着回到轮回空间,把傲慢世界的最新情报带回去?”
&esp;&esp;奇诺:“不是怕,是不愿意看到。”
&esp;&esp;杰克:“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已经没有办法活着回去了。”
&esp;&esp;奇诺:“为什么?”
&esp;&esp;杰克:“24小时15分44秒后,我的任务倒计时将会归零,也代表着任务失败。”
&esp;&esp;奇诺:“失败不代表着死亡。”
&esp;&esp;杰克闻声陷入短暂的沉默,机械眼中的红光若隐若现,心灵感应中的声音也带上了诡笑:“你知道这一点,说明曾经目睹一名轮回者回归。让我猜猜,11的队伍里有幸存者,那个幸存者是你的人,对吗?”
&esp;&esp;“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奇诺没有正面接话,但无论接不接,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esp;&esp;杰克:“任务失败后,我将遭到惩罚。我身上没有足够的奖励点盈余,而且大部分强化零件都处于损毁状态,无法用作惩罚抵扣——换句话说,我会被立方体抹杀。”
&esp;&esp;奇诺:“我凭什么信你?”
&esp;&esp;杰克:“你只能信我。或者你可以想个方法来杀我,我不介意。”
&esp;&esp;奇诺:“既然都是死人了,不如多帮我一个忙——亚莉亚关在哪?”
&esp;&esp;杰克:“舍不得大姐姐?还是舍不得她做的甜点?”
&esp;&esp;奇诺:“有什么区别?”
&esp;&esp;杰克:“你这个回答,可真是瘆人啊。”
&esp;&esp;奇诺:“地址?”
&esp;&esp;杰克:“博克大街211号地下室。”
&esp;&esp;奇诺:“人还活着吗?”
&esp;&esp;杰克:“反正没杀。我本打算留着她的命制约你,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她好几天没喝水了,命硬的话应该还活着,命不硬就不能怪我了。”
&esp;&esp;奇诺:“谢谢,麻烦你把地址口头说出来。”
&esp;&esp;杰克的机械眼缓缓侧移,看向雷萨克哈尔,声音模块开始震动:“那边那个龙骑士。”
&esp;&esp;雷萨克哈尔眼睛一眯,不知道杰克要干嘛。
&esp;&esp;杰克破损的声音传来:“博克大街211号地下室,还有个人质,叫亚莉亚,送你了。”
&esp;&esp;奇诺顺势接上话题,故意皱眉嘀咕道:“亚莉亚...这是苗木大街甜品铺的店主,我以前经常光顾她的店铺...执政官大人,你看?”
&esp;&esp;雷萨克哈尔思索片刻,点头说:“知道了,我们一起带兵去看看,但最好小心,保不准是陷阱。”
&esp;&esp;奇诺和雷萨克哈尔一同离去。
&esp;&esp;“后生。”因为之前的心灵感应没有断,奇诺脑海里又响起了杰克的声音。
&esp;&esp;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杰克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幽邃:“喜欢甜品的话,这几天多吃一点。”
&esp;&esp;...
&esp;&esp;这段时间的监禁,可以说是亚莉亚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esp;&esp;怎么被绑的?不知道。
&esp;&esp;她只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和往常一样上床睡觉,本来在做梦,突然梦消失了,转而是一种对时间流逝毫无察觉的麻木。
&esp;&esp;等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口渴难耐头疼欲裂,她发现自己已经被绑架了。
&esp;&esp;谁绑的?不知道。
&esp;&esp;她的双眼被眼罩遮得严严实实,从始至终就没见过光明。
&esp;&esp;绑架她的人没说过话,甚至连气息都未曾流露过,不给食物,也不给水,就这么把她扔在地下室等死。
&esp;&esp;为什么被绑?也不知道。
&esp;&esp;她平时待人一向友善,从不与人结仇,连一只小动物都没伤害过。
&esp;&esp;虽然因为容貌出众,她经常遭到同性嫉妒,或者是拒绝了异性的表白,致使对方恼羞成怒。
&esp;&esp;但这些都是日常琐事,应该不至于严重到被绑架才对,更何况是这种毫无交涉的绑架...
&esp;&esp;在黑暗中被囚禁了太长时间,亚莉亚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她双手被铁链锁住,吊在半空中,一开始还能感觉到皮肤与铁链摩擦的剧痛,但到后来慢慢变得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esp;&esp;这么多天来,亚莉亚没有得到任何食物补充,只有外面下雨的时候,天花板偶尔会漏一些水下来,她为了活下去,根本顾不得脏,只能奋力用嘴去接住那些雨水维生。
&esp;&esp;但后来雨停了,连着不知几天没下雨,她的身体已经因缺水而弥留,就像长久没浇水的植物般干瘪枯萎。
&esp;&esp;意识陷入了漫长的模糊,时间每过一秒,模糊感越强,亚莉亚就感觉死亡离自己更近。
&esp;&esp;濒死之际,脑海里在想什么?
&esp;&esp;似乎都是一些很老套的东西。
&esp;&esp;和童年伙伴玩耍的经历,大家的欢声笑语。
&esp;&esp;父母温柔的慈笑,以及他们早逝时,自己的迷茫和无助。
&esp;&esp;长大成人的过程,第一次做面包,看到它出炉那一刻的欣喜。
&esp;&esp;还有给他做甜点的那种幸福感...
&esp;&esp;咦...
&esp;&esp;他?...
&esp;&esp;他...是谁来着?...
&esp;&esp;哦对,是他啊...
&esp;&esp;人类真是奇怪,甜点这种东西,明明要自己尝一口才能感觉到有多甜,但每次看他吃自己做的甜点,吃得很享受,似乎也能从他的微笑中品尝到甜意。
&esp;&esp;听长辈说,所有人死后都要埋入土中,这样才能回归死神怀抱,前往新的轮回。
&esp;&esp;现在看来,自己是入不了土了,她将在这个地下囚笼里死去,腐朽的身体也将被死神遗弃,永远无法到达往生彼岸。
&esp;&esp;只是不知,如果位列九神的「死神」不要她,另一位死神会不会要呢...
&esp;&esp;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为她落几滴泪?如果不会的话,能在心里给她留个位置也好啊...
&esp;&esp;这个位置不需要多么刻骨铭心,只要知道曾经有她这么一个人,甚至不用来墓前送花,只要能偶尔回想起她做的甜点就行...
&esp;&esp;凡人嘛,能被记住就够了,哪敢异想天开。
&esp;&esp;若要说还有什么奢求,就是希望能被他抱一抱吧...
&esp;&esp;但这终究是奢求啊...
&esp;&esp;...
&esp;&esp;“咚!...”
&esp;&esp;就在亚莉亚陷入弥留,身体即将因缺水撑不住时,隐隐约约听到天花板上方传来了破门声。
&esp;&esp;她的意识实在太模糊了,甚至已经分不清这声音是真是假,只依稀听到若有若无的人声响起:
&esp;&esp;“天外来客交代的地点就是这里,都提高警惕,小心有陷阱!”
&esp;&esp;“敢死队分批次进去排查,其他人外面待命。”
&esp;&esp;“遵命!一队跟我上,后面的队伍各保持10米距离,依次推进!”
&esp;&esp;...
&esp;&esp;有声音...
&esp;&esp;这不是梦...
&esp;&esp;有救援队来了!...
&esp;&esp;亚莉亚弥留的意识被重新聚拢,在最后的求生欲下,她用尽全力,想要声嘶力竭地喊出来,却发现连喊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稍微张一张嘴,缺水的嘴唇就已干裂,连最微弱的喊声都发不出。
&esp;&esp;天花板另一端,声音仍在继续传来:
&esp;&esp;“咚,咚,咚——”
&esp;&esp;“这面墙是空的...大人,我怀疑里面有密道。”
&esp;&esp;“大人,全都探过了,没发现陷阱。”
&esp;&esp;“破墙。”
&esp;&esp;“咚!!!”
&esp;&esp;“有阶梯!快,下去看看!”
&esp;&esp;...
&esp;&esp;来自外界的清新空气涌进腐朽的地下室,唤起了残留的生机与活力。
&esp;&esp;“找到了!在这里!”
&esp;&esp;因为眼睛被眼罩遮着,亚莉亚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有人抱住她的腰和腿往上提,还有人在试图解开她手上的锁链。
&esp;&esp;最后,随着手腕一轻,束缚被彻底解除,亚莉亚被士兵们放落在地,眼罩也被很快摘掉。
&esp;&esp;“小姐,小姐!...”在轻轻的晃动中,亚莉亚因长时间陷入黑暗而模糊的视觉缓慢恢复,瞳孔开始聚焦,最终看清了前方的行政府邸士兵。
&esp;&esp;“让一下,让我过去!”一名医生挤上前,关切地问,“小姐,您没事吧?能听清我说话吗?”
&esp;&esp;不知为何,明明已经获救了,不会像想象中那样,一个人在地下室腐烂,但亚莉亚却比面对黑暗和死亡时更想哭。
&esp;&esp;也许越是历经艰险,吃尽苦头,才最容易戳中人心中柔软的那面。
&esp;&esp;就像离家已久的孩子,归乡时都会不自觉想起在外受到的委屈,不管现在是富贵亦或是落魄,都会想找到内心深处最重要的那个人,紧紧抱住他。
&esp;&esp;“奇诺...奇诺...”亚莉亚步履虚浮,口中不停呢喃着那个名字,她摇摇晃晃挤开前面的士兵,趔趄跑向那道发着光的、通往外界的大门。
&esp;&esp;从地下室跑到室内,再从室内跑向屋外...
&esp;&esp;光芒愈发闪亮、刺眼...
&esp;&esp;当跑到大门边缘,熟悉的人影在户外的阳光下若隐若现时,亚莉亚再也忍不住眼泪,啜泣着跑了出去,她伸出瘦弱的双臂,想要紧紧抱住那个人。
&esp;&esp;然而,当视线越过光与暗的分界线,即将紧拥自己这几日来的精神寄托时,亚莉亚的脚步却迟滞了,缓缓停在原地。
&esp;&esp;即使视线因为身体虚弱而模糊,亚里亚也没认错人,站外门外的正是奇诺。
&esp;&esp;但他并非孤身一人。
&esp;&esp;奇诺此时半蹲在地上——因为要迎合身边人的身高——那个有着白金色长发、湛蓝色眼瞳、一眼就让人联想到月桂花的小女孩。
&esp;&esp;这个如天使般纯净的小女孩正轻轻搭着奇诺的肩膀,笑靥如花,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奇诺很认真地在微笑倾听。
&esp;&esp;做甜点的人,往往心思非常细腻。
&esp;&esp;多一勺糖、少一勺黄油、多放些蜂蜜,不要放芝麻...看似差别细微,做出来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甜点。
&esp;&esp;人们都说,奇诺是一个永远微笑的人。
&esp;&esp;亚莉亚认同这一点,但心思细腻的她,却比其他人的认知要更深。
&esp;&esp;微笑,也是分类型的。
&esp;&esp;同样是微笑,亚莉亚知道哪种微笑是礼貌性的,哪种微笑是危险的。
&esp;&esp;她也知道...哪种微笑是发自内心、自己笑了却不自知的。
&esp;&esp;奇诺面对这个小女孩的微笑,就是第三种。
&esp;&esp;这二人就像夜空中的星与月,如果独自出现,你还能幻想它是不是在为你闪耀,会不会哪天运气好的话,能被你独自占有。
&esp;&esp;但当星与月同时出现,你会发现它们实在太高了,高得根本注意不到你,高得只有它们才能触碰彼此。
&esp;&esp;笼罩星与月的清辉,并非供他人憧憬,那是它们为彼此闪耀的光芒。
&esp;&esp;这时,奇诺注意到亚莉亚出来了,他关切地迎了上来,微笑说:“亚莉亚,很高兴看到你没事。”
&esp;&esp;你看,出现了,礼貌性的微笑...亚莉亚在心中苦笑。
&esp;&esp;那个在奇诺耳边说悄悄话的小女孩也走了过来,给亚莉亚递上一瓶水,言行举止颇为贴心:“你好,亚莉亚小姐,我叫索兰黛尔,这里面是加了食盐的净水,可以帮助你快速补充水分。你一小口一小口喝,千万不能急哦。”
&esp;&esp;“谢谢...”亚莉亚早已处于脱水状态,这一罐水直接激发了求生欲,她接过来以后赶紧往嘴里灌。
&esp;&esp;虽然亚莉亚按照索兰黛尔的叮嘱,有意控制了喝水速度,但因为喉咙长时间缺水,此时受到淡盐水的刺激开始收缩,呛得她不停咳嗽:“咳咳!咳...”
&esp;&esp;“别急别急,慢点喝。”索兰黛尔用手帕帮亚莉亚擦去脸上和手上的水渍,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一点一点把水喝下。
&esp;&esp;奇诺召集起来的医生早已准备就绪,他们把虚弱的亚莉亚抬上担架,准备把她带到专门的医室检查修养。
&esp;&esp;临行前,奇诺安慰道:“亚莉亚,你回去以后好好休息,你店铺和人身的损失,我会尽快走完流程,发放给你。”
&esp;&esp;奇诺说完,正欲带索兰黛尔回府,突然听到了亚莉亚的呼唤:“行政官大人...”
&esp;&esp;她又换回了最初的称呼。
&esp;&esp;奇诺回首看着她。
&esp;&esp;亚莉亚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莞尔,好似如释重负般放下了什么情绪,却又有某些其它情绪更坚定了,她再一次露出往常的甜笑:“我以后...可以去行政府邸应聘厨师吗?我想一直给你做甜点。”
&esp;&esp;“哒。”奇诺打了个响指,“你现在就被录用了,身体恢复了就来上班。”
&esp;&esp;亚莉亚抿唇轻笑,望着奇诺和索兰黛尔走过街角,消失在太阳洒下的光幕中...
第三百四十九章 来自天外
救出亚莉亚象征着这一系列事件步入尾声,第二天,各方人马都准备正式返程了。
雷萨克哈尔准备飞回冷冽谷,向兄长斯汀报告关于天外来客的事。
行省总督爱德华则是要回风云关,将整个过程梳理成文件,到时候递进王城,交由国王呈阅。
索兰黛尔和洛娜这两人,也不知该说幸运,还是该说不幸。
说幸运是因为,她们亲身经历了这么危险的袭击,居然完好地活了下来。
洛娜虽然战时伤得重,但龙血的恢复力极其经人,调养至今,她的所有伤势,包括当时被狙击手贯穿的那一枪,都已经痊愈如初。
索兰黛尔策马营救奇诺时,因为取下线牵,被飞沙刮伤了皮肤,但也仅仅是刮伤,敷点好药就没事了,连半点疤都没留下。
这两人都没有留下什么长期伤痕,这和特洛伊家族那种夸张的战损比起来,无疑是幸运的。
说她们不幸,原因也很简单,她们是来薄暮城玩的,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想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结果就这么被破坏了。
而且这次回去以后,怂恿索兰黛尔出逃王城的“主谋”洛娜,协助出逃的“从犯”二王子安德烈,这两人少不了要被各自的父亲毒打一顿。
哥哥安德烈挨打,弟弟波顿大概率也免不了,虽然波顿没有参与协助索兰黛尔出逃一事,但他在遇到索兰黛尔后没有第一时间派人把她送回王城,而且遭到刺客袭击后磨磨蹭蹭,没有飞书致信王宫,还非要到军令的最后时限才返程,这都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
出逃的本人索兰黛尔应该不会挨打。
珀修斯想必舍不得打小女儿,但罚抄书、关禁闭这些应该是逃不掉的,而且经过这件事,以后她想再从王宫里逃出来玩,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值得一提的是,波顿于今日中午带着亲卫军团姗姗赶回了薄暮城。
他此前带领大军返程,谁知洛娜大半夜偷偷摸出巡逻线,骑龙回了薄暮城。
更要命的是,索兰黛尔半夜醒来发现洛娜不在,猜到她回去帮奇诺了,自己居然也骑着独角兽赶往薄暮城。
独角兽的匿声能力和气息感知能力举世无双,硬是在不惊动任何岗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穿透了亲卫军团的夜巡线。
波顿哪想得到,洛娜疯就算了,索兰黛尔居然也跟着疯,他睡到第二天起床才发现妹妹没了,急得军令都顾不上,顺着兽蹄踪迹拼了命往回赶。
回到薄暮城后,当波顿得知,索兰黛尔为了救奇诺,身上多处被飞沙碎石所伤,而且还孤身一人骑着独角兽,冲进连雷萨克哈尔他们都不敢靠近的主战区,他一个做哥哥的真是又气又心疼。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想要做什么,必须要先跟哥哥说,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此时,波顿正半蹲在索兰黛尔身前,他气得怒上眉梢,右手抬起,准备给她一个教训。
索兰黛尔害怕地缩着头,波顿看到妹妹委屈的神情,顿时怒气全消,轻轻抱住她:“喔~不怕不怕,索兰乖~”
抱着抱着,波顿又想到索兰黛尔先前做的事,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右手又抬了起来!
索兰黛尔又一缩头。
波顿现在真想给索兰黛尔一个教训,但不忍伤害妹妹,想骂人,却又怕让妹妹委屈,有火升不起,有气撒不出,他犹豫半天,最后猛地一巴掌
抽自己脸上。
众人:“???”
天外来客方面,杰克身上那些遗留在战场的废弃零件和金属,全部由亲卫军团统一回收,准备带回去给炼金术士拆解分析。
杰克本人沦为监下囚,即将作为首个被生擒的天外来客,押往王城待审。
昨天,杰克向奇诺交代了她的回归时间,并告知因为自己身上的模块都已受损,无法抵扣任务失败惩罚,她将遭到抹杀。
这件事,奇诺没有办法去验明真伪,毕竟这只是杰克的一面之词。
如果是真的,那对奇诺来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至高存在为他除去心头大患,他还从杰克身上获得了「神视之瞳」的能力,这一轮入侵收获颇丰。
如果是假的,那不是好消息,如果杰克带着傲慢世界的最新情报回到轮回空间,下一轮入侵的队伍乃至所有此后入侵的队伍,在先手情报上都会得到极大增幅。
奇诺倒是想主动出手,杀死杰克一了百了,毕竟世界上最不会撒谎、且永远保密的就是死人。
然而,杰克身为首个被生擒的天外来客,看守条件极其严苛,不仅由魂术师和亲卫二十四小时看管,乃至喝的每一滴水都经过验毒,奇诺没有任何下手暗杀的机会。
现在,距离杰克交代的回归时间还有5分钟。
想知道杰克有没有说谎,就看倒计时结束以后,她会不会死了。
“王子。”毫无征兆,破损扭曲的机械声响起。
所有人顿时如临大敌,纷纷武器出鞘。
亲卫们眉心的神印暴现,太阳金火犹如海啸般延绵。
刚准备返程的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止住身形,警惕地盯着杰克。
波顿将索兰黛尔护到身后,洛娜也唤来绯夜,随时准备作战。
奇诺侧目看着杰克,不知道她要干嘛。
“呵呵呵看来人都到齐了。”杰克的机械眼泛着红光,破损的声音刺耳难听,却带着隐隐的诡笑。
众人出现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家都紧盯着杰克,等待着她的后文。
“呵呵呵”杰克仍在诡笑,就在众人觉得疑惑时,她突然抬起手。
众人精神紧绷至极点,那些亲身经历过和杰克战斗的人,知晓其能力的人,更是做好了她突破束缚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情况没有发生,杰克只是伸出破损的机械手指,在自己脑袋上点了两下。
其他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奇诺却能懂,这是杰克让他连接心灵感应。
奇诺发动心灵感应,与杰克连接。
杰克:“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之前说的回归时间有可能是在骗你?我可以再一次告诉你答案没骗你倒计时即将结束,而我也会被抹杀,你不必担心我把情报带回轮回世界。”
奇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反正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杰克:“你觉得我输了吗?”
奇诺:“你觉得你输了吗?”
杰克:“我说我输了。”
奇诺:“我也说你输了。”
杰克:“但我输了,不代表你赢了。”
眼看奇诺陷入沉默,杰克机械眼中的红光似乎也亮了一些,声音中的诡笑愈发愈浓:“说起来,你知道轮回世界的保密规则吗?”
奇诺:“拒绝者不得向本土世界透露任何有关轮回世界的情报,否则将被执行抹杀未进行轮回识别的轮回者,也会被判定为本土人员。”
杰克:“轮回者的规则跟拒绝者一样,向本土人员透露轮回情报会发生两件事。一、透露情报的轮回者被抹杀。二、听到情报的人,记忆会被立方体抹除。”
“所以,本土世界都永远不会得知轮回世界的存在,更不会知道自己只是立方体眼中的数据,无论你我怎么做,在记忆抹除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杰克说到这里,诡笑声带上了一种别样的阴沉:“但是,轮回世界的规则,只是不能透露「轮回情报」,比如我对本土世界的人说我是轮回者那我就必定遭到抹杀。”
“但文字的魅力就在这里,同样的意思,却有很多不同的表达方法。有时候,甚至连沉默都是一种语言。”
奇诺唇角的弧度渐渐消失,似乎开始意识到了什么
杰克继续着她的诡笑:“打个比方,我不能说我是「轮回者」,这是铁律。但如果我说我是「天外来客」,这就可以。”
“因为天外来客这四个字,是存在于傲慢世界的一种概念,哪怕它传达的含义就是‘轮回者’,也不会触发抹杀判定。”
“其它话术也一样,不管你想表达什么信息,只要不直接提及轮回世界的概念,其实都有办法传递给本土世界。”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这或许是某种立方体允许的游戏方式,它不禁止我们这么玩,其实就是在变相鼓励我们去做呵呵哈哈哈哈哈!”
在杰克尖锐的笑声中,奇诺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冷冽,甚至指尖都萦绕起了念动力,但在无懈可击的囚笼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轰”在生命的尽头,杰克体内的引擎再次高速运转,这几天的缓慢恢复虽然无法继续支撑作战,却足以让她将能流汇聚于一点,全力调动发声芯片。
“所有人,全都给我听好!!!”杰克的机械眼不停乱颤,白茫茫的蒸汽从口中喷吐而出,在传动装置的牵扯下,她的唇角上扬起狰狞的弧度,经过扩音芯片放大的声音震响天际,不仅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中,仿佛也同时传向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奇诺·凡·海尔辛,是天外来客的一员!!!”
流火季的气温很高,站在阳光下会有一种燥热的感觉,但当杰克的声音响彻天际,仿佛带来了一股席卷而过的寒流,将周围的一切冰封。
杰克的机械眼绽放着从未有过的猩红光芒,疯狂又扭曲地狞笑着:“奇诺·凡·海尔辛并非你们的同类,他来自天外世界,懂得天外的科技,掌握着来自天外的力量,混迹于你们当中,从始至终都在欺骗你们!”
“所有入侵这个世界的天外来客,都只有一个目标猎杀奇诺·凡·海尔辛!他是这个世界的祸患与毒瘤!此人不死,我们的入侵便不会停止!”
“我的同类会源源不断到来,一波比一波强大!天外的强者将从天而至,陨如星雨,我们会让黑色的海浪溢满盐沫!用刺鼻的烂泥堵住你们的嘴!灌进你们的喉咙!塞满你们的五脏六腑!直至死亡让你们血肉模糊的皮囊肿胀发青!”
“我们将斩杀你们的父母!蹂躏你们的孩子!击碎你们世代生存的家园!将你们祖辈所创造的文明付之一炬!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不择一切手段进攻!直至毙杀奇诺·凡·海尔辛!”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在杰克疯狂的宣告中,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或惊愕、或恐惧、或迷茫、或憎怒就像一堵堵墙压在奇诺身上。
杰克的狞笑仍在继续,宣告着某种意义上的死刑:“不久后,我的身躯将灰飞烟灭因为我失败了!”
“而奇诺·凡·海尔辛,将会继续寄生在这个世界,驱使你们来与我等对抗,用世人的血与髓苟延性命,对抗自己身上的诅咒!”
“奇诺不死,则终有一日,天外君王降临!所有人将被吞噬殆尽,连同世界一起被遗忘,被时间遗忘,被一切神明与魔鬼遗忘!你等皆将随其死去!”
波顿、雷萨克哈尔、爱德华众人眼中满是从未有过的惊愕,连动一下嘴唇都如此艰难,他们的呼吸短促又剧烈,仿佛已经无法控制,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着奇诺。
洛娜脑海空白地僵在原地,身后的绯夜莫名陷入躁动,双翼不停扇动着炙热的劲风,甚至和雷萨克哈尔那条同样陷入狂躁的瓦蓝色巨龙撕咬在一起,炙热的龙血如暴雨般倾盆而下,仿若神话中万物疯狂的终末之日。
索兰黛尔不知所措地看着奇诺,纵然她下意识捂住嘴,却也无法压制那股庞大的悲怆从心底升起,无助感犹如洪流般击溃她的心理防线,眼泪止不住从湛蓝色眼中溢出,落在指上,渗入衣襟
奇诺·凡·海尔辛是天外来客,这个绝不能被本土势力知晓的秘密,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暴露在王子面前,暴露在行省总督和执政官面前,暴露在巨龙魁首千金面前
也暴露在无比信任他的小公主面前
第三百五十章 决死而狂
什么是信任?
信任是有代价的。
大多数的信任都建立在秘密之上——对方只看得到你身上发光发彩的那面,而看不到你不愿被人看到的那面。
如果你的秘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别人面前,曾经建立在秘密上的信任也会悄然崩塌,你在对方眼中,会变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现在,杰克揭露了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奇诺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不可能去攻击杰克,否则只会被理解成恼羞成怒,他只能默默站在原地,被各式各样的目光环伺,语言的力量在他身上显得是如此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存在意义。
就在这时,黑火涌动的魂笼之中,杰克的“预言”上演了。
从腿足开始,杰克的身躯开始熊熊燃烧,和以往天外来客那种“烧尽于星火”不同,这是另外一种方式...甚至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燃烧。
杰克仿佛变成了一幅被点燃的画卷,身上燃烧处不再化作光粒子消失于天际,而是变成了某种黑色的邪秽物质,每烧一点,便有成千上万片漂浮于空中,被大风席卷翻滚,形成难以穿透的黑幕,吞噬所有光亮。
这就是被抹杀的代价,个体存在将会永远消失,甚至不会像战死的轮回者那样被铭刻于「逝者悼念碑」,除了其他人脑海中的记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但对杰克来说,这种抹杀毫不绝望,她的前世已经在历史上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是过几百年,几千年...当世人提到19世纪的雾都,都将绕不开“开膛手杰克”这个名字,她带来的恐惧将会出现在文人的笔下,镌刻进印刷的书中,永远扎根在世人的脑海里。
在这个世界亦是如此,没能完成入侵任务又如何?被立方体抹杀了又如何?她将恐怖散播到了这个世界,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轰然崩塌,给猎物制造了一个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局面——无人信任。
预见结果、毫无惊喜的人生,就像游戏那般结束。
死亡,不过是回归原点而已。
邪恶污秽的黑火熊熊燃烧,自杰克身上燃尽的灰烬遮天蔽月,无处不在,让人不禁怀疑,如果呼吸间不慎吸入几片灰烬,它们是不是会像寄生的毒虫般永久滞留于体内...
杰克的狂笑声一如她的身体,已经在火焰中迈向凋零,当她最后残留的头部也化作灰烬时,空中响起了她最后的告别语:“祝你玩得愉快,后生~”
杰克被烧尽的刹那,邪秽黑火瞬息熄灭,所有弥漫在周围的灰烬一同消失,仿若从未出现,穹顶的阳光再次洒落在众人身上。
红莲季的炙热阳光,竟如寒流般冰冷...
奇诺依旧沉默无声,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本来,他还有一丝渺茫的翻盘机会,可以靠话术去打破杰克的披露。
但当杰克真的遭到抹杀,就像她“预言”中的那样灰飞烟灭,话术就变得毫无意义,最后的希望也消失了。
语言的力量,有时候就是如此苍白。
人们会主观性认同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而不愿相信聆听。
看到的东西,才是真理。
不知为何,奇诺现在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去打破杰克说的“真相”,也不是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是想看看索兰黛尔的反应。
理由?说不上来,似乎没有什么确切的理由,就像之前他被污蔑为刺杀波顿的凶手,他没有逃跑,而是在半夜辗转去到索兰黛尔的房间,想看看她的反应。
仿若最本能的冲动般不可遏止。
于是,奇诺看了过去。
索兰黛尔呆站在那里,用力地捂着嘴,甚至连指甲划破了脸都不自知,她的眼中充斥着仓皇、无助、绝望...看奇诺的眼神,就像在看那些无法理解的可怖之物。
当奇诺投来目光,索兰黛尔仿佛面对邪秽般惊恐地向后退去,和他拉开距离,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流出,顺着掌背流至手腕,打湿了那条奇诺赠予她的「线牵」...
奇诺仍在默默看着她,不知为何,他脸上浮现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索兰黛尔惊魂未定,她看见奇诺微笑,一时间视线有些飘忽,紧接着突然瞥见腕上的红绳线牵。
这一刻,往昔的回忆扑面而来,年幼的小公主蓦然想起了很多画面...
眼前浮现着初遇时的一见如故,耳边回响起充满温柔的《致小公主》,红绳线牵象征着守护,茫茫月色似水般温柔,还有那封信上写着——
不论你身在何处,索兰黛尔永在月下;不论你欲往何方,多古兰德仍是归乡。
曾经的记忆在眼前仿若烟火变幻,索兰黛尔蓦然间如梦初醒,迷惘地看向奇诺...
然而,她的注视没有得到回应,因为被阻隔了。
雷萨克哈尔眼看奇诺盯着索兰黛尔,便用身体将她护在身后,沉声说:“公主殿下,请退后。”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来到奇诺身后。
奇诺无需回头看,光是那股无法抗拒的压迫性气势,就知道是第6序列「咒缚者」之境的爱德华·特洛伊。
爱德华伸手搭着奇诺的肩,并没有用力,却依旧透露着不可撼动力量:“不要有任何动作,千万别动,这是为你好。”
与此同时,原本施术困住杰克的魂术师也不动声色转变方向,在魂奴们愈发凄厉的惨叫声中,漆黑诡邃的魂术能量开始缠绕在奇诺周身,宛如吐着信子的毒蛇。
特洛伊家族的超凡者们也已经全部兽化,兽瞳中散发着凶祟的红光,就像捕杀猎物般层层叠叠围绕着奇诺。
在场的亲卫们也全部点亮神印,周身燃起金火,与疫兽们并肩环伺,虎视眈眈。
仅此一息,奇诺从曾经的地位坠落,变成了王国公敌...
...
火曜历513年红莲22日,第5批天外来客殒命,却也牵扯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烽火行省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竟然也是一名天外来客。
在立国后的第513年,庞大的阴霾悄无声息降临在多古兰德上方,笼罩着这个古老的国度,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风起云涌,空气中仿佛弥漫起了血雨的腥味。
潜藏已久的疯狂野心,深邃凄绝的黯然悲歌,蛰伏上古的千年黑暗...时代的洪流猛进时会带起一切,推动历史滚滚向前。
而当潮涌汐落,陨如星雨,所有被裹挟者,亦无人可以幸免。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全境消息
这几日的薄暮城...不,这几日的多古兰德不平静,王国各地从上到下都不平静。
去年,在「日蚀之战」中渎杀太阳王的天外来客重现凡世,这件事引起了民众的广泛关注。
而在不久前,另一则重磅消息席卷王国全境。
...
薄暮城的小邮童靠着自己的努力,积累了一小笔财富,他已经舍弃破旧的大书包,转而买了一架牛车,上面满满堆放着从报吏那里取来的报纸,一边驾车奔过街道,一边高呼着:“《每日纪闻》!《每日纪闻》!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真实身份疑似为天外来客,恐将在「王国全体会议」上被判处极刑!这么劲爆的消息,真的不来看看吗!”
邮童高呼的消息,其实前几天就已传遍大街小巷,但因为实在太过惊人,当日报纸直接卖到脱销,后面报社三番五次加印,都赶不上民众的购买欲望,不得不进一步扩大产量,卖到今天还是供不应求。
邮童此时这么一喊,人群顿时聚集过来拦住牛车,大呼小叫着递上铁月,想要买下报纸一睹为快。
还有很多机灵的平民自己不想掏钱,就等别人买了报纸以后,假意贴上去和对方探讨实事,然后免费蹭看。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今天加印了很多,大家都能买到~”邮童不停收钱然后递上报纸,腰侧的小钱囊早就装不下了,他直接拿着个大麻袋收铁月,一边收一边听着月币碰撞的回响,笑得合不拢嘴。
买完报纸的人迫不及待找了个地方开始看,旁边挤了好多蹭看的,他们一开始还会挥手驱赶,怎奈蹭看的实在太多了,根本实在赶不完,他们不免叹气,干脆把报纸往地上一摊,让大家一起看。
平民们一边看,一边唏嘘不已:
“神明在上,事情怎么这么突然?奇诺行政官居然被抓到王城去了...”
“我听说,所有和他有牵连的人都被抓走了,不止行政府邸,薄暮城内的所有官吏,上到八职,下到侍卫,无论是平民出身还是贵族出身,哪怕是王领家族出身的官吏都没逃掉,全部被抓了个干净!”
“所以,我们被一个天外来客统治了这么久?!哦神明啊,太阳王神魂在上,请原谅我的意志和人格遭到了亵渎...”
“闲话还是少说吧。就算奇诺行政官是天外来客,他一直兢兢业业,从不欺辱平民,对薄暮城的好是没话说的,再怎么也比哈克·洛里森那条贱狗好!我们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总要有点感恩之心吧?”
“怎么?你同情一个渎神者?他是天外来客,这个身份就是罪大恶极!你要是同情他,那你也是渎神者!”
“你特么说谁渎神?!”
“说你!怎么样?!”
两个平民吵着吵着,突然开始互骂,旁边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分成两派起哄:
“没错!奇诺就是渎神者,支持他的人都是渎神者!都该死!”
“不懂感恩的垃圾别在这里狗叫!你们这种人,不配别人对你们好!”
“你懂感恩,你厉害,你怎么穷得连报纸都买不起,还要在这里蹭看?”
“你特么不也在蹭看吗?!”
...
眼看大家吵成一团,就要从文斗转成武斗了,一名老者出来打了个圆场:“别吵了,你们都没吵到关键点。去,仔细看看报纸——疑似为天外来客——疑似两个字看得懂吗?”
说奇诺是渎神者的那个男人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看不懂,爸妈没教过我认字。”
另一个向着奇诺的人骂道:“那你挤过来看什么看?”
“我不看啊,我就来听你们讲。”男人抖着腿说。
老者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啊,太年轻,太天真,报纸上说的事,应该结合事实来看。奇诺行政官被抓的时候,你们有人在场吗?”
平民们纷纷摇头。
老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巧了,我当时正好在附近街道的巷子里睡觉,你们想不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想!”平民们异口同声,屏息以待。
“咳。”老者轻咳一声,伸出沾满泥垢的手,做了个揉搓月币的动作,这是在任何国家任何城市都通用的动作。
在场有个富民,急着听故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铜月递给他。
老者笑着接过铜月,继续往下说:“我虽然没直接看见那一幕,但当时的声音,我可听得一清二楚,那声音如雷鸣一般,震得我耳朵疼,它不仅宣告了奇诺行政官的身份,最后还说了一句——奇诺不死,则终有一日,天外君王降临!尔等皆将随其灭亡。”
平民吓了一大跳:“这个君王指的是什么?”
“这,想必也是王室想弄清楚的事。”老者的手指在报纸上划过,最后落在“疑似”二字上,笑眯眯地说,“这也是为什么,报纸上专门标注了‘疑似’二字。”
“这两个字,说明王室目前对奇诺行政官的态度摇摆不定,毕竟‘奇诺是天外来客’这一说辞,来自于其他天外来客。这敌人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这个谁也说不准。”
“所以,‘疑似’两个字就至关重要。如果后面确定,奇诺行政官就是天外来客,有了这些新闻消息做铺垫,将其毙杀就显得合情合理,毫不唐突。”
“而如果奇诺行政官是遭到污蔑,有此二字,王室在舆论上也将有周旋空间——我都说了是疑似,没说他就是,现在搞错了,澄清一下就是喽~”
平民们一开始还以为老者在咬文嚼字,听这么一番分析,好像也不无道理。
老者摸着胡须,笑着说:“《每日纪闻》不愧是官方报纸,行文老练,疑似二字看似普通,里面蕴含的信息可是非常多样的。”
平民追问:“老先生,那按照你来看,奇诺行政官的事会怎么收场?”
老者摇着头说:“我看很险。现在其他天外来客死了,死无对证,奇诺行政官的所有辩驳都将成为一面之词,得不到信任。在我看来,哪怕他真是被污蔑的,政治生涯恐怕也到头了,能保全性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就算活下来,下半生恐怕都要在牢狱中度过。”
第三百五十二章 密室谈论
“嘭!”波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实木桌面直接被拍裂三分。
这是一间位于王宫的会议室,外部侍卫环伺,里面四周无窗,安全性和保密性得到极大保障,波顿和安德烈两位王子正在此会面。
波顿生气地质问安德烈:“二哥,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奇诺这件事,你不仅不帮我保密,居然还让报吏写到《每日纪闻》上,弄得王国全境上下皆知!事情本来就已经够乱了,你这不是故意添麻烦吗?!”
“七弟,你真是误会我了,我怎么会去故意添乱呢?”安德烈重重叹了声气,摇着头说,“奇诺这件事当然应该瞒,但前提是瞒得住,现在的情况是根本瞒不住!”
“我已经从爱德华总督那边了解过了,当时,那个天外来客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薄暮城,全城人尽皆知,根本来不及封锁消息。再加上人们口口相传、驿站信件、飞书...消息传播的速度比烈火燎原还快,你要怎么瞒?”
波顿着急地说:“那你也不能让人往《每日纪闻》上发啊!”
安德烈拍了拍波顿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以前,我在远东的古书上读到过一句话——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句话的意思是,阻止民众说话的危害,超过堵塞河川的危害!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堵不住的地步,那就不能堵,也不能任其发展,应该像挖渠治水那般去引导。”
“我让报吏在《每日纪闻》上写的东西,立意和言辞都很中庸,不管以后要怎么处置奇诺行政官,王室都有台阶下。如果我们不先入为主,提前潜移默化民众的观念,到时候万一情势向着反方向发展,你让父王的面子往哪里摆?”
波顿从小就不擅长政务这一块,也不喜欢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他不耐烦地一甩手,背过身去:“你厉害,你说得都对,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行了吧?!”
“哎,七弟!你看你也是王国大将,在边疆千锤百炼这么多年,照理说应该是个很成熟的人,怎么每次在我面前就跟小孩似的?”安德烈展露出了长兄特有的成熟风范,过去挽住波顿,让他坐在椅子上,耐心劝导道,“奇诺这件事,可不只是他的个人问题,这是一件关乎王国走向的大事,你我兄弟应该齐心协力才是啊。”
波顿瓮声瓮气说:“弟弟我从小就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咚。”这时,门突然被踹开,洛娜走了进来,又反手把门摔上,从一踹一摔的力度看,多半是在生闷气。
“洛娜,索兰怎么样了?!”波顿和安德烈异口同声,语气颇为关切。
洛娜白了波顿一眼,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能怎么样?被你气得发高烧,病倒在床上了!”
波顿大惊失色,瞪眼道:“我警告你!你别血口喷人!这怎么就赖我头上了?”
“嘭!”洛娜一脚踢坏无辜的椅子:“不怪你怪谁?要不是你不由分说抓了奇诺,索兰能急到病倒?”
波顿已经是冤枉透顶,欲哭无泪:“你以为我想吗?当时的情况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那么多将士在场,雷萨克哈尔执政官和爱德华总督也在场,天外来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宣告奇诺的身份,难不成我要当众包庇?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
“嘭!”洛娜又一脚踢坏无辜的桌子:“你是不是傻?!天外来客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可是渎神者!是我们的死敌!死敌说的话你都敢信???如果天外来客说你是他们的同类,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当街把你抓起来?你这人有没有脑子啊?!”
波顿在军中磨炼多年,虽然在兄长面前经常任性,但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谁更爱索兰”这种傻帽问题跟洛娜互殴的莽夫了,心性已经成熟了很多,他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了回去,甩手说:“我不跟你吵,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就是没脑子,满意了没?”
安德烈出来打了个圆场:“洛娜,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肯定有蹊跷,也没说要把奇诺怎么样。现在不过是收监待审、静候调查而已,如果他是被污蔑的,我们一定还他清白。”
“咚!”洛娜再一脚踢坏无辜的墙:“说得容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名声一旦被抹黑,有那么容易还回清白吗?”
洛娜说着说着,突然开始化身阴阳人:“行政官一年的薪水就那么一点,《每日纪闻》的头条可得花不少钱,奇诺一个人根本付不起。哎,不像某些王公子弟啊,腰缠万贯,锦衣玉食,还能跟大臣一起帮父亲管钱,太富了太富了,这就是贵族吗?真是有够好笑的呢~”
安德烈双手虚压,无奈地笑道:“我出钱,行了吧?如果奇诺是清白的,我在《每日纪闻》包下一个月的头版,超量加印发往王国各地,保证人尽皆知,这总行了吧?”
洛娜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
“但是——”安德烈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深,声音也沉了下去,“前提是,奇诺确实是清白的。”
波顿的神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二哥,你真觉得奇诺有可能是天外来客?”
安德烈摇摇头:“这个我不瞎猜,也轮不到我来做决定。过几日就是「王国全体会议」,父王将主持听证,到时候各方官吏都会表达自己的意见,那才是出结果的时候。”
洛娜还想踹东西,却发现房间里的东西都被她踹坏了,没东西踹了,她只能一跺脚,不满地说:“要我说,这个全体会议简直荒谬!让一群高居王城、根本没亲眼看到现场状况的人,去裁定当事人的命运,这不是在搞笑吗?”
波顿提醒道:“你爸也是听证团的一员。”
洛娜听后更气了:“那又怎么了?我骂的就是他!”
安德烈不想纠结于洛娜的家庭关系,打断道:“别说这些了。奇诺能不能挺过这一劫,关键是要看他能不能获得各方议员的支持,能不能说服听证团,促使父王做出正面判决。”
“在全体会议开始前,还有一件事很重要,那就是行政府邸人员的供述。如果供述无恙,那当然最好。”
“可如果奇诺的手下里,有人供出一些对他不利的事,那可真就不好说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高效审讯
虚妄
混乱
“拜萨!记住,不能说千万不能说奇诺是天外来客记住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他一倒,你我必被牵连清算!千万不能说!”
拜萨背负着枷锁,负责押送的亲卫站在两侧,正准备将他押上囚车,他耳边不停回荡着被捕之前,帕拉丁心急如焚的叮嘱,幻听不断响起,冷汗也随之落下。
“全家就他一个?”一名亲卫询问道。
另一名亲卫正拿着名单浏览,点头说:“拜萨·休杰尔,薄暮城军事统领,此前服役于希林镇边防军,年幼时父母双亡,至今无妻无子,家谱上只有他一人。”
“很幸运。”亲卫说了一句看似不合时宜,实则非常正确的话。
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这种孤独的生活,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经历的。
但在王国不可撼动的天罗地网面前,这种孤独却变得无比幸运。
拜萨被押上囚车,脑海里仍旧一片空白,他本以为自己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在这种场合应该能非常冷静地思索对策。
但当灾祸真的降临,他却发现脑海里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有空白。
就在亲卫即将拉上笼门时,拜萨突然看到了帕拉丁的身影。
正如亲卫所说,他很幸运,帕拉丁则很不幸。
这次逮捕是连坐制,所有与奇诺有牵连的人全部遭到逮捕,与此同时,这些人的家属也被一同逮捕。
帕拉丁的父母已经死了,但妻子和女儿都还在,而且早就被他接到了薄暮城,全家生活在一起。
此时,两母女全部遭到牵连,被亲卫军团无差别逮捕。
帕拉丁的妻子戴着枷锁,跟帕拉丁连着同一根铁链,跟在他后面哭哭啼啼。
那个10岁的小女孩没有威胁性,获得了免于上枷的恩赐,却也因为爸爸妈妈被捕而吓得大哭,抱着帕拉丁的腰紧紧不松手。
拜萨下意识呼唤道:“帕拉丁”
帕拉丁此时也是六神无主,他听到呼唤,恍然扭头看向拜萨。
帕拉丁惊恐地圆睁着眼,嘴巴张张合合,没敢发出声音,只是在用口型说着什么。
拜萨脑海空白,亲卫也很快拉上了笼门,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押往王城的颠途中,拜萨恍然间回过神,终于意识到,帕拉丁说的是
“不能说”
“嗒,嗒,嗒。”手指在桌上富有规律的敲击声响起,唤回了走神的拜萨。
这是一间古朴的审讯室,布置简单又干净,两侧各放桌椅,没有什么吓唬人的刑具,却因为没有窗户,仅靠微弱的烛光照明,显得室内非常昏暗,人影若隐若现,同时也带来了难言的压迫感。
主审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你刚才走神了,在想什么?”
拜萨嘟囔道:“没什么只是走神了而已”
主审:“那我再重复一次我的问题你和奇诺行政官更准确地说,他当时在希林镇是民政官,你和奇诺民政官是怎么认识的?”
拜萨下意识咽了咽喉咙,没有去回避这个问题:“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我16岁成年后应召从军,加入希林镇边防军,归属奇诺民政官管辖,在入伍仪式上认识了他,仅此而已。”
主审:“奇诺民政官对你怎么样?”
“还不错。”拜萨给了个很敷衍的回答。
主审:“你敬畏他吗?”
拜萨:“当然,他是我的长官,敬畏长官是军人的原则。”
对话突然在此中断,室内陷入一片寂静,黑暗中的人影似乎消失了,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仍旧坐在那里,只是背后的椅子靠了靠。
很快,主审的声音再次响起:“记录下来,撒谎对抗审讯。”
“撒谎对抗审讯,已记录。”拜萨耳边响起副审提笔书写记录的声音,内心兀地变得冰凉。
主审:“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你们希林镇边防军并不敬畏奇诺民政官,因为他是落魄贵族出身,且性格软弱,边防军很多人不服他靠家族余势上位,所以日常工作非常不配合。我想你应该不是例外吧?”
拜萨心慌了,下意识辩驳道:“我们以前确实不太配合,但他后来严明法度,赏罚分明,我们的态度也随之发生改变,对他”
“所以,那个情报是真的。”主审打断了拜萨,声音稳如无波的井水,“在某一天,奇诺民政官的性格突然发生转变,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拜萨被人套了话,一时间陷入沉默,不知如何言语。
但事实上,沉默本身就是肯定的回答。
主审:“具体是哪天?”
拜萨闷头不语。
“记录下来,沉默对抗审查。”随着副审提笔书写,主审的声音不紧不慢传来,“去年,也就是火曜历512年的神佑八日,走私商人威克·米尔洛从希林镇入境,被查出体内携藏盐晶,商队全员遭到毙杀。”
“第二天的神佑9日,凌晨,曾经对奇诺民政官冒犯最深的希林镇边防军伍长,蒂文·威廉姆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同日上午,希林镇黑市,有‘唐老’之称的黑市商人,因交易问题被拔了舌头,活活生被自己的血呛死。”
“嘭。”资料被甩到了桌面上,响声让拜萨不自觉一颤,主审的声音随之传来:“就是那时候起,奇诺民政官的性格发生剧变,并一直延续至今,而这一切,你们这些亲历者都看在眼里。”
拜萨用力咬了咬下唇,面色发白地反问道:“你们都已经查清楚了,干嘛还来问我?”
主审:“因为我想帮你。如果奇诺行政官被认定为天外来客,他要么变成炼金术士的活体标本,要么将以渎神重罪被处死,他的手下也难以逃过牵连。你以为你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说,到时候就安全了?”
拜萨紧紧抿着唇,紧握的拳头力道是如此之重,以至于指甲都陷进了皮肤,不停冒着血。
主审:“拜萨,我从薄暮城军民口中得知,你是一位富有正义感的军人,你的很多事迹都令我非常钦佩。像你这么正义的军人,真的甘心替一位潜在的渎神者保守秘密,被他牵连而死吗?”
第三百五十四章 内心抉择
主审的话萦绕在耳边,就像毒蛇充满诱惑的吐息,不停冲击着拜萨的心理防线。
拜萨低着头,脸上肌肉一跳一跳,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上滴落,眼神飘忽,似乎陷入了激烈的心理挣扎。
主审:“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至少我不忍心看到一位正义之士惨死。所以,我主动申请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我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只要你表露出良好的态度,配合调查,我将在文件中特别注明你的协助。”
“这样一来,就算你以后被认定为有罪,凭着这份协助调查的功劳,你也可以获得很大幅度的减刑。如果再有人向上级游说,直接将你特赦也不是没可能我会为你尽力争取这一点,前提是你配合我。”
这对拜萨来说,可能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在以往的时日中,他也曾面临过很多艰难的抉择。
比如16岁刚成年那会,在征兵处应召从军,他曾以惊艳四方的箭技夺得新兵最优成绩,甚至打破了当地地方军的射靶记录,进而获得了前往王城、进入「枢机戍卫军团」的机会。
枢机戍卫军团,这可是由王室直辖的城防部队,地位凌驾于包括亲卫军团在内的所有军团,平时负责王城外墙与内侧「王城巨壁」的守卫,薪水富得流油,且职责范围只限于王城,各种任务作息都很规律。
除非碰到“政变”、“全国沦陷,敌军兵临王城”这种翻天覆地的大事,否则枢机戍卫军团都是稳居王城,根本不会有什么讨敌任务,非常轻松。
可以说,枢机戍卫军团是绝大多数王国军人的梦想,多少人苦练武艺,挤破脑袋,只为能服役于这支军团,乃至只当最低级的小兵都是梦寐以求之事。
甚至有人称,宁为枢机之兵,不为地方之将宁愿当枢机戍卫军团默默无名的小兵,也不当地方军团大权在握的将军。
对于崭露头角的神射手,枢机戍卫军团理所当然抛出了橄榄枝,但面对这个机遇,拜萨却选择了放弃,而且是没有犹豫地放弃。
他不仅放弃了进入枢机戍卫军团的机会,还主动在意愿表上写明,希望去边防军效力。
最后,就像现在看到的,一位顶级神射手,被分配到了离大漠最近的希林镇。
理由?
要什么理由?军人,武艺越强,责任越大,既有百步穿杨之箭技,理应御敌于最前线,岂能偏安福地?
就这样,在人生第一个重大抉择中,拜萨交上了坚定的答案。
后悔吗?
说后悔也后悔,年轻气盛,不知这军中的水有多深,放着好好的福地不去,偏要跑到最穷最苦的边境受罪。
关键这边防军也不是想象中那样,整天和敌人纵马厮杀,豪情万丈,完全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地方。
尤其希林镇那穷地方,虽说紧挨着大漠,但在马匪眼中,贫瘠的希林镇根本不值得洗劫,他们只是把那里当作成年部落男孩的试炼场。
边防军的日常生活也很简单,大部分时间是吃喝睡赌,马匪的试炼小队来了,士兵们就躲到土墙后面,双方象征性几轮互射,以示问候,然后各自退去便可。
边防军长官甚至还下过令,不能射中,只能射偏,因为伤到马匪可能会引来报复,像现在这样和和气气最好。
所以,希林镇边防经常上演一出出滑稽的场景马匪来了,边防军们对着空气一顿疯狂输出,但凡有谁的箭射得近了些,吓到马匪的马,都会被长官一顿呵斥。
马匪眼看边防军这么给面子,哎呦,是好兄弟,也纷纷把箭射偏,叫那些接受试炼的成年男孩们只射杆子,不射人,真不小心伤到谁,他们也会隔着城墙扔点大漠特产进来,算是补偿。
这就是边防军和马匪的和睦日常。
希林镇的缉私也一样,无比和睦,商队早就和民政官打过招呼了,先给礼金,然后提前约定好,到时候抽查哪辆车,抽查哪袋货,走个过场,签字,放行。
被抓了?不好意思,那应该是你给的礼金不够多,或者得罪谁了。
这些阴影下的事,边防士兵们不知道吗?当然知道啊,他们有眼有耳有脑子,又不傻。
但这种地方就像一个漩涡,任你多么刚正不阿,它都会将你吸住,往下拖。
一开始,堕落感可能还不明显,但不进则退,积少成多,慢慢就会被那个旋涡吸到底,彻底同化,再难以脱身。
所以,在希林镇服役的那段时间,拜萨可谓毫无盼头。
他一开始满腔热血,誓要杀敌报效王国,替王室守好国门。
马匪来了,他箭箭毙命,射得马匪人仰马翻。
马匪达旦得知此事,大动肝火,兴师问罪,后来希林镇暗中赔了不少月币,这才把事情摆平。
拜萨本人也因为此事遭到严厉惩处,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他趴在床上养伤的时候,边防军战友路过,没有人会竖起大拇指夸他,都是嘲笑他一个新来的不懂事你是神射手又如何?曾被枢机戍卫军团看中又如何?希林镇是聪明人的天下,拼的是脑子,不是武艺。
就这样,拜萨的坚持出现裂痕,并在之后的时日中渐渐扩张,第一次站岗打盹、第一次军营饮酒、第一次跟战友赌钱各种各样破戒的第一次,最后慢慢被磨平了棱角,在堕落的环境中没了冲劲,开始跟大家一起混日子了。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怎么就去了希林镇那种鬼地方?如果当时直接进枢机戍卫军团,不说平步青云,现在绝对是裘马轻肥,生活潇洒,好姑娘们排着队要跟他约会。
但要说不后悔也还真不后悔。
如果没去希林镇,哪能结识帕拉丁?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坚固的兄弟情可是多少月币都换不来的。
受奇诺提携离开希林镇后,拜萨也面临过很多抉择,比如去年的宴会爆炸案,行省调查团前来薄暮城,他就面临着非常重要的抉择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内情告知调查团。
告了,背叛提携之恩的长官。
不告,背叛心怀正义的自己。
最后,他选择告知,用箭矢送信给了雷萨克哈尔。
也许在他心里,正义一直比恩情要重要。
和入伍时的抉择一样,这件事上,他也是有后悔,有不后悔。
后悔招惹恶魔,虽然在兄弟的帮助下,瞒天过海逃过一劫,却后怕了好几个月,夜夜做噩梦。
不后悔的是,自己无愧内心。
就算想起这件事会后怕,但绝不会后悔。
再后来,就是在靶场凭借枪弹痕迹,识破了奇诺的天外来客身份,拜萨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向上告发,但在帕拉丁的阻拦下被劝住了。
兄弟说的没错,正义代表着热血,但绝不能被热血冲昏头脑,否则只是空有热血的傻子。
所以,拜萨忍了下来,这段时间来一直和奇诺相安无事,自己也努力去忘掉这些,尝试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现在,也许是命中注定难逃此劫,那个曾经困扰许久的问题,在百转千回后又摆在了他的面前要不要告发奇诺。
拜萨现在心思很乱,心防也被先前的审问弄得支离破碎,但他有一点还是很清楚的现在王室没有掌握具体情况。
就算王室知道奇诺的部分往事,乃至知道他性格剧变,但也应该还没捏到什么实质性证据可以证明他是天外来客,否则没必要在这里审来审去。
而以自己手上捏着的两样情报薄暮城宴会爆炸案的真相、枪械的究极熟练度,进而推导出奇诺的天外来客身份只要将这些上报给主审,就相当于化作毙命的刀刃,可以直接刺进奇诺的心脏,宣告他的死刑。
拜萨对奇诺有感恩,有怨念,哪个多哪个少?说不太清,可能持平吧。
如果奇诺被处决,拜萨会感到伤心、难过、自责但绝不会悔恨。
可是奇诺被处决后,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主审说是说,会为他“争取减刑或特赫”。
什么叫“争取”?
争取就是尽量,但不保证。
这个主审要是有点良心,真的为他去求情或游说,不管成没成功,至少去做了,那他也就不说什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但是,主审说的那番话,完全有可能只是审讯技巧诱惑你说出真相,等你把所有情报说出来,失去了利用价值,就把你像垃圾般扔到一旁,任你哭嚎咒骂,他自己怀揣审讯大功去领赏。
主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拜萨真不知道
按最坏的打算,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那么,现在要考虑的其实就是一件事能不能接受告发奇诺之后,自己被抛弃。
主审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稍微往前坐了一点,那双深邃的眼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语气非常柔和:“拜萨,我知道你现在内心很纠结,我也不逼着你信任我,只希望你考虑到一件事”
“你的回答,关乎着成千上万人的危亡,甚至可能影响到王国未来的发展进程。如果你对我说出了真相,那个我们现在猜测的真相,我就可以拿出一条稳固的证据链,把那个人彻底钉死。”
“而你,也将拯救万千人的性命,成为这个王国的英雄。”
拜萨的眼神越来越涣散,瞳孔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极具扩张,几乎撑满了整个虹膜。
告发之后,自己失去价值,有可能会被抛弃,像蚂蚁般被碾死。
但如果是为了正义
如果是为了王国的民众和未来
那就!
拜萨紧咬的牙关开始松懈,缓缓张嘴,说道
“不能说”毫无征兆,拜萨眼前又浮现起了帕拉丁被抓的那一幕。
“不能说”这三个字,明明是帕拉丁圆睁着眼、用唇语说出来的,但此时却变成具象化的幻听,萦绕在拜萨的耳边。
除了声音,拜萨还在那一幕中看到了帕拉丁的眼神,极度惊恐的眼神。
那种惊恐,并非由于自己被捕,而是来源于对未知的不确定性,就像一艘大船即将撞上冰山,他没有办法去影响这艘大船的轨迹,只能惊恐地祈求,祈求船长在万劫不复前及时转舵。
拜萨一同看到的,还有帕拉丁的家人
那个深爱着帕拉丁的女人,那个被自己亲切称为“嫂子”的女人,经常在他和帕拉丁饮酒欢唱时端上炒好的鲜美小菜,陪他们一起唱。
还有帕拉丁年幼的小女儿,乖巧听话,还争气,帕拉丁赚了钱送她去学校读书,她在各科考试里考得比那些贵族子弟都要好,每次回家都会欢呼雀跃地扑向帕拉丁,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小女孩甜甜喊他“叔叔”的声音
“拜萨!记住,不能说千万不能说奇诺是天外来客记住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他一倒,你我必被牵连清算!千万不能说!”
拜萨抿了抿嘴唇,刚才的张嘴似乎只是觉得嘴巴有点干。
沉默,无声。
眼看拜萨闷着头不说话,眼神似乎也没之前恍惚,主审知道,这就是他的回答。
“嗒,嗒,嗒。”主审什么都没说,既没恼羞成怒,也没冷言冷语,只是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三下,以这黑暗中唯一的声音敲击拜萨的内心,随即起身离去。
“吱”就在主审和副审准备离开审讯室时,门却提前被打开了,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这件事很奇怪,照理说,审讯人员没离开审讯室,就意味着审讯没结束,任何人都不能闯入,就算非要进来,也必须提前报备通知。
但现在这道逆光的身影,在毫无前兆的情况下打开审讯室大门,缓缓步入,压迫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主审和副审看到来者,先是一愣,似乎有些意想不到,紧接着,他们颔起下巴,神色变得谦卑起来。
长久处在黑暗中,拜萨的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下意识抬手挡住眼前的光。
“嘭。”门被关上,室内重新变黑,只有桌上的烛火依旧在燃烧。
人影坐到桌前,身躯缓缓前探,面容从黑暗中浮现,被烛火照亮。
当看到这张脸,拜萨顿时僵住,连呼吸都凝滞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攻心之术
&esp;&esp;二号审讯室,帕拉丁正在此接受审讯。
&esp;&esp;帕拉丁本身就是脑子机灵的聪明人,成为行政府邸商队管事后,又整天混迹于商贸和酒宴间,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
&esp;&esp;如果不是老婆孩子一同被抓,就现在这种审讯场面,他都不带皱眉的。
&esp;&esp;在审讯过程中,他也一如既往的聪明,各种攻心术早就看透了。
&esp;&esp;比如主审刚才问的几个问题对奇诺民政官是否敬畏、他什么时候发生了性格剧变
&esp;&esp;帕拉丁很清楚,主审早就掌握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之所以还要问,就是典型的“虚实并进”。
&esp;&esp;先以实相攻,用知道答案的问题来问你。
&esp;&esp;如果你沉默,或者故意回答错误的答案,他们便会将其挑明,再在文件上记下警告,给你一种“我什么都知道,别惹我”的形象,让你心生慌乱。
&esp;&esp;等你的心防被攻得差不多了,他们就会不动声色“由实入虚”,把审讯方向转移到那些他们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从你口中套出答案。
&esp;&esp;二号审讯室这位主审,显然审讯经验非常丰富,不仅虚实并进,还虚实交错,虚的问题和实的问题来回穿插,不给你任何摸清规律的机会,甚至同一个问题还会在前后不同时机多次询问,寻找前后口供不一致的地方。
&esp;&esp;要换作其他没经验的嫌疑犯,要不了多久就思绪混乱,兜不住了。
&esp;&esp;但帕拉丁深谙此道,极其圆滑,他早就在心中想好,哪些问题能如实回答,哪些问题打死也不说。
&esp;&esp;比如,奇诺性格剧变那件事,看似机密,但实际想想,知道这件事的人多了去了,稍微对比一下档案记录,或者找希林镇原居民问一问,就能发现端倪。
&esp;&esp;所以,这种事是不需要保密的,一被问到,该招就招,或者可以假装内心挣扎,做点纠结的表情,跟对方来回扯皮一番,再招供。
&esp;&esp;而有些事,比如去年宴会爆炸案的真相,那就打死也不能招。
&esp;&esp;这种绝密情报,主审缺少获悉渠道,多半是没有坐实的问题,就等你招供,但凡招了,奇诺立马完蛋。
&esp;&esp;帕拉丁如此死保奇诺,一是确实有感恩情绪在里面,感谢奇诺把他从希林镇带出来,飞黄腾达,成为人上人。
&esp;&esp;二是帕拉丁比谁都清楚,不招还有活路,招了死路一条。
&esp;&esp;一旦招供,奇诺也因此被扳倒,自己这个心腹能有好下场吗?古往今来,哪个大人物倒台,手下心腹能逃过清算?搞不好还要牵连妻女。
&esp;&esp;主审说是说会去游说,争取减刑或赦免,但别人说的话,能有几分真?你把宝押在外人身上,那不是天下第一蠢蛋吗?
&esp;&esp;而如果自己招供,奇诺没被扳倒,奇迹般挺过这一劫,那不用多说了,全家等着人间蒸发吧。
&esp;&esp;所以,招供等同于死。
&esp;&esp;不招供,那就是赌,赌奇诺的一线生机。
&esp;&esp;如果奇诺还是倒了,那就算赌输了,愿赌服输。
&esp;&esp;如果奇诺没倒,从这一劫挺过来,自己全程没招供,这件事必然被奇诺记在心里,会在以后某一天派上大用处,自己的家人也会无比安全。
&esp;&esp;因此,在现在这个处境,帕拉丁其实没得选,只能赌,决心在己,成事看天,没什么好顾虑的。
&esp;&esp;要说帕拉丁最怕什么,那只有一件事
&esp;&esp;就在帕拉丁和面前这名主审斗智斗勇,来回扯皮时,门突然开了。
&esp;&esp;一名士兵走了进来,俯身在主审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esp;&esp;主审发出短促的轻笑,似有胜券在握之意,他讥讽地说:“说给这位商队管事听吧。”
&esp;&esp;士兵看向帕拉丁,面无表情说:“薄暮城「军事统领」拜萨·休杰尔已经招供,去年「神恩节」薄暮城宴会爆炸案,主谋为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其真实身份为天外来客,所有证据已经由审判官记录,并整理上交。”
&esp;&esp;帕拉丁只感觉脑海里像是炸开万吨火药,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esp;&esp;整个薄暮城,暗中推测出奇诺秘密的人,只有他和拜萨。
&esp;&esp;只要他们两个咬死不说,王室就掌握不了实质性的证据除非奇诺被逼得自己招供,但这种概率恐怕比太阳王复活还要小。
&esp;&esp;帕拉丁是已经下定决心,打死不供,但他怕就怕在这里
&esp;&esp;帕拉丁太了解拜萨这位好兄弟了,正直热血,眼里难容沙子,还冲动拜萨曾经私下表露过对奇诺的敌意,后来被他劝了下来。
&esp;&esp;但有没有真的劝到回心转意,帕拉丁真的说不准。
&esp;&esp;也许,拜萨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开始学会圆滑,明哲保身。
&esp;&esp;又也许,拜萨只是暂时把敌意藏了起来,只等奇诺哪天失势,比如像现在这样,然后便以自己所知晓的情报,给奇诺递上致命一击。
&esp;&esp;难言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聪明如帕拉丁,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sp;&esp;不过,就在帕拉丁陷入绝望时,却兀然有另一种念头升起会不会是攻心计?!
&esp;&esp;也许拜萨压根没招,眼前这两人为了攻心,故意唱双簧,假称拜萨招了?
&esp;&esp;帕拉丁紧咬牙关,脑海中思绪涌动
&esp;&esp;冷静
&esp;&esp;必须冷静下来
&esp;&esp;如果是攻心计,这两人应该会露出破绽拜萨那边没招的话,他们想让这边招,等下肯定不会直接离去,而是会假称给他个机会,再次开启审讯。
&esp;&esp;帕拉丁眼神阴沉,一言不发。
&esp;&esp;冷静
&esp;&esp;等他们的破绽
&esp;&esp;然而,情况似乎超出了帕拉丁的意料,主审和士兵开始整理起桌上的材料,根本没有继续审讯的意思,好像已经不需要他了:
&esp;&esp;“走吧,忙完了,剩下的交给仲裁团去头疼。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esp;&esp;“地方你定。”
&esp;&esp;“行,那就老地方。哎我说,你那边是怎么把人审出来的?我这边这个嘴巴硬的很。”
&esp;&esp;“这个一会喝酒说。”
&esp;&esp;“好,喝酒说。”
&esp;&esp;眼看两人谈笑轻松,帕拉丁心中压力剧增。
&esp;&esp;为了判断拜萨是不是真的招供了,帕拉丁不得不走一步险棋。
&esp;&esp;帕拉丁:“二位,我有话要说!”
&esp;&esp;主审瞥了帕拉丁一眼,冷笑说:“晚了,你的好兄弟已经提前招供,你嘴里的情报没用了。你说可不可惜?本来你早点招供,我就能为你争取减刑或特赦,结果呢?你嘴硬到最后,落得什么好下场?”
&esp;&esp;士兵帮主审拿好文件,揽着他往外走:“这已经是个死人了,让他在这里发烂发臭吧。”
&esp;&esp;帕拉丁霎时间冷汗如浆,这两人竟完全没有再次审他的意思,连他嘴里的情报都不感兴趣
&esp;&esp;难道拜萨真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 同伴招供
三号审讯室。
此处的主审可以说遇到了任职以来最难缠的对手。
只见卢戈跟个咸鱼似的躺靠在椅子上,不停抖着腿,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要不是手脚上有枷锁,主审毫不怀疑卢戈会摆出一副更懒散的模样,这家伙好像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待审的犯人,已经命悬一线。
主审:“你似乎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卢戈:“哦?我哪里没弄清楚?”
主审:“现在是我审讯,你无权反问。”
卢戈:“那你继续问啊,刚才你问的那些问题,我不是都回答了吗?”
主审:“我要的是真的答案。”
卢戈:“我给你的就是真的答案。”
主审:“你撒谎。”
卢戈:“我撒谎?”
主审:“我再问你一次,去年薄暮城宴会爆炸案之后,你为什么去杀了当地蛇头瓦尔塔?”
卢戈:“我说了,当时行政官大人打算整顿薄暮城风气,瓦尔塔是地头蛇,手下经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行政府邸就决定先拿他开刀。”
主审:“整顿风气完全可以走正规途径——稽查黑账,查封黑产,逮捕并刑审有关成员,该关押的关押,该处决的处决...有必要委托你这个雇佣兵去杀人?”
卢戈:“我什么时候说,是他派我去杀人?”
主审:“那你什么意思?”
卢戈:“就像我此前所说,行政官大人要整顿风气,于是叫我去处理一下瓦尔塔的势力——只是叫我‘处理’,没吩咐别的。而我觉得,直接砍人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去把瓦尔塔咔嚓了喽~没办法,俗人嘛,没你们这么好的脑子,我们雇佣兵的手段向来简单粗暴。”
主审:“你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我必须提醒你,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有很大机会获得减刑或特赦。如果你对抗审讯,编造一些虚假的事,试图替奇诺行政官承担责任,这不仅不是忠诚,甚至还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你自己。”
卢戈:“我说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你要不信我也没没办法。”
主审沉默了很久,显然是一时拿这种雇佣兵老油条没办法,他沉声说道:“换一个话题吧。关于薄暮城宴会爆炸案的真相,你知道些什么?犯人真的是那些天外来客?”
卢戈:“这件事,之前不是有调查团来过吗?风云关首府行省「审判官」巴蒂·多古兰德大人也得出了定论,你去问他就行了。”
主审:“我现在是在问你。”
卢戈:“我的看法跟巴蒂一样。”
主审:“撒谎。”
卢戈:“你说我撒谎?”
主审:“我说你撒谎。”
卢戈:“我说我的看法和巴蒂大人一样,你说我撒谎,意味着你不认可巴蒂大人的裁决结果,也就是暗示他当时包庇了行政官大人,你也在连带暗示整个调查团都有包庇嫌疑。
“既然如此,你现在应该立刻逮捕以下这些人——行省「审判官」巴蒂·多古兰德,行省「执政官」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行省「炼金协会会长」贾斯汉·赫奇。”
“还有一个已经去世的行省「军务助理」艾琳·特洛伊...当然,死人就不用逮捕了,你要是觉得有蹊跷,不如去把和她同族的「总督」爱德华·特洛伊大人抓了?”
主审冷声呵斥道:“停止你的诡辩!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可以证明奇诺行政官与宴会爆炸案有牵连,且身份确定为天外来客。不管你怎么否认,我们都可以给他定罪,无非是时间问题罢了。”
卢戈:“你说他是天外来客?”
主审:“是。”
卢戈:“我说我也是天外来客。”
饶是心理素质极硬的主审,此时也难免惊出一身冷汗,疾声追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卢戈抖着腿,挠了挠,懒洋洋地反问道:“你信我的话?”
一看卢戈这幅狗比模样,主审很快意识到这家伙又在扯皮,他冷冷地说:“我不信。”
卢戈直接气笑了,往旁边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奶奶的!我说他不是天外来客,你说他就是天外来客!我说我是天外来客,你说我不是天外来客!那到底是要怎么样嘛???合着你就是要跟我反着来是吧???那行行行,他是天外来客,行了吧?你反着往上写!”
审讯官都是心理素质高超之人,但遇上卢戈这种老油条,主审不禁呼吸变得沉重,神情阴森愠怒,生平第一次这么想捶人。
“吱——”就在这时,门开了,一名士兵走了进来,在主审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主审:“声音大点,听不见!”
士兵稍微加大声音,又在他耳边说了一遍。
主审:“听不见!”
士兵挺直腰板,声如洪钟:“薄暮城「军事统领」拜萨·休杰尔、薄暮城行政府邸「商队管事」帕拉丁·琼斯,皆已招供!去年神恩节宴会爆炸案主谋,确定为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其真实身份为天外来客。所有证据已经由审判官记录,并整理上交。”
烛火扑朔,橘红色的光落在卢戈面无表情的脸上,扑朔不定。
主审点燃其余烛火,将阴暗的审讯室彻底照亮,也预示着审讯结束,他看卢戈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小丑:“希林镇三巨头,嗯?看看你,卢戈,你的义气换来了什么?你拼命替上级担责,以为两个好兄弟也会如此,但其实有的是人招供,你的坚持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卢戈沉默不语,屋内只有烛火摇曳扑朔的声音。
主审整理好自己的审讯文件,转身离去。
在关上审讯室的大门前,主审最后回头看了卢戈一眼,随口说道:“如果你现在知道后悔,我还能给你机会,只要你端正态度,也许可以免于一死,只受活罪——我是说也许。”
卢戈就像雕像般坐在椅子上,烛火的光在它脸上不停摇动,阴影扭曲蔓延,明灭不定宛如活物。
“无可奉告。”卢戈说。
主审不再理他,就像面对即将腐烂的垃圾,直接关上门,只有冷笑声透过门缝传来:“可悲。”
第三百五十七章 审讯技巧
和上次奇诺被卷入刺杀案时不同,为了防止互相串供,行政府邸的各级人员并没有被集中关押在地牢,而是单独收监。
卢戈的审讯完毕后,被带回自己的牢房,他一路上没说任何话,也没搭理卫兵的冷嘲热讽,回来以后闷头就睡。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卢戈!...”
卢戈睡到一半,恍惚间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卢戈!卢戈!...”
卢戈睡眼惺忪醒来,探出脑袋往牢房外一看,来者居然是洛娜。
“你快点!笨手笨脚的!”洛娜推了取钥匙开门的士兵一下,后者唯唯诺诺赔笑,加快手上的动作,将牢房打开,嘱咐道,“洛娜小姐,这是一名危险的囚犯,还请您注意人身安全。”
“知道了,你退下吧。”洛娜摆摆手,卫兵颔首离去。
进门后,卢戈下床穿鞋,主动迎了上来,惊奇地问:“你怎么能进这里?我现在是一级监禁,除了审讯人员,不允许见任何人啊。”
洛娜示意卢戈坐下,笑着说:“所以,当然是好消息呗,你已经转为二级监禁了。”
在《多古兰德典狱法》中,监禁等级分为5级,从严到宽分别是特级监禁、一级监禁、二级监禁、三级监禁、软禁。
特级监禁意味着,若无国王手谕,任何人不得探望,哪怕是对案件直接负责的审讯人员,或者位高权重的王室大臣都不行。
特级监禁的关押处也并非普通地牢,而是名为「黑关」的特殊地牢,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哪怕是最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持刀在街上狂砍几十人上百人,也没资格关进这里。
关在「黑关」里的囚犯,基本上都有特殊背景,大多数都是战争犯或政治犯,比如奇诺这次被押送到王城后,就被关在「黑关」。
一级监禁,关押的是重犯,关押点在幽闭森严的地下监牢,这里机关重重,狱卒守卫层层相扣,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这次事件中,薄暮城官吏、行政府邸的各级人员、包括希林镇三巨头在内的卢戈等人,都被列为一级监禁,关押在地下监牢。
一级监禁的看守级别很高,但探望人员的权限有些许放宽,对案件直接负责的审讯人员可以来此提审,位高权重的大臣们也可以在得到许可后进入。
至于二级监禁,探视条件就更放宽了,虽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探视,但像洛娜这种没职权、但有身份的人,只要跑关系打个招呼,一般都能见到二级监禁的囚犯。
此时,卢戈一听自己被转为二级监禁,顿时有些疑惑:“我怎么突然从一级转二级了?”
洛娜也不嫌牢房脏,直接坐到木桌上,徐徐说道:“很正常啊,按照《多古兰德典狱法》原则,一级监禁只针对有重大作案嫌疑的重犯,如果主审不能从嫌疑犯身上找到疑点,且目前的案件细节并没有对嫌疑犯不利的地方,就可以降为二级监禁。”
卢戈当场愣住,他在审讯中一点都没配合主审,还各种打诨插科混淆对方的判断,这居然都能降级?
卢戈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追问道:“帕拉丁和拜萨呢?我听说这两个龟儿子把奇诺卖了?!”
“啊?”洛娜满头问号,疑惑地问,“你听谁说的?他们没卖奇诺啊,都转为二级监禁了。”
卢戈一愣:“你确定???”
洛娜莫名奇妙地说:“确定啊,安德烈和波顿都去查阅过口供卷宗了。帕拉丁全程很配合,主审问什么他都答了。拜萨对审讯有抵触,但也还算配合。他们两个人口供一致,并无疑点,也没有对奇诺不利的地方。”
卢戈愣了半天,恍然大悟道:“奶奶的,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些主审肯定下套了——先骗帕拉丁和拜萨,说对方招供了。然后来骗我,说他们两个招供了——想这样套来套去,把我们的话套出来!”
洛娜不太精通里面的门道,摸了摸后脑勺:“啊?还能这么无赖的吗?”
卢戈苦笑道:“这些人花样多着呢,你一个小孩子当然搞不明白。”
“卢戈,那我认真问你一次。”洛娜的表情很难得严肃起来,那双赤红色的眼瞳倒映着烛火,澄澈又深邃,“你跟奇诺共事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你,拜萨,还有帕拉丁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你们知道些什么,但死撑着不招供?”
眼看卢戈陷入沉默,洛娜凑得近了点,声音压得更轻,语气认真而诚恳:“我现在问你这些,不是受人指使,也不是套话。我是在和索兰、波顿他们寻找帮助奇诺的办法!但我们现在对情况一无所知,必须知道更多情报,否则真的无从下手。”
“如果你信任我,你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我。只有知道真相,我们才知道怎么去帮奇诺。”
二人看着彼此,牢内寂静无声。
卢戈直视着洛娜的赤瞳,片刻后,他咧嘴一笑:“我们真的没有隐瞒。你说奇诺行政官身上有污点,这个我不否认,当官嘛,哪个官能干干净净?总会有点违规行为。但你要说他是天外来客,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我们是打死不会认的。”
洛娜听后,松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卢戈的肩,开心地笑着:“那我们就更有信心了!奇诺以前有什么违规操作,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在‘是不是天外来客’这件事上不出问题,我们就一定能想办法帮到他!”
卢戈不失时机打趣:“哎,洛娜,我问你,如果奇诺真是天外来客,你们怎么办?”
这让洛娜犯了难,她皱眉沉思了很久,随即笑着摇了摇头,用很轻松的语气说:“不怎么办。我只知道,奇诺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不欠我什么。”
“如果奇诺真的是渎神者,那我就去跟他算账呗——他以前送了我什么东西,帮了我什么忙,对我有哪些人情,做了哪些对我好的事...我全部还回去。算完账,一别两清,就此路人,谁也不欠着谁。”
卢戈听后哈哈笑道:“你这孩子,还挺有大将之风。”
洛娜跳下桌子,把卢戈拉了过来:“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有一个新情况——在「王国全体会议」召开前,国王给安德烈王子赋予了单独进入「黑关」面见奇诺的机会,这很可能会是一个转机!”
第三百五十八章 恐怖黑关
黑关,是多古兰德立国之初设立的幽闭监牢,外界极少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因为黑关就和它的名字一样,里面所充斥着的只有无尽黑暗。
黑关建造在湖底之下,远离地表,湖水深处的地底之寒漫布在每一寸空间,只有一条侍卫看守的小径通往外界,没有其余光亮,也杜绝了犯人潜逃的可能性。
黑关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关押在里面的“体感”。
因为没有光照,关押在里面的囚犯会失去对时间的判断,起初进去的时候还能靠自己在心里默数,知道过去了多久。
但当时间一长,人慢慢变得麻木,年月就失去了意义,再也不会记得。
除了对时间的感知变得麻木,犯人在黑关服刑期间,还会被固定在刑具上,动弹不得,周围没有风的流动,没有声音响起,也没有光明的痕迹,所有感官都会在真正意义上的黑暗中失灵,即使是和刑具接触的身体也会因为寒冷而渐渐麻木,整个人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被流放到世界的尽头。
在这种绝对黑暗的环境,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的囚犯,几天之后就会情绪烦躁,一个月不到就可能精神失常。为了制造自己还活着的存在感,他们不惜磨烂自己的手腕,咬断自己的舌头,最后把自己折腾得血肉模糊。
人,也许可以不怕死,但这种被关在黑关的孤独,这种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你一个人的孤独,是凡人绝对难以忍受的。
一般来说,黑关关押的犯人有三种:
第一种犯人,敌国间谍。
在这种极端环境中,心理素质再强的间谍也会有崩溃的时候,黑关没有逼问不出来的秘密。
第二种犯人,王国叛徒。
那些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之人,关在这里不是为了审讯,也不是别的原因,单纯只是为了折磨他们,不仅要折磨肉体,还要用黑暗折磨心灵,把这个人的存在撕得粉碎。
第三种犯人,就是战争犯或政治犯。
这种犯人被关押在黑关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即是攻心逼问情报,也是给予他们惩戒,更是为了用这种可怕的监禁方式,宣示王室不可撼动的威严。
黑关作为多古兰德最高级别监禁处,入黑关者,必须持有国王手谕,否则就是王子公主也不得擅自入内,这是铁律。
“吱...”低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黑关牢门被缓缓打开,地底遍布寒气,皮肤上覆裹着穿透入骨的寒气,连嗅觉都会在这种温度下变得麻木。
“殿下,请跟随萤火,它们会指引你前进。”随着狱卒的声音,人影入内,身后的牢门被重新关上。
眼前只有无尽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闻不出任何气味,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足底与地面接触的触感,没有任何可以让人感觉到自身存在的东西…
这时,第一缕萤火亮起,在黑暗中闪耀着微弱的光芒,它飘动在空中,如梦如幻,在来者面前悠然飞舞,留下短暂却富有规律的痕迹,仿佛是暗示来者跟着它。
黑关萤,这种生物是黑关中唯一允许存在的光源。
对于常年关押在这里的囚犯来说,烛火的光亮会让他们的视线暂时脱离黑暗。
再见光明者,要重新屈服于黑暗,又要花上不少的时间,这是监禁处不愿看到的。
但真的有探监者持国王手谕来访,总不能让人家摸黑乱走。
黑关萤正是对此最好的替代品,每只萤虫都经过特殊训练,只要放出虫笼,它们就会指引来访者穿越黑暗,带他们来到指定牢房前。
在黑关萤的指引下,来者缓步前行。
和其它监牢一样,黑关里也有看守等级之分,那些相对表现较好,获得上级恩赐的囚犯,会被关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偶尔能听到雨水落在湖面的声音,运气好还能看见牢门开关时泄入的一缕光芒。
越往底层,感官就会被剥夺得越严重。
来者也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最终跟着黑关萤走到了最底层。
空虚…
死寂…
站在这个地方,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没有任何光明,残留的只有孤独和恐惧…
“咳...”因为里面的寒气实在太冷了,来者不自觉咳嗽了一声,但声音很快湮灭在黑暗中。
短暂的死寂后,突然,幽幽的诡笑声从旁侧一间牢房响起:“二弟,是你吗?”
安德烈没有理会这个声音,直接当它是不存在的,他跟随黑关萤继续前进,身后唯有那压抑的诡笑声不断传来:“呵...呵呵呵...”
黑关萤继续飞翔了数分钟,最后在一间牢房前落定。
安德烈摸出狱卒给的钥匙,打开牢门。
入内,安德烈关上门,随着吹气的声音,火折将蜡烛点燃,照亮了这片永远黑暗的空间。
“光亮在这里是不允许的,王子殿下。”烛火照亮的地方,奇诺正被禁锢在刑椅上,手,脚,腰,脖子,全部都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目视这点光亮,可以让你很长时间不被黑暗打败。”安德烈将蜡烛插进墙缝,上面轻轻搭住奇诺的肩。
奇诺的皮肤已经因为地底寒气的侵袭变得异常冰冷,安德烈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奇诺身上,把温暖留给了他,任由自己暴露在寒气中。
奇诺:“他们说得没错。”
安德烈:“什么说得没错?”
“你是一个仁慈友善的人。”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在烛光中倒映着安德烈的身影,唇角一如既往上翘,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在笑,“难怪他们叫你「慈王子」。”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是父王从小教导我的,我只是一直遵守他的教诲而已。”安德烈冲冰凉的手哈了哈气,他很节约时间,没有闲聊,直入正题,“你都不问问我是来干嘛的?”
奇诺微笑说:“你费尽心思从你父亲那里拿到手谕,肯定不是来找我闲聊的。”
“你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这种精神让我很钦佩,但我真的不建议你这么乐观。”安德烈神情凝重,叹声说,“三天之后就是「王国全体会议」,你的命运已经被人捏在了手里。”
奇诺:“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哪条路可以走呢?”
“我可以帮你。”安德烈注视着奇诺的眼睛,“我可以帮你争取到活下去的机会。”
第三百五十九章 利益交换
奇诺:“哦?怎么帮?”
安德烈有条不紊说道:“王国全体会议,是多古兰德王国最高级别的行政会议,由父王领衔,王之左右手、六大行省总督、各级王室大臣、以及王领会议主要议员都会参议。”
“最终表决的结果,将由父王的最高意志决定,但历届全体会议,国王都不是独断专行,而是会聆听其他参与者的意见。”
“也就是说,如果你能在会议上获得多数人的支持,父王在裁定你的命运时,就会做出权衡,你会有更大概率存活下来。”
奇诺:“你希望我如何配合?”
“首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希望得到你毫无保留、最真诚的回答”安德烈注视着奇诺,烛火倒映在瞳中不停扑朔,他一字一顿问道,“你是天外来客,对吗?”
奇诺顿时忍俊不禁:“怎么?现在当王子这么辛苦,连审判官的活都要抢着干?”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安德烈重重叹气,他用力握住奇诺的肩膀,真挚地说,“请你相信我,我们之间的对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我现在询问你的身份,也绝非套话逼问口供。请你务必相信我!”
奇诺:“是或不是,我的身份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安德烈:“很重要,而且只有你回答‘是’,我才知道怎么帮你。”
奇诺:“那很抱歉,你恐怕要白跑一趟了。我不是天外来客。”
安德烈有些无奈,但没有气馁,沉声说:“这样吧,我先展露我的诚意,说明我来此的缘由如果你是天外来客,就意味着你掌握着天外来客的技术。炼金术士们已经拆解并分析过了,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技术体系,比符文技术更加精准、高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我们掌握这种技术,并结合符文技术,发展出更优秀的技术体系,整个多古兰德会有日新月异的变化!到那时候,农田不需要人来耕种!驱车不需要马匹牵引!任何人都可以搭乘钢铁巨鸟,像龙骑士一样翱翔于天际!”
“奇诺行政官,政治是什么?政治就是利益关系的延伸,它比无序的野蛮行为更有规则如果你是天外来客,从法典来说,你这个渎神者确实该死,但如果你能为王国带来无法想象的利益,失去你的代价超过审判本身,你的身份还重要吗?”
奇诺注视着安德烈,眼神深得仿佛可以洞穿人心,脸上的微笑更似一副永不脱下的面具。
安德烈上前一步,离奇诺更近,眼中满是炙热与真诚:“如果你依然担心我是套话逼供,你可以不给我正面回答,只要点一下头,乃至用力眨一眨眼,告诉我我的猜测是对的,我就可以帮你去游说!”
“炼金术士们对天外来客的技术求之若渴,赫奇家族的魁首蓝贤大人是当今的「王之右手」,地位与斯汀大人平起平坐,如果他愿意出面保你,父王一定会给你一条活路!而如果会议上没人为你说话,大家都默认达成共识,你将毫无悬念被处死这是我绝不愿意看到的”
奇诺和安德烈对视着,沉默无声。
就在安德烈按捺不住,准备再度发问时,奇诺眼神清澈,缓缓地摇了摇头:“王子殿下,很感谢你看得起我,但你好像真的误会了什么,我和你们一样是王国子民,不是什么天外来客。”
安德烈在牢房里来回踱步,情绪显得有些急躁,许久后,他长叹一声气,重新回到奇诺身边:“好,我不管你真不是天外来客,还是对我抱有戒心故意不说,我就当你不是。无论如何,我想救你的心是不会变的。”
“但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过薄弱,你想要活下来,必须得到其它上位者的支持,这也就意味着,你需要展露出足够的价值,让他们为你说话。”
“如果你不是天外来客,那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关系到其它上位者对你的态度,所以,请务必诚恳地回答我你,可以破解天外来客的技术吗?”
没有滞纳,奇诺依旧摇头:“我都说了,我和你们一样,只是多古兰德王国的一员,而且我不是炼金术士,怎么会有能力去破解天外来客的技术?”
闻声,安德烈一愣:“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天外来客的道具?”
奇诺:“战利品啊。都是我打败天外来客,从他们身上夺来的。”
安德烈眼神飘忽不定:“可我听薄暮城的居民说你懂得如何使用那些道具”
奇诺:“一开始当然不懂,都是看天外来客用过一次,自己跟着学会的。要么就是时间一长,自己慢慢摸索出了使用方法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把他抱上一台弩炮,他摸着摸着,慢慢也就知道怎么让这台‘玩具’发射了。”
安德烈连连叹气,背着手来回踱步:“奇诺行政官,他们都说你是个智情双商很高的人,我怎么看着不像呢?你为什么非要闷头往死路钻?你哪怕现在骗我一句也行啊!就说你懂天外来客的技术,我带着这句话去向上位者游说,这能很大程度帮到你!”
奇诺莞尔轻笑:“你一开始说了,要我坦诚,我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很坦诚,没有丝毫隐瞒,这是对你的尊重。”
安德烈不免叹息,他闭眼了很久,重新睁开时,眼中满是疲倦之色:“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坦诚回答。我很不忍心看到一位辛勤于政的行政官被错杀,但很遗憾,我现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帮到你。”
“不过,我仍会尽力去为你游说从以往的政绩和功劳方面去游说。但我先把话放在前面,这种游说的希望很渺茫,以往的功绩无法为你换来现有的利益,很难帮得了你。你想在这件事上脱身,除非”
奇诺:“除非我承认自己是天外来客?”
安德烈:“或者承认你懂天外来客的技术、拿得出更多天外来客的道具、手中捏着外人不知的绝密情报任何能体现自身价值、任何能换取政治利益的东西,都可以帮到你。”
在安德烈的注视下,奇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是摇头:“真的很抱歉,辜负了你的期待,所有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话至此,安德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无声点头,轻轻拍了拍奇诺的肩膀,以示安慰。
走之前,安德烈没有把披在奇诺身上的衣服取下,而是很细心地把它留在这里给奇诺御寒,自己搓着手默默离去。
“后会有期”奇诺注视着安德烈离去的背影,琥珀色眼瞳在残余的烛火下折射着诡邃幽芒,微笑中若有深意,“慈王子。”
第三百六十章 全体会议
多古兰德王国,高层会议主要分为两种王领会议、御前会议。
「王领会议」由王之左手、王之右手共同主持,下属议员来自王室、五大王领家族、或在当地有极强影响力的非王领贵族官吏。
王领会议的议题包含政治、军事、民生等各个领域,议员可以在会议上发起法典的新增、删减、修改之草案,探讨战争与媾和,各地城市建设、推选行省级官吏等等,并在会议上对各项提案进行全体表决。
如果提案在王领会议这一层级表决失败,将被打回重议或废弃。
如果表决通过,该提案将被递交至上一层级,即「御前会议」。
「御前会议」的议员范围非常狭隘,由且仅由王室大臣组成,他们以国王为首,其余议员皆是国王血亲。
由王领会议表决通过的提案,御前会议将进行二次探讨与表决。
只有在御前会议表决通过的提案,才有最终效力,可以在王国全境实行。
除此之外,「御前会议」有权对「王领会议」否决的提案提起越级审阅,如果该提案在审阅过后得到御前会议的认可,则该提案依旧拥有效力。
简而言之,「御前会议」与「王领会议」是后者对前者负责的关系王领会议由王之左手、王之右手领衔,各大家族分担日常政务,并接受御前会议的监督与管制。
御前会议则是国王领衔,只有血亲才可成为议员,对王领会议提交的法案进行表决与筛选,拥有最高决定权。
这种政治制度是「古王」多古兰德一世立国之初所定,它在分摊政务于各大家族、提升行政效率的同时,牢牢地将最终决定权锁于王室手中,以保证统治者的绝对权威性。
除了王领与御前两大会议,还有一项会议更为特殊,那就是「王国全体会议」。
王国全体会议可以视作王领会议与御前会议的集合,领衔者为国王,与此同时,议员范围不再有政治局限性,各领域的实权人物,上至王之左右手,下至六大行省的行省级官吏都将赴会,这是一个贯穿整个上层建筑的重大会议。
纵观多古兰德历史,古王立国至今,和其513年的漫长年月比起来,王国全体会议的召开次数历历可数,但每次会议表决通过的提案,都极大程度影响了王国走势。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年前,即火曜历490年,「月桂花战争」结束后的4年,第54届王国全体会议。
时年,与远东皇朝的战争让多古兰德王国元气大伤,境内的兽化疫病又已经蔓延了整整4年,可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国力大幅倾颓。
而在当时,「猩红教会」的血疗已经在王国境内有规模地用于救助病人,但教会拒绝以任何形式向王室交出血疗秘方。
针对该情况,在珀修斯领衔召开的「第54届王国全体会议」中,各方议员争论不休。
有人提议绥靖,放任猩红教会对民众进行血疗,只要能镇压兽疫、稳住民生便好。
有人提议武力征讨,动用重兵逼迫教会让步,交出血疗秘方,如若不从便以杀破难,一直杀到对方屈服为止。
有人提议平等合作,让步一部分政治利益,首先对教会的血疗予以官方认可,同时立法进行约束,保证未来局势可控。
也有人认为,让步的口子绝不能开,宁愿屠尽感染者控制兽疫,也绝不能让猩红教会的存在影响到政权的权威性。
那一年,珀修斯才31岁,父亲留给他的王国可谓内忧外患,大厦将倾,所面临的困难不可想象。
最终,在讨论激烈的王国全体会议上,这位年轻的国王做出了最终决断通过《教会特殊庇护法》。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教会特殊庇护法》,今天的多古兰德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也许,多古兰德在重压之下找到了另一种控制兽疫的方法,且毫不受教会制约,无需做任何让步,政权稳固如泰山。
又也许,多古兰德早已被兽疫全面摧毁,政权不复存在,这片土地上出现了另一个崭新的国度。
历史没有“如果”,拿以前的事去猜测当下毫无意义,但无法否认的是,王国全体会议对于整个多古兰德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而今天,继火曜历490年的第54届、火曜历500年的第55届之后,「第56届王国全体会议」即将召开。
不管会议的最终表决结果是什么,毫无疑问,它将影响整个多古兰德王国的进程,影响后世历史发展的走向
对于许多人来说,今天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起床,吃饭,工作…无休止重复。
王城中央城区,一个居民昨天通宵打牌,睡到太阳晒屁股才醒来,他打着哈欠正准备出门买菜,却发现路上空无一人,而且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关卡,士兵们将路口封了个水泄不通。
居民探出头,发现关卡后面还设了重重关卡,越往后守卫越密集。
不多时,一名士兵来到居民身边,冷声问道:“为什么在这里逗留?你没收到戒严令吗?”
居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突然跑来一个小女孩,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通知文件,一边奶声喊道:“爸爸,昨天士兵叔叔送来了这个,我忘记给你啦。”
居民下意识接过女儿手上的文件,还没来得及细看,又来了一队士兵。
“这人是干什么的?”三名身穿「枢机戍卫军团」制服的军人走来,竟全都是第5序列的「炙芒」,他们冷眼看着面前的居民,犹如猎人盯上猎物,仿佛随时会发动攻击。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破空声响起,雷格诺姆家族的巨龙梯队从空中翱翔而过,遮天蔽月的巨龙于王城上空盘旋,全副武装的龙骑士们在穹顶俯瞰着地表,遏制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泱泱王城,森严壁垒,竟连领空都已经被全面封锁。
看到这个架势,居民脑袋嗡一声变得空白,赶紧抱起女儿,向士兵连连道歉,转身往家里跑去,菜也不买了,饿肚子就饿肚子吧,今天打死也不出门。
此时的王城已经被枢机戍卫军团全面封锁,延绵的军旗在街道上高速穿行,整个王国最精锐的将士彻夜守卫着王城巨壁,吊桥入口处列满御前侍卫,对所有入王宫者进行了最细致的排查。
今天,必定是改变历史的一天!
第三百六十一章 高层会面
王城巨壁吊桥入口,这是城区通往王宫的唯一通道,已经彻底被国王亲兵「御前侍卫」戒严。
迪妮莎作为首席御前侍卫,正在此处督职。
说是督职,其实就是别人干活,她在摸鱼。
此时,迪妮莎正在阴影处站着,以手扶剑,看似身形挺拔毫不懈怠,实则是发挥了自己的专属能力——站着睡觉。
睡着睡着,耳边突然传来呼唤:“嘿。”
迪妮莎脑袋一点,惺忪地睁开眼,迷糊地摸了摸后脑勺,看清来者后笑道:“呦,斯汀,许久不见,你的白头发又多了。”
斯汀刚从巨龙栖台下来,带着雷格诺姆的人通过检查哨,他跟迪妮莎握了个手,问道:“洛娜这几天乖吗?”
迪妮莎故意卖关子:“你猜小龙崽乖不乖。”
斯汀:“我猜不乖。”
“那不就是了~你女儿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迪妮莎伸了个懒腰,没好气地笑道,“小龙崽这几天脾气大着呢,忙里忙外,跑东跑西,有事就冲我发火,没事也冲我发火,我都快被她骂自闭了。”
斯汀拍拍她的胳膊,打趣道:“有事冲你发火,那是你真的惹到她了。没事冲你发火,那说明你在她心里有地位,她发自内心把你当自己人,才会毫无保留地对你展露情绪。”
“那我还真是谢谢她啊...”迪妮莎被斯汀整无语了,她往身后的王宫方向一指,“好了,你快进去吧,等着你去开会呢,别让国王等急了。”
斯汀反叮嘱道:“你也是,人到齐后立刻来会议现场,别睡过头,在全体会议迟到可不像话。”
迪妮莎靠着墙打了个哈欠,随手在空中挥了两下,示意知道了。
...
王宫内部,主会堂外围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戍卫此处的都是御前侍卫,没有任何其它军团的兵员,这些国王亲兵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不停扫视着周围,搜寻任何可能出现安全隐患的地点。
参与王国全体会议的议员都是各方实权人物,王室大臣、行省总督、精英贵族...不容有任何闪失。
斯汀刚进入会堂正门,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斯汀大人。”
斯汀看了过去,回以礼貌的微笑:“蓝贤大人。”
蓝贤·赫奇,当今多古兰德「王之右手」,赫奇家族魁首,在政坛上总领国事,对国王直接负责,可以在特殊时期代施号令,见右手如见国王,地位与斯汀平起平坐。
而在炼金领域,蓝贤同样是个奇才,他是第6序列的「大师级」炼金术士,不仅掌握着所有记录在书籍上的炼金术,且凭自身学识探究出了大量存在于上古时期的未知炼金术。
当初,那把从轮回者身上获取的巴雷特八2a1,正是由蓝贤在「群星堡」领衔破解。
蓝贤是一位面目和善的长者,今年虽然已经64岁了,但看上去依旧容光焕发,他身穿纹绣赫奇家族金雀标志的炼金长袍,走上来和斯汀用力握手,笑着说:“分别许久,新年大宴也没时间赶来,我以为得明年才能见到你了,想不到会在这种机缘下相见。”
斯汀叹声说:“这可不是个好场合,你我都明白王国全体会议的意义,我宁愿我们是在哪个酒馆喝酒时遇上了。”
“斯汀大人这么说,莫非是嘴馋了?等会议过后,一起找间酒馆喝两杯?”斯汀身后传来浑厚的笑声。
斯汀眼中的笑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但确实还在笑,他转身和来者握手撞肩,微笑说:“爱德华总督,小女这次在薄暮城给你添麻烦了吧?”
爱德华以手扣胸,语气恭敬:“怎么能叫添麻烦?您是没看见令爱有多勇猛,我都不敢冲锋的场合,她直接二字龙语镇住雷萨克哈尔执政官,提着剑就朝天外来客冲去。还好最后有惊无险,她没受到什么伤害,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斯汀大人了。”
“好了,这些令人心悸的往事,就先别提了。”斯汀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也不客气,带头向内场走去,“走吧,别让国王陛下久等。”
内场会议堂已经坐满了人,来自各地各家族的议员们此时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看到斯汀等人入场,纷纷起身,行注目礼。
爱德华坐到了主会议台前的第一排座位,和同级官吏并列,地位更高的斯汀和蓝贤则是走上台,在国王珀修斯的左右手位置入座。
国王陛下上一次与自己的左右手汇聚一堂,恐怕都得追溯到前年的新年大宴了,让人不禁感慨时光荏苒。
斯汀和蓝贤刚想向珀修斯问候,珀修斯直接抬手打断,示意无需多礼,他默默注视着台下交头接耳的议员们,眯起深邃的眼睛,说:“废话就免了。在全体会议开始前,关于奇诺这件事,我想先私下听听你们的意见。”
斯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颔首说:“我正要说这件事。国王陛下,如果可以,请允许我在这次全体会议上保持沉默,我只做旁听,不参与任何议论或表决。”
珀修斯侧目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斯汀:“您应该知道,奇诺行政官是我弟弟雷萨克哈尔一手提拔上来的,我的女儿洛娜又和奇诺走得很近,这里面牵连的关系与我纠葛甚多。为了不影响表决的公正性,我申请沉默。”
珀修斯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以示默许。
斯汀:“谢陛下。”
珀修斯扭头看向蓝贤:“你呢?蓝贤,你不会也要学斯汀保持沉默吧?那一会台上可就只有我能说话了。”
蓝贤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奇诺行政官和我并无牵扯,我自然会为国王陛下分忧。但具体情况我现在了解得不多,我还是想等会议上复盘完毕后再做表态。”
“两个老狐狸,嗯?一个要沉默,一个不肯现在说,怎么都变得这么畏缩?”珀修斯各看左右一眼,冷声说,“当年跟我征战的时候,你们有什么话都直言不讳,现在是怎么回事?怕我?还是怕奇诺·凡·海尔辛?”
第三百六十二章 左右见解
&esp;&esp;斯汀很有分寸,这种场合没有和老伙计斗嘴,他仍旧保持颔首的谦卑姿态,轻声说:“正如我刚才说述,这件事与我的纠葛太过复杂,我不方便也不适合开口,还望国王陛下理解。”
&esp;&esp;“我不理解。现在会议还没开始,不过是我们三个私下谈话,毫无约束,也不需要顾忌什么,为什么不适合开口?”珀修斯看着斯汀,故意板起脸,不悦地说,“我允许你在正式会议上保持沉默。但现在,我还真就要听听你的意见,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esp;&esp;珀修斯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斯汀已经没有退路,更不可能忤逆国王的意志,只能轻叹一声气,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下我的个人看法——事先声明,这只是个人的看法,不代表我的家族。”
&esp;&esp;珀修斯:“说。”
&esp;&esp;斯汀:“就我个人而言,我不愿意看到奇诺行政官被处刑,他在薄暮城的作为有目共睹,不仅把那座偏远的城市治理得井井有条,民众归心,还挡住了整整5波天外来客的袭击,替王国守住了边境。这种大功,我们给他的封赏本就不足,现在又反要将其赐死,实在是不公平,会让很多军人寒心。”
&esp;&esp;珀修斯:“你的意思是,即使他是天外来客也没关系?”
&esp;&esp;斯汀:“奇诺是天外来客这件事,本就是其他天外来客的一面之词,并没有得到证实。如果我们光凭毫无证据的猜测,抱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心态将他处死,这将是非常落后且野蛮的行为,跟北境之外的那些蛮子没有任何区别。”
&esp;&esp;珀修斯神情显得有些不悦:“刚才非要保持沉默,现在又这么敢说?”
&esp;&esp;斯汀有些无奈:“私下之谈,正因为真诚待你,我才会把心里话告诉你。”
&esp;&esp;珀修斯点点头,拍了一下斯汀的大腿,示意不用紧张,随即扭头看向蓝贤:“你呢?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esp;&esp;蓝贤从沉思中回过神,摇头说:“我的想法和斯汀大人正好相反。在我看来,不管奇诺行政官的身份如何,是天外来客也好,不是天外来客也好,他都应该被处刑。”
&esp;&esp;是或不是,都要处死,这种说法倒是新鲜,珀修斯也是第一次听说,他昂了昂下巴:“继续,细说下去。”
&esp;&esp;蓝贤:“事先声明,我个人对奇诺行政官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对他的一系列功绩有所耳闻,初步印象很不错。但是...国王陛下,你也知道我的职责,我就任王之右手后总领国事,每一步都是从王国利益出发,我的职位不允许我有人情味。”
&esp;&esp;“现在,奇诺被怀疑是天外来客,这个消息已经如同野火般扩散,燃遍王国全境。天外来客是2700年前致使太阳王陨落的元凶,太阳又是我们的信仰,民众现在对于‘提拔天外来客为行政官’的王国已经产生了不信任感,觉得自己的信仰遭到了冲击。”
&esp;&esp;“这种情况下,奇诺是否清白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他真的无辜,我们把澄清消息散播出去,又有多少民众愿意相信?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会觉得,我们是在暗中包庇奇诺,甚至会暗中揣测,王国高层是否遭到了天外来客的渗透,从而对我们愈发不信任。”
&esp;&esp;“从王国的稳定来说,民众的不信任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抹除它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怎么抹除?在我看来只有,只有引导民众的怒火,让他们有一个发泄渠道。”
&esp;&esp;珀修斯听后眉头一皱:“你是指...公开处刑?”
&esp;&esp;蓝贤不予置否:“无论奇诺清白与否,我们都把他认定为天外来客,并做出最凌厉的表态——通过公开处刑的方式,让民众们参与到对天外来客的‘审判’之中。”
&esp;&esp;“人类是一种极易产生集体思维的生物,有时候,民众想要的其实并不是真相,而是亲自参与审判的那种认同感。公开处刑一位‘渎神者’,并且允许所有人参与其中,这不仅能获取民众的认同,也同时淡化了他们对王国的不信任,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
&esp;&esp;蓝贤说到这里,还不待珀修斯和斯汀发表意见,便补充道:“再次重申,这是我站在王国角度的看法。于我个人而言,我和奇诺毫无纠葛,我并不愿意看到这位有为的年轻人无辜惨死。”
&esp;&esp;珀修斯:“那在你看来,奇诺的真实身份到底重不重要?”
&esp;&esp;蓝贤:“重要,也不重要——我们弄清真相很重要,因为涉及到日后的战略规划,如果奇诺真是天外来客,我们就需要对王国上下官吏进行一轮彻查,看看有没有像他一样混入王国内部的天外来客。”
&esp;&esp;“但对民众而言,真相不重要——民众得到的‘答案’,都由我们告知。我们说奇诺是天外来客,那就是。我们说不是,那就不是。我们需要根据现实状况对民意进行引导,化解这场不信任危机。”
&esp;&esp;珀修斯:“所以,你就是倾向于杀掉他,从而维护王国的利益。”
&esp;&esp;蓝贤不予置否,但还是补充道:“除非他能为王国带来某种更大的利益,而且这个利益要大到我们可以不在意他的身份。”
&esp;&esp;这时,斯汀终于介入了对话,他默默注视着面前的水杯,沉声说:“蓝贤大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太愿意和你打交道,永远与利益挂钩的思维让我感到寒栗。”
&esp;&esp;蓝贤微笑做了个柔性反击:“利益不是什么应该避讳的东西,相反,它是世间最公平的标杆,可以完全用数字去计算,而数字是神明的手稿,永远不会骗人。”
&esp;&esp;斯汀:“利益是不该避讳,但如果一个人的思维永远且只关心利益,那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爱情亲情友情...世界上总有一些情谊带着温度,能胜过冷冰冰的利益。”
&esp;&esp;蓝贤:“抱歉,我的职位注定我只能这样去思考,因为我打交道的东西都是很现实的,你应该不希望一位总领国事的大臣会被个人私情所左右,对吗?”
&esp;&esp;“笃笃笃。”珀修斯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以作打断,随即各看左右一眼,眼神如大海般深不见底:“我很失望,你们没有一个人对我坦诚。”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不明财产
&esp;&esp;珀修斯坐在主位,不悦地看着左右二人:“我让你们对我坦诚,但你们都没有做到。”
&esp;&esp;“斯汀,你故意从奇诺的过往功绩先入为主,淡化天外来客这一可能身份的影响,把逻辑引导到‘该不该杀一个有功之人’上面,从而表现出你重情重义的一面,只为了给我留下好印象。”
&esp;&esp;“你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一样吗?口是心非,你心里想的无非是奇诺是我弟弟一手提拔上来的行政官,这时候如果撇得太干净,只会让人觉得我雷格诺姆家族不念旧情,必要时刻应该帮他说两句话,但也不能死保,否则有包庇渎神者的嫌疑。那就干脆从过往功绩入手,占据情义制高点,拿‘军心’去堵珀修斯这个老家伙的嘴。”
&esp;&esp;教训完斯汀,也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珀修斯又看向蓝贤:“蓝贤,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故意站在纯理性的角度,三句话不离王国利益。你是只关注利益、毫无情义的人吗?如果是,我会让你当这个王之右手?你不过是为了给我留下精明理性的好印象而已。”
&esp;&esp;“所以,我很失望,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左右手都不愿意对我说心里话了?当年那个因为政见不同敢和我对骂、乃至敢和我互殴的斯汀去了哪里?那个细致入微、情理皆具的蓝贤又去了哪里?”
&esp;&esp;斯汀和蓝贤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esp;&esp;但其实,他们心里都有答案。
&esp;&esp;有一个词,叫作“君臣有别”。
&esp;&esp;老国王尚在,王储还没加冕的时候,你们是同辈人,可以食同器,寝同床,哪里不爽了可以说出来,看不顺眼可以揪着对方的衣领怒骂,乃至可以打一架,打得头破血流,打完以后把对方从地上扶起来,帮他拍拍灰尘,然后一起去酒馆喝一顿和解酒,第二天又是好兄弟。
&esp;&esp;王储还不是国王的时候,你想跟他怎么玩怎么闹都可以,真的越线了还有长辈们去调解,天塌下来也有他们帮顶着。
&esp;&esp;可一旦王储加冕,变成国王,那就不一样了。
&esp;&esp;他是君,你是臣,阶级森严,上下有别。
&esp;&esp;哪怕你仍是从前的你,他仍是从前的他,君臣关系也将是你们永远无法逾越的壁垒。
&esp;&esp;国王代表着整个国家的意志与尊严,骂他就是辱君,打他就是谋反,能帮你顶住天的长辈都已逝去,敢越雷池一步,便将万劫不复。
&esp;&esp;所以,从珀修斯登上王位的一刻起,不管先前多么要好,哪怕“异姓兄弟”这层关系还在,也会有一层更高的“君臣”关系横在前面,曾经的日子怎么也回不去了。
&esp;&esp;台上很安静,斯汀和蓝贤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自己面前的那杯茶,看着茶叶在炙热的水中漂浮,一如无根的浮萍。
&esp;&esp;珀修斯收回目光,没看他们任何一人,只是默默用指节敲打着桌面,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凉:“既然都不说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esp;&esp;“全体会议开始,把奇诺·凡·海尔辛带进来。”
&esp;&esp;珀修斯话落,原本窃窃私语的议员们顿时噤声,会堂一片死寂
&esp;&esp;直至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esp;&esp;“吱”
&esp;&esp;此时正值正午,阳光从门外洒入,明明是「流火」季的炙热太阳,却莫名显得有些阴冷。
&esp;&esp;率先进入会堂的是「首席御前侍卫」,第7序列「赤轮」,当今「王之利刃」,有「破晓之剑」绰号的迪妮莎·多古兰德。
&esp;&esp;迪妮莎身穿御前侍卫制式铠甲,每一片甲面都被抛光得锃亮,倒映折射着穹顶的烈阳,关节处衔接设计紧扣身材曲线,极致美感却又不失威严,配合1米76的修长身材,犹如从上古神话中走出的女武神,象征着整个多古兰德王国象征着此间凡世的战力顶点。
&esp;&esp;迪妮莎身后,最精锐的御前侍卫们鱼贯而入,他们分布立于过道两侧,用身体将过道与议员席隔开,犹如立起一堵堵坚不可摧的城墙。
&esp;&esp;别看过道和席位间空隙百出,只有人墙相隔,在这么多精锐御前侍卫面前,想要凭暴力跨越这咫尺之遥的距离,难度无异于登天。
&esp;&esp;迪妮莎步入殿门的一刻,严阵以待的卫兵犹如上了发条的机器,右手以整齐划一的动作紧扣左胸心脏处,致上最标准的军礼。
&esp;&esp;“嗒,嗒,嗒”随着迪妮莎的步伐,囚车入堂。
&esp;&esp;烈阳照耀的囚车之中,似有两点光斑在极尽闪耀,凝目望去,会发现是那双倒映着阳光的琥珀色眼瞳,它扫视着在座的每一名议员,一如既往充盈着诡邃的笑意。
&esp;&esp;疯子和凡人最大的区别,就是疯子喜欢笑。
&esp;&esp;疯子的生命只是一场演出,开幕要有悬念,过程要有曲折,谢幕要有华丽,第一幕出现的枪,在第三幕必须要响。
&esp;&esp;在演出结束前,他都会一直笑下去,直到最后
&esp;&esp;政犯和重犯虽然都属于“罪犯”,但待遇往往不一样,后者会遭受酷刑折磨,前者一般都比较体面,因为相比于肉体上的惩罚,他们本身的存在更有意义。
&esp;&esp;奇诺虽然遭到最高级别监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黑关」,但珀修斯给他留足了体面,特意让他在入堂前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和平日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
&esp;&esp;就地位而言,奇诺在多古兰德的地位并不高。
&esp;&esp;多古兰德王国分为六大行省,除了「枢机行省」由王室大臣直辖,其余行省各有「总督」,总督之下又有「行省级八职官吏」,一个行省又下设十几个城市,不同城市之间「主城级八职官吏」的地位又大不一样
&esp;&esp;细分下来,奇诺这个薄暮城「行政官」的地位,在多古兰德连“前100”都排不进去。
&esp;&esp;但就是这么一个地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在场这些重量级议员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sp;&esp;奇诺·凡·海尔辛的事迹实在太多了,藏于巨人尸中擒杀马匪达旦、王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行政官、2700年后的天外来客歼灭者、下属又敬又畏的薄暮死神
&esp;&esp;这些事随便拎一条出来,都足以让人讨论许久。
&esp;&esp;有人觉得他血洗天外来客,战无不胜,是神明的捍卫者。
&esp;&esp;有人觉得他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是残忍的少年屠夫。
&esp;&esp;也有人觉得他只是恰好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长袖善舞,是沽名钓誉之辈
&esp;&esp;这些评价现在都不重要了,当不久前死去的那名天外来客发出宣告,“曝光”奇诺的天外来客身份,他就已经被拉入泥潭,任何事迹任何评价都被一同拖入淤泥之中,想要洗清,难于登天。
&esp;&esp;在迪妮莎的引领下,奇诺的囚车被推至前场位置。
&esp;&esp;迪妮莎登车,替奇诺解开束缚,将他从上面带了下来,引坐入审判席。
&esp;&esp;奇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没有枷锁,没有绳缚,没有任何限制移动的东西,他微笑问:“不绑住我?”
&esp;&esp;“国王陛下吩咐了,你是行政官,应该体面一点。但要先提醒你,你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要离开审判席范围,这是为你的生命负责,我也可以偷偷打个盹。”迪妮莎拍了拍自己腰侧的佩剑「暮光」,露出一种带着神秘寓意的笑容,“暮光从不出鞘两次。”
&esp;&esp;迪妮莎说完,站到审判席旁,拉低帽檐,让阴影遮住脸,随即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想必是又开启了站着睡觉的特异功能。
&esp;&esp;这是渎职吗?不是。
&esp;&esp;这是一种宣告:老实点,别乱动,我可以一边睡觉一边杀你。
&esp;&esp;奇诺入席后,台上的珀修斯率先发话:“有什么话想说吗?我可以让你先说。”
&esp;&esp;奇诺摇头。
&esp;&esp;珀修斯:“你确定?被审判的人,每一次说话机会都至关重要,沉默绝对不是一个好策略。”
&esp;&esp;奇诺:“我想先听听各位对我的看法。”
&esp;&esp;“那便如此。”珀修斯看向另一侧的主审官,以眼神示意。
&esp;&esp;主审会意,行至台前。
&esp;&esp;这名主审是「枢机行省」审判官,也是一名地位尊贵的王室大臣,从血脉上说,是珀修斯的远房表弟,无论能力、资质、亦或是地位,由他担任全体会议的主审都无可厚非。
&esp;&esp;主审对珀修斯、斯汀、蓝贤依次行礼,再对台下众人行礼,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族风范,礼毕,他走到奇诺面前,直视那双琥珀色眼瞳,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会堂:“事情的基本经过,各位都已经知晓。我面前这个人,奇诺·凡·海尔辛,不久前被一名天外来客揭举身份他也是一名天外来客。我们对于这些渎神者的态度,已无需我多言。”
&esp;&esp;这时,波顿猛地站了起来,他既是七王子,又是亲卫军团将军,坐的自然是第一排,他冷声说:“光凭敌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奇诺是天外来客,你们难道”
&esp;&esp;“波顿。”珀修斯目露寒意,显然是对波顿的打断主审的行为很不满意,“话都没说完,你打断什么?”
&esp;&esp;波顿略显烦躁,无奈坐了下去。
&esp;&esp;主审对珀修斯颔首致意,举起手中的文件,高声继续着自己的陈述:“经过各方团队昼夜审讯,我们在当事人身上找到了诸多污点,而这些污点全部都已经被证据链证实。”
&esp;&esp;“残杀下属希林镇边防军蒂文伍长,于去年「神佑」9日失踪,与他同寝的多名目击者证实,此人是半夜被奇诺掠走,遭到死无全尸的虐杀。”
&esp;&esp;“收受贿赂据悉,奇诺担任希林镇民政官期间,常年收受过往商队的礼金,少则数枚银月,多则数十枚乃至上百枚银月。他收到礼金后会命令下属跳过安全检查,而那些被直接放行的商队里,有很多事后被查出是在从事盐晶走私活动。”
&esp;&esp;“私藏战利品在与天外来客的对抗中,奇诺曾缴获包括武器装备在内的大量天外战利品,但他只上交了一部分不利于隐匿的大型武器,其余全部私吞,既未上缴,亦未上报,直至此次被我们擒获,那些战利品才重新暴露。”
&esp;&esp;“巨额来源不明财产我们对薄暮城行政府邸进行了全面清查,发现其财政数据远远违背常理。一座边境主城,光是今年上半年,账面盈余竟达到了6八0枚金月,41927枚银月,铜铁月更是不计其数!”
&esp;&esp;奇诺的前几条罪名,对各位议员来说只是平淡如水。
&esp;&esp;要知道,奇诺当年可是孤身藏在尸体里、万军中直取达旦的狠角色,跟个鬼一样,搞得马匪人心惶惶,据说现在的大漠,如果有小孩不听话,爸妈就会吓唬他:“再调皮,奇诺半夜来找你。”,那些熊孩子当场就会老老实实的。
&esp;&esp;后来还有诸如「铁月抽杀令」,能发明这种残酷律令的人,你说他是个和蔼可亲的人?那你不是在侮辱他吗
&esp;&esp;每个人都知道奇诺冷血无情,不听话的下属惨死在他手上,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esp;&esp;第二条,收受贿赂,这也没什么。
&esp;&esp;希林镇那种天高国王远的地方,可谓一片淤泥,有几个人能一直清正廉洁?
&esp;&esp;边境城镇的那些民政官,随机抓100个出来砍了,基本不会有冤死的。
&esp;&esp;受贿没什么,收了钱能把政务做好,也算“物有所值”,那种只贪钱不做事的废物,才是上头的重点处理对象。
&esp;&esp;奇诺虽然放走了很多盐晶走私犯,但最终也是他破获米尔洛商队走私案,并向王室上报了这些人走私盐晶的方法,勉强算将功补过吧。
&esp;&esp;私藏战利品也没什么无法理解的,和受贿一个道理,拿了天外来客的道具,能用来更好抵御天外来客袭击,便是功过相抵,无需追究。
&esp;&esp;但是,最后的不明来源财产,可把不少人吓坏了。
&esp;&esp;6八0枚金月啊!什么概念?相当于6八万枚银月,6八00万枚铜月,6亿八千万枚铁月!
&esp;&esp;要知道,薄暮城只是个20万人口的边境主城啊,以前别说库存盈余,能不出现财政赤字都算丰年了!
&esp;&esp;现在倒好,6八0枚金月,再算上将近42万枚银月,不计其数的铜铁月薄暮城行政府邸的财政库存,已经能和行省首府「风云关」相比!
&esp;&esp;这要是给奇诺自由发展个十年二十年,财力一直扩张,不断招兵买马,恐怕就是割据一方、敢和王城分庭抗礼的祸患啊
第三百六十四章 是敌是友
“笃笃笃。”众人哗然之际,蓝贤以手指敲击桌面,短时间内就压住了惊呼声,他看向奇诺问道:“我有个问题,这么多的月币,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王国内流通的月币总数,都由王城铸币部控制。以薄暮城行政府邸的库存来说,不管从什么源头获取月币,数目上都会非常显眼。但根据近年的财政年报,市面流通的月币并没有发现巨大异常。你能解释一下那些月币的来源吗?”
现在被查出来的这些月币,基本上都是奇诺从尊敬体系中换出来的,并非由王国锻造,可以说是“凭空出现”的,铸币部自然监测不到动向。
当然,这和拒绝者身份直接挂钩,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得用另一种说辞巧妙地掩饰过去。
奇诺:“它们都是从天外来客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蓝贤:“战利品?”
奇诺:“是的,我遇到的每一批天外来客,身上都有大量可用于王国市场流通的月币,金银铜铁皆有。行政府邸的那些月币,都是他们身上缴获的——那种能凭空储物的戒指,大人您应该见过,月币就被天外来客放置于那些戒指里。”
蓝贤:“天外来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属于王国的月币?”
奇诺:“抱歉,这我无法揣测,请大人明察秋毫。”
台上,蓝贤和珀修斯交头接耳片刻,应该是在探讨这件事,最后初步得出结论——天外来客既然都拥有制造钢铁巨鸟的能力,仿制王国月币并不稀奇。
珀修斯对蓝贤点点头,示意继续。
蓝贤:“奇诺行政官,你缴获这些月币后,为什么不上报?”
奇诺:“它们能给我安全感。”
蓝贤:“安全感?”
奇诺:“更多的月币意味着更精锐的士兵、更锋利的武器、更坚固的铠甲。每多一枚月币,我面对天外来客时的安全感也就多一分。”
言至此,奇诺还打趣似的说了赫奇家族的族语:“多多益善,哪怕细如微雨。”
蓝贤对主审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了。
主审会意,将话题继续了下去,他把调查团所探明的罪状逐一道出,最后面向珀修斯行礼,洪亮的声音响彻会堂:“综上所述,恳请国王陛下对奇诺·凡·海尔辛处以极刑,维护法典的威严。”
听到主审请刑,奇诺不仅没有心灰意冷,唇角微笑的弧度反而更加深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你巅峰时慕名而来的,是过客。
不在低谷时离你而去的,才是盟友。
巅峰时很难分清二者,因为他们混杂了一起。
只有身处低谷,才能分清真正的敌友。
那么现在...
演出开始了。
“嘭!”波顿用力拍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抬头看向珀修斯说,“父王,我可以说话了吗?”
珀修斯不语,甚至没看波顿一眼,只是默默注视着奇诺。
主审将此视为一种默许,不卑不亢地对波顿说:“王子殿下请讲。”
波顿用手指用力戳了戳桌面,神情颇为不耐烦:“我说,你们调查团是不是搞错重点了?让你们去查奇诺是不是天外来客,你在这啰里啰嗦说这些东西干嘛?你别给老子混淆视听,现在你立刻、马上、直接正面回答我——奇诺是不是天外来客?”
主审的视线略显飘忽,声音依旧洪亮,但隐约少了一些中气:“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以及对行政府邸各级人员的口供,目前还无法直接证明他的身份。”
波顿瞪着眼,对珀修斯用力一摊手,好像在说——你自己看看,荒不荒唐?
奇诺侧目看着波顿——
性情耿直刚烈,重情重义的大将军,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已被铭刻于心,除了被掩盖的真相,很难有东西能将其打破。
这个是铁一般的盟友。
...
波顿环视四周,重重地说:“既然没有证据,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奇诺行政官自去年上任以来,共有5批天外来客死在他的手上。最近一次天外入侵,我本人还曾与他并肩作战,他曾救过我,我也救过他。这么一位骁勇善战、多次毙杀渎神者的行政官,不给封赏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被拉出来审判,荒不荒唐?!”
主审沉声说:“王子殿下,我必须提醒您,不是我们非要说他是天外来客,而是不久前那名死去的天外来客,当众揭举了他的身份。”
波顿脾气本来就暴躁,一暴起来就不分场合,直接开骂:“渎神者说的话,能信吗?!我手下喂马的都知道什么叫‘挑拨离间’,你难道比喂马的还蠢?如果她说我也是天外来客,你是不是也把我抓了?!”
主审很是无奈,他的地位本就远不如波顿,而且王国全体会议这种场合,总不能拉下脸对骂吧,只能保持沉默。
“斯汀大人。”波顿的声音开始变沉,抬头望向台上,“你赞不赞同我说的话?”
斯汀淡淡地说,“我已经向国王陛下申请了沉默权,既不参与讨论,也不参与表决。你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奇诺的视线缓缓落在斯汀身上——
双方并无过多交集,主要是牵连到了雷萨克哈尔,还有和自己以朋友关系相处的洛娜。
如果自己一死,真相被永远掩埋,他也就无需考虑真相的本来面貌,可以永远安心。
但他最终没有落井下石。
当然,也没有出言相助,而是以沉默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姑且当他半个盟友吧。
...
斯汀的沉默让波顿气得不轻,他本以为,这位亦师亦父的长辈会站在自己这边,想不到关键时刻居然不说话了。
关键斯汀还是自小带着他长大的长辈,骂不得,这是最气的。
主审不失时机劝告道:“王子殿下,我们还是按流程来吧,请您安坐,让其他人发表一下意见。”
波顿冷哼,气冲冲坐下。
主审:“国王陛下,请您高论。”
珀修斯今天的表现很平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内心,说的话亦是如此:“我只负责做最终决断,你们只管自己发表意见,每一句话我都听着。”
奇诺看着珀修斯,微微眯起眼——
一国之君,万人之上。
这个人无论是敌是友,都只能去向他靠拢,尽力为盟,别无选择。
...
主审望向珀修斯右侧:“蓝贤大人,国王陛下和斯汀大人都表露了态度,您是否有话要说。”
和珀修斯、斯汀这两个说了等于没说的人不同,蓝贤很实在,把之前对珀修斯说过的话完成叙述给诸位议员。
总结下来就八个字——利益出发,毙杀为上。
蓝贤的表态至关重要,他既是赫奇家族魁首,代表了这一王领家族的意志,同时又是总领国事的王之右手,可以说是风向标般的人物,对那些左右摇摆、没有主见的墙头草起了极强的引导作用。
听完蓝贤的话,奇诺心中很快浮现起思绪——
第6序列的大师级炼金术士,必定对轮回者的科技很感兴趣,理论上是非常容易拉拢的。
但问题是,这个人字里行间皆是王国利益,看似客观,却因太过纯粹而显得太过刻意,心中必有所藏。
敌友暂时未知,可以先当作等价交易的客户,同时绝不能把后背暴露给他。
...
主审行至议员席第一排,对爱德华微微颔首:“爱德华大人,请抒发您的见解。”
爱德华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在地面投下一大片逆光巨影,他没有停留在原位,而是大步跨出,来到奇诺的审判席旁边。
爱德华紧握审判席的栅栏,纬度巨大的肌肉透露着磅礴的力量感,一如他洪亮高昂的声音:“这位年轻人坐在审判席上,这件事让我感到非常震惊!”
“众所周知,一直以来,奇诺行政官都奋战在对抗天外来客的第一线,我的族人布鲁克·特洛伊死在天外来客的袭击下,也正是奇诺行政官斩杀渎神者,为他报仇雪恨。”
“而在不久前的战事中,这位年轻人身先士卒,所有将士都能看到他浴血奋战的身影!结果呢?就因为渎神者临死前的一句离间之语,竟让他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这种事难道不荒谬吗?!”
“吼!——”以波顿为首的军方将领振臂响应,齐声发出厉吼。
爱德华攥紧拳头,痛心疾首之意溢于言表:“如果那么多的过往功绩,那些冲锋陷阵的赤诚,都无法抹除我们对他的怀疑,这会让多少军人失望?让多少将士寒心?如果我们以后都这么做事,还有谁会在危境中站出来?还有谁愿意为王国献上满腔热血?!”
“吼!——”波顿等人再度振臂高呼。
爱德华回身望向台上,注视着珀修斯,用力敲击自己的胸口,声音如若震响的洪钟:“国王陛下,我,烽火行省总督爱德华·特洛伊,在此正式向您恳求,请中止这场荒谬且没有任何意义的审判,恢复奇诺行政官的名誉,给予他一位战士应有的待遇!”
“咚!咚!咚!”波顿等军方将领纷纷站了起来,一下又一下锤击心口,将多古兰德军礼化作了最有力的语言。
奇诺冷笑看着爱德华的背影——
地位尊贵的一族魁首,老谋深算的一省总督,居然在这种场合打幼稚的热血牌、感情牌。
这个人不是在说公道话,而是在拉拢人心,尤其是在拉拢波顿以及那些军方势力。
波顿王子刺杀案中,葛拉博·特洛伊已被证实是协助天外来客的帮凶,爱德华身为同族中人,根本不可能逃脱牵连,只能尽全力从各方面拉拢当事人波顿,争取将全局损失控制到最小。
而现在的王国全体会议,恰好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这个人是不是敌人另说,反正绝不是盟友,也不能结交,日后要多加小心。
...
爱德华的慷慨陈词并没有获得珀修斯的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王位上,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人能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
爱德华之后,发言的是达贡家族。
和其它王领家族略有不同,达贡家族的活动范围主要在海上,他们所盘踞的「灰雾行省」,首府「碎月之海」就是一片庞大的海上贸易枢纽,沿着海岸线建设了大量港口,外面连接着至今没有探到尽头的汪洋。
达贡家族是不折不扣的海上家族,最好的伙伴就是战船和海兽,他们与海洋巨兽的关系,就像雷格诺姆家族与巨龙的关系。
只是,海兽并没有巨龙那么稀有,达贡家族成员和其麾下私兵,基本上是人手一头海兽。
与此同时,达贡家族掌握着来自海底的深渊之力,非常诡邪,在世人眼中也是神秘又可怖的代名词。
他们的陆地作战能力不强,因为极少有海兽可以登岸,深渊的力量在陆地也会大幅削弱。
可一到海上,那便是他们的主场,穿梭于深海掀起怒涛的巨兽、洋流底下涌动的深渊之力,将是每一艘敌舰的噩梦。
火曜历4八6年的「月桂花战争」中,当时的王朝军已经逼近首都王城,王国军人们站在城墙上就能看见战场狼烟。
关键时刻,正是达贡家族的舰队与海兽从海洋发起突袭,在敌军大后方切断了海上补给线,击沉各类运兵补给船百余艘,为战局扭转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
就平时在王国政坛的地位来说,达贡家族常年致力于深海探索,海上贸易与防御等等,较少介入陆地政事。
当然,这一次王国全体会议,达贡家族身为王领家族,自然也不会缺席。
不过,在对于奇诺的态度上,达贡家族非常中立,他们跟奇诺毫无交情,也毫无过节,今天甚至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所以并没有发表什么独到的见解,只是希望王国查明事实后,法典怎么写,就怎么论处。
这种态度,对奇诺而言没什么参考性,他本身对达贡家族的了解也不多,也就把他们摆到了非敌非友的位置。
达贡家族发言结束后,主审走到艾力克家族的席区,对为首者恭敬地说:“角鹭大人,您有什么想表态的吗?”
第三百六十五章 魂术角鹭
角鹭·艾力克,艾力克家族魁首,飞鸢行省总督,第6序列「大魔导师」,多古兰德王国首席魂术师。
“角鹭”这个听起来非常特殊的名字,其实并不是他的真名,或者说,不是父母给他取的名字。
其它王领家族魁首的人生,大多是一帆风顺,生下来就有个当魁首的爹,自己也从小被当成家族魁首候选人培养,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身边的兄弟姐妹。
如果是独生子女,那更好,前途毫无障碍,舒舒服服等继位就行。
然而,艾力克家族魁首角鹭的身世,可以说非常悲惨,但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励志。
角鹭出生时是个怪胎,鼻凸嘴尖,额头两侧眉骨高高隆起,宛如一只头生双角的鹭。
这种天生面目畸形的孩子,在多古兰德文化中,往往和那些只会“阿巴阿巴”的痴呆儿一样,会被认为是诅咒之子。
普通人家庭尚且不愿接受诅咒之子,更何况是以血脉为尊的王领家族,角鹭的父母也因此在他出生后不久便将其遗弃。
没有人知道角鹭被遗弃后是怎么活下来的,有人说他是被好心人捡走了,有人说是行省首府「余烬森林」里的动物将他带大,也有人说诅咒之子有某种与常人不同的生长方式。
不管是哪种说法,角鹭在被遗弃后都始终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也很快就被家族中人遗忘。
角鹭出生后的36年,时至火曜历4八6年,「月桂花战争」爆发。
魂术师与阴阳师,这是多古兰德与远东皇朝各自的特殊远程杀伤兵种,都有着使用强大咒术的力量。
但是,二者的力量机制并不相同。
魂术师需要消耗灵魂能量释放咒术,而所谓的“灵魂”是无根之水,类似于人体脑细胞,一旦耗损便无法通过任何方式恢复。
所以,魂术师为了能长久施术,会竭尽所能避免消耗自己的灵魂,转而汲取别人的灵魂做能量源泉,艾力克家族的「魂奴」由此而生。
但远东的阴阳师则不同,他们可以从符咒中汲取术力,从而结印释放各类阴阳术。
魂奴和符咒虽然都是“消耗品”,但毕竟一个是人,一个是物,有着本质性的区别人有限而物无限。
这种力量机制的差距在战争前期并不明显,甚至以灵魂为能量源泉的魂术师杀伤性更强,可一进入漫长的拉锯战,魂奴的数量越来越少,魂术师与阴阳师的差距也就变得巨大。
在战争后期,因为魂术支援的强度越来越羸弱,王国军在远程袭杀方面吃了大亏,远东兵锋势如破竹,一度打到枢机行省,兵临王城。
决定生死存亡的「王城保卫战」中,远东皇朝以1名「四爪金龙」阴阳师为首,八名「三爪金龙」阴阳师为辅,耗费足足一月,于王城周边布下「大须弥九宫玄火阵」,欲将王国首都以及其中的百万生灵付之一炬。
就在艾力克家族的魂术师无力抵抗、王城即将沦为火海时,失踪了整整36年的角鹭降临于战场,没有人知道他的前半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在没有家族指导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成长为第6序列的「大魔导师」。
当时,王城里已经没有魂奴可供汲魂,角鹭毅然以损耗自己的灵魂为代价,施展惊天咒术攻破阴阳师的「大须弥九宫玄火阵」,让王城免于火海。
整个月桂花战争,也是以「王城保卫战」为转折点,多古兰德就此展开了全面反扑。
王室的炙热太阳、雷格诺姆家族的巨龙咆哮、特洛伊家族的奋勇当先、达贡家族的海上突袭虽然王国军最后止步于现今烽火行省东部,无力再向东推进,茫茫千里国土失去控制,彻底沦为大漠马匪的天堂,但和灭顶之灾相比,这已经是莫大的胜利。
战后行赏之际,因为前任艾力克家族魁首已经在「月桂花战争」中牺牲,再加之击破大须弥九宫玄火阵的盖世奇功,角鹭理所当然成为家族魁首,并在艾力克家族的大本营「飞鸢行省」接任总督一职。
诅咒畸婴,自幼遗弃,逆天成长,临危救主,加冕魁首这就是角鹭的传奇人生。
当然,在角鹭被抛弃,一直到重回王城的这36年,即“逆天成长”这一环节,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他也从未对任何人提及。
角鹭出生在火曜历450年,今年已经有63岁了,对于一个贵族来说不算太老,但他当年在「王城保卫战」中以自己的灵魂施咒,这种不可逆的消耗为身体带来了巨大损伤,也因此显得比同龄人更为老态。
在主审询问意见后,角鹭拄着拐杖,颤巍巍站了起来,他就如传说中那般,鼻凸嘴尖,两侧额头高高隆起,宛若头生双角,眼眶内陷,膨胀下坠的眼袋就像两个囊泡,皮肤上的皱纹比刀刻下的划痕还要深,仿佛可以容纳一抔黄土。
角鹭撑拐一顿一顿来到奇诺的审判席旁,环视众人,话语间老气横秋,连说话方式都很复古:“吾听说,这位年轻人很擅长猎杀天外来客,尤其擅长反利用渎神者的器具。群星堡此前研制的名为‘枪’的武器,便是以他上缴的战利品为原型所制造。蓝贤大人,是这样吗?”
台上的蓝贤点头,不予置否。
“这位年轻人本身如何,吾不评价,只说一点”角鹭用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浑浊的眼中似有锋芒骤涨,“天外来客是渎神者,他们所使用的武器亦是渎神之物,你等接收他们的武器用以研究,不觉得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渎神吗?”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德烈已经站了起来,他先是以晚辈的身份对角鹭行礼,随即义正言辞地说:“角鹭大人,您这句话恕我不敢苟同。渎神的是天外来客,武器本身何罪之有?就好比一位罪犯拿刀杀了人,那您觉得,有罪的是这位罪犯,还是他手中的刀子?”
角鹭慢悠悠地问:“那么,王子殿下有何见解?”
安德烈环视众人,声音中气十足:“在我看来,武器也好,技术也好,这些东西本身是无罪的。它们来自天外又如何?只要有供我们学习的地方,我们就应该保持谦逊和进取之心,加以剖析利用,而不该片面地把它们理解为‘渎神之物’。”
“哈哈哈,国王陛下,王子殿下有这样的革新进取之心,真是令吾等欣慰啊。”角鹭笑完,脸色兀地变得阴森,声色俱厉,“但这番言论,实在是肤浅幼稚的愚见!”
在这种场合被骂,安德烈的脸色有点难看,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性格暴躁的波顿就已大怒拍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敢骂我二哥?!”
“波顿。”珀修斯冷着脸打断道,“坐下。”
在父王面前,波顿纵然愤慨,还算控制得住脾气,愤愤坐下,但脸色就别提有多难看了。
安德烈稳了稳心神,沉声说:“角鹭大人,我不明白您为何指责我。在我看来,如果我们能对天外来客的技术加以利用,用来改造民生,强化我们的军队,多古兰德的国力将蒸蒸日上,这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角鹭昂首,用一种看小辈的眼神看着安德烈:“你所说的情况,有两个前提。一,天外来客的技术比吾等的「符文」与「炼金术」更加优秀。二,我们能彻底掌握天外来客的技术。”
“关于第一点,「符文雕琢」是以魂术为基础,而吾等魂术来源于「太阳王」的一缕神魂,「炼金术」更是九神之一「源初贤者」的智慧结晶。”
“你放着这两样技术不用,却要转手去研究天外来客的技术。你的意思莫非是渎神者的智慧凌驾于我们的神明之上?”
这话把安德烈吓得不轻,这种事他要是认了,那可就是彻头彻尾的渎神,洗都洗不清,他得被王国内外骂到死。
虽然大家都知道,2700年前的「日蚀之战」中,天外来客杀死了太阳王,渎神者强于神明。
但人性就是这样,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不代表是可以公开说的。
你可以觉得渎神者凌驾于神明之上,甚至绝大多数人都有这个认知,但你只能在心里默认,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罪大恶极。
为什么?没为什么,社会规则就是这样。
安德烈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角鹭就继续展开了自己的观点:“关于第二点,能否彻底掌握天外来客的技术。就算吾等去全力又如何?吾不久前受邀前往群星堡,曾接触过天外来客的武器,它们的驱动力与吾等的核心技术完全不同,是一种陌生的体系。”
“符文与炼金术,吾等学者一代又一代研究了百千年之久,仍未完全掌握它们的奥秘,现在反要削减学者的注意力,剥离心血去研究完全陌生的技术体系。这么做到底是增强国力,还是取祸之道,还请王子殿下仔细思考。”
奇诺注视着这位年迈沧桑的大魔导师,眼中隐匿着渗人的冷意
这个人字里行间充满诡辩,看似是对轮回者的技术充满不屑,不屑之下隐藏着的却是忌惮。
在多古兰德王国,炼金术和符文相辅相成,密不可分,前者需要后者,后者成就前者。
比如炼金术士复刻出的符文巴雷特,如果没有魂术师注能,在上面进行符文雕筑,那把枪无论如何也用不起来。
如果说把炼金术比喻成前世的“科技”,那么魂术雕筑的符文就是“能量”。
没有石油,坦克就是废铁。
没有能量,科技就没有价值。
同样的,没有魂术,再强的炼金术也是虚妄。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王国格局怎么发展,只要炼金术仍是多古兰德的主流科技,艾力克家族的魂术就永远不会被取代,他们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怎么都吃得开。
可一旦天外科技被广泛接受,多古兰德的技术体系就有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就像机械之于人力,电气之于蒸汽。
到时候,艾力克家族还有没有现在这样的地位,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角鹭看似是在攻击轮回科技的“亵渎”和“陌生”,实则是在极力排外,保证魂术在技术驱动力方面的垄断地位。
奇诺作为拒绝者,没可能放弃轮回科技,让它们被王国接受是早晚的事。
所以,这个角鹭不用看了,包括他背后的艾力克家族,也都不用看了,不管他们对这场审判的态度是什么,哪怕极力保他,为他说话,这些也都是敌人。
而且是有根本利益冲突、几乎不可能调和的死敌。
至于另一个人
奇诺眼瞳侧移,看向据理力争的安德烈
不管是在黑关地牢,还是在现在的王国全体会议,这个人都义正言辞,句句为公,像是模板里刻出来的正派,完全贴合「慈王子」之名。
但这个人真的表里如一吗?
他是真的心性仁慈,为国为民充满大义?
还是只把“仁慈”当作一种手段,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主张接受轮回科技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己?
为王室?
为劳苦大众?
还是为某一些人?
奇诺当时在黑关不领情,就是因为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如果是个虚伪的人,那就毫无疑问是敌人。
如果是真正的「慈王子」,发展为盟友很有必要。
这个人要先放着观察,不能妄下定论。
安德烈和角鹭争了许久,僵持不下,最后只能无奈地看向迪妮莎,试图找外援:“迪妮莎大人,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迪妮莎脑袋一点,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满脸迷糊:“啊?还有我的事吗?”
安德烈恭敬地说:“您是首席御前侍卫,又是当今「王之利刃」,您的意见至关重要。”
迪妮莎刚才偷偷瞌睡,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现在被拎出来发表意见,她顿时满脸敷衍:“啊这,我我我,我懂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们讲的东西我都听不懂。阿巴阿巴阿巴,别打扰我睡咳!别打扰我站岗,你们自己决定就是了。”
说完,她将帽檐一拉,又站着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奇诺看向迪妮莎
极度懒散的枕头精,每天的生活就是睡觉、喝酒、扁洛娜,从不关心国家大事。
这类人往往重私情,而不守大义。
她是第7序列「赤轮」,多古兰德最强者,与她好好相处、拉近个人关系很有必要。
但在公事上不能指望她,绝对靠不住。
奇诺收回目光,望向台上,唇角缓缓扬起。
敌友关系大致分析完毕。
局势明朗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暴怒王子
各方代表人物发言完毕,轮到次级议员发言。
说是说各抒己见,但这些次级议员的趋向性都是非常明确的,在心中早就站好了队,很清楚自己打算跟着谁,先前的王领家族魁首怎么说,他们就怎么随,几乎没有表达任何自己的观点,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言多必失。
不发表意见,就不会产生错误,也就不会留下把柄。
万一在王国全体会议这种场合说错话,乃至忤逆了领袖意志,他们或许不会被当场怎么样,但等到秋后算账的时候,那后果是谁都不愿承担的。
表决到最后,大致趋势就是:
雷格诺姆家族沉默,明哲保身。
特洛伊家族认为不该杀,会让将士们寒心。
艾力克家族以使用渎神者科技为耻,认为应该严惩……
赫奇家族以利益为先,无利便杀,除非奇诺可以拿出等同、或超越生命价值的交换品。
达贡家族和奇诺完全不熟,不打算站队。
按照《王国全体会议章程》,拥有最终决定权的是国王,其余家族的表决只是提供一个参考,让珀修斯能知道各大家族的态度,最终决定还是他说了算。
也就是说,哪怕所有家族所有议员都主张杀,只要珀修斯说不杀,那就是不杀。
但权力这种东西,表面看自上而下,实际是自下而上最高权力必然也只能建立在下层基础之上。
优秀的国王极少一意孤行,而是会懂得总览全局,权衡利弊,调和上下层建筑的关系。
从历年的全体会议表决情况来看,议员们的整体意向,往往和国王的最终决定是一致的。
如果这种趋势延续到现在的「第56届王国全体会议」,奇诺相当于已经是死人了。
这个结果一出,率先爆发的不是别人,正是波顿。
父王珀修斯不语,恩师斯汀沉默,蓝贤站在利益侧,角鹭盛气凌人,达贡家族置身局外,最后仅有爱德华和安德烈表达“不杀”的意向种种因素加起来,引爆了他内心压抑已久的怒火。
“轰”波顿猛地掀翻桌子,指着众人大骂道:“你们也配当人?嗯?!一个个废物,明明没有跟天外来客动过一刀一枪,现在却高高在上,去审判毙杀了几十名渎神者的行政官!”
“天外来客重现凡世的时候,你们有多少人吓得肝颤?又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想结交奇诺?现在他落魄了,失势了,你们就赶忙撇清关系,躲得远远的,跟特么狗一样!呸,说你们是狗那都是侮辱狗!狗好歹知道,谁对它好,它就要对谁摇尾巴,关键时候站在前面保护他,你们连狗都不如!”
在王国全体会议上破口大骂,言辞粗鄙,这种事珀修斯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更令人恼火的是,做出这种事的人还是自己的亲儿子,他顿时怒不可遏:“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怎么?敢做,又怕我说?!”波顿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声音犹如洪钟般震响会堂,“老子今天只认一点奇诺曾和我并肩作战,共同对抗天外来客,他是我的袍泽战友!就冲这点,老子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波顿面向会堂,手指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你们这些狗东西,这一张张脸,老子都记住了!以后给我等着!想处决我的袍泽?问问老子身后的亲卫军团答不答应,问问那些服老子的将士答不答应!”
公然言及报复,还把军队拿出来说事,珀修斯的怒意已经升至极点,被血压涨红的脸仿佛随时会爆开,他指向大堂殿门,冲波顿怒吼道:“滚!!!”
波顿的脾气简直倔如牛,脾气一上来,父王说话都不好使了,他直接无视珀修斯,冲沉默的斯汀质问道:“斯汀大人!你知道我今天对谁最失望吗?对你!你从小就教育我,军人有两样东西一定要永生珍惜,一是手中的武器,二是并肩的袍泽。”
“奇诺虽然和你没有太多的牵连,但你的女儿洛娜和我一样,曾与奇诺并肩作战,而且是他的挚友!你今天一言不发,只想着沉默和逃避,你让我怎么服你?你让洛娜以后怎么服你?”
“难怪洛娜那么恨你!当年就是你的逃避害死了白龙苏拉!今天你又要逃避,害死她的朋友!你活该被她记恨!你等着吧!洛娜迟早有一天不认你这个父亲!!!”
斯汀虽然依旧一言不发,但可以很明显地看见,他脸上的肌肉在抽动,脖颈处也开始浮现起象征着龙怒的炎斑,周围的温度都因此变得极度燥热。
接二连三的放肆,甚至把白龙苏拉之死拿出来刺激斯汀,珀修斯已经愤怒得近乎失去理智,他一掌拍碎面前的实木桌,犹如狂怒的雄狮般咆哮道:“把他拖下去!抽他100铁鞭!”
两名御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来到波顿身边,先是低声说了句“冒犯了”,随即擒住他的左右胳膊。
“我自己会走!”波顿猛地发力,将两名御前侍卫震开,随即一甩手,大步往会堂外走去,还很冷傲留下一句话,“100铁鞭太少,来1000下,正好给老子按摩筋骨。”
这种挑衅让珀修斯也失了理智,他指着波顿的后背怒骂道:“抽!给我往死里抽!抽死了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御前侍卫要忠于命令,但也要懂得变通,他们能分得出那些是真话,哪些是气话。
珀修斯说把波顿往死里抽,你就一定要抽得狠,让国王陛下看到你的敬业态度。
但你要是真的“往死里抽”,那第二天死的大概率就是你了。
御前侍卫一言不发跟上波顿,将其带往受刑台。
珀修斯重新坐下,许久后才压住余怒,伸手拍拍斯汀的肩,沉声说:“他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斯汀脖颈处的炎斑早就消了,他苦笑道:“他那番话,还真把我骂犹豫了。你说,我像这样保持沉默真的合适吗?我是不是真的给孩子们树立了不好的榜样”
对此,珀修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大手上的力道,用力握了握斯汀的肩,以示安慰。
被波顿这么一搅和,会场内早就气氛压抑,暗流涌动,珀修斯直接一甩手,冷声说:“都先回去吧。我决定暂不做宣判,三天后进行第二次会议,再做表决。”
第三百六十七章 地牢探视
根据《全体会议章程》,每一届王国全体会议,最多可以召开三次会议。
如果提案在第一次会议中便得到决定,后面两次会议可以不开。
如果提案悬而未决,可以暂时搁置,延伸到第二次会议再做讨论。
今天的第一次会议,虽然各大家族已经初步表露意向,但波顿在最后大闹会场,把整个气氛搅得乌烟瘴气,再加上珀修斯没有当场表态,局势似乎又没有表面上那么明朗。
后续结果会怎么发展,就只能看三天后的第二次会议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奇诺在会议上表现得非常配合,不卑不亢,有问题就回答,没问题就聆听,给珀修斯留下了些许好印象。
第一次会议结束后,奇诺的监禁等级从「特级监禁」被降为「一级监禁」,虽然依旧要受严格的管束,但至少不用待在黑关那种没有任何光亮的地方了。
而且,被关在黑关的这段时间,奇诺完全不像在“服刑”。
在外人看来,奇诺身处黑关,在刑架上动弹不得。
但实际上,奇诺随时可以开启敬畏体系,冻结时间,然后回到前世,前世时间结束再原地归位。
所以,在服刑期间,奇诺经常会用500点尊敬值,兑换24小时回到前世的时间,在那边度假、休息、看书、听音乐、思索对策,生活非常自在悠闲。
他甚至还卡好了睡眠时间,在前世的时候尽量不睡觉,只顾度假,等回到黑关以后再睡。
还别说,黑关除了冷,比外面什么地方都安静,睡眠质量还挺高的。
与此同时,奇诺也一直在测试「神视之瞳」,这个能力可以无视介质与距离进行观测,是他当前最强大的情报获取手段。
奇诺最初获得这个能力的时候,每天能坚持的极限时间是10秒,伤势恢复之后,极限时间仍是10秒,似乎和自己的健康状况没有太大关系。
但随着奇诺日复一日的控制与练习,极限时长已经开始有了拓展,现在已经可以每天坚持15秒左右,再长就不行了,眼睛会开始传来肿胀感,正常视力也将受到影响,强行使用极有可能导致失明。
一级监禁牢房有些许活动空间,奇诺回牢房后坐到床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右眼中代表神视之瞳的印记开始浮现,视线瞬间被一片白芒笼罩,意识扩散到大千世界的全域,就像神明在俯瞰凡世。
意识所向,视线所望!
王国全体会议会堂,议员们早已离去,只剩下御前侍卫在监视打扫会堂的仆人。
王宫大殿,无人。
后殿,国王珀修斯和王后凯瑟琳面对面站在那里,双方脸色都不太好,说话时肢体动作很大,显然是在吵架。
神视之瞳可以看到一切,不过只局限在“看”,无法听到任何东西,再加上珀修斯和凯瑟琳讲话时幅度很大,嘴型不太容易分辨,奇诺难以动用加工者所掌握的「读唇术」去还原对话。
但想来,无非是波顿挨鞭子这件事,让凯瑟琳这个当妈妈的很心疼,一怒之下就跟珀修斯吵上了。
公馆寝房二楼,自讨1000记铁鞭的波顿趴在床上,跟一具尸体似的,背部已是皮开肉绽狰狞不堪,血把床单都打湿了,医生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其它楼层,索兰黛尔和安德烈都不在,去向未知。
奇诺现在最想观测的人就是安德烈。
这个「慈王子」本性是好是坏,奇诺并无所谓,好人有好人的相处法,坏人有坏人的相处法,但现在他不知道安德烈的具体立场,换句话说,不知道是敌是友。
第一次王国全体会议中,奇诺已经把各方敌友辨认得差不多了,唯独这个安德烈还处在完全模糊的状态。
这是很不稳定的信息差。
缺少情报,一步错,将步步错。
奇诺的神视之瞳快速跃迁,在王宫各个地点进行观测,但都没有发现安德烈的身影。
12秒的时间很快流逝殆尽,剧烈的肿胀感从右眼传来,预示着神视之瞳即将达到极限。
最后时刻,奇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聚焦五大王领家族魁首的栖身公馆。
一间密室内,两道熟悉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虽然随着神视之瞳的消失一闪而逝,但奇诺还是看清了这正在交谈的二人——
蓝贤·赫奇、安德烈·多古兰德。
...
神视之瞳消失后没多久,牢门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开锁声响起,熟悉的呼唤声传来:“奇诺!我们来看你了!”
奇诺眨了眨眼,扭头看去,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洛娜和索兰黛尔。
难怪在王宫各处都没看到索兰黛尔,原来是跑到关押区来了。
可以看出,这两人近日都很疲惫,索兰黛尔的状态尤为不好,通红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多久没睡觉了,眼眶周围的纤薄皮肤还能看见血丝,她紧紧抿着唇,脸上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两人身后各跟着一名女性御前侍卫,想来是为了方便搜身,其中一名侍卫提醒道:“两位殿下,还请不要探视过久,这里是一级监禁区,待太久的话我们会很为难。”
洛娜漫不经心地摆着手:“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我们有话要和奇诺单独谈谈。”
御前侍卫犹豫片刻,沉声说:“这恐怕不合规矩。”
洛娜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不合规矩的?难道你怕我偷偷把奇诺放了?我全身上下都给你摸遍了,哪有钥匙?我想放也放不了啊!而且这地牢就一条通道,你们守着门口不就行了吗?”
眼看御前侍卫沉默不说话,洛娜干脆从兜里掏出两枚金月塞了过去:“来来来,你们一人一枚,拿着买酒喝。”
“抱歉,这更不合规矩。”御前侍卫很无奈,也不知这千金大小姐哪学来这么市侩的动作,她将金月推了回去,和同伴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后提醒道,“5分钟。5分钟后,请二位殿下务必出来。”
言毕,两名御前侍卫离去,牢牢把守上层通道,给里面这三人留了点私人空间。
洛娜和索兰黛尔进牢房,轻轻带上门。
奇诺还没来得及说话,索兰黛尔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跌跌撞撞跑到奇诺身边,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将嘴里含着的东西吐到了他手上...
第三百六十八章 协助逃窜
从索兰黛尔嘴里吐出的不是别的东西,是一把湿漉漉的钥匙,因为含了太久,上面沾了很多舌边的血,触目惊心。
一级监禁的探望限制没有黑关里那么高,各方大臣或者王公子弟出入监牢并不需要持国王手谕,只要经过主审团同意,符合探监标准即可,这也是为什么索兰黛尔和洛娜可以轻松进来。
但这里毕竟还是一级监禁的地牢,是常规犯人们会面对的最高级别监禁,探监条件宽松归宽松,不代表没有规矩。
根据一级监禁原则,探监人员出入此处,无论身份,必须经过严格的搜身,从头到脚都要搜一边,女儿身的王室公主亦不例外。
公主唯一获得的优待,是可以申请同为女性的狱卒搜身,不会被男性触碰。
想往一级监禁区送钥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却被索兰黛尔做到了,她这几天不断借阅书籍,暗中走访相关人员,对典狱法、以及地牢监管的实际操作流程进行了详细研究,最后终于发现一处盲区——舌下。
狱卒搜身时虽然会要求探监者张嘴,但实际操作流程中,他们大多是粗略看一眼,便会放人进去。
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破绽,被索兰黛抓住了。
她今天起床以后,就把钥匙含在了舌下,一天中瞒过了父王,瞒过了妈妈,瞒过了迎面的大臣们,也瞒过了充当狱卒的御前侍卫。
因为含得太久,锐利的钥匙已经把她的舌下磨破了,嘴里满是血腥味,她却一直无声忍受着痛楚,默默将血咽下,只为瞒天过海,把这唯一的逃生希望带给奇诺。
...
索兰黛尔吐出钥匙后,情绪已经绷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连嘴边的血都顾不得擦,她用力握住奇诺的手,让他的五指收拢捏紧钥匙,带着哭腔说:“诺...这是牢房的钥匙...你一定要藏好!这是唯一能救你的东西...”
奇诺看向手中沾着血的钥匙,默默地问:“这是哪来的?”
正在门口望风的洛娜回过头,对奇诺笑了一下:“波顿给的。这里有一批狱卒是他以前的战友,他找来这些人帮忙,复刻了一把牢房钥匙出来。”
“奇诺,现在认真听,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我们走后,你先把钥匙藏到狱卒发现不了的地方。等到晚上,我会骑着绯夜前来劫狱,九点整...记住!九点整!一分一秒都别耽搁!你一听到王城的报点大钟敲响,就立刻用钥匙开牢门,一路上什么都别管,直接冲到外面,到时候你一定会看到我和绯夜在那里等你。”
“接到你以后,我们立刻升空。波顿会带人去提前控制住王城戍卫军团的指挥官,王城巨壁的弩炮防御体系将全部瘫痪。到时候,我带你从空中逃离,一路往东,飞出境外,你就自由了。”
“你可以找个地方隐居下来,如果有缘再见,我和索兰一定会来看你的。”
奇诺听完洛娜说的行动流程,顿时陷入了不正常的沉默,显然没想到这三人会弄出这么疯的计划,居然会想着在王宫里劫狱。
奇诺皱眉说:“你们这么做不是在玩火,是在自焚。考虑过后果吗?”
洛娜搓了一下鼻子,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波顿说了,放完你,他就去向珀修斯请罪。至于我嘛,要我跟我爸道歉是不可能的,要怎么处罚我,我都认,大不了被关个几年呗,难道他们还能杀了我?”
索兰黛尔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去眼泪,颤声说:“诺,我们尝试过很多方法,但不管找谁求情都没用,只剩下让你逃跑这条路了...”
奇诺很干脆地摇了摇头,将钥匙递了回去:“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恕我直言,你们想出来的计划非常糟糕,糟糕到了极点。我...”
奇诺话还没说完,索兰黛尔猛地把他的手推了回来,哭得从未有过的伤心,但又怕动静惊吵到上层的御前侍卫,只能边捂着嘴边抽噎:“不...你不懂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们已经决定要将你处决了...”
“第一次全体会议结束后,父王召集五大王领家族魁首开了一次秘密会议。据迪妮莎说,原本在会议上支持你的爱德华总督,意向已经发生转变,决定支持将你处死。”
“雷格诺姆和达贡两方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爱德华总督的倒戈已经让态势完全反转,五大王领家族已经没有人真正站在你身后了...”
“就连我妈妈,也把波顿哥哥被鞭打的事归咎在你身上,说是你蛊惑人心,害得哥哥识人不清,应该立刻处死。安德烈哥哥拗不过她,一气之下摔门而去...”
“父王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那么多人觉得你应该死,他根本没有力排众议保你的理由,大概率会顺着各方的表决做出决定!”
“如果你不赶紧逃跑,父王极有可能在第二次王国全体会议宣判,将你处决!”
洛娜哼了一声,攥紧拳头愤愤不平地说:“迪妮莎这个怂货,我叫她跟我一起劫狱,她当场躺在地上装睡,真是太怂了!奇诺,你别担心,你现在不是孤立无援,我和索兰波顿他们会站在你这边的。”
索兰黛尔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颤声说:“诺,你把钥匙收好,一定要收好,然后要谨记洛娜的计划...”
奇诺摇了摇头,又把钥匙递了回去:“你听我说。”
索兰黛尔的情绪有些失控,她奋力把奇诺的手往回推,为了让他松劲,甚至不惜在他手上又抓又咬,呜咽啜泣着:“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不会害你的...你信我!信我啊!藏好这把钥匙,这是唯一能救你的东西...”
奇诺:“你听我说。”
索兰黛尔无助地抱住奇诺的腰,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瘦小的肩膀不停发颤,现在没有什么王室九公主,只有一个害怕失去挚友的孩子,断断续续抽噎着:“我不要你死...我想找其它办法救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突然,奇诺捏住了索兰黛尔的后颈,同时俯下身,两人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鼻尖相触,脸与脸是离得如此之近,隐约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唇上的温度,仿佛身与心都要融在一起。
这个动作让索兰黛尔陷入茫然,她迷惘地睁开眼,那双瑰丽的琥珀色眼瞳近在咫尺,既没有穷途末路的悲哀,也没有孤注一掷的决然,有的只是淡然空明,在现在这个身心最近的距离,注视着她的眼睛。
奇诺:“听我说。”
索兰黛尔抽噎了一下,在奇诺的注视中慢慢冷静下来,轻轻点头,二人额头相贴,引得奇诺的脑袋也晃了晃。
奇诺依旧保持着贴额的动作,同时伸出手,帮索兰黛尔拭去脸上的泪水,最后凝视着那双澄澈如水的湛蓝色眼瞳,言语中若有深意:“你想救我吗?”
牢房里很寂静,高贵的九公主紧贴着没有任何希望的死囚,用力点头,用最有热度的眼神给了他答案。
“想救我——”奇诺轻轻松开索兰黛尔,将那把带血的钥匙递还给她,说出了后半句话,“就把钥匙拿回去,销毁。并且从今天起,不要再来找我,和我断绝所有关系,就像生命中没有出现过我这个人,就像从未遇见我。”
索兰黛尔呆呆地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索兰黛尔都想不明白,不太聪明的洛娜就更想不明白了,她还以为奇诺是要切断关系,保她们二人平安之类的想法,赶忙劝告道:“奇诺,你别想不开啊,不管他们怎么处置你,我们两个是不会被你牵连的。现在只有我们站在你这边,如果我们撒手不管,你就真的孤立无援了,还有谁能救你?”
奇诺:“我。”
“你?”洛娜一愣。
奇诺继续帮索兰黛尔擦着脸上那些有新有旧的泪痕,深深地说:“现在并不是死局,我有我的计划。你们冒然谋划劫狱,只会把我的计划打得粉碎,这不是在帮我,是在害我。所以,请停止你们的所有行动。”
“至于为什么不要再来找我,原因很简单——”奇诺伸手搭住索兰黛尔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睛说,“不管是你的父王还是母亲,对我印象都不太好。而且时刻要记住,你是王室公主,身份特殊,你父王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儿女和下面的官吏们走得太近。”
“在这种前提下,你越是表现得与我亲昵,和我走得越近,越在乎我,你父王对我的厌恶就会越深。”
“如果你为了我,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谋划劫狱,那他对我的厌恶就会转变为彻底的杀意。到时候,我就真的无路可逃,谁也救不了我了。”
索兰黛尔呆呆地怔在原地,虽然她读过很多书,但毕竟只是个年幼的孩子,还不懂这些心机与权术,更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努力,原来步步都是在害奇诺。
索兰黛尔低声问:“那...你是希望我表现得不在乎你?”
奇诺:“是的。所以和我断绝关系吧,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忘了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再谋划这些危险的事,更不要向你父王求情。”
索兰黛尔紧紧抿着唇,颤声说:“但我没办法真的忘了你...诺,我就没有其它能帮到你的地方了吗?”
“如果你觉得没办法把我忘干净,也许有一件事...”奇诺话刚说一半,上层通道的开门声响起。
“咯吱——”
与此同时,御前侍卫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5分钟到了,二位殿下,请离开吧。”
听到逼近的脚步声,索兰黛尔吓得头都不敢回,急忙以身体做遮挡,从奇诺手上拿回钥匙,重新塞到舌下,随即抬起头,用一种炙热的目光看着他,似在催促回答。
奇诺侧目看向远处走来的御前侍卫...
没时间了。
那就...
奇诺俯身到索兰黛尔耳边,嘴唇启张,轻声说了一句话。
刹那间,索兰黛尔娇躯一震,像雕像般凝固在原地,湛蓝色眼瞳不停颤动,瞳孔极具扩张,她呆呆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奇诺。
刚才奇诺俯身到索兰黛尔耳边那个动作,被两个御前侍卫看到了,她们误以为奇诺是要鱼死网破,劫持公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犹如闪电般突前。
“咚!”御前侍卫的速度快如流光,瞬间把奇诺从索兰黛尔身边抓离,将他猛地按在墙上,剧烈的冲击甚至让墙体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她五指成爪掐住奇诺的脖子,紧盯他的一举一动,冷酷地说:“别动。”
另一名御前侍卫护住索兰黛尔,将她带离牢房,关切地问:“公主殿下,他没对你做什么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如果有,请立刻告诉我。”
索兰黛尔此时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耳边的声音就像隔了无数层窗,扭曲又朦胧,她整个人晕晕沉沉的,意识很模糊,感觉连时间都开始变慢,什么也感知不到,只有脑海中不停回荡着奇诺刚才说的话...
那种事...怎么可能...
他刚才说...
...
洛娜完全没听见奇诺跟索兰黛尔说了什么,甚至连耳语的动作都没看到,她只看到奇诺突然被打,怒火腾一下就上来了,过去用力握住御前侍卫的手腕,厉声呵斥道:“放手!他什么都没做,你打他干嘛?再不放手,我告你私打囚犯!”
这口黑锅,可不是谁都能背的,御前侍卫眼看索兰黛尔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奇诺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手上力道也就缓了下来。
御前侍卫将二人带离牢房,锁上门,还叫来了几名魂术师,在奇诺的牢门外施术加固结界,以防变故。
一名御前侍卫来到索兰黛尔身边,搭住她的肩膀,沉声说:“请离开吧,殿下。”
索兰黛尔呆呆地走向回廊,整个人始终处于迷惘状态,眼神中充满着茫然,她中途蓦然回过神,回望奇诺...
插翅难飞的牢房中,奇诺遥望着索兰黛尔,琥珀色眼瞳在烛火下闪耀着神秘的光。
“再见了,小公主。”
第三百六十九章 博弈局面
三天后,第二次王国全体会议准时召开。
这三天连日阴雨,人们的心情也非常低迷,所幸今天开始转晴,太阳穿透云层缝隙,在王城投下一道道弥散的光束,温暖的阳光从会堂顶端的天窗洒落,将场内照耀得明暗有致,气魄十足。
第二次会议,波顿缺席了。
不,与其说是缺席,更准确地说,他是被珀修斯勒令禁足,正在公馆闭门反思。
毕竟之前咆哮会堂、辱骂议员的事影响太恶劣了,如果他还能被允许参加会议,无疑是对秩序的破坏,珀修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此时,各级议员已经入座,会议正式开始。
可以看出,珀修斯今天的心情很糟糕,可能是一想到波顿就生气,他在会堂里扫视一圈,面无表情说:“各方议员,针对第一次会议的状况,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现在补充。”
各方议员名义上人格独立,但实际上都是跟着自己的家族走,家族魁首不做表态,他们也不会自发跳出来说话除非是事先受魁首所托,需要下面的人带头说一些不适合魁首开口的话。
现在魁首们都不说话,议员们也就都没说话。
眼看众人都保持沉默,珀修斯刚想说什么,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国王陛下。”
珀修斯眉头一皱,看向声音传来的审判席。
奇诺望着台上,琥珀色眼瞳深邃如大海,充满着神秘的笑意:“可以允许我说几句吗?”
珀修斯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淡淡地问道:“第一次会议上闷着头,什么都不说,今天又有话想说了?”
“人是会变的。”奇诺这话也不知是在说他自己,还是暗指某些在秘密会面时改变态度的人。
爱德华端起茶喝了一口,缓缓放下,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珀修斯对奇诺昂了昂下巴,示意继续。
“谢陛下。首先,我感到很震惊并非震惊于自己的处境,而是震惊于各位对这件事的态度。”奇诺回身看向代表着王室以及王领家族的各方议员,神情故作不解,“大家应该都心知肚明,天外来客的入侵除了带来灾难,还带来了另一样东西层出不穷的武器,而且全都是以天外科技所制造的武器。你们对此难道没有任何兴趣吗?”
珀修斯的表情慢慢变冷,用讥讽的语气说:“所以,你现在承认自己是天外来客?想拿自己的武器来和我们做交易,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奇诺抬手,示意珀修斯打住,微笑说:“抱歉打断,您似乎误会了,国王陛下,我确实想用天外来客的武器和各位做交易,让自己活下去,但那些武器并不来自于我。”
会堂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不明白奇诺是什么意思。
珀修斯:“说重点。”
奇诺:“重点就是,以目前的处境来说,怀疑链已经生成,我无法自证自己的清白,你们也没有将我定罪的证据,两边僵持不下。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把思路拓宽,暂时把求证瞥到一边,从利益得失入手考虑呢?”
“在很多人看来,天外来客是可憎的渎神者,我也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但在我眼中,他们除了是渎神者,还有另一个标签移动的战利品。”
“只要我活着,天外来客不断入侵这个世界,我不断将他们杀死,就可以不断从他们身上猎获武器、以及那些拥有神奇效果的道具,然后将它们贡献给王国,大幅度增强国力而如果我死了,这样的机会也会随之消失。”
“你们真的愿意放过这么一个让王国更加强大的机会吗?”
“哈哈哈,夸张至极。”第一个站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角鹭,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轻蔑,“你先前从天外来客身上猎获的战利品,吾等也不是没有研究过。除了那种可以凭空储存物品的戒指,在吾看来非常神奇,其它东西不过是另一种技术体系下的凡品。”
奇诺:“是吗?那我倒要问问角鹭大人,以王国目前的符文与炼金技术,是否可以制造洒下炙热天火、焚烧万里的武器?”
这句话把角鹭问住了,因为,答案显然是不能。
要知道,据史书记载,在2700年前的「日蚀之战」中,天外来客的武器可是改变了整个大陆的地形。
而在多古兰德军队中,可没有哪支军团配备着这样的武器,以弩炮威力,打击面能达到十几米都不错了。
奇诺没再看角鹭,而是望向那些和角鹭持有同样观点的议员们,继续说道:“各位看不起手头上那些来自天外的物品,原因很简单之前入侵的天外来客都很弱小,身上所携带的物品自然也是凡品。”
“就好比王城的精锐正规军、村子里的民兵,这二者的装备精良度能一样吗?你们现在看到的、拥有的天外物品,都只是冰山一角。至于天外来客的武器究竟有多么强大,史书已经告诉过我们答案了。”
“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天,你们从天外来客那里获得了更精良的枪械,数千米外就能毙敌性命。如果你们捕捉了钢铁巨鸟,可以像古老巨龙一样翱翔于天际。乃至得到那些能够洒下炙热天火的武器,拥有焚烧万里的力量那时候,你们还觉得天外来客的武器是凡品吗?”
“这是强词夺理的诡辩!”角鹭的脸色很明显黑了下去,直接试图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天外来客的渎神之物,无比强大又如何?使用它们既是对神明不敬!是对信仰的亵渎!”
奇诺看着角鹭,脸上的微笑就像一副永不卸下的面具:“冒犯地说一句,角鹭大人,您的观念或许无法代表所有人。”
角鹭闻声,下意识看向众人,神色很快变得阴沉。
虽然各方魁首和议员们都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从那些捉摸不定的眼神来看,显然是被奇诺勾起了某些想法。
什么是信仰?
信仰有着两面性对某事某物虔诚坚定的意志、征服并统治思想的工具。
在一个敬畏神明的王国,最虔诚的往往是那些底层的无知者,蒙昧,却又狂热,他们面对信仰的意志坚定无比,却看不清信仰背后的本质,就像浪潮中的一抹浪花,被起起伏伏推动着。
而那些知识渊博的高位者,你不能说他们不虔诚,他们对信仰的坚定可能更甚于他人,对神明无比敬畏。
但高位者的知识注定他们能精准看清信仰的本质,以及它与权力统治的关系,本身敬神,既是自身意志,也只是一种必要的政治手段。
一旦信仰与权力发生交融,就意味着它不是一成不变的,可以随时为了统治而改变本来的面貌,因为对信仰的诠释权始终掌握在高位者手中,他们说哪些做法是敬神,那就是敬神,说哪些做法是渎神,那就是渎神。
所以,角鹭的观点必定是立不住的,用了渎神者的武器就是不敬神?就是对信仰的亵渎?那参与过巴雷特研究的群星堡炼金术士,是不是都要就地自尽?
就算以现在的普遍认知,使用渎神者的武器等同于渎神,那大不了立个法呗在官方层面允许这一行为,重新诠释渎神与敬神的定义,将“使用渎神者的武器”移出“渎神”范围。
要不要这么做,只看高位者想不想。
而现在来看,大部分人是想的。
那毕竟是天外来客的武器啊!天外来客当年杀死了太阳王,他们的武器有多么强大,任何对「日蚀之战」历史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不知道。
如果能从天外来客身上获得那些顶级武器,哪怕只是一件,也是足以颠覆整个势力格局的事,权力的游戏很可能因此重新洗牌。
在这种局面下,你要谈信仰?不好意思,没人想谈。
一时间,会堂内鸦雀无声,似有汹涌的暗流在翻滚,吞噬着所有光明。
现在,就像伊甸园的毒蛇抛出苹果,微笑的恶魔已经布下诱饵,只待有人将它吞下。
这个诱饵,可以说完美抓住了众人的心理。
是,现在这些天外来客的武器,是不足以造成太大吸引力,那些枪枪炮炮什么的,在超凡体系下都有替代品。
而诸如凤凰血清之类的药剂,也有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或者炼金魔药可以替代,效果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以后呢?
天外来客一波比一波强,身上携带的武器亦是如此,他们可以说是一个个行走的宝箱,杀死他们,就可以拿到宝箱中的奖励。
现在“宝箱”里的武器尚不诱人,你不抢,可以。
但等那些武器强到可以颠覆世界格局,你抢不抢?
你不抢,有的是人抢。
你不抢,等别人抢到手了,你就是被踩在脚下的那个。
除非你甘愿失去现在拥有的权力和地位,孑然一身归隐山林,否则你只能加入抢的行列。
其他人面临的局面也和你一样只能抢。
所有人都只能抢。
这就是很经典的「群体囚徒困境」,个人理性有时会导致集体的非理性,所有人都被迫进行非理性抉择,最终达到「纳什均衡」,却没有达到「帕累托最优」。
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明文撰写的《博弈论》,但异曲同工的帝王权术,在座的高位者其实都懂,大部分人也能看出这是奇诺抛出来的诱饵,为的就是从内部瓦解各个家族的关系,让他们无法形成统一阵线。
可是,博弈的美妙之处就在这里,你明白里面的所有道理,知道那里有个坑,但在群体博弈下,纳什均衡会逼迫着你不得不踩上去,其他人也会踩上去,所有人都只能踩上去。
想要摆脱这种博弈困境,只有一种可能所有被卷进博弈的人,不分家族、不分政见、不分彼此,无条件相信对方,紧紧团结一致,将博弈从「非合作博弈」转为「合作博弈」。
比如,所有家族达成共识天外来客的武器,我们不要了。我看都不看它一眼,送到我面前我都不要。你也一样,不要对天外来客的武器起任何想法。所有人都别起歪念头,谁都不背叛彼此。
这样一来,奇诺设下的困局确实就土崩瓦解了。
但问题是,这种完美合作的局面,在权力纷争激烈的上层建筑里,真的能达成吗?
“哈哈哈,这可真是个狡猾的小家伙。”蓝贤对珀修斯笑了笑,虽然没得到回应,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双手虚压,止住所有人的窃窃私语,随即微笑看向奇诺,“奇诺行政官,你用诱导性的话术,把大家推到了一个没有选择的局面里,逼迫所有人对天外来客的武器提起兴趣,谁在这种竞争中落后,谁就可能被别人取而代之。我承认,这一招很漂亮。”
“但是。”蓝贤仅用二字,便让全场所有人聚精会神,目不转睛,“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我们没有必要彼此猜忌或竞争,随时可以终结这场博弈。”
“怎么做?很简单,只要你的生命消失,在这个世界死去,天外来客从此不再出现,所有人都失去获得天外武器的机会,这场博弈也就不存在了。这个世界会按原来的轨迹继续发展下去,不再任何受外力干扰。”
“是吗?”奇诺的微笑中满是诡邃之色,就像一只阴谋得逞的狐狸,“那我想请问蓝贤大人,是谁告诉你,只要我死了,天外来客就再也不会出现?”
这个问题让会堂再次沉默了下去,包括蓝贤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大家现在似乎都默认,只要奇诺一死,天外来客没了目标,他们也就不会出现了包括之前“揭举”奇诺身份的那名天外来客也说了:“奇诺不死,我们的入侵便不会停止。”
但问题是,这件被默认的事,有谁真的证实过吗?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悖论。
只要奇诺不死,这件事就无法验证。
而一旦奇诺死了,他们就失去了挽回的机会。
现在杀死奇诺,到底是打破博弈困境,让局面重回正轨?
还是正中天外来客的“反间计”,做了一件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这个无法验证、没有答案的问题,似乎又让局面变得模糊起来
第三百七十章 诅咒之身
众人沉默之际,奇诺适时接上了话题:“我死了,天外来客就会消失,这是个伪命题,答案其实早就摆在你们面前了2700年前的「日蚀之战」中,太阳王陨落于天外来客之手,所有人都以为就此天外来客消失了,但实际上呢?他们在2700年后的现在再度现身,又掀起了一轮新的入侵。”
“而且,你们还要思考一件事天外来客真的是在近年才现身吗?你们难道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性?也许在这2700年中,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我姑且称之为「被诅咒者」。”
“这些「被诅咒者」极有可能古往今来一直存在,天外来客的入侵也一直存在,只是那些被诅咒者历来都死得很快,事件规模很小,不为人知。”
“就好比我在希林镇的时候,假设天外来客暗中潜伏到我身边,哪天我不小心喝多了,被他们一刀捅死。那在大众的认知中,这只是‘不知从哪来的匪徒捅死了民众官,然后逃之夭夭’,根本没人会把它和‘天外入侵’联系在一起,你们上位者甚至都不会过问这件事。”
“也许,很多被诅咒者就是像我假设的那样,死得无声无息,天外来客的入侵也一直是无声无息。直到我这位「被诅咒者」生擒天外来客,将他们公开处决,这跨越了2700年的入侵才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角鹭沉默了很久,眼神变得极度阴森:“按照你的逻辑,吾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觉得伟大的太阳王也是一名「被诅咒者」?”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言语陷阱,如果奇诺承认了,那“渎神”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奇诺话锋一转,微笑说:“我说了,「被诅咒者」只是我姑且提出的概念,代指那些被天外来客猎杀的人。如果你觉得不好听,我也可以换个称呼,「被祝福者」你觉得如何?至少在我的经历中,如果没有天外来客,我可能现在都还是个小小的民政官,这么说起来,这种猎杀还真是对我的‘祝福’。”
角鹭眉头紧皱,显然,对于他这种性格传统古板的人来说,斗嘴和诡辩不是他的专长。
“我打断一下吧。”蓝贤沉声说,“任何人,请不要拿太阳王来说事,也不要把导火索牵扯到伟大的神明身上。”
“尤其是你,奇诺行政官,如果你想如此辩解我遭到天外来客猎杀,太阳王也遭到天外来客猎杀,你们认为我是天外来客,就相当于承认太阳王也是天外来客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从这个角度去诡辩,只会让你惹上更大的麻烦。”
奇诺侧目看着蓝贤,微微眯起眼。
怎么回事
现在讨论的是被天外来客猎杀这件事本身,没提到说太阳王有可能是天外来客,他为什么要提前抛出这一假设,并指出其中的逻辑错误?
沉思中的安德烈抬起头,试探性地问:“奇诺行政官,我有个疑问,假设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们也姑且还是称作「被诅咒者」那为什么诅咒会降临在你身上?是有什么原因吗?”
这安德烈也是个聪明人,一语就问中了关键点,问到了「拒绝者的烙印」身上。
奇诺从蓝贤身上收回目光,对安德烈摇摇头:“如果我能发现原因,我应该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事实上,正是因为诅咒的原因尚未被人知晓,它才最为可怖,也会让你们处决我的决定变得愚蠢。”
安德烈:“怎么说?”
奇诺:“正如我先前所说,诅咒很有可能古往今来一直存在。试想一下,你们杀了我,我这个被诅咒者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吗?并没有。诅咒只是不再依附于我身上,它会去找到下一个宿主。这是一个无止尽的循环,天外来客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诅咒亦是如此,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变成「被诅咒者」。”
“如果我死了,下一个被诅咒的人”奇诺微笑着指了指蓝贤,“也许就是你,蓝贤大人。”
这番话让蓝贤脸色不太好,声音也大了起来:“不要胡言!”
“哦,不是你?”奇诺的指向从蓝贤身上移开,落向安德烈,“那也许是你,安德烈殿下。”
安德烈知道这是比喻,但在诅咒这个概念面前,他还是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奇诺指完安德烈,又回身望向会堂席位,视线在议员们的脸上扫过:“也有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奇诺的目光就像一把刀锋,议员们被扫到后竟不约而同低下头,无人敢直视。
最终,奇诺的视线回望,落在珀修斯身上,唇角缓缓扬起:“也有可能是你,国王陛下。”
角鹭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厉声喝道:“这是对陛下的羞辱!你应该被处以极刑!”
“我没有意见。”奇诺侧目看向角鹭,眼中满是诡邃的笑意,“只要你们不担心诅咒降临在自己身上现在,诅咒的转移方式无人知晓。也许,杀死被诅咒者的人,就是下一个遭到诅咒的人。又也许,被诅咒者死前,离他最近的人会遭到诅咒。也有可能是完全随机的。”
“换句话说,在座的各位,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被诅咒者」。”
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议员们,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议论声很快传来:
“神明在上我绝对不想背负这种诅咒”
“我们难道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吗?!”
“诅咒转移方式不明,也就是说,我们都有可能身中诅咒”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奇诺的微笑愈发诡邃。
人啊,都是惜命的生物。
尤其是在场这些位高权重的上位者,更加惜命。
高尚的上位者,知道自己的性命很重要,活着可以为王国创造更大的价值,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舍得赴死。
卑劣的上位者,贪恋高高在上的权力,难以割舍富贵奢靡的生活,酒池肉林,莺歌燕舞,不愿意赴死。
平庸的上位者,单纯是没有面对死亡勇气,无法坦然地看淡生与死,独善其身,苟全性命,不敢去赴死。
能正襟危坐参加王国全体会议的人,不管是谁,都必定有不赴死的理由,无论高尚卑劣平庸,目及所视,皆是如此。
从奇诺捏造并抛出「诅咒」这个概念起,死亡就已经离他远去了。
他不会死。
不仅不会,甚至不允许他去死,所有人都会竭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因为在未知的诅咒传播方式下,谁都不想成为诅咒的下一个目标,哪怕被诅咒的概率是亿万分之一,上位者也不会愿意去冒这个险。
所以,奇诺要活着,而且必须要活着,必须用他的身体“锁住”诅咒,其他人才会安全。
当生死与自己无关时,大家都很愿意看一场好戏,高高在上,乐在其中。
而当自己蓦然间也被卷入戏内,变成戏中人,他们就会慌不择路,寻求保全之策。
这,就是人性
审判原有的节奏已经被奇诺彻底打乱,议员们三五成群在一起讨论,嘈杂的交流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是眼神飘忽,表情阴晴不定。
就连五大王领家族的魁首,此时也齐齐聚于台上,围在珀修斯身边。
一名手握最高权力的国王,五名分管各处行省的王领魁首,再加上二王子安德烈,七人的讨论声虽然很小,但每个人都在发表意见,而且时不时可以看到他们有人摇头,显然是各方观点都没有得到统一。
整个会堂,还处在悠闲状态的只有两个人奇诺、迪妮莎。
奇诺在坐观这些人神色和思绪上的变化,琥珀色眼瞳盈满笑意,显然是觉得这种场面很有趣,对这场“演出”非常满意。
迪妮莎则是一如既往站着睡觉,完全没有被吵闹的讨论声影响,现在会堂里暗流涌动,她还是睡得很香,睡功可谓突破天际。
足足半个小时后,珀修斯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面无表情说:“第二次会议到此为止。三天后开启第三次全体会议,届时我将做出最终决定,散会。”
听到“散会”二字,迪妮莎跟开了开关似的,直接醒来伸了个懒腰:“下班下班,喝酒去喽。”
“迪妮莎。”奇诺唤住她,露出友好的微笑,“我请你喝酒?”
迪妮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老弟,你马上就要收监了,怎么请我喝?还是多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
奇诺仍在微笑:“不介意的话,可以把酒带到我的牢房里来,买多少随便你,账都记在我的名字上。”
一听到别人买单,而且是随便喝,迪妮莎耳朵都快竖起来了,她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板起脸:“既然如此,我就行使一次首席御前侍卫的职责,今天去找你探监谈话。”
入夜,迪妮莎提着一缸酒没错,是一缸出现在关押奇诺的地牢。
不得不说,迪妮莎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她不仅要白喝,还要喝一缸,而且这一缸全都是最极品的玉酿,只有在顶级酒馆才能买到,都是王公大臣的特供酒。
这种特供玉酿,寻常百姓根本尝不到,因为需要以银月结算。
贵族们有机会喝到,但一般来说只能很偶尔地酌上一小杯,因为它的价格极其昂贵,一杯就要好几枚银月。
而像现在这样论缸卖怎么也得上万枚银月。
没办法,别人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
这种特供玉酿可谓酒香四溢,一出现在地牢,就像在死水里扔了重磅炸弹,这里关押着的重犯们直接炸锅了,大骂声四起:
“天杀的婊子!凭什么她能带酒进来?!这不公平!”
“快拿来给我喝一口!否则老子出去杀你全家!”
“婊子!爷明天就上刑场了,不如进爷的房间大干一场,让爷死前痛快一次!”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不得不说,这迪妮莎真是个奇人,其他大人物进地牢,面对囚犯们百无聊赖的谩骂,基本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毕竟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有涵养。
实在被骂烦了,也就是让手下记录对方的牢房号和名字,给狱卒塞点钱,暗中报复一下。
迪妮莎倒好,根本不惯着,直接挨个回喷:
“因为老娘是王之利刃,不服憋着!滚回你家猪圈去吧!”
“哦,我跟国王一个姓,你尽管去杀,再见。”
“死前想干一场是吧?我把你马叫来,你跟她干去吧,傻叉!”
“你特么你在这抒情是吧?像个哲学家写散文一样,最好给老娘爬!”
迪妮莎实力一喷十,喷到后面,还随机抽选了一位幸运囚犯,直接一脚踹碎牢门,把人拎出来按在地上暴打。
幸运囚犯的惨叫声和观众的起哄声交杂在一起,整个地牢顿时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地牢的狱卒们对此毫无办法,阻拦?迪妮莎的头衔加起来,比他们全家人的名字都长,而且还是王国百年不出的第7序列,在王国全体会议上都敢公然站着睡觉,闹个地牢算什么,这根本没法管。
眼看来了这么一个女疯子,除了个别处刑在即、看淡生死的囚犯,其他人都怂了,生怕成为下一个“幸运儿”,顿时不敢再吭声。
迪妮莎揍完囚犯,把半死不活的人扔了回去,随手掏出一袋银月塞进狱卒怀里:“喏,拿去修门,多出来的送你们了。”
狱卒赶紧将钱袋还回去,唯唯诺诺说:“迪妮莎大人,设施损坏都会走公账,不需要您出。您就是真要赔偿,也应该把钱交给营造官,我们不能代收,这不合规矩。”
“那我还要多跑一趟营造府邸,烦不烦啊,你直接帮我收了就行。”迪妮莎拎起酒缸,叮嘱道,“对了,长官问责的话,你们别傻兮兮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就说是迪妮莎干的,有意见让他当面找我。就这样,拜。”
迪妮莎也不给狱卒出声的机会,拎着酒缸小跑向地牢深处,消失不见。
狱卒久久才回过神,他看了看被打烂的牢门,又看了看里面半死的囚犯,最后看了看自己手中那袋满满的银月,对同伴呆呆笑道:“她是我见过最酷的女人。”
第三百七十一章 无可相助
“吱”牢房大开,人影还没走入,四溢的酒香就已率先飘来。
迪妮莎拎着那一大缸酒走进牢房,脸上满是坏笑:“小老弟,你说要请我喝酒,而且随便喝,我就不客气了哦。王城大道1号的皇家酒馆,到时候你记得去结一下账,我写了你的名字。如果你死了,就得你手下去还钱了。”
奇诺早已在牢房内等候,这里没有木桌,他就对床铺做了个“请”的手势。
“咚。”迪妮莎不是什么大雅之人,没太大讲究,她将酒缸一放,坐到床边搓了搓手,迫不及待拿出酒杯,舀满后二话不说先连饮三杯,随即发出舒爽的哈气声。
这幅市侩形象,实在很难把她和第7序列赤轮、破晓之剑、王之利刃这些充满史诗感的头衔联系在一起。
迪妮莎把腰侧鼓鼓的包囊一开,取出了先前装好的下酒菜,直接左右手同时开工,配合得极其熟练,玉酿和下酒菜轮番往嘴里送,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小老弟,你还真是大方啊。要知道,放眼整个王城,还没有谁敢对我说‘请你随便喝’这五个字。”
奇诺打趣道:“如果能请到王之利刃来保全我的性命,别说喝一次,我就是把你这辈子的酒全包了,那也值啊。”
“停打住。”迪妮莎抹了抹嘴,认真地说,“先说好,今天只喝酒,随便聊聊天。关于王国全体会议的事,你别问我,我不关心你们的事。”
奇诺端起酒杯,象征性敬了她一下:“事关洛娜也不关心?”
“洛娜?”迪妮莎很疑惑,“这跟洛娜有什么关系。”
前几天,洛娜带索兰黛尔来地牢送钥匙,而且还暗中和波顿密谋劫狱,这显然是一个秘密,没有被外人知晓,否则“七王子、九公主、巨龙千金联手在王城劫狱”这种事传出去,王室那边早炸锅了。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奇诺都要替洛娜她们守住这个秘密。
但洛娜之前曾提到,她去找迪妮莎协商劫狱,被迪妮莎以倒地装睡搪塞过去了。
现在迪妮莎表现得一问三不知,显然是故意装傻,她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
奇诺也没有弯弯绕绕,直入主题:“洛娜前几天密谋劫狱的事,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吧?”
迪妮莎仰头灌了一杯酒,很舒畅地哈了一声,并无言语,也同时预示着她的回答。
奇诺:“我其实很好奇,你和洛娜是什么关系?”
迪妮莎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关系,她是一个不成熟的熊孩子,而我平时又喜欢没事逗熊孩子玩,所以铛铛~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奇诺:“你不关心她的安危吗?”
迪妮莎:“当然关心。”
奇诺:“关心的话,她密谋劫狱这么危险的事,你不阻止?”
“你怎么知道我没阻止?”迪妮莎对奇诺神秘地一笑,杯酒下肚,懒洋洋地说,“那天晚上我一直待在地牢附近,等这个傻瓜现身。”
奇诺:“如果她现身了,你会阻止她?”
迪妮莎:“不,我会杀掉你。”
奇诺:“为什么?”
迪妮莎:“她准时现身,说明已经跟你说了劫狱计划,并且得到了你的同意,这就是原因你同意劫狱,意味着你把个人安危置于洛娜的安危之上,我不希望她身边有这种人。”
奇诺:“但如果你杀了我,在洛娜眼里,你就是杀了她的朋友,你在她心中的形象会一落千丈,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吗?”
迪妮莎对奇诺挑了一下眉,爽朗地笑道:“你可能有点小看我的实力。我进地牢,杀你,出地牢,躲好完成这些步骤,只需在她眨眼的一瞬间。”
奇诺举起酒杯,笑着说:“敬你一杯,王之利刃。”
“也敬你,薄暮死神。”迪妮莎笑着和奇诺碰杯。
对饮过后,奇诺饶有兴致地问道:“说真的,我不太能理解,你这样的强者为什么会为王室效力?”
这一次,迪妮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在你看来,我怎么就不能为王室效力?”
奇诺:“像你这种问鼎巅峰、世界最强的顶级强者,照理说都会活得很洒脱。”
迪妮莎坐直身体,故作严肃地指了指自己:“我不洒脱?你还要我怎么洒落,当街跳个脱衣舞才叫洒脱吗?”
奇诺无奈地笑了笑:“当然不是指这种。我只是觉得,你都已经是世界最强了,怎么会屈居人下?怎么会愿意当个御前侍卫,为国王效力?”
迪妮莎拍了拍衣兜,从浑厚的碰撞声听,想必是金月碰撞的回响,她笑道:“还能为什么?有月币拿呗!什么活都不用干,每天站个岗,站岗的时候还能睡觉,睡到发薪日睁眼就拿薪水这工作来一百次我接一百次啊!”
奇诺眼中盈满神秘之色:“哦?国王陛下一个月给你多少金月。”
“停~停~停~”迪妮莎抬手示意打住,微笑中藏着深邃的蕴意,“小老弟,这个话茬可不要开哦,并不是说我的薪水数字有多保密,而是我知道你想干嘛。”
奇诺的笑意愈发愈浓:“所以,你不是为了钱。”
“咕噜。”迪妮莎喝完酒,以手背托腮,侧目看着奇诺,撅了噘嘴:“你这么聊天,可就没意思了。”
奇诺:“怎么聊才算有意思?”
迪妮莎倒满杯酒,将其举起:“用这个聊,有意思。”
“爽快。”奇诺说,“从今往后,你的每一顿酒我都包了。”
迪妮莎听后沉默片刻,突然噗嗤笑出声:“怎么?我看着像个穷鬼?我看着像连酒都买不起的人?”
奇诺:“喝酒就跟吃饭一样,同样的饭菜,自己碗里的不香,从别人碗里夹才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迪妮莎捧腹大笑,不停拍床,给奇诺竖了个大拇指,“会说话!人才!”
奇诺:“所以?”
“小老弟啊,你把问题想简单了,也把我想简单了,事情的真相就像海面上的冰山,你看到的永远只是一部分,而且是很小的一部分。”迪妮莎打了个酒嗝,起身拍了拍奇诺的肩,摸着肚子离去,只笑眯眯留下一句话,“这个王国肯定有能救你的人,但很遗憾,这个人不是我。这顿酒谢了~剩下的留给你解馋吧。有机会再请我喝。”
第三百七十二章 律法大臣
&esp;&esp;第二次王国全体会议结束后,局面变得微妙且复杂,原本众人统一的步调被打乱了,变成了一趟浑水。
&esp;&esp;而在休会期间,另一件突发的事,让这趟水变得更浑——此前回乡休养的「律法大臣」回来了。
&esp;&esp;律法大臣,是多古兰德王国政治体系中,一个极其重要的职位。
&esp;&esp;一般情况,如果《多古兰德法典》中的某条律令不再具备普适性,或者出现了明显滞后性、矛盾性,便可由「王领会议」议员递交提案,在会议上表决通过,进而呈递给以王室成员组成的「御前会议」。
&esp;&esp;但「律法大臣」这个职位很特殊,该官吏掌管着修订法典之权,可以绕过「王领会议」,直接拟定法典修订草案,送至「御前会议」,直达天听。
&esp;&esp;「律法大臣」或许不像「王之左手」、「王之右手」那般富有盛名,但法典代表着王室,每一次法典的精修与变动,都代表着国王的最高意志。
&esp;&esp;因此,「律法大臣」是与国王联系最紧密的大臣之一,并不比王之左右手落后多少。
&esp;&esp;而在王宫之中,还有一个职位,名为「大学士」。
&esp;&esp;「大学士」在政治领域并无实权,是一个完全架空的职位,但也是与下一任国王联系最紧密的人。
&esp;&esp;大学士的职责除了研究古籍,充当学术顾问,同时还是王宫中各个王公子弟、包括国王子嗣在内的老师,负责给这些未来的掌权者传授知识,教书育人。
&esp;&esp;历年国王过世、新王加冕,如果大学士尚在,往往都会因为早年的师生之情得到新王优待,若自身同时具备强大的政治能力,则更能平步青云。
&esp;&esp;多古兰德立国至今513年,出过的「律法大臣」不计其数,出过的「大学士」也不计其数,但同时身兼此二职者,古往今来仅有一人。
&esp;&esp;渊闻·多古兰德,当今「律法大臣」,兼当今「大学士」,这个人就像他的名字,知识渊博如星海,闻遍世间万事。
&esp;&esp;身为「律法大臣」,渊闻自上任以来潜心钻研法典,他所提出的精修或增减条目足有34八条,其中在「御前会议」表决通过的草案足有104条,通过率超过30%。
&esp;&esp;千万别觉得这个数字很小,法典的每次更改都牵扯众多,一点微小的变化就有可能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所以法典更改的草案数量、历来的通过率,往往都很低。
&esp;&esp;在多古兰德的某些时代,国王任期内能通过三五十条法典更改,就已经算很大程度的改革了——这还是建立在数千套修改草案的基础上,「御前会议」的表决通过率往往连个位数都没到。
&esp;&esp;相比之下,渊闻所提写的修改草案数量、以及其通过率,都是极其骇人听闻的数字。
&esp;&esp;而身为「大学士」,安德烈、波顿、索兰黛尔...都是渊闻亲手带大的学生。
&esp;&esp;这三位王子公主,一个以仁慈和勤政博得「慈王子」之称,名闻四方。
&esp;&esp;一个投身军旅,征途染尘,成为了威震大漠的亲卫军团大将军,不输长兄。
&esp;&esp;还有一个尚在成长期,虽然没有卓越功绩,但却白水鉴心,天资聪慧,前途依旧不可限量。
&esp;&esp;如此豪华的履历和介绍,在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中,这应该是一位博学多才、仁爱朴实、和蔼可亲的老者。
&esp;&esp;但事实上,渊闻的性格远比想象中还要古怪...
&esp;&esp;...
&esp;&esp;现在是「流火」季节,气候温热,草长莺飞,王宫暖水湖畔屹立着一座恢弘的公馆,造型上看比任何大臣的栖身公馆都要精致奢靡。
&esp;&esp;从公馆窗台放眼望去,湖面被岸边烛火照耀得波光粼粼,只要开窗就有微凉的晚风伴着湖水独有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宝地。
&esp;&esp;公馆顶楼的会客厅,一名身穿精美学士服的老者端坐于主座,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律法大臣,兼当今大学士,渊闻·多古兰德。
&esp;&esp;会客厅的餐桌上摆满豪华的玉盘珍馐,全都是以各种奇珍异宝为食材所制,随便从哪个盘子里夹一块肉,可能就意味着几十枚银月的花费。
&esp;&esp;如果细数,会发现偌大的餐桌上摆着99盘佳肴,多古兰德王国以「九神」为信仰,“9”也是很多人喜欢的数字,“99”更代表着无上尊荣,非常讲究。
&esp;&esp;但和佳肴盘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用餐者的数量——只有2人,更准确地说,只有1人。
&esp;&esp;足以容纳数十人入座的餐桌,渊闻和波顿各坐于长桌两侧,但只有渊闻一人在用餐。
&esp;&esp;渊闻身旁站着9位香艳的女仆,分别负责揉肩、捋发、散香、扇风、端菜、倒酒、清盘、擦嘴、待命。
&esp;&esp;9名女仆各司其职。
&esp;&esp;揉肩的揉肩,玉手纤纤,力道正好。
&esp;&esp;捋发的捋发,动作细柔,如水轻流。
&esp;&esp;散香女仆和扇风女仆共同配合,一个拖着名贵草药制成的香囊,另一个挥动扇子,令人心旷神怡的凉风徐徐飘来。
&esp;&esp;负责端菜的女仆不断把桌上的各份玉盘珍馐端来,轻放到渊闻面前,他漫不经心地拿起叉子,随便叉起尝过一口,便挥挥手,让女仆去端下一份。
&esp;&esp;紧接着,渊闻饮下另一名女仆倒好的酒,让里面的珍藏玉酿在口中回滚一圈,再让拿着毛巾的女仆擦一擦嘴,下一份菜又端来了。
&esp;&esp;如果这不是在王宫,不是提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律法大臣」兼「大学士」——渊闻·多古兰德——眼前这场面只会让人以为,这是某个喜欢摆谱、毫无涵养的暴发户贵族,根本无法把他和学富五车、知识渊博这些形容词联系到一起。
&esp;&esp;渊闻花天酒地时,对面的波顿终于按捺不住了,着急地说:“老师,你能不能别再吃了?求求你赶紧跟我谈正事吧!”
&esp;&esp;渊闻瞥了波顿一眼,拿起酒杯,将名贵的玉酿倒入口中,仰着头咕噜咕噜漱口,还故意漱了半分钟,这才“ui”一声吐进盥洗盆里,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正事?”
&esp;&esp;波顿赶紧说:“老师,请你替我想个办法,帮帮奇诺行政官吧!”
&esp;&esp;“哼!”渊闻用鼻腔重重出了一声气,表情很臭,跟谁欠了他几百枚金月似的,冷冷地说,“一个落魄贵族出身的无名小辈,现在又被怀疑是渎神者,沦为监下囚,这种人有什么好帮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 气急败坏
波顿一听渊闻上来就骂,没好气地反驳道:“奇诺行政官是曾经和我并肩作战的袍泽,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对他伸出援手,不能在他落难的时候坐视不管!”
“哼!”渊闻哼得更用力,在女仆的搀扶下起身,颤巍巍走到波顿旁边,竟直接用木拐杖去敲打堂堂七王子的胳膊,边打边骂,“你个孽徒,整天就知道给我惹事!”
“我听别人说,你在王国全体会议上顶撞你父王?还公然辱骂你的恩师斯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没脑子的事都干得出来?如果我当时也在场,跟着他们附和了两句,你是不是也要指着我的鼻子骂?”
波顿也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性格使然,耿直地来了句:“可能吧。”
“我抽死你个孽徒!”渊闻吹胡子瞪眼,猛一拐抽在波顿背上。
“嘶”波顿整个人一抖,脸色惨白地倒吸凉气。
渊闻眉头一皱,伸手去掀波顿的衣领,波顿下意识想挡,但被渊闻的老手直接拍开。
渊闻掀下波顿的衣服,只见他的后背满是血痂,赫然是前几天自讨苦吃、非要在100铁鞭后面加个0弄的。
伤本来就没好,再加上渊闻刚才一抽,好多血痂裂开,汩汩流着血。
“哼。”渊闻冷漠地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用拐杖敲了一下待命女仆的白丝大腿,“去把金疮药拿来,给他敷上。”
女仆取来以紫檀木盒装放的药膏,此药名为金疮药,是数年前珀修斯与远东皇帝会晤时,对方所赠的国礼之一,具有强大的止血生肌之效,再血肉模糊的伤口,敷上后不日便好。
珀修斯考虑到渊闻喜爱搜集珍奇之物,便将包括金疮药在内的国礼赠予了他。
紫檀木盒打开后,一股奇异的松麋香气扑鼻而来,金疮药上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想必因为这是国王赠礼,渊闻收下只做收藏,平时不舍得用。
女仆小心翼翼取出适量的金疮药,帮波顿解衣,为他敷药。
渊闻嘴巴噘得老高,翘着二郎腿,看都懒得看波顿:“敷完药,你就赶紧回去吧。”
波顿吓了一大跳,着急地说:“老师,我今天是专门来寻求你的帮助,你不能这么赶我走啊!”
渊闻翻了个白眼:“帮你?你要我怎么帮你?”
波顿嘀咕道:“就下次会议站我这边,帮我说话啊!”
渊闻直接气笑了:“帮你说话?!像「王国全体会议」这种级别的会议,你知道最忌讳什么吗?就是乱说话,说错话!”
“平时你私下爱怎么说怎么说,没人会管你。可一旦搬到台面上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被人暗中记下。说对也就罢了,如果说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别人手上的把柄!”
“你叔父斯汀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因为他很清楚,他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弟弟和女儿都跟奇诺有牵连,他如果为奇诺求情,有包庇之嫌。如果支持将奇诺处死,又会被人说无情无义。他左右不是人,所以只能保持沉默!你应该学学他!”
波顿反驳道:“但是也有人和我想法一样啊!爱德华总督不就站在我这边吗?”
渊闻拿拐杖不停拄地,气得吹胡子瞪眼:“还爱德华?你连他是故意收买人心都看不出来?那个狡猾的老东西,随便一激,你就被人当枪使,直接冲到前面去了,回头还要傻兮兮觉得人家是站在你这边呼我真的快被你气死了,你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
波顿急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渊闻冷淡地说:“怎么办?以你那呆瓜脑袋,什么都别办!就坐着听,一句话也别说!或者看看别人怎么说,你随便附和两句。”
“这没道理!”波顿表示抗议。
“道理?”渊闻气得不停拿拐杖敲桌子,盘子都被震得铛铛响,“我告诉你什么叫道理!道理就是,台上坐着的是你父王,是一国之主!你应该敬畏他!在他表露自己的想法前,你不要自作主张,更不要去碰他的逆鳞!”
波顿大声反驳道:“那照你这么说,大家都随波逐流,谁都不表达自己心里的意见,还开这个全体会议干嘛?!”
“嘿~我可没说大家都不能表达意见。”渊闻拿拐杖指了指波顿,“我只是说以你这呆瓜脑子,不应该表达意见。”
“嘭!”波顿气急败坏拍桌,怒意攀至极点,发出了最后通牒:“我最后问你一次,帮我还是不帮?!”
“不帮,再见,不送。”渊闻甩甩手,直接送上拒绝三连。
波顿的脸已经被气得通红,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如果对方不是从小带自己长大的老师,就这态度,他已经一拳头上去了。
“不帮就不帮!我自己去想办法!”波顿气愤离去,但出门没多久,又带着一群亲卫军团士兵折返了回来。
士兵们进餐厅,什么都不说,跟波顿一起着手收拾餐桌,把那一盘盘佳肴往食盒里装。
博古通今的渊闻,生平第一次被整懵了:“你在干嘛?”
“饭没吃完,我打包带走!”波顿沉着脸,不停装着食物。
“喂!喂喂喂!”渊闻赶忙上来阻拦,“这不是你买来孝敬老师的吗?给我放下!我还没吃饱!”
波顿瞪眼说:“这是我拿积蓄买的,是我的所有品,我爱给谁吃就给谁吃,我爱带走就带走。这!叫!道!理!”
波顿抱着食盒,带着士兵们气冲冲离去,留下一桌狼藉。
“噗嗤”看着波顿离去的背影,渊闻一时没憋住,发出爽朗的笑声,他摇着头坐回位置,唏嘘自语,“这小子从小到大脾气就没变过。”
女仆轻声问:“大人,需要再备一些饭菜吗?”
渊闻点点头:“仓库里好像还有些莲子,现在天热,再不吃要坏了,做碗莲子羹送到我房间里来,其他姑娘都回去休息吧。”
“是。”女仆们齐齐应声
渊闻在自己房间里吃完热的莲子羹,明明已经到平时的睡觉时间了,他却迟迟没有上床,一直在秉烛看书。
看了一个多小时,看到了晚上10点,渊闻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服侍在旁的女仆提醒道:“大人,夜深了,还是快休息吧。”
“不急,再看一会。”渊闻微笑说。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一名侍卫敲门进来,欠身说:“大人,有客人来访。”
渊闻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地问:“谁?”
侍卫:“是九公主殿下。”
第三百七十四章 难缠老师
&esp;&esp;侍卫回答后,渊闻继续翻书阅读,时而沉思,时而点头,似乎完全沉浸在书本里了,没给侍卫任何回应,也不知是真的看得太专注,没听到侍卫说话,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esp;&esp;“吱”推门声响起,很轻很缓,推门的人有意控制了力度,以求不发出太大的噪音。
&esp;&esp;索兰黛尔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小小年纪,正是长身体、睡得最香的时候,居然因为连日失眠而有了黑眼圈,曾经丝缎般柔顺的白金色长发也略显干枯分叉,很是萎靡。
&esp;&esp;索兰黛尔很有礼貌地对渊闻行了师生礼,轻声呼唤道:“老师。”
&esp;&esp;渊闻用食指沾了点茶水,翻过书的下一页,继续阅读,看得津津有味,情绪也跟着书中的情节跌宕起伏,或撰拳,或叹息。
&esp;&esp;索兰黛尔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先后对侍卫和女仆鞠躬问候,随即坐到空着的椅子上,双腿并拢侧放,微微颔首,等待渊闻把书看完。
&esp;&esp;这渊闻也是很有本事,硬生生晾了索兰黛尔半个小时,中途好几次放下书,伸手去取桌上放着的莲子羹,都没看索兰黛尔一眼,当她是不存在的。
&esp;&esp;反观索兰黛尔,那也真是老实孩子,不吵不闹不说话,就静静坐那里等候渊闻,不打扰老师看书的兴致。
&esp;&esp;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索兰黛尔近日太过疲惫,精神上有些支撑不住了,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昏昏欲坠,意识也陷入濒睡边缘,好几次浑身松懈,脑袋一低又猛地惊醒,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esp;&esp;现在虽然是炎热的「流火」季节,但夜晚的空气依旧微凉,索兰黛尔的身体本来就柔弱,加上连日疲惫导致免疫力下降,可能有点小感冒,不自觉打了个喷嚏:“阿嚏”
&esp;&esp;听到声音,渊闻将书往下移了移,露出那双清明的眼睛,疑惑地看着索兰黛尔:“嗯?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esp;&esp;旁边的女仆刚想说什么,索兰黛尔抢话道:“老师,我刚到。”
&esp;&esp;“哦。”渊闻继续翻书,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事吗?我很困,准备上床休息了。”
&esp;&esp;索兰黛尔站了起来,对渊闻颔首欠身,抱有歉意地说:“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这么晚来拜访您,但学生今天有事想请老师帮忙。”
&esp;&esp;“哦。”渊闻跟个复读机似的,态度敷衍且傲慢,他随手将书收好,用一种师长看小辈的眼神看着索兰黛尔,“犒礼带了吗?”
&esp;&esp;“啊?”索兰黛尔愣了一下,嘀咕道,“犒礼?”
&esp;&esp;渊闻嗤笑一声,用调侃的语气说:“你请我帮忙,犒礼都不带?意思是要我无偿为你效劳?你把我当成你的奴仆了吗?”
&esp;&esp;索兰黛尔赶忙说:“对对不起,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请老师帮我解答一些问题”
&esp;&esp;“哦,那就不是犒礼,应该是酬劳。”眼看索兰黛尔不知所措,渊闻一边喝莲子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渊闻·多古兰德,平时给你们上课,是因为你父王还有其他大臣们付了我薪水,给你们传授知识是我的职责,没什么好说的。”
&esp;&esp;“但现在是假期,不是上课时间,你要我用私人时间给你答疑,也行,但得付我酬劳就按我给那些王公子弟补课的标准来算吧,每小时150枚银月。”
&esp;&esp;索兰黛尔顿时手足无措,缩着头说:“对不起,老师我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
&esp;&esp;“没带?!”渊闻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不好意思,你哪位?我不认识你。改天你把该带的东西带上,我再好好想想你是谁。再见,不送。”
&esp;&esp;索兰黛尔这哪肯走啊,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身上不停摸索,最后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钱包,小跑过去放到渊闻旁边的茶几上,谦卑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一位公主,欠身说:“老师,真的很对不起,我身上现在只有这些,您能先将就收下吗?”
&esp;&esp;渊闻不耐烦地拿起钱包,翻看片刻,整个人愣住,他直接把钱包倒转过来,将里面的月币全倒在桌上。
&esp;&esp;“哐当当”满打满算倒出来12枚。
&esp;&esp;如果有一枚是金色的,那也就罢了,问题是一枚金月都没有,甚至不全是银月,里面竟混杂了5枚铜月和1枚铁月。
&esp;&esp;索兰黛尔现在这么穷,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前段时间为了奇诺,可真是腿都跑断了,拿着自己的零花钱到处打点关系。
&esp;&esp;这做法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关键是,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哪会懂打点关系的门道,她把零花钱全散给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可谓雨露均沾,钱花完了,半点水花都没见着。
&esp;&esp;更何况,其他犯人也就罢了,打点打点还行,但像奇诺这种级别的政犯,就算索兰黛尔塞再多的钱,那些官吏也不敢以私废公啊。
&esp;&esp;唯一比较有效果的是狱卒,索兰黛尔给地牢狱卒塞了很多钱,让他们给奇诺住最干净的牢房,伙食标准也很好,条件相对舒坦。
&esp;&esp;除此之外,真的半点作用都没有。
&esp;&esp;就这样,索兰黛尔把自己的所有零花钱都散完了,就剩下6枚银月,那5枚铜月和1枚铁月,想必是在薄暮城民间游玩时,买东西找来的零钱。
&esp;&esp;渊闻看着面前这穷得叮当响的钱包,只感觉自己的人格遭到了侮辱,差点气晕,骂骂咧咧道:“你这是来专门气我是吧?!看看你二哥!他不久前来拜访我,给我摆了一桌子的天材地宝,最贵的那道菜醉龙草炖极北雪莲,他专门托关系,花10枚金月买了3朵极北雪莲来孝敬老师,我拿勺子随便舀一口汤,都比你这破钱包值钱!”
&esp;&esp;索兰黛尔低着头,默默地说:“极北雪莲,是很多采莲人用命摘回来的,我已经下过决心,此生不会再吃这些夺人性命的食物。”
&esp;&esp;渊闻很明显愣住,呆呆地看着索兰黛尔,偶然间,他瞥见索兰黛尔手腕上系着的布条。
&esp;&esp;从材质看,那是很劣质的麻布,一般只有底层奴隶才会穿这种材质的衣服,布条虽然已经洗干净了,但难掩其破旧的质感,和索兰黛尔白净的皮肤格格不入。
&esp;&esp;很难想象,一位高贵的王室公主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esp;&esp;渊闻眼中神色忽明忽暗,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桌上的月币收好,满脸不爽地坐回椅子,用催促的语气说:“给你5分钟,有事说事。”
第三百七十五章 无可救药
&esp;&esp;眼看渊闻终于松口,索兰黛尔大喜过望,兴奋地用力对渊闻鞠了个躬,她抓紧宝贵的时间,疾声说:“老师,你前段时间回乡休养,可能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是这样的...”
&esp;&esp;渊闻不停用小拇指掏着耳朵,不耐烦地说:“我都知道,你别在这废话,有事说事。”
&esp;&esp;索兰黛尔:“好...老师,你既然都知道,想必也应该清楚,奇诺行政官面临的审判结果恐怕会非常糟糕...你是博学多才的大师,我想请你给他帮忙。”
&esp;&esp;渊闻:“帮不了。”
&esp;&esp;索兰黛尔:“那...老师能给我什么建议吗?”
&esp;&esp;渊闻:“不能。”
&esp;&esp;索兰黛尔:“那老师觉得,有谁能帮他?”
&esp;&esp;渊闻:“不知道。”
&esp;&esp;渊闻这态度跟糊弄鬼似的,饶是脾气好如索兰黛尔,也难免有些气愤:“老师,你不要这么敷衍我!现在时间紧迫,我真的很着急,不是来找你闲聊的!”
&esp;&esp;索兰黛尔一急,渊闻的态度更不好了,用力拍桌说:“我真是觉得很奇怪,你跟奇诺行政官很熟吗?他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esp;&esp;索兰黛尔毫不犹豫地说:“他是我朋友!”
&esp;&esp;“呵,那有意思啊。”渊闻用玩味地眼神上下打量索兰黛尔,语气讥讽,“波顿刚才来找我,说奇诺是他的袍泽。你来找我,说奇诺是你的朋友。等下是不是得轮到安德烈来找我,说奇诺是他的谁谁谁?”
&esp;&esp;“我说,这奇诺·凡·海尔辛什么本事啊?一个落魄贵族出身的人,混到现在也就是个小小的行政官,居然能跟你们王子公主处得这么要好?”
&esp;&esp;索兰黛尔解释道:“我跟他...”
&esp;&esp;“提醒一下,你还有4分钟。”渊闻插话打断了她,也不知是真的提醒时间,还是懒得听索兰黛尔废话。
&esp;&esp;在紧迫的时间面前,索兰黛尔还算冷静,她稳住心神,语气又缓了下来:“老师,我知识不够渊博,很多道理都不懂。我不求您立刻想出什么对策,只请您帮我分析一下现在的状况,这样可以吗?”
&esp;&esp;“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学识不够渊博。”渊闻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话题终于正经起来,“现在的状况,其实也不难分析,这个人肯定不会死就是了。”
&esp;&esp;索兰黛尔一愣,疾声追问道:“老师,您是说奇诺会被宣判无罪?!”
&esp;&esp;渊闻摇摇头:“我只是说他不会死,没说无罪。提醒一下,你还有3分钟。”
&esp;&esp;索兰黛尔:“老师请往下说!”
&esp;&esp;渊闻:“在第二次王国全体会议上,奇诺行政官对外抛了一个重磅消息——他之所以遭到天外来客不停猎杀,可能是因为身中诅咒——他是不是真的中了诅咒,或者说,世界上存不存在这种被天外来客追杀的‘诅咒’,并不重要。”
&esp;&esp;“重要的是,他已经让各位议员广泛相信,如果他死了,这个‘诅咒’就会发生转移,让另外一个人成为「被诅咒者」,遭到天外来客的猎杀。”
&esp;&esp;“这个诅咒的传播方式不明,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下一个被诅咒者,换句话说,如果奇诺死了,下一个被天外来客追杀的,有可能就是在座的某位议员。哪怕从数学统计上说,这种概率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不是0%。”
&esp;&esp;索兰黛尔很聪明,当即意识到了关键点:“所以,现在各位议员心神不宁,人人自危,大家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下一个被诅咒者,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让奇诺活着,他活着,诅咒转移的概率就是0%!他们必定尽全力保住奇诺的性命,用他来‘锁住’这个诅咒!”
&esp;&esp;“你还有2分钟。”渊闻淡淡地说。
&esp;&esp;得知奇诺不会死,索兰黛尔最初非常喜悦,但慢慢又意识到不对劲:“不过...如果只是为了确保诅咒不会转移,只需维持住奇诺的生命就好,可具体怎么个维持法,并没有任何限制。换句话说,只要奇诺是‘活的’就行,怎么活,他们并不关心...”
&esp;&esp;渊闻揉着太阳穴,似乎已经很困了,懒洋洋地说:“具体消息还没有放出来,但按我来看,王室会采取的措施很简单——剥夺奇诺的行动能力,比如卸掉他的四肢,再将他囚禁于一处重型军事要塞的地牢里。”
&esp;&esp;“这样一来,奇诺就会变成天外来客的‘固定靶’,那些渎神者只会在军事要塞附近展开袭击,破坏区域和程度都将变得可控,不会威胁到王国的其它领地。”
&esp;&esp;“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天外来客身上携带着大量天外武器,王国里有很多人都想要这些武器。关押奇诺的重型军事要塞就像一个捕鼠笼,可以不断将天外来客吸引到笼子里,不断杀死他们,从他们身上掠夺各种战利品。”
&esp;&esp;索兰黛尔一想到奇诺被卸掉四肢,活得惨不忍睹的场面,顿时脸色惨白:“这没道理!他们不能这么做!”
&esp;&esp;渊闻嗤笑一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索兰黛尔:“你真有意思,他们是这个王国的实际掌权者,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esp;&esp;索兰黛尔撰紧秀拳,重重地说:“法典中有规定,疑罪从无,如果没有证据链钉死罪行,在限期的羁押后都需将疑犯释放!就算奇诺身中诅咒,这也不是什么‘罪’,没有任何一条罪名可以对应,他们凭什么伤害他?!”
&esp;&esp;渊闻大笑道:“法典?那我问你,法典代表谁的意志?”
&esp;&esp;索兰黛尔眨了眨眼:“当然是父王的意志。”
&esp;&esp;渊闻:“既然法典是你父王的意志,那他想干什么事,还需要顾忌法典?法典大,还是国王大,这个逻辑你弄不明白?”
&esp;&esp;索兰黛尔秀眉紧皱,她用力抿着唇,声音颇为不甘:“如果是这样...法典不就没有意义了吗?这种事是不对的...”
&esp;&esp;渊闻眼睛一眯,神色变得深邃起来,沉声说:“你的意思是...法典应该凌驾于王权之上?凌驾于任何人之上?”
&esp;&esp;这个话题太大,索兰黛尔还真没仔细想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sp;&esp;渊闻也没催,只是默默喝着莲子羹。
&esp;&esp;周围很安静,只有晚风抚过暖水湖畔的声音。
&esp;&esp;漫长的沉默后,索兰黛尔看向渊闻,现在明明是茫茫深夜,但在烛火映衬下,她眼中却闪耀着微光。
&esp;&esp;“是。”
第三百七十六章 无情拒绝
听到索兰黛尔的回答,渊闻似乎有些迷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他的视线无意间落在索兰黛尔的手腕上,又看见了那缕布条。
那缕跟她的身份、衣着、皮肤跟她一切的一切都差之千里的布条
渊闻沉默了很久,脸上似出现了隐隐的笑意,但那笑意究竟是调侃、戏谑、还是别的什么谁也说不清。
“你还有1分钟。”渊闻单方面终止了这个话题,甚至还故意打了个哈欠,似有暗中下达逐客令的意思。
这老师说了大半天,也没给什么实质性建议,索兰黛尔急得不行,催促道:“老师,你就不要再吊着我了,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吧!”
渊闻白了她一眼,冷淡地说:“该怎么做,我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你一没有王领魁首们那样的实权职位,二没有迪妮莎那样的超强能力,三没有你二哥七哥那样的宽广人脉,这就不是你能管的事,更不是你该管的事。”
“对你来说,最简单也是最优的做法,就是放松躺平,该吃吃,该喝喝。如果奇诺·凡·海尔辛逃不过这一劫,那就算了嘛!你有什么损失吗?他只是你的朋友,又不是你的未婚夫,废了就废了,有什么关系?”
索兰黛尔抿着唇,用力摇头:“我做不到。”
渊闻:“怎么就做不到?”
索兰黛尔:“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渊闻一甩手,不耐烦地说:“那随你。你一个12岁的小姑娘,能整出什么大事?难道你还有本事带人去劫狱?”
神机妙算的渊闻确实没想到,索兰黛尔真干了,还差点就干成了。
渊闻看了一眼时钟,挥手驱赶道:“5分钟时间到了,你赶紧走,我要休息了。”
索兰黛尔紧紧撰着秀拳,倔强地站在原地:“我不走。”
渊闻气得直接骂人了:“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国王陛下的几个孩子里,我记得你一直是最乖的,现在怎么变得比牛还倔?!”
索兰黛尔毫不示弱,顶撞道:“如果乖孩子连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囹圄,那我就不当乖孩子了!以后就当坏孩子!比谁都坏!”
渊闻吹胡子瞪眼睛,直接抄起桌上教训学生用的戒尺,呲牙咧嘴挥向索兰黛尔的脑门:“我抽死你个孽徒!”
戒尺挥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只见索兰黛尔低着头,不躲也不闪,只是沉默,奇诺的处境、连日的碰壁、恩师的责骂、希望的破灭、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种种委屈化作泪水从眼中流出,顺着面颊流淌至下巴,吧嗒吧嗒落在衣襟上。
纵使泪如雨下,她却没发出任何呜咽声,只是默默用衣袖将眼泪擦掉,无声又坚强。
渊闻是王宫里出了名的严师,他受命执教王公子弟之前,就已经和珀修斯有约我出山执教可以,但任何孩子,包括你的孩子,在我这里都没特权,犯了错,该骂就骂,要打的时候照打不误,你包庇,我立刻辞职。
珀修斯知道渊闻的脾气,也知道他的执教风格,不做任何反对,直接就答应了。
所以,渊闻的课堂上是没任何特权的,他门下的学生,最怕的就是那把戒尺,那可真是无人不训,无人不打。
别说区区王子公主,就是珀修斯本人,小时候跟着渊闻念书时,都被那把戒尺打过。儿时比珀修斯调皮的斯汀更是如此,据说现在年纪大了还会做噩梦,梦到渊闻那把戒尺。
没有哪个小孩子永远乖巧,索兰黛尔也会有调皮的时候,但从来没挨过打渊闻每次要动戒尺打她,波顿都会冲出来护着妹妹,并扬言:“打我可以,打索兰不行,你要打她几下,我十倍帮她受着。”
现在哥哥不在身边,没人保护妹妹了。
眼看索兰黛尔委屈地流着眼泪,却又一声不吭地擦掉,渊闻的戒尺停在半空中
片刻的沉默后,戒尺继续挥出
“啪!”抽在旁边侍卫的脑门上。
侍卫捂着头:“???”
渊闻将戒尺丢到桌上,背过身,冷淡地说:“赶紧走,别耽搁我休息。”
索兰黛尔用袖子拭去泪痕,大步走到渊闻面前,注视着他的背影:“你是不是想要钱?只要你帮我,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渊闻直接听笑了,故意调侃道:“那你能给我多少钱?”
索兰黛尔眼神坚定,决然地说:“我从今天起,不出去游玩,不买新衣服,不去剧院,不吃零食,所有零花钱都省下来给你。我以前收到的生日礼物,我全拿去卖了,卖完的钱也都给你。”
“哦!神明在上~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有骑士精神!”渊闻直接把鞋一脱,躺到床上,懒洋洋地说,“行啊,有钱不拿白不拿,给钱我乐意啊,但得等我回来再说接下来几天,我要出王宫,去南城的温泉公馆度个假。”
索兰黛尔顿时沉不住气了,跑过去抓住渊闻的被子,说什么也不让他睡:“不行!等你回来,第三次王国全体会议都结束了!”
渊闻和索兰黛尔争夺被子,嘴上骂骂咧咧:“结束就结束!关我什么事?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不救!你们谁来找我都没用!不救就是不救!让那个奇诺·凡·海尔辛赶紧去死,省得你们整天惦记他!”
渊闻虽然年迈,但平时保养得好,索兰黛尔力气没他大,手里抓着的被子很快被他抢走。
渊闻把头往被子里一闷,开始睡觉。
索兰黛尔用力咬着下唇,无声注视着渊闻翻身酣睡的背影,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这时候,如果索兰黛尔继续胡闹,渊闻倒觉得正常,可她居然一声不吭走了,渊闻顿时疑惑地扭过头:“走了?”
索兰黛尔停留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有决然的声音隐隐传来:“你不救他,我自己想办法救。”
渊闻嗤笑道:“哦?你想出了什么办法?”
索兰黛尔:“我要在你家看书。”
“看书?”渊闻不解。
索兰黛尔:“对,你是律法大臣,家里有整个王国的法典文献,我一定能从里面找到一条正确的律法条目,在第三次全体会议上推翻所有指控。”
“喔!喔喔喔!你这孩子真厉害啊~想凭自己那聪明的小脑袋,在王国全体会议上以一敌百?”渊闻的眼神就像在关爱脑瘫儿童,甩手说,“随你,自己玩去吧。你要是能找出那所谓的‘正确的律法条目’,我把头割给你当皮球。”
言毕,渊闻把被子一盖,呼呼大睡。
索兰黛尔什么都没说,孤身走向律法公馆的藏书库。
第三百七十七章 徒劳努力
因为昨晚被索兰黛尔搅和,渊闻睡得比较迟,他就多睡了一会,平时日出前就会起床的他,睡到第二天清晨才起来。
渊闻醒后,在房间里吃了点简单的面包和牛奶,刚下楼准备出门,却发现有两个侍卫守在藏书室门口。
这里是王宫要地,大臣们一般不会对宅邸过多布防,一来没这个必要,王宫里不可能进窃贼。二是私人侍卫弄得太多,总显得不信任国王陛下的御前侍卫,对外影响不好。
渊闻府上虽然有侍卫,但一般都是负责接待客人,帮仆人干活之类的,像这样守在藏书室门口倒是第一次,而且渊闻记得自己从没下过这个命令。
侍卫一看渊闻来了,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人,公主殿下在里面看了一夜的书,到现在都没睡。”
渊闻皱眉望去,只见索兰黛尔坐在书桌前,高高堆砌的书籍和娇小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她一手捧着法典在阅读,另一只手握着笔在纸上书写,似在做抄录。
可以看得出,她很累,真的很累,12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睡眠的要求非常高,她这段时间本来就没睡好,昨晚又直接通宵,而且是在高强度阅读摘录,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索兰黛尔揉着通红的眼睛,不停用力眨眼,因为熬夜体虚,现在明明是炎热的流火季,她却觉得冷,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
为了保持清醒,集中注意力,她甚至不知从哪找来一枚绣花针,但凡撑不住快睡着了,她就拿针往手上扎一下。
有时候,针能控制好力度,感觉到疼就停住了。
也有时候,因为太过犯困,力没收住,把手指扎破弄出了血。
现在,索兰黛尔的左手上血垢斑驳,细数之下竟有三十多个针眼。
看到这一幕,渊闻不仅没有为索兰黛尔的执着感到敬佩,心里反倒升起邪火,拄着拐杖走过去,猛地抓起她的左手,看向上面密密麻麻的针眼,冷声问道:“你干什么?”
索兰黛尔不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抽回,继续翻阅那些渊闻研修过的法典,把可能帮助到奇诺的律法条目全部记录下来。
渊闻顿时雷霆大怒,他猛地将桌上的书扇飞,怒骂道:“倔?!故意在这里装模作样给我看?!你以为我会看你可怜,心一软就答应你的要求?!”
满地都是打乱的书籍,索兰黛尔蹲下身,将它们一本本捡了起来,拍掉灰,随即坐到书桌前继续翻阅摘录,头也不抬说:“我说了,我会凭自己的努力,从法典里找到能帮助奇诺的条目。老师,你有事就自己去忙吧,不用管我。”
渊闻的老脸因愤怒而一抽一抽,他直接甩掉拐杖,不由分说将索兰黛尔连夜写的笔记夺了过来。
“嘶拉嘶拉嘶拉——”渊闻当着索兰黛尔的面,将她一晚上的心血撕得粉碎,用力把那些破碎的页末拍到桌上,嘶声骂道:“看看你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我看你就是魔怔了!”
“我本来还想着,如果你表现好,我可以帮奇诺去找国王陛下求情。但现在看来,这个人就该杀!死得越早越好!”
“这个蛊惑人心的恶魔!堂堂王室公主,为了一个奇诺·凡·海尔辛,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让他赶紧死!死了你就不用惦记他了!省得你整天跟入魔似的,在这里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渊闻本以为,自己撕了索兰黛尔写了一晚上的笔记,她会情绪崩溃,哭着跑到她父王那里告状,或者更小孩子气一点,在这里嚎啕撒泼,打砸家具,乃至对他又抓又咬。
然而,渊源再一次错了。
面对被撕碎的笔记,索兰黛尔紧紧咬着下唇,用力得几乎咬出了血,却依旧什么都没说,她颤抖着手将那些碎纸捡起来,抚平褶皱,一张张往回拼,然后拿起笔,将上面的内容重新抄到了新的本子上。
渊闻的呼吸犹如公牛般急促,他用力挽起袖子,本想继续把索兰黛尔的东西撕了,却又觉得这是浪费时间,没必要跟她在这耗。
渊闻捡起地上的拐杖,冷着脸离去:“你就继续在这里做无用功吧。这些法典我倒着都能背,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你就是全部条目抄上一百遍,也救不了他。”
渊闻气冲冲离开宅邸,登上备好的马车。
一名年轻侍卫颔首问道:“大人,是像昨天说的,去南城的温泉公馆吗?”
渊闻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年轻侍卫一眼,不耐烦地把帘帐拉上。
突然,年轻侍卫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一名资历更深的侍卫语重心长地问:“新来的?”
年轻侍卫呆呆点头。
“那就别乱说话。”年长侍卫登上马车副驾,拍拍车夫的胳膊,沉声说,“北城,霜雪巷24号。”
...
王城是整个多古兰德最富饶的城市,这点毫无疑问。
但是,“城市富饶”不代表着城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富人。
再富饶的城市,想要维持基本运作,都会需要大量的人力去做那些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所以有富人的地方必定有穷人,这是刚性需求,也是社会规则。
和其它城市一样,王城的北城是「贫民区」,虽然这里的“贫民”相比于其它城市过得更好,生活水平跟“平民”差不多,但跟王城的权贵相比,无论财富还是地位,王城的阶级差距都远比其它城市要大。
渊闻的马车没有悬挂任何旗帜,马匹也没有用王宫的纯血大马,只是最普通的品种,连帘帐都破破旧旧的,极其低调,在街上毫不显眼。
马车驶入北城,直奔霜雪巷24号。
霜雪巷24号的门面很小,但进门后会发现庭院非常宽敞,堪比一个小型广场,紧挨着的房屋虽然很破旧,却是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给人一种沧桑的岁月感。
这时,一间屋子正好走出一位妇人,身上穿着缝缝补补的朴素衣服,她看到尊贵的「律法大臣」兼「大学士」、传说中连国王陛下见了都要主动问候的渊闻·多古兰德,竟没有丝毫意外,直接笑着迎了上来:“渊闻大人,许久不见。”
第三百七十八章 孤儿孩子
&esp;&esp;面对这个穿着朴素的平民妇女,渊闻一改在王宫里的傲慢神态,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很亲切地迎了上去:“孩子们呢?都去上学了吗?”
&esp;&esp;妇女笑着说:“是啊,除了小脑壳那几个还没到年龄的,其他孩子一大早就出门了,要傍晚才回来。等过段时间放暑假,孩子们就清闲了。”
&esp;&esp;“日子过得真快啊,这就到暑假了,新的学年又要开始喽。”渊闻对侍卫招招手,后者从马车上搬下一袋袋装着银月的麻袋,往屋子里送。
&esp;&esp;妇人赶忙拦住侍卫们,颔首说:“大人,我们这边过得还算凑合,不劳烦您给钱了。前些日子,迪妮莎大人刚来过,已经把好多孩子的学费都垫上了。”
&esp;&esp;渊闻握着妇人的手拍了拍,眉慈目善地笑道:“王城这地方读书特别贵,半年的学费就得500枚银月,这里又有两百多个孩子,你们那点钱是肯定不够的。”
&esp;&esp;“迪妮莎这首席御前侍卫,整年就拿点固定的薪水,人又懒,不会做生意,她那点积蓄都留给孩子们了,我也帮她担着点,就当给她留点喝酒的钱。”
&esp;&esp;妇人还想说什么,渊闻故意露出贱贱的笑容:“拿着吧,都是从那些王公子弟的口袋里掏来的,那一个个反正富得很,有钱不拿白不拿~孩子们正在长身体,肉食补品记得多买点,接下来很快就要转凉了,质量好的棉服、还有那些过冬的用品,也都要备齐啊。”
&esp;&esp;渊闻说完,对侍卫们昂了昂下巴,大家继续将一袋袋银月往屋子里搬。
&esp;&esp;妇人眼中蓄起感激的泪水,对渊闻欠身说:“谢谢您,渊闻大人。我这边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孩子们,他们都很健康,平时也非常想念您。”
&esp;&esp;这时,也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几个鬼鬼祟祟的矮小身影出现在屋门后面,探头探脑。
&esp;&esp;不多时,只听到欢呼声传来:“是爷爷!爷爷来了!”
&esp;&esp;“喔”欢呼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年幼的小孩从屋子里钻出,兴高采烈地向渊闻跑来,就像一只只可爱的小兽在奔跑,场面非常壮观。
&esp;&esp;渊闻顿时喜笑颜开,弯下佝偻的腰板,拐杖一甩,小碎步迎向孩子们:“哎呦!小脑壳,小松鼠,糖果”
&esp;&esp;孩子们接二连三聚集到渊闻身边,把他围堵得水泄不通,有的抱腿,有的抱腰,还有的爬到了渊闻的背上,一个个挥舞着肉乎乎的小胳膊,欢呼雀跃。
&esp;&esp;妇人见此,没好气地笑道:“嘿!嘿!都冷静一点!爷爷年纪大了,你们可别把他弄摔倒了。糖果!赶紧从背上下来!把爷爷的腰压弯了怎么办?!”
&esp;&esp;“哈哈哈!别听你们爱尔达妈妈胡说,爷爷我还很年轻,再背两个也不费劲!”渊闻说着说着,蹲下身抱起一个小男孩,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仿佛化身一匹载着孩子的骏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
&esp;&esp;渊闻背上的糖果,和那个骑在他脖子上的小男孩喜笑颜开,不时因为渊闻的起起伏伏而发出尖笑。
&esp;&esp;恐怕谁都想不到,在王宫里整天摆着架子、连王子公主都敢抽的严师渊闻,会有如此和善近人的一面。
&esp;&esp;“老顽童~”看着和孩子们打闹的渊闻,爱尔达忍俊不禁。
&esp;&esp;渊闻背上的糖果,是一个6岁的小女孩,是爱尔达前年从人贩子那里买回来的,糖果因为从小遭到人贩子虐待毒打,身上有很多伤疤,刚来的时候整天缩在角落,不敢出门也不和人说话,不是发呆就是哭。
&esp;&esp;这两年来,经过爱尔达无微不至的照顾,糖果已经渐渐遗忘了过去的悲惨回忆,虽然身上的伤疤仍在,但性格早已变得乐观开朗。
&esp;&esp;只见糖果笑嘻嘻搂着渊闻的脖子,小短腿在空中不停晃荡,甜甜地问道:“爷爷,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吗?”
&esp;&esp;渊闻听后一跺脚,没好气地说:“嘿呀!说到这事我就来气!昨天有个小鬼给我送来一桌子好菜,我琢磨着等他走了,我就全收拾收拾打包好,今天带来给你们尝尝。”
&esp;&esp;“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跟他聊得不是很愉快,那饭都还没吃完呢,他直接食盒一拎,把送来的饭菜全打包带走了!你们说这什么人啊?!送别人的饭菜,居然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嘿呀,昨天给我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esp;&esp;糖果噗嗤一笑,奶声奶气问:“爷爷,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为什么总有人给你送饭吃?”
&esp;&esp;渊闻和爱尔达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他徐徐说道:“哦~爷爷是个游吟诗人,经常到处给人讲故事,客人听得开心了,就会给爷爷一点饭吃。”
&esp;&esp;糖果好奇地问:“那经常和你一起来的大姐姐呢?就是腰上总是挂着酒葫芦的那个。”
&esp;&esp;渊闻:“哦~那个是卖枕头的。”
&esp;&esp;小孩子们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esp;&esp;“原来是卖枕头的,难怪大姐姐那么喜欢睡觉。”
&esp;&esp;“对啊!她可厉害了,站着都能睡着!我真想跟她学这一招!”
&esp;&esp;“卖枕头真好啊,到时候就能随身带个枕头,随时随地睡觉,我长大以后也想去卖枕头!”
&esp;&esp;“那我长大还是想当游吟诗人,就跟爷爷一样,讲讲故事就有人给我送饭。我最喜欢吃饭了!”
&esp;&esp;糖果怕爷爷累,很快从渊闻背上跳了下来,仰头看着他:“爷爷,快给我们讲故事吧,我们每天都盼着你来讲故事!”
&esp;&esp;“好啊!”渊闻直接找来一张板凳坐下,拍拍手说,“想听什么故事?我给你们讲讲爷爷年轻时那会”
&esp;&esp;“不不不不不”孩子们赶紧打岔,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听这个不听这个!你讲了十几遍了!”
&esp;&esp;“啊?已经讲了这么多遍了吗?”渊闻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问道,“那你们想听什么故事?”
&esp;&esp;糖果凑到渊闻身边,神神秘秘地问:“爷爷,你知道最近出了一件大事吗?好多报纸都刊登了!”
&esp;&esp;渊闻眨眨眼:“你是指什么?”
&esp;&esp;“关于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的事呀!”糖果睁大眼睛说,“他现在被怀疑是天外来客,正在王宫接受审判呢!”
第三百七十九章 是非对错
渊闻听后慢慢捋着胡子,似笑非笑:“你们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小脑壳做了个很夸张的表情:“那可是天外来客呀!活的天外来客!肯定要关心哇!”
“小脑壳,你不要乱说话!”糖果戳了一下小脑壳的腰,奶声奶气说,“审判都还没结束,我们还不知道结果,你怎么能说奇诺行政官就是天外来客?爷爷不是教过我们,任何事情,在没有下定论前,都要带着中立的态度去看,直到真相水落石出,我们才能知道事件的全貌。”
“哈哈哈!糖果居然把我这句话记住了,难得难得!”渊闻欣悦地摸了摸糖果的小脑袋,“那爷爷倒要问你一句,在你看来,3天后的第三次王国全体会议,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糖果把头一缩,怂怂地说:“那我不敢说呀,我哪敢去妄议王宫里的事...”
小脑壳胆子很大,也可能是为了在糖果面前争回面子,他举起手说:“我知道我知道!爷爷你以前教过我们,一件事的对错,判定不在人心,而在法典——法典是裁决一切的标杆!所以第三次全体会议的结果,一定是根据法典来定,有罪处刑,无罪释放!”
渊闻摸着胡子,露出神秘的笑容:“小脑壳说的话似乎有问题啊,王国全体会议的最终决策者是国王陛下,并不是法典,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们被问得面面相觑,小脑壳试探性地问:“国王陛下做决断,应该也是根据法典来的吧?”
渊闻漫不经心地说:“那可不好说。法典确实是裁决一切的标杆,但国王有权直接改动法典条目,那你们说,到底是法典大,还是国王大?”
糖果不假思索跳了起来:“国王大!”
小脑壳反驳道:“不对,应该是法典大!”
“就是国王大!”糖果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爱尔达,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你们这样想,我们这里的起床时间都是爱尔达妈妈定的,那假设妈妈就是国王,法典就是闹钟。”
“最开始的时候,妈妈定闹钟要大家每天6点起床,但她经常自己起不来,就偷偷摸摸把闹钟改到了6点半。所以,妈妈大于闹钟,国王大于法典!”
“嘿!”爱尔达没好气地笑道,“你这小鬼,怎么把这事捅出来了?”
糖果捂嘴偷笑。
小脑壳歪着头,神情很是纠结:“可如果是国王大于法典,那还要法典干嘛呢?法典的存在,不就是为了维持公正吗?假如某一天,国王修改法典,要求大家都去做不公正的事,那法典不就没任何意义了?”
“哦?!问得好!”渊闻显得有些惊喜,笑着说,“有谁能回答小脑壳的问题?”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摇头,连最聪明的糖果也跟着摇头。
渊闻:“不懂没关系,爷爷教你们。大家要记住,这世界上的道理分为两种,一种叫法理,一种叫真理。”
“法理,就是法典规定的道理,它不一定对,也不一定错。无论对错,法典禁止做的事,你不能做,做了就会遭到惩罚。这就叫法理。”
“至于真理,就是永恒不变的、真正正确的道理。真理无关法典,无关风俗,无关道德,无关人心向背,也无论有没有人察觉到,它都存在于那里,等待别人去发现它。”
糖果若有所思点着头,试探性地问:“那...为什么我们的法理,不按照真理标准来制定呢?如果法理和真理一致,这个世界一定会更美好!”
渊闻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理。真理太遥远了,很多真理是凡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需要无数变革者的牺牲与奉献,才有可能找到一条通往真理的道路。”
“所以,法典的每一次变动,都是探索真理的过程。很多事情只有经过实践,才能检验它是不是真理。”
小脑壳恍然大悟:“爷爷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一个很伟大的人!”
“谁?”大家异口同声。
“律法大臣呀!”小脑壳在渊闻身边蹦蹦跳跳,“在我们多古兰德王国,律法大臣是对法典改革推进最大的人。爷爷以前说过,当今律法大臣名叫渊闻·多古兰德,现在看来,他就是真理的实践者,我觉得他伟大极了!”
渊闻和爱尔达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隐匿的笑意。
渊闻故意探出头,暗戳戳地问:“那你说说,这个渊闻·多古兰德究竟有多伟大?”
“我觉得,有这——么伟大。”小脑壳双臂环抱,在身前形成一个圆。
“不对不对,有这——么——伟大!”糖果张开双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你们这些都不够,完全不够!我觉得至少有这——么——伟——大!”渊闻平举胳膊,像飞翔的鸟儿似的绕着孩子们跑了一大圈,周围满是欢声笑语,久未平息。
...
接下来两天,渊闻都住在霜雪巷24号,没事就给孩子们讲故事,陪他们玩耍,和那些从放学回来的大孩子们探讨学术,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辅导功课,答疑解惑。
这些孩子真的很单纯,只觉得渊闻很有知识,却从来没考虑过他为什么懂这么多知识,大家还以为大人都这么聪慧,一个个都想快点长大,也成为富有智慧的大人。
「流火」14日夜晚,渊闻给最后一个孩子辅导完作业,把他哄上床睡觉,自己也去下榻处休息了。
可谁知,渊闻才闭上眼没一会,外面便响起了隐隐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人闯入庭院,看上去非常着急。
渊闻从窗户望去,通过烛火,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府上的一名侍卫。
渊闻先是四处探望,确定没有顽皮的孩子跑出来,这才迎了上去,把侍卫拉到角落,沉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如果我出门来这里,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我,我也谁都不见。”
“大人,不是我故意打扰您,是真的出事了!”侍卫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开始哆嗦,“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这两天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没喝,连着看了两个通宵的法典,刚才在藏书室昏迷过去了!”
第三百八十章 思考方式
“再一条...再让我看一条...”在迷迷糊糊的呢喃中,索兰黛尔从昏迷中苏醒,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头疼欲裂,视线和意识都处在模糊状态,一时间甚至连自己在哪都想不起来。
索兰黛尔几次想撑起身体,却都无力支撑,软倒在床上,只依稀看到床边有个人影,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对方,但实在是太累了,意识很快变沉,近在咫尺的人是如此之远,好像怎么都碰不到。
面对伸来的小手,人影犹豫了片刻,最后缓缓接住,将其放回到温暖的被窝里。
接下来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索兰黛尔都是半睡半醒,游离在睡梦与现实之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索兰黛尔终于恢复了些许体力,能支撑意识真正醒来,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阵模糊,慢慢聚焦,看清周围的景物后,才发现自己躺在老师的房间里。
渊闻此时正板着脸坐在旁边,手上拿着她昏迷前连夜摘录的法典条目。
“哼。”渊闻嘴噘得老高,不停翻看着索兰黛尔的摘录,眼神就像在看一张张垃圾,“两天不吃不睡,就抄了这些东西,几百条摘录全是废话!”
“哗——”渊闻把稿纸往床上一甩,洒得满床都是。
索兰黛尔赶紧从被窝里爬出来,一声不吭地收拾散乱的稿纸,将它们重新整理好。
渊闻端起桌旁的瓷碗,舀了一勺金澄的汤送上前,不情不愿地说:“喝吧,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鸡汤,喝下去暖暖胃。”
索兰黛尔对渊闻视而不见,继续整理稿纸,整理完就低着头研读。
耍脾气?渊闻可不吃这一套,他直接把碗往桌上一放,背着手离去:“不喝就算,谁求着你喝似的~本来还想和你说两句话,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有本事我们谁都别理谁。”
索兰黛尔一怔,慌慌忙忙去穿拖鞋:“别!别别别!老师对不起...你有什么话快说,我知道错了...”
“哼。”渊闻板着脸回过身,把索兰黛尔推回床,盖上被子,自己在椅子坐了下来,他瞥了一眼那些稿纸,声音充满戏谑和调侃:“找到能救人的律法条目了吗?”
索兰黛尔抿着唇,默默摇头。
渊闻:“那你现在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才能救下你的朋友奇诺?”
索兰黛尔不假思索:“法典!能救他的一定是法典!我要用法典去驳倒那些议员的指控!”
“鬼扯!”渊闻摆着黑脸,呵斥道,“亏你跟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最简单的道理都学不明白!这种时候,你还想拿法典去救人?法典是谁定的?法典是你父王定的!你就是真的在法典中找到一条有效条目,又有什么用?”
“御前会议、国王特权、紧急修改、战争状态...你父王有无数种办法修改现有的法典条目,想加就加,想删就删!你还指望拿法典救人?两天不吃不喝,把自己折腾到昏迷,就悟出这个?!呼...我真的快被你气死了...你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
索兰黛尔被骂得抬不起头,却兀然灵光一闪,睁大眼睛问道:“老师,你的潜台词是,不能靠法典,要靠父王?”
渊闻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噘着嘴:“王国全体会议,按照惯例,同期不得超过3次会议。绝大多数全体会议提案,一次会议就能通过。个别情况疑难的,可能需要两次会议。能拖到三次会议的事,古往今来屈指可数。”
“奇诺这件事,不仅拖到了三次会议,而且你父王在前两次会议中,可谓闭口不言,任凭下面吵翻天,也没说几句话,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索兰黛尔静下心来,跟上渊闻的节奏思考,最后尝试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因为父王...没想好?”
渊闻的脸色好了不少,头也象征赞许地点了点,声音变得缓和:“没错,你说得很对。你父王对奇诺这件事一言不发,就是因为他也没想好。”
“前两次会议中,那么多的观点,那么多的发言,你父王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该听谁,不知道怎么处理...但又不能让人看出国王心中的犹豫,所以只能冷脸沉默。”
索兰黛尔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清晨4点多了,她赶忙问道:“但按照全体会议原则,无论情况多么疑难,第三次会议必须宣判结果。第三次会议再过几个小时就开始了,老师,你觉得父王会给出什么答案?”
渊闻摇头说:“我之前不在现场,也不会读心术,你父王跟个闷葫芦似的,我哪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前两次会议中,没有任何人的发言让他满意,所以他才缄口不言。”
“现在,你父王在等一个满意的答案,但在我看来,这个满意的答案是什么,可能他自己心里都没底。你如果想救奇诺,只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索兰黛尔赶紧抓住渊闻的衣袖,哀求道:“老师,您能帮我想一个能让父王满意的答案吗?”
渊闻:“不知道。不是故意敷衍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是人,不是神,没有有效的情报和信息,我无法做出判断。”
“情报和信息...”索兰黛尔蓦然回想地牢探监时,奇诺在她耳边说的话,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奇诺当时...”
说到一半,索兰黛尔突然陷入沉默,而且有些慌乱地低着头,眼神闪躲。
渊闻见此眉头一皱,冷淡地问:“奇诺怎么了?”
索兰黛尔低头不语。
渊闻:“他跟你说了什么大秘密,不能告诉我?”
索兰黛尔依旧不语,不摇头也不点头。
渊闻没有强人所难,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既然你觉得不应该告诉我,那就继续替你的朋友保守秘密吧,这是一个好习惯。”
索兰黛尔抬起头,轻声问道:“老师,您还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渊闻:“我刚才说过了,王国全体会议,最终决策者是你父王,所以你谁都不必考虑,谁都不必讨好,只需要想办法从你父王身上着手,找到让他满意的答案就行。”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任何人都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方法。
渊闻注视着索兰黛尔,眼神深邃如大海,声音里似有某种不可撼动的力量:“想要找到国王满意的答案,就意味着必须知道国王在想什么,所以——”
“你要像国王一样去思考。”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三次会议
王国全体会议第三次会议,也是最后一次会议,在早上9点准时召开。
会堂里的气氛非常凝重,在场的每个议员都知道,不管前面的讨论结果为何,也无论各位议员的态度倾向是什么,最后一锤定音的权力都在国王手上。
今天,国王将对奇诺做出最终判决,不管他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必定都是一件影响深远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回乡休养的渊闻·多古兰德出现在了会堂,但因为他没有参与前两次会议,所以理论上不属于本届议员,只坐在最后排的角落。
但不管怎么说,这位律法大臣兼大学士,一手捏着对法典直接提起修改草案的权力,另一只手执掌针对三名未来王储的教鞭,有着足够的地位的和脸面,他的出现必然会吸引所有议员的注意力。
每名议员入场后,都会主动到后排对渊闻进行问候,然后才入座。
渊闻的表现很淡漠,除了官吏间的寻常问候,他不搭理任何谈话,就坐在那里遥望台上,让人不禁猜测他现身于此的原因,只是像个局外人似的旁听吗?还是另有深意...
不管台下如何疑云重重,台上的最终审判已经开始。
主审站在审判台前,身后是等待审判的奇诺,他面向高高在上的国王,洪亮的声音响彻会堂:“国王陛下,在前两次会议以及休庭期间,各方议员进行了缜密的共同商讨,并最终得出了统一的结论。现在,由我为您宣读这份提议草案——”
“一、剥夺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的所有功勋与职位,薄暮城原八职官吏及下属官吏一同罢免,薄暮城行政机构暂归烽火行省风云关总督府直辖,直至新一届管理层上任。”
“二、为确保「诅咒」不发生无序转移,奇诺·凡·海尔辛的生命权将得到王国的全力保障,但与此同时,他的人身自由权将被永久剥夺,由达贡家族囚禁于灰雾行省首府「碎月之海」的无名孤岛,以确保天外来客的袭击远离王国中心。”
“三、为保障奇诺·凡·海尔辛的生命权,无名孤岛周边将由达贡家族主力舰队戒严,并在海底板块修建大量烈性海兽巢穴。与此同时,岛上驻军将由各大家族的精锐超凡者组成,他们将协同达贡舰队一起,将无名孤岛打造为足以抵抗天外来客入侵的军事壁垒。”
“四、任何因进攻无名孤岛而殒命的天外来客,其身上的战利品需上缴至王城,由王室统一调配,其余个人战绩按照多古兰德军法,论功行赏。”
“五...”
...
主审逐条宣读着这份草案的内容,撇开那些官方化的语言,中心意思就是:把奇诺囚禁在远离王国中心的孤岛,在保障生命、阻止诅咒转移的同时,把他当成诱饵,吸引并强迫天外来客进攻孤岛,然后利用绝对的兵力与防御优势杀死他们,抢掠他们身上的武器装备,所有战利品大家不争不抢,王室公平分配。
这种做法就像布下了一个捕鼠笼,奇诺是那块奶酪,而天外来客就是老鼠。
如果这份草案真的得到珀修斯的认可,那奇诺这辈子就算是废了——他确实不会死,可以活很久很久,但这辈子只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笼中,没有重见天日的希望,没有任何行动自由,也无法再通过三重枷锁收割情绪值,只能这么一年年熬下去,直到漫长的岁月不可避免地将他杀死,或者某天多古兰德以举国之力都抗衡不了入侵,他最终死在轮回者的手上...
生不如死,这是一份比直接处决更绝望的提案。
但很微妙的是,面对这么一份提案,奇诺并无任何情绪起伏,表情平静得令人有些胆寒,他就这么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读完这份草案,主审看向珀修斯,恭敬地说:“国王陛下,以上条目,全部经过各方议员的一致认可,请您做出决断。”
这份草案,不管对于哪个家族,都无法称得上完美,但它却非常均衡,都有付出,也都有收获。
唯一一个隐性受损比较大的,应该是艾力克家族。
一旦多古兰德方面猎获越来越多的天外来客道具,并破解其中的科技体系,以魂术为驱动力的符文技术在王国的垄断地位将不复存在,这显然是难以接受的。
至于角鹭在这几日和其它家族进行了什么样的协商,彼此做了什么交易,最后为什么会同意这份提案,做出了什么让步,得到了什么补偿...这些就暂时不为人知了。
万众瞩目下,珀修斯没有直接做回复,而是看向奇诺问道:“有没有什么想为自己辩解的?给你说话的机会,好好珍惜。”
面对最后的发声机会,奇诺却是以沉默回应,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即使是对微表情钻研最深的大师,也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他只是侧目看着会堂的彩窗,像是在等待什么...
眼看奇诺没说话,珀修斯望向台下这些象征着王国骨干的议员们,不知为何,他眼中浮现起一抹难言的...失落。
最终,珀修斯仰面发出一声叹息,拿起了象征审判的庭锤...
庭锤高举,落下...
就在即将定音时,会堂殿门突然打开了,议员们闻声都下意识回头看去,只有渊闻仍在望着台上,表情波澜不惊。
珀修斯也看了过去,当看清对方时,他顿时剑眉一皱:“索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王室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索兰黛尔虽然在渊闻家里睡了一晚上,但她这段时间实在是把身体折腾得太伤了,不是睡一觉吃点东西就能缓过来的,精神状态依旧不佳。
在众人的瞩目下,索兰黛尔走至台前,先对地位最高的父王行礼,再按照地位对各位议员依次行礼,最后抬起头深深地说:“各位议员,很抱歉打扰大家的进程,请原谅我的无礼...”
珀修斯沉声说:“你不是王国全体议会的议员,没有理由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先回公馆,有什么事等下单独找我说。”
索兰黛尔对父亲微微颔首,神情从未有过的坚定:“抱歉,父王,请原谅我第一次违抗您的命令。我不能离开这里,并且我想恳求您一件事——请您给我一次发言的机会。”
第三百八十二章 公主发言
索兰黛尔闯入会堂,而且还要求发言,这把珀修斯弄得有些两难。
让她说吧...她并非议员,没有资格在全体会议上发言,非要破例让她说也不是不行,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必定有不好的影响。
不让她说吧...女儿从小到大向来乖巧,这次不仅擅闯会堂,甚至不惜当众违抗父王的命令,这必然是带了一肚子的话,如果这都不让说,他这父亲也当得太绝情了。
安德烈反应很快,早早意识到了珀修斯的窘境,他赶忙从前排座位起身,轻轻搭住索兰黛尔的肩膀,柔声劝告道:“九妹,现在父王在主持会议,哥哥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等父王忙完了,我们再来找他,你说好吗?”
“安德烈。”珀修斯面无表情挥了两下手,示意他退开。
安德烈对珀修斯颔首,欠身退回自己的座位。
既然国王已经默许,各方议员也就默默注视着索兰黛尔,等待她的发言。
当然,从议员们漫不经心的眼神,可以看出没有人看好索兰黛尔,一个12岁的小女孩能说出什么话?随随便便都能猜到,无非就是哽咽啜泣哭鼻子,述说一下自己和奇诺的过往回忆,可怜兮兮地向大家卖惨,帮奇诺求个情什么的。
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如果能影响到王国全体会议的结果,那这个会议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索兰黛尔没有在意议员们的目光,她注视着奇诺,虽然没有流眼泪,声音却很明显因哭腔而嘶哑:“我今天很难过,因为我的朋友站在审判席上,即将永久失去自由...”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如果我想给父王留下好印象,就别提起我和这位朋友的私人关系,否则我越为他说话,父王就会对他越厌恶。我最好能忘掉他,每天开开心心,装也要装得开心,装给父王看...”
“但我觉得,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难过就是难过,不需要遮遮掩掩。我这几天寝食难安,为了他找遍所有我能找的人,无时不刻都希望他赶紧获得自由。我装不了,也不想装,我是真心为他难过...”
索兰黛尔此话一出,议员席中已经有人开始唏嘘。
奇诺是地方官吏,索兰黛尔是王室公主,地方官吏和王室成员走得太近,这是古往今来任何一位国王都不愿意看到的。
上下串联,这种事轻则滋生腐败温床,重则有可能动摇国本。
尤其索兰黛尔还是未来的王储候选人之一!
国王最怕什么?最怕自己王位尚在,人还没死,下面的王子公主就开始暗中结党营私,陷入党争,彼此相攻,那就是亡国之道!
索兰黛尔本来老老实实无视奇诺,随便掰扯两句也就罢了,可以当作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可她现在非要把双方的私人关系抖出来,这简直是把朋友往火坑里推。
渊闻瞥了索兰黛尔一眼,不知为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悠悠地摸着胡子。
珀修斯一听女儿闯进会堂就为说这些废话,情绪顿时有些烦躁,他正欲让索兰黛尔退下,却没想到她先开口了。
“但对我来说,最难过的并不是奇诺的遭遇。”索兰黛尔回身,视线在议员席上扫过,仿佛将每一位议员都看在眼中,悲哀地说,“最让我难过的,是在座的各位议员,是你们。”
议员们顿时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还有人觉得索兰黛尔是不是伤心过度,人有点傻了,他们从来没冒犯过九公主,怎么就让人难过了?
索兰黛尔的视线在各位议员脸上扫视着,声音中仿佛充斥起了某种炙热的力量:“从小到大,我读过很多著作,《日蚀》、《千年黑暗》、《她是龙》、《月桂花怒放》...”
“我曾阅见太阳王的坚定意志,不惜解散众神议院也要远征北地;我读到钥石之城被天外来客付之一炬,死去的太阳将士尸横遍野;我发现千年的黑暗只是表象,太阳的光辉早已燃遍神明高天;我也知道在巨龙与月桂花的歃血前夕,死河战役的胜利是必然的结果。”
“在我们的历史上,不管那一幕幕故事发生在哪里,当一个势力遭受外敌入侵,全军上下永远是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就算彼此之间曾有成见,也会暂时放下恩怨,一致对外。”
“我本以为,不仅历史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多古兰德王国更应该是如此。但事实让我的幻想破灭了...消失了2700年的天外来客重现凡世,值此入侵之际,我没有在各位身上看到应有的团结。”
索兰黛尔看向身形庞大的爱德华,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看到有些家族丝毫不在意一件事本身是否正确,只是将其当作拉拢人心的筹码,暗中操弄别人的满腔热血。”
索兰黛尔看向苍老的角鹭,年幼的声音充斥着不可撼动的力量:“我看到有些家族刻意将天外来客的技术与渎神画上等号,以此制造矛盾与对立,并非真的出于信仰,而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垄断地位。”
索兰黛尔回身,径直望向珀修斯的右手侧,毫不避讳地和万人之上的王之右手对视:“还有一些家族,他们口口声声是为了王国利益,但背地里的想法谁知道呢?他们明面上一心为公,但暗地里真的有那么干净吗?”
被索兰黛尔注视过的三人脸色都不太好,这九公主嘴上说是“有些家族”,其实就是点名道姓骂,而且是那种不吐脏字、又不留情面、半点窗户纸都不给你留、统统捅破的骂。
政治这种东西,是要讲体面的。
什么叫体面?就是我知道你不是好东西,你也知道我不是好东西,我们大家都不是好东西,互相知道可以,但绝对不能说出来。
上层社会不是野蛮人的拳拳到肉,而是贵族之间的权力游戏,“体面”是最基本的游戏原则,你可以觉得它很虚伪,但不能不遵守,否则以后就没人在规则里和你玩了,所有人都会用规则之外的东西对付你。
爱德华和角鹭不约而同望向台上,蓝贤也侧目看着珀修斯,虽无言语,但他们的眼神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管管你的女儿。
第三百八十三章 工于心计
现在,索兰黛尔不顾政治领域的共识,破坏了权力游戏的规则。
于情于理,不管是稳固王室和王领家族之间的关系,还是保护那层不应该被捅破的窗户纸,珀修斯都应该制止索兰黛尔继续发言。
但不知为何,他对此无动于衷,只是默默注视着女儿,仿佛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索兰黛尔从蓝贤身上收回目光,转身望向会堂,高声说:“团结,这是我在历史上学到的东西,也是当一个国家或民族遭受危难时,最需要的东西。”
“可是,当我们的王国面临天外来客入侵,茫茫国土和万千子民遭受威胁时,各个家族却在暗中勾心斗角,我没有在各位身上看到任何团结。”
“你们在第一次会议上,口口声声赞同处死奇诺,觉得这是一个对王国有利的最佳选项如果你们能把这种想法坚持到最后,我将致以敬佩并尊重,但你们没有。”
“你们最开始打算处死奇诺,可当得知「诅咒」的存在后,一个个又开始担惊受怕,人人自危。你们为了不让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很快就抛弃了原来的处决方案,转而制定了一个剥夺人身自由的关押计划。”
“那么我想请问,你们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王国?这个关押计划,到底是对自己个人的保护,还是为了王国长远的稳定与发展?你们心里真的有为王国付出一切的觉悟吗?”
“笃,笃,笃。”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索兰黛尔的发言,议员们也纷纷回望会场的最后一排,看向那个前两次会议不在、今天才现身的老者。
只见渊闻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九公主,你说的话完全是小孩子幼稚的观念。家族之间,利益至上,各族魁首尽最大可能为家族谋取利益,这有什么错?常人个体,自我至上,议员们明哲保身是天性,这又有什么错?你要拿圣人标准来要求众人,这不合适吧?”
渊闻作为整个多古兰德知识最渊博的人,交涉能力自然也无人能及,整个王宫就没几个人敢和他正面辩论,现在有他站出来反驳索兰黛尔,众人顿时有了底气。
爱德华率先站起来,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九公主,你是能让独角兽认同的人,我们没有你品行高洁,也没有那么神圣的思想深度。既然你觉得我们很自私,那不如以身作则,给我们做个表率,由你来承受奇诺身上的诅咒?”
索兰黛尔摇头:“我不可以。”
爱德华不免轻笑,傲慢的神情像是掌握了主动权:“你自己都不愿意,又为什么要来苛责我们?远东那边有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事,不要强加在别人身上。一个人可以慷慨,可以高洁,但不应该慷他人之慨,高他人之洁。不是吗?”
“我说我不可以,不是说我不愿意。”索兰黛尔的眼神清澈又坚定,毫不避讳地直视爱德华,“而是我现在没有相应的能力去背负这个诅咒。”
毫无滞纳,审判席上的奇诺突然接过话题:“没错,诅咒有多么可怕,想必各位能从我的经历中感同身受,它意味着随时随地面临天外来客的猎杀,吃饭睡觉都难以安稳,惶惶不可终日。让柔弱的公主背负这种诅咒,只是毫无意义地增加一个死者罢了。”
“事实上,在我看来,背负诅咒是那些强者的专属比如你,爱德华大人,如果我可以主动转移诅咒,我一定会优先考虑你,堂堂特洛伊魁首,第6序列的「咒缚者」,想必绝不会惧怕天外来客,一定能和诅咒对抗到底,你说对吗?”
这一问把爱德华搞得下不来台,回答对或不对都有问题,一时眼神飘忽,偶然间,他瞥见索兰黛尔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他发现渊闻对索兰黛尔挑了挑眉,脸上似有戏谑的笑意。
爱德华这才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渊闻刚才不是真的反驳,而是故意在和索兰黛尔唱双簧,挖了个坑,就等一个傻子当出头鸟往里跳自己就是这个傻子。
爱德华面色阴森,不准备和他们继续扯皮,干脆坐了下去。
蓝贤眼看爱德华被摆了一道,主动站了起来:“九公主,我觉得你的话题有些扯远了。现在不是讨论家族或个人的品行,而是在讨论如何处置奇诺行政官。谁提出问题,谁负责解决,我们已经解决了主审此前详述了我们总结出的方案。如果你觉得不妥,不妨想一套更合适的方案出来?”
索兰黛尔深知,特洛伊这个家族本就不擅长谋略,爱德华又是军旅出身,性格浮浅,挖个坑能让他栽一下,削弱他的气势,让他不敢再随便发言。
但以金雀为旗帜的赫奇家族,终日斡旋于月币和政坛之间,心计可是他们的长处,更是立足之本。
就像王城童谣所传唱的那样:“在赫奇,以礼相迎是为了更好地背后一击;在赫奇,虚伪待人才是最隆重的礼节;在赫奇,勾心斗角早已成为孩童间的游戏。”
这些工于心计的金雀们,随便拎个小孩出来都长袖善舞,更别提身兼「王之右手」职责的家族魁首蓝贤·赫奇。
哪怕自己博览群书,知识面比同龄人更丰富,但要和蓝贤这种人拼心计,那是自讨没趣,以卵击石,索兰黛尔很清楚这一点。
但有时候,想要击败一个强敌,并不是非要正面进攻。
最坚固的壁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
而由蓝贤领衔写出的关押计划,就是那个“坚固的壁垒”。
索兰黛尔虽然年纪小,但气势上丝毫没有输,直面蓝贤问道:“蓝贤大人,我有个问题想问您,你们整理出这套关押方案的主要原因,是为了防止「诅咒」转移到别人身上吗?想通过保证奇诺的生命,用他的身体来锁住这个「诅咒」,以确保天外来客的入侵稳定可控?”
“准确地说,是为了防止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蓝贤很高明,不予置否的同时,也不跟着索兰黛尔的节奏走。
索兰黛尔继续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这个所谓的「诅咒」并不存在,也就没有必要去囚禁奇诺?”
蓝贤徐徐说道:“首先,这个诅咒显然存在奇诺不断遭到天外来客的猎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他和我们别无二致,为什么天外来客只盯着他,不去猎杀其他人?其次,诅咒这个概念,是你的好朋友奇诺自己说的,如果你对此有疑惑,你不该来质问我,应该去质问他。”
“抱歉,打断一下。”奇诺再次出声,淡淡地说,“蓝贤大人好像记性不太好,我在第二次会议上已经声明过,我说的所谓的「诅咒」,只是为了把我身上发生的事具象化阐述出来,所以我抛出了「诅咒」这个概念,帮助你们更好地去理解。我从来没说过这就是‘诅咒’,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蓝贤没给索兰黛尔跟奇诺一唱一和的机会,直接凭敏锐的思维,把话题接了过来:“但在我看来,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诅咒。诅咒是什么?是一种惩罚。你不断遭到天外来客的猎杀,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中,寝食难安,很显然是惩罚的表现。如果这都不是诅咒,难道是一种祝福吗?”
奇诺轻笑,用调侃的语气问:“那么请问,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定要遭受这种惩罚?”
蓝贤不假思索:“这个问题,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我从情报上了解到,你从小就是一个好吃懒做、性格懦弱的人,凭着家族残留的名声,勉勉强强当上一座边境小镇的民政官,自此开始尸位素餐,混吃等死懒惰、软弱、仗势、无能不管是在作品,还是历史传说中,这类人往往是诅咒最‘青睐’的对象。”
蓝贤这一席话,不仅压制了索兰黛尔关于“诅咒也许并不存在”的论点,也把奇诺的个人黑历史抖了出来,占据了道理与道德的双重制高点,其思维之敏锐,让在场议员们不禁叹服。
蓝贤掌握了主动权,爱德华终于有了找回场子的机会,他又觉得他行了,再次腾地一下站起来:“就像蓝贤大人说的,也许是神明无法忍受你的懒惰,所以将诅咒施加在了你身上,奇诺·凡·海尔辛。”
“谢谢你提到他的名字,爱德华大人。”索兰黛尔突然见缝插针,又把发言权抢了回来,她不给别人抢话的机会,径直走到审判席前,伸手指着奇诺,眼睛微微眯起,“我有个问题想问大家这个人,真的是奇诺·凡·海尔辛吗?”
爱德华不免皱眉:“怎么?你连自己的好朋友都认不出来了?”
“我们所说的人,也许并不是同一个。”索兰黛尔在庭前缓缓踱步,侧目看着奇诺,语气如同黑海般隐匿着深意:“我的朋友奇诺·凡·海尔辛,是那个彬彬有礼、博学多才、从不欺辱平民,在战事中身先士卒、每次天外来客入侵都身处一线的薄暮城行政官,世人称其「薄暮死神」。”
“而你们口中的奇诺·凡·海尔辛,是那个尸位素餐、毫无作为、傍靠家族上位、每天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希林镇民政官。”
“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落针可闻。
紧接着,台下的安德烈眯起眼,下意识说道:“人格转变”
“是的。谢谢你的补充,二哥。”索兰黛尔对安德烈点头致意,随即看向众人,继续说道,“在整个审判过程中,大家有意无意忽略了一个关键点奇诺的人格转变。”
“根据审判官的调查报告,以及部分亲历者的口供,去年的「神佑」八日,时任希林镇民政官奇诺·凡·海尔辛,人格突然发生转变,不管是性格还是行为模式,都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那个无能的希林镇民政官,突然动用铁腕手段,杀一儆百,以一名伍长的死镇压了军中的轻浮作风,并强力破获米尔洛商队走私案,找到了盐晶的走私方法,甚至仅凭一镇之兵力,率军顶着大漠流火击退马匪千人队入侵,孤身毙杀一名拥有巨人血统的地行龙骑士,藏于巨人尸中突破外围封锁,生擒敌方达旦,最后被提拔为现在的薄暮城行政官。”
“这前后反差之大,可以说令人咋舌,我们没有找到原因,奇诺也没有做过解释,可能也正因如此,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其它地方,这个关键情报被有意无意忽略了。但大家真的觉得,这是一件可以被忽略的事吗?”
这番话让现场陷入了沉默,正如索兰黛尔所说,这个情报被有意无意忽略了,大家关心的是天外来客,还有那个所谓的「诅咒」,并没有谁将注意力放在奇诺的人格转变上,毕竟这和他们的家族或者自身的利益毫无关系。
也有人觉得,所谓的“人格转变”根本就不存在,奇诺一直是那个奇诺,强大又凶狠,之前所谓的软弱、无能、懒惰不过是他的伪装,只是为了迷惑周围的人,像阴险的毒蛇般潜伏着,等待一个合适的崛起时机。
但事实是什么,谁知道呢
现在索兰黛尔重新提起这件事,也就意味着这个问题重回众人视野,它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嗒,嗒,嗒”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会堂,索兰黛尔走到审判席前,抬头注视着这位朋友。
“奇诺行政官,这是我第一次当面这么正式地称呼你,因为现在我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一个想弄清真相的多古兰德子民,就和在场所有人一样。”索兰黛尔直视奇诺那双琥珀色眼瞳,声音很沉,却隐藏着不可撼动的力量,“我接下来的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回答,不要有所保留”
“你,是奇诺·凡·海尔辛吗?”
第三百八十四章 敬我为神
是,亦或...不是。
众人屏息,等待着奇诺的回答,不仅是各族魁首,连珀修斯都往前探了探身体,紧盯奇诺,观察着他神色上的每一缕变化。
奇诺和索兰黛尔对视着,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加深刻,琥珀色眼瞳仿若深不见底,最终,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是。”
短暂的死寂后,会堂的气氛开始快速升温,席间出现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个人不是奇诺·凡·海尔辛?!
那他到底是...
蓝贤非常冷静,虽然他也对这个答案感到惊愕,但还是手一抬,压下了现场的惊呼声,随即皱眉问道:“那请告诉我们,现在占据奇诺·凡·海尔辛身体的人——你,是谁?”
奇诺:“我谁也不是。”
蓝贤:“什么意思?”
奇诺:“在去年的神佑八日之前,我并没有自主意识,就像母胎中尚未成型的婴儿,诞生于茫茫虚无。而当我蓦然苏醒的一刻,我发现自己已经处在奇诺·凡·海尔辛的身体里,他的过往人生在我眼前烟火变化,就像刀削斧砍般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可以说我是奇诺·凡·海尔辛,因为我确实占据着他的身体,拥有着他的所有记忆,分毫不差。”
“当然,你也可以说我不是奇诺·凡·海尔辛,因为他的原生人格已经消失,除了这幅身体和过往的记忆,我和他没有任何共同点。我就是我,一个在别人体内苏醒、彻底新生的我。”
思想传统的角鹭坐不住了,站起来厉声呵斥道:“荒谬之语!诞生于茫茫虚无,在别人的身体里苏醒...你以为吾等会相信这种说辞?你有何证据?!”
索兰黛尔针锋相对:“发生在神佑八日的人格转变,就是最好的证据,事实胜于雄辩。如果不是重新诞生了一个人格,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毫无征兆出现那么大的反差?”
关键时刻,蓝贤又发声了:“九公主,我发现你又在混淆话题。哪怕我们认可奇诺行政官的说辞,不予置疑,承认他的身体里诞生了一个新人格,这和我们先前讨论的「诅咒」又有什么关系?”
索兰黛尔回应道:“当然有关系。在我看来,诅咒...不,我想我们是时候换一个中立性的说辞了——诱因。”
“奇诺遭到天外来客猎杀的诱因,很可能就跟这个人格转变有关,不然时间不会那么巧——在奇诺人格转变后的数日,就爆发了天外来客买通马匪屠杀希林镇一事。”
“如此一来,这个人格本身是什么,或许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原因——为什么这个人格的诞生,会遭到天外来客针对性的猎杀。”
索兰黛尔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被蓝贤以手势止住,他看向奇诺,颇有深意地说:“九公主就不必继续说了,与其费尽心思猜测,给奇诺行政官递话、捏造台阶...不如让他自己说?”
索兰黛尔的话语遭到拦截,再继续说下去无疑有偏袒之嫌,她只能深深注视着奇诺,希望能用眼神给予他力量。
对于奇诺来说,索兰黛尔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真的够多了,不仅顺理成章诱出了人格转变这个话题,吊起了众人的疑心,并且还将它和天外来客的猎杀结合到一起,为后续辩论提供了极大的弹性空间。
现在,局面已经彻底打开,反击的时候到了。
就让历史...在今天改写吧!
奇诺的琥珀色眼瞳仿佛燃烧着烈焰,诡笑着接上话题:“蓝贤大人,容我问你一个问题,请试想以下场景——你带领一支军队和敌国打仗,双方已经鏖战许久,放眼望去都是残破的城郭,死去的将士和民众数以百万计。”
“这时候,敌国向你抛出橄榄枝,并在谈判中向你承诺,只要你杀掉自己的一名下属,双方立刻签署和平条约。那你觉得,你该不该让这名下属去死?”
蓝贤不假思索:“也许从道德上看很卑劣,但从大局来说,当然应该,如果一个下属的死可以平息...”
“这就是为什么你是王之右手,我是王之左手。”沉默了整整两场会议的斯汀,突然在此刻打破了自己的沉默权,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有厉芒在其中闪烁,“在一场战争中,不管打到什么局面,战争伊始也好,山穷水尽也好,敌人越想做什么,我们就越不能让他做成。”
“凡是敌人想做的事,我们都要阻拦。凡是敌人不愿意看到的事,我们都要去做。谁跟着敌人的节奏走,谁就是没有脑子的蠢货——无意冒犯,蓝贤大人,我只是在打比方,不是针对你。”
这斯汀指桑骂槐,最后还要来一句不是针对你,把蓝贤弄得有些哑口无言。
“谢谢你的发声,斯汀大人。”奇诺环伺四周,故作疑惑地问,“那么问题来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到了我身上,你们怎么就弄不清了?请问天外来客是你们的敌人吗?”
众人不语,但沉默其实就是默认,尤其是那些深谙兵事的军团将领,此时已经在微微点头。
奇诺:“既然天外来客是你们的敌人,当他们不遗余力猎杀我,想把我弄死,乃至临死前都要反咬我一口的时候,你们为什么要跟着天外来客的节奏走?为什么不像斯汀大人说的那样——凡是敌人想做的事,我们都要阻拦。”
“就算你们不信任我,不把我当自己人,觉得我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但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这个道理你们总应该懂吧?”
蓝贤高声反驳道:“盟友的前提是对我们有作用,毫无作用的盟友要来有什么用?奇诺行政官,我不否认你很有能力,但在天外来客庞大的入侵面前,你的能力不值一提。王国勇士辈出,多你不多,少你不少。”
“在谋求王国的庇护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想想,你能为这个王国带来什么?”
蓝贤说完这番话,兀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奇诺不仅没有恼羞成怒,脸上反倒浮现起诡邃的笑意,唇角的弧度犹如刀锋般锐利,瞳中似有火焰熊熊燃烧,让人不禁心中难安,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嗒,嗒,嗒...”清脆的脚步声响起,索兰黛尔走到审判席前,当她与奇诺视线交汇的刹那,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索兰黛尔:“以前,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在上古时期,天外来客杀死了伟大的太阳王,它们即是毁灭与渎神的代名词。但在2700年后,这些渎神者却一次又一次死在奇诺手中,这是实力使然吗?也许一部分是...”
“但我想,面对神出鬼没的天外来客,光靠实力是绝对不够的——就像面对那些狡诈的大漠刺客,你的实力无比强大又如何?没有谁能永远防着自己的后背。古往今来,死在鼠辈手上的强者可不在少数。”
“天外来客也一样,史书记载——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方,飞光无形,一如烧尽于星火——渎神者入侵这个世界的方法超乎凡人认知,他们的行踪比大漠刺客还捉摸不定,但奇诺却能一次又一次精准地将他们揪出来,就像...就像事先知道他们会来。
“所以,我诞生了一个想法。”
“奇诺行政官,我接下来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这个问题不仅关乎到你,也关乎到整个多古兰德,乃至关乎到未来几十年的历史进程。所以,我需要你做出最真实的回答——”
自穹顶洒落的阳光映入索兰黛尔瞳中,流转间有如炙芒闪烁,似要灼尽铅华:“你...可以感知天外来客的入侵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神情都陷入了呆滞,他们额上不自觉冒出冷汗,滴落在衣衫也不自知,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奇诺,眼睛都不敢眨。
珀修斯也都下意识站了起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奇诺,他握紧手中的笔,甚至用力过度将它不慎折断都没有察觉到。
就连第7序列的迪妮莎此时也从瞌睡中醒来,用一根手指微微抬起帽檐,侧目看着奇诺。
暮光透过天窗落在二人身上,仿佛溅起细密的金辉,微笑的恶魔凝望着小公主,小公主也在凝望着微笑的恶魔。
今日,历史必将改写!
奇诺:“可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象征着多古兰德最高权力的会堂没有任何声音,3八2名议员的呼吸声全部消失,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在此刻停跳了几秒。
渐渐地,死寂被刹那冲破,惊骇的呼啸声从四方掀起,犹如浪潮般将会堂淹没:
“他可以感知天外来客的入侵...这怎么可能?!”
“说谎!他在危言耸听!”
“如果是真的...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古往今来从未听说过!”
“神明在上...这个奇诺·凡·海尔辛到底是什么人...”
...
众人惊骇,连最冷静的珀修斯都呆滞住了。
最初的失神后,爱德华猛地站了起来,厉声质问道:“你要怎么证明自己说的话?在我看来,你这是为了保全性命的托辞!”
“证据就在你面前。”奇诺指了指自己,微笑说,“天外来客发动了5次袭击,5次!我却依旧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你以为是为什么?如果我无法感知他们的入侵,面对袭击毫无防备,在那些渎神者的武器下,你以为我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爱德华顿时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显然,军旅出身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天外来客那种完全未知的敌人,如果没有“提前防备”,存活概率无限接近于0。
其他人也终于陆续意识到,奇诺的话是真的...
此时,不仅议员们陷入惊骇,五大王领家族的魁首们也纷纷沉不住气,乃至国王珀修斯都怒目圆瞪,厉喝道:“这种事情,你之前为什么不汇报?!”
奇诺:“因为我和你们一样惊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我之前已经说过,我在这具身体里苏醒,除了原宿主的记忆,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也一直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最初的时候,我和你们一样,把这种感知天外来客的能力视为一种诅咒,我也曾陷入仿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种事。”
“但当我第一次杀死天外来客,看着渎神者化为星火消失于天际,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军民全部跪倒在我面前,而我高高在上俯瞰着他们,一如更高等的存在俯瞰凡世。”
“那一刻,我仿佛明白了一切。”
奇诺回身看向议员席,视线落在去年来薄暮城调查爆炸案的巴蒂·多古兰德身上:“巴蒂大人,你是否还记得,我在去年的调查中对你说过一句话。”
众人瞩目下,巴蒂用力咽了咽喉咙,颤声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你说...也许,我就是下一个太阳王...”
渎神的咒骂刚到每一个人的嘴边,但在那可以感知天外来客的能力面前,他们的喉咙就像被一只大手遏住,怎么也发不出声。
奇诺:“你们都觉得自比神明是渎神,但事实上,太阳王没有做到的事,我做到了。是我杀死了那些入侵这个世界的天外来客,是我替你们曾经的神明复仇,也是我做到了此间凡世无人可以做到的事。”
“那时候起我终于明白,降临在我身上的事并不是诅咒,而是一个能力,一个超脱世俗、凌驾于所有凡人之上的能力。而它在向你们预示着一件事——”
毫无征兆,象征死神的诡异巨影从奇诺身上爆发,于周身肆虐疯长,化作无穷无尽的黑幕,在地面投下令人恐惧的阴影,直至将整个会堂变成了一片无光的黑暗之地。
万事蒙尘,光芒隐耀,肆虐的黑色洪流滔天翻滚,宛若绽开一朵朵墨色之花,它们攀附黑幕而上,最终睁开一只俯瞰尘世的巨眼,在它的凝视下,物质世界仿佛变成了刻画着万物的无边画卷,冰冷,唯有冰冷。
黑暗中折射的厉芒将奇诺的脸照耀得纤毫毕现,屹于上方的巨眼与他发生着无尽共鸣,那双琥珀色眼瞳中竟有千万道电弧流转,极致疯狂的呼啸仿若响彻了此间凡世:
“敬我为神明!”
第三百八十五章 御敌法案
不断轮回的悲哀又岂止是第一次发生?她握紧长剑告诫自己:不要做背叛者,亦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活着。《吾即火焰》
来自爱德华·特洛伊的敬畏:47
来自角鹭·艾力克的敬畏:八5
来自斯汀·德林·雷格诺姆的敬畏:39
来自珀修斯·凡·多古兰德的敬畏:26
来自迪妮莎·多古兰德的敬畏:1
在多古兰德王国的最高会堂,周围寂静无声,暗流却更似波涛涌动,敬畏值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汇入奇诺的三重枷锁体系。
对奇诺而言,这些数值能够在三重枷锁换取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境,是这些领袖级人物对这件事的情绪,以及以后对他的态度。
同样是一点敬畏值,从一个平民身上收割,和从一个国王身上收割,所能兑换的东西一模一样,但其所带来的影响却是天差地别。
此时此刻,热血在每个人的体内涌动,心跳如重鼓雷鸣般作响,疯狂的呼啸声早已随着茫茫黑雾散去,却仿佛依旧萦绕于耳边。
审判席前,索兰黛尔情绪激昂,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领袖,振臂慷慨陈词:“2700年了,我们都以为太阳王的陨落为这个世界换来了永久的和平,我们都以为曾经肆虐凡世的天外来客达成目的后就再也不会出现,我们都以为文明的星星之火会永远繁盛下去,历史不再重演。但结果呢?!”
“渎神者重现凡世,继续在我们的国土上肆虐,杀死我们的同胞,残害我们的子民,蹂躏我们世代生存的家园,要把我们先祖所创造的文明付之一炬!”
“有些人觉得,也许我们应该向天外来客示弱,杀死他们的猎杀目标,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以此换来和平”
“但这种别人施舍的和平,有意义吗?!”
“今天杀死一名同胞,明天杀死另一名同胞,换来一朝一夕的安寝。等我们从虚妄的和平中醒来,天外来客又有了新的猎杀目标,又有了更苛刻的索取!难道我们就要这样无止尽妥协,直到渎神者杀死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将这个世界摧残殆尽?!”
索兰黛尔走到审判席前看着奇诺,那双澄澈的眼瞳明明是湛蓝色,此时却更似燃烧着炽盛火焰的太阳:“我们诞生于后世,没能赶上2700年前的「日蚀之战」,亦未能守护曾经的神明,伟大的太阳王已经离去,无可挽回”
“但我一直在想,千百年来,我们对太阳的信仰生生不息,是不是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燃烧着太阳金火,太阳王的神魂就永不熄灭?以前我对此抱有疑虑,但今天,我终于开始坚信这一切。”
“在我看来,奇诺·凡·海尔辛并不是一个被诅咒者,不是因为他受到诅咒,所以天外来客前来猎杀他。而是他有了这个感知入侵的能力,让天外来客意识到威胁,所以他们才不断入侵这个世界。”
“这个能力根本就不属于凡世!它是神明所赋予!我们对这个能力带来的后果感到畏惧,这是一个无比严重的错误!”
“它的本意并非让我们彼此割裂,而是提供指引,给予我们一条能正面对抗天外来客的道路!这是神明在质问我们你们是要像蛇鼠那般互相猜忌,为了一时的苟延残喘去杀死同伴,换取短暂的安宁?”
“还是说,你们是要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王室、雷格诺姆、赫奇、艾力克、特洛伊、达贡所有百折不挠的同胞,所有心怀正义的子民,所有人团结在一起,去终结这亘古的入侵?!”
索兰黛尔遥望着那些掌握最高权力的议员们,娇小的身躯在高昂的声音下仿佛变得无比伟岸:“天外的阴影已经笼罩这个世界太久太久,在精致的利己者们犹豫不决的时候,每个子民都在渴望太阳的曙光!既然如此,那就让渎神者来吧!让他们的天外君王也来吧!多古兰德不怕!”
年幼小公主的声音虽然稚嫩,却仿佛比巨龙的吟啸更加洪亮,回荡在会堂的每个角落,穹顶的阳光透过彩窗洒下,在她身上溅起火焰般的辉光,周围的所有色彩都已暗淡,只剩下这世间唯一的焦点。
象征最高权力的国王宝座,珀修斯伟岸的身躯屹立而起,他用一种比太阳还要炙热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最小的女儿,眼瞳中竟不自觉蓄起铮铮虎泪。
国王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笃信的狂热,仿佛终于在茫茫黑暗中找到了方向!
最终,他拿起了象征最终决议的庭锤
“咚!”庭锤落定
火曜历513年流火15日,多古兰德「第56届王国全体会议」第三次会议落幕,在国王的最高意志下,「薄暮死神」奇诺·凡·海尔辛得到豁免,无罪释放。
46天后,同年落英1日,「多古兰德二十四世」珀修斯·凡·多古兰德召开「御前会议」,通过了大幅影响后世历史进程的《御敌法案》。
在以往的公众认知中,天外来客确实是多古兰德乃至世界的公敌,但在历年编写的法典中,并没有任何一条律法明文规定这件事,大家对此也都是一种柔性的默认态度。
毕竟天外来客已经消失太久太久了,久到大家近乎遗忘了他们的存在,即使这些渎神者重现凡世,仍有不少人觉得,王国高层都没有表明任何态度,这有可能是谣言,纷纷沉浸在虚妄的和平之梦中,不愿醒来。
而《御敌法案》的公布,就是一颗震碎虚妄之梦的惊雷。
在《御敌法案》中,王室对于渎神者的态度不再模糊,天外来客被正式定义为“全民公敌”。
即日起,王国上下无论什么阶级,宣扬天外来客的正面形象,皆为非法;获悉天外来客的行踪却不报,皆为非法;私自接受天外来客的物品而不上缴,皆为非法;任何支持天外来客的行为,包括口头支持,皆为非法。
同时,任何对抗天外来客的战事,将被全面列入「多古兰德防御体系」。
这意味着,无论今后王国何处遭到天外来客进犯,都将被正式视作“敌国入侵”,周边城市即刻进入一级战时状态所有城门关闭,禁止无关人员出入,全城街道24小时巡逻,烽火台不间断值岗,全城居民由军方集中管理,随时准备应对天外冲击。
与此同时,临近军团将动员全部兵力,在军团将领的调度下驰援遇袭地点,任何贻误行为,均将被视作谋反,主将立斩!
列入「多古兰德防御体系」,即意味着所有针对天外来客的军事支出,每一枚月币都将纳入王国财政,所有装备更迭、人员训练、战损、抚恤金等等,由王国照单全收,地方官吏无需出一分钱。
除此之外,在《御敌法案》补充条目中,还出现了数条前所未闻的决定:
薄暮城原本隶属「烽火行省」,归行省首府「风云关」管辖,但从《御敌法案》颁布之日起,薄暮城正式脱离烽火行省,转为王城直辖。
而在《多古兰德行政法案》中,直辖城市不再是主城级行政单位,而是行省级行政单位,直辖城市的一把手,拥有和「行省执政官」同等的行政权力。
这意味着「奇诺行政官」这个称呼永远成为历史,从今天起,他的头衔正式晋升为「奇诺执政官」,地位与雷萨克哈尔这样的行省执政官平级,仅次于「总督」之下。
薄暮城成为王城直辖城市后,所有政令无需再经过「风云关」总督府审核,亦无任何官吏有权拦截,可直接传向王城,直达天听。
除了行政上的改革,薄暮城在军事上亦得到了天翻地覆的特权。
在《御敌法案》政令中,曾经的「薄暮城防军」从“地方守军”体系被移除,正式列为独立军团,国王赐名「告死」。
「告死军团」作为独立军团,除开来自王城的直接命令,其余行动均受「军团将军」调度,而这个将军,便是奇诺·凡·海尔辛。
自此,奇诺成为了珀修斯上任以来,第一个在不卸任行政职位的前提下,另晋为独立统领一支军团的将军,同时身兼了政军二职。
告死军团除了编制与指挥权独立,还得到了两项试点特权。
一、当告死军团对外发布「天外入侵预警」,即奇诺感知到天外来客入侵时,王国全境所有大小城市,乃至村庄,都将即刻进入二级战备除开必要的社会运转,其余生产工作暂停,所有居民回到家中,非必要情况不允许出行,同时当地守军上门挨家挨户排查人员身份,任何可疑人员将第一时间被控制,统一送至薄暮城交由奇诺辨认。
王国全境的二级战备将一直持续,直到告死军团解除「天外入侵预警」。
如预警期间天外来客现身,爆发战斗,则按先前所述「多古兰德防御体系」原则,临近地区进入战时状态。
《御敌法案》的第二项试点特权,与其说是给予告死军团,不如说是同时给予了赫奇家族和艾力克家族法案生效后,研究天外来客器具的行为,将不再被视为“渎神”,而是真正意义上有了明确的合法性。
在天外来客入侵期间,所有从渎神者身上猎获的物品,将有高阶炼金术士前往辨认价值,若炼金术士判定无研究价值,可由当地军团保留,论功行赏。
而如果炼金术士判定此物有研究价值,则需将其转交至王城,再由王城统一分发给「群星堡」研究。
告死军团在其中的特殊性在于,所有军团将士,都需要训练使用天外武器。
群星堡研究并复制出的天外武器,枪,重炮,火雷,乃至钢铁巨鸟将第一时间配备于告死军团,由奇诺指导麾下将士熟悉并使用。
同时,王室与赫奇家族将定期为告死军团提供魔药,大规模强化士兵,他们将拥有鹰一般的眼睛,堪比猎豹的速度,超越凡人几十倍的力量,对致死伤势有着极强抗性,佼佼者甚至能觉醒元素力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者”。
告死军团,这支配备天外武器的特殊军团,将在奇诺的率领下,成为多古兰德王国第一支专门对抗天外来客的部队!
《御敌法案》公布后,王国上下可谓议论纷纷。
悲观者心灰意冷,他们认为天外的力量太过强大,和这些能杀死太阳王的渎神者正式宣战,恐怕是自掘坟墓,这一法案的公布极有可能是王国兴衰的转折点,它会把所有人拖进死路,复现「千年黑暗」。
乐观者则是战意昂扬,觉得自己生在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亲眼见证了历史,人的一生能经历如此变革,已经没有遗憾,无论前路是否坎坷,他们都会追随太阳的光辉前进,一直前进。
除了这些悲观与乐观的议论,更大的焦点无疑是聚焦在「告死军团」,聚焦在有「薄暮死神」之称的奇诺·凡·海尔辛身上。
既是军团将军,又是直辖城市执政官,身兼军政二职,别说对于一个落魄贵族出身的无名之辈,哪怕是对于王领贵族,乃至王室子嗣,这都是很难想象的,甚至已经不能用平步青云来形容。
这个权力太大了,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人担忧,让人不安。
得势之后,新立的告死军团虽尚无任何战绩,其声名却是已经传遍王国全境,尤其是在他们原所属的「烽火行省」,薄暮城转为王城直辖后,影响力蒸蒸日上,不仅城市大规模扩建,慕名而来的奇人异士更是不计其数,隐约甚至有压住总督府风云关之势。
在一些薄暮城新生代孩童的观念中,甚至已经不知“特洛伊”,只知“海尔辛”。
历史的巨浪滚滚向前,「第56届王国全体会议」注定会是一个改变后世进程的事件,而那些被后人称为「告死鸟」的军团将士,也在时代洪流中登上了名为世界的战场,他们追随在「薄暮死神」身后,将历史原有的发展轨迹斩断。
许多许多年后,当那些历经岁月的世人回过头,仿徨的他们终将明白一个道理
死神吞噬着生命,死神引领着众生。
第三百八十六章 愈发成谜
火曜历513年通过的《御敌法案》,毫无疑问给这个世界造成了极其深远的影响,很多后世的史学家猜测,如果没有这部法案,也许整个历史进程都会不一样,许多波澜壮阔的事都不会发生。
而提到《御敌法案》,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王室「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对于法案的通过,后世史学家往往抱着两种态度。
一种态度认为,法案通过是必然的,珀修斯其实早就想好了这件事,只是差一个合适的契机将它提出来,而他的女儿索兰黛尔恰好提供了这个契机。
另一种态度则认为,当时的珀修斯内心非常犹豫,根本没想好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他是在索兰黛尔的慷慨陈词下醒悟,并开始一步步推进这个影响深远的法案。
针对这个问题,两种观点的拥护者始终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毕竟珀修斯从来都没有对大众公布过自己的心路历程。
但有一点无法否认——九公主成就了薄暮死神。
如果没有索兰黛尔在第三次会议上的发言,在王领魁首们制定的监禁方案下,奇诺能否逃过这一劫完全是未知数。
也许,珀修斯还是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力排众议制定《御敌法案》,建立告死军团,将其交由奇诺统领。
又也许,《御敌法案》和告死军团仍会横空出世,但将领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奇诺只能在碎月之海的孤岛上了却残生。
历史没有如果,尘埃已经落定,索兰黛尔将奇诺的名字留在了历史上,也为自己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落英15日,《御敌法案》公布后的半个月。
王城的傍晚被橙红色笼罩,天边升起的漆黑已经开始试图浸染苍穹,虽然还敌不过近夜的暮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转为夜幕是已经注定的结果,此时红与黑的碰撞更像是一场徒劳的战争。
不久前跌入低谷的奇诺,在索兰黛尔的协助下浴火重生,攀上了以前无法企及的位置,不仅在王国中获得特权地位,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告死军团,可谓凤凰涅槃。
但另一个人和奇诺相比,就显得无比凄惨。
曾经高高在上的王领家族子嗣,嚣张跋扈目空一切,起床有仆人伺候,睡觉有美女侍寝,兜里有花不完的钱,桌上有吃不完的美食,手中捏着一座城市的命运,有作为战争英雄的父亲在前面铺路,有王领袍泽作为后盾撑腰,平步青云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从天堂到地狱只是一念之间,当葛拉博·特洛伊卷进波顿王子刺杀案,并且站在一个错误的位置上,他的凄惨结局就已经注定。
王宫殿前广场,象征王室家族的月桂花旌旗林立,在落英季夜晚的寒风中飘扬,带来秋日浓厚的肃杀之意。
王室各级大臣、行省总督、六大行省八职官吏、以及实权在握的王领贵族们聚集在此,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台上,国王血亲依次坐落,珀修斯坐在主座,怀中抱着索兰黛尔,波顿和安德烈分别坐于左右手。
索兰黛尔的目光带着小女孩独有的垂怜,却非常果决,没有任何同情之意。
波顿则是满脸冷笑,时不时触碰肩处愈合的枪伤疤痕,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安德烈和刺杀案并无牵扯,的表情则相对公事化,只是唉声叹气,觉得惋惜。
三人的视线都望着台下,看着的也不是别人,正是葛拉博·特洛伊。
此时的葛拉博几乎不能用“血人”来形容,他从雷云城被带到王宫后,毫无悬念遭到了无比惨烈的酷刑。
而酷刑的结果超乎每一个人的想象,王国最精锐的行刑官轮番上阵,期间各种灌食灌水维持他的生命,用最好的药膏帮他恢复伤势,请来最好的医生监护他的状况,确保他不会在酷刑中轻易死去。
每天都在血肉剥离,又每天都长出新肉...脱胎换骨,这个原本褒义的词,在葛拉博身上以完全相反的含义淋漓尽致地体现着。
然而,从流火季一直到落英季,行刑官们足足拷问了两个月,硬是没能撬开葛拉博的嘴,关于刺杀波顿王子的幕后主使,他半个字都没说。
最后的那段时间,甚至连奇诺都亲自动手了,336个小时的慢加工,居然硬是被葛拉博挺了过来。
这个纨绔子弟的坚韧程度超乎每个人的想象,他以一种极度扭曲的方式,向别人展露了自己一直以来被忽视的强大。
慢加工是上帝的手术刀,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但它和别的行刑手法一样,都需要时间。
如果给奇诺足够的时间,让葛拉博开口是迟早的事,至少在336个小时的慢加工后,葛拉博的心防已经有了松动迹象。
但是,人的生命力是有限的,王宫行刑官们之前的手段太粗暴了,始终动用雷霆手段,没有考虑长久性,极大程度消耗了葛拉博的机体潜能,让他的生命力油尽灯枯,后来哪怕药膏再好,医术再精湛,那具枯萎的身体也已经长不出血肉,甚至连须发都全部褪色,变得一片花白,再难以维持生命。
将死之人的嘴巴,即使是上帝的手术刀,也撬不开了。
万般无奈之下,珀修斯只能压榨葛拉博身上最后的价值——公开处刑,在众人面前剥夺这名王领子嗣的生命,维护王室不可撼动的尊严。
此时,特洛伊家族的实权者们,包括魁首爱德华都跪在广场四方,葛拉博的反叛也许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但既是同族,在连坐制度下则必然逃不掉清算。
爱德华·特洛伊被剥夺烽火行省「总督」一职,进入为期2年的考察期,考察期间所有待遇一律取消,总督职权暂由「行省执政官」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代领。
特洛伊家族的其余成员没人能逃过此劫,全部被一撸到底,停职的停职,降级的降级,流放的流放...特洛伊家族在多古兰德的政治地位遭到致命打击。
而葛拉博的直系血亲,则是遭到了最残酷的株连,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母亲、亲生兄弟姐妹全部被诛,无一幸免。
葛拉博的父亲理应也在诛杀名单中,但王室考虑到这位战争英雄在「月桂花战争」中的赫赫功勋,念及旧情,准许他免于一死,贬为平民流放民间,算是给他留了一点点仅有的尊严。
然而,对于这位曾经受人尊敬的老将军来说,这种免死究竟是恩赐,还是另一种更加可怕的惩罚...这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
夜色渐黑,天穹的暮光开始被黑暗吞噬殆尽,一如葛拉博的生命。
夕阳最后的余辉洒在那遍体鳞伤的身躯上,不停滴落的血在照耀下隐隐透着金色,被折磨到满头白发的葛拉博就像一个垂暮老人,生命油尽灯枯,畸形枯萎的身躯摇摇欲坠,口鼻间不停滴落粘稠的血液。
葛拉博的父亲已是老泪纵横,这位老将军前半生的荣耀全部毁于一旦,他的胡须已经被泪水打湿,一根根粘在一起,他跪地紧紧抓住葛拉博的双肩,不停摇晃着,哀泣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去做那种事?!...”
“呵...呵呵呵...”急促的气流在葛拉博喉间不停作响,发出悲哀又尖锐的低笑,却又始终没有任何言语,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带着狞意,诡笑着看向广场边和自己命运截然不同的奇诺。
临死前毫无悔过,这让葛拉博的父亲感觉丢尽了脸,最后的尊严都被儿子的狞笑踩碎了,他像穷途末路的老狮子般须发皆张,发出绝望的嘶吼,不停掌掴着葛拉博,在地上挥洒出早已铺遍的血沫:
“从小你就嚣张跋扈,我无数次告诫你,可以活得嚣张,但绝不能做有损王国的事!我们是「特洛伊」!我们是513年前就跟「古王」一起打天下的王领家族!你的父亲是一位战争英雄!你去当王国的叛徒?!去帮助天外来客刺杀自己的王子??!!”
“废物!垃圾!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你让我们的家族蒙羞!我真后悔让你出生啊!这一切到底是谁主使?!你为什么不说??!!你现在当众说出来,还有机会将功补过!你为什么不说??!!”
老将军嚎啕嘶吼之际,台上的波顿侧身到珀修斯耳边,小声提醒道:“父亲...”
珀修斯面无表情点头。
波顿起身,居高临下俯瞰着葛拉博,声色威严:“你现在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以王子的名义向你保证,虽然不能将你官复原职,但你会得到优待,在一片寂静之地度过最后的时光。所有受你牵连的族人,都将视情况减刑,或得到特赦。”
“呵呵...呵哈哈哈哈!...”回应波顿的,是葛拉博近乎癫狂的笑声。
慈不掌兵,波顿可不是什么手软之人,他虽然为老将军感到惋惜,但绝不会容忍叛徒,尤其是毫无悔过之意的叛徒,他冷冷一笑,说:“那便如此。”
波顿坐回位置,意味着葛拉博失去了最后将功赎过的机会,再也无法挽回。
葛拉博的父亲已是泣不成声,掌掴的手一下一下扇在葛拉博脸上,心却比手要疼痛百倍,既憎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又为即将失去他这件事感到无比的痛心。
血浓于水,骨肉连心。
无论葛拉博多么无能,那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儿时的欢声笑语还能萦绕在脑海,却即将灰飞烟灭,再也无法寻回。
“呵哈哈哈哈...嘶...嘶...”葛拉博的哀笑开始转为一种隐隐的恸哭,他悲哀注视着哭泣的父亲,缓缓贴上那布满皱纹的额头,终于说出了自己受刑后的第一句话,“我在救你...父亲...我在救你们所有人...”
葛拉博的父亲就像揪住了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质问着:“说清楚!你把一切都说清楚!!!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除了幽幽的癫笑,葛拉博再也没有给父亲回应,任他在身旁哀泣嘶吼。
再问下去没有任何意义,珀修斯也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疯癫的狂笑,他面无表情打了个手势——处刑。
就算葛拉博的神经已经在漫长的折磨中麻痹,但珀修斯仍没有打算给他一个轻松的死法,他将遭到残酷的穿刺之刑——以长矛刺入受刑者后身,竖直立于刑场,让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坠滑,全程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被穿透的痛苦与绝望,直至长矛从口中穿出,在太阳下干枯,腐烂。
死后,葛拉博也不会被埋葬,他的尸体将被游街示众,告诉所有人谋逆的下场,最后将被剁碎喂给猪狗,化作臭不可闻的粪便。
行刑过程已无需多提,在场众人也看不见——这里是王宫广场,珀修斯可不希望弄一具尸体出来沾染晦气。
收到处刑指令后,御前侍卫上前,将葛拉博的父亲拉开,任他在地上绝望地哭嚎。
子之罪,即父之过,他需要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而受到惩罚。
御前侍卫们将葛拉博拖往刑场,那具遍体鳞伤的身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却很快被紧随其后的仆人们用各种工具清理干净。
夕阳终究要沉入黑暗,当最后一缕暮光消失在葛拉博眼中,他仰面望向台上,脸部因为过度狞笑而扭曲,声嘶力竭状若疯狂地吼出了人生中最后的遗言:“遵守你的承诺!!!遵守你的承诺!!!!!!”
台上的王室大臣们都陷入了迷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葛拉博是在对谁嘶吼。
葛拉博的嘶吼声渐行渐远,和身影一同消失在远方,也意味着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这个人的存在。
广场边,奇诺缓缓抬起头,凝望台上,在众人脸上来回巡视,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一丝破绽。
然而,在葛拉博目视咆哮的观景台,王室大臣们没有人神情异常,他们或私语,或沉思,或叹气,或唏嘘...
所有悬念,就像雨融入了水中。
蓦然间,索兰黛尔似乎注意到了奇诺的目光,她回以凝望,湛蓝色眼瞳澄澈如湖光,轻轻抿唇,对奇诺露出了纯净的微笑...
...
第三百八十七章 凛冬将至
&esp;&esp;葛拉博被处决,也就意味着波顿王子刺杀案以悬案告终,被迫暂时性告一段落。
&esp;&esp;和那些被葛拉博牵连的特洛伊族人们不同,奇诺及其手下同僚不仅在这件事中全身而退,绝大多数人还被被奇诺的晋升光环笼罩,地位大幅攀升。
&esp;&esp;以告死军团为例,奇诺担任最高军职的「将军」,手下可以册封三名「副将」,负责战时协助指挥,这三个位置毫无疑问给予了希林镇三巨头帕拉丁、卢戈、拜萨。
&esp;&esp;三个最早跟着奇诺的人,两个边境小镇的百夫长,一个混吃等死的雇佣兵,最后全都平步青云,站到了自己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esp;&esp;三名副将中,卢戈战场经验极其丰富,且通过服用永久性魔药觉醒了雷电力量,勇武过人,他被授命统领告死军团的主力步骑,战事一起,必定由他带领那些同样是超凡者的士兵冲锋在前。
&esp;&esp;说白了,卢戈就是整个告死军团的破阵先锋,也是一场战争中最锋利的矛,他能否率军破阵直接关系到战局平衡,奇诺将这个重任交给他,显然是对他战场技艺的肯定。
&esp;&esp;帕拉丁曾经是百夫长出身,武艺也不弱,但自从他接管行政府邸商队管事不,现在应该叫“执政府邸商队管事”了。
&esp;&esp;自从帕拉丁从商后,他就没怎么接触过军事方向的事,奇诺也没有打算把他往一个先锋去培养。
&esp;&esp;告死军团成立,帕拉丁虽被赋予「副将」头衔,但不需要像卢戈那样冲锋陷阵,他的职责是“后勤”,听着浑水摸鱼,但肩负的责任比起卢戈有过之而无不及。
&esp;&esp;在战争期间,帕拉丁需要负责规划军团调动所需物资,统筹补给线,辅佐将军制定作战计划,确保来自上级的命令能在基层得到执行,是一个不需要上阵打仗,但输赢胜负和他关系很大的职位。
&esp;&esp;如果说卢戈是锋利的矛,帕拉丁就是坚实的盾,盾稳固,矛才能肆无忌惮狂攻。
&esp;&esp;显然,比起再培养一个破阵先锋,奇诺更愿意发掘帕拉丁的聪明才智,让他把特长用在该用的地方。
&esp;&esp;最后一名「副将」拜萨的职责,跟前面二人一样任重道远,他是技艺精湛的神射手,平时需要传授他人经验,培养更多像他一样的神射手。
&esp;&esp;并且要知道,告死军团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军团,这是一支由超凡者装配天外武器的特殊军团。
&esp;&esp;这也就意味着,军团中的神射手可不是会射箭就行,他们必须掌握高科技枪械,不仅要学会如何使用它们,还要能熟悉枪械的射击特性,知道什么场合用什么枪,更要保证命中率。
&esp;&esp;除了自己掌握枪械,能在战场上完成火力压制,这些神射手还会像现代军队的侦察兵那样,肩负斥候之职,他们需要有能力渗透敌方腹地,给将军带回重要情报,必要时刻甚至要执行远程狙杀任务。
&esp;&esp;三巨头,担任三名「副将」,分管三个方向,无论是资质还是能力,都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选,可以说无人不服。
&esp;&esp;至于妮蔻,她在与开膛手杰克一战中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与意志,由原来普普通通的行政官侍卫,晋升为「军团近卫队长」,用比较通俗的名词来称呼,就是“禁卫首领”。
&esp;&esp;妮蔻晋升之后,手下统领百余名告死军团最精锐的战士,他们将组成「将军卫队」,在战场上无需听从各级指挥官的命令,直接由将军本人调遣,既负责保护将军人身安全,并兼督战职责。
&esp;&esp;「军团近卫队长」的地位与三名「副将」平起平坐,甚至从职权来说,还要隐隐高过副将,因为近卫队长战时肩负监察之职,如果军中出现任何危害己方的人,哪怕是副将,妮蔻也有权力先斩后奏。
&esp;&esp;这一刻起,从王城离乡的小女孩终于有了自己的地位,再也不是那个想要救主、却被人按在地上随意暴打扣押的小侍卫了。
&esp;&esp;除开这几个心腹,奇诺的其余同僚,诸如薄暮城的八职官吏,虽然明面上没有受到直接提携,但薄暮城从原本的烽火行省下属主城,变成了王城直辖城市。
&esp;&esp;这种行政编制的跃迁,无形中让所有官吏平步青云,他们的行政地位也从“主城级”晋升到了“行省级”,向前跨越了一大步。
&esp;&esp;还有一个人,非常值得一提,波顿手下的亲卫,妮蔻的好友,罗曼。
&esp;&esp;在开膛手杰克的入侵中,出走的妮蔻之所以会回到奇诺身边,离不开罗曼的劝导。
&esp;&esp;而为了给妮蔻创造机会,让她能立下大功,被奇诺重新接纳,罗曼不顾自己的身份,冒着被军法处置的风险,毅然决然跟妮蔻一起回到薄暮城,介入到了与天外来客的交锋中。
&esp;&esp;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给好友搏一次回去的机会
&esp;&esp;帅吗?真的帅。
&esp;&esp;蠢吗?也是真的蠢。
&esp;&esp;波顿查明此事后,可谓是大发雷霆,用他本人的话说就是“老子没有你这种目无军法的兵”。
&esp;&esp;波顿抓到罗曼后直接就是一通乱拳,打得他头破血流,当场剥了他的亲卫军服,随即大笔一挥,将他从亲卫军团中除名。
&esp;&esp;然后
&esp;&esp;把罗曼塞进了奇诺的告死军团。
&esp;&esp;奇诺跟罗曼交情不算深,对这个人也不了解,所有没有给他什么高高在上的职位,只是先留作基层,平时是执政府邸侍卫,战时是个排头兵,仅此而已。
&esp;&esp;从堂堂亲卫沦落成军团小兵,罗曼可谓从云端坠落,但不知为何,每次他想到这件事,做梦都会笑醒,对波顿也抱有浓浓的感激
&esp;&esp;葛拉博被处刑后的第二天,落英16日中午。
&esp;&esp;王宫大门,王城巨壁的出入口,奇诺已经和先前被监禁的同僚们会合。
&esp;&esp;奇诺在王国全体会议被宣判无罪后,这些官吏就陆续得到释放,在王宫好吃好喝,日子别提有多美了,一个个精神面貌极其良好,好多人还胖了,完全看不出刚被捕的落魄模样。
&esp;&esp;刚被抓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人心惶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居然会被奇诺牵连,不遗余力地想撇清关系。
&esp;&esp;但现在,他们托奇诺的福,踏上了一条光明大道,一个个又喜笑颜开,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看到奇诺后不停对他嘘寒问暖,跟见到亲爹似的。
&esp;&esp;卢戈、拜萨、帕拉丁、还有妮蔻,也都和奇诺会合了。
&esp;&esp;妮蔻这一路走来,可谓大起大落,一波三折。
&esp;&esp;先是被奇诺一番忽悠,觉得自己很没用,心灰意冷地离家出走。
&esp;&esp;然后在路上遇到罗曼,受到点拨后恍然大悟,又赶回来救主。
&esp;&esp;谁知刚打赢天外来客,奇诺就被渎神者反咬一口,遭到逮捕,她自己也被囚禁于王城。
&esp;&esp;审讯期间,她的嘴巴非常硬,全程保持沉默,怎么问都不说话,彻头彻尾一块铁板,搞得经验丰富的审讯官都毫无办法。
&esp;&esp;她本来已经做好遭受严刑拷打,乃至赴死的打算了,结果王国全体会议突然宣布奇诺无罪,她稀里糊涂被放了出来。
&esp;&esp;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变成了万人之上的「军团近卫队长」,连薄暮城八职官吏都得颔首低眉跟她说话。
&esp;&esp;虽然这一系列的事是在两个多月中发生,但这些事实在太离谱了,普通人能遇上一件都可以铭记半生,何况是像这样一股脑压来。
&esp;&esp;事件跨度之大,让妮蔻现在都还有点懵,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直到那些官吏纷纷用讨好的眼神看着她,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esp;&esp;“咻~”这时,妮蔻耳边响起了口哨声。
&esp;&esp;妮蔻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喜,露出阳光的笑容:“迪妮莎大人!”
&esp;&esp;迪妮莎此时正靠在墙边,懒洋洋地对妮蔻竖了个大拇指:“不错啊,小个子有出息了~还记得当年你刚进预备役的时候,我劝你别当御前侍卫。现在看来,嗯~我很有眼光,小小御前侍卫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你,以你的能力和意志,应该去更高的地方,就像现在这样~”
&esp;&esp;妮蔻有些受宠若惊,对迪妮莎颔首说:“您言笑了,我能有今天,完全是行政咳,完全是执政官大人的提携,也离不开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栽培。”
&esp;&esp;“好好好,可以停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些阿谀奉承的话。”迪妮莎在身上摸了大半天,摸摸左口袋,摸了个空,摸摸右口袋,又摸了个空。
&esp;&esp;最后,迪妮莎不情不愿摸出一小瓶还没开封的酒,走过来递给妮蔻,愁眉苦脸说:“喏,我最近穷得要死,买不起什么好东西,这个就当给你的毕业礼了。以后在奇诺身边好好干~”
&esp;&esp;“谢谢大人!”妮蔻诚惶诚恐将小酒瓶接下。
&esp;&esp;外人可能觉得迪妮莎太过敷衍,毕业礼不送那些贵重且有纪念意义的礼物也就罢了,居然就送一瓶酒。
&esp;&esp;但在预备役服役过的妮蔻很清楚,迪妮莎是个嗜酒如命的人,她送你酒,那不是敷衍,而是最高规格的重视
&esp;&esp;奇诺方面,他正在和同僚们打招呼。
&esp;&esp;走着走着,奇诺来到罗曼身前,后者正在偷偷看着不远处的妮蔻,有些走神。
&esp;&esp;“嗒。”奇诺弹了个响指。
&esp;&esp;罗曼猛地回过神,欠身说:“王子殿哦不是不是!执政官大人!”
&esp;&esp;“你需要早点适应自己的身份,侍卫罗曼。”奇诺看了不远处的妮蔻一眼,对罗曼打趣说,“多加努力,你总不想整天被一个小女孩使唤吧~”
&esp;&esp;罗曼会心一笑,用力点头。
&esp;&esp;一圈招呼打完,奇诺走到自己新选拔的三名「副将」面前。
&esp;&esp;这三人在战时各司其职,但平时的行政职位并没有变,帕拉丁仍是商队管事,卢戈仍是治安队长,拜萨也仍是军事统领当然,以现在的薄暮城而言,上下级地位泾渭分明,八职官吏的身份更像是执行者,规划者完完全全是奇诺一人。
&esp;&esp;奇诺看着面前的希林镇三巨头,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微笑似清朗,又似有深意:“你们知道吗?之前的事让我非常惊喜。”
&esp;&esp;卢戈笑问道:“大人,什么惊喜?”
&esp;&esp;奇诺:“通常来说,有权势的人一垮台,他的下属多半会离去,甚至会反踩一脚先前我被捕的时候,我以为你们之中有人会背叛我,在背后捅我刀子。”
&esp;&esp;“但事实证明,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你们三个都对我忠心耿耿,没有在审讯中乱说什么对我不利的话。”
&esp;&esp;在王城审讯中,奇诺的很多事都被人供了出来,但全都是那些下人供的。
&esp;&esp;妮蔻、帕拉丁、卢戈、拜萨四人的审讯档案上要么是空白,要么是被人记录说扯皮、撒谎、不配合之类的,没有供出奇诺的任何秘密。
&esp;&esp;现在听奇诺这么一说,卢戈重重咳嗽了一声,故意提高声音,让不远处的王城官吏们听见:“我这个人很实在,向来实话实说,我在审讯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任何谎言。”
&esp;&esp;有没有谎言,当结果注定的一刻,过往的事就已经不重要了。
&esp;&esp;现在,多古兰德王国和奇诺之间有了共同目标,也有了利益平衡点,他们都需要彼此,也注定不会危害彼此,就算出现什么问题,想要动奇诺,谁都得掂量掂量。
&esp;&esp;卢戈笑完,帕拉丁跟着笑道:“大人,我们三个都是最早跟您从希林镇走出来的人,和您一起面对过无数次生死,对您永远忠心不二。”
&esp;&esp;奇诺:“拜萨,你还好吗?”
&esp;&esp;奇诺的突然出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esp;&esp;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拜萨额上冒汗,还有些顺着面颊往下流,他一看大家都盯着自己,不免愣了一下,下意识擦去汗珠,说:“大人,我没事啊。”
&esp;&esp;“天气很热,不是吗?”安德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没有任何架子,很友好地给拜萨递上手帕,笑着说,“落英季的气温就是这样,你以为已经入寒,气温又会突然回升,把人热得够呛。”
&esp;&esp;按照前世的概念,落英季已经属于秋季,但今天的天气就是很典型的“秋老虎”,白昼艳阳高照,体感温度非常不舒适,阳光直射在身上会有一种炎热感,很多人都热得不停擦汗。
&esp;&esp;被王子殿下亲手递送手帕,拜萨显得受宠若惊,赶忙接下,连声道谢。
&esp;&esp;奇诺也用手遮了遮头顶的阳光,眯眼说:“是啊,我不喜欢炎热的天气,真希望赶紧凉下来。”
&esp;&esp;“会的。”安德烈微笑说,“冬天就要来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改变命运
和王城的人告别后,奇诺就准备返回薄暮城了。
在出城的路上,索兰黛尔都陪在奇诺身边,坚持要送他一程。
索兰黛尔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好很多了,还记得当时王国全体会议第三次会议,奇诺被宣判无罪的时候,她连日来的辛劳和委屈终于得到释放,情绪绷都绷不住,当着所有议员的面直接哭了。
哭着哭着,索兰黛尔突然倒地,昏迷不醒,吓得珀修斯等人心绪大乱,所幸医生说只是身体过度疲劳,并无大碍。
被送回公馆后,索兰黛尔连着睡了整整两天才醒来。
后面一个多月的调养,索兰黛尔恢复得很好,生活也很闲暇,整天跟奇诺黏着,不是一起看书,就是一起弹钢琴,还会出门呼吸暖水湖旁的新鲜空气,注视日落夕阳洒在湖面上的余辉
时间的流速永恒不变,但体感时间却有快有慢,有些时光度日如年,有些时光却是眨眼一瞬间。
加工者对于时间非常敏感,毕竟时间就是他们的武器之一,几秒致人于死地,几秒让加工物开口必须非常精准,所以他们的生物钟往往跟真正的时间步调一致,很少对体感时间有所认知。
但在王宫的这一个多月,却有些恍惚如梦,奇诺似乎还未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就蓦然发现,分别的日子已经到来。
出城的马车上,奇诺和索兰黛尔坐在里面,一起遥望着窗外的风景。
这时,索兰黛尔坐得离奇诺近了些,在她耳边轻声笑语:“诺,我有一句悄悄话想问你。”
奇诺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索兰黛尔小声问道:“你当时在地牢为什么要对我说那句话我可以感知天外来客的入侵。”
没错,索兰黛尔在王国全体会议上向奇诺发问你可以感知天外来客的入侵吗这并不是巧合。
当时在地牢,奇诺对索兰黛尔的那句耳语,正是“我可以感知天外来客的入侵”。
奇诺将这句话告诉了索兰黛尔,成为了只有她知道的秘密,而后她将这个秘密以问题的方式在会议上问出,变成了公之于众的答案。
奇诺伸出手,将索兰黛尔被风吹乱的长发捋好,脸上浮现起神秘的微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对你说那句话?”
索兰黛尔歪着头,用小脑袋轻轻贴着奇诺的胳膊,神情若有所思:“我一开始真的被你吓到了,脑子嗡得一声变得空白,根本无法思考。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洛娜带回了公馆。”
“我一直在思考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我想不通,也就不敢跟任何人说,连洛娜我都不敢说,我怕这件事泄露出去会让你雪上加霜,所以我就只能把它藏在心里,想另外找办法去帮你。”
奇诺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最后是怎么想通的?为什么会想到在全体会议上,用这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来问我?”
索兰黛尔缩着小脑袋,脸上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我我我你听后不要生气哦我其实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之所以在王国全体会议上问出来,完全是赌一把的心态”
奇诺觉得很有趣,很难得动了坏心思,故意刁难她:“你现在是赌赢了,我一切安好。可如果你赌输了,我被你问出来的问题害死,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索兰黛尔低头陷入沉默,嘴唇也轻轻抿着。
奇诺没有出声打扰,任她自己思考。
暖风拂面,周围很安静,只有马车驶过青石板的声音。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索兰黛尔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没有杂质的湖水,坚定地说:“对于这种错误,我无法弥补。我会把你永远记在心里,一辈子愧疚,但不会就此颓废,止步不前。”
这个答案让奇诺很意外,像索兰黛尔这种12岁的小孩子,性格单纯又天真,如果真的因为自己的问题害死了朋友,多半是要悲痛欲绝,一蹶不振,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性情大变,乃至想不开都有可能。
会一辈子愧疚,但不会就此颓废,止步不前这种话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倒还真有种难言的稀奇感。
奇诺不禁莞尔,眯眼看向窗外的太阳光幕,琥珀色眼瞳中似有微光流转:“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伟大的人。”
索兰黛尔往窗户上一趴,唉声叹气说:“其实这次会议,起作用的人根本不是我我能在会议上慷慨陈词,完全是托老师的福,是他点醒了我!”
奇诺思索片刻,索兰黛尔的老师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当今「律法大臣」兼王宫「大学士」,渊闻·多古兰德,一个知识渊博、生平经历堪称传奇、但脾气极其古怪的老头子。
据说这个人和谁说话都态度很差,上课司马脸,开会司马脸,跟别人欠了他几百枚金月似的,而且恃才傲物,软硬不吃。
以前珀修斯还没当国王的时候,就是渊闻的学生,有这道师生旧情在,谁也奈何不了渊闻,他也谁都不怕,就算是王子公主,在他面前都得老老实实的,不听话立马就是戒尺伺候。
索兰黛尔继续说道:“在第三次会议的前几天,我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就只能去找老师帮忙,各种软磨硬泡,才让他勉强同意来帮我。”
奇诺:“你把我对你说的话告诉他了?”
索兰黛尔很快摇头:“当时有点漏嘴,我及时收住了,他只知道你对我说过悄悄话,并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后来,是他对我说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我,那句话就是你要像国王一样去思考。”
奇诺:“你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
索兰黛尔捧着小脸,注视着窗外过往的风景,若有所思:“我刚开始也不知道什么叫像国王一样去思考,后来我想了个办法试着去代入父王的身份,想象是我自己坐在王位上,聆听全体会议上那些议员的发言,然后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说到这里,索兰黛尔抿了抿唇,表情变得有些哀伤:“设身处地代入父王之后,我只有一种感觉难过。”
奇诺:“难过?”
索兰黛尔幽幽地说:“对,难过,很难过在父王眼中,天外来客的入侵演变成这种规模,屠边境,炸主城,甚至已经开始刺杀王子,动摇王国政权它早就不再是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事,而是整个王国所有人的事!多古兰德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但这时候,议员们考虑的却不是如何保卫王国,而是只考虑自己的家族,有的想谋取利益,有的想明哲保身他们都想在不危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从中谋求更多好处。”
“那么多议员里,没有任何人意识到,这种入侵从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它是一件带有原罪的事,也是必须被阻止的事。可结果呢?没有人看到这一面,大家都只顾着自己,貌合神离”
“当我去代入父王,看到这一层面的时候,我真的既失望,又悲哀,心里无比难过”
奇诺淡淡地说:“但事实上,这是很正常的人性,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利己者,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大公无私的圣人。”
索兰黛尔轻轻点头:“我明白,所以这就是父王始终沉默不语的原因,他很无力,他知道这种局面不应该发生,但又没有办法去扭转局面,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没有下定决心去扭转。
“因为对王国有利的事,不一定对各大家族有利,父王所关心的事,和王领魁首们所关心的事完全不一样,当时的他就像一座孤岛,四处无援,连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斯汀,都明哲保身提起沉默权,他就更迷茫,更难下定决心了。”
说到这里,索兰黛尔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攥紧拳头说:“理解了父王的处境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帮父王把话说出来!”
“我要让父王知道,不管别人怎么想,哪怕全王国的人都反对他,至少女儿站在他这边!他并不是孤立无援!我要告诉他,王国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都想将整个王国团结起来,不再拘泥于家族间的明争暗斗,而是一致对外,彻底消灭来自天外的威胁,终结亘古的入侵!”
奇诺的眼神开始变得深邃起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王先前之所以没有站出来,是因为说这种话,利益牵扯太大,会动到各大家族的蛋糕,得罪很多很多人。”
“权力的本质,不是因为你坐上某个位置就得到了权力,而是下面的人愿意把这个位置给你,你才有了权力。”
“权力表面看是自上而下,实际是自下而上的。如果遭到太多的敌视与排挤,哪怕贵为国王,位置也很难坐稳。”
索兰黛尔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说:“我明白,但我不怕!只要能帮到父王,只要是对王国,对所有子民有利,只要这件事本身是正确的,我就要去做。”
“被人记恨也没关系,大不了大家都讨厌我,疏远我,谁都不跟我玩。只要我做的事能给大家带来正面影响,永远孤零零又如何?我不怕。”
奇诺听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伸手在索兰黛尔的发上抚过,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正如我刚才所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伟大的人。”
索兰黛尔扭转了奇诺的命运,毫无疑问。
但事实上,她并不是奇诺唯一的脱身之法。
在奇诺的预想中,如果索兰黛尔没能理解到那句耳语的深意,没能在全体会议上将其巧妙问出,他还有最后的方案摊牌。
各方议员此前要杀他,是因为在风险与收益之间,将他处决是最优的方案。
而在他抛出“诅咒”这一概念,并暗示诅咒会转移之后,处决提案立刻被废止,监禁代替成为了最佳方案。
政治就是这样,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你让他们觉得有好处,他们就会去做,你让他们觉得有坏处,他们就会废止。
如果当时没有索兰黛尔,奇诺又不愿沦为被监禁的工具,他还有最后一条路,那就是摊牌将自己身上有关拒绝者的情报,通过一种不会被至高存在抹杀的话术,全部告知于众人。
其中最有诱惑力的,无疑是三重枷锁的「尊敬」体系,如果王国的实权者知道这种“凭空”兑换各种物品的能力,那都不是杀不杀奇诺的问题,完全是舍不得杀,不仅要好好保护,甚至要建个殿堂把他供起来。
到时候,王国每天抓一堆平民过来膜拜奇诺,贡献尊敬值,然后让他兑换各种物品,双方互惠互利,这不香吗?谁还会想把他监禁?
所以,奇诺从一开始就不是走投无路,一直有这么一条退路在等着他。
但这条路,不到万不得已,奇诺不愿意走。
如果真的摊牌,性命显然无忧,地位必然也有,但奇诺将毫无秘密可言,相当于把手里的底牌全部亮给别人看了。
一个只能打明牌的人,无论能力多强,都将失去战略上的主动性。
王国拿到这么一个“百宝袋”,在保护好他的同时,必定会用各种手段加以掌控和利用,确保他永远逃不出王国的指掌,会一直把他压榨到最后一点价值都挤净为止。
在这种局面,奇诺重新掌握主动权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极其渺茫,几近于无。
所幸,历史没有如果。
可能索兰黛尔自己都不知道,她做了一件对奇诺来说多么有意义的事,不仅让他以最小的代价从漩涡中脱身,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地位。
最关键的是,拒绝者最重要的秘密「三重枷锁」保住了,暴露出去的只有「入侵倒计时」这种相对无关紧要的东西。
现在,在世人眼中,奇诺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且是一个受到神明庇护、继承了神明伟力的存在。
从今天起,整个王国都是他对抗轮回入侵的援军,他拿到了绝对的先势。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众心所向
奇诺出城这天,消息早已从明暗渠道传遍王国的各个角落,王城里也是万众皆知,「薄暮死神」和他的「告死军团」在王国历史上留下了属于他们的第一笔。
和浮躁的边境城市不同,王城充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筑刻太阳浮雕的巨壁此起披伏,透露着庄严肃穆的雄伟气势,仿佛要穿透这片凡世,与头顶的天穹融合在一起。
王城主干道是整个多古兰德王国最宽敞的城市街道,1八3米宽的道路皆由沉重厚实的青石板铸成,似鬼斧神工之作,森然罗列的高大石柱分立两侧,气势傲然,在日光的照耀下溅起点点金光,宏伟壁画环刻其上,犹如一条曾被神明亲临的道路。
这一天,出城的街道上聚满民众,黑压压的人群被守军划出的警戒线分隔在两边,遥遥蔓延至天边的尽头,声浪如同潮水般来袭,每个人都欢呼雀跃,激情勃发。
返回薄暮城的队伍正在此处行进,三名「告死军团」副将策马位于阵列最前方,其余士兵紧随其后,身着黑色制服的他们带着森冷的肃杀之气,宛如一只只长着黑色羽毛的告死鸟。
人群之中,各式各样的呼喊声此起彼此:
“勇士们!弄死天外来客!杀光所有渎神者!”
“我等不及看天外来客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告死军团要替我们守好家园,让所有入侵这个世界的渎神者后悔吧!”
“神明的威严不可撼动!荣归太阳!太阳庇护告死军团!!!”
...
卢戈身穿精良的黑色战甲,骑着一匹远东进口的汗血宝马,奔放地骑在三人的最前面,他本来就脸皮厚,爱出风头,现在又是真正意义上的得志,鼻孔都快朝天了。
这个曾经的流氓头子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和民众们招手,扔来的鲜花全部接下,拿不下了就往后扔给其它士兵,然后恬不知耻继续接。
后来,也不知是哪里的警戒线出现了小漏洞,一名女子挤出人群,跑到队列前向卢戈示爱,卢戈毫不避讳,哈哈大笑,直接伸手把她拎上马,防止她被其他人撞到,两人一起策马前行,引得阵阵起哄声,其中还伴随着长舌妇酸溜溜的醋意。
拜萨看着出尽风头的卢戈,不冷不热地说:“卢戈真是得意极了,如果不是跟了个好主人,他现在应该还是个摸爬滚打的雇佣兵吧。”
帕拉丁看了拜萨一眼,不动声色策马靠得近了些,假装是在闲聊:“说实话,奇诺觉得意外的事,让我也很意外。”
拜萨:“什么?”
“没有人把奇诺供出来——我知道自己和卢戈肯定会咬死不说,但我当时非常担心你会招供,可你并没有。”帕拉丁说到这里顿了顿,沉声问道,“你确实没招供,对吧?”
拜萨侧过脸看向人群:“没有。”
帕拉丁:“我不喜欢你这反应。”
拜萨:“什么反应?”
“侧脸。”帕拉丁学他侧了一下,眯眼说,“在希林镇服役的时候,你小子每次说谎,都会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
拜萨正眼看向帕拉丁,无奈地说:“我如果招供了,审判官是不是会写下来?你们事后对接文件的时候,纸上有我的供词吗?”
帕拉丁哑口无言,他点点头,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是为了我才不说的吗?为了我和我的家人?...”
“嗯。”拜萨侧脸看向喧嚣的街道,低沉的声音让人捉摸不透,“为了你和你的家人。”
...
秋风萧瑟的王城街道,告死军团阵列纵横交错,由国王亲自设计、象征着告死蕴意的黑鸦旗帜迎风飘扬。
落英季气候诡谲多变,刚才还是烈日当空,现在却阴霾密布,风中也开始夹杂细不可见的尘埃,气压低得人心里发闷,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吞噬着生气。
“踏,踏,踏...”沉闷的马蹄声响起,明明只是千军万马中的一部分,却隐匿着可怖的压迫感,以至于淹没了所有喧嚣声。
告死军团阵列正中央,一匹高头黑色骏马踏蹄行进,奇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马车,亲自策马前行。
马背之上,奇诺身着将军黑衫,衣袂上的每一片黑羽都是夜鸦破壳后长出的第一片翎毛,色浓如墨,在风中昂扬时宛如绽开的黑云,那双琥珀色眼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俯瞰着周围的人群,死寂无声。
奇诺并不是独自骑马,他身前还有一人。
索兰黛尔和衣着黑衫的奇诺相反,她身穿纯白色的绒毛长袍,额上戴着月桂花头冠,白皙的皮肤更甚于冬雪,偶而有一缕白金色长发随风扬起,落在奇诺的脸上,与他共同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却再也没有丝毫叫喊声,所有民众都睁大眼睛,无声地看着奇诺,而每个被奇诺回以凝视的人,都会不自觉颔首,以示谦卑。
在这片无声的寂静中,奇诺的「三重枷锁」在喧嚣沸腾,以「尊敬」和「敬畏」为主的情绪值如巨浪般澎湃奔涌。
和王国全体会议上的情况不同,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收割,王城足有百万人口,撇开不在场的人,主干道两旁窥见奇诺的民众足有数十万。
面对这位能感知天外来客入侵的「薄暮死神」,每个人的情绪都已攀升至顶点,所贡献的尊敬值和敬畏值也都几乎拉满。
当奇诺在人群瞩目下缓缓前行,抵达城门的一刻,尊敬值已经有了1000多万,敬畏值更是达到了恐怖的2000多万。
后来,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犹如海面汐落的浪花般接连俯首,单膝跪倒在街道两旁,将右手扣在胸前,献上最为虔诚的敬礼。
索兰黛尔抬起头凝望奇诺,脸上满是憧憬:“你现在是众心所向。”
奇诺的指尖抚过索兰黛尔的面颊,俯身到她耳边,微笑着低语:“很快,你也会是。”
黑色骏马行至城门,奇诺回首凝望,被阴霾遮蔽的天幕余辉倒映在琥珀色瞳中,似有炙芒极尽闪耀,他注视着这片信仰太阳的土地,注视着代表至高权力的王城,唇角缓缓扬起诡邃的弧度,就像蛰伏已久的恶魔,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第三百九十章 巨额情绪
&esp;&esp;经过十几日的长途跋涉,告死军团以及被释放的官吏们终于回到了薄暮城,好多人对自家床铺思念已久,直接就躺了上去开始酣睡。
&esp;&esp;奇诺回到薄暮城后,先是好好休息了3小时,随即来到办公室,紧锁大门,开始查看三重枷锁收割的数值。
&esp;&esp;尊敬:10920312
&esp;&esp;畏惧:3105973
&esp;&esp;敬畏:2074八5八9
&esp;&esp;这次和杰克的作战之前,周边平民已经全部被奇诺疏散,所以直接目击者较少,收割渠道也非常狭隘。
&esp;&esp;但未曾想到,杰克临死前曝出惊天秘密,让他锒铛入狱,几番波折之后,自己不仅没有跌落,反倒攀到了更高的位置,而且在出城途中找到了收割数值的良机。
&esp;&esp;其中尊敬值1000多万,敬畏值2000多万,前者是众人面对上位者的情绪,后者则是面对能感应天外来客入侵的「薄暮死神」的情绪。
&esp;&esp;畏惧值相对较少,毕竟他没干什么能引发此类情绪的事,之所以有人心生畏惧,也是个体认知的不同,有些人对「薄暮死神」敬畏,有些人对「薄暮死神」畏惧,这不奇怪。
&esp;&esp;虽说畏惧值只有300多万,但也是以往未曾企及的巨额数值。
&esp;&esp;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次绝对的丰收!
&esp;&esp;“喵~”就在奇诺检查三重枷锁时,甜腻的猫叫声在耳边响起,小黑猫爬到他的肩膀,贴着脸不停蹭,随即依偎在怀里,用柔软的肉垫不停踩奶。
&esp;&esp;奇诺伸手在小黑猫的下巴和腮部两侧揉抓,它爽得直接肚皮翻了过来,呼噜声震天响。
&esp;&esp;这次入侵,寒衣算是吃尽了苦头,先是被人逮进笼子跟猎狗关一起,又在追击时遭到轮回者的反埋伏,双月凌空悍然开启兽化,却被杰克的前世领域全面压制,后来被抓走的时候奄奄一息,被杰克的狗狗们各种欺凌虐打,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esp;&esp;杰克战败被生擒后,在众人营救亚莉亚前,寒衣其实已经逃脱了,但因为奇诺身边到处都是外人,她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不敢冒然回来,就只能以遍体鳞伤的小黑猫形态流浪,在野外弄点草药处理伤口,从城内的各家店铺偷东西吃。
&esp;&esp;本以为处置完杰克,自己就可以回家了,谁想奇诺直接遭到逮捕,让她的流浪时间又延长了好几个月,也还好奇诺先前为了防止意外,给她留了足够的解药,否则她得稀里糊涂死在一个月发作一次的剧毒下。
&esp;&esp;当然,最后结局是好的,奇诺平安归来,小黑猫也回到了主人身边,在特效药物的调理下养好伤,继续开始自己明面为猫、暗中刺客的生活。
&esp;&esp;奇诺打开食盒,拿出一根小鱼干,小黑猫顿时两眼放光,飞身在空中咬住小鱼干,拿爪子捧在胸前,簌簌簌地咀嚼着。
&esp;&esp;奇诺把小黑猫放到桌子上,让它自己吃东西,随后打开独立空间的入口,缓缓走了进去。
&esp;&esp;眼看奇诺消失在漆黑的裂缝里,小黑猫并没有觉得惊异,它做了个猫式伸展,疏松一下腰骨,很快也钻了进去。
&esp;&esp;进入独立空间后,黑影闪动,小黑猫幻化成人形,寒衣轻盈地跃到奇诺身后,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看向他的侧脸,笑着说:“现在都不避着我了?”
&esp;&esp;奇诺伸手往后一探,在她的猫耳上揉了揉:“你对此似乎毫不惊奇。”
&esp;&esp;寒衣左右晃着头,让猫耳在奇诺手上蹭来蹭去,懒洋洋地说:“其他人被你耍得团团转,我可是一直都知道你是天外来客,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esp;&esp;奇诺:“什么时候知道的?”
&esp;&esp;寒衣将脸埋到奇诺颈间,在上面轻嗅着,幽幽地说:“还记得吗?在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说过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秘密的味道。”
&esp;&esp;奇诺侧过脸,琥珀色眼瞳笑眯成一道月牙,里面充满着危险的信号:“离秘密太近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esp;&esp;寒衣对那股危险感视如无物,或者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奇诺脸上轻轻一戳:“我能零距离接触到你的秘密,只有一种可能你愿意如此。”
&esp;&esp;奇诺短促一笑,看向前方的独立空间:“从今天起,你要习惯这里的一切,这个空间会是我们最重要的据点。”
&esp;&esp;接下来几个小时,奇诺利用尊敬体系中兑换的物品,对独立空间的科研实验室进行了全面性的革新。
&esp;&esp;首先,空间面积提升了一个档次,层数依旧是3层,最底层是冷藏库和常温储物库,二楼是针对这个世界设立的炼金实验室,三楼则是现代科研实验室。
&esp;&esp;每层的地表面基,从原来的100平米扩大10倍,3层加起来共有3000平米,足以摆放各种大型研究设备。
&esp;&esp;奇诺刚兑换这个独立空间的时候,尊敬值并不充裕,仪器方面只有最基础的,他这次进行了系统性的扩充。
&esp;&esp;科研领域范围太广,想要一口气把所有领域的科研设备全部配齐不太现实,所以奇诺对研究范围进行了取舍,主要侧重两点药物研究、生物领域。
&esp;&esp;药物研究针对的是这个世界的各种“魔药”,这些魔药可以赐予普通人超凡力量,但配方以及制作工艺全部垄断在赫奇家族手中。
&esp;&esp;如果能暗中打破这种垄断,那不是赚多少钱的问题,而是手上直接有了一张战略主动牌。
&esp;&esp;生物领域则针对两样东西,一是针对这个世界超凡生物的研究,了解它们的生理构造等等。
&esp;&esp;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方面,便是兽疫。
&esp;&esp;从现代知识来说,不管何种疫病,病原体都是微生物细菌、立克次氏体、病毒、真菌、寄生虫。
&esp;&esp;这个世界的兽化疫病病原体是不是其中之一?奇诺不敢确定。
&esp;&esp;也许是以某种形态存在的微生物,又也许是一种全新的致病因子。
&esp;&esp;不管是对于奇诺个人,还是对于多古兰德王国,兽化疫病这个问题迟早是要解决的,如果得不到解决,便无法摆脱对猩红教会「血疗」的依赖。
&esp;&esp;奇诺现在和多古兰德是利益共同体,猩红教会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政权,那就想办法摆脱它,然后让它消失。
&esp;&esp;想要治愈兽化疫病,自然要先分析其致病原理,而这无论如何离不开生物领域。
&esp;&esp;要达到这些目的,除了这两个领域的先进设备,奇诺还单独兑换了另一样东西,而它的单价要足足1000万尊敬值!
第三百九十一章 人工智能
奇诺:“零号。”
独立空间顶端,清脆的声音以恒定频率传来:“你好。”
奇诺:“麻烦给我泡一杯甜牛奶,谢谢。”
“好的,请稍等。”声音落定,独立空间仿佛苏醒了过来,智能器械开始自动运转,全脂奶粉从储存仓被运上传送带,再由机械臂取出,不留粉尘地破开包装,倒入茶杯,加入温水和大量霜糖,搅拌均匀,由运载机器人送到奇诺面前。
“请慢用~”运载机器人将甜牛奶递给奇诺,头部屏幕同时露出了“qq”的表情标志。
零号,这是奇诺用1000万尊敬值兑换的人工智能核心。
奇诺兑换独立空间的初衷,正如此前所说,希望动用科技的力量去破解这个世界的机密,予以复制并掌控。
奇诺一开始的想法是,如果遇到技术上的难题,那就自己读书学习,或者回前世请教畴昔。
但仔细思索过后,他发现这两者都不是最优解。
以前者为例,遇到困难就去自学,这确实是个好习惯,但也有局限性。
奇诺确实拥有非常强大的速读与记忆能力,但在庞大的知识库面前,个体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想要以个人脑力去挑战那些浩瀚如群星的科技知识,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算他把下半生大多数时间都投入科研,能成为某个或者某几个细分领域的专家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掌控全局。
至于回前世找畴昔,这方法看似稳定,但越是这么做,累计成本就越高每次回去找畴昔,都需要消耗敬畏值。这里多消耗一点,在其它地方能分配的敬畏值就少了一点,长此以往绝不是什么持久之计。
既然自己学不行,一直靠畴昔也不行,那就必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而这次和开膛手杰克的对战,给奇诺提供了新思路人工智能。
杰克体内操控她战斗的作战芯片,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属于人工智能,它由极其庞大的数据库组成,输入某一数据,就会产出对应的数据。
人工智能可不可以像真正的人类那般产生自我意识,这个暂且不做讨论,至少它们拥有人类难以企及的算力。
普通人聚精会神读完一本书,至少需要半天。
奇诺在速读状态下读完一本书,需要6分钟。
而人工智能读完一本书,如果是实体扫描,需要数秒,如果是已经数据化的文字,连1毫秒都不需要。
奇诺由此诞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把独立空间的科研之事交给算力强大的人工智能,自己只做大方向的全局调控,其效率必定远远大于亲自研究。
在这种思路下,奇诺兑换了「零号」,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初始数据的人工智能核心,就像刚诞生的婴儿,会随着“诞生”后接收到的数据不停读写数据库,进而拥有自主学习能力与分析能力。
比如零号刚兑换出来的时候,奇诺教了它礼貌的重要性,它很快就学会了,后来也陆续记忆了奇诺的某些习惯,比如喝饮料要放大量的糖,放音乐要放贝多芬的曲子等等。
至于小机器人脸上那个“qq”的卖萌颜文字是哪里学来的,奇诺还真不知道,反正不是他教的。
如果要猜测的话,可能是零号识别到了奇诺嘴唇自然上翘的形状,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微笑,于是进行了自主模仿。
随着对世界的认知,零号的数据库每天都在扩充,现在至少已经有10岁孩童的智力,要不了多久,等它的数据库架构出完整体系,就可以开始接触科研一事。
那些代表着庞大科研体系的知识,奇诺可以直接将其保存于芯片中,供零号读写,让他代替自己运转整个独立空间,接手后续的所有研究。
这样一来,奇诺自己不会被耽误过多精力,也有了随时拓展科技树的手段。
就在奇诺喝牛奶时,寒衣的小脑袋从独立空间入口探了进来,四处张望。
这不是寒衣第一次进独立空间,但当看到在零号掌控下的灯火氤氲,各种智能器械运转,这个本土世界的原住民还是无比惊讶,头顶的猫耳高高竖起,充满好奇。
“这里真是太奇妙了,你们天外来客居然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寒衣这里看一眼,那里戳一下,最后黏到奇诺身边,故意坏笑着问,“你把这些秘密全部暴露给我,不怕被我泄露出去?”
奇诺伸出手挠挠她的下巴,微笑说:“你吃过我的毒药,还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哼哼,这倒是。”寒衣毫无性命被人牵制的危机感,她将红唇凑到奇诺耳边,猫瞳收束成两道细线,用甜腻的声音说,“我啊,死也要死在你身上~”
“零号。”奇诺打了个响指,“帮我引开这只粘人怪。”
“好的,马上做。”随着零号的声音,天花板的布置开始变动,激光发射装置悄然出现,射出逗猫用的激光。
激光斑点一落在地上,原本黏着奇诺的寒衣突然不受控制地趴了下去,拿小手去拍斑点。
突然,她猛地打了个激灵,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识别到猫科类动物行为特征,逗猫模式启动。”随着零号清脆的声音,激光斑点在屋子里来回扫动,时而落在沙发上,时而落在墙上,还不停打着圈圈。
寒衣此时就像一块被吸引的吸铁石,激光斑点落在哪,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扑到哪,边扑边叫:“喵呜呜呜呜,快停下!!!”
逗到最后,寒衣在本能冲动下直接变身小黑猫形态,被激光笔逗弄得满屋子乱跑,时而腾空飞扑,时而奔跑打滚,时而原地转圈,不停呜喵呜喵地叫。
本质果然是一只猫啊,奇诺莞尔摇头。
就这样,奇诺在处理独立空间的相关布置,小黑猫被激光斑点逗得到处跑,直到耗光精力,它被奇诺抱出来的时候,整只猫已经瘫软趴在他的怀中,只会喵喵叫了。
奇诺离开独立空间,关闭入口,给零号足够的时间继续“成长”,随即将小黑猫放到窝里,眼瞳侧移看向三重枷锁的畏惧、敬畏体系。
是时候干正事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崭新能力
这一轮入侵的林林总总,奇诺收获的畏惧值有3105973,和千万数量级的尊敬值和敬畏值相比,310万的畏惧值相对较少,但也比以往任何一次获得的都多。
撇开那个源头未知的「神视之瞳」不谈,就畏惧体系而言,奇诺的主战能力有四项——l7的念动力、l6的死神之影、l4的死神利爪、以及强度与死神之影阶级挂钩的死神智蚀。
作为「拒绝者专属体系」,「死神化身」只有拒绝者可以兑换并强化,并且拒绝者只能选择一种专属体系。
「死神化身」体系里的能力,奇诺已经全面了解过,这个体系并非为正面作战而生,也就是说,它不是那种强化后让你跟敌人脸贴脸互殴的类型,而是一个靠“情绪”为驱动力的能力。
以最基础的「死神之影」为例,敌人在濒死状态下会窥见死神之影,从而加深恐惧。
这个能力对战斗的正面效果,是当敌人的恐惧达到一定程度时,有可能出现怯战心理,一怯战,状态必然下滑,甚至会想着逃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
硬要说伤害,顶多是心理伤害,比如把人吓出心灵创伤,或者运气好诱发对方的心脏病之类的,但这种概率太小了,可以当不存在。
奇诺之前选择死神化身体系,是因为看上了死神之影的加深恐惧效果,这方便他更有效率地收割畏惧值。
但无论怎么收割,畏惧值终究是为了强化战斗力而生,不为强化能力的收割没有意义。
奇诺现在所拥有的能力中,念动力攻守兼备,并且契合自己的武器「静默」,算是一个比较中庸、适应性很广的能力。
而在死神化身强化体系,唯一能主动加强作战能力的只有「死神利爪」,可以撕裂对手,阻止伤口愈合,并且敌人的任何治疗效果都将转变给伤害。
这个能力初期很好用,可现在已经有些独木难支,光靠它是肯定不够了。
所以,这次获得的310万点畏惧值,奇诺准备在死神化身体系中寻找攻击性能力,来更大发挥该体系的效果。
相关的选择,奇诺已经做好了,他看中了两个能力:
深渊凝视:死神之眼兆视着深渊,开启该能力时,任何目视死神眼瞳之人,将被深渊回以凝视,意志遭受侵蚀,窥见不可理解之物,理智迅速降低
若目视者理智降至临界点,濒临崩溃,将随机陷入以下不可控的负面情绪之一:疯狂、恐惧、绝望、暴戾、自虐
注意:开启该能力需前置条件——解锁「死神智蚀」
该能力为一次性解锁,无需后续升级,侵蚀效果将与「死神之影」阶级挂钩
「深渊凝视」这个能力,是「死神智蚀」的进阶版。
死神智蚀的效果是当自己遭受思维入侵、或者幻术攻击时,会对袭击者自动开启反制,侵蚀对方的神智,接下来就是看谁意志薄弱率先崩溃了。
在上次开膛手杰克的入侵中,轮回者队伍里有个学习忍术的忍者,拥有宇智波带土亲手帮他移植的「三勾玉写轮眼」,掌握极其强大的幻术。
但那双写轮眼在凝视奇诺的眼瞳时,瞬间遭到死神智蚀的反噬,那个忍者没几秒就心理防线瓦解,整个人崩溃了,也进而害死了许多队友。
死神智蚀的效果极其强大,毫无疑问,但也有着局限性——只能被动起效。
死神智蚀确实对幻术修行者有着克制作用,但遇上那些不依靠幻术能力的人,死神智蚀则无法触发,作用相当于0。
这无疑是非常浪费的。
深渊凝视则完美弥补了这种空缺,兑换之后,就可以主动开启这种侵蚀敌人神智、乃至让对方直接陷入崩溃的能力,并同时享有死神智蚀的被动庇护,可谓攻守兼备。
而且,奇诺还有个想法,「深渊凝视」的触发依靠目视,开启以后只要和敌人对上视线就能起效,那这个能力是否可以通过「神视之瞳」来触发?
如果「神视之瞳」形成的那只眼睛会被判定为自己的眼睛,且它的大小能由自己控制,那这就不仅仅是对单个敌人的能力了,甚至可以演变成一种大规模战场杀伤能力。
试想一下,敌方行军之际,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只俯瞰他们的「神视之瞳」,那些直视巨眼的人遭到「深渊凝视」的侵蚀,其中一部分人陷入崩溃,军队秩序就此混乱,甚至极有可能直接炸营。
千里之外,乱敌军心,这是何等强悍的效果?
有如此潜力,200万的畏惧值的消耗简直物超所值。
除了深渊凝视,奇诺兑换的第二个能力叫做「噬心」。
噬心:对死神畏惧者,必遭死神驾临。开启该能力时,任何对死神心生畏惧之人,心脏将遭到死气侵蚀。畏惧程度越深,侵蚀程度越高
奇诺刚才还在想,畏惧值收割归收割,没法造成伤害,除非把人活生生吓死,现在这个「噬心」还真就是类似把人“吓死”的能力。
按照描述,敌人越是畏惧,心脏处就会遭到越多死气侵蚀——换句话说,开启这个能力之后,奇诺从别人身上收割的畏惧值越多,对方心脏受到的伤害也越大。
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能力,居然能依托情绪波动发起实质化攻击,这已经超出前世科学能解释的范畴了。
当然,奇诺对至高存在的不可捉摸性习以为常,也没打算什么都用科学解释。
「噬心」这个能力有两点好处。
一是加强攻击手段,同时加强主动收割畏惧值的能力,如果运用得好,甚至可以让敌人陷入“越畏惧,受到越多噬心伤害。受到越多噬心伤害,越畏惧”这样的死循环。
二是可以配合「深渊凝视」,在侵蚀对方神智的同时造成实质伤害,形成一套能力组合。
现在两个能力兑换完毕,奇诺想测试一下效果,尤其是想看看「神视之瞳」能不能和「深渊凝视」展开配合。
很快,奇诺想起昨天治安署抓到一个犯人,无业游民,因为长期生活压抑不得志,意图发泄,诱杀了一个在街边卖花的无辜小女孩。
审判所那边还没有弄出完整的证据链,理论上是“嫌疑犯”,但奇诺并不在乎,有人在这个时候惹事,只能算他倒霉。
那么,就拿他试试手吧。
第三百九十三章 新生暴食
薄暮城地下监牢,犯人被关在一间待审牢房中,百无聊赖地嚼着从草床上揪下来的稻草,他很清楚自己逃不过处刑,审判所找到证据链定罪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那又如何呢?这辈子活得吊儿郎当,每天在磨坊打工挣几个臭钱,攒一辈子也没贵族一天的开销多,人家抱着女人享乐,自己埋头苦干,这种生活毫无乐趣。
反正这次难逃一死,好歹死前爽过一回,值了。
想到这里,囚犯闻了闻自己的手指,虽然满是牢房特有的酸臭味,但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女孩身上的香气,他不禁闭上眼,陶醉地深深吸气:“嘶~爽,能再来一次就好了,呵呵呵...”
就在囚犯重新睁开眼时,身躯兀地一震,惊叫道:“什么东西?!”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无尽的黑暗笼罩着这片牢房,向外无限延伸,吃掉了所有光亮,只有一只诡邃的琥珀色眼瞳漂浮在黑暗中,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他。
囚犯惊叫着向后滚去,整个人缩在墙角,嘶吼道:“你们少来吓唬我!没做就是没做,我不认罪!”
不可名状的波纹狂澜宛如来自无底深渊,在那只琥珀色眼瞳中流转,交织成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光影,在它的凝视下,原本清晰的意识被切割得乱七八糟,来源不可知的冷酷威压扑面而来,恐惧感从浑身上下的各个角落爆发,宛如噩梦。
“噫啊!!!有没有人?!这到底是...唔??!!”囚犯叫到一半,突然痛苦地捂住心脏处,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响声,惊恐地低头看去。
曾经那颗在胸膛里炙热跳动的心脏,此时莫名被一股诡异的寒流所包裹,好像有一只来自幽冥深处的手捏住了它,没有直接捏碎,而是玩弄似的挤压着,让他能清晰感觉到心脏被碾碎的全过程。
“噫啊!救救我!!噫啊!!!”囚犯挣扎着嘶吼,尖叫,眼球却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吸引着,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那只琥珀色眼瞳的凝视,视线所认知的世界早已崩塌,无穷尽的黑暗中似有难以言述的光影扭曲缠绕,宛如某种可怖的活物。
“救...救...”来自远古的威压已经将囚犯的神志摧残殆尽,心脏处的死亡气息犹如海啸般澎湃沸腾,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声嘶力竭地哀嚎,用牙齿啃咬铁栏,用头撞击墙面,用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伤害自己,企图用身体其它部位的痛苦转移注意力。
但在死神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他的牙齿一大半被磕崩,剩下的也七歪八扭摇摇欲坠,十根手指里有七根被自己折断,像老树蜿蜒交错的茎根般扭曲,头骨也因为剧烈撞击开裂,鲜血汩汩涌出,整个人已是惨不忍睹,不成人形。
当狱卒们听到异响,匆忙赶到牢房时,里面已是血流满地,囚犯的意识和身体都已经崩溃,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颤,鼻涕眼泪口水流得满脸都是。
囚犯在收监期间死亡,这可是不小的事故,狱卒们赶紧叫人来抢救。
但在医生到来前,这名囚犯已经在极度恐惧中停止了呼吸。
牢房非常昏暗,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囚犯死去的一刻,左胸心脏处的位置缭绕着某种诡邃的黑色物质,随着生命的流逝悄无声息消散。
...
办公室,完成跨距离杀戮的奇诺,已经得到了测试的答案。
测试的结果让奇诺非常满意。
「深渊凝视」与「神视之瞳」是否可以组合使用?答案是,可以。
「深渊凝视」的说明里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想要起效果,需要敌人“目视”死神化身的眼睛,奇诺现在和地牢隔着大半个城市,坐在办公室里,理论上不可能被那个囚犯“目视”。
但因为「神视之瞳」可以无视距离使用,所以他能用那只化形的眼睛去观测囚犯,也能被囚犯看见,而那只眼睛会被判定是本人的眼睛,见神视之瞳如见死神眼眸,可以触发「深渊凝视」的效果。
这么一来,兑换出深渊凝视,可就不止是多一种杀伤性手段的问题了,这个能力可以配合神视之瞳使用,也就成了无距离限制的杀伤手段。
理论上说,哪怕奇诺现在想对一个千里之外的人释放深渊凝视,也可以在这间办公室里做到。
这种能力组合唯一的受制点是时间,经过这几个月的适应和训练,奇诺的神视之瞳已经可以维持15秒,那么配合深渊凝视的无距离限制杀伤也是15秒,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用得好必有奇效。
「噬心」的效果也没有让奇诺失望。
刚才地牢里发生的事其实很简单,整体概述下来就是——囚犯看到了开启「深渊凝视」效果的「神视之瞳」,神志被侵蚀的同时快速积累畏惧情绪,触发「噬心」,心脏遭到死气摧残,心脏受损的剧痛又进一步激化了畏惧情绪,引起更猛烈的噬心效果,进而陷入死循环。
最后,囚犯的神志跌破临界点,陷入不可控的「自虐」状态,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心脏被死气彻底摧毁,陷入死亡。
关于畏惧值和噬心杀伤力之间的关系,奇诺也有了一个大概认知,就像能力描述的那样,畏惧情绪越深——或者说畏惧值越高——噬心效果越强。
囚犯最初诞生畏惧情绪的时候,都只是心脏受损,还没到死亡边缘,「致死点」出现在畏惧值达到200,也就是达到收割上限的一刻。
也就是说,想要仅靠「噬心」杀死敌人,需要让敌人的畏惧情绪达到极限。
说实话,不管是尊敬、敬畏、还是畏惧,想要一口气让情绪数值达到极限的200点,都是非常困难的。
现在对付的只是一个囚犯,随便施加深渊凝视就能让他的畏惧达到极限,但以后要对付强大的轮回者,或者其它一些意志坚定的敌人,想要把畏惧情绪拉满,就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了。
不过好在,噬心的等级可以后续强化提升,等级越高,达到「致死点」所需的畏惧情绪就越低,强化到后面,「致死点」可能会降低到100点畏惧值、50点畏惧值...或者更低。
现在「噬心」只有l1,奇诺也没有做过多苛求。
验证完毕后,奇诺让侍卫把卢戈叫来。
不多时,卢戈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大人,你找我?”
奇诺摸着小黑猫,淡淡地说:“昨天治安署抓的囚犯,就是诱杀卖花小女孩的那个,在牢房里暴毙了,你去跟审判所打个招呼,直接结案就好,不需要对任何人追责,也不需要尸检,尸体直接焚烧。”
卢戈顿时一愣:“那崽种暴毙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没听人说啊。”
奇诺:“刚才。”
这两个字,让卢戈兀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很有自觉,不再追问,直接应声道:“好。我办事,你放心。”
言毕,卢戈离去。
现在,尊敬和畏惧体系的事都处理完了,剩下的就是2000万的敬畏值,这笔庞大的“财富”可要好好规划一下。
奇诺在三重枷锁触发敬畏体系,无尽霜白瞬间冻住所有粒子震动,让时间归为静止,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变成了茫茫虚无的镜面世界。
奇诺的本意是回前世找畴昔,商讨一下关于人工智能的问题,看看怎么才能更有效率地利用零号这种智械核心...但他刚准备进入前世镜面,突然发现有件事不太对。
奇诺从前世镜面退了出来,看向代表其余拒绝者的七罪镜面。
不是错觉。
暴食的镜面气息非常微弱...
以前,奇诺站在其余六罪的任一镜面前,无需进行任何形式的交互,都能感觉到它们传来的庞大威压。
尤其是暴食,虽然没有共情能力的奇诺理解不了何为恐惧,但他上次和暴食短暂通讯,可以很明显感觉到自身和对方阶级上的差距。
那是一种无需任何交锋,光凭直觉就能感受出来的差距,如果不是这层镜面保护着他,让他和暴食面对面,他在对方面前就像一只心情好便放、心情不好便踩死的蝼蚁,对自己的生命毫无掌握权。
而现在,其余五罪的威压依旧,甚至变得更加磅礴。
唯有暴食不复从前,曾经的威压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渺、像襁褓中的婴儿般的微弱气息。
奇诺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感知出现了偏差,但当他触碰暴食镜面后,发现了一件不知道该不该被称为“严重”的事...
暴食死了。
准确地说,是那个素未谋面、光凭感知就觉得无比强大的「前任暴食」死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很简单——与「暴食」交互所需要的敬畏值暴跌,而且是跌到了一个小得夸张的数字。
现在,奇诺和其余五罪交互,以「跃迁」为例,所需要的敬畏值都在百万级别,消耗最低的「愤怒」世界也要103万。
而对现在的「暴食」世界发起「跃迁」,只需要1342点敬畏值——有个数据可以对比,奇诺首次获得敬畏值、在暴食镜面查阅时,提示所需的「跃迁」消耗值是5766点敬畏值。
此前,奇诺已经分析过,交互所需要的敬畏值和该名拒绝者的实力成正比,对方实力越强,自己交互所需要的敬畏值就越多。
此时此刻,和其余五罪交互所需要的敬畏值都比之前多,说明这五个世界的拒绝者至始至终都存活着,没有陨落,一直在变强。
而和「暴食」交互所需的敬畏值发生暴跌,只有一种可能——之前那个暴食死了,不管是死在轮回入侵,还是死在本土的某个势力手中,曾经的暴食已经灰飞烟灭,一如「傲慢」世界曾经的拒绝者太阳王。
奇诺当前拥有2000多万敬畏值,理论上可以对任何一个拒绝者的世界展开「跃迁」。
但正如此前所说,在实力差太大的情况下,冒然跃迁没有主动权,是生是死全看对方的意向——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七罪拒绝者之间是盟友关系,不排除一个拒绝者杀死另一个拒绝者可以获得特殊奖励。
如果傻兮兮跃迁到比自己强的世界,万一被别的拒绝者当成经验宝宝吞掉,那就搞笑了,这种风险对于奇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而现在,跃迁至「暴食」世界所需要的敬畏值只有1342点,这意味着新的「暴食」拒绝者降临没多久,就像去年他刚降临至希林镇那样,还处在“幼年期”。
不管这个新生的「暴食」是谁,性格如何,有无敌意,以奇诺现在的实力过去,不说获得什么好处,至少绝对不会吃亏。
敬畏值最难获得,即意味着在至高存在的认定中,敬畏体系的效果最为强大,像现在这样整天消耗在往返前世上,绝对不是一个长远用法。
想要明白至高存在的用意,或者更进一步,理解整个轮回空间的构成缘由,深入了解敬畏体系是必不可少的。
旧的暴食已死,新的暴食诞生,现在有一个能以极低代价接触暴食世界的机会,奇诺决定不错过。
「跃迁」24小时的敬畏值消耗是1342点,以奇诺目前的敬畏值储量来说,这个消耗非常低,他也不吝啬,直接投入40260点敬畏值,换了整整一个月。
这么久的时间,不管在那边做什么都够了,真不够等回来以后再跃迁一次便是。
时间兑换完毕,「暴食」镜面泛起荡漾的波纹,一股莫名的引力吸引着奇诺,让他不自觉走入镜面。
接触镜面的一刻,三重枷锁浮现起猩红的提示:
傲慢,发起跃迁
目标:暴食
两个拒绝者世界之间的物质交换,不受任何限制
奇诺眼睛一眯,哦?规则和回到前世不一样!两个世界的物质居然可以交换...
也就是说,他可以把自己的东西留在暴食世界,也可以从暴食世界带东西回自己的主世界...
拒绝者兑换的所有能力、器具,在跃迁后都可以正常使用
警告:拒绝者可以提前结束跃迁,但在目标世界不受任何形式保护
若拒绝者在目标世界死亡,无法通过任何形式复原
二次确认:是否跃迁至暴食世界?
这么多规则不一样,真是有趣...奇诺唇角缓缓上扬,毫不犹豫说:“确认。”
傲慢,已确认跃迁
暴食世界,开启
第三百九十四章 诡异生物
光标犹如洪流般汇聚,凝为人形。
当奇诺睁开眼的一刻,「暴食」世界终于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前方是被原始植被覆盖的茫茫森林,浩瀚的林海万木峥嵘,墨绿色在天空下伸展,蔓延至苍茫的地平线尽头。
天空中覆盖着厚厚的阴云,雨丝霏霏而下,组成一片朦胧的烟雾,遮掩了绵延千里的林木,森林间弥漫着细细银丝,像是升腾起来的一片薄雾。
奇诺对暴食世界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他看向前方,森林地面累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看上去非常厚实的林地,不踩上去根本不知道底下是不是藏着一个深坑当然,这对拥有念动力的奇诺来说没区别。
奇诺缓缓走在森林小径上,树枝落叶与鞋底的接触声咯吱作响,他仔细端详着周边的植被。
有些看着就是很普通的树木,前世的森林里随处可见。
也有一些植物奇形怪状,却带着似曾相识的感觉。
奇诺仔细辨认过后,和自己的生物知识库进行比对,兀然发现,这些基本上都是已经灭绝的史前植物,以一部分裸蕨植物为例,按照前世时间线,最远可以追溯到「古生代」。
因为身处的世界不同,奇诺无法根据植被判断这个世界发展到了什么时期,存在着什么程度的文明,只能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奇诺突然停住,站在一颗大树前,他的手指虚抚过树枝末梢,那里有一处刚被折断不久的痕迹。
毫无疑问,这是生物活动的痕迹,至于是人,是兽,还是某些未知的生命形态,暂时无从知晓。
“唰”毫无征兆,奇诺身后的茂密林间突然冲出巨影,直袭后背。
巨影并非猛兽,而是一种诡异的植物,它原本是茂密的参天大树,没有任何动静,连奇诺这种对危险感知极强的加工者都没察觉到异样。
就在奇诺停下脚步观察痕迹时,那棵大树的树干毫无征兆裂开一道巨大裂缝,裂缝周围长满尖利的牙齿,一条像是舌头的藤蔓从中钻出,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仿佛已经品尝到了眼前鲜美的猎物。
藤蔓飞速逼近奇诺,正要把他卷入满是利齿的裂缝里吞噬,却突然僵在半空中,连滴落的黏液都一同凝滞住,动弹不得。
奇诺连看都没回头看这个丑东西,只是轻轻抬起食指,指尖狂澜汹涌,以无影无形的念动力轻易禁锢住了这棵食人植物。
“轰!!!”随着空气的爆鸣声,森林上方的大片空气被压缩成奇点,轰然砸在食人植物的正中心,紧接着念动力一收,无限压缩的空气像飓风般爆开,不仅将食人植物炸成千万片,方圆数百米的林木全部遭到波及,拦腰折断。
以受击处为中心,森林里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奇诺从空间戒取出标本盒,用念动力取了一些食人植物的残片放到里面,再放回空间戒,继续前进
接下来整整3天,奇诺都在古木参天的林海中度过,但这片森林大得难以想象,怎么也走不到头。
到后来,奇诺懒得徒步走,直接靠念动力高速飞行,保守估计3天飞了有1000多公里,还是没看到尽头。
还好这里和前世不同,兑换的道具不受任何限制,可以直接使用,不会发展到需要风餐露宿的地步。
奇诺飞累了就打开独立空间,在浴室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出来以后从冰箱里拿点甜品,吃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一觉,无聊了就让零号放点音乐从某种意义上说倒也惬意,跟度假似的
这几天除了到处飞,寻找森林的边缘,奇诺也在沿途搜集各种土壤、矿物、生物的标本。
这个世界的生物极其诡异,前世科学界所认知的生命,是从一个单细胞,慢慢进化成多细胞,最后逐渐进化成更丰富的生命形态人类便是其中一种进化分支。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种进化趋势很常见,但在暴食世界,生物却呈现着和前世完全不同的特性
同一种植物上,结出了多个不同品种的果穗。
丛林间捕猎的大型食肉动物,皮肤上竟有鱼一般的鳞片,可以潜入深水。
树木表面长满野兽的牙齿,可以依靠进食成长,有些甚至可以一边进行光合作用,一边用生长出来的肺部器官呼吸。
还有一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头上,长着可以开花的苞蕾,那些苞蕾落地后快速生根发芽,最后“结”出了这种小动物的幼崽。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世界,前世的生物法则似乎在这里失去了作用,没有生殖隔离,没有物种屏障,生物们的基因毫无障碍地交融混合,就像一锅放满食材的大杂烩,衍生出了各种怪异莫测的生物。
零号的智能程度还不足以分析这些怪异生物的基因,奇诺也没有着急,他将遇到的生物逐一杀死,做成样本,放在冷冻库中长期保存,便于日后研究。
而比这些生物更让人觉得怪异的是,这么久以来,奇诺没有见到一个人类。
在前世,以人类的探测科技,地表已经毫无秘密,不存在任何未探测区域,每一片土地都清晰地呈现在卫星影像之下。
同样的,不管是多么原始的丛林,都会有人类科研团踏足的痕迹。
但在暴食世界,飞了这么多天,奇诺都没找到任何人类文明活动的迹象。
在奇诺的判断中,这有两种可能
一、暴食世界尚不存在可以进行全地域探测的高等文明。
就像自己的傲慢世界,虽然有着多古兰德和远东皇朝两大国家,以及各种林立的小国,但因为整体科技水平不高,地域对人类来说仍是巨大的限制,所以大陆上存在许多人类没有踏足的区域。
但是,像奇诺这样飞了1000多公里,硬是没看到半点人类活动的痕迹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性了
这个世界没有人类文明。
暴食世界不像傲慢世界那样,拥有繁荣的国家和昌盛的人口,这里只有古老又原始的诡异生物,所谓人类也只是原始生物中的一种。
甚至有可能
根本就没有“人类”这一物种。
第三百九十五章 森林搜寻
&esp;&esp;生机盎然的森林藏着太多危险,也有着太多令人神往的秘密探险、宝藏、遗迹、神话…这些令人魂牵梦萦的词语,把无数人引上了探索未知的道路。
&esp;&esp;但今天,森林里的这群“访客”似乎并不是充满冒险精神的探险家…
&esp;&esp;林木树影间,10名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悄然穿行,伪装色的衣服让他们仿佛融进其中,只有脚下偶尔传来枯枝折断的声音。
&esp;&esp;轮回小队,正在执行猎杀任务!
&esp;&esp;队伍正中间有一个男人,他的身材没有其它轮回者们那么高大,但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却让他显得愈发征途染尘。
&esp;&esp;男人身边,一名队员的神情有些紧张,低声问:“队长,这都好几天了,还没找到目标,怎么办?”
&esp;&esp;队长沉声说:“能怎么办?继续找,如果不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杀死暴食,我们就完蛋了。”
&esp;&esp;队员显得非常懊恼,咬牙切齿说:“真是要命!我们只去过两次常规位面,一次《拯救大兵瑞恩》,一次《生化危机1》,两轮任务奖励都不多,我们只是比正常人类强上一些,为什么会接到猎杀拒绝者的任务”
&esp;&esp;“别懊恼,常规位面也好,拒绝者位面也好,立方体不会发布必死任务。我们接到这个任务,说明我们的整体实力和「暴食」相近。”队长身上散发着沉重的气息,并不张扬,却有如大洋之下的暗流,隐匿着强悍的力量,“像前两次任务一样,互相信任,互相配合,我们就都能活着回去!”
&esp;&esp;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轮回者停住,无声给众人打着军用手势:“动物,三只。”
&esp;&esp;对于初次执行入侵任务的轮回者,立方体会给予大量无偿情报,其中包括暴食的「区域限制」。
&esp;&esp;在前几天的搜索中,大部分的拒绝者可活动区域都已经被轮回者们排查过,没有发现暴食的踪影。
&esp;&esp;也就是说,暴食只可能身处前方那一小片未探测区域。
&esp;&esp;这时候如果不管附近的动物,万一它们察觉到动静到处乱跑,惊扰到暴食,那可就麻烦了。
&esp;&esp;队长向前方队伍打出军用手势姜友佳,陆仁亿,龙涛兵,换军刀快速处理。
&esp;&esp;轮回者们很快散开,三个被点名的轮回者无声隐藏在粗大的树干后,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太多声响。
&esp;&esp;三人抽出绑在腿上的军刀,悄然向前摸去…
&esp;&esp;前方是三只体型巨大的熊,而且不是普通的熊,它们虽然有熊的体型和毛皮,嘴里却并非长着哺乳动物的牙齿,而是极其锋利的鲨鱼利齿,大脑袋边上还有腮腺,是一种诡异的两栖生物。
&esp;&esp;这些鲨齿熊比较笨拙,此时正慵懒地趴在树旁,不停用牙齿啃咬树皮,似在磨牙,偶尔发出几声憨憨的叫声,完全没意识到死亡已经悄然降临。
&esp;&esp;三名轮回者分别绕到自己负责的鲨齿熊附近,几乎是同时出手,他们飞身制住鲨齿熊的腮腺,手中刀刃快速环切,在它们喉间带起一片猩红血雾。
&esp;&esp;攻击并没有停止,割断鲨齿熊的喉咙后,三名轮回者飞速抽回军刀,狠狠刺入了后颈的脊椎部位。
&esp;&esp;姜友佳和陆仁亿负责的两只鲨齿熊圆瞪着眼,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倒地不起,除了偶尔的尸颤,再也没有了动静。
&esp;&esp;“吼”最后一只鲨齿熊极度顽强,它在匕首刺入脊椎前就开始晃动身子,让龙涛兵的军刀插歪了。
&esp;&esp;剧烈的疼痛激发了鲨齿熊的血性,它的双眼如染血般赤红,完全不顾被割断的喉咙,翻身扑向骑在背后的龙涛兵。
&esp;&esp;龙涛兵还来不及躲避,脚踝就被鲨齿熊咬住,整个人在空中被抡出一道圆弧,在风啸声中被重重砸倒在地,恐怖的撞击直接震碎了他的骨头与内脏,汩汩鲜血从眼耳口鼻流出,瞬间毙亡。
&esp;&esp;轮回者们顿时倒吸凉气,显然没想到鲨齿熊的临死反扑这么恐怖。
&esp;&esp;“吼”随着喉咙伤口的撕裂,鲨齿熊的凶性被激发到了极点,在轮回者阵线中横冲直撞。
&esp;&esp;就在大家围追堵截时,一道身影快速冲到它的身前。
&esp;&esp;不是别人,正是这支轮回小队的队长,只见他右臂快速隆起,这赫然是血统强化的特征,他猛地一拳砸在鲨齿熊的喉咙上,将它的吼声完全压制,随后一跃而起,手中军刀径直刺进鲨齿熊的左眼球。
&esp;&esp;左眼球后方连接着脑部神经,饶是凶悍的鲨齿熊,也抵挡不住这种伤害,一阵狂颤后轰然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esp;&esp;“清理身上的血迹,除掉味道,继续前进。”队长看着龙涛兵的尸体,轻叹一声气,但似乎早就预料到牺牲不可避免,没有太过伤感。
&esp;&esp;短暂的默哀后,参与战斗的轮回者洗掉身上的血,再用立方体兑换的喷剂祛除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对气味进行处理后才继续向森林深处进发。
&esp;&esp;之后的行军中,轮回者们遭遇了数波本土生物,而且越往森林中心走,这些生物的分布就越密集,让众人一时间陷入两难。
&esp;&esp;用动静大的热武器会惊扰其它生物,引起暴食的注意。
&esp;&esp;用动静小的冷兵器则有巨大风险龙涛兵的牺牲就是很好的例子。
&esp;&esp;所幸,有这支队伍的队长在,他在前世是一线现役特战队员,而且是部队中的王牌,有着无可挑剔的枪法,在各种环境下的生存能力,耐力,爆发力等等都让人望尘莫及。
&esp;&esp;队长成为轮回者后,被立方体评为“b级成长资质”,初次任务就展现了极强的战场适应性,不仅在《拯救大兵瑞恩》中带着队友从诺曼底登陆战杀了出来,还渗透敌方火线,成功找到瑞恩,全身而退完成了任务。
&esp;&esp;此时队伍遇到了不小的麻烦,队长关键时刻亲自出手,几次遭遇本土生物全都化险为夷。
&esp;&esp;整个行军过程,轮回者们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也必须小心谨慎,在这种不熟悉的战场环境,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esp;&esp;更致命的是,越往进一步推进,森林中出现了某种不明的磁场干扰,指南针全部失效,战术通讯设备也开始失灵,队员只能通过声音和手势交流。
&esp;&esp;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esp;&esp;“偷偷吃肉没人争,菲奇一口吃到撑~大熊掌,兔子腿,还有野猪肉墩墩~先来吃个十人份!腱子肉,里脊肉,啊呜两口半头牛,一根骨头都不剩~”森林深处,隐隐响起了奇怪的歌声。
&esp;&esp;人类?!
&esp;&esp;在暴食世界遇到人类,只能是
&esp;&esp;队长竖起手掌,整支队伍停止前进,众人不禁紧张得咽了咽喉咙。
&esp;&esp;队长无声靠近声源,翻开树丛,瞳孔开始缓缓扩张,向后打了一个手势
&esp;&esp;每个轮回者都明白,这个手势的含义是发现目标!
&esp;&esp;暴食!
第三百九十六章 暴食女孩
&esp;&esp;“嗯?”正在森林上空飞行的奇诺看向北方。
&esp;&esp;这几日的探索始终无果,既没看到人类,也没找到暴食,只有那些怪异的本土生物。
&esp;&esp;千奇百怪的生物一开始看着还新鲜,但看久了也就腻味了,奇诺的耐心也渐渐被磨平。
&esp;&esp;但就在刚才,森林北方开始出现异动,不断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兽从那个方向逃离,从其慌慌张张的模样看,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esp;&esp;奇诺本以为是出现了集群性狩猎,但后来从北往南跑的生物中不乏大型野兽,还有几棵不知该说是动物还是植物的大树,舞着无数交错的根茎在“跑”,其中就包括之前袭击奇诺的食人树。
&esp;&esp;虽然不知道森林北方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不小的骚动,而且距离非常远,否则自己不至于什么动静都没察觉到。
&esp;&esp;现在这些生物逃跑的方向比较混乱,只能大致看出是从北往南逃,如果只是逆着它们的逃跑方向搜寻,很有可能出现方向偏移,最好是能确定大致位置,然后以最短距离的直线飞过去。
&esp;&esp;这种时候,神视之瞳就能派上用场了。
&esp;&esp;奇诺的右眼仿佛灼烧般燃起极尽闪耀的纹路,凌驾凡世的威压磅礴而出,庞大得前所未见,天空中琥珀色的洪流汹涌汇聚,形成一只俯瞰森林的巨眼。
&esp;&esp;奇诺的神视之瞳视线在无比广袤的森林中高速移动,天空中的巨眼也绽放着无量异彩随之跃迁,留下道道浩瀚的痕迹。
&esp;&esp;神视之瞳开启的每一秒都极其宝贵,所以奇诺把视距拉得足够高,短时间内就扫过了近百里的距离。
&esp;&esp;11秒后,神视之瞳的视线凝滞,对准了一处战损痕迹明显的地域。
&esp;&esp;看来,就是这里了。
&esp;&esp;奇诺关闭神视之瞳,念动力全开,犹如流星般向着地平线尽头俯冲而去。
&esp;&esp;...
&esp;&esp;满目疮痍的森林,地面有许多烧焦的痕迹,还有一些草木上残留着余火,树干表面散乱地分布着弹孔,空气中弥漫着血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esp;&esp;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原本10名轮回者组成的队伍,在伏杀鲨齿熊时死了1个,在刚才的战斗中又死了6个,最后只活下来3个,一个是他们的队长,剩下两个是姜友佳、陆仁亿。
&esp;&esp;战场上躺着十几具动物的尸体,有先前这支队伍遭遇的鲨齿熊,有头部被荆棘花寄生的森林狼,还有一只形似鳄鱼、可以凭血肉身躯产生光学折射效应的凶兽。
&esp;&esp;这些凶兽大多是中枪而死,但身上的弹孔少说也有几十个,有好几处甚至贯穿了头部要害,其顽强的生命力可见一斑。
&esp;&esp;凶兽尸体旁分布着许多碎肉残肢,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都是轮回者的尸体,但已经拼不回去了,因为有很多都进了凶兽的肚子。
&esp;&esp;姜友佳和陆仁亿身上满是凶兽咬伤的痕迹,此时正把什么东西按倒在地,队长用绷带将肋间的咬伤包住,收紧,用力啐了口唾沫,提着刀狞脸走过去。
&esp;&esp;姜友佳面色冷酷地问:“怎么说?直接弄死?时间倒是还有一些。”
&esp;&esp;“她咬死我们这么多队友,这笔仗要跟她好好算算。”队长用力一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闷响,冷笑说,“把她翻过来。”
&esp;&esp;姜友佳和陆仁亿合力一翻,将刚才死死按住的东西翻了过来。
&esp;&esp;说“东西”可能不合适,因为这是一个人。
&esp;&esp;被按住的人是个女孩,她有一双令人惊叹的异色瞳,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充盈着森翠之幽绿,像宝石般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esp;&esp;女孩脸上沾满泥土,像一只刚被逮住的小花猫,脏兮兮的泥土没能遮蔽嘴唇的红润,仿佛浸渍着鲜血。
&esp;&esp;“哇哇哇,你们好厉害啊!几枪就把那些凶兽全都干掉了!我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驯服它们的!”女孩丝毫没有被生擒的慌张,更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她俏皮地晃着修长纤细的腿足,异色眼眸笑眯成一道月牙,露出不知该不该称之为可爱的笑容。
&esp;&esp;说可爱是因为,她确实长得很可爱,身高不高不矮,160刚刚好,修长的双腿有着令人惊叹的曲线,宛如一只优雅的小鹿,没有赘肉却又盈盈饱满的小蛮腰仅堪一握,小小的脸蛋像洋娃娃般精致,笑起来还有可爱的酒窝。
&esp;&esp;说不可爱是因为,她口中的牙齿形状和普通人完全不同,更准确地说,是和“人类”这种生物完全不同。
&esp;&esp;她的牙齿比刀锋还要锐利,像是为撕咬猎物而生,这是只有在野兽口中才能看见的利齿,上面还沾着血,碎肉,以及...人类的衣物纤维。
&esp;&esp;如果将纤维进行仔细对比,会发现全都来自于轮回者身上的衣服,再结合现场那些被咬得支离破碎的尸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esp;&esp;显然,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暴食」拒绝者。
&esp;&esp;本来,暴食这家伙老老实实等死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嬉皮笑脸,队长可不是什么善茬,直接一拳下去重击她的面骨。
&esp;&esp;“嘻嘻嘻,这么生气干嘛~”女孩脸上被打的地方高高肿起,青紫的淤血成片浮现,受击中心甚至直接被打得绽裂,不停有鲜血从豁口涌出,但她却仿佛毫无痛意,甜美的笑容在鲜血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esp;&esp;“你最有意思!”队长猛击女孩的肚子,拳头几乎陷入了柔软的腹部,把她整个人打成了字型。
&esp;&esp;女孩口中呛出血箭,眼球表面不断形成血斑,笑声却是愈发尖锐,仿佛恶魔在狞笑:“我吃的东西都已经消化完了呦~你就是打得再用力,我也没办法吐出来给你,略略略~”
&esp;&esp;“很耐打是吧?我!”队长不停骂着脏字,血统强化的力量让每一拳都附带着强大的冲击力,他一拳接一拳打在女孩脸上,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esp;&esp;“嘻嘻嘻~”女孩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鲜花,被人按在地上摧残,娇躯因遭到击打而不停发颤,鲜血淋漓的口中却仍在发出尖锐的笑声,甚至唱起了黑暗童谣:“谁杀了知更鸟?是我,麻雀说,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
&esp;&esp;“我特么让你唱!”队长捏住女孩的脸,对着她的嘴猛击,直接把她的嘴巴打烂,口中的利齿也断了好几颗。
&esp;&esp;因为遭到击打,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在尖笑歌唱:“谁看见他死去?是我,苍蝇说,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
&esp;&esp;队长被这种表现激怒了,手上力道越来越大,骂的话也越来越脏,每一拳下去都会带起迸射的血花。
&esp;&esp;打到最后,女孩已经被打得濒死,气息也薄如蝉翼,但伴随着诡异低笑的黑暗歌声却始终生生不息,从她口中幽幽传来:“谁取走他的血?是我,鱼说,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他的血~”
&esp;&esp;这一幕,让姜友佳不禁想起前世恐怖片里的场景,他听得头皮发麻,额上冒汗,骂骂咧咧道:“这特么就是个疯批!赶紧弄死她结束任务吧!老子不想在这里耗了!”
&esp;&esp;队长抓起一根粗大的树枝,猛地刺进女孩的喉咙,位置和力道都把握得极准,即没有命中致命的大动脉,又破坏了她的声带,让她不能继续唱那首诡异的歌,周围也终于安静下来。
&esp;&esp;队长拍掉手上的木屑,冷声说:“兄弟们死得那么惨,她就得把兄弟们受过的罪都受一遍!”
&esp;&esp;“就是!姜友佳你个怂比,我们已经打赢了,她完好的时候我们都不怕,现在有什么好怕的?”陆仁亿似乎有某种怪异的癖好,眼睛在女孩遍体鳞伤的娇躯上扫来扫去,扭曲地笑道,“你大爷的,暴食啊...这么牛逼的任务目标被我们拿下了!现在跟狗一样被我们踩着!这次回归,老子能吹上一辈子!”
&esp;&esp;一说到回归,队长也不禁兴奋起来,他用意识唤出任务界面,嘴里喃喃道:“猎杀拒绝者给的奖励就是丰厚啊...我们前两个任务,拼死拼活也就弄到几个级奖励点,这次猎杀拒绝者,任务成功直接给1个b级奖励点!我们三个人平分,每人怎么也能分到3、4个级奖励点,发财了!”
&esp;&esp;陆仁亿一想到丰厚的奖励就兴奋,抽出匕首在女孩白皙的小腹上狂捅,兴奋地用力吐出舌头:“爽啊!爽啊!!!这么多奖励点,以后都不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大枪大炮全换上,子弹买两箱,用一箱扔一箱!”
&esp;&esp;队长相比陆仁亿更加沉稳,情绪慢慢舒缓了下来,他点了根烟,猛吸一大口,把烟灰抖在女孩身上:“我劝你们不要过度依赖科技和装备,在轮回世界,顶级强者没有谁是依赖科技的,只有基因进化才是王道。”
&esp;&esp;陆仁亿笑道:“那不好说,我相信科技的力量是无穷的,基因再强的轮回者,我扔一颗核弹过去,他扛得住?”
&esp;&esp;队长没有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争辩,他看了一眼姜友佳,问道:“你呢,这次我们拿到这么丰厚的奖励,你回去准备兑换什么?”
&esp;&esp;姜友佳擦了擦额上因紧张流出的汗,讪讪笑道:“我想回去捏个人出来。”
&esp;&esp;“捏人???”队长和陆仁亿异口同声表示疑惑。
&esp;&esp;“对,立方体不是有个捏人功能嘛,1个级奖励点,容貌身材性格自定,捏出来的人会无条件服从你的任何命令。”姜友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神情竟露出些许腼腆,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想捏个ser出来,让她每天s穹妹。”
&esp;&esp;“霍!你就是传说中的二次元?!”队长和陆仁亿直接笑抽了。
&esp;&esp;女孩的喉咙插着树枝,声带遭到破坏,发不出声音,但从她身体一抽一抽的模样看,想必也是笑惨了。
&esp;&esp;“我笑你!”姜友佳抓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在女孩头上,把她砸得头破血流。
&esp;&esp;姜友佳啐了口唾沫,随即露出憧憬的表情:“你们知道吗?刚来轮回空间的时候,就是我们去《拯救大兵瑞恩》位面那次,我承受不住战场的压力,无时不刻想着敌人的碉堡赶紧把我杀死,这样我就能解脱了。
&esp;&esp;“但任务完成以后,我在回归位面发现立方体可以捏人,甚至可以打破次元壁,我才有了信念继续活下去!我的愿望就是捏出100个ser,让她们全部s成我喜欢的角色!把我的休息空间打造成二次元世界!”
&esp;&esp;队长和陆仁亿笑得狂拍大腿,都快发出猪叫了:“那你捏了个穹妹出来,打算对她做什么?”
&esp;&esp;姜友佳傻笑道:“我要代春日野悠娶她。”
&esp;&esp;“哈哈哈哈哈哈!”队长和陆仁亿直接被这傻缺笑到抽筋。
&esp;&esp;姜友佳则是在那接连说着难懂的话,什么“桥都麻袋,这样子讲话有什么错吗”,什么“呐,告诉我啊”,什么“也许只有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才有真正的美好存在的吧”,森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esp;&esp;队长实在笑不动了,慢慢止住笑声,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随即长出一口气,取出怀中的枪,神色也终于正经起来:“好了好了,别说了,再说真的要被你笑死了。为了让你早点跟穹妹结婚,我们赶紧做完最后一步,杀死暴食,然后结束这个操蛋的任务。”
&esp;&esp;陆仁亿抖着腿说:“这就打算杀了?真没劲,我还想着多折磨她一会。”
&esp;&esp;“差不多了,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早点结算回去,奖励点落袋为安,那才放心。”队长把枪丢给姜友佳,说,“二次元,你动手吧,你杀过的人最少,趁早练练手。”
&esp;&esp;陆仁亿稍微有些不满,但也没说出来,主要因为在入侵任务中,最后是谁杀了拒绝者并不重要,奖励点都是存活者平分。
&esp;&esp;亲手杀拒绝者,无非是以后可以在新人面前吹牛罢了,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好处,所以他也就没争。
&esp;&esp;姜友佳接住枪,对准女孩的眉心,露出一种浮想联翩的笑容:“穹妹!我来——”
&esp;&esp;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他整个人突然僵住,神情渐渐变得呆滞。
&esp;&esp;“怎么了?”队长抖着腿问,“下不了手?要不我来?”
&esp;&esp;“喂...”姜友佳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他颤抖着手指向两人身后,呆呆地嘀咕道,“那个人是谁?...”
第三百九十七章 越级碾压
闻声,轮回者们惊愕地回过头。
不远处的树影下有一个人,他明明没有骑乘飞行设备,也没有长翅膀,却就这么漂浮在半空中,用那双琥珀色眼瞳默默看着他们。
在最初的呆滞后,队长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二话不说直接扑向姜友佳,夺走他握着的枪,对女孩的眉心扣动扳机。
“嘭!”枪口爆发出火焰,子弹出膛。
却没有鲜血飞溅。
子弹静止在女孩眉心上方,就像一副静止的画面,只有念动力的狂澜在不停泛着涟漪。
“快杀了她!!!”队长惊恐地叫喊着,直接将枪里的子弹打空,姜友佳和陆仁亿也赶紧开火,枪响声爆鸣,却没有一发子弹能打中女孩,全被念动力拦截。
队长抽出军刀直接刺向女孩的心脏,但胳膊刹那间凝滞住,被念动力控制得动弹不得,任他怎样嘶吼挣扎都没用。
姜友佳见此恐惧地喊道:“队长!什么情况?!”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是说暴食世界只有一个人类吗...怎么会多出来一个?!”纵使是特种部队出身的队长,此时也陷入了慌乱,他拔出备枪对准奇诺,颤声叫道,“你是什么东西?!”
奇诺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还有那个被打废的女孩,一时间也有些疑惑。
这么多天来,除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他在森林中完全没看到任何人影,也由此推断暴食世界很可能不存在人类文明,甚至不存在人类物种。
可现在倒好,一下子遇到四个,还在打来打去。
奇诺思索片刻,问道:“你们谁是暴食?”
三名轮回者愣在原地,纷纷不知所措。
女孩被打得面目全非,但听觉系统还算正常,能听得清声音,她现在双手筋脉被挑断,没法举手,就大大咧咧地抬起一条腿,精致娇小的秀足在空中摇啊摇,时不时勾起饱满的足尖,像是在和奇诺打招呼。
“哦。”奇诺看向三个男人,“那你们是轮回者喽?在这里猎杀拒绝者?”
“什么情况...这什么情况??!!”队长已经快疯了,手已经发颤得几乎要握不住枪,“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奇诺没理他,自顾自用手搭着下巴,开始陷入思考。
这还真是没想到,跃迁到其它拒绝者的世界,居然没有任何保护,也会遇到轮回入侵。
这三个轮回者能放倒作为拒绝者的暴食,实力不可小觑,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生擒暴食,没有第一时间杀她,而是一边蹂躏,一边在聊二次元。
这种遇事不惊、淡定自若的强者心态,让奇诺不免有些顾虑,莫非是因为自己的跃迁,导致入侵暴食世界的轮回者阶级大幅攀升?
也就是说...这三人都是顶级轮回者?
奇诺看向队长手中的枪,嗯,虽然枪械长得很普通,但越朴素的武器,往往蕴藏着最深不可测的力量,这把武器恐怕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说不定是什么s级以上的兵器。
再看看这三个轮回者的表现——神情慌张,两腿打摆,嘴唇颤动,额头上不停冒着冷汗...明明是顶级轮回者,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居然还是会伪装出恐惧的模样,示敌以弱,以此占据先机,这种战斗素养着实可怕。
现在情况不明,不知道这些轮回者的底细,保险起见,不能有所保留,直接全力以赴吧,试试看水有多深。
战场周围的声音刹那间被吞噬,静默降临。
诡邃的金属在穹顶烈阳的照耀下熠熠闪光,庞大的念动力漩涡在它周身凝集,森林地面因空气重压而崩裂,方圆数十里都在颤抖,万兽从休憩中醒来,惊恐地四面逃窜。
静默在空中划动着浩瀚月弧,凭借弹弓效应不断加速,空气在浩瀚能流中开始扭曲,气候系统紊乱产生的阴霾盘踞在上方肆虐,于云间形成了百千个小型风眼。
看着眼前天摧地塌的一幕,这些只完成过2次任务的轮回者们直接傻了,一个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圆,只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和这片天地一同崩塌。
静默俯冲,死寂无声。
队长遭到静默冲击的一刻,身躯直接瓦解,在重压下被轰成几千块碎片,紧接着这些躯体碎片继续瓦解,掀起冲天的猩红血雾。
眼看队长直接暴毙,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奇诺不免皱眉。
死了?
就这样?
还是说...
奇诺紧盯着空气中的猩红血雾,他很清楚地记得,兑换列表中有大量恢复系血统,如果把这些血统进化到高阶,携带者的外表仍然是人,但生命形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吸血鬼血统,如果进化到顶级,携带者的身体就完全是由血族能量组成,别说被打碎,就是拿核弹把它炸到汽化,它也可以毫发无损地复原。
奇诺担心这名队长是个顶级血统轮回者,念动力依旧火力全开,静默分裂成数百颗细小的裂片,在空中犹如银星跃迁般狂舞,将那些血雾继续打烂,打到连细胞间的黏着蛋白都被震散,碎得肉眼无法辨别。
眼看奇诺疯狂“鞭尸”,漫天都是静默跃迁的痕迹,姜友佳和陆仁亿的三观已经崩溃了,直接吓到失禁,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外逃窜。
奇诺心想:还在示敌以弱?
静默裂片从四面八方聚拢,在念动力的延展下拉成薄薄的平面,直接将陆仁亿挤压在其中。
这是绝对没有任何缝隙的挤压,别说空气,就是一颗氢原子都透不进去,静默碾压着陆仁亿的身体,血肉、骨骼、空气等等都被无限压缩,原本完整的身躯直接被收拢的静默压缩成了拳头大小的高密度混合物,连一滴血都没有溢出来。
姜友佳已经吓得屎尿失禁,涕泗横流地哭喊着:“呜啊!我不当轮回者了!立方体!我要解除契约!这是什么鬼任务啊?!我们特么不是2阶队伍吗?!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人??!!”
2阶?奇诺顿觉疑惑。
奇诺看着哭喊的姜友佳,思索许久...
嗯,这是个顶级智者,演得真像啊,差点被他骗了,这货的智力绝对是11那种级别的,得赶紧处理掉。
静默凌空,向着姜友佳袭去。
第三百九十八章 超速再生
森林地面躺着一具四肢破碎的残躯,不是别人,正是立誓要娶穹妹的姜友佳。
奇诺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轮回者,不禁陷入沉思,最后发现一件事
这些轮回者好像不是示敌以弱,是真的菜。
姜友佳已经被打得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命了,“爆种反击”的情节也没有上演。
现在看来,这些轮回者的实力确确实实如姜友佳所说,只有2阶,平时作战仍在依靠热兵器和体术,可能有几个队员稍微强化过基因,体能超越普通人,但反正已经变成了一地碎肉,有跟没有都一样了。
奇诺沉默片刻,用1000点尊敬值兑换了一支最低级的凤凰血清,进行配比稀释,然后注射进姜友佳的残躯。
在凤凰血清强大的作用下,姜友佳的伤势短时间内就止住了,虽然没有进一步愈合,但至少恢复了说话能力。
姜友佳清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爆哭:“呜啊!饶命啊!求求你别杀我”
“好,不杀你。”奇诺淡淡地说,“前提是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姜友佳哭得涕泗横流,头发都被血和冷汗打湿,一根根粘在了一块。
奇诺:“这次入侵,你们来了几个人?”
姜友佳哆哆嗦嗦说:“10个”
奇诺:“其他人在哪?”
“没其他人了,就我还活着”姜友佳残肢抖动,赶忙补充道,“不信你看看周围!其他人都被凶兽吃了,就剩我一个!”
奇诺看向四周,轮回者们残破不全的尸体倒在地上,旁边还有很多怪异生物的尸体,应该就是姜友佳口中的“凶兽”。
这些凶兽里有长着鲨鱼齿的熊,有头部被荆棘花寄生、整个脑袋分裂成口器的狼,还有一些肢体粗大附着甲壳的虫子。
奇诺继续问:“关于暴食世界,你了解多少?”
姜友佳愣了一下,赶忙摇头说:“没了解,我是准新人。”
“噗嗤!”奇诺用念动力撕开姜友佳的一处残肢,疼得他冷汗直冒,嗓子都喊哑了。
奇诺:“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错,立刻死。”
姜友佳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完成过两次任务,现在是第三次!我什么都不懂啊!你放过我吧!!!”
奇诺重复着自己第一次生擒轮回者时,队长李民凯给他透露过的情报:“轮回任务开启之前,每支轮回小队都可以在回归位面进行交流。你们猎杀暴食,事先没有去获取任何情报支援?”
姜友佳一愣,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赶忙全盘道出:“有有有有!这个有!呜啊你别撕了!我刚才真不是故意骗你轮回小队的情报交流,只有队长才有发起权限,我只知道队长联系了一支队伍,其它事情他没跟我说过,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奇诺:“你们队长联系了哪支队伍?”
姜友佳瑟瑟发抖说:“队长没跟我们透露过具体名字反正反正是一支很强的队伍,据说每支入侵拒绝者位面的队伍,都可以从他们那里无偿获得情报支持。”
奇诺:“前段时间,出现在轮回空间的那只眼睛,你知道多少?”
姜友佳一愣,呆呆地说:“眼睛?什么眼睛?我不知道。”
奇诺心想,自己刚获得「神视之瞳」的时候,曾一度观测到轮回空间,但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本来就很遥远,更何况这支2阶队伍是纯萌新,可能没有经历过那个场面,不知道也很正常。
奇诺继续问了很多关于轮回世界的问题,但这支队伍实在太萌新了,姜友佳更是萌新中的萌新,当真是一问三不知,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提供。
轮回空间的情报问不到,奇诺就开始问暴食世界的问题:“你们入侵这里多久了?”
“入侵倒计时是34天前开启,持续了13天,在21天前结束,然后铛铛!他们就来啦~”毫无征兆,奇诺耳边响起女孩的嬉笑声。
奇诺眉头一皱,姜友佳则是直接惊呆,两人先后向旁侧看去。
那个暴食女孩,本来已经被轮回者打得面目全非,五官像开闸般往外冒着血,喉咙也被树枝刺穿,像破烂似的躺在地上。
但此时,浑身是血的她却捧着小脸,用很可爱的姿势蹲在旁边,正歪头嬉笑看着他们。
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虽然满是血污,皮肤却依旧完好无损,宛如新生儿般吹弹可破。
“嘻嘻,初次见面,你好呀。”她对奇诺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利齿,就像一只坏笑的小恶魔。
“不对不对啊!!!”姜友佳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残肢不停颤动,嘶声喊道,“你不是快被打死了吗?!为什么身上没有伤你是什么怪物?!”
奇诺也觉得很疑惑,他没有给女孩使用诸如凤凰血清之类的快速恢复药物,刚才也没察觉到女孩有自我治疗的举动,她就这么突然爬起来了,浑身上下毫发无损,这未免太过怪异。
“嘻嘻,我是打不死的呦~不信我再试一次给你看!”女孩搓着小手,从一名轮回者的尸体上取过配枪。
“看好了哦,啊~呜~”女孩把枪口放进嘴里咬住,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
奇诺和姜友佳都不知道她要干嘛。
“嘭!”扳机扣动,破坏力凶悍的大口径子弹出膛,直接将她的嘴连同半张脸全部轰烂,子弹穿透喉咙击碎颈椎,从后颈穿了出来,她的身躯也应声瘫倒在地。
“卧槽??!!”姜友佳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世界观崩塌了,他瞠目结舌看着女孩的尸体,赶忙调出任务界面,检查任务完成情况。
从表情看,任务结果很显然让他失望了。
“咔咔咔”在骨骼的重组声中,女孩的身躯开始颤动,那些飞溅到四周的血滴像是有了某种生命力,不停发出躁动又诡邃的尖啸。
血滴从四面八方向着女孩的身体汇聚,从她身上的伤口处涌入,钻进爆裂的血管,狰狞的伤口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女孩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上下毫发无损,她用修长的手指勾住唇角,往外拉出一张嬉笑的鬼脸:“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是打不死的!因为这是我的拒绝者能力之一,它叫作”
“ips超速再生。”
第三百九十九章 基因猎获
暴食女孩保持着鬼脸,左右晃着脑袋,对奇诺略略略吐舌头:“你看,是不是特别有趣呀?”
说实话,这种吞枪“自杀”后还能瞬间恢复完好的能力,的确让奇诺很意外,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个叫「ips超速再生」的能力,具体是什么效果?”
“稍等哦,我看看。”女孩把手指一收,那张鬼脸恢复原来的模样,她呜啊呜啊地仰着头,眼睛左看右看,似在寻找什么。
奇诺知道她不是在看天空,而是在看「拒绝者的烙印」。
女孩也不知该说是傻,还是单纯,亦或是纯粹不在意,竟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拒绝者能力告诉了奇诺和姜友佳这两个陌生人:“嘛...我刚才看了一下说明,好长啊,我直接读给你们听好了——”
“拒绝者特质:暴食。”
“完美生物:1阶级能力——ips超速再生。”
“ips超速再生:拒绝者体内可以储存超量ips干细胞,无上限。超速再生开启时,拒绝者受到任何伤害,ips干细胞将自动进行分化,对机体创伤进行超速修复。”
“这个ips超速再生,就是我打不死的原因呦~”
奇诺听后不禁陷入沉思,女孩透露的这个情报,有着极大的信息量。
以奇诺自身为例,拒绝者特质为「傲慢」,对应的能力是「三重枷锁——尊敬、畏惧、敬畏」。
这个女孩的拒绝者特质为「暴食」,对应的能力是「完美生物」。
而她刚才所展露的「ips超速再生」,是「完美生物」的1阶能力。
傲慢和暴食,有着两套截然不同的进化方法,比如奇诺的「三重枷锁」没有所谓的几阶几阶,反正就是收割三种情绪数值,然后做兑换。
但女孩的「完美生物」却存在阶级,这显然是另一种进化途径。
那么问题来了,暴食的进化方法是什么?...
就在奇诺思索要不要进一步发问时,女孩摸着肚子站了起来,蹦蹦跳跳说:“啊~我肚子好饿,先吃点东西再和你们聊。”
奇诺本以为,她会拿出什么保存好的食物,比如之前烤好的烤肉,或者从哪颗树上摘下来的浆果。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远远超出奇诺的预料。
“偷偷吃肉没人争,菲奇拿碗吃到撑~大熊掌,兔子腿,还有野猪肉墩墩...”女孩唱着干饭歌,来到一具轮回者的尸体前,随即蹲下身,红唇启张,口中野兽般尖锐的利齿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寒芒...
“噗嗤!咔咔咔——”在女孩的撕咬下,骨骼破碎声不停响起,轮回者的身体短时间内便被她吞噬殆尽。
“卧槽???!!!”队友遭到吞噬,姜友佳直接吓破了胆,失去四肢的身体像死鱼般不停扑腾,哭喊着往边上翻滚,但因为失去手脚支撑,拼了命也没滚出多远。
女孩吞噬完一名轮回者,又走向下一名轮回者,继续吞噬,脸上不仅没有抗拒感,反倒吃得津津有味,似乎对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习以为常,就像正常人吃饭那样。
吞着吞着,女孩注意到奇诺在盯着她看,她伸手抹去唇边的血,笑嘻嘻招了招手:“你要来一起吃吗?我分你一半。”
奇诺顿觉无语,摇头说:“不用了。嗯...你叫菲奇?”
“对呀,叫我菲奇就好~”菲奇继续埋头狂吃,她的进食对象极其特殊,不仅吃轮回者,旁边那些死去的凶兽也吃,甚至还抱住一颗无辜的大树,跟树懒似的趴在上面啃来啃去,让人不知该说是诡异还是可爱。
异食癖?奇诺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菲奇啃大树啃累了,又跑到另一棵树边上,摘下一朵色彩斑斓的蘑菇,大口大口咬着。
吃到一半,她突然面色铁青地捂住喉咙:“唔!这蘑菇有毒!”
奇诺其实早就看出来那蘑菇有毒,就那斑斓的色彩,没毒就有鬼了,他以为这种常识菲奇总应该知道,没想到她居然能蠢到这种程度。
“呜啊啊啊啊!我死了...”菲奇往地上一躺,又直挺挺坐了起来,跟耍宝似的笑道,“我装的~”
然后继续啃毒蘑菇。
奇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无语了,不过想想也是,有ips超速再生这种能力,吞枪爆颈都能恢复过来,吃个毒蘑菇算什么。
奇诺眼看菲奇狂吃奇怪的食物,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吃这些东西?吃正常的食物不行吗?”
“因为这些东西里有基因呀。”菲奇盘着腿,津津有味地吃完蘑菇,嗦了嗦指头,指向刚才吞噬轮回者的地方,“吃掉他们,能获得很多基因!这些基因可以给我解锁能力,比如这样——”
“嗷呜~嗷呜~~”菲奇仰头学起狼叫,随着奶声奶气的嗷呜嗷呜,她的右臂突然出现异化,像充气似的膨胀隆起,还能看到上面覆盖起一层鬃毛,手指也变得如同野兽利爪般锐利。
菲奇在空中晃着那只兽爪,语气像是在炫耀:“你看!很有趣吧~这是我前几天吃掉一头凶狼得到的。”
奇诺:“吞噬猎物获得基因...这是你作为「暴食」的能力之一?”
菲奇点着头“嗯嗯,哦对了,还没给你介绍吧。我的完美生物1阶有两个能力,一个是刚才跟你说过的「ips超速再生」,还有一个是「吞噬原形」。”
“「吞噬原形」的效果就是,被我吞噬的生物,我可以猎获它们的基因,用来强化自己。所以啊,我现在到处找东西吃,经常可以获得很多优秀的基因呦~”
这一刻,奇诺终于对「暴食」拒绝者的进化方式有了认知,这个「吞噬原形」就类似自己的畏惧体系,是暴食的进化手段。
形式有差,但异曲同工。
自己需要不断从别人身上收割畏惧值,用来强化各种能力,这个过程是无形的,毕竟情绪这种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
菲奇则更简单粗暴,直接吞噬生物,获得它们身上的基因,然后据为己有就行。
就像刚才她说吞了一头凶狼,然后自己的胳膊就可以变成狼爪,如果再多吞噬一些,说不定整个人就可以狼化。
这么看来,不仅是傲慢和暴食之间有区别,七大罪的拒绝者可能都有各自的进化方式。
奇诺的唇角不禁扬起,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发现...
第四百章 我为神明
除了对「暴食」的进化方式有了认知,另一方面,对于这个嬉皮笑脸的菲奇,奇诺也对她的人格有了初步剖析。
从之前的种种表现看,菲奇这个人没有任何道德观念或自我束缚,不在乎善恶,无法从客观角度说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同时也不在乎生死,所行所为全凭高兴,只要她玩得开心了,杀人或者被杀都不在乎。
如果要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野性。
生吞活剥,茹毛饮血,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吃人,这都不能称之为人类,只是一个有着人类外表、会说人话的野兽而已。
真是个小疯子,奇诺心想。
但奇诺可能没意识到,在说别人小疯子的时候,他在别人眼中也是小疯子,只是疯的地方不太一样罢了。
“哦对了对了!我有个问题问你!”菲奇将胳膊退回人类形态,她环抱自己的小腿,睁大眼睛看着奇诺,“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看到的都是跑来跑去的植物和动物,今天才见到人类,尤其是你这么厉害的人类!甚至不能称你为人类了你不仅会飞,还能凭空把人捏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你到底什么人啊?!”
面对菲奇的问题,奇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实告知自己是「傲慢」,是和她一样的拒绝者?
这么早就把身份底牌亮出来,有这个必要吗?
现在连对方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更确切地说,敬畏值的「跃迁」功能,至高存在的设计目的是什么,这个奇诺还没有摸清。
只是为了让他跑到其它世界暴打轮回者,和其余拒绝者交换一些好处?
应该没有这么肤浅。
敬畏体系作为三重枷锁中最复杂的存在,其必然有着某种深意。
就在奇诺思索时,菲奇突然蹦到奇诺面前,那双异色瞳透露着浓浓的惊异,她压低声音,用试探性的语气问:“你有我无法想象的能力,又是从天而降,你该不会是”
奇诺有些无奈,看来这个菲奇还算聪明,被她猜出来了。
既然瞒不住了,那就干脆老老实实
菲奇紧握小手做崇拜状,兴奋地叫道:“你该不会是神明大人吧?!”
奇诺:“”
两人眼对眼,气氛一度很沉默。
半晌后,奇诺厚着脸皮说:“嗯,没错。”
来自「暴食」的敬畏:1457
菲奇那双异色瞳仿佛闪耀起星星,充满了对更高存在的崇拜与憧憬,直接失声了:“喔!是神明大人!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神明大人!太!好!玩!了!!!”
看着满地打滚的菲奇,奇诺觉得自己应该收回刚才的评价,这孩子应该不太聪明的样子。
此外,奇诺注意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菲奇居然贡献了1457点敬畏值?!
在傲慢世界,不管对方是谁,至高无上的贵族也好,低等下贱的奴隶也好,无论情绪怎么波动,可收割的数值上限都是200,收割完就没了,哪怕对方后来的情绪波动再大也没了。
三重枷锁也会明确提示该个体已达数值上限,无法再贡献任何情绪值
但作为「暴食」拒绝者的菲奇,却是突破了这种数值上限。
这显然不是什么所谓的“漏洞”,至高存在不可能留这么一个漏洞给人钻,这就是情绪收割的机制从拒绝者身上收割情绪值,和从普通人身上收割情绪值,有巨大区别。
那么问题来了,拒绝者可贡献的情绪值,是单纯上限比普通人高?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上限,可以无限收割?
这时,菲奇从地上蹦了起来,紧握双手扣在胸前,梦幻般的异色瞳微微颤动,虔诚地恳求道:“神明大人,可以再给我展示一次您的力量吗?”
时机正好,奇诺毫不吝啬,不仅给她展示,展示的还是真正堪比神明的伟力。
当「神视之瞳」开启的一刻,苍穹上风起云涌,无量异彩肆意扫动,天幕颤动间发出喧嚣的爆鸣声,漫天光辉涌现,将整片苍穹一分为二,最终睁开一双俯瞰尘世的巨眼。
来自「暴食」的敬畏:369八
菲奇失神地伫立在巨眼的凝视下,广袤无限的天穹此时竟显得如此渺小,被神视之瞳占据四方,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望向巨眼之下漂浮于半空中的人影。
跟俯瞰尘世的巨眼比起来,奇诺的身躯就像一粟之于沧海,但他的气息却是如此强烈,逆光而立的阴影在脸上忽隐忽现,扭曲蔓延,宛若某种诡异的活物。
奇诺的右眼萦绕着汹涌的光芒,天空中的巨眼似乎也受到他的指引,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极尽闪耀着,一如神明俯瞰着凡世。
来自「暴食」的敬畏:6912
“咚!咚!咚!”热血在体内涌动,如同浪潮般冲击着全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菲奇的小脸因狂热而陷入绯红,异色瞳倒映着空中那个凌驾凡世的存在,以及更远处俯瞰万物的巨眼,她不自觉单膝跪于地上,化身虔诚的信徒。
奇诺落在菲奇身前,就像给予垂怜的圣主,伸出手搭住她的小脸。
被奇诺的手触碰后,菲奇的娇躯不自觉一颤,似受宠若惊渐渐地,她开始用脸主动轻蹭奇诺的手指,每次摩挲都让她的眼神更加迷离。
傲慢、暴食两个不同世界的拒绝者凝视彼此,峥嵘万木见证了这永恒的一幕,巨眼形成的辉光洒落其上,犹如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火。
当「神视之瞳」解除的一刻,洪流般的能量遮天蔽日,在穹顶溃散成蔓延千里的巨浪,随即如归宗般汇聚入奇诺的右眼,只剩下那不可名状的印记在瞳中极尽闪耀。
此时已至黄昏,先前被巨眼遮蔽的夕阳重新显现,残阳渐落西沉,最后的余辉照进那双诡邃的琥珀色眼眸,掀起灼目的乱流。
奇诺:“敬我为神明。”
来自「暴食」的敬畏:13547
敬畏体系正在掀起凛冽的腥风,不断涌现的数字仿佛要将三重枷锁冲垮,无数血线纵横交错,猩红色如洪倾泻,几乎要将整个敬畏体系染成一口血池。
若仔细凝视,会发现每条血线都有两个相同的字暴食。
日落时分的林间树影重重,余辉斑驳洒入暴食的眼瞳,一只漆黑幽邃深不见底,另一只如凶兽般折射着幽光,狂热地注视着降临在眼前的神明。
“遵命”菲奇的唇角扬起,牵动出疯狂的弧度,口中利齿在夕阳下不停闪耀厉芒,充斥着危险又疯狂的气息,“吾主。”
第四百零一章 纯净洁玉
说来有趣,「傲慢」与「暴食」的历史性会面,姜友佳是唯一一个外来见证者。
多少顶级强者穷尽一生都没能目睹的事,被他一个只完成过2次任务的轮回新人看见,这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戏剧性。
不过,姜友佳此时并没有见证历史的激动,也并不明白这一幕的意义,再说了,他一个四肢不全、半死不活的人,所关心的也只有自己的命。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只要能活着回到回归位面就行,没有其它奢求
捏人捏个穹妹然后结婚什么的等活着回去再说吧
“那个”姜友佳甚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开口提出了祈求,“哥能帮忙我一个忙吗”
奇诺侧目看向他:“你说。”
姜友佳的声音止不住发颤,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就你是什么来历,我不多问我想活下去但我这次任务肯定算失败了,时限结束后会因为任务惩罚被抹杀可如果能让我去触碰一下队友的遗物,我就能用这些物品去抵扣惩罚”
姜友佳似乎生怕奇诺起杀心,还不待他回答,便急急忙忙补充道:“你刚才说过,只要我老实回答问题,你就不会杀我,我已经把能说的都告诉你了你实力这么强,一定是个很守信用的人!”
奇诺淡淡地说:“你放心,我从不食言,既然答应过不会杀你,我就一定不会出尔反尔。”
姜友佳暗中松了一口气,随即声音变得哀求:“那求求你,帮人帮到底吧哪怕你不杀我,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我还是会被抹杀,求求你帮我度过这一关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铭记在心谢谢谢谢”
“嗯~很久没遇到这么有礼貌的轮回者了。”奇诺满意地点了点头,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既然难得相识一场,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奇诺话落,身前的空间开始扭曲,虚影晃动,最后凭空出现一块洁白如雪的玉石,这是他在尊敬体系兑换出来的东西。
这种“凭空造物”的能力,把姜友佳和菲奇都看得瞠目结舌,菲奇那双大眼睛都快冒出崇拜的星星了。
来自「暴食」的敬畏:4572
奇诺没有碰这块玉石,而是用念动力将其直接丢到姜友佳手上。
当触碰玉石的一刻,姜友佳先是神情一滞,随即变得欣喜若狂,就像得到了什么宝贝,声音里满是感恩戴德的惊喜:“谢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不知道怎么摆脱轮回者的身份,我真想直接来当你的小弟!给你当狗都行!!!”
只见洁白玉石静静躺在姜友佳手中,正源源不断散发着白雾状的暖流,他的身体原本沾满污渍和血垢,整个人就像一块烂掉的臭肉,但玉石的白雾涌过之后,所有污垢瞬间灰飞烟灭,连粘在头发上的汗渍都消失了,整个人干净得一尘不染。
奇诺兑换的东西叫作「洁玉」,花了100000点尊敬值,相当于1个b级奖励点的价值。
洁玉没有任何攻击和防御效果,是一种纯辅助**具,作用是可以自动给佩戴者清除身体和衣服上的污渍,沾多少清多少,就算是跌进粪坑,只要戴上洁玉,瞬间就能从头到脚清理得半点污垢都不剩下。
理论上说,只要佩戴洁玉,可以一辈子都不洗澡。
奇诺自己就有一块洁玉,不过并没有拿来代替洗澡,毕竟洗澡这种行为除了清洁身体,也是一种情绪上的放松,不仅仅是干不干净的问题。
轮回者任务失败,会扣除和任务奖励等量的奖励点作为惩罚这次猎杀「暴食」的奖励是1个b级奖励点,任务失败的惩罚就是倒扣1个b级奖励点。
姜友佳本身承受不起惩罚,但有了这块价值等同于1个b级奖励点的洁玉,他已经可以抵消惩罚,并安全回到轮回空间。
虽然这一来一回等于白跑,但在轮回世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要不是四肢都没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姜友佳现在巴不得给奇诺磕头谢恩,叫他过去舔奇诺的鞋都行。
“这个世界很有趣,陪我走走。”奇诺没有再看姜友佳一眼,也没对他的感激做回应,仿佛当他是个不存在的人,自己向森林深处漫步走去。
而刚才那句话,显然是对菲奇说的。
眼看奇诺如此守信用,说不杀真不杀,姜友佳暗中松了一口气,祈祷着时间过得快一点,早点开始任务结算。
然而,就在姜友佳呆看天空时,视线里突然探进一张精致可爱的小脸。
“嘻嘻~”菲奇勾住唇角做了个鬼脸,口中的利齿无比显眼,就像一只坏笑的小恶魔。
姜友佳心里咯噔一下,颤声道:“你干嘛”
菲奇嬉笑说:“你~猜~”
庞大的无助和恐惧感充盈着姜友佳的内心,他吓得都破音了:“他说过不会杀我你要干嘛?!他他可是你的神明大人,你要听他的话!”
“菲奇当然听吾主的话呀~”菲奇坏坏地笑着,面颊两侧浮现起浅浅的小酒窝,那双异色瞳笑眯一道月牙,“但他说的是‘我不会杀你’,没有说‘我’不能杀你呀。”
姜友佳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变得一片惨白,他疯了似的动着残肢,撕心裂肺地朝奇诺的背影哭喊道:“救我!请救救我!神明大人!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做狗!汪你看我学狗叫给你听!汪汪汪!你看!我乖狗狗!汪汪汪救救我!!!”
奇诺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
姜友佳眼中再度燃起希望。
奇诺看向旁边草地上长着的一束花,将它摘下,放到鼻尖轻嗅,嘀咕说:“同时混合了玫瑰和兰花的香气这里的植物真是神奇。”
奇诺拈着这束花,吹着悠扬的口哨,漫步向林间。
希望破碎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
“嘻嘻~”菲奇嬉笑依旧,她俯视着姜友佳,用甜甜的声音安慰道,“不要这么愁眉苦脸啦,你不是喜欢穹妹吗?我送你去二~次~元!”
“咔”菲奇红唇启张,下颚的骨骼不停发出扭曲的声音,口中沾着血痕的利齿暴露在阳光下,折射着嗜血的厉芒,异色眼瞳中也充盈着凶兽般的冷光。
姜友佳眼中倒映着暴食的身影,绝望地哭喊着:“不不不不!啊!!!!!!”
“噗嗤”
第四百零二章 菲奇过往
&esp;&esp;身后的惨叫在鲜血喷涌声中戛然而止,奇诺轻扬抛出手中那朵散发着异香的花,任它落在土壤间慢慢凋零,归于泥土。
&esp;&esp;此时已过黄昏,夜色开始占据苍穹的各个角落,只有东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点夕红,周围的光线变得暗淡,峥嵘的林木间满是阴影。
&esp;&esp;属于白昼的生物开始退散,属于夜晚的猎杀者们正在苏醒。
&esp;&esp;黑暗中不停传来幽邃危险的气息,兀然折射出狼眸般的幽光,转瞬即逝。
&esp;&esp;紧接着,人影走出。
&esp;&esp;菲奇身后的夜空中升腾起闪耀的星火,那些都是轮回者死后瓦解成的光粒子,她手中握着白色的洁玉,异色瞳仿佛也被洗涤得无比纯净,冬雪般剔透白皙的肌肤映衬着银色月光,几缕细腻的发丝落在稚眉间,随晚风轻轻飘动,一如起舞的黑蝶。
&esp;&esp;干净与不干净的区别就像现在这样,眼前这个白净无暇、剔透如雪的女孩,和之前那个浑身污渍、沾满血垢的小疯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esp;&esp;不过,这如梦如幻的一幕并没有持续太久,菲奇的本性很快就暴露了,兴奋地在地上打起滚。
&esp;&esp;奇诺完全不明白这种举动的意义在哪,只见她满地打滚,沾上好多泥土,又很快被洁玉清理干净,就这么一边滚一边欢呼,然后爬起来蹦蹦跳跳说:“太好玩了!这个东西真是太好玩了!不管身上沾到什么脏东西都没关系,呜哇,这就是吾主的力量吗?!”
&esp;&esp;奇诺:“送你了,以后一直戴着,我不喜欢脏的人。”
&esp;&esp;“好好好,我一直戴着,绝对不扔掉!”菲奇不停点头,那副乖巧讨好的神情,让人不禁怀疑,如果她是一条狗狗,是不是尾巴已经摇上天了。
&esp;&esp;闹腾过后,两人在森林中漫步穿行。
&esp;&esp;菲奇仰着小脑袋,足下一踮一踮走在前面,奇诺则是走在后面,身影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esp;&esp;暴食世界的天象和傲慢世界没有太大区别,朦胧的夜空中月光闪耀,月亮非常庞大,有前世的十倍大小,恍然间有一种贴面而至的感觉。
&esp;&esp;天体巨物安静地悬挂在那里,林间盈满浮光漾影,沉睡的草木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摇曳着。
&esp;&esp;夜色虽美,但森林中的夜晚往往不安全,会有各种野兽出没,更何况是凶兽满地跑的暴食世界。
&esp;&esp;不过,也许是奇诺身上自带的威压惊慑住了附近的凶兽,两人一路上没遭受任何袭击,就算附近偶尔传来动静,黑暗中出现一双双折射着寒芒的兽瞳,也是在观察片刻后就趁着夜色逃走,寻找其它猎物去了。
&esp;&esp;这让菲奇很郁闷,她摸着肚子嘀咕道:“肚子好饿,为什么没有凶兽过来给我咬一口呢”
&esp;&esp;眼前这个暴食小疯子,奇诺对她的身世很感兴趣,便开口问道:“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esp;&esp;“原来?”菲奇转过身,大大咧咧地倒退行走,她想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哦,你说前世?”
&esp;&esp;奇诺点头。
&esp;&esp;菲奇懒洋洋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经历吧。我不是人类养大的孩子,我的妈妈是一只狼,我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森林里,跟着狼妈妈捕猎,吃肉喝血,和狼群一起长大。”
&esp;&esp;这还不特别?奇诺顿时觉得无语,但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的童年太奇葩。
&esp;&esp;菲奇继续说道:“在我长大的第八个冬天,森林里来了一支开拓队,到处砍伐树木,狩杀动物,我和狼妈妈也就失散了。”
&esp;&esp;“后来,那些人类发现了我,把我带回人类社会,在他们称作‘医院’的地方做了各种检查,我记得我当时什么都不懂,以为他们要用仪器伤害我,还咬伤了好几个人,哈哈”
&esp;&esp;“不过很快,一个贵妇收养了我,教我人类习性,教我说话认字,给我取名叫菲奇,把我当女儿养大。不得不说,人类的生活确实很有趣,比如他们会把一些好玩的故事用文字写在纸上,或者拍成电影,画成漫画,做成动漫之类的”
&esp;&esp;“但我始终适应不了森林之外的生活,因为人类的有些习惯好奇怪他们居然喜欢吃死了很久的猎物!那些摊位上卖的猎物,运气好还能碰到完整的,运气不好连皮毛都没了,就剩一块肉在上面!一点都不新鲜!我闻着就yue~yue~”
&esp;&esp;“你知道更奇怪的事是什么吗?人类把猎物买回来,不仅要把毛皮剥干净,还要把肉放在火上烧!哇那种火烧过的肉,你能想象是多么可怕吗?人类真是太野蛮了!”
&esp;&esp;菲奇叽叽喳喳讲着这些颇具违和感的往事,奇诺倒觉得不奇怪,这种森林狼哺育带大的女孩,从天性来说就是野兽,哪怕学会人类语言,进入人类社会,那也只是一只“会说人话的野兽”而已。
&esp;&esp;也难怪她的性格像个放荡不羁的小疯子,像野狼那般不怕疼不怕死,茹毛饮血生吃猎物也都毫无障碍。
&esp;&esp;要换成别人成为拒绝者,获得暴食能力,想要张嘴去吞噬生物,满口血泥相间,怕是要恶心好久至少奇诺自认顶不住。
&esp;&esp;奇诺继续问道:“你后来是怎么死的?”
&esp;&esp;菲奇笑嘻嘻地说:“被妈妈杀死的喽。”
&esp;&esp;奇诺:“狼妈妈?”
&esp;&esp;菲奇摇头:“人类妈妈,就是后来收养我的那个贵妇,她养了我八年,过程吧其实不太好,不是说她对我不好,而是我很不适应。”
&esp;&esp;“她总叫我吃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比如用火烧过的肉,用水煮过的植物,还有一些谷类从来不允许我吃生食。我每次吃人类食物都想吐,就经常跑去农场,把她养的羊啊鸡啊什么的偷偷吃掉,哈哈。”
&esp;&esp;“我长大的第16个冬天,有一天我睡醒以后,发现自己不在窝里,而是躺在一个台子上,用人类的语言来说,那好像叫手术台?”
&esp;&esp;“妈妈也躺在旁边的手术台上,她看到我醒来很惊讶,穿白衣服的人说是什么麻醉耐性太高什么什么的,反正当时乱成一团,大家都在大呼小叫。妈妈就说:别麻醉了,直接取。”
&esp;&esp;“最后,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就拿铁钳猛敲我的头,把我敲得没力气了,他们就切开我的肚子,把我身体里的器脏取了出来,放进一个冒着白雾的盒子里,拿到妈妈身边我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再醒来,就是漂浮在黑暗中,有个奇怪的声音问我要不要签订契约,成为轮回者。”
第四百零三章 野外探寻
&esp;&esp;至此,奇诺已经基本掌握了菲奇的身世。
&esp;&esp;菲奇是个弃婴,生父生母的信息已经不得而知,被森林狼,也就是她的“狼妈妈”捡走抚育,一直养到八岁。
&esp;&esp;而后来那个所谓的“人类妈妈”,应该是患上了某种疾病的有钱人,她在常规器官移植渠道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直到菲奇被带回人类社会,在医院做检查,这才发现她身上有合适的器官。
&esp;&esp;但因为菲奇刚从森林里被带出来的时候,年纪还小,器官没有发育完全,人类妈妈就好吃好喝供着,提供最全面的营养餐谱,把她健健康康养大,待她16岁器官发育完全后,再进行器官移植手术。
&esp;&esp;至于后来手术台上的麻醉耐受,以及被强行剥离器官一事,只是谢幕的小插曲罢了,菲奇从森林中被带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无非是怎么死的问题。
&esp;&esp;如果当时的手术没有发生意外,菲奇要么是在被夺走器官后直接死去,要么是人类妈妈还残留着一点点的“良心”,给她移植了对应的人工器官,让她能再多活十几年。
&esp;&esp;而像现在这样,麻醉途中醒来,在清醒的时候被活剐夺走器官,无疑是最惨的下场。
&esp;&esp;不过,看菲奇现在走路大摇大摆,蹦蹦跳跳,一副悠闲的模样,她似乎并没有对自己前世的死感到苦大仇深。
&esp;&esp;也许,在这个被森林狼养大的女孩眼中,丛林法则就是世间真理,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任何人性或社会性因素对她而言都是虚妄,她在狩猎其它生命的同时,也早就准备好被更强的生物捕杀。
&esp;&esp;出于好奇,奇诺多问了一句:“所以,你为什么会拒绝轮回者契约?”
&esp;&esp;菲奇转过身,一边倒走一边笑着说:“我当时对那个声音说,你给我几块肉吃,我就答应你,否则我不签。然后那个声音就说什么特质:暴食巴拉巴拉一堆听不懂的话,再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esp;&esp;奇诺不禁莞尔,还真是不出所料的回答
&esp;&esp;当晚,两人在森林里过了一夜。
&esp;&esp;菲奇可谓轻车熟路,摘来一片比人还大的叶片,再找到一棵不会吃人的树,爬到粗大的树枝上,叶片往身上一裹就开始睡觉了。
&esp;&esp;这个被森林狼养大的女孩,别看她性格大大咧咧,生活习性上却有着天生的野兽直觉,她睡觉时的警惕本能极高,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那双异色瞳在黑暗中绽着诡邃的幽光,悄然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捕食者后才会继续睡觉。
&esp;&esp;野外生存这种最基础的事,对加工者出身的奇诺来说也算是家常便饭了。
&esp;&esp;但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已经有了独立空间的温暖大床,吃饱了撑着才会风餐露宿。
&esp;&esp;本来,奇诺可以邀请菲奇一起去独立空间休憩,但他和菲奇刚认识没多久,还不打算把自己的某些底牌亮给她看。
&esp;&esp;虽说奇诺已经从菲奇身上收割了海量的敬畏值,但情绪收割的机制是“即时性”数值大小只取决于目标当时的心境。
&esp;&esp;在某一瞬间,目标对你尊敬、畏惧、或是敬畏,三重枷锁中的数值便会增长。
&esp;&esp;而过了这一瞬间,情绪值的参考意义就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减弱。
&esp;&esp;这就是人性,人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化生物,情绪随时随刻都会变化,之前对你敬畏,不代表以后都会对你敬畏尊敬与畏惧同理。
&esp;&esp;而且千万别忘了,菲奇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她也是一位拒绝者,七罪之一的「暴食」。
&esp;&esp;拒绝者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应该保持暧昧,互帮互助抵御轮回入侵
&esp;&esp;还是自相残杀,像蛊虫般角逐出最后一人
&esp;&esp;这还是个未知数
&esp;&esp;第二天凌晨,奇诺在日出时分就睡醒了。
&esp;&esp;奇诺昨天为了避开菲奇的视线,专门用念动力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开启独立空间,至于给菲奇的说辞神明大人的秘密,小孩子别多问。
&esp;&esp;奇诺找到菲奇的时候,她也已经醒了,正趴在溪边喝水。
&esp;&esp;这条林间小溪虽然看着清澈,但源头和水质都不明,换奇诺是不会轻易喝的。
&esp;&esp;要知道,在野外求生的时候,比猛兽更可怕的就是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一旦摄入致病性细菌或寄生虫,又缺乏药物补给,活下去的概率几近于0。
&esp;&esp;奇诺本想把这点告知菲奇,但转而一想,她前世就在森林里长大,这种环境对她来说就跟家一样,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她比谁都清楚。
&esp;&esp;再说了,她是「暴食」,这是一个靠“吃”来获得进化的拒绝者,五彩斑斓的毒蘑菇都能当零食吃,就算真的喝进去什么致病微生物,恐怕也会在强大的消化能力下变成最原始的基因,被她的身体猎获。
&esp;&esp;菲奇一看奇诺来了,伸手抹去唇边的水渍,招手说:“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esp;&esp;奇诺:“什么地方?”
&esp;&esp;菲奇用食指抵着嘴唇,歪着头说:“我也说不来反正我刚从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地方,我一直把那里当成我的窝。”
&esp;&esp;拒绝者的降临地点这倒是个有趣的东西。
&esp;&esp;奇诺的降临地点是在希林镇的民政官办公室,成为了“奇诺·凡·海尔辛”,由此开启了后面的故事。
&esp;&esp;不知菲奇的降临地点是什么地方
&esp;&esp;奇诺:“带路吧。”
&esp;&esp;“嗷呜~”菲奇煞有其事地仰起头,奶声奶气发出一声狼嚎,带奇诺走向森林深处。
&esp;&esp;不得不说,菲奇的方向感堪比野兽,无需依靠任何指向设备,在这种大森林里都不会迷路,哪里直行哪里拐弯分得一清二楚。
&esp;&esp;大约一小时后,两人从高大的灌木丛中钻出,前方出现了一块空地,它的土质与先前的森林土地有着明显不同,就像有人拿着一根黑红色的毛笔在一块黄布上作画,完成之后又用笔尖沾了些白色的颜料用力甩在画布上,最终形成了这片多色交织的地面。
&esp;&esp;奇诺走近一看,黄色是土地原本的颜色,白色却是一些动物的骸骨,有些骨头半截埋在土里,有的则完全裸露在地面,至于黑红色是什么,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esp;&esp;这片空地周边环绕着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大树底下又是灌木丛生,按理说这种植被繁茂的区域应该有不少动物,但此刻却连鸟叫声都没有,死寂无声。
&esp;&esp;就仿佛
&esp;&esp;所有森林生物都不敢靠近这里。
第四百零四章 漆黑洞穴
这片森林生物不愿靠近的土地,尽头有一处庞大漆黑的洞窟,奇诺在菲奇的带领下步入洞内,一股诡异的风呼啸而过,寒得彻骨,石壁缝隙间是密不透光的苔藓,没走几步就被黑暗笼罩。
奇诺服用过高星级鹰眼魔药,视觉早已不是凡人可比,只要有微弱的光亮,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黑暗,他就能看清东西,所以在山洞里行走毫无阻隔。
让奇诺觉得疑惑的是,菲奇也在黑暗中毫无阻碍,连大摇大摆的走路姿势都没有变化,遇到什么障碍物也能很轻松跨开。
奇诺见此问道:“你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
“可以啊。”菲奇转过身,异色眼眸在黑暗中倒映出一轮幽光,宛如以猎杀为天性的凶兽,“前段时间,我吃了一只夜行生物,眼睛就能适应黑暗了,虽说看到的东西颜色有些奇怪,但什么都能看得清,比如——小心头上。”
“嘶——”
无需菲奇提醒,奇诺早就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威胁,一条巨大的血红色虫子从岩层破出,这是一种软体生物,头部和尾部呈穗状,正用滴落着毒液的口器咬向奇诺。
“噗嗤!”巨虫刚刚靠近,就被奇诺的死神利爪撕成六段,在腐蚀性的黑雾中灰飞烟灭。
“怎么样,这里很有趣吧?我第一次碰到这种虫子的时候,身体被咬掉大半截,长出来它又咬,长出来它又咬,最后它活活撑死了。”菲奇说到这里,满脸得意洋洋的表情,奇诺完全搞不懂这种蠢事有什么好得意的。
但不得不说,「暴食」获取进化能力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二话不说就一个字——吃。
想要肌肉力量?抓几只猛兽来吃。
想要夜视能力?抓一些夜行生物来吃。
如果轮回者进化过某些基因,把他们吃下去,就能猎获那些强化基因归自己所有。
和「傲慢」的三重枷锁体系比起来,暴食的吞噬能力可以说是简单粗暴,吃就完事了。
当然,如果给奇诺一个机会,让他和菲奇互换拒绝者能力,他是绝对不会换的。
「暴食」这种拒绝者追求疯狂吞噬,动不动就要生吞活剥,对于有洁癖的奇诺来说无疑是噩梦。
菲奇也是,就她那一看就不聪明的脑袋瓜,随便看到点高级能力就把别人当作“神明大人”,要是成为「傲慢」,接手三重枷锁体系,别说去收割别人的情绪值,估计半点数值还没拿到,自己就先被人忽悠瘸了。
不过,奇诺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暴食」是一个依靠吞噬生物、不断猎获基因强化自己的拒绝者,如果菲奇有一天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全部吃光,那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还是人类的外形,肉身成圣?
亦或是在那无穷多的基因下,变成另一种形态的高级生命?
就在奇诺思索时,菲奇为了给秀一把自己的夜视能力,故意在黑暗中倒着走路,然后毫无悬念踩到一个坑,bia唧一下把后脑勺都摔破了,捂着头满地打滚。
看到这一幕,奇诺知道自己想得太远了,这个不太聪明的「暴食」能不能活到吞噬全世界的那一天都还是个未知数。
两人继续在洞窟中走着,这里深得难以想象,而且奇诺能感觉到,每走一步都有垂直方向上的落差,这意味着他们并非穿越一个与地面平行的山洞,而是不断走向地底。
走得越深,地表入口处的光亮就越渺茫,所能看清的东西也就越少。
要知道,夜视并不是一种完全看穿黑暗的能力,它只是让视网膜改变成更加特殊的结构,使其对光线有灵敏反应的视杆细胞增多,最后能依托微量光线看清景物。
而当光线程度低到一定阈值,除非夜视能力得到进一步强化,或者进化出蝙蝠那样的回声定位系统,否则视线也会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也不知走了多久,地面的垂直落差趋于稳定,通道间原本的气流声也归为虚无,预示着前方有一片巨大空间,吞噬了空气的流动。
此时此刻,光亮已经微不可见,即使是夜视能力也全面失效,面对着无止境的黑暗,两人的存在仿佛被剥离,流放到了世界尽头,寒冷的气息夹杂着孤寂感迎面扑来。
不过很可惜,一个天生没有共情能力的恶魔,和一个自幼没有养成人类天性的狼孩,都无法理解孤独和恐惧,黑暗对他们来说只是与光明对立的客观存在而已。
“好黑好黑,我每次来到这里,基本上就看不清东西了,你稍微等我一下。”菲奇话音落定,黑暗中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摩擦声,从那不时迸射的火星看,应该是在摩擦燧石。
不多时,前方亮起微不足道的光芒,燧石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弧形痕迹,最后落在地上...
“忽忽忽——”火焰从黑暗中升起,在地面快速扩散,如同一条舞动的火龙,最后汇聚成团,光芒与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多大的一片空间?实在难以估算...
地面上摆放着菲奇自制的火堆,已经被刚才的燧石摩擦点燃,但饶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也没能照亮这片空间的边缘。
菲奇在火堆旁坐了下来,搓了搓小手,放在上面烤火:“嘛~其实我不喜欢火,因为我以前和狼妈妈出去狩猎的时候,狼妈妈每次看到火源,都会发出很不高兴的声音。但没办法,这里实在太冷了,又没有狼妈妈的毛给我取暖,我就只能学人类那样生火。”
奇诺的念动力可以隔绝寒流,在零下七十多度的冷冽谷都不会冷,这里的温度对他自然造不成任何影响,他任由菲奇在那里烤火,自己以念动力贴着这片空间的边缘飞行,测量它的形状和体积。
勘测过后,奇诺发现这是一处呈现着半圆弧型的空穴,顶端最高处离地面足有104米,圆形地面直径112八米,菲奇弄的那点火堆跟庞大的空间比起来,就像广袤夜空的一颗孤星。
奇诺落到菲奇身边,疑惑地问:“你干嘛不重新找个地方住?非要来这么深的洞穴。”
“因为,这里有很好玩的东西。”菲奇突然露出神秘的笑容,异色瞳在篝火照耀下变得无比幽邃,“来,我带你去看~”
第四百零五章 万米巨洞
菲奇捡起一根点燃的柴火,带奇诺走向这片地下空间的正中心,她所说的“很好玩的东西”不是它物,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
巨洞大得难以估量,两个人类站在旁边,就像在怪物血盆大口边扑腾的飞虫。
照理说,这种巨洞往往会伴随着气流声,但它却像无底深渊般吞噬了所有声音,一片死寂,站在旁边还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引力,仿佛有遥远的声音从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尽头传来,指引生命跳入巨洞前往地心。
奇诺的视线在巨洞边缘扫过,它的表面已经因为漫长的时间流逝而钝化,不再锐利,但从其近乎完美的规律圆形来看,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巨洞,而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产物。
菲奇双手交叉垫着后脑,探出右足在巨洞上方凌空摆来摆去,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嬉皮笑脸说:“我拒绝契约以后,睁开眼睛就躺在这个洞的边上,当时我睡得可香了,一个翻身差点滚下去。”
奇诺眯眼说:“也许你真的应该下去看看,这个洞很奇怪,它不是一处天然洞穴。”
“我可不敢下去,原因嘛...我演示给你看。”菲奇很俏皮地用脚趾夹住地上的一块碎石,摇摇晃晃挪到洞口,随即松开。
碎石落入巨洞,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无声。
无声。
无声。
...
至始至终,都没有声音传来。
菲奇嘿咻一下坐到巨洞边缘,白皙的双足凌空来回摆动,歪着头说:“我刚开始和你想法一样,想跳到洞里看看下面是什么模样。但我扔了一块石头,发现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就知道这是个无底洞。我一旦跳进去,就算没摔死,可能也永远上不来了。”
这一幕更加让奇诺不禁皱眉,这个洞明显不是天然形成,但也很难说它是出自“人为”。
菲奇把那块石头扔进洞里,没有传来声音,说明这个洞深得难以想象,石头始终处于滞空状态,亦或是已经着陆,但因为距离隔得太远,声音早已在漫长的空间中衰退殆尽。
这么深的巨洞,很难想象是怎么开凿出来的,至少奇诺自认,以他目前的能力,就算所有能力全开,耗上一辈子也凿不出这样的洞。
菲奇不停往下扔石头,就像一个搞事的熊孩子,脸上满是坏笑:“你说,我天天往里丢石头,会不会有一天能把这个洞堵上?那场面一定特别好玩!哎...就是不知道它有没有底,如果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无底洞,我可就白忙活了。”
奇诺对此不以为然,任何空间都是有限的,即使是前世的宇宙,空间距离也可以推测出是1600亿光年。
眼前这个巨洞也是,“无底洞”只是一个形象的代称,它必定有底,只是很深而已。
奇诺用尊敬值兑换了2颗应对缺氧环境的氧气丸,一颗自己吃掉,另一颗递给菲奇:“想去它的尽头看看吗?”
菲奇完全不问这是什么,反正是吃的,接过以后直接吞下肚子,兴奋地说:“当然想!”
奇诺唇角扬起危险的弧度:“我也想。”
“轰!”巨洞上空,俯瞰尘世的「神视之瞳」轰然启张,无量异彩汹涌扫动,径直凝视着眼前漆黑的空间。
“喔——冲啊!!!”在菲奇满地打滚的尖叫下,奇诺的神视之瞳以常理难以想象的速度跃迁,极尽撕裂着地底与地表的距离。
十米、百米、千米、万米...
10秒后,奇诺眼睛一眨,关闭神视之瞳能力,随即捏住菲奇的后颈,将她拎了起来,用念动力带着她一起跳入漆黑的巨洞,向着地底尽头高速俯冲。
“轰!!!”两人的俯冲是如此之快,短时间内便击碎压缩成粘稠状的空气,直接突破音障,且仍在肆无忌惮加速,速度达到了马赫级。
涌遍全身的失重感狂袭而来,在这种加速度的俯冲下,普通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五脏六腑瞬间就会被挤压成团,化作碎片从口鼻涌出,甚至会在与空气的高速摩擦中被烧成焦炭。
但对傲慢、暴食两大拒绝者来说,这种俯冲顶多算是加强版的跳楼机,奇诺是早就习惯了,全程专注于俯冲。
菲奇则是高举双手,嘴巴被风灌满,哇咧哇咧地喊,但所有声音都在超音速的俯冲下被甩到身后,恐怕要等她落地以后,空中的喊声才会姗姗来迟。
百秒后,念动力狂澜向着反方向汹涌,两人的俯冲开始减速,强烈的超重感压迫着浑身上下的血肉与骨骼,菲奇整个人被挤得跟奇诺紧贴在一起,仿佛要融入身体变成他的一部分。
“嗒。”又是百秒后,两人在距离洞口97192米的底部落地。
“阿巴阿巴阿巴...”菲奇已经被冲得晕头转向,意识模糊,趴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了。
奇诺没有管她,反正人已经带下来了,看她一路上大喊大叫,好像挺高兴的,一会上去的时候再来一次好了。
刚才,奇诺已经通过「神视之瞳」看到过洞底的情景,但真的到了这里,又略显失望。
这个世界的地质结构显然和前世不同,如果前世凿到地心97192米的位置,那都已经凿穿地壳进入地幔了,温度能达到上千摄氏度。
但目前这个位置,奇诺没有感觉到太过明显的温度变化,可以想象这个世界的地壳岩层是有多么厚。
之所以说失望,是因为这里真的没什么东西,有的只是奇形怪状的岩层,既没发现想象中的地底文明,也没有发现什么藏在这里的秘宝。
奇诺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姑且称之为“人”吧,凿出这么一个深度将近10万米的巨洞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初的新鲜感后,菲奇很快对地底感到厌倦,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摸着肚子说:“好饿啊...刚才飞下来的时候死了好多脑细胞,ips干细胞储量快没有了,我想吃东西...”
奇诺刚准备从空间戒里拿点食物扔给菲奇,突然眼睛一眯...
食物...
吃东西...
“轰轰轰——”突然,奇诺开始以念动力狂击地面,就像挥舞着一把无坚不摧的铁铲,将表面的岩层一点一点凿开。
菲奇翻身趴在地上,一边晃着腿,一边捧着小脸问:“你在干嘛?”
奇诺不语,继续破坏岩层。
“轰轰轰...轰!!!”
继续往下破坏一百多米后,两人身下的岩层突然开始成片垮塌,坠入一个更深处的空间。
“啊啊啊啊啊——”菲奇在空中手舞足蹈,最后被奇诺用念动力凌空捞住。
奇诺环顾四周的无尽黑暗,随即拿出一颗太阳石,当它照亮这茫茫空间时,他饶有兴致地自语着:“有趣...”
第四百零六章 究极生物
这是一处广袤无边的地下空间,散发着荧光的厌氧青苔在四周石壁肆意生长,庞大的覆盖面述说着不知多么久远的年代,地面上除了地质运动形成的嶙峋巨石,还有无边无际的骸骨,甲壳类动物、哺乳动物、鱼类、两栖类各式各样的生物遗骸堆砌在一起,仿佛埋葬万物的墓园。
这些骸骨的年代实在太久远了,它们在完全闭塞的无氧环境中尚能维持形态,但在奇诺打通顶端的巨洞,新鲜空气灌入流通后,这些古老的骸骨在短时间内就开始氧化,成片成片灰飞烟灭,就像有一只大手沿着地表抹去了它们存在的痕迹。
菲奇看着眼前之景,嘴巴都张成了圆圆的字型,不禁感慨道:“这么多的骸骨!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哎,如果它们不是骨头,是新鲜的猎物该有多好,够我吃好久好久了!”
吃?菲奇提到的这个字,又一次为奇诺拓宽了思路。
奇诺抬头看向那条将近十万米深的石径,又看向这片堆砌着无数骸骨的广袤空间。
莫名的,他突然想到了生物的消化器官。
将近十万米的深洞石径食道。
地底广袤到望不到头的空间胃部。
铺天盖地堆砌的骸骨还没消化完的食物
当然,这只是个没有依据的猜测,至少奇诺现在没看出任何生物痕迹,生物学上也不可能存在这种级别的生物。
但也要知道,这里是暴食世界,生物法则跟其它世界完全不一样。
假设刚才的猜测是真的,那就衍生出了一个问题这个生物有多大?
栖身在亘古的地壳之中,一条食道都有将近十万米,胃部连数以百千万计的动物都填不满这个生物的体型和存在形态已经超越了想象力的边界。
如果真有这么一头生物,它现在是死还是活?
从氧气灌入地下空间、骸骨灰飞烟灭的场景看,这里已经封闭了不知多么久远的时间,这头生物应该是死了如果还活着,胃部应该会处在消化状态,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运作。
如果是死了,那又有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居然能杀死这种超越认知的庞然巨物?
这个生物是被之前那个强大无比的「暴食」所杀吗?
又或者这个生物就是曾经的「暴食」,死在轮回者手上?
为了寻找答案,奇诺带着菲奇降落到地表,开始用念动力挖掘岩层,将一块又一块巨石掀开。
不出预料,刚才灰飞烟灭的骸骨只是暴露在表面的残骸,还有大量残骸存在于地质结构中,被石灰岩覆盖包裹,形成了所谓的“化石”,其中大部分是骨质化石,还有极少部分肉质化石。
这么多化石要是放到前世,随便拿一块出来都是震惊世界的重大发现,是绝对的无价宝藏,稍微有点损坏都是考古界乃至全人类的损失。
但此时,奇诺却是以念动力不断破坏岩层,粗暴地将这些化石挖掘出来,打坏打烂也不在乎,完整的残破的全都收纳进空间袋。
奇诺对这些化石的价值没有任何看法,他只关心这些化石的年代,以及蕴藏在里面的生物信息,准备凭借这些化石深入了解暴食世界的物种变迁史,以及推断历史上不同年代的气候与环境。
所以,有化石就行了,至于是不是那么完整,奇诺并不在乎,反正这里空间这么大,岩层里埋着的全是化石,挖都挖不完,真的需要研究完整化石,随时可以来取。
就这样,奇诺用念动力疯狂掘地,忙得火热。
要说菲奇,那也真是呆的可以,她一看奇诺挖得起劲,她也跟着挖用手挖。
怎奈菲奇现在力量不够,就她那两只小爪子,根本奈何不了这种坚硬的石灰岩。
奇诺那边挖出来的石块已经堆成一座小山,她才堪堪挖了几块拳头那么大的石块。
“哎,我们为什么要挖这些东西?全都是石头,又不能吃”菲奇一脸可怜兮兮,委屈地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她把手伸进刨开的洞里,掏来掏去,本希望能掏出点好吃的,结果又只摸到硬物,比石头还硬。
菲奇把东西抓出来,盯着看了片刻,随手往后一扔,哭诉道:“怎么挖了枚子弹出来呜,我肚子好饿”
奇诺本想给菲奇丢点吃的过去,突然一愣,追问道:“子弹?什么子弹?”
菲奇往后一仰,把刚才丢掉的子弹重新捡起来,递给奇诺:“喏,刚挖出来的我能拿它换口吃的吗?”
奇诺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子弹上,没听到菲奇的后半句话,他接过以后开始仔细观察。
这枚子弹是菲奇从岩层里挖出来的,沾满石灰,弹头已经消耗掉了,只剩下一个壳。
它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和那些动物骸骨处于同一年代。
但令人惊异的是,子弹表面没发生任何氧化现象,拿水稍微洗一洗就崭新如初,丝毫没有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这枚子弹表面呈现着死一般的黑色,即使是奇诺的念动力和死神利爪都无法留下任何痕迹,他进一步观察着子弹表面,很快发现了一处细小的标识。
奇诺打开尊敬体系,对可兑换的物品进行对比,最终确认这枚子弹隶属轮回物品坍缩弹头。
这是一种枪械专用的弹药,价格1亿尊敬值这里的1亿可不是说兑换枪械需要1亿点尊敬值,而是指兑换这么1枚子弹,就要1亿尊敬值。
坍缩弹头在命中目标后不会有什么光热效应,而是会形成一个庞大的引力场,将内部物质的原子结构破坏并挤压收缩,最终突破电子之间的排斥力,让目标发生坍缩。
就是眼前这么一枚小小的子弹,一枪就可以让一座城市直接坍缩成空洞。
像这种级别的武器,普通轮回者不可能动用,消耗实在太大了,一枪下去积蓄已久的家底就没了。
能动用坍缩弹头的,只可能是极少数那些奖励点多到花不完,实在没东西可兑换的队伍,才会把这种昂贵的究极杀器当作消耗品来使用。
结合此前的情报分析,基本可以断定,想象中那个吞噬了亿万生命的巨物就是上一代「暴食」。
而这枚坍缩弹头,则属于那批成功猎杀「暴食」的轮回者。
是不是这枚坍缩弹头直接导致了暴食的死亡,这尚且是未知数。
但可以肯定,这是他们战斗留下的痕迹之一。
第四百零七章 遥远年代
不得不说,菲奇运气是真好,奇诺用念动力成片掀翻岩层,只找到动物化石,她拿手随便挖两下,硬是把关键线索挖了出来。
找到坍缩弹头后,奇诺本打算趁热打铁,继续往下挖,谁知菲奇突然抱着膝盖,像皮球似的滚到他面前,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睁大眼睛盯着他。
奇诺不解:“怎么了?”
“咕噜~”菲奇的肚子如是说。
“哦...”奇诺用些许尊敬值兑换处一卡车体积的极品和牛肉,而且为了照顾菲奇的口味,全都是生的,直接堆叠到她面前。
这可把菲奇乐坏了,直接扑进肉山开始狼吞虎咽,暴食强大的消化能力此时展现无余,她短时间内就吃了上百斤肉,但肚子丝毫没有鼓起,那些肉就像进了无底洞似的。
菲奇疯狂吃肉的时候,奇诺避开她的视线,打开独立空间进入内部。
“主人,欢迎回家。”零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家居机器人挪了过来,举上一杯加了咖啡的糖,屏幕上浮现起qq的卖萌笑脸。
“谢谢。”奇诺将咖啡连糖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家居机器人手中,随即走入化学研究室,将一块古生物化石放进分析仓,说,“零号,用绝对年代测定法分析这块化石的年代。”
绝对年代测定法,是考古学中勘测化石年代的方法之一。
那些形成化石的沉积岩中,往往有某些元素含有不稳定的同位素,在它们发生自然放射性衰变的时候,原子会有规则地分解为其它元素,只要通过对应的“半衰期”对其计算,就可以得出化石的年代。
零号:“命令已收到,接收样本,开启扫描。”
机械臂将化石样本放入检测舱,开启全封闭密封,注入大量惰性气体,排出舱内氧气。
零号:“放射性元素衰变量检测中...”
随着检测仪器的运作,扫描光束开始笼罩化石主体,来回不断核验,并将检测得到的数据传回中央芯片,在数据库中进行计算和比对。
分析结束后,零号给出了答案:“根据放射性元素衰变量计算,该化石年代距今40017291年。”
40亿年!这是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前世的星球历史只有46亿年,而有初步细胞结构的生物被发现在35亿年前,即使是追溯到最原始的生命,顶多也就是3八亿年前。
但在暴食世界发掘出的这块化石,已经是拥有成熟生物结构的哺乳动物,它居然生活在距今40亿年前?!
这就意味着,暴食世界的存在历史比前世星球还要久远。
而且要知道,这块化石和上一代「暴食」拒绝者处于同一年代。
也就是说,轮回者和上一代「暴食」的战斗发生在40亿年前!
从上一代「暴食」陨落,到新生代「暴食」菲奇降临,中间隔了40亿年!
奇诺很清楚地记得,从他上一次和「暴食」对话,到认识菲奇,他的时间线不过推进了几个月而已。
虽然奇诺早就知道轮回世界的时间紊乱无序,比如「傲慢」世界和前世就有着1:30的时间流逝速度差距,但像「傲慢」世界和「暴食」世界这种几个月对比40亿年,堪称天文数字级别的时间差距,还是让奇诺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一种难以用人类思维去想象的力量。
只要至高存在愿意,完全可以让某个世界的时间仅过一秒,另一个世界的时间跨越亿万年。
可能这个世界的人只是眨了眨眼,那个世界的时代已是烟火变幻。
这种力量的存在本身很可怕,更可怕的是,它完全否定了所有生命的存在意义。
当时间变成一种可以在手中揉捏的玩具,那一代又一代人的故事还有意义吗?
那些波澜壮阔的史诗,可歌可泣的历史,无数人的崛起与落幕,王朝变换,时代更替...似乎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在更高维度的观测中,所有往事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时间彻底失去了它的意义。
就像现在这个暴食世界,40亿年的历程是怎样的风风雨雨?从简单的无机前体,到复杂的有机化合物,基因链不断躁动,有多少生命黯然灭绝,又有多少生命像花朵般绽放...
所有这些浩瀚历史,就像被无限加速的录像带,最后只变成“40017291”这种冷冰冰的数字,变成奇诺认知中的“几个月”,甚至变成其他人眼中的“几秒”。
这是多么残酷的真相。
奇诺不是浪漫的诗人,也不是追求真理的科学家,这种残酷的真相对他而言并不伤感,但必须承认,他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
至高存在究竟是什么?
整个轮回世界的最终意义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现在或许没有答案,但只要活下去,一直以「傲慢」的身份活下去,得到答案的那一天就不会遥远...
...
时间过得很快,奇诺在暴食世界的「跃迁」倒计时悄然来到最后一天,和菲奇告别的时候到了。
告别的地方是一处盛放花朵的山崖,花香馥郁却不腻人,淡雅而清幽,闻着颇为舒心。阳光洒落在花丛叶阵上,为它们覆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清风温柔抚过,地面上大片大片的剪影随之簌簌摇曳。
“要走了吗?”菲奇捧着小脸蹲在地上,笑嘻嘻地看着奇诺的背影。
奇诺前几天就跟她说过离去一事,她对今天的告别没有意外。
风吹过,一片洁白如雪的花瓣兀然落下,从那片姹紫嫣红中脱离,像是迷途却无从归返的旅人,奇诺伸出手用掌心接过花瓣,声音深邃如大海:“你有想过自己像神明一样吗?”
“没有。”菲奇摇摇头。
奇诺:“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神明呀。”菲奇跳了起来,蹁跹身影摇曳在缤纷花海,宛若跃动不已的娇俏精灵。
奇诺不禁莞尔,松开手,任由手中的花朵在风中发颤,说:“努力活下去吧,活到再见到我的那一天。”
纯白花瓣被风掀起,飘摇间盖住了菲奇的视线,转眼后又飞入花丛,而那道陪伴了她一个月的身影...也随之消逝不见。
第四百零八章 抵御入侵
&esp;&esp;奇诺回到傲慢世界以后,手头工作一点都没闲下来。
&esp;&esp;奇诺本想让零号在化石中提取na样本,和生物库数据进行比对,看看能不能找到前一代「暴食」残留的痕迹。
&esp;&esp;但在这件事上,零号的原话是:“很抱歉,对于完全石化的生物遗骸,矿物元素已经全面替换原有的有机质,并不会留存有效的na,无法进行提取。”
&esp;&esp;奇诺对此也只能作罢,看来是指望不上那些40亿年前的化石了,真想发掘暴食世界的真相,只能等菲奇慢慢成长起来,让她自己成为一个强大的「暴食」,然后对她的身体进行研究。
&esp;&esp;值得一提的是,正如奇诺先前所猜测,拒绝者实力越强的世界,时间流逝速度越慢,反之越快。
&esp;&esp;奇诺这才回来几天,和暴食世界交互所需的敬畏值已经水涨船高,这预示着菲奇的实力正在不断成长,虽然她和其它五罪的拒绝者,以及和奇诺相比,仍有极大的差距。
&esp;&esp;但以现在这个成长速度,只要她没有死于轮回者的猎杀,一直成长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追上其他拒绝者的进度。
&esp;&esp;奇诺之前空闲下来的时候,还动用敬畏体系交互选项中的「对话」,在镜面世界和菲奇展开了远程对话,了解一下她近日的状况。
&esp;&esp;奇诺并不知道“被对话”的人会遭遇什么,但很显然,菲奇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隔着镜面对话的事,整个人兴奋地大呼小叫,把这当做“吾主的神迹”,喊得都破音了,奇诺费了很大劲才让她冷静下来。
&esp;&esp;要不是没有面对面,敬畏收割机制起不了效果,菲奇怕是又能给奇诺贡献成千上万敬畏值。
&esp;&esp;奇诺通过对话得知,自己回来的这一两天,菲奇那边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她每天的生活也很悠闲,整天在森林里追逐猎物,跟凶兽争夺领地,闲暇时就去跟血狼赛跑,跟坦克虫比掘地,跳进河里和蝴蝶鱼游泳,肚子饿了就逮东西吃,不饿也逮东西吃,在基因层面不断强化自己。
&esp;&esp;轮回入侵方面,自当时第一波轮回者之后,暴食世界的“几个月前”又来了另一批轮回者,实力还不弱。
&esp;&esp;就像当初奇诺遭遇的杜朗一行人,入侵暴食世界的第二支轮回队伍既有远程火力压制,也有专注于基因进行、负责近身搏杀的轮回者。
&esp;&esp;菲奇的战斗过程也非常坎坷,据她自己说,她当时“肚子吃得很饱”,天晴了,雨停了,她又觉得她行了,见面直接冲上去跟人家贴脸互殴。
&esp;&esp;结果?当然不出所料,菲奇虽然侥幸咬死几个新人,但很快被资深轮回者的配合战术打得千疮百孔,靠着ips超速再生侥幸逃走。
&esp;&esp;后来,菲奇依靠天生的野兽本能不断拉扯,将轮回者拖入游击战,并通过自己对森林地形的熟悉,引来一头实力远超轮回小队阶级的大型凶兽,将他们一举歼灭。
&esp;&esp;不得不说,菲奇平时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但关键时候没有犯傻,知道利用“本土势力”去和轮回者作战,在没有奇诺的帮助下顶过了第二轮猎杀。
&esp;&esp;听完全过程,除了最开始贴脸互殴的事让奇诺觉得莫名奇妙,菲奇的后续战术总体来说还是令人满意的。
&esp;&esp;菲奇那边遭到轮回入侵,奇诺这边也一样,在他回来后的第3天,第6波轮回入侵的提示已经在「拒绝者的烙印」中显示。
&esp;&esp;然而,这次入侵傲慢世界的轮回者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倒霉的一批
&esp;&esp;王城下属直辖薄暮城,距离城门64公里外的荒野。
&esp;&esp;战场上硝烟弥漫,旌旗纵横,目及可视皆是王国勇士摩肩接踵,严阵以待。
&esp;&esp;入侵傲慢世界的轮回者此时已经被13支满编军团,整整10万士兵围困,延绵的军旗中有告死军团的「死旗」,也有其它军团旗帜,全都是来自周边城市的援军。
&esp;&esp;从发现敌情,到将轮回者全面围堵,其前后时间间隔没有超过20小时。
&esp;&esp;战场中央,满身血污的轮回队长正在厮杀,和他对阵的不是别人,是妮蔻。
&esp;&esp;自从在和开膛手杰克的作战中突破心魔,妮蔻的心性已经全面成长,不会因为任何事动摇,这种信念的力量大幅强化了「太阳神印」,加之她本身就刻苦律己,天赋也高,唯一限制发挥的娇小身材还被寒蝉泣火所弥补,此时跟轮回者对攻竟丝毫不落下风。
&esp;&esp;妮蔻如飞奔出,左手寒蝉厉芒暴起,直刺队长心口,冰蓝剑身洒下一片霜雪,如同苍白花朵盛放。
&esp;&esp;“铛!”队长作为第6波入侵的轮回者,实力自然不是吃素的,他提握大刀向上扬起,将那抹凌空而至的寒芒劈开。
&esp;&esp;然而,这一击只是开场,妮蔻的目光如刀锋一般锐利,在队长身上各个破绽间飞速扫动,寒芒随之扫落,只在空中留下连续不断的白影。
&esp;&esp;“铛!铛!铛!”二人激烈对斩,每一击都势如风雷,队长大刀的受击处不断遭到寒蝉的低温侵蚀,冰霜斑驳不断扩散,犹如白色涟漪……
&esp;&esp;就在二人对拼时,队长身后突然寒芒暴涨,夺命的斩击当头劈落,势大力沉,光是破空声就令人战栗。
&esp;&esp;“铛!”队长赶忙提刀格挡,硬生生接下背后这一击,眼中同时倒映出罗曼的身影。
&esp;&esp;罗曼加入战局,作为妮蔻曾经的战友,他和妮蔻的配合极其默契,无论队长怎么跑位,他们都能始终保持一前一后的夹击姿态,令其腹背受敌,难以顾全。
&esp;&esp;一打二,而且还是配合如此娴熟的二人,对付起来本就很吃力,谁知还没过多久,第三个人又加入了战局。
&esp;&esp;卢戈挥动着手中的黑夜大太刀,在狂雷涌动下接连突刺,一边骂着搞人心态的脏话,一边狂攻队长的下三路,刀刀往两腿间戳,令人触目惊心。
&esp;&esp;第四个人接踵而至。
&esp;&esp;远处的山坡制高点,拜萨鹰眼视觉全开,手中持握着魂术加持的极品长弓,张弓搭弦,箭出如风雷,黑影闪动间骇人至极,光听声势就知恐怖。
&esp;&esp;队长已经打得要骂娘了,前面有一个会耍轻重双剑的小矮子,后面有一个壮汉不停背刺,旁边有一个狗比无时不刻暴击下三路,远处还有个神射手箭箭致命,这四个还都是拥有超凡力量的超凡者!
&esp;&esp;这是人打的仗吗?!
第四百零九章 超凡军队
这场灾难的起因没有太过特殊的地方,但依旧令人匪夷所思。
这些轮回者在接到入侵傲慢世界的任务后,根据帝临提供的情报,已经在轮回空间做好了完整的战前准备——武器保养、药品补给、融入当地的服装、无论走到哪都不能缺少的月币,关于「傲慢」的拒绝者特性...
进入傲慢世界之后,开场过程非常标准,他们被立方体投放到了无人郊外,按照前人总结出的标准流程,准备先就近入住城市,暗中打探关于拒绝者的情报,摸点巡查确认身份,弄清对方的行动与作息规律,制定作战方案,一举歼灭...
计划倒是很好,可谁知,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轮回者们抵达临近城市的时候,这里不知为何已经进入了战争管制状态,城门处守卫极其森严,所有入城者都会遭到彻查。
他们起初以为多古兰德王国最近正在打仗,保险起见,就不进大城市了,就近找个乡镇落脚吧。
谁知,他们刚抵达乡镇,发现这里也进入了战争管制状态,居民们全部待在家里,绝大多数生产工作都已经暂停,街上各处都有边防军在巡逻,还会挨家挨户上门排查,外来流动人口一律隔离监管。
乡镇也不好进,野外露营总行吧...
还真不行。
他们兑换了独立空间,一路寻找可以隐蔽开启入口的地点,谁知在野外撞上了一支巡逻骑兵队,战争管制居然全面覆盖到了野外地区!
最初,骑兵队还算客气,可能是因为驻扎在野外的商队很多,他们此前已经见过很多人了,所以只是对这些轮回者进行例行排查。
但问题来了,怎么交代身份?
什么?你说你是商队?把货物拿出来,然后有效期内的行商许可证、货物清单、入关核验文件请出示一下。
什么?你说你是平民?姓什么名什么?从哪来到哪去?籍贯地在哪?多古兰德公民身份证明请出示一下。
什么?你说你不是本国人?那你哪国来?在哪个关隘入关?当地民政官叫什么?行程单、入关申请表、外来人员通行证、本国身份证明请出示一下。
当时轮回者们就懵了,「傲慢」拒绝者已经成功抵御5轮猎杀,无人生还,对于傲慢世界的相关本土情报,轮回空间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所以他们没办法提前伪造这些文件,根本拿不出来。
一看对方什么都拿不出来,这支骑兵队当场就起了戒心,二话不说要扣押他们,带回去严加审讯。
轮回者们骑虎难下,就想了一个两全的办法——消灭这支骑兵队,用「剥脸器」伪装成他们的容貌,同时夺走骑兵盔甲、武器、令牌,给自己做掩护。
计划想得不错,但终究漏了一步。
就在轮回者们发难的瞬间,骑兵队丝毫没有慌乱,更没有被那些先进的高科技武器吓到,他们就像早预料到似的,直接就地散开,每个人都往空中发射了红色啸天雷。
这边啸天雷一起,天边无数啸天雷一发接一发炸开,就像烽火台延绵的硝烟,大规模军团从四面八方集结,马蹄声如雷,地动山摇。
最后,就有了现在轮回者们被13支满编军团、整整10万士兵围困的一幕。
...
轮回队长格挡开妮蔻的寒蝉轻剑,忍不住大骂道:“这什么情况?!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围攻我们?!”
一名司职于重装火力压制的轮回者,手中正拎着一把a级的管状脉冲弹射枪,对着军团阵线最密集的地方宣泄火力,怒吼道:“鬼才知道!这些踏马的不是普通军队,他们的装备比我们还好!!!”
a级管状脉冲弹射枪,这本应是轮回世界威力极大的重型热兵器,哪怕是前世1000装甲的主战坦克,被这东西轰上个两三秒也会变成筛子。
对于标准的封建时代冷兵器军队,如果碰上这种大杀器,那简直就是纸糊的,分分钟就会被屠掉成千上万人。
可此时,包围轮回者们的盾甲兵并非普通人,全都是服用过魔药的超凡者,哪怕是最低级的小兵,力量都是普通人的十几倍,可以扛得起超重型铠甲。
更要命的是,这些盾甲兵的铠甲和盾牌都不是凡品,上面不仅有符文能量加持,可以爆发出阻挡冲击的屏障,而且铸造原料也都是高科技纳米材料——2金属,和开膛手杰克的表面装甲是同一种材料!
为什么傲慢世界会出现这种超凡力量与科技力量双加持的军队?没有人知道答案...原因或许也不重要了,因为在这种军队面前,轮回者只有一条路——死路。
“!你!!”在火力手的咆哮下,a级管状脉冲弹射枪已经进入过热状态,脉冲子弹飞向人群后全被盾墙拦截,符文雕琢爆发出的能量屏障犹如太阳般极尽闪耀,阻挡着子弹的穿透。
就算有子弹打中符文薄弱点,突破屏障,也无法击穿盾牌主体2金属,打在上面后瞬间就会被弹开,只留下转瞬即逝的火花。
就在火力手无能狂怒时,远处山坡亮起炙芒,漆黑的弹头破空而出,裹挟着恐怖的动能,与他的头颅连成一线。
就在火力手的头颅即将被击中时,他的体表浮现起一层淡蓝色屏障,a级防具女神之泪挡住了这枚夺命的弹头。
“嘭!”子弹被挡住之后,开枪的爆鸣声才传至耳边。
队长顿时一惊,边接招边吼道:“谁开的枪?!”
火力手顿时破口大骂:“我踏马...他们还有狙击手?!这不是封建军队吗???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队长手持大刀,一个大回旋把围攻自己的四人逼开,面色凝重地问:“那个狙击手拿的是什么枪?能听出来吗?”
一提到这个,火力手下意识紧握住胸前佩戴的女神之泪,额上不自觉冒出冷汗:“声音是巴雷特八2a1...但好像经过了什么改装,威力大了十几倍!一枪就把女神之泪的能量打掉了0.43%!”
就在队长骇然时,远处高地出现密密麻麻的灼目白色十字星,极尽闪耀间压盖过一切光芒,仿佛铭刻在天际。
“嘭嘭嘭——”爆鸣声滚滚,灿若烈阳的炙芒亮起,一道又一道黑线横贯长空,呼啸间轰袭而至,粗大到骇人的弹头轰击在女神之泪的屏障上,密集如暴雨。
显然,队长刚才的话里有一个错误,不是“那个狙击手”,而是“那些狙击手”!
第四百一十章 天猎空艇
此时,占据制高点对轮回者展开射击的狙击手足有47人,他们手中拿着的全都是炼金术士所研制的符文巴雷特,统一经过高阶魂术师的符文雕琢,威力是原版的十几倍,真正意义称得上“大炮”。
这些狙击手原本都是「告死军团」中的神射手,拥有极高的射击天赋,他们通过服用各种魔药,获得了极强的静动态视觉、耐力与奔跑能力,并且武器也从弓箭手弩换成了高精度狙击枪,远程打击能力相较以前大幅攀升,每个人都是移动的人形小炮台。
这些第6波入侵的轮回者,奖励点方面已经比较富裕了,每个人都有立方体兑换来的防具,但再高阶的防具也不可能有无限的能量,根本架不住这么多符文巴雷特乱轰,能量正在快速见底。
队长在枪林弹雨中怒吼道:“我们的空艇什么时候到?!再不撤要团灭了!”
说空艇,空艇到,队长话音刚落没多久,天穹上划过不停扩散的白浪,一艘单兵飞行器正朝着战场俯冲而来。
这名空艇驾驶员最初被派出去执行高空侦查任务,执行到一半,忽然收到通讯说队伍被包围了,他只能开着空艇回来救援。
这艘空艇的阶级是aaa级,名为「天猎空艇」,有着光学迷彩能力,全封闭式,内部自带氧气循环系统,防辐射,防毒气,主体由高科技先进合金制成,抗打击能力极强,同时配备空间模块,拥有大规模杀伤性火力,可以应付绝大多数战场环境。
当天猎空艇从战场上方驶过时,军团中难免出现了一些骚动:
“小心!钢铁巨鸟来了!!!”
“维持阵线!不要乱!别给钢铁巨鸟着陆的机会!”
“该死快把它打下来!不然它要喷火了!”
“不许后退!后退者就地处决!”
驾驶员从高空往下俯瞰,入目处尽是王国士兵阵列云集,军旗林立,他顿时头皮都麻了,不知道队友是做了什么蠢逼操作,居然能惹到这么多人!
驾驶员打开通讯器,怒骂道:“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要去招惹本土军队?!”
队长的吼声传来:“别问了!先帮我们清一条路出来!千万小心!他们有很多狙击手!”
“嘭嘭嘭”符文巴雷特枪口炙芒涌动,高破坏性弹头不断冲上苍穹,袭向空艇。
不过,天猎空艇的机动性极佳,驾驶员的技术也不赖,在空中不断蛇形规避,极致压缩着狙击手的命中率,绝大多数子弹都打了个空,就算真被击中,天猎空艇自带的防御屏障也可以将子弹拦下。
天猎空艇飞行到指定区域,驾驶员直接将系统调整为“歼敌模式”,他眼中浮现起狠辣之色,狞笑道:“一群封建土著,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科技的力量!!!”
天猎空艇火控系统开启,对地火炮从机舱中弹出,炮口闪耀起刺眼强光,能量汇聚的声音爆鸣而起。
“轰轰轰轰轰”空艇展开对地轰击的一刻,周围温度剧烈升高,犹如岩浆般炙热,氧气在高温中燃烧殆尽,密集的炮火犹如自宇宙俯冲而下的流星,将战场炸成一片火海。
王国士兵并没有面对“钢铁巨鸟”的作战经验,一时间被轰得人仰马翻,阵型四分五裂,炮弹带来的烈焰暴怒地吞噬着每一个触碰到的生命。
经过符文雕琢的盔甲虽然能承受住冲击,但里面的人体承受不住,好多被炮弹击中的士兵盔甲尚且完好,人却直接被震成了肉块。
拜萨看到战友们损失惨重,已是心急如焚,他瞄准天猎空艇,手中张弓如满月,凌厉箭矢如连珠般接连射出。
以目前的角度来看,拜萨只能射到机体,无法直接威胁驾驶员。
但别忘了,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射手。
拜萨的连珠箭并没有直奔空艇装甲而去,而在专瞄侧翼,每轮射击都由两支箭矢组成,第二支箭矢比第一支附着更大的力道,以此完成“后箭追前箭”,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技艺改变了前箭的射击轨迹。
箭矢在空中不停碰撞,大量“变向箭”在改变方向,绕过空艇装甲,直接向着驾驶员袭去。
如果是面对寻常敌人,这些诡异箭矢可以出其不意毙敌,敌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然而,这次的对手可是轮回者,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这艘空艇的驾驶员作为队内主力之一,怎么可能连点防御手段都没有?
就在箭矢即将命中驾驶员时,他周身突然涌现出一股波状力场,荡漾的狂澜席卷之处,所有飞行物刹那静止,既没能前进,亦没有掉落,就像冻结般凝固在空中。
只见驾驶员指上戴着一枚漆黑的戒指,闪耀的纹路正在上面流转。
轮回世界bbb级防具,重力扳戒。
和女神之泪那种防具不同,重力扳戒不是自动防御装备,只能手动开启。
开启后,重力扳戒会在佩戴者周身形成一股强大的重力力场,任何在力场中移动的物体,都会被施加近乎无限大的反向加速度,直至移动速度归零,凝滞在空中。
手动开启即意味着需要轮回者自主把握时机,相比于自动防具有着不小的限制,而为了弥补这种限制,重力扳戒比同级自动防具有着更强悍的防御力,单从防御效果来看,甚至可以和a级自动防具相媲美。
“废物东西,一个小小的弓箭手,也敢在我面前嚣张?!”驾驶员狞笑着调转空艇朝向,操控对地火炮瞄准拜萨,狂吼道,“给!我!!死!!!”
拜萨见识过钢铁巨鸟的炮击威力,一时间头皮发麻,他正欲逃窜,却突然神情一滞,呆呆地看向远处。
“啊哈哈哈哈!看这废物东西!被老子吓得都不会动了!废”毫无征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驾驶员刚骂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兵卒厉喝的声音消失了,刀剑对撞的声音也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怎么这么安静
驾驶员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下面的激烈战斗仍在继续,队长不知为何满脸惊恐,嘴巴张张合合,似在吼着什么,却根本听不到,一片死寂。
最后,通过队长的嘴型,驾驶员蓦然辨认出来,他说的是
“身后!!!”
第四百一十一章 时代变了
战场,死寂无声。
驾驶员呆滞地回过头,表面无限光滑、反射着周围所有细节的诡邃金属已经贴面而至,周围布满与重力场加速度抗衡的波纹,毫无悬念将其击穿,被念动力狂澜瞬间提至超音速,音障破碎的痕迹汹涌扩散,却未听到任何音爆声,寂静如夜。
静默悄无声息击中驾驶员的头颅,骨头与血肉在冲击下瞬间垮塌,如梦如幻的金属在碎骨与血花中穿梭,镜子般的表面涤荡着血色涟漪,绘制出了一幅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精美画卷。
驾驶员毙亡,天猎空艇失去控制,向着下方战场坠来,就在它即将砸到军团将士时,念动力狂澜悄然来袭,将它托举在空中。
最后,在念动力的作用下,天猎空艇和静默一同回到中军主将所在的位置,像被驯服的小猫般趴在奇诺身前。
拜萨逃过一劫,松了一口气,赶紧找到新的掩体阵地,继续对其他轮回者发起远程压制。
失去天猎空艇的火力支援,即意味着逃生的希望也消失了,轮回者们已是万念俱灰,虽然他们都是超凡强者,眼前这些王国士兵,他们可以打十个,打一百个,打一千个但架不住对方有10万人啊
“啊!”乱军丛中,惨叫声渐渐开始出现,轮回者们遭到士兵分割围歼,防具能量耗尽,气力衰竭,一个接一个被乱刀砍死。
当火力手被收拢阵线的盾甲兵逼至绝路,防具能量消耗殆尽的刹那,他还没来得及崩溃哭喊,就已经被乱矛捅成筛子。
最终,轮回者里只有队长还存活着,正在进行徒劳的抵抗。
这是队长从未经历过的情景,他以前去的那些常规任务位面,虽说也很凶险,但凶险中永远有立方体给予的生机,要么以智破局,要么以力破巧,总会有一条路在那里,无非是能不能找到,绝不会陷入无解的必死之境。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任务状况,简直是一场拙劣的玩笑,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生机,立方体就像是觉得轮回小队太多了,打算削减一下数量,然后把他们扔进了这个操蛋的傲慢世界,让他们像垃圾般被人清理掉。
队长自认也是资深轮回者了,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但这么窝囊的入侵,他还是感觉气郁心结,直接心态失衡,无能狂怒,指着坐镇中军的奇诺破口大骂道:“你!缩在士兵后面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跟我单挑!!!”
队长其实没抱什么指望,只是在发泄心中的抑郁,他并不觉得奇诺会中这种毫无技巧的激将法。
可谁知
“行啊。”出人意料,占据绝对胜势的奇诺真的站了出来。
他本来可以在士兵的保护下安心观战,任凭对手无能狂怒,坐等胜利的到来。
可他没有,反手就接下了这场困兽斗的挑战。
帕拉丁并非一线作战人员,而是副将参谋,战时司职于奇诺身边,负责战事规划,他一看奇诺要接这场单挑,赶忙小声劝道:“将军,没必要啊,这种垂死挣扎的敌人最为危险,你已经稳赢了,根本没必要再出去跟他单挑。”
其余将领也附和道:
“是啊,将军,跟一条狂吠的野狗有什么好打的?您要是觉得不爽,我们让人生擒他,交由您亲手处决。”
“真的不要去,您万一有什么不测,那可是全王国的损失!”
“将军,要不让我上吧,我去跟这名渎神者决斗!我会把他的头颅斩下来呈递给您!”
“让我上也行!我受将军提携,正打算找个时机报答,现在正是立功的机会!”
奇诺伸出食指,在空中转了两圈,下达了让路指令。
命令已下,哪怕将士们再担心,也没办法了。
《御敌法案》已经有明确规定,在面对天外来客的战争中,除开特殊情况,否则默认奇诺为最高指挥官,哪怕是多支军团协同作战,存在职权平级的「将军」,也必须服从奇诺的指令。
传令兵得令,着手履行职责。
“咻嘭”一连数枚啸天雷升起,于空中炸开火光,啸天雷的数量与颜色组合成了多古兰德军人们才能看懂的指令。
前方阵线,妮蔻回望天空中的啸天雷,不自觉秀眉紧皱:“前军散开?”
卢戈虎视眈眈盯着困兽斗的队长,沉声说:“应该是将军下达的命令。”
妮蔻小声问道:“可我们现在包围了天外来客,为什么要”
“别问,散开就是了。”卢戈一如既往自觉,直接拎住妮蔻的衣领把她拖到一边。
罗曼跟着离去,拜萨同时收枪,其余组成包围圈的士兵也先后散开,人墙分一条路,直达中军,让队长能够直面奇诺,并为他们腾出一大片可活动空间。
一看到前方畅通无阻,队长脸上浮现起讶异之色,显然没想到奇诺真敢接下这场单挑!
队长倒也是个汉子,没有趁着阵线变动之际狼狈逃窜,而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最后的战场,脸上充斥起兴奋的战意,声色狂热:“对!这样才对!让我们像爷们一样,面对面痛痛快快打一场!来吧!战!”
在充满战意的吼声中,队长体内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血液高速流动,在皮肤上映出滚烫赤红,宛若天神降世,凡人不可触怒。
奇诺走到阵前,伸手探入袖中,从空间戒抽出一把短刀,刃长九寸,身若柳叶,刀身之上没有丝毫光华流转,挥舞无声,看上去应该是加工者最喜欢的刺杀类兵器。
“来。”奇诺将短刀斜架而起,刀尖直指队长眉心,预示着自己准备好了。
队长那把重型大刀和奇诺的短刀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虚晃大刀架于前方,怒吼声犹若虎啸龙吟,振聋发聩,湍急的血流让皮肤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战意攀升到极致:“来!战!!战!!!”
两人对峙时,妮蔻丝毫不敢松懈。
奇诺现在来了兴致,放着绝对的胜势不要,非要冒险跟天外来客单挑,那是他自己的事,命令已经下达,她没法多嘴什么,她也对奇诺的硬实力很有信心。
但这些天外来客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万一奇诺落入圈套,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这个「军团近卫队长」将永远抬不起头。
所以,妮蔻目不转睛盯着战况,一旦情况有变,比如天外来客表面上扬言“爷们间的决斗”,暗中却动用什么卑鄙手段,她将立刻介入战斗,哪怕会因此违抗军令,遭到惩处,也总比眼睁睁看着奇诺出事要好。
奇诺遥望着队长,神色平静,犹若无我:“既然是爷们间的决斗,你卸掉所有防具,我也不使用念动力,我们只用兵器,只拼技艺,如何?”
奇诺手中短刀仿佛有了灵性,隐隐传来一声轻鸣。
妮蔻顿时吓坏了,只用兵器,只拼技艺?这风险系数又上升了不知多少倍,别一会真玩脱了!
队长虽然已经视死如归,心存死志,毫无苟且偷生之意,但也不是失了智,奇诺整这么一出,他理所当然起了戒心,冷眼说:“你别是在框我吧?故意骗我卸掉防具,好更轻松地杀我?”
“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很讲诚信,凡事说到做到。”奇诺摊开手环指四周,平静地说,“就像我说的,我们只用兵器,只拼技艺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当见证人,骗你我就是狗。”
“好好好好”队长一连道了数声好,口鼻间吐露着灼热的气流,眼中的战意已像烈火般熊熊燃烧,“是个爷们!我承认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今天不管你我谁死,我们之间的对决都将永被世人铭记!”
队长将身上所有防具卸掉,彻底抛弃防御,古铜色的上半身犹如千锤百炼的金属,指掌间声势愈发恐怖,手中大刀竟有凶戾罡风呼啸而出。
与此同时,奇诺也遵守约定,卸掉念动力,短刀下压直指队长心口
两人仿佛陷入静止,久久对峙,看似一动未动,实则凶险至极,高手间的决斗,谁生谁死就只是那微不可察的一丝破绽,局势瞬息便是万变。
不远处观战的妮蔻已是冷汗直流,连眼睛都不敢眨,精神力如水般快速流逝,几乎就要见底。
许久后,奇诺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向前探步,刀刃丝毫未出现偏倚,加工者的兵器技艺凝练到了极点。
下一刹那,奇诺化作虚影,速度一息间攀升至极致,身形飞掠而出。
“死!”队长的反应以及肉体速度竟还在奇诺之上,他在奇诺动身的瞬间就已经完全推演出了短刀的轨迹,手中大刀当头劈下,势要直接将这个拒绝者砍成最原始的肉块!
“嘭!”一团炽盛火光艳若天日,从奇诺的短刀刃尖处蓦地迸射出来!
火光成束状喷涌而出,一枚漆黑的子弹裹挟恐怖动能,刹那间击中队长的胸口,透入血肉,紧接着“轰”的一声在他体内炸开,血沫乱飞。
妮蔻和众将士直接人傻了,谁能想到,奇诺那把短刀居然经过了改装,可以射出子弹!而且还尼玛是高爆弹头?!
队长先是惊愕,紧接着怒意汹涌而起,杀意从眼中喷薄而出,他是司职于近身作战的轮回者,身体已经步入超凡境界,虽然高爆弹在体内炸开,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但他那远比常人强壮的脏器依旧在搏动着。
“死!!!”空前强烈的怒火在队长心中爆发,力量竟变得比原来更加强盛,整个人奋力跃向奇诺,准备把他绞碎成烂泥,让他为自己的卑鄙付出代价!
“嘭嘭嘭嘭嘭嘭!”毫无征兆,奇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大口径手枪,直接对准队长将弹夹打空,每一枚都是杀伤性巨大的高爆弹头,在他身上绽放开六朵斑驳血花。
队长没有防具,这六枪加上刚才短刀的冷枪直接被他吃了个结实,再强的肉体也顶不住这种高爆弹头的摧残,体内成百上千弹片崩碎爆开,血涌如泉,挣扎几次后就气力竭尽,再无力回天。
“卑鄙小人”队长眼眶爆裂,浓稠的鲜血流溢而出,咬牙切齿地瞪着奇诺。
奇诺把玩着手中冒烟的枪,一脸无辜地问:“有什么问题?我不是说了,只用兵器,只拼技艺手枪不是兵器?枪法不是技艺?你也可以用啊,我又没拦着你。”
队长目眦尽裂,眼神凄决地盯着奇诺,仿佛要将他的身影与气息都铭刻进灵魂,做鬼也不愿放过他。
“时代变了,天外来客。”奇诺重新给枪装弹,瞄准队长的眉心,“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只用冷兵器吧?”
队长已是彻底鱼死网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周围的将士嘶吼道:“你们的将军也是天外来客!你们都被他骗了!这个人不死,我们的入侵就不会停止!你们还帮他?赶紧杀了他!!!”
队长吼完,本以为可以掀起一片骚动,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可谁知,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蠢逼的眼神看着他。
奇诺微笑说:“很遗憾,这些话已经有人替你说过了。”
“嘭!”子弹出膛,击穿了队长的眉心。
“下辈我必定杀”队长没能说完最后的狠话,目光就已经黯淡,彻底脑死亡。
本以为凶险万分、爷们间的生死大战,在奇诺的枪弹下结束了。
帕拉丁和拜萨面面相觑,他们刚才还为这场对决担忧,最后才发现从头到尾都是戏,奇诺早就想好怎么演了。
精神最紧张的妮蔻更是人都傻了,呆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收尾。
这时,妮蔻的头被卢戈揉了一下:“怎么了?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妮蔻回过神,顿时哭笑不得:“我还以为这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没想到啊”
“啊,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以为他会和别人公平决斗吧?”卢戈看了一眼奇诺离去的背影,暗笑道,“他下手黑着呢,而且是那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驳斥的黑。你来这里的时间短,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
就这样,在漫天扶摇的星火中,轮回者们的尸体悄然消逝,军团将士们也鸣金回城,后勤部队开始打扫战场,整理并接收那些来自天外的器具,准备统一运至薄暮城,交由奇诺处理。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战利搜集
&esp;&esp;自从成为「傲慢」拒绝者,奇诺总共面临过6波轮回入侵。
&esp;&esp;第1波入侵,李民凯买通大漠马匪,夜袭希林镇,却遭到反渗透斩首,丧命于“友军”之手。
&esp;&esp;第2波入侵,杜朗觅得良机,在前期占据上风,但终究智不如人,成为绚烂烟火下的祭品。
&esp;&esp;第3波入侵,朴相河性格扭曲,实力也强大到畸形,可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纵有肉身破城墙之力,也不过刀下鱼肉。
&esp;&esp;第4波入侵,宿敌11神机妙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缉拿恶魔于千里之外,但最终机关算尽,未能突破前世心劫,没有输给任何人,却输给了自己。
&esp;&esp;第5波入侵,开膛手杰克突破时空,初代首脑与微笑的恶魔,两个划时代的人物正面交锋,阴谋诡计,暗流涌动,终末后生斩落前辈,惊天大战落下帷幕。
&esp;&esp;纵观奇诺的前5次入侵,虽然最后都赢了,但没有哪次入侵赢得特别轻松,过程都有不同程度的曲折。
&esp;&esp;这也是轮回世界的不成文的规则。
&esp;&esp;至高存在不会给轮回者发布必死任务,绝境中必有一线生机,只看轮回者能不能把握住。
&esp;&esp;同样的,至高存在也不会给拒绝者派一些弱鸡对手,无论拒绝者进化到什么程度,执行猎杀任务的轮回者实力都会与之匹配,必定有能力取他性命。
&esp;&esp;这条规则从前5波入侵都能看出,要么智谋出众,要么以力破巧入侵的轮回者总有一技之长,给「傲慢」制造生存压力。
&esp;&esp;但这第6波轮回入侵和前5波完全不一样,对奇诺来说是最简单的一次作战。
&esp;&esp;倒不是说这些轮回者很弱,恰恰相反,入侵波数越高,轮回小队的阶级也越高,而阶级直接与轮回者所消耗的奖励点挂钩。
&esp;&esp;这也就意味着,撇开「专属轮回能力」不谈,第6波入侵的轮回者是装备最好的。
&esp;&esp;这些人或许没有11那种变态的sss级专属轮回能力「灵能入侵」,也不像开膛手杰克那样拥有可以针对性克制超凡力量的「前世领域」,但他们却拥有比前人更精良的武器装备。
&esp;&esp;第6波入侵的队伍阶级是多少,奇诺并不知道,毕竟「拒绝者的烙印」中不会显示这一信息,他这次也没抓活口问话。
&esp;&esp;但从战场搜集的装备来看,这支队伍极其“富裕”,他们总人数12人,b级左右的防具,队内人手一个,连那种资质平庸,刚入队不久的新人都有此类待遇,而主力队员的防具更是a级往上,这显然是奖励点充裕到一定程度了。
&esp;&esp;武器方面就更不用说了。
&esp;&esp;火力手那把「管状脉冲弹射枪」,基础阶级就是a级,额外还添加了a级弹仓全自动无限回复模块、a级高能等离子弹药升级模块、b级超低温续航气冷模块等等组合下来射速每分钟3000发弹药,破坏力碾压一切常规弹药,可以连续开火整整半小时而不过热。
&esp;&esp;说这把武器是“枪”那真是太贬低了,这玩意往阵地一架,身上防具一套,只要是射程范围内对决,不玩什么超视距打击,完全可以轻松消灭一整支满编装甲集团军,主战坦克以及任何装甲单位在它面前都是纸糊的。
&esp;&esp;空中驾驶员就更夸张了,基础阶级aa级的天猎空艇,额外添加的模块有十几个,总价值逼近半个s级奖励点,无论机动性、防御力、还是火力都无与伦比,把这玩意扔进《环太平洋》,估计就没危险流浪者什么事了。
&esp;&esp;这些高科技、高品质的武器,就是让一头猪学会了,都能有很大的破坏力,更别提是经验丰富的轮回者。
&esp;&esp;如果他们早些入侵,必定能给奇诺造成巨大威胁,在这些武器面前,那些拿着制式刀兵的薄暮城防军就是纸糊的,落后的城防设施也毫无意义,奇诺将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esp;&esp;但很可惜,开膛手杰克“神级助攻”,让第6波入侵的轮回者们面临了从未有过的绝望处境。
&esp;&esp;多古兰德颁布《御敌法案》,即意味着王国高层认可了奇诺感知天外来客的能力,一旦「拒绝者的烙印」中出现倒计时,奇诺就可以立刻对外发布「天外入侵预警」,并有权动员王国全境大小城市进入二级战备。
&esp;&esp;届时,所有非必要的社会运行工作都将停滞,各城各镇全面排查外来人口,直至揪出入侵的轮回者。
&esp;&esp;一处地点发现轮回者,将通过啸天雷传递军情,临近军团立刻组成包围圈,奇诺本人麾下的「告死军团」也将全速赶来。
&esp;&esp;告死军团是多古兰德立国以来最为特殊的军队,也是首支专门为抵御天外来客入侵而建立的部队,军中负责一线作战的将士全都是超凡者,要么是原薄暮城防军喝下魔药觉醒转编,要么是来自各大王领家族的兵力支援。
&esp;&esp;而且,这些士兵无一例外都配备着「轮回科技」与「符文技术」双重加持的武器装备,可能是枪,可能是炮,也可能是带有封建特色、但科技含量不俗的冷兵器。
&esp;&esp;平时训练,告死军团将士的“假想敌”就不是常规军队,而是来自天外的渎神者,他们不仅要学会如何使用手中的先进武器,也要学会对抗拥有类似装备的天外来客。
&esp;&esp;今天,告死军团首次实战对抗天外来客,总得来说差强人意,勉强算合格,但也暴露出了不小的问题。
&esp;&esp;比如说面对“钢铁巨鸟”的时候,士兵们还是会手足无措,被飞行器的架势所震慑,
&esp;&esp;若不是奇诺出手,以静默毙杀驾驶员,拜萨还差点被天猎空艇的炮火笼罩,在那种定点火力覆盖下,他连半点逃生空间都不会有。
&esp;&esp;告死军团的战术配合与经验纵有瑕疵,但对轮回者来说,他们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esp;&esp;轮回者本以为,入侵任务是“猎杀傲慢”,结果谁知现实是“猎杀傲慢以及他身边成千上万拿着极品武器的壮汉”。
&esp;&esp;就这样,奇诺度过了最轻松的一次入侵,除了最后实在闲得手痒,跟那个脑子不太聪明的队长耍了耍,前面基本上都在观战,观测并记录告死军团当前暴露出的问题,以及以后可以改进的地方。
&esp;&esp;毕竟轮回入侵一波比一波强,现在能轻松灭了第6波入侵的轮回者,以后第7、第八、第9越来越强下去,还是要有所心理准备的。
&esp;&esp;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在哪都是至理。
&esp;&esp;轮回者全灭后,奇诺第一时间让传令兵赶往驿站,把「天外入侵预警」解除的消息发往全境,尽快恢复日常社会运转。
&esp;&esp;紧接着,奇诺收缴了所有来自轮回者的战利品,包括但不限于高科技热兵器及相应弹药、极品冷兵器、轮回防具、速效医疗物品、军用压缩口粮、大量月币最关键的就是那艘「天猎空艇」。
&esp;&esp;奇诺全面审视这场战斗之后,认为告死军团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制空权”。
&esp;&esp;多古兰德王国有空军,空军的实力甚至无比强大,那些来自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以及麾下翼兽骑兵,可以说就是天空的霸主。
&esp;&esp;但问题也在这里,除了龙骑士和翼兽骑兵,多古兰德再无兵种可以争夺制空权。
&esp;&esp;翼兽骑兵就先不提了,在高科技飞行器面前,那些骑着狮鹫、骏鹰等翼兽的骑兵无疑是纸糊的,做做高空侦查还行,真的正面打上,根本没有对抗能力。
&esp;&esp;龙骑士倒是可以抗衡高科技飞行器,可是这一兵种的数量实在太少太少了。
&esp;&esp;无论王室,还是雷格诺姆家族,当然都想要更多龙骑士,然而成为龙骑士的条件极其苛刻,先天血脉占了很大比重,后天无法弥补,根本不是想培育就培育的。
&esp;&esp;当下多古兰德王国拥有24位龙骑士,世人称其「冷冽谷二十四龙骑」,除了还没成年的洛娜,其他人各有职责,不可能成为告死军团的一员。
&esp;&esp;把洛娜拉进告死军团?奇诺还不至于这么有牌面,能让王之左手的独生千金过来给自己卖命。
&esp;&esp;翼兽骑兵太弱,龙骑士太少,想要弥补告死军团的制空权,就只剩下最后一种方案了飞行器,或者说钢铁巨鸟。
&esp;&esp;虽然奇诺现在可以在「尊敬体系」兑换飞行器,但很难大批量用于武装军团,因为一台两台还好,可以狡辩说是天外来客那里抢来的,数量一多就很难解释来源了。搞不好会暴露拒绝者的秘密。
&esp;&esp;不过,只要能让多古兰德掌握复制钢铁巨鸟的技术,拥有钢铁巨鸟这件事就不会显得违和,奇诺以后不管是在独立空间制造,还是直接用尊敬值兑换,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告死军团中配备高科技飞行器,从而拥有制空权。
&esp;&esp;现在这艘「天猎空艇」已经是囊中之物,这么强悍的飞行器,上缴显得很可惜,但为了长远发展,奇诺完全不心疼,甚至很乐意上缴
&esp;&esp;此时,天猎空艇正摆在薄暮城训练场,士兵们探头探脑在旁边围观,对着它指指点点:
&esp;&esp;“这就是钢铁巨鸟吗看着也不像鸟啊。”
&esp;&esp;“你个傻瓜!这叫比喻!比喻!比喻!比喻!”
&esp;&esp;“人坐上去就能飞?这是怎么做到的天外来客的东西真是神奇。”
&esp;&esp;“应该就跟翼兽或者巨龙一样吧,有专门的指挥方法,它现在应该在睡觉,有人坐上去可能就会醒过来。”
&esp;&esp;“我反正不敢骑这种钢铁巨鸟万一摔下来,估计尸体都拼不回去”
&esp;&esp;就在众人七嘴八舌时,奇诺走了过来,挥手遣散人群,随即对帕拉丁说:“抽调500名精兵,组织一支运输队,把钢铁巨鸟护送到觅月行省首府群星堡,蓝贤大人会派人和你对接。”
&esp;&esp;“遵命。”帕拉丁多问了一句,“只送钢铁巨鸟吗?不需要带上其它东西?”
&esp;&esp;奇诺摇头:“不用,其它类型的物品,群星堡那边都有样本,我们可以自行留用,到时候我会分配。这只钢铁巨鸟是新品,必须交由炼金术士拆解研究。”
&esp;&esp;帕拉丁:“是。”
&esp;&esp;奇诺看向旁侧:“妮蔻,罗曼,保险起见,你们两个全程跟随护送,眼睛睁大点,这种战略物品要是有什么损失,你们就可以准备写遗书了。”
&esp;&esp;妮蔻和罗曼齐声:“遵命。”
&esp;&esp;虽然天猎空艇很坚实,子弹都打不穿,但出于安全考虑,奇诺还是亲自协助帕拉丁等人完成了搬运和封装,省得到时候有士兵毛手毛脚,不小心按到发射按钮之类的。
&esp;&esp;封装完毕后,奇诺想起了什么,取来轮回队长用的那把大刀。
&esp;&esp;这把武器名叫“威煌”,刀长五尺,重六十九斤,无坚不摧,削铁如泥,挥舞间可产生炽盛刀芒,跨距离攻击远处的敌人,虽然谈不上是什么传说中的神兵,但好歹也是阶级aaa级的轮回兵器。
&esp;&esp;罗曼在亲卫军团以刀术见长,来到告死军团以后一直用的都是制式武器,跟妮蔻的寒蝉泣火比起来简直是破铜烂铁,怪可怜的。
&esp;&esp;奇诺从来不用这种夸张的大刀,拥有静默的他也看不上,加之其他人都有合适的武器了,他就准备把威煌送给罗曼。
&esp;&esp;“罗曼。”奇诺唤了他一声,将刀抛过去。
&esp;&esp;罗曼意识到这是赐刀,顿时受宠若惊,凌空握向威煌,六十九斤重量不轻,但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轻松接住。
&esp;&esp;罗曼的手指在威煌刀身抚过,激动得有些颤抖,他是围殴轮回队长的四人组之一,近距离见识过威煌大刀的威力,此时得到这种宝物,他顿时感激不尽,对奇诺重重颔首,沉声说:“我将以赫赫战功,报答您对我的厚爱!”
&esp;&esp;“嗯,以后用实际行动证明吧。”奇诺点点头,转身离去。
&esp;&esp;妮蔻和罗曼也很快收拾行装,跟帕拉丁的运输队出发,护送天猎空艇前往群星堡。
&esp;&esp;奇诺回到办公室,茶都还没来得及泡上,一名侍卫便敲门走了进来:“大人,有您的信。”
&esp;&esp;驿站信使跟随卫兵进入办公室,双手给奇诺递上一封精美的信函,恭敬地说:“执政官大人,有一封来自踏羽行省冷冽谷的信,是洛娜·芬·雷格诺姆大人寄来的,驿站要求亲手送到您手中。”
&esp;&esp;洛娜的信?还要亲手接收?什么事搞得这么隆重奇诺不免疑惑,他向信使致谢后收下信函,遣走侍卫,打开翻阅起来。
&esp;&esp;看完信的内容,奇诺微微点头,望向窗外。
&esp;&esp;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到这个日子了吗
第四百一十三章 平安长大
火曜历501年「花语」12日,对多古兰德王国来说是一个历史性时刻,万物复苏的季节,月桂花飞遍原野,数百年未曾再现的「第7序列」诞生了!
迪妮莎·多古兰德,其人生可谓开挂,6岁觉醒太阳之力,然后序列一路飙升,升序列比人家大姑娘结婚生孩子还快。
去年的时候,15岁的她已经是极其离谱的第5序列「炙芒」。
新年到来,16岁成年生日过后没多久,她便骇人听闻地晋升至第6序列「昼日主」,与国王珀修斯齐名。
众人还没从这般震惊里回过神,在「花语」12日早上的序列测验中,迪妮莎的各项能力指标突破临界值,经由序列导师以及国王本人认定,正式宣告着第7序列「赤轮」诞生。
为什么迪妮莎序列晋升速度这么快?不知道。
唯一,但又让人难以置信的解释就是...天赋超凡。
就好比上学读书的时候,你每天认真听讲,勤做笔记,下课了找老师答疑,洗澡的时候都在背书。
你同桌天天上课睡觉,偷买零食,放学以后到处疯玩,功课也不做,交作业跟要了人亲命一样。
最后期末考试,成绩一出,啪,你全班倒数,她年段第一。
迪妮莎也一样,从小到大就是酒桶附体加枕头精,别人吃饭她喝酒,别人修炼她睡觉,啊?集训?不存在的,爱罚罚,爱骂骂,你骂你的,我睡我的。关禁闭?那感情好啊,正愁少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呢。
就这态度,最后序列测验,啪,第7序列。
这找谁说理去?
正式宣告迪妮莎晋升第7序列后,珀修斯不带任何犹豫,当场为她举办庆典,加封为「首席御前侍卫」,赐号「王之利刃」,预示此人为多古兰德王国最强者,除非有另一位更强的人超越她,否则便可永享盛名。
迪妮莎高兴吗?说高兴也高兴,薪水高了,以后可以买更多酒喝。
说不高兴也不高兴,序列测验非得选日出时分,她困得意识模糊,整个人全程都是梦游状态,就记得自己一边站着偷睡,一边弄出太阳神印,拿剑随便乱挥了几下,然后便是惊叫声四起,全场骇然。
等反应过来,序列导师已经欣喜若狂地告诉她:“大人!您是第7序列「赤轮」了!
就这样,迪妮莎强撑着眼皮过完庆典,接受珀修斯的祝贺,获得了「王之利刃」称号,然后谁也不见,后续宴会也不去,回家被子一闷倒头就睡。
序列不序列什么的,真无所谓,有睡觉香吗?
王之利刃有屁用,不如回家睡大觉。
庆典不送大枕头,不如回家睡大觉。
被窝一躺随它去,不如回家睡大觉。
睡...
大...
觉...
...
“迪妮莎!出来跟我单挑!”美美的睡梦中,突然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阿巴?...”迪妮莎从梦中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天边如血,已是残阳西落。
她睡眼惺忪地看向被夕阳笼罩的时钟...
什么啊,才下午5点,太早了吧,再睡一会。
迪妮莎翻身,继续闷头大睡,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入梦乡。
她现实中在睡觉,梦里也在睡觉,梦里睡觉做了个梦,梦中梦还是在睡觉...哇,这日子真幸福啊!她爽得睡颜都露出了笑容。
“迪妮莎!出来跟我单挑!!”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迪妮莎的梦境。
这种连环套娃梦被吵醒的感觉非常难受,迪妮莎烦躁地翻着身,把被子盖到头上,嘴里嘀咕呓语:“别吵!烦不烦啊...”
迪妮莎的睡功比她的序列还夸张,3秒不到又睡着了,直接沉入梦乡,浑身开始放松,意识一点一点下沉,睡眠的滋润感也开始浸透全身。
睡着睡着...
“迪妮莎!出来跟我单挑!!!”声音又传进梦乡,比刚才还响,直接将迪妮莎的美梦击得粉碎。
迪妮莎就像被点燃的火药,脾气直接炸了,被子一掀气急败坏开喷:“有病是吧?!大下午的不睡觉,在这里叫门,有病赶紧去治!给我爬!”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仆人小心翼翼走进房门,颔首说:“大人,外面有人一直喊着要和您单挑,您要不下去看看?”
迪妮莎跟瞌睡虫似的在被窝里翻来翻去,烦躁地闷着头:“你把人赶走不就行了吗!这种事还要来问我?”
仆人唯唯诺诺说:“这个人,还真需要您自己去应付...”
“我真是服了,什么人这么大来头?...”迪妮莎叹气翻白眼,慢手慢脚穿好衣服,打着哈欠下楼。
还没到门口呢,外面又传来叫骂声:“迪妮莎!出来跟我单挑!!!”
“真的是有病,这人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跑到我这里来找存在感。”迪妮莎非常不耐烦地推门而出。
很快,她看见了在夕阳下随风飘动的东西——斗旗。
多古兰德是尚武的国度,斗旗则是王国文化的一部分,起源于「古王」立国之时。
据说,当年古王麾下有两名猛将争夺王国第一勇士的位置,彼此明争暗斗,争执不下,弄得麾下部队也乌烟瘴气,双方兵将互看不顺眼。
古王为了解决纷争,便召集二人,立起斗旗,约好两位勇士可在国王面前单挑,分高下,但不决生死。
单挑的结果不重要,反正一人胜,一人输。
重要的是古王为两人提供了绝对公平的机会,没有阴谋,没有暗斗,要比试就堂堂正正比,像真正的勇士那样。
单挑结果一出,胜者名至实归,败者毫无怨言,两名勇士拥抱彼此,握手言和,麾下部队的争执也就不存在了。
这种插斗旗单挑的传统,伴随着多古兰德王国漫长的历史延续至今,已经是其尚武文化的一部分。
今日夕阳如血,迪妮莎的府邸前,一面火红色大旗迎风猎猎作响,如火龙奔腾,霸气非凡,颇有一番气势。
但是...
只见旗,不见人。
迪妮莎叉着腰左右环顾:“人呢?怎么只有斗旗在这?别是叫完门就跑了吧。”
仆人小声提醒道:“大人,您低头往下看。”
迪妮莎闻声低下头,哦!原来在这啊,跟膝盖一样高,难怪刚才没看到。
只见一个有着火红色头发的小萝莉站在迪妮莎身前,看上去也就3、4岁吧,她瞪着那双同样是红色的眼睛,脸蛋跟肉包子似的鼓鼓圆圆,一看手感就很好,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就像一只刚学会示威的小龙崽。
迪妮莎挑着眉毛,看了看只到膝盖的小萝莉,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斗旗,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小萝莉咄咄逼人,奶声喊道:“迪妮莎!跟我单挑!”
迪妮莎顿时莫名奇妙:“不是,你谁啊?我认识你吗?你是不是迷路了???”
小萝莉张牙舞爪,明明语气是恶狠狠的,声音却充斥着稚嫩的奶气:“我,洛娜·芬·雷格诺姆,向你发起决斗!”
“洛娜·芬·雷格诺姆...”迪妮莎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哦哦哦!你是斯汀的女儿吧?”
洛娜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整个人直接炸毛了:“我不是爸爸的女儿!!!”
“你不是斯汀的女儿???”迪妮莎人都傻了,她心想:王之左手都会被绿?牛啊牛啊,这年头再也不能相信爱情了。
洛娜用力跺脚,气冲冲地纠正迪妮莎:“我不是爸爸的女儿!我是妈妈的女儿!”
迪妮莎更迷惑了:“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洛娜气得腮帮子鼓起,粉拳握得紧紧的,“爸爸是,坏人!我妈妈,白龙苏拉!”
迪妮莎不禁莞尔,露出友好的笑容:“我和白龙苏拉是好朋友呀。你今天先来我家住一晚,我明天跟你一起出发去冷冽谷,到巨龙之墓看她好不好?”
洛娜又炸毛了:“不许你去!!!”
迪妮莎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为什么不许我去?”
洛娜生气地说:“因为,你是小偷!你偷走妈妈的称号!”
迪妮莎顿时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你说「王之利刃」?这又不是我自己想当!我都跟珀修斯说了,我没兴趣当什么王之利刃,你要不自己当吧。结果他说‘国王已经决定了,就由你当王之利刃’,这我有什么办法?”
“所以,我要跟你,决斗!”洛娜那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挥舞着粉拳,因为年纪太小,又生气,话都讲不清楚,吐字断断续续,“我要,打扁你!这样,我就变成王之利刃!把称号,还给妈妈!”
眼看洛娜不仅插了斗旗,还带了决斗用的武器——左手饭叉、右手汤勺,迪妮莎笑得人都裂了:“你个小龙崽好厉害哦!双刀流啊你?我都还不会耍双刀,你教教我呗?”
洛娜气得满脸通红,饭叉汤勺一举,冲向迪妮莎,奶声叫道:“我跟你拼惹!呀!!!”
洛娜的“龙崽冲撞”刚到一半,迪妮莎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迪妮莎敢用她的枕头发誓,她真的真的没用力!
但她似乎忘了,自己再怎么说也是超凡者,对方又是个4岁不到的小女孩,自己的“轻轻一弹”,对洛娜来说还是很重的。
“咚!”洛娜脑门遭到重击,整个人跟皮球似的翻滚出七八米远,摔得四仰八叉,头昏眼花,身上好多地方都磕破了,往外流着血。
“嘶——”迪妮莎倒吸凉气,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手足无措环视四周,心想要不要现在躺地上装死。
洛娜的饭叉和汤勺掉在旁边,身上满是伤,沾满泥土,她捂着肿包的额头,一时茫然若失,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松就被击败了。
一般来说,年幼的小女孩摔成这样,不哭上半个小时肯定停不下来。
事实上,洛娜也疼得掉眼泪了,这是生理反应,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透明的泪珠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涌出,顺着下巴吧嗒吧嗒滴落,但她的拳头却始终撰着,紧咬下唇,腮帮鼓起,流了这么多眼泪,硬是没哭一声,那副倔强的模样让人觉得又心疼,又可爱。
迪妮莎最后还是当了一回人,没有选择倒地装死,她缩着头,讪讪走到洛娜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欠声说:“对不起啊,小龙崽,姐姐刚才太用力了,很疼吧?”
“不疼!”洛娜非常嘴硬,她捡起自己的饭叉和汤勺,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脏兮兮的小脸就像一只小花猫,奶凶奶凶地说,“你,认真跟我打!把你的,暮光,拿出来!”
“喔!你还知道我的佩剑「暮光」?专门调查过我啊?!”迪妮莎身高太高,蹲下来无法和洛娜平视,她也不嫌脏,直接坐到地上,用睡衣袖子帮洛娜擦去脸上的污垢,笑着说,“小龙崽,我们不打架好不好?打架多没意思啊,我带你去吃肉。”
“好,好...”一听到肉,洛娜顿时开始流口水,眼睛放光,小米啄米似的点着头。
但很快,她又猛地回过神,气急败坏地跺着脚:“不,不好!我就是要,打扁你!把妈妈的称号,夺回来!”
迪妮莎微微一笑:“你这么想代替妈妈成为「王之利刃」?”
“对!我要成为,王之利刃,然后把称号还她!”夕阳照进洛娜的眼眸,光芒流转,宛如一颗纯净的红宝石,神情充满憧憬,“妈妈是,大英雄!妈妈是永远的,王之利刃!”
迪妮莎不禁莞尔,她捧起洛娜的小脸,笑容变得深沉,眼中氤氲着温柔的光:“那我和你做个约定好不好呀?”
洛娜也认真起来,问道:“什么约定?”
迪妮莎一只手轻搂洛娜,另一只手指向夕阳下的斗旗,用鼓励的语气说:“你这辈子要平平安安,长大以后打赢我,这样你就是「王之利刃」。”
洛娜生怕迪妮莎反悔,叉腰瞪着她:“你,说话算话!我很快就会打赢你!”
迪妮莎婉然轻笑,她在洛娜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将这个好友的遗孤轻拥入怀中,眼神里满是对故人逝去的怅然,以及大姐姐的温柔:“小龙崽,要快快长大呀。”
...
第四百一十四章 第三序列
拂晓时分的王宫,一切都沉浸在朦胧之中,微光点缀着暖水湖的粼粼涟漪,晨风拂过枫树,火红色的枫叶悄然落在湖面上,却没有打破祥和的宁静,依旧静谧。
湖畔边的公馆,索兰黛尔在暖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听到窸窣的声音,她嘤咛翻了个身,惺忪睁开眼,发现洛娜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正站在试衣镜前换衣服。
索兰黛尔揉揉眼睛,歪着脑袋问:“娜娜,你怎么起这么早?”
洛娜平时大大咧咧的,对穿衣不太讲究,今天却是换了个模样,上身穿着洁白如雪的内衬,外披精致制服,贴身设计承托着少女发育中的曲线,连头发都精心竖起,俊秀又英气。
洛娜对着试衣镜转了个身,笑着说:“我出去逛逛,你先睡吧。”
“好~”索兰黛尔掩唇打了个哈欠,钻回被窝继续睡觉。
洛娜穿戴完毕,最后在肩口佩戴上了昨天刚收到的东西——雷格诺姆家族第3序列「龙啸」徽章。
没错,数月前的开膛手杰克入侵一战,洛娜突破力量界限,体内女王血脉滚滚沸腾,以「二字龙语」震住雷萨克哈尔,战后,她正式被驯龙导师认定为第3序列。
她现在是第3序列「龙啸」,可以配上相应的徽章,原来那枚第2序列「四翼」的徽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尘封进收纳盒,当作以后的纪念。
洛娜佩戴上龙啸徽章,已经按捺不住喜悦,在试衣镜前得意洋洋,迫不及待往门外跑。
“呀呀呀...有东西忘了...”跑到一半,她又折返回来,将桌上提前准备好的一封精美信函收好,动作很轻,生怕弄出折痕,将其小心翼翼收到内衬里,这才出门。
...
拂晓日出,黎明的霞光自东方天幕升起,太阳隐匿于群峰之后,给山巅笼上一层朦胧的色彩,暮光漫漫浸染浅蓝的苍穹,带出了天际尽头的金色晨曦。
负责执勤的御前侍卫起得比太阳还早,有些值夜岗的甚至一宿没睡没睡,站在岗哨处尽心守卫着王宫。
一名御前侍卫此时正在公馆旁值岗,站着站着,突然发现一个少女大摇大摆,走路姿势嚣张得一晚上会被人打八次,正往这边走来。
还能是谁?只能是洛娜。
洛娜昂首挺胸,踏着六亲不认步伐,得意洋洋地站到御前侍卫面前。
御前侍卫颔首说:“早上好,洛娜小姐。”
“早上好。”洛娜轻咳一声,故意把自己的肩挑得高了一些,满脸炫耀的笑意。
洛娜的本意是炫耀那枚第3序列「龙啸」徽章。
但问题是,正式役御前侍卫里,最菜的都是第4序列,在索兰黛尔公馆旁轮值的更是第5序列。
他一个「炙芒」,完全搞不懂一个「龙啸」在嘚瑟什么东西,所以根本没注意到那枚崭新的徽章。
御前侍卫愣了半天,耿直地问:“您...吃了吗?”
“还没吃...哎!不是问你这个。”洛娜骄傲地挺了挺胸,一脸求夸的表情,“看看,我今天有什么变化?”
御前侍卫:“额...起得很早?”
洛娜:“不是!”
御前侍卫:“衣服换了?”
洛娜:“不是!!”
御前侍卫:“起床没吃早饭?”
洛娜:“不是!!!”
御前侍卫被搞得有点紧张,在洛娜身上来回扫视,完全不知道她在问什么,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洛娜骄傲挺起的胸上,脸一红,结结巴巴说:“胸...胸变大了?”
“去!死!”洛娜直接赏了他一上勾拳,气鼓鼓离去,留他自己在风中凌乱。
洛娜大清早在王宫转悠,逢人就炫耀自己的龙啸徽章,除了那些木鱼脑袋的御前侍卫,王室大臣们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一眼就看出洛娜想干嘛,见面就夸:
“神明在上,洛娜小姐居然已经晋升第3序列,这简直是雷格诺姆家族...不!是整个多古兰德王国的骄傲啊!”
“不愧是拥有「女王血脉」的龙骑士,洛娜小姐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们谁还记得,洛娜小姐出生时我说过的话?我说必定是下一位「龙女王」,现在看来我的预言不久后就要成真了!”
“洛娜小姐器宇轩昂,年少有为,以后必定晋升第7序列,成为雷格诺姆家族史上第二位「黑王」,我们对您的仰慕宛如敬畏神明!就算是不朽古龙亲临,也无法抹灭我对您的崇拜!”
...
在各种夸赞声中,洛娜已经爽到冒泡,整个人都飘了。
直到某个情商不太高的大臣来了句:“洛娜小姐实在太厉害了,迪妮莎在您这么大的时候,是第6序列,您已经达到她当年一半的高度了!”
洛娜听后顿时兴致全无,很不开心地哼了一声,挤出人群气鼓鼓离去。
有迪妮莎当年一半的高度——这句话对其他任何人来说都是夸赞,而且是听后绝对会受宠若惊的那种夸赞。
有王之利刃的一半,那就是半个王之利刃,多少王国勇士以此为荣!
但对洛娜来说,这句话不是夸,因为这里面无意的潜台词就是——你和迪妮莎还差得远呢,顶多只有她当年的一半。
洛娜鼓着腮帮子,跑到后山花园,坐在这里生了半小时闷气,最后用力叹了声气,故作高傲地自言自语:“算了,有什么好气的,总有一天打赢她!先去把‘那个东西’给她吧...”
说到这里,洛娜下意识掩住心口,指尖传来薄薄的触感,那是藏在内衬里的信函。
她微微低着头,声音有些犹豫:“唔...要不要给她呢...”
她纠结了许久,最后打算交由神明决定。
她摘下一朵花,一边摘花瓣一边数:“给,不给,给,不给...”
摘到最后一片,她下意识念了出来:“不给。”
她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看着地上的花瓣,一时眼神飘忽,匆匆把它们全部踢开,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刚...刚才那朵不算!有几片花瓣被虫蛀了...重新来重新来...”
她重新摘了一朵花,边摘花瓣边数:“给,不给,给,不给...”
数到最后,还是“不给”。
“不...不算!...这朵花也有问题,我好像把叶子也数进去了!重来!”
“给,不给,给,不给......不给。”
“啊啊啊啊,这朵也不算!我我我,我刚才走神数错了!”
...
在拂面的清风中,伴随着少女迫切的喃喃自语,满地都是掉落的花瓣。
就这样,一直摘,一直数,摘到第9朵,洛娜终于数到了那片想要的花瓣:“给!”
洛娜露出甜甜的笑容,笑眸在升起的朝阳中闪耀着开心的光,她欢呼雀跃起身,跑向迪妮莎的栖身居所。
第四百一十五章 街头偶遇
迪妮莎住的地方也在王宫,但非常偏僻,坐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而且不是那种带花园和庭院的复式公馆,是一栋非常普通的矮房。
之所以要住在这种地方,倒不是迪妮莎有多节俭,原因有二:
偏僻,各种声响就少,睡觉更舒服。
房子小,去卧室可以少走几步,方便回家倒头就睡。
洛娜本来就是路痴,迪妮莎住的地方又这么偏僻,她在偌大的王宫跑了大半天,中途兜了好几个圈,最后在御前侍卫的帮助下才找对地方。
“死女人,住这么偏的地方,害我跑了这么久,实在可恶!”洛娜关键时刻也不忘找借口甩锅给别人,“肯定又在睡觉,哼哼,看我怎么治你!”
洛娜跑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超用力嘭嘭嘭敲门,故意蹦蹦跳跳大声喊着:“迪妮莎!出来挨打!!!”
敲着敲着,门开了,不过并不是迪妮莎,而是她的佣人。
这个佣人洛娜以前见过,两人认识,她探头探脑问道:“阿曼达,迪妮莎呢?”
阿曼达颔首说:“洛娜小姐,迪妮莎大人早上6点就出门了,还没有回来。”
“啊???”洛娜直接吓傻了。
迪妮莎,早上6点出门...这两个元素组合在一起,简直比世界末日还离谱。
洛娜甚至在脸上扇了一下,验证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发现不是梦,她追问道:“你知道迪妮莎去了哪吗?我有事找她。”
阿曼达摇头,欠声说:“抱歉,迪妮莎大人出门从来不和我们说行踪,也不许我们过问,我们无从得知。”
“怎么这么神秘兮兮的...”洛娜摸了摸后脑勺,继续问:“那她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阿曼达还是摇头:“这个也说不准,她出门没有定期,有时候几小时就回来了,有时候会在外面逗留好几天,甚至十几天不回家。”
“死女人!整天在外面鬼混,肯定又是钻进哪个酒馆喝酒去了!哼!”洛娜气得不轻,整个人非常焦虑,来回踱步,嘴里喃喃着,“这可怎么办啊...我明天就要回冷冽谷了...”
阿曼达一个仆人,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只能在那颔首保持沉默。
“对了对了,要不这样吧。”洛娜小心翼翼地把内衬中的信函拿了出来,递上前,郑重叮嘱道,“阿曼达,是这样的,「霜天」25日是我生日,我马上就16岁成年了,所以今年生日也是我的成年礼,非常非常重要,我希望迪妮莎能来参加。这是我亲笔写给她的邀请信,等她回来以后,你要确保她亲手收到这封信。”
这么重要的事,阿曼达不敢有丝毫怠慢,直接拿来一个檀香木盒,将信函放在里面封好,欠身说:“我一定记得。”
洛娜再次叮嘱道:“一定一定记得啊!确保让她亲手收到,而且要她当场打开看!”
“您放心,等她回来,我立刻将信函转交给她,让她当场浏览。”阿曼达重重点头。
“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了,阿曼达再见。”洛娜挥挥手。
阿曼达也与她挥手告别:“再见,洛娜小姐。”
...
今天最重要的事做完了,洛娜有些百无聊赖,不知道去干嘛,回公馆以后发现索兰黛尔也不在,据仆人说是被凯瑟琳王后带去后山赏花品茶了。
洛娜不想去打扰她们母女二人独处,既是不想,也是不敢。
洛娜的妈妈苏拉已经去世了12年多,但她还是忘不了儿时与妈妈相处的温馨场景,这是怎么也抹不去的童年创伤。
所以,她每次看到别人和自家妈妈开开心心相处,心中都会有一种难言的失落感。
哪怕对方是最要好的朋友索兰黛尔,那些温馨团圆的画面都会像小刀一般割着她的心,她也会刻意躲着她们,不敢去面对。
他人的团圆终究是他人的,自己已经永远失去妈妈,亲情注定是一种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东西。
既然得不到,就不要去幻想,也不要去见证,否则只能是撕开往日的伤口,进一步伤害自己罢了...
...
洛娜出了王宫,来到城中,漫无目的闲逛。
等她逛到城中心,已是日暮时分,各家延绵的灯火陆续点起,夕阳融入其中,散发着令人陶醉的柔和光芒。
夜晚的王城比白昼更加繁华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们或是同龄伙伴,成群结队嬉笑打闹,或是幸福的一家人,出入于各种干货店,快入冬了,家家户户都打算在冬天前屯粮。
张灯结彩的街道上,孤零零的洛娜显得像个异类,她身边没有人,只能看着那些幸福的一家人手牵手走在路上,眼中满是羡慕。
城中心有一处很大的贸易市场,是居民们的主要活动区域。
这里有来自各处行省的干货、特产、物美价廉。
还有来自东方的奇珍异宝,让人眼前一亮。
加之这里是王城,治安极佳,不必担心买东西时人挤人,或者回过神来发现钱包丢了。
即使是晚上,贸易市场依旧热闹非凡,吆喝声此起彼伏:
“玉石玉石,真正的墨色玉石,从远东进口,有阴阳师开过光,戴在身上可以改变气运!真的不来看看吗~”
“坚果、燕麦、炒花生还有奶酪玉米,马上就要冬天了,都来囤点货吧!”
“画像!有没有人要画像?公会认证画师,5枚铜月一幅,10分钟快速出图,现在买一幅另送一幅,画得不像不收月币~”
...
洛娜逛了一圈,心想:差不多该回王宫了,给索兰带点好吃的回去吧。
她在各个摊位间闲逛,东张西望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纠结该买什么带给索兰黛尔。
走着走着,她跟什么人撞了一下。
她刚想道个歉,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小龙崽?你怎么在这?”
洛娜扭头一看,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大早上专门起床没找到迪妮莎,闲着没事到城里逛个集市,反倒遇上了。
不过,让洛娜惊异的事还在后面,迪妮莎并不是一个人!
迪妮莎身后探出一张小脸,只见一个年幼的小女孩抱着她的腰,好奇地看着洛娜,小声问道:“大姐姐,这个红头发的姐姐是谁呀?”
第四百一十六章 资助孩子
说来也怪。
死女人的腰被其他小孩抱着,跟她洛娜有什么关系?
但不知为何,当洛娜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泛起酸意...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好酸的。
洛娜把那些莫名的情绪抛到脑后,细细打量着小女孩,疑惑地问:“咦,这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迪妮莎现在的反应很奇怪,整个人非常紧张,跟做贼似的,她把小女孩掩到身后,嘴硬道:“跟你没关系,别问别问。”
迪妮莎这反应,让洛娜更疑惑了,而且一疑惑就容易想歪,她思来想去,突然倒吸凉气,眼神跟见了鬼似的:“这该不会是...你的女儿吧?!喂!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你神经病吧...”迪妮莎眼看藏也藏不住了,就大方地将身后的小女孩牵了出来,介绍道,“来,给你认识一下吧,这是糖果,我收养的小朋友之一。糖果,这是我的...额...她是我的...”
糖果睁着大眼睛,试探性地问:“她是你的?...”
迪妮莎突然发现,不太好解释洛娜的身份,因为她自己和糖果这些孩子相处的时候,不会透露真实身份,甚至连名字都不会告诉他们。
孩子们只知道,有一个说书的老先生,还有一个卖枕头的大姐姐,会经常来送好吃的,带他们出去玩,还帮他们上学。
这倒不是做好事不留名,而是对孩子们的保护,迪妮莎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被大人物施舍,像这样隐姓埋名,能够减少他们的心理负担。
洛娜虽然不算什么大有名气的人,可如果孩子们得知她的名字,到时候传出去被人听到,多多少少会不好。
“额...她是我的...是我的...”迪妮莎犹犹豫豫半天,突然想到洛娜刚才的胡言乱语,灵机一动,顺势搂住洛娜的肩,笑着说,“糖果,这是我的女儿,你叫她娜娜吧。”
“咚!...”洛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跳动变得从未有过的剧烈,难言的悸动涌遍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少女心潮涤荡澎湃。
迪妮莎比洛娜高,洛娜需要抬头仰视,她呆呆注视着迪妮莎的侧脸,视线时而模糊,觉得时光蓦然变得好遥远,又时而清晰,连那充满英气的下颚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咚...咚...咚...”随着心脏剧烈跳动,不知何处而来的幸福感充盈全身,如同温暖的海流在心扉蔓延,那是一种失落了太久太久的甜润感。
洛娜瞳中泛起微微波澜,视线左右不停飘,脸蛋像熟透的苹果般遍布红晕,口中结结讷讷,她本想大骂迪妮莎胡言乱语,却又怎么都骂不出口,就像在浪潮中迷失的小船,红晕已经从颊边蔓延到眼角眉梢,就这么低着头一言不发。
糖果和迪妮莎都没注意到洛娜的异样,糖果歪着头,好奇地问:“姐姐,原来你结婚了吗?”
迪妮莎脸上笑嘻嘻,心里已经骂娘了,心想:斯汀老贼,今天便宜你一次!
她硬着头皮承认道:“对啊对啊,我女儿是不是长得特别像我?”
糖果细细打量着两人的面容,硬是看不出半点相似的地方。
但她很乖,顺着迪妮莎的话说了下去:“嗯嗯,很像!那我以后叫你大姐姐,叫这位叫小姐姐!小姐姐你好,我是糖果,很高兴认识你~”
洛娜现在整个人都是呆的,根本没听到糖果的话,直到迪妮莎暗中用胳膊肘捅她的腰,她才如梦初醒:“啊...你好。”
糖果感慨道:“我好羡慕你呀!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虽然后来的爱尔达妈妈对我很好,但...唔...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她毕竟不是真的妈妈。所以,每次我看到别人和妈妈在一起,心里都会特别羡慕。”
洛娜抿唇笑得很无奈,她真想告诉糖果:是啊,我也和你一样。
渐寒的秋夜,两个孤单的小小灵魂在王城相遇,紧紧挨在一个大灵魂旁边,就像两团残缺的小火苗,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
初识后,三人一起在贸易市场逛摊位。
迪妮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其他路人差不多,一是带糖果出来散步,陪她玩,再就是要入冬了,需要提前准备一些过冬的屯粮。
最后,三人买了各种各样可以长期保存的坚果、燕麦、风干肉、干粮等等,租了一辆运货马车,把大包小包运往霜雪巷24号。
到了霜雪巷24号,刚进门放下东西,洛娜顿时被吓到了——好家伙,几百个孩子大呼小叫从各间屋子跑出来,向着这边狂奔,一边跑还一边撒娇喊着“姐姐”,看到迪妮莎跟看到宝似的。
不一会,迪妮莎的双腿和腰已经布满“人形挂件”,还有个灵活的小鬼头已经抱到了迪妮莎的肩背,嬉笑着用额头蹭她的后脑勺,欢笑声此起彼伏:
“姐姐!我好想你呀!”
“姐姐!我今天王国历史课考了满分!你快表扬一下我!”
“这么多好吃的,耶!姐姐最棒了!”
...
迪妮莎被弄得寸步难行,脸上却是喜笑颜开,她指了指地上的货物,对笑迎上来的爱尔达说:“买了点过冬的屯粮回来,但一趟可能不够,到时候得辛苦你自己再去几趟集市。”
“瞧您说的,辛苦的是您才对。孩子们,别闹了,快点来一起搬东西,搬完挨个去洗澡,明天还要早起上学。”爱尔达轰赶着聚集在迪妮莎周围的孩子,算是帮她解了围。
将屯粮放进仓库,把孩子们都哄上床睡觉后,爱尔达这才出来,对迪妮莎和洛娜颔首笑道:“迪妮莎大人,又承蒙您的关照了...咦,这位是?”
孩子们现在都回屋睡觉了,面对爱尔达也没什么好瞒的,迪妮莎便径直介绍道:“这位是洛娜·芬·雷格诺姆,我的一个朋友。”
不知为何,迪妮莎这样介绍,洛娜听后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爱尔达则是显得非常恭敬:“原来是王领贵族千金,您好。”
“你好你好,不用客气。”洛娜看了看四周,好奇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有这么多小孩?”
迪妮莎轻车熟路,带头走进一间屋子,在客厅坐了下来,说:“这些小孩都是王城本地的孤儿。”
“孤儿?”洛娜顿觉疑惑,“王城这种地方,随便拎一个人出来都是大户,还会有孤儿?”
迪妮莎微微一笑,颇有深意地说:“正因为王城都是大户,这些孩子才会被遗弃。人啊,越是富有,选择余地就越多。这些孩子如果是在其它城市的平民家庭出生,可能都会得到培养,但在贵族家庭就完全相反。”
“这些孩子被遗弃的原因多种多样,可能是身上有一块不好看的胎记。可能是一岁的时候没学会说话,让人觉得不聪明。也可能是体格较弱,没有健康的身体。又或者是私生子,贵族不愿意承认自己与孩子的关系...”
“就像一块隔夜的面包,不是很新鲜,但平民们也会选择把它吃下去,因为对他们来说,扔掉这块不新鲜的面包很可惜,将就着还是能吃的。”
“可贵族不一样,他们的选择余地太多了,如果一块面包不是很新鲜,他们可以直接扔掉,重新弄一块更新鲜的,因为他们有能力获得成千上万块新鲜面包,没必要在一块不新鲜的面包上花心思。”
洛娜抿了抿唇,犹豫地说:“可是...这不能用面包做比方啊,一个是食物,一个是生命,怎么能这么相提并论?”
爱尔达端来两杯红糖水,给两位贵客呈上,笑着说:“正因为是生命,所以才应该善待他们。我只是个平民,会照顾人,但不会做生意。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收养了两三个孩子,勉强过得下去。”
“但后来,我收养的孩子越来越多,生活也越来越苦,都快揭不开锅了,是迪妮莎大人和渊闻大人先后找到我们,不仅资助我们生活,还买下霜雪巷24号这处地皮,让孩子们住在这里,给他们供学费读书。”
“如果没有两位大人,我真不知道这些孩子今天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爱尔达说到这里,暗暗抹去了眼角感激的泪水。
洛娜听后看向迪妮莎,眼中满是敬畏与憧憬:“我听你仆人说,你经常十几天不回家...所以你都是在这里照顾孩子们吗?”
迪妮莎耿直地说:“没啊,我就偶尔来一趟。十几天不回家...那应该是在酒馆里摇骰子喝酒。”
“哦。”洛娜翻了个白眼,刚升起的敬佩之心轰然垮塌。
洛娜想了想,继续问:“你刚才说,供孩子们上学...学费一般要多少钱?”
洛娜从小都是和索兰黛尔、波顿、安德烈这些王室子嗣一起上学,学费什么的都是家里人承包,从不过问,不知道也很正常。
爱尔达如实回答道:“王城的学校,按学期来计算,半年学费是每人500枚银月。”
洛娜虽然不太聪明,但最基本的算术还是会的,她听后有些吃惊:“半年500枚银月,一年就是1000枚银月,可以算作1枚金月。我刚才看这里的孩子少说也有一两百个,那就是一两百枚金月!
“这还只是学费,不算各种生活开支之类的...”洛娜惊讶地看向迪妮莎,“你薪水有这么高吗?我记得我爸作为「行省总督」的个人年薪也就100枚金月吧。”
迪妮莎笑了笑:“我年薪没这么高,也就你爸的一半吧。学费主要是渊闻在负责,我平时反正就喝点酒,留着钱也没其它用处,什么时候发薪了就拿给爱尔达,也算帮渊闻减减压。”
洛娜听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自己的小腰包,把钱包掏出来放到爱尔达面前,天真地笑着:“这里面有10枚金月,是我下半年的零花钱,你拿去用吧!这样又有10个孩子可以读一年书了~”
“不不不...这不合适...”洛娜是今天才认识的人,爱尔达不敢接她的钱。
迪妮莎会心一笑,摸了摸洛娜的小脑袋,柔声说:“拿着吧,别辜负这孩子的一片好意。”
洛娜被摸头,只感觉心里暖暖的,不自觉往迪妮莎身上靠了靠,脸上满是甜甜的笑容。
恭敬不如从命,迪妮莎都这么说了,爱尔达也没再推辞,把钱收好,对洛娜表达了感激:“好心人,我替孩子们谢谢您!”
突然,洛娜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地问:“说起来,能在王城读书的基本都是贵族子嗣,他们这些平民孩子受资助去读书,在学校里会不会被老师歧视,被同学欺负?”
迪妮莎不假思索点头:“会啊,肯定会。受资助上学的平民孩子,在学校从来不受待见,一是他们没有后台,很容易被人恃强凌弱。”
“二是比起那些心态放松的贵族学生,平民孩子知道自己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会非常努力,成绩往往会压倒贵族学生,引来别人的妒忌。”
爱尔达叹声补充道:“我们的小脑壳今天就被欺负了...对方是行省官吏的儿子,就因为小脑壳周测考了全班第一,那人就把小脑壳拉到厕所毒打,眼睛都被打青了,还逼他喝尿。小脑壳不喝,那人就把他的头按进尿池,回来的时候一身骚味,哎...”
“嘭!”洛娜最见不得这种事,气得都拍桌了:“居然有这种人?!他是谁?我帮你们教训他!”
迪妮莎淡淡地说:“不用,我今天早上6点出门就是处理这件事。”
洛娜追问道:“你打那个人了吗?”
迪妮莎摇头:“没有。”
洛娜不解:“那你怎么处理的?”
迪妮莎:“我把他扔进粪坑了。”
“噗!”洛娜没想到迪妮莎居然这么狠,她捧腹笑道,“后来呢?你在学校干这种事,老师不会不管吧?”
迪妮莎:“老师管啊,直接就带着守卫要来抓我。”
洛娜:“然后呢?”
迪妮莎:“我把他们也扔进粪坑了。”
洛娜:“那个人的父亲有没有来找你麻烦?就他爸,那个行省官吏。”
迪妮莎:“有,他父亲得知儿子被人扔进粪坑,马不停蹄赶来学校,还带了一支百人队过来撑场面,扬言要把我斩首。”
洛娜:“然后你把他也扔进粪坑了?”
迪妮莎:“没,他一看到我,吓得自己跳进粪坑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洛娜直接笑出猪叫,室内充满快活的空气。
第四百一十七章 往昔回忆
&esp;&esp;洛娜已经被迪妮莎笑得肚子都痛了,整个人差点在地上打滚,但笑完以后,她又不免担忧起来:“可是,你不是不想暴露身份嘛?那个行省官吏认出了你,如果他把你偷偷资助孩子的事往外说...那怎么办?”
&esp;&esp;迪妮莎漫不经心地说:“我跟他说了,敢把我的事说出去,以后王城的所有厕所他一个人全包。他当场表示自己失忆了,不认识我。”
&esp;&esp;洛娜竖起大拇指:“强啊迪妮莎~”
&esp;&esp;“那是~王之利刃你以为是那么好当的?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别在这里耽误爱尔达休息。”迪妮莎起身,顺手牵起洛娜,另一只手对爱尔达挥了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有事就用我送你的那只信鸽飞书,我会尽快来帮你们解决。”
&esp;&esp;“谢谢关照,我送送二位。”爱尔达将两人送出大门,挥手告别。
&esp;&esp;...
&esp;&esp;离开霜雪巷24号,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街道冷清寂寥,偶有几个行人的身影出现,但也只是与迪妮莎和洛娜擦肩而过。
&esp;&esp;霜天季的晚风很凉,夜色空高月明,月亮静谧地洒落在街道上,漫步的两人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辉,有规律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偶有晚风拨弄着迪妮莎的头发,当它轻轻拂在洛娜脸上时,柔软的触感让她误以为是一次抚摸。
&esp;&esp;这是洛娜第一次黏迪妮莎这么近,她挽着迪妮莎的胳膊,像孩子似的大大咧咧迈步,仰头望向头顶的明月,喃喃道:“说起来,我们认识12年了吧?”
&esp;&esp;迪妮莎最近正在尝试掌握新技能——边走路边睡觉——但显然难度很高,还没完全学会,她睁开眼想了想,说:“好像是吧,你拿着汤勺和饭叉来我家踢门那年,刚好是4岁。”
&esp;&esp;洛娜脸一红,戳了一下她的腰:“你别提汤勺和饭叉!尴尬死了!”
&esp;&esp;“喔~你还知道尴尬啊?尴尬的是我好吗!你拿个斗旗往地上一插,汤勺饭叉一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迪妮莎也仰着头遥望月色,感慨道,“这么一想,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候我跟你现在差不多大,这么多年睡着睡着,突然就要奔30了。哎...以前你骂我老女人,我还能仗着年轻回嘴,再过几年,恐怕是回嘴都没底气了。”
&esp;&esp;迪妮莎说到这里,不禁愁眉苦脸,很显然,年龄是每一个女人的天敌,哪怕是第7序列「赤轮」,也无法战胜时光。
&esp;&esp;“你看着一点都不老,很年轻的。”洛娜安慰地摸了摸迪妮莎的胳膊,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说,“你跟妈妈真的好像,在我的记忆中,妈妈也是快到30了,但就是看着无比年轻。也许是你们都很喜欢睡觉!睡得多了,就比别人老得慢了~”
&esp;&esp;迪妮莎微微一笑:“你还能回忆起和苏拉相处的情景吗?”
&esp;&esp;“当然可以!”洛娜掰着手指,神情认真,如数家珍,“虽然那时候我还很小,但我记忆力很强的,和妈妈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得一清二楚——在我摔倒的时候抱抱我,给我举高高,带我骑她的白龙‘霜’,给我讲「龙女王」的故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不可能忘。”
&esp;&esp;迪妮莎轻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鼓动你爸再婚,给你找一个很优秀的后妈?”
&esp;&esp;洛娜翻了个白眼:“算了吧。”
&esp;&esp;迪妮莎不解:“干嘛算了?”
&esp;&esp;洛娜愤愤不平地说:“他不配拥有好女人!”
&esp;&esp;“这么多年,你对他的感情还真是一直没变啊。”迪妮莎对这父女冤家的事非常清楚,不免苦笑。
&esp;&esp;两人边聊边走,一路走到中心城区,氛围也从冷清变得热闹。
&esp;&esp;中心城区是王城很出名的“不夜街”,各种酒馆24小时开着,而且夜晚比白昼更加躁动,到处都能看到喝醉的酒鬼趴在栏杆上呕吐,不断有壮汉勾肩搭背进出,和同伴讲着一些带颜色的笑话。
&esp;&esp;这时,不远处传来粗犷的呼唤道:“嘿!迪!进来一醉方休~”
&esp;&esp;迪妮莎是这片不夜街的常客,没事就跑来鬼混,刚才呼唤她的就是酒友,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的右手因为某种原因被截掉了,换上了钩子状的假肢,此时正一边勾着酒瓶往嘴里灌,一边热情地冲迪妮莎招手。
&esp;&esp;迪妮莎今天6点起床,现在已经困飞了,但在酒瘾面前,枕头瘾还是可以忍耐的,她今天一整天没喝酒,已经有点忍不住了,脸上不自觉露出贪笑,随手拍了拍洛娜的肩,说:“你先回去吧,我跟朋友去喝酒了。”
&esp;&esp;“等等!”洛娜快步上前抓住迪妮莎的手,不停抿着唇,眼神飘忽,她将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像个有所求的孩子般低着头说,“我明天就回冷冽谷了...”
&esp;&esp;迪妮莎一如既往耿直:“哦,那你早点睡?”
&esp;&esp;洛娜本来想说的是:我明天就回冷冽谷了,你今天能不能陪陪我?
&esp;&esp;但以洛娜的性格,这后半句话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口的,尤其是这大庭广众下。
&esp;&esp;“嘿!迪!快一点,大家都在等你!位置都给你腾好了!”壮汉推门走入,向酒客们宣布迪妮莎来了的消息,隐隐可以听到里面一片闹腾,大家都兴高采烈的样子,看来她在酒场非常受欢迎。
&esp;&esp;迪妮莎拍拍洛娜的头:“我先走了啊,你明天一路顺风。”
&esp;&esp;“迪妮莎!”眼看迪妮莎迫不及待想去喝酒,洛娜又上前一步,她低着头,脸上发红发烫,时不时偷看迪妮莎,最后鼓起勇气说,“我...我在你家里留了一封信,你回家记得看。”
&esp;&esp;“哦,好。”迪妮莎现在满脑子都是酒,答应得也很敷衍,也不知有没有放在心上。
&esp;&esp;眼看迪妮莎心不在焉,洛娜不放心,专门进行了二次叮嘱:“一定要记得啊!有一封信,上面写着很重要的事!回家立刻就看!”
&esp;&esp;“知道知道,家里有封信。我走了,拜拜。”迪妮莎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钻进酒馆,里面的起哄声随之达到最高点,为不夜街的夜生活添上新的热度。
&esp;&esp;洛娜嘴里嘀咕了两句,随即想起了什么,小拳头在手掌上一敲:“对了,奇诺的邀请函还没写,我赶紧去准备一封!”
第四百一十八章 巨商阿宝
&esp;&esp;薄暮城执政府邸。
&esp;&esp;奇诺手中拿着从王城寄来的精美信函,寄件人不是别人,正是洛娜。
&esp;&esp;信的大概内容就是,「霜天」25日是洛娜的生日,当天会在冷冽谷举行她的16岁成年礼,诚邀奇诺来参加。
&esp;&esp;这没什么好说的,无论是私是公,奇诺都不可能缺席洛娜的成年礼。
&esp;&esp;今天是霜天15日,还有10天,即使算上路途,时间也非常充裕,不用赶早出发。
&esp;&esp;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送洛娜什么礼物?
&esp;&esp;这种性格外向、大大咧咧的女孩,肯定不喜欢太过文艺的东西。
&esp;&esp;比如,若是效仿之前送索兰黛尔的生日礼物,谱写一首钢琴曲给洛娜,必定起不到任何惊喜效果。
&esp;&esp;洛娜没什么艺术细胞,欣赏不来文艺,她是很实在的一个人,送她实用性更强的东西会更好。
&esp;&esp;那应该送什么呢...
&esp;&esp;就在奇诺思索时,帕拉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大人,阿宝先生到了。”
&esp;&esp;阿宝,这个名字听着很憨厚朴实,充满着乡土气息,但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名字背后的能量,因为名字的主人扎根于「北方雪原」,是一名神通广大的巨商。
&esp;&esp;多古兰德王国的最北端,有一处名为「冰封要塞」的军事设施,要塞再往北,就是「北方雪原」。
&esp;&esp;北方雪原茫茫千里皆被冰雪笼罩,拥有冰原独特的极寒气候,但却并非一片毫无生机之地,恰恰相反,北方雪原有着规模庞大的聚落。
&esp;&esp;而组成那些聚落的成员,正是「六王先民」。
&esp;&esp;神陨历21八八年的「八王纷争」,以「古王」立国、「龙女王」歃血而告终,多古兰德家族和雷格诺姆家族就此永结盟好,月桂花与巨龙旗帜在泱泱王土飘扬至今。
&esp;&esp;除此二王,其余六王覆灭,其背后的追随者们则在连年不断的肃清中被驱逐,最终流落到了非常不宜人类居住的北方雪原。
&esp;&esp;对于这些「六王先民」,理论上说多古兰德王国应该赶尽杀绝,毕竟是不同血亦不同心的异族,留着终究是祸患。
&esp;&esp;然而,北方雪原千里冰封,地势复杂,大军行进困难重重,即使是超凡者也容易在此迷失,异地作战更是劳民伤财。
&esp;&esp;所以,多古兰德立国513年来,都没有组织大规模的剿灭行动,而是采取了相对保守的方法——在国境最北处的天险山谷建立「冰封要塞」,投入重兵驻守,将六王先民永远隔绝于国境之外。
&esp;&esp;那些被放逐的六王先民刚开始是一团散沙,但在恶劣的气候面前,他们被迫组成聚落,在北方雪原苟延残喘,寻求生存的星星之火。
&esp;&esp;应该说,六王先民是幸运的,冰原虽然气候严寒,但并非贫瘠无物,而是有着独特的生态系统。
&esp;&esp;适应严寒的树木植被充满雪原特有的生机,不仅能结出食以果腹的浆果,还孕育了许多适应严寒的野兽,无论是打猎觅食,亦或是用野兽毛皮制成保暖衣物,都是生存契机。
&esp;&esp;六王先民在被放逐初期,确实冻死了不少人,但一代又一代之后,他们最终适应了北方雪原的气候,不再将寒冷视为敌人,而是学会了与大自然相处的方式,在那里以聚落形式定居下来,繁衍至今。
&esp;&esp;北方雪原独特的生态系统带来的不止是生机,还有商机——很多天材地宝、奇珍异兽往往都生活在极端环境中,比如漆黑无光的深海、炙热无比的熔洞、天寒地冻的冰原...
&esp;&esp;北方雪原,就是这么一片藏珍之地,里面生长着诸多珍贵的天材地宝,奇珍异兽不时出没,这些凝集了冰原寒气的动植物不仅是最顶级的食材,也是修炼功力的材料。
&esp;&esp;远东皇朝和多古兰德其实都很垂涎北方雪原的天然资源,奈何那里的环境太过恶劣,根本不适合驻军或统治,六王先民也对这两大国家很排斥,尤其排斥「古王」与「龙女王」携手建立的多古兰德王国,不愿意与他们开放贸易。
&esp;&esp;于是,阿宝这样的商人应运而生。
&esp;&esp;阿宝这个人有着极高的商业天赋,通过商贸完成原始财富积累后,他将所有资本投入北方雪原,花了二十几年时间帮助六王先民修建基础设施,给他们带去提高工作效率的工具,盖上遮风挡雪的冰屋,在被霜雪冰封的林间开拓出一条又一条道路,很大程度提高了先民们的生活质量,并和他们缔结了深厚的友谊。
&esp;&esp;而作为回报,阿宝获得了北方雪原的独家开采权,六王先民的酋长允许、且只允许他的商队采摘冰雪森林里的天材地宝,一定程度捕获、或猎杀奇珍异兽。
&esp;&esp;除了阿宝之外,任何商队的开采或狩猎行为都会被视为敌对,将遭到先民们无情的打击。
&esp;&esp;这种独家开采权为阿宝提供了稳定的货源与商路,不管是多古兰德的魔药,还是远东皇朝的功法修炼,都离不开这些天材地宝。
&esp;&esp;而对两国来说,比起劳民伤财、投入和回报都难以预期的远征,国家领袖们都更乐意看到阿宝这样的“中间人”。
&esp;&esp;能直接用钱购买,何须兴师动众?
&esp;&esp;阿宝获得北方雪原独家开采权后,商路越来越宽,规模也越来越大,他的商队起初还要自己在北方雪原进行开采工作,到后面都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额外拿几袋风干肉出来,就有很多聚落子民愿意帮他们干活,而他们只要坐等收获,把东西拿去卖钱就好。
&esp;&esp;就这样,利滚利滚利,不断的正面循环,阿宝成长为世界范围内赫赫有名的巨商,也成为了许多王公大臣的座上客。
&esp;&esp;今天阿宝拜访薄暮城,正是受奇诺所邀。
&esp;&esp;自薄暮城脱离烽火行省,转为王室直辖后,奇诺以“对抗天外来客”为大旗,拥有了比先前更加雄厚的权力,独立空间的运转也是蒸蒸日上。
&esp;&esp;奇诺已经在以培养超凡士兵为名义,对外收购大量天材地宝,并暗中用以研究它们的秘密。
&esp;&esp;而对阿宝来说,商路向来是来者不拒,很简单的道理——有钱赚就行。
&esp;&esp;就这样,双方搭上线,奇诺几次派遣帕拉丁与阿宝接触后,决定邀请他来薄暮城见上一面,以表诚意,为双方以后的长期合作打下基础。
&esp;&esp;...
第四百一十九章 初次冒犯
街道上清脆的马蹄声不断作响,阿宝商队的车队正在接近。
不得不说,身为独占北方雪原开采权、各国通吃的巨商,阿宝出行实在是排面十足,商队车队全是宽敞豪华的马车,装饰珠光宝气,车棚面料竟全都是用极品春蚕丝制成。
这种蚕丝面料是许多贵族穿在身上的奢侈品,现在却被阿宝拿来装饰马车,上面还镶嵌着一颗颗钻石,张扬气息一览无余。
商队马车在通往执政府邸的主干道驶过,附近行人都自觉站到两侧,让开道路,纷纷羡慕地看着一辆辆穿行的马车,猜测里面是何方大人物。
就在这时,一个小插曲发生了。
马车队途经街道时,因为附近行人很多,略显拥挤,马车行进速度非常缓慢。
一声尖锐的哨响后,车窗帘帐陆续掀开,一辆辆马车上的人开始往外洒东西,闪耀的银色组成了一片片光幕。
最初,行人以为他们往外丢了什么生活垃圾,刚想咒骂,紧接着叮当碰撞的回响传来,大家这才发现那是一枚枚银月。
奇诺去年曾在薄暮城中心广场挥洒铜月,引起了全城民众的狂热。
而今天,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阿宝商队效仿了奇诺当年的举动,甚至更胜一筹,因为阿宝洒的是银月,奇诺洒的是铜月,阿宝的1枚抵得上奇诺的100枚。
漫天银月当空挥洒,密集如雨,行人们由呆滞变得惊愕,由惊愕变得狂热,争先恐后扑向银月掉落的地方:
“银月!是银月!!!”
“发财了...发财了...让开!让我过去!”
“你别推我!再推我弄死你!”
“走开!桶里这些是我的!”
“孩子!快捡!捡完送回家,叫爷爷奶奶一起来捡!这些都是以后供你上学的钱!”
...
现场的气氛几近沸腾,现场民众已经捡得兜都装不下了,他们争先恐后回家把钱放好,然后动员全家人一起来捡,消息就这样接二连三传开,街坊邻里跟疯了似的往这边赶,黑压压的人群在执政府邸辖区挤成一团,你推我赶哄抢着满地的银月。
平民们或跪或爬,声色狂热,抢得头破血流,在庞大的财富面前,什么文明,什么素养,全部都被揭下虚妄的面纱,残留的只有渴望暴富的躁动。
平民们哄抢银月,在场的小贵族也不例外,他们见过散财的,但还没见过这么散财的,这随便捡上几十枚,就抵得上小半年薪水,这谁忍得住啊?他们当即摘掉可以辨认身份的饰品,便装假扮成平民,加入哄抢。
商队洒银月时,并不是直接洒在街上,而是往远处的巷子里洒,街道两旁的平民们也因此跟了过去,道路变得通畅起来,但还是略显拥挤。
这时,最中间的那辆马车缓缓停下,车窗里伸出一只戴满珠宝首饰的手,只见它拿着一枚...金月!
金色的光芒犹如太阳般灼目,就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扫过,短时间内掐灭了所有声音,大家纷纷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枚金月。
“叮!”此人修炼过内功,指力极强,一弹竟将金月弹出数十米,落在一栋矮楼的屋顶。
“金月...它是我的!!!”第一声嘶吼不知从何而起,堵在街道上的人群就像褪去的潮水,拔腿冲向那栋象征着“此生无忧”的矮楼,疯了似的挤破房门冲往楼顶,尖叫咒骂声此起彼伏,还时不时能看到体弱的人被挤出来,在旁边气急败坏。
除了个别比较冷静的人,知道与其去抢那枚金月,还不如先抢没捡完的银月,仍蹲在地上埋头捡钱,其他人都已经围堵在几十米远的矮楼前,原本拥挤不堪的街道彻底空了出来,马车顺利通行,最终停靠在执政府邸门口。
府外的一幕幕,奇诺站在高处,看在眼里,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卢戈在旁边冷笑说:“刚进城就特么出风头,找死!”
帕拉丁看不穿奇诺在想什么,只能轻声提醒道:“大人,恕我多嘴,我跟阿宝接触过几次,这不是个普通的商人,他背后有很多大人物,您和他打交道一定要谨慎。”
奇诺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看着从马车走下的人。
外人进入执政府邸,不能佩戴武器,这是规矩,任何人都不例外,包括阿宝的商队。
马车下来的人里有个男人,皮肤呈现着长久风吹雨打的暗黄色,身高九尺,胸膛横阔,眼神似乎无时不刻带着轻蔑,嘴里咬着一根带着叶片的细长树枝,腰侧悬挂一口威猛长刀,凌厉之意超然。
帕拉丁提醒道:“这个人叫胡山戎,来自远东皇朝,原来是京畿禁军刀术教头,后来因为辱杀一名女子被通缉,辗转流落到阿宝那里,被他保下来了,现在是阿宝的贴身护卫。”
入口处,就在府邸守卫准备接过胡山戎的武器时,胡山戎突然握着大刀挽了一圈,锋利的刃口贴着守卫额头划过,割下一撮头发。
守卫顿时吓了一跳,刚才那一刀实在太近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冰冷的温度,但凡再近一点点,头皮就会被削掉,这吓得他脸色惨白,腿都差点软了。
“没事吧?不小心手滑了,怨我怨我。”胡山戎咧嘴笑着,调转大刀让刀柄对准前方,放到守卫怀里,“拿稳喽。”
守卫下意识接住大刀,却未曾想到,这把刀竟有数百斤之重,他的双臂直接被大刀拖着往下拽,若不是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快步过来帮忙托住大刀,这名守卫非得胳膊脱臼不可。
“哈哈哈,哥们,得多锻炼啊。”胡山戎拍了拍卫兵的胳膊,虽然脸上在笑,眼中充斥着的却是蔑视。
守卫知道这是贵客,被羞辱了也没有吭声,只是和同伴一起将这口数百斤重的大刀带了下去,在架上收纳好。
“he~ui。”高台,卢戈往垃圾桶里啐了口唾沫,依靠到奇诺旁边的栏杆上,满脸痞气说,“给我个眼神,我去弄死这个崽种。”
帕拉丁抢声说:“你别乱来,我好不容易谈成的生意!再说了,胡山戎以前是京畿禁军刀术教头,你打得过他吗?”
卢戈抖着腿,厚颜无耻地说:“我可以在他的茶里下药,在他的饭里放毒,或者收买个女人,在和他嘿嘿嘿的时候割掉他的——”
卢戈指了指小卢戈。
帕拉丁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流氓耍嘴皮子。
胡山戎之后,其他随行人员都很配合,这些人在商队中的地位也不允许他们整什么活,坏规矩是强者的专属。
不多时,商队老板阿宝现身了。
阿宝是个50岁左右的中年人,相貌上并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只不过须发皆白,也不知是常年行商积劳所致,还是先天基因问题,亦或是自己故意染的。
他身着丝绸所编制的异域长袍,全身上下包括手腕都佩戴着首饰,珠光宝气,身边还跟了个女人,穿着貂裘,肤白如雪,漂亮的栗色长卷发在这种肤色下非常显眼。
这个女人的身材本就修长,足上又穿了高跟,身材平庸的阿宝在她面前足足矮了一个头。
巨商旁边跟着美女,这可以说是极其常见的组合。
除了帕拉丁这种对爱情非常忠诚的人,平步青云以后依旧守着糟糠之妻,其他那些大商贾哪个不是身边美女如云。
阿宝身边有个美女,这没什么奇怪的,但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人影陆陆续续走进执政府邸,全都是阿宝带来的女人,有几十人,她们...全都和阿宝身边那个美女长得一模一样!
无论身材、容貌、穿着、发型、走路姿势...全都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守卫们顿时看傻眼了,双胞胎三胞胎倒是听说过,这几十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什么情况?!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下,阿宝淡然自若搂着那名美丽女子,身后几十名外貌相同的女子跟着,他丝毫没在意其他人怪异的目光,径直迎向从府内走出的奇诺等人。
“帕拉丁~”阿宝直接快步上前,迎面和帕拉丁来了个拥抱,“我的老朋友!”
奇诺就在边上,对方却先问候自己,这让政商嗅觉敏感的帕拉丁非常忌讳,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介绍道:“朋友,执政官大人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阿宝这才看向奇诺,他将一只手搭在心口,微微欠身,行了个多古兰德问候礼,神色恭敬地说:“初次见面,奇诺执政官,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说完,阿宝搭住奇诺的手,将其抬至嘴前,准备亲吻他的手背。
柔中带刚的阻力传来,阿宝的嘴离奇诺白皙的手背还有一厘米时,便再也吻不下去了,只见奇诺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扭曲力场,那是念动力开启的标志性现象。
阿宝抬起头,咧嘴露出满口黄金镶成的牙齿:“你不喜欢被人亲吻手背?我今天专门刷了牙,给个面子。”
奇诺:“把吻手礼留给美人吧。”
阿宝:“你不就是美人吗?”
气氛兀地变得凝重,似有一堵墙压在心口。
众人不禁眼神飘忽,怪异地看着阿宝。
“别紧张,只是个玩笑而已~”阿宝哈哈大笑打破僵局,随即颔起下巴,用谦卑的语气说,“我这个人性格外向,喜欢和人开玩笑。如果你不喜欢这样,请务必提前告诉我,我会收敛的。”
奇诺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微笑的脸就像一副永不脱下的面具。
沉默的气氛充满压力,就在帕拉丁捏一把冷汗时,妮蔻从后面的府邸内门走了出来,来到奇诺身边,轻声说:“大人,会客室的茶点都准备好了。”
阿宝的目光落在妮蔻身上,娇小的身形曲线玲珑有致,粉雕玉琢的皮肤透露着少女独有的青春感,红润的嘴唇很自然微微上翘,让人忍不住想象品尝起来会是多么甜美...他眼中顿时充斥着浓浓的惊艳。
“奇诺执政官!我临时有一笔生意想和你谈~”阿宝拥着那名美丽女子,绕着妮蔻走了几圈,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打量着她娇小的身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奇诺问道,“多少钱能买她做妾?”
奇诺唇角的弧度缓缓消失,面无表情看着阿宝。
妮蔻也没想到阿宝会问出这种问题,俊俏的小脸顿时变冷。
阿宝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用很真诚的语气说:“请随便开价,我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向来不会吝啬。10枚金月如何?这笔钱已经可以买几百只女子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气氛僵硬,现在却是连风都仿佛变得冰冷,气氛降至冰点。
帕拉丁颈侧已经冒起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硬着头皮走过来,试图打破僵局,沉声提醒道:“阿宝先生,你误会了,这位小姐不是普通人,她是妮蔻·海尔辛,执政官大人的心腹,也是告死军团近卫队长。”
“嘶——”阿宝顿时倒吸凉气,满脸懊悔,伸出手在自己嘴边轻轻拍了两巴掌,对妮蔻欠身说,“实在抱歉,妮蔻小姐,鄙人有眼无珠,没想到这么精致小巧的女孩居然会是军团近卫队长,请您原谅我刚才的鲁莽之语。”
妮蔻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看着他,原不原谅,她说了不算。
阿宝还挺诚心,为表歉意,他直接将自己右手无名指的一枚扳戒取了下来,给妮蔻双手奉上:“我为自己的无心之言深表歉意。这是我的传家宝,是我爷爷留给我父亲、再由父亲传到我手上的,希望它可以获得你的原谅。”
妮蔻依旧没动,直到一只手搭住了自己的肩膀,熟悉的触感传来,她直接往旁侧一站,让出身位。
阿宝抬起头,看见奇诺正站在面前,他的身影逆着阳光,脸上遍布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琥珀色眼瞳隐匿着寸芒。
奇诺:“再冒犯我的人,我拔了你舌头。”
阿宝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气氛随之变得水泥般浑浊,即使是从天穹洒落的阳光,似乎都带着某种莫名的压力。
阿宝背后的胡山戎嘴巴一停,将齿间嚼着的树枝取了下来,犹如猎狼般盯着奇诺。
妮蔻卢戈等人也瞬间锁定胡山戎,眼神冷冽,随时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周围死寂,无人动弹,就像一幅静止的画卷...
第四百二十章 白手起家
&esp;&esp;双方冷眼对峙,气氛无比压抑。
&esp;&esp;妮蔻卢戈等人不管杂鱼,只将气息锁定阿宝的贴身侍卫胡山戎,观测着他的一举一动。
&esp;&esp;胡山戎进门前卸了兵器,此时两手空空,但他却毫无惧意,两个捏紧的拳头堪比砂锅,青筋暴跳,隐约可以看见内功气劲在青筋中膨胀流动,眼中充满轻蔑,仿佛在说:我空手都能打死你们。
&esp;&esp;远东皇朝和多古兰德王国有着不同的力量体系,他们的武者有一套专门的修炼古法,外锻筋骨,内练气劲,功成者浑身刀枪不入,力可穿云裂石,再配合古籍武学上的招式技巧,战力极其恐怖。
&esp;&esp;火曜历4八6年的「月桂花战争」中,武者便是远东皇朝的精锐力量,他们在战场上是可以硬刚王国超凡者的存在,据说还有顶级武者掌握登云轻功,从空中击落过雷格诺姆家族的巨龙。
&esp;&esp;眼前这个胡山戎虽称不上远东皇朝最顶级的武者,但他能成为京畿禁军刀术教头,绝非等闲之辈,在远东皇朝禁军中绝对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esp;&esp;用多古兰德的军队来打比方,这个胡山戎就是王城戍卫军团精锐,至少是第4序列的实力,有可能初步摸到了第5序列的门槛。
&esp;&esp;妮蔻、卢戈、罗曼等人一起上,能不能按住这种级别的武者,恐怕还真不好说。
&esp;&esp;双方的老大都没发话,只是冷眼看着彼此,气氛越来越紧张,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令人喘不过气。
&esp;&esp;就在压力即将越过某个临界点时,奇诺的微笑声突然响起,重复了阿宝先前说过的话:“别紧张,只是个玩笑而已。”
&esp;&esp;紧张的气氛兀地松懈下来,阿宝脸上冷意全无,当即发出爽朗的大笑,假装害怕地捂住心口:“奇诺执政官真是一个懂得幽默的人,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esp;&esp;“请进吧,谈正事,我们耽搁得太久了。”奇诺回身进入府邸大门,向着会议室走去,阿宝随之跟上。
&esp;&esp;阿宝走了,胡山戎自然也没必要在这里耗着,他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奇怪的瘾,进门前随手掰下一撮树枝,将根茎放到嘴里咬着,时不时嚼两下。
&esp;&esp;妮蔻和卢戈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快步跟着进门。
&esp;&esp;阿宝这个人的身份很不一般,如果仅仅把他当成普通巨商,那是大错特错。
&esp;&esp;商业做得再大,如果没有后台,那也不过育肥的羔羊而已,到哪都容易被宰。
&esp;&esp;事实上,阿宝在发家之后,已经被远东皇朝暗中招纳,名义上还是异域商人,暗地里是给朝廷办事。
&esp;&esp;多古兰德王国当初也试图招纳阿宝,负责这件事的是「王之右手」蓝贤·赫奇,至于阿宝后来为什么没选多古兰德,而是选了远东皇朝,那又是另一些不为人知的事了,里面自然有他的利益权衡。
&esp;&esp;阿宝的根据地北方雪原盛产天材地宝,这些珍贵药材既是远东武者的修炼必需品,也是多古兰德的炼金魔药原料。
&esp;&esp;北方雪原这条商路被阿宝垄断,而阿宝又暗中归顺朝廷,这对多古兰德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失误。搞不好就要被人捏住相关领域的命脉。
&esp;&esp;所幸,「月桂花战争」已经过去了27年,远东皇朝和多古兰德的关系已经慢慢修复,两个国家都不想再互掐,而是多领域展开了合作,阿宝也因此经常出入王国境内,是许多大臣的座上宾。
&esp;&esp;所以这一次,奇诺给阿宝的接待规格也是极高的。
&esp;&esp;执政府邸会客厅,地面已经铺上了令人心情愉悦的红地毯,檀木精雕的长桌摆于中央,造型大气的实木座椅分别置于长桌两侧的主客二座,其余椅子依次坐落布开,桌上的银制餐具以近乎强迫症的精度摆放得整整齐齐,在敞亮的烛火下折射银光,还伴随着极品红茶和甜点的飘香。
&esp;&esp;开膛手杰克入侵事件结束后,亚莉亚关闭了自己一直经营的甜品铺,来到执政府邸当上了甜点师,奇诺开给她的薪水是每月100枚银月。
&esp;&esp;说实话,亚莉亚手艺虽好,但光从厨艺来说不值这个价。
&esp;&esp;每月100枚银月,一年1200枚,这已经是天价,多少贵族家庭都没这收入,这种薪水开出去,无数顶级大厨哭着喊着都要来。
&esp;&esp;但俗话说得好,千金易得,知己难觅懂自己内心的人很难得,懂自己胃的人亦是如此。
&esp;&esp;亚莉亚的厨艺值不值这个价?奇诺不在乎,亚莉亚能做出让他身心愉悦的甜点,那就怎么都值。
&esp;&esp;而且,也许是一点点占有欲作祟,奇诺觉得这么好吃的甜点只有他能享用,所以亚莉亚的工作并不是“执政府邸甜点师”,而是“私人甜点师”,只负责给奇诺做甜点,其他人尝不到她的手艺,除非是奇诺主动赠与。
&esp;&esp;而现在会客桌上的甜点,都是亚莉亚亲手做的,由此可以看出,奇诺真是给足了阿宝面子,把自己的私人甜点师都拉出来撑门面了。
&esp;&esp;亚莉亚已经摆好盘,沏好茶,奇诺和阿宝进来后,她知道大人物要谈事情,自己不应该再留这里了,便很乖巧地对奇诺颔首,准备离去。
&esp;&esp;“喔~奇诺执政官,你府上真是美女如云。”阿宝有意无意站在亚莉亚离去的路线上,毫不避讳打量着她有致的身材,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这位应该不是近卫队长了吧?如果是,你得提醒我一下,我可不想再闹出笑话了。”
&esp;&esp;亚莉亚被人挡着,脱不了身,阿宝的目光又那么轻佻,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也不敢对贵客乱说话,只能低着头站在原地。
&esp;&esp;帕拉丁反应很快,假装友好地伸手揽住阿宝的肩,将他带向座位,做了个“请”的手势:“来,请坐,尝尝执政官大人私人甜点师的手艺。”
&esp;&esp;帕拉丁此举此话既替亚莉亚解了围,也没驳阿宝面子,还连带提及了亚莉亚的身份,人精不过如此。
&esp;&esp;阿宝被帕拉丁半推半请坐到座位上,中途还时不时回头眺望亚莉亚,唏嘘说:“我如果有这么漂亮的甜点师,我要她每天都亲手喂我吃,哈哈哈。”
&esp;&esp;阿宝坐下后,对随行的美丽女子打了个响指,示意把烟枪取来。
&esp;&esp;女子从行囊拿出烟枪,递交给阿宝。
&esp;&esp;“奇诺执政官”阿宝点燃烟枪,吧嗒吧嗒抽着,吸到一半才兀地愣住,伸手掩住烟枪,睁大眼睛说,“抱歉,忘了询问主人的意思,不介意我在室内抽烟吧?”
&esp;&esp;“只要你别弄脏桌子和地毯。”奇诺坐在主座,身影在烛火扑朔下忽明忽暗,声音平静如没有波澜的死水。
&esp;&esp;阿宝咧嘴笑露满口金牙,不再客气,大口大口吞云吐雾抽着烟,徐徐说道:“奇诺执政官,我真是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出身。”
&esp;&esp;奇诺轻笑:“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这也算好?”
&esp;&esp;“嗯~好的不能再好了!”阿宝用自己的技巧不停吐出一口口烟圈,笑着打趣道,“家道中落,给了你触底反弹、平步青云的动力。父母双亡,从此没有依靠和牵挂,可以毫无顾忌,一往无前。这还不好?”
&esp;&esp;阿宝说到这里叹了声气,肺中的烟雾一同呼出,显得颇为惆怅:“说来也惭愧,鄙人不才,岁数是你的两倍还要多,混来混去,成就还没你一半高。”
&esp;&esp;奇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你是独掌北方雪原、各国通吃的巨商,可比我有钱多了。”
&esp;&esp;“哦不不不不!”阿宝用力摆手,神情抗拒又厌恶,“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我对钱没有兴趣。”
&esp;&esp;奇诺品尝着亚莉亚做的甜点,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esp;&esp;阿宝端起茶杯,却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尊重。”
&esp;&esp;奇诺没有迎合阿宝的动作,目光落在他内衬露出的金袍子上,微笑说:“阿宝先生可是远东皇朝「三爪金龙」,还有人敢不尊重你?”
&esp;&esp;阿宝内衬穿着的金袍子不是它物,正是远东皇朝「三爪金龙袍」!
&esp;&esp;远东皇朝和多古兰德不同,没有那么多家族各自的「序列」,远东臣子的头衔评级都由朝廷统一册封,以衣服的颜色和龙爪区分,从低到高是:铜龙、银龙、一爪金龙、二爪金龙、三爪金龙、四爪金龙、五爪金龙。
&esp;&esp;除了名称不同,两国对头衔的评级方式也不同。
&esp;&esp;多古兰德王国的「序列」是很简单的实力象征,唯武是尊,强者序列高,弱者序列低。
&esp;&esp;你是个低贱的奴隶,但你要有本事像迪妮莎那样强,那你就是第7序列。
&esp;&esp;你是至高无上的国王,但你没有任何超凡力量,那你连第1序列的称号都得不到。
&esp;&esp;远东皇朝和多古兰德不太一样,他们的头衔既赐武将,也授文官,“功绩”和“力量”都可以作为评级标准。
&esp;&esp;所以,远东皇朝有一种很奇特的现象,那些和「第5序列」对应的「三爪金龙」里,有些确实是实力强悍的武者或阴阳师,但也有些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亦有极少数两者兼备。
&esp;&esp;阿宝虽然练过内功,但也只是自己练着怡情,实力顶多算三流武者,他的「三爪金龙袍」不是靠武力得来,而是靠功绩得来。
&esp;&esp;至于功绩,便是在北方雪原建立只手遮天的产业链,以及那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
&esp;&esp;「三爪金龙」在朝廷的地位仅次于身着「五爪金龙袍」的真龙天子,以及包括天悬、地听、狱法、典帛、兵马、阴阳六司首领在内的「四爪金龙」。
&esp;&esp;放到多古兰德,这个阿宝的地位等同于「行省执政官」,与奇诺平级,也难怪奇诺会问“还有人敢不尊重你?”
&esp;&esp;阿宝露出神秘的笑容,嘴里的金牙也在烛火照射下闪耀:“奇诺执政官,给你讲个故事吧。你也知道,我的荣誉并非与生俱来,我是个白手起家的人我的白手起家可和那些贵族子弟不一样。”
&esp;&esp;“贵族子弟的白手起家,是自己衣食无忧,毫无顾虑,没有生病的父亲要治,没有体弱的母亲要养,更没有什么弟弟妹妹嗷嗷待哺。”
&esp;&esp;“他们很多人是大鱼大肉吃得太多了,豪宅住得太舒服了,觉得这样的人生一点都不刺激,于是随手找父母要了一大笔启动资金,跑出去打拼,想要体验一下人间疾苦。”
&esp;&esp;“成功,功绩是他们的,大家围着吹捧。失败,直接撒手不管,回家继承亿万家业。这就像一场不在乎输赢的游戏~”
&esp;&esp;“而我们这种底层出身的人,若是白手起家,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拼命,没有任何退路,是赌上包括性命在内的一切,孤注一掷,去博得一个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esp;&esp;阿宝说到这里,用戴满珠宝的手指托住烟枪,用力吸了一口烟,徐徐吐着烟雾:“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出生在远东皇朝,祖辈都是贱籍贱籍就类似你们多古兰德的奴隶。”
&esp;&esp;“贱籍出身的我,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做官,不能和普通百姓通婚,只能从事贱业,是不折不扣的下等人。”
&esp;&esp;听到这里,其他人脑海中可能还没有概念,帕拉丁却是已经头皮发麻。
&esp;&esp;作为执政府邸商队管事,帕拉丁知道商业运作是多么艰难险阻。
&esp;&esp;大家都说战场危险,但在帕拉丁看来,商战有过之而无不及。
&esp;&esp;商战是一种没有硝烟的战争,拼出身,拼资金,拼后台,上下阶级固化极其严重,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主流市场早就被大家族的财团所垄断,普通商人想要分羹,一般只有两种结果跪下当狗、或者就此蒸发。
&esp;&esp;帕拉丁是非常幸运的,明里暗里都有奇诺撑腰,只要他没有威胁到财团的核心利益,各方大佬怎么都会给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进来分一杯羹,甚至会给他做人情,以此结交他背后的奇诺。
&esp;&esp;有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帕拉丁的商队都经常遇到商业危机,好几次都是险里逃生,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esp;&esp;而这个阿宝,居然是贱籍出身!
&esp;&esp;在没有启动资金,没有社会背景,没有家族后台,没有贵人依靠的条件下,阿宝居然成长为在北方雪原一手遮天的巨商,甚至步入庙堂,披上「三爪金龙袍」!
&esp;&esp;他这二十多年来经历了什么,简直难以想象
第四百二十一章 阿宝往事
&esp;&esp;阿宝还挺有表现欲,不停和奇诺聊着自己白手起家以来的经历,每一件都听得人惊心动魄,每一步都是走钢丝,刀尖舔血,以下克上但凡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esp;&esp;帕拉丁已经听得额上冒汗了,他自认如果自己和阿宝互换位置,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白骨。
&esp;&esp;阿宝说着说着,突然一拍脑袋,把旁边那位美丽女子揽了过来,感慨地说:“差点忘了,有给你们介绍过我的妻子花兰吗?我们的故事可是一段佳话啊~”
&esp;&esp;“我24岁遇到了花兰,当时我还没出去闯荡,只是个贱籍小力巴,在粮仓抬米混口饭吃。有一天我路过戏园子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甜美的歌声,我顿时惊为天籁,如痴如醉。戏园子的人告诉我,这歌声是他们的头牌花兰所唱,从那天起,我就迷上了这个姑娘。”
&esp;&esp;“但我很清楚,我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癞蛤蟆怎能想着吃天鹅肉?我根本没有希望有朝一日变成人上人,衣锦还乡娶她连幻想的念头都没有。”
&esp;&esp;“我能做的,就是和花兰保持距离,不打扰她,甚至不需要让她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我只要能远远聆听她的歌声,让我疲惫的身心放松下来,能在灯火阑珊中遥遥看她一眼,心里有所依托,这就够了。”
&esp;&esp;说到这里,阿宝唏嘘着搂紧怀中的花兰,花兰也娇羞地欲拒还迎,最后贴在他的胸膛。
&esp;&esp;卑微的贱民追到心目中白天鹅般的女子,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本应是甜蜜的一幕。
&esp;&esp;但阿宝身后那几十个和“花兰”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却让这一幕显得无比诡异。
&esp;&esp;阿宝将花兰拥在怀中,他仍在笑,皱起的眼角露出中年人特有的鱼尾纹,笑容却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微妙变化:“但你知道,人这种生物是有欲望的,而且欲望会膨胀。”
&esp;&esp;“你今天觉得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好,明天就会希望能用眼睛看到她,再希望能离她近一点,近一点,更近一点”
&esp;&esp;“岁月如梭,我后来已经无法满足于聆听歌声,或是遥遥看着她。虽然我依旧没有任何僭越拥有她的念头,但我已经开始希望她能注意到我,至少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在仰慕她。”
&esp;&esp;“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攒钱送她一束花。”
&esp;&esp;“花其实遍地都有,但那种杂乱的花花草草肯定不行,我想送她一束无比珍贵、富有纪念意义的花!”
&esp;&esp;“于是,我在粮仓没日没夜干活。别人驮3袋米,我驮5袋。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埋头工作。别人拿着今天发的工钱去买酒喝,我把它们存在口袋里。”
&esp;&esp;“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对花兰的思念促使着我不要命地工作,就这么存了小半年,我拿着这笔血汗积蓄,在花铺老板那里买下一束蔷薇那不是普通的蔷薇,它是蓝色的,极其稀有,价格也非常昂贵,达官贵人们都喜欢买这种蓝色蔷薇送给心仪的女子。”
&esp;&esp;“拿到蓝色蔷薇的那天,我感觉意识一片空明,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在海上迷失多年的水手终于抵达了海港。我打听好时间,在戏园子后门的小径等待着花兰,从白天一直等到深夜。”
&esp;&esp;“最后你猜,我等到了什么?”
&esp;&esp;“我等到花兰出来了,但不是孤身一人,她依偎着一个又胖又矮的男人我的粮仓老板。”阿宝说到这里,神情非常坦然,没有丝毫怨怒,“如果你觉得我当时很愤怒,那你就真的错了。”
&esp;&esp;“我丝毫不愤怒,因为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我很清楚,像花兰这样的女人,仰慕者如云,她又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跟男人好上有什么奇怪的?更何况对方还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这太正常了。”
&esp;&esp;“花兰和老板出来以后,我照旧上去献花。后面的事我其实也预想到了,而且正如我预想的那样老板对我破口大骂,呵斥我为贱狗,叫我拿着花赶紧滚,从今以后粮仓里不需要我。”
&esp;&esp;“哈哈哈,很正常,男人嘛,自己心仪的女人被别人惦记,而且是被一个贱民惦记,心里多多少少会膈应。”
&esp;&esp;阿宝伸手捏住花兰的后颈,轻轻摇晃着她,眼中满是诡异的笑意:“但我是真的没想到啊。花兰不仅没有接我的花,甚至没有给我尊重性的回避和沉默。”
&esp;&esp;“她为了给老板留下好感,故意与他同仇敌忾,一脚踢在我手上,用她的木屐高跟将我的花踩得粉碎。哈哈哈哈哈”
&esp;&esp;“她还冲我脸上吐口水哈哈哈哈哈!”阿宝指着自己右侧面颊,指在当年被吐的地方,笑得前仆后仰,嘴角都快笑裂了,“就吐在这里哈哈哈哈哈!”
&esp;&esp;他伸出三根手指,狂笑道:“吐了三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sp;&esp;会客厅里充斥着阿宝急促又激烈的大笑,他笑着笑着还呛到烟了,整个人剧烈咳嗽,咳得面红耳赤,眼球都咳出了血丝。
&esp;&esp;花兰见此拿出自己的手帕,乖巧地帮他擦去嘴边的口水。
&esp;&esp;“咳咳!咳”阿宝一边咳,一边轻轻拍了拍花兰的小手,接过手帕自己擦着嘴,最后长出一口气,情绪也随之缓和下来,“当然了,这些都是往事。”
&esp;&esp;“我完全不怨恨花兰,相反,我很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萌生成为人上人的念头,不会孤注一掷离开粮仓,不会跨越重重阻碍前往北方雪原,更不会在绝境中发现那里的商机,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esp;&esp;“所以啊,没有花兰就没有阿宝!花兰是我的大恩人!来~花兰,亲我一口。”说着说着,阿宝把脸伸到花兰唇边,花兰也甜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esp;&esp;就这样,阿宝喜笑颜开搂着花兰,两人亲密互动,公然给大家喂狗粮。
&esp;&esp;“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响起,打破了这番甜蜜。
&esp;&esp;烛火阴影之中,奇诺的身影若隐若现,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从黑暗中伸出,在烛光下鼓掌。
&esp;&esp;“白手起家,富甲天下,君子自强不息,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一段励志的故事。”奇诺缓缓前倾,身形从阴影中悄然浮现,那双琥珀色眼瞳被烛火照耀,折射着诡邃的光,“但我有个问题,你的花兰在哪?我没看见。”
第四百二十二章 真假花兰
奇诺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极其诡异,大家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阿宝怀中的“花兰”,以及后面那些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一个个眼神飘忽,不知奇诺是什么意思。
阿宝怀中的“花兰”也是神情滞住,眼神略显慌乱,虽然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继续笑着依偎在阿宝怀中,但脸上血色褪去后的苍白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阿宝依旧是那幅笑眯眯的神情,毫无避讳地搂着花兰,耸着肩对奇诺问道:“你能看出她们的区别?”
奇诺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宝怀中的“花兰”,随即视线侧移,看向站着的那些“花兰们”,微笑说:“真正的花兰长什么样,我并不清楚。但这些女子的脸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区别——很细微,但确实有。帮她们易容的人技术还挺不错。”
“哈哈哈哈哈,他们说得没错,你的眼睛可以洞穿人心,洞穿容颜就更不在话下了。”阿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笑容中浮现起危险的信号,“你想见见真正的花兰吗?”
阿宝依旧延续着自己张扬的性格,问了以后根本不管奇诺的回答,自顾自对胡山戎打了个响指。
胡山戎离开会客厅,不多时单手拎回一个箱子,箱子很大,足以容纳人体,造型充满阿宝的铺张风格,整体材质以黄金为主料,各种奇珍珠宝镶嵌其上,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芒,随便抠一小块下来,都抵得上普通家庭半辈子的开销。
阿宝揽着怀中的花兰起身,取下脖子上戴着的一枚首饰,这枚首饰做了某种改装,有个小机关,按下以后就会打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精美小钥匙。
“咻~咻咻~”阿宝一边吹着轻快的口哨,一边用钥匙打开箱子上那把蔷薇造型的锁,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帕拉丁作为先前替奇诺和阿宝交涉的人,主动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将箱子打开,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脸色一白,所幸他以前是边防军老兵,很多场面都见过,心理素质过硬,没有激发太严重的生理反应,只是感觉喉间有点泛酸。
其余守候在旁的侍卫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都是内陆出身,虽然经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但没几个滚过死人堆,更没有见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场面。
一名执政府邸侍卫往箱中窥看一眼,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喉间发出闷响,他用力捂着鼓起的嘴巴,跌跌撞撞冲出会客厅,最后只听到门外传来剧烈的“呕”一声,呕吐声和秽物喷在地上的声音不时传来。
阿宝走到宝箱前,低头看去,面色柔和地伸手打着招呼:“好久不见,老板,花兰~”
箱子里装着的并不是尸体。
如果只是碎尸之类的,侍卫们都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正因为里面是活人,才显得更加可怖。
箱子里有两个活人,一男一女,想必就是阿宝当年在粮仓工作时的老板,还有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戏园头牌花兰。
这两个人虽然还能看出原本的面貌,但却被施加了某种邪恶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手术,他们的头尾被缝合连接在了一起,食物与水通过导管引入身体后,会参与彼此的消化循环,随便一次最轻微的挣扎都是在撕裂血肉,即使是最野蛮的巫毒仪式与之比起来都相形见绌。
花兰和她曾经委身的男人已经不知被关了多久,或许已有十几年,他们的身体与内心都被困在这个封闭的宝箱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然是活的,但也仅仅是“活的”,意识与思维早已被摧残俱灭,宛如两个血肉做的傀儡。
现在箱子被打开,花兰和老板甚至都没有感知到,唯一的反应就是那双瞳孔溃散的眼中隐隐还会流出眼泪。
阿宝悠然地看着这两人,言语间充满柔和:“你知道吗?我是一个非常仁慈的人,我从来不会去报复那些曾经蔑视我的人,也不会说什么‘莫欺少年穷’之类的话。
“少年无势,老来得志,以前落魄的我,和后来发家的我,那是两个人,别人对两个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态度,这有什么不对吗?”
“所以啊,我发家以后没向任何人寻仇,我甚至还专门感谢了那些曾经欺辱过我的人,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
“如果换作其他鼠辈,衣锦还乡后遇到以前蔑视自己的男女,他很可能会把男方杀掉泄愤,然后霸占女方,狠狠发泄自己这几年来的积怨和欲望,等玩到没意思了,再把人一脚踹开。”
阿宝笑着对箱子中的花兰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让胡山戎把箱子关上,搂着箱子外的“花兰”坐回座位,义正言辞地说:“我从来不会做这种小人得志之事。就像花兰和我的老板,我不仅没有拆散他们,还让这对恩爱的人儿时时刻刻陪伴在彼此身边,永不分离。我已经仁至义尽,不是吗~”
室内落针可闻,无人言语,只有烛火微微扑朔的声音。
阿宝看着烛影下的奇诺,打趣道:“奇诺执政官,给个反应嘛,你难道不喜欢我的作品?”
“确实不喜欢。”奇诺的脸从烛影中浮现,和帕拉丁那些脸色发白的人不同,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毫无变化,“我更喜欢有艺术感的作品。”
“哦~你是说我不懂艺术?”阿宝轻笑着低下头,渐渐地,他的肩膀开始抽颤,笑声越来越夸张,“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得实在太对了!我是贱籍出身,从小就是个搬米袋的力巴,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样样不通,书都没读过几本,怎么可能懂艺术?哈哈哈哈哈!”
“但是,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很在意一件事,那就是尊重。”
“我是个力巴,你可以花钱雇我做事,可以随便使唤我,但不能对我辱骂。我是个贱民,你可以觉得我配不上你,不配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但你不能踩坏我的花,更不能往我脸上吐口水,还吐了三口。”
“对我来说,尊重是很重要的。尊重我的人,往往可以平步青云。而不尊重我的人,通常短命。”阿宝说到这里,笑眯眯的表情彻底消失,无怒无笑,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圆睁盯着奇诺,“那么问题来了,你尊重我吗?”
第四百二十三章 伪造合同
第四百二十三章 伪造合同
阿宝这句话透露着隐隐的杀意,让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妮蔻冷眼盯着阿宝,只待奇诺一声令下,或是给一个眼神,她就会上去把阿宝切成十几段。
阿宝边上的胡山戎仍在嚼树枝,虽然他的武器在进入执政府邸前就已经被卸掉了,但依旧艺高人胆大,丝毫没有慌乱,他暗中盯着妮蔻的一举一动,这小矮子但凡敢发难,立刻让她血溅当场!
此时,最紧张的人是帕拉丁,阿宝是他谈来的合作对象,如果在执政府邸闹出什么事,他以后没了商业信誉且不提,在奇诺眼中的形象也会暴跌。
伴君如伴虎,奇诺不是君,但在他身边却比伴虎更危险,立功的奖励有多丰厚,犯错的惩罚就有多严重。
为了避免情势继续恶化,帕拉丁主动帮阿宝把喝了一半的茶杯斟满,声音非常柔和:“阿宝先生,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我看我们还是”
“奇诺执政官当然尊重我啊!”阿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从面前的茶点上虚掠而过,随即张开双臂环顾四周,“看看这些精致的茶点,再看看这恢弘大气的会客厅,给足了我阿宝面子!如此尊重的待人之礼,我作为客人,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呢?”
气氛兀地松懈下来,前后之反差让帕拉丁非常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宝故作严肃,抱拳作揖:“抱歉,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有歧义的话,让大家误会了?如果有,请见谅,我是个很喜欢开玩笑的人,一天不开玩笑浑身难受,哈哈哈。”
“那我们不如言归正传?”帕拉丁适时介入,打断了阿宝的自由发挥,防止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好,言归正传,我们说正事。”阿宝轻咳一声,态度转变得也很快,神色认真起来,“奇诺执政官,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
“你这边对北方雪原的天材地宝有很大需求,需要一个稳定的货源。没问题!只要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柴米油盐也好,天材地宝也好,就没有我阿宝弄不到的,更何况北方雪原还是我的根据地~”
奇诺:“合同方面,帕拉丁跟你谈妥了?”
阿宝拍了一下手:“当然,合同都已经签好了,非常实惠的价格。第一批货前段时间就从北方雪原出发了,现在应该已经抵达王国境内,后天就能到。”
这效率让奇诺挺满意的,他向帕拉丁多问了一句:“价格方面都正常吗?”
帕拉丁颔首说:“按照您的指示,我谈的都是市场均价。比如贝灵叶,每克10枚银月。醉龙草,每根200枚银月。极地雪莲,每朵3枚金月”
“喔!喔喔喔!”阿宝听着听着突然紧张起来,瞪大眼睛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帕拉丁!我的老朋友,你在干什么?!”
帕拉丁一愣:“我在给执政官大人汇报我们协商达成的价格,这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吗?”
阿宝没好气地说:“价格当然不需要保密。但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报这些虚假的价格?”
帕拉丁脸色一变,紧皱眉头质问道:“什么叫虚假的价格?这是我们两个协商好的,价格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
“喔~冷静,我的老朋友,冷静下来,你一定是记错了什么。”阿宝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份件,拈了点口水,一页页翻着,最后看向尾页的价目表,摇头说,“我们商量好的价格是这样的”
“贝灵叶,每克100枚银月,第一批货你定了一斤,也就是500克,50000枚银月。”
“醉龙草,每根2000枚银月,你定了60根,我给你打了个折,给100000枚银月就行。”
“极地雪莲,每朵30枚金月,老朋友,你一口气定了10朵,也就是300枚金月。”
“喔~不愧是执政府邸,财大!气粗!”
帕拉丁越听越头皮发麻,这数字根本就不对!数量上没什么问题,但每种物的单价,都比原来约好的价格高了10倍!
帕拉丁以为这阿宝又在开什么拙劣的玩笑,沉声说:“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言归正传。如果你在开玩笑,请立刻停下。”
“我很认真啊!我又不是傻瓜,什么场合能开玩笑,什么场合不能开,我分得非常清楚。”阿宝手握件,双手虚压,严肃地说,“朋友,我们先前谈得很愉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临时反悔。但我可以告诉你,当着你们执政官大人的面撒谎,这绝对是不好的行为。”
奇诺伸出手:“合同拿过来。”
“当然,请过目。”阿宝很爽快地递上合同,介绍道,“一式四份,我和帕拉丁各两份,内容上完全一致,一份做留档,一份做展示。双方商队公章俱全。”
奇诺接过合同开始翻阅,帕拉丁也赶紧靠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当看到价目表时,帕拉丁顿时一惊。
价目表变了
原来他和阿宝签合同的时候,确实是市场价。
可现在,价目表上每样商的单价后面都多了个0,是原来的10倍。
这显然是被篡改了!
帕拉丁看向合同最后一页,正如阿宝所说,双方商队公章俱全,这不是一份伪造合同,就是原版合同,只是前面的价格被人改了。
这种卑劣的手法让帕拉丁极度恼火,他冷笑说:“真是想不到啊,阿宝商队也会干这么无耻的事?”
阿宝板起脸,严肃地说:“朋友,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否则我可以告你诋毁名誉。合同在此,明码标价,当时谈得好好的,你现在就不认了?”
“合同是,行啊,你等着。”帕拉丁完全没有被唬到,转身离开会客厅,走向资料室。
商队之间的合同,向来是当面签订,当面盖上公章,买卖双方各有留存。
如果发生纠纷,任意一方都可以拿着合同去找商会调解,或者直接上审判所诉讼对方违约。
阿宝改了他那边的合同,没关系,帕拉丁自己这边也留有合同,除非阿宝有本事把他这边的合同也改了,否则两份盖了章的合同内容不一致,便默认合同无效,无需履行义务。
帕拉丁的合同向来是收纳在资料室的机关箱中,那里戒备森严,密码只有他一人知道,没有被偷窃窜改的可能。
现在阿宝耍无赖,那就把合同拿出来当面对质,他的手段不攻自破!
第四百二十四章 无耻至极
不多时,帕拉丁就把装着合同的文件袋取回来了,文件袋封存完好,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帕拉丁双手将文件袋递交给奇诺,随即看向阿宝,义正言辞地呵斥道:“我实在无法想象,阿宝商队居然会如此没有诚信!”
“按照法典原则,在商业交易中,如果买卖双方的合同出现差异,则双方仅对自己手中的合同内容负责,且可以请商会调解。若是恶意窜改合同,涉嫌犯罪,则可以申请审判所介入调查!”
阿宝耸了耸肩,淡然自若地说:“当然,这些法典条目我都熟记于心,如果我们的合同内容不一样,我愿意按照标准流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阿宝都这么说了,帕拉丁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自认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崽种,剩下的事就公事公办吧,他对奇诺沉声说:“大人,请开封过目。”
奇诺打开文件袋,将帕拉丁那份合同取出来,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看完以后,奇诺什么都没说,反手把合同扔到帕拉丁脸上。
“哗”
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脸,帕拉丁顿时心中发紧:“大人?”
奇诺依旧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看着阿宝,阿宝则是耸耸肩,挑了挑眉。
帕拉丁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赶忙捡起散落在地的合同,目不转睛翻看起来。
一直翻一直翻,他的神情都没什么变化,应该是没发现异常。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帕拉丁的脸色兀地变得唰白,只感觉一股寒流从颈背蹿下,蔓延向四肢,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站都站不稳了。
合同的主体内容没问题,就是当时他和阿宝签订的那份,商品数目和单价都没问题,没有被窜改。
但是
这份合同没有阿宝商队的公章
商业合同都有制式模板,最后一页呈现买卖双方凭证,盖上公章即代表合同生效。
帕拉丁现在拿着的这份合同,最后一页不知为何只有执政府邸商队的公章,阿宝商队的公章已然不翼而飞!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啊
这份合同是他和阿宝当面签下的,签完拿回来以后就放在保险箱里没动过,公章为什么不见了
冷汗从额头流落,浸入眼中,让帕拉丁眼睛一阵刺痛,眼前阿宝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出现层层叠叠的虚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双方的面谈很顺利,阿宝方面对执政府邸开的价格可以接受,阿宝商队的各项运输保障也让执政府邸非常满意,双方可谓一拍即合。
因为这是一笔重大交易,涉及的资金非常庞大,不能有任何疏忽,所以帕拉丁那天注意力非常集中,警惕性也很高端来的酒,不喝。递来的烟,不抽。女人的搭话,一律不接。只谈公,不聊私。
细节都谈成以后,双方就开始走标准的合同流程用同一支笔,在同一张纸上书写合同条目,写四遍,写完裁成四份,各自校对内容细节,确认无误,盖上所属商队的公章。
整个流程都在帕拉丁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任何问题。
但现在,自己手中这份合同上的阿宝商队公章没了
帕拉丁只想到一种可能当时签合同,阿宝商队的公章是假的!
那个假的公章,盖上去的时候没有什么问题,以假乱真,但它极有可能暗中采取了某种特殊染料,这种染料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挥发,消失得无影无痕。
阿宝用假公章签完合同后,等到染料挥发殆尽,便着手开始窜改合同条目,然后将真的公章往尾页一盖,一份“假的真合同”就完成了。
而帕拉丁这边,他手上的合同只有执政府邸商队的公章,阿宝商队的公章已经挥发,这就相当于是一份无效合同。
这时候,阿宝手中那份拥有两个商队公章的合同,就变成了唯一拥有法律效力的文件。
这种情况,哪怕去审判所告,也是空口无凭。
因为在外人看来,阿宝手中那份合同就是真的也确实是“真的”,公章俱全,明明白白。
至于窜改痕迹,阿宝敢这么做,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他肯定动用了最顶级的笔迹模仿者,恐怕审判所的鉴迹专家都难以找到破绽。
而帕拉丁这边,他拿不出有效合同,只会被判定为保管不善。
按照交易原则,合同保管不善无法作为解约理由,双方需按照现存有效合同履行买卖义务。
这样一来,执政府邸就必须按照被窜改后的、高于市场价10倍的价格购买阿宝商队的货物。
失算了
没想到这个阿宝商队这么黑,居然会干出这种无耻的事
也怪帕拉丁自己“过于”警惕,他签好合同以后生怕失窃,急于保管封存,马不停蹄就将其锁进了资料室的机关保险箱。
如果不这么急,放在外面每天没事看两眼,也许还能发现阿宝商队的公章在变淡,可以提前去审判所留证据。
失算自己一直警惕行事,这次反倒被警惕心给误了
“帕拉丁,我的老朋友。”阿宝唤回了帕拉丁的注意力,他满脸疑惑地问,“你这份合同是怎么回事?这是我们当时弄错的废弃版吧。正式版在哪?快给奇诺执政官看看,让他给我们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
“无耻!”帕拉丁愤怒地将合同摔到桌上,眼睛都红了,“做生意,信用为先!你们在公章上动手脚,是半点诚信都不要了吗?!”
“喔!老朋友,你是有什么毛病吗?”阿宝眼睛一瞪,也将合同摔到桌上,指着尾页说,“这是不是执政府邸公章?是吧?是不是你盖的?也是吧?我从头到尾没有逼迫你,也没有威胁你什么吧?你自己愿意签这份合同,现在又反悔了?”
帕拉丁攥紧拳头,急急忙忙向奇诺解释:“大人他们的公章有问题!那个公章盖完以后会消失,他们故意耍花招坑害我!”
阿宝大怒,指着帕拉丁的鼻子,警告道:“你在奇诺执政官面前信口开河,这是侵犯我的名誉!我要去审判所告你!”
帕拉丁回嘴吼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阿宝一拍桌子:“我做了什么?我满怀诚意地和你签订合同,希望双方建立友好的商贸关系,你现在却要反咬我一口?那不如这样,我们也别谈了,直接申请审判所介入,你我对簿公堂,如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退让隐忍
如果是因为市场行情变动,或者一些不可抗的意外因素,诸如恶劣天气之类的原因,导致执政府邸商队蒙受损失,帕拉丁都不会如此恼火,有赚有赔是正常的市场规律。
但阿宝这种行为,是彻头彻尾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算准了就是要挖坑让人栽进去!
更可恨的是,阿宝还故意在和奇诺会面时才披露这件事,一点反应的余地都不给,这让帕拉丁极度愤怒。
这不仅仅是在奇诺面前丢脸的问题。
执政府邸商队,奇诺向来是全权托付给他,自己几乎不会过问,这是一种肯定与信任。
而他现在掉进阿宝的坑里,就算从主观上说不是他的错,可因此造成的损失是无法忽视的。
如果就这么被阿宝坑了,他在奇诺眼中的形象必然一落千丈,手中的权力都有可能被回收,到时候升上来多快,跌下去就多惨,他绝对无法接受这种事!
帕拉丁怒气上头,几近失去理智,握紧拳头说:“申请审判所介入是吧?行啊!那就让他们立案调查!我就不信了,你做这么卑劣的事,还能逃过法典的制裁?!”
“朋友,既然你的态度如此无礼,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阿宝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对奇诺行了个礼,“告辞,奇诺执政官,很遗憾你我的初次会面如此不悦。我现在去准备递交给审判所的材料,到时候我们开庭见。”
“帕拉丁。”就在双方不欢而散时,奇诺突然出声,他看着帕拉丁的侧脸,面无表情说,“你为什么要撒谎?”
帕拉丁身躯一震,还没回暖的手脚又凉了几分,喃喃颤声道:“大人?...”
“你自己能力不足,谈不到我要的价格,和对方签了一份天价合同,现在又事后反悔,反咬我的客人一口。”奇诺将那份缺少公章的无效合同揉成纸团,扔到帕拉丁身上,“还想去审判所?觉得自己不够丢脸是吗?”
奇诺的话就像一盆凉水,不仅浇灭了帕拉丁上头的怒火,连心都被浇凉了。
是啊...去审判所有什么用...
现在阿宝拿着唯一一份公章俱全的合同,可谓“证据确凿”。
而自己这边拿不出一份有效合同,也拿不出任何能证明阿宝使诈的证据,去了审判所只有一张嘴,口说无凭,审判官可不是靠嘴判案的。
对方有证据,自己没证据,必定是自己败诉。
现在,事情的影响还只局限在会客厅内,外界并不知道。
如果闹到审判所,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又拿不出实质性证据,毫无悬念败诉,不仅自己个人名誉受损,执政府邸商队的记录上也会留下一桩失败诉讼,不知要被多少人暗中嘲笑。
而且,阿宝主动提出对簿公堂,说明他胸有成竹,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下一步行动,滴水不漏,甚至有可能藏着什么后手,到时候不仅让执政府邸商队败诉,还要求索赔什么的,损失只会进一步扩大...
但这口气...就要这么咽下去吗...
真憋屈...
帕拉丁捏紧拳头站在原地,牙齿紧紧咬着。
奇诺有一下没一下往茶里加方糖,拿茶勺缓缓搅动,搅到后面糖分都已经饱和,杯子里一大半都是糊化糖精,他注视着茶水淡淡地说:“做生意要讲信用,更要有契约精神,签好的合同绝不能反悔,所以你为什么要撒谎?”
“又或者说,是我误会你了?事实真像你说的那样,是我的客人暗中使诈坑害你?”奇诺抬起茶杯,将那杯几乎糊化的糖茶一饮而尽,神情也变得愈发冰冷,“到底是哪种情况?你老实告诉我,我会为你做主的。”
阿宝悠闲地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帕拉丁,和奇诺一同等待帕拉丁的回答。
与此同时,妮蔻和卢戈已经暗中将手探到腰侧附近,胡山戎也停止咀嚼树枝,冷眼盯着二人。
大家都在等撕破脸皮的那一刻。
在双方的压力下,身处旋涡中心的帕拉丁就像大海上的一叶孤舟,被卷得扑腾无力,摇摇欲坠。
奇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知道阿宝使了诈,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也清楚对簿公堂没有任何胜算,所以打算“私了”。
嘴上说是“会为你做主”,但奇诺要想动手早动手了,之所以迟迟没动手,其实就是变相逼他认罪,硬着头皮把这口黑锅背下来。
仇敌就在面前,自己明明是受害者,现在却要去向加害者认罪,世间最憋屈的事不过如此...
名誉与尊严,让步和忍辱...帕拉丁咬紧牙关,拳头关节因过度紧绷而发白。
室内无比寂静,甚至能听到关节作响的声音。
就在气氛即将降至冰点时,帕拉丁缓缓松开拳头,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几岁,目光中满是无力和疲倦,声音嘶哑:“是我撒谎了...”
阿宝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随即关切地迎了上来:“我的老朋友,你为什么要撒谎?我们当时明明谈得那么愉悦。”
奇诺:“说吧,为什么撒谎?”
帕拉丁低着头,脸上肌肉一抽一抽,沉声说:“因为...我能力不足...没有把握好市场行情...我和阿宝先生签完合同以后,觉得价格不太合适,心里后悔...我就想当着执政官大人的面,用假合同污蔑阿宝先生,逼他解约...”
“哦...神明在上!”阿宝叹声看着帕拉丁,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该这么做的。做生意,信用为先,你这事如果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笃笃笃。”奇诺轻敲桌子,唤回了众人的注意力,脸上浮现起熟悉的微笑:“这样吧。阿宝先生,我对自己的手下管教不严,日后一定严加惩处,但请你现在给我个面子,不要把这件事情闹大,如何?”
“当然!我对奇诺执政官无比敬重,这个面子,我阿宝一定要给!”阿宝话锋一转,有意无意摆弄着怀中的合同,笑眯眯地说,“那...这份合同...”
奇诺很大方地说:“履行,当然履行!我说了,我们应该有契约精神,合同怎么写,我们就怎么做。你运来的第一批货物,我按合同的价格,照单全收!”
“看看...看看!!!什么叫作少年英杰?!”阿宝大喜过望,煞有其事地对奇诺作了个揖,恭敬地说,“和您会面真是我的荣幸!货物已在路上,不日便到。”
奇诺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一敬,眼中浮现起诡邃的笑意:“合作愉快~”
第四百二十六章 后继父亲
奇诺愿意按照合同上的标注,以高于市场价10倍的价格收购来自北方雪原的天材地宝,这让阿宝非常欣悦。
两人接下来继续确认了一些细节,没有任何分歧,可谓交谈甚欢。
合同确认完毕后,没有其它的事,奇诺也就去办公了。
阿宝则是获得了自由活动的许可,可以在执政府邸随便出入参观。
离开会客厅后,阿宝和胡山戎来到了卧室。
胡山戎边嚼树枝边问:“怎么样?”
阿宝此时正笑眯眯地抽着特产卷烟:“帕拉丁是个聪明人,就是城府差了些。奇诺这个人不得了,这口气都能笑着咽下去,手段非常老练,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执政官。”
胡山戎问:“要飞书汇报给朝廷吗?”
“不用,老练归老练,但没看出什么更高的水平,这种人还不值得写进我给圣上的飞书。”阿宝随手将烟灭在桌上的茶水里,饶有兴致地看向窗外,“走吧,来都来了,好好参观一下。”
妮蔻自从晋升告死军团「近卫队长」,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近身侍卫,也不用再执行诸如站岗、巡逻这样的低级任务。
但和卢戈那种生性顽劣、花天酒地的人不同,妮蔻平步青云以后依旧非常自律,空余时间极少去喝酒或者消磨,而是风雨无阻地在训练场练剑,她一天砍坏的假人,比别人一周还要多。
这不,奇诺和阿宝的会面结束后,妮蔻马不停蹄跑到训练场练剑,罗曼闲着没事,就在这里和她对练。
二人是老相识的朋友,相处起来非常融洽,时而严肃,你攻我守,时而放松,有说有笑地聊着今日的趣事。
“啪啪啪。”突然,不合时宜的鼓掌声响起。
只见阿宝不知何时逛到了训练场,笑眯眯地看着罗曼和妮蔻,竖起大拇指说:“一有空就在这里练剑,奇诺执政官的手下实在太勤奋了。”
妮蔻对阿宝的印象很差,这不奇怪,一个男人刚见到你,开口就问多少钱能买你做妾,印象会好就有鬼了。
罗曼和阿宝没什么交集,但妮蔻是他的好友,阿宝曾冒犯妮蔻,那阿宝在他心中的形象可想而知。
所以,两人都没搭理阿宝。
阿宝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面对妮蔻的冷脸,他热情地迎了上去:“还在生我的气?真的很抱歉,我当时确实不知道你的身份,否则我是不会说那种话的。”
妮蔻冷淡地说:“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不能刚见面就说那种话,一点都不尊重人。”
“哈哈哈,说得好!我,赔礼~”阿宝伸出手,在自己脸侧不轻不重扇了一下,他眼角皱起笑眯的尾纹,说,“好了,让我们把这篇翻过去,如何?”
阿宝是奇诺的客人,又是笑面,妮蔻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用剑指了指阿宝身后,话中有话:“阿宝先生,花园在那个方向,要不你去花园坐坐?那里鸟语花香,可比荒芜的训练场有意思多了。你可以请厨师帮你做一些茶点,在那里赏花。”
“哦~好主意!我确实喜欢赏花”阿宝来到妮蔻身边,故意弯下膝盖和她平视,笑着调侃道,“但现在,比园中鲜花还要美丽的花朵就在我面前。”
情话分两种,浪漫情话和土味情话。
浪漫情话如同美酒,令人如痴如醉。
土味情话却只会让人起鸡皮疙瘩。
阿宝现在说的就是土味情话。
如果土味情话从心仪之人口中说出,倒也有几分趣味,但从阿宝口中说出,妮蔻只感觉头皮都麻了,她无奈地叹着气,也不废话,转过身继续和罗曼练剑。
“哒,哒,哒”木剑木刀对碰的声音不绝于耳。
妮蔻都以这种形式表达逐客令了,阿宝依旧没有离去,一边观战一边笑道:“你知道吗?我其实非常喜欢那种命运可怜的女孩,照顾她们能让我有一种保护欲。”
“妮蔻,自从你父亲死后,你应该很久没有体会过被照顾的感觉了吧?”
妮蔻的防御兀地出现松懈,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罗曼来不及收招,一刀砍在她的肩上。
所幸对练时用的都是木制武器,否则这一砍非得让妮蔻血溅当场。
罗曼赶紧收刀,关切地迎了上来:“妮蔻,没事吧?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妮蔻烦躁地甩开罗曼的手,气势汹汹走到阿宝身前,冷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家的事?”
阿宝摊开手,笑咧的嘴里满是金牙的光:“上至天时,下至地势,万家灯火人间百态,没有我阿宝不知道的。”
“更何况,你的父亲可是个大人物,13年前与「破晓之剑」迪妮莎齐名的王城三剑客之一,他的剑技到现在都被人所崇拜。”
妮蔻垂着眼,秀拳紧紧握着,身躯不时发颤,一言不发。
阿宝感慨道:“一个母亲早逝、幼年丧父的女孩,童年的那种孤独,我再清楚不过。渴望关爱,渴望归属感,如果有人在她迷茫时给予了肯定和认可,她就会把这个人视作知己,对他充满敬仰,忠心坚如磐石。”
妮蔻似乎被阿宝击入了回忆,沉默地咬着下唇,甚至因为太用力,渗出了一些血。
“就像我说的,我很喜欢那些命运可怜的女孩,喜欢保护她们,也喜欢照顾她们。有些女孩从小缺爱,坚强不过是表面的伪装,她内心深处憧憬年长之人,渴望被人照顾。既然如此,这个女孩为什么不跟我走呢?”阿宝伸出手,缓缓抚向妮蔻白皙的面颊,声音中充满着诱导性,“来,让我成为你的父亲,我发誓会好好疼爱你,乖女儿~”
“啪。”阿宝的手还没碰到妮蔻,就已经被罗曼拍开。
罗曼挡到妮蔻身前护住她,指着阿宝的鼻子,警告道:“放尊重点。”
“喔!”阿宝假装被吓了一大跳,表情夸张地说,“罗曼亲卫?我都没发现你在这里,吓我一大跳!”
罗曼的神色顿时沉了下去。
妮蔻的父亲是大人物,被调查出来很正常,可自己以前不过是亲卫军团的一名士兵,毫无背景,居然也被阿宝查到这家伙的情报网络确实可怕。
“嗯~我记得你是一名用刀的战士,对吧?”阿宝指了指身后的胡山戎,玩味地说,“我这位小老弟也是用刀的,他以前是京畿禁军刀术教头。喂,胡山戎,你觉得自己的刀术跟罗曼比起来谁更强?”
胡山戎取下口中一直叼着的树枝,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露出满是脏垢的烂牙,冷笑说:“这种菜鸟,我一刀一个。”
第四百二十七章 刀术比较
&esp;&esp;第四百二十七章 刀术比较
&esp;&esp;罗曼是亲卫军团出身,波顿带出来的兵没有一个是怂货!
&esp;&esp;更何况这里是薄暮城,是自家地盘,阿宝这个「三爪金龙」放肆就算了,胡山戎不过一个刀客,狗仗人势,哪容得他嚣张?
&esp;&esp;罗曼也不跟人打嘴炮,直接走到胡山戎面前,目光冷冽与他对视:“我们现在比试一场?”
&esp;&esp;胡山戎脸上的笑容变得血腥起来,他用力扭动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狞笑道:“行啊,就现在。真刀实干,生死不论!”
&esp;&esp;“喔!喔喔喔!冷静!”阿宝来到中间分开二人,笑着打圆场,“二位好生暴躁,一言不合就要生死决斗?罗曼先生,你可是执政府邸的人,要是胡山戎一刀把你劈了,我可没法和奇诺执政官交代啊,哈哈。”
&esp;&esp;这个阿宝,看着是出来当好好先生,其实字里行间都是火上浇油,目的就是为了惹怒罗曼,让他去和胡山戎决斗,指不定还要激他签个“免责书”之类的东西。
&esp;&esp;到时候胡山戎真的把人砍死,有免责书在,奇诺有气都无处使。
&esp;&esp;现在这情况,如果换作拜萨这种容易冲动的人,指不定头一铁就上了。
&esp;&esp;但罗曼可是个老油条,他年纪轻轻就能在亲卫军团博得一席之位,除了自身勇武过人,心性也很成熟,一眼就看破了阿宝的诡计。
&esp;&esp;“哈哈,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罗曼用一种懒散的目光看向胡山戎,打趣道,“胡山戎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想跟我过招的人多了去了,还轮不到一个被禁军驱逐的草寇。真想决斗,就写份申请书给我,然后慢慢排队吧。”
&esp;&esp;妮蔻肩膀不停发抖,从那抿着唇的模样看,显然是在憋笑。
&esp;&esp;胡山戎脸上的表情渐渐归于冷意,凌厉的瞳中似有幽芒,直勾勾盯着罗曼。
&esp;&esp;“哈哈哈,罗曼先生说得对,你可是贵人,怎么能跟小小的胡山戎计较。”阿宝搓了搓手,玩味地说,“但不瞒你说,在我们阿宝商队里,除了胡山戎,我的刀术也是一流,不知我的身份配不配和你过几招?”
&esp;&esp;罗曼皱起眉头,不明白阿宝这是几个意思。
&esp;&esp;只见阿宝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自顾自走到兵器箱前,将箱子打开,竟取出了两把开过锋的钢铁长刀。
&esp;&esp;“你知道,我们这种常年在外打拼的人,没点防身的技艺可不行。我早年衣锦还乡,步入朝堂的时候,圣上曾让「天悬司」禁卫传我内功,经过我多年的修炼,倒也小有所成。”阿宝说到这里,开始在空中挥舞起两把长刀,虎虎生风。
&esp;&esp;确实,从速度与力量可以看出阿宝有点内功底子,但也仅仅是有点底子,他的身体比普通武夫强上数倍,刀术却拙劣不堪,人菜瘾还大,两把刀舞着舞着时不时撞在一起,嘴里还要不停哼哼哈嘿,中途还险些砍到自己的手。
&esp;&esp;舞到最后,阿宝煞有其事转了个刀花,耍酷问道:“怎么样?我这刀术不赖吧?”
&esp;&esp;“啪,啪,啪”胡山戎漫不经心给老板鼓掌,毕竟是拿薪水的,马屁该拍还得拍。
&esp;&esp;罗曼和妮蔻则是被阿宝菜到了,不知如何开口,干脆不说话了。
&esp;&esp;阿宝用刀尖指向罗曼,笑问:“所以,我配和你过招吗?”
&esp;&esp;这局面让罗曼有点下不来台。
&esp;&esp;阿宝是首屈一指的巨商,远东皇朝正统「三爪金龙」,多少王国大臣视他为座上宾,现在又是奇诺请来的客人,地位尊贵。
&esp;&esp;而罗曼早就被波顿逐出亲卫军团,来到告死军团后暂时还没立下汗马功劳,只是个普通的士兵,要说阿宝不配和他过招,这话传出去肯定会有问题。
&esp;&esp;可如果真的过招
&esp;&esp;妮蔻抓着罗曼的衣袖,将他拉远一些,压低声音说:“你不能跟他打!打赢了,你就是以下犯上,执政官大人那边没法交代。打输了,他肯定会借机嘲讽你,又踩你一脚。”
&esp;&esp;罗曼苦笑道:“道理我懂,但现在能怎么办?”
&esp;&esp;妮蔻思索片刻,小声说:“一会我说头疼,你接话说送我去看医生,然后我们直接走,别搭理阿宝就好。”
&esp;&esp;罗曼还没来得及做回应,阿宝幽幽的笑声已经从背后传来:“说悄悄话?你们亲密无间的模样可真让我嫉妒~这样我就更得击败你,向妮蔻小姐展示一下我的武艺了!”
&esp;&esp;“唰”毫无征兆,出刀声伴随着强烈的危险感从背后袭来,罗曼下意识将妮蔻推到一旁,反身提刀格挡。
&esp;&esp;“咔!咔!”刀刃破木的声音传来。
&esp;&esp;阿宝拿着的是两把实战用钢刀,罗曼手中拿着的仍是训练用木刀,二者相接毫无悬念,木刀被直接斩断。
&esp;&esp;钢刀从身前划过,撕开了罗曼的衣服,刃尖掠过皮肤,留下两道显眼的血痕。
&esp;&esp;所幸他战场技艺优秀,受身及时,要换作普通人,此时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esp;&esp;“你还好吗?很抱歉伤到你,医药费我会帮你出的。”阿宝笑毕,根本不给罗曼喘息的机会,再次突前。
&esp;&esp;刀光不停宣泄,虽然阿宝的刀功很拙劣,但再拙劣他也是修炼内功的人,速度快,力量大,手中拿着的还是开锋的钢刀。
&esp;&esp;罗曼武艺高强没错,怎奈手中的训练用木刀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而且他心中有顾虑,不太敢动真格,怕把阿宝打伤。
&esp;&esp;阿宝似乎很清楚罗曼的顾虑,所以打起来根本不考虑防御,自己身上破绽百出也不在乎,提刀对着罗曼一通狂砍,刀刀都是死手,就是奔着把人砍死或者砍废去的。
&esp;&esp;妮蔻眼看罗曼束手束脚,节节败退,阿宝却恬不知耻,跟疯狗似的追着咬,她当场急了,想冲进来帮忙。
&esp;&esp;罗曼不想让妮蔻也陷入两难的境地,疾声说:“妮蔻!别过来!”
&esp;&esp;“对,他说得对,别过来,这是男人间的决斗。”阿宝身上内功大作,速度比之前更加迅捷,手中双刀舞得生风,所砍处全是人体要害。
&esp;&esp;就在罗曼以身法规避时,旁边的胡山戎突然露出诡笑,脚下猛地一踢,扬起训练场的沙土洒了罗曼一脸,糊住了他的视线。
&esp;&esp;刹那间,罗曼只觉冰凉感从心口传来,阿宝的刀刃已然袭至
第四百二十八章 失散妹妹
这两人不仅玩阴的,还下死手!
如果说前面的事还能让罗曼忍一忍,现在这事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轰”罗曼眉心神印暴涨,周身燃起猛烈的太阳金火,这些金火柔若无物,却有着比钨钢还要坚硬的强度,阿宝的钢刀刺在上面瞬间折断。
“哐!哐!”
阿宝还没反应过来,罗曼的大手已经抓住他的衣领,单臂将他拎在空中。
胡山戎本在百无聊赖地观战,完全没想到罗曼敢动真格,他顿时冷着脸从背后靠近罗曼,准备袭击。
几乎是同时,妮蔻从侧面突入,以背贴背护住罗曼身后,抬剑直指胡山戎的咽喉,同时低声呼唤道:“罗曼放下他”
被拎住衣领举在空中的阿宝丢掉断刀,平举双手,睁大眼睛看着罗曼,用和缓的语气说:“喔~朋友,冷静,你打上头了。”
罗曼现在极度恼怒不甘,明明是阿宝先来贱的,自己被迫反击,现在居然还要被说“你打上头了”,他就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憋屈的事。
不过,妮蔻在罗曼心中有很重要的地位,她的声音很快让罗曼冷静了下来,他直接甩手把阿宝扔到一旁。
阿宝落地后没站稳,摔了个趔趄,衣服上满是尘土,被胡山戎匆忙扶起,在那里笑呵呵地拍着灰。
罗曼不想再在这里无谓纠缠,他抓起妮蔻的手腕向外走:“走,换个地方。”
“罗曼,等一等。”身后传来阿宝的呼唤声。
罗曼没理他。
阿宝:“你找了你妹妹这么多年,现在她的消息近在咫尺,你却要一走了之?”
罗曼的身形犹如雕像般凝滞在原地,妮蔻也是身躯一颤,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向阿宝。
罗曼有一个亲生妹妹,或者说“曾经有”。
这个妹妹比罗曼小6岁,在他10岁那年不幸走丢当时罗曼带着年幼的妹妹逛集市,只因他在一处射飞镖的摊位前看热闹,一时没牵住妹妹,再回过神时,发现妹妹已经在人群中失散了。
那一天,罗曼跟疯了似的在大街小巷寻找妹妹,却都没有找到踪影,他后来去治安署报了案,但因为他是平民家庭,没什么财富和地位,加上他们那里是边境城市,吏治不佳,治安士兵非常懒惰,搜寻效率很慢,最后没能把他的妹妹找回来。
这么一年年过去,妹妹始终杳无音讯。
有人说,她当时是自己迷路了,可能年纪小,不懂事,晃晃悠悠爬上了哪辆马车,现在到了别的城市,被人收留有了新的生活。
有人说,她当时是遇到了人贩子,而且是作案手法很高超的人贩子,所以什么痕迹都找不到,直接被卖到了外地,现在正在哪里受苦。
也有人说,她可能就在那座城里,只是失散以后想去找哥哥,结果不小心掉到了哪个下水道里,现在可能已经
不管是什么说法,罗曼从未放弃寻找妹妹的下落。
妹妹是他自己弄丢的,如果就这么把她遗忘,自责和屈辱感会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他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找回来!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回来!
他的父亲早年积劳成疾去世,母亲也因为女儿走丢,终日以泪洗面,最后病逝在床头。
妹妹是现在唯一可能还活着的亲人,也是他唯一的寄托了
罗曼之所以从军也是这个原因,他深知以自己平民的身份,想要在大千世界中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不能只靠自己一人之力,必须要有地位!说话要有分量!这样才会有很多人帮他找妹妹,才有希望和妹妹团圆!
就这样,罗曼凭借自己的努力与意志,从万千王国军人中脱颖而出,被王室看中,准许他试训预备役御前侍卫。
虽然他没能通过御前侍卫的最终选拔,但还是加入了波顿王子的亲卫军团,拥有了普通军人难以想象的地位。
作为平民出身的男孩,这其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恐怕只有罗曼自己知道。
在预备役御前侍卫那种弱肉强食的群体,罗曼会如此关照妮蔻,也并非毫无缘由,因为她和妹妹的年纪一样,都是小他6岁。
所以每次看到妮蔻,罗曼心中总会有一种念头如果我妹妹平安长大,应该就是妮蔻这样的吧。
久而久之,罗曼也就真的把妮蔻当成妹妹在关照,无私地为她奉献,乃至愿意在波顿王子刺杀案中抛掉自己的前程,跟妮蔻共同对抗天外来客,只为帮助她“回家”。
当然,对于自己真正的妹妹,罗曼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他自始至终都在用自己的薪水和人脉在搜寻妹妹的下落。
但说实话,多年的杳无音讯已经让罗曼习惯,甚至可以说麻木了,他内心深处多多少少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很可能无法和妹妹团圆。
之所以还在坚持不懈寻找妹妹,恐怕只是因为执念,以及那种无法放下的自责感。
然而,罗曼怎么也没想到,命运如此弄人,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在阿宝这种人口中得知妹妹的线索
罗曼额上不停溢出冷汗,眼睛近乎睁圆,他刚上前两步,又被胡山戎挡住,只能眼睁睁盯着阿宝,沉闷的声音仿佛是在咆哮:“她在你那里?!”
“喔~冷静,我又不干人贩子的生意,你妹妹怎么会在我这里?”阿宝用手搭住下巴,陷入了沉思,“其实,我也是突然想起来的。”
“之前跟朋友做生意的时候,他身边跟了个小女孩,总是说要找罗曼哥哥。我们问她家在哪,哥哥多大,长什么样,她又说不上来我估摸着她应该是很小的时候走丢的。”
罗曼怒吼道:“为什么不早说?!”
阿宝欲哭无泪:“你当我是智多星吗,什么事都能随时想起来?我对那个小女孩没有太过留意,只是刚才和你打着打着,突然想起你的名字,回忆到了这件事。”
罗曼眼瞳颤动,连手都抖了起来,颤声问:“在哪告诉我她在哪”
阿宝上前拍了拍罗曼的胳膊,柔声安慰道:“冷静,冷静,你总得先确认她就是你妹妹吧?毕竟罗曼这个名字说实话,挺常见的不排除是同名者丢的妹妹。”
“相信我,我很明白那种希望升起又破灭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所以,我们一步步来,不妨先做确认,再去找人。”阿宝的目光在罗曼身上来回扫视,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现在仔细观察,你们的面容确实非常相似,她跟你一样,头发都是棕色,鼻子也挺挺的,大大的眼睛很像你天呐,不会真是你妹妹吧?!”
第四百二十九章 欺骗玩弄
罗曼一听阿宝的描述,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希望,疾声追问道:“她还有什么特征吗?!对了...痣...她右手臂上有三颗红色的痣,就在手肘上面一点,是连在一起的,应该很好分辨!你有看到吗?!”
阿宝没好气地说:“朋友,我跟她是去年凛冬季见的,她穿着厚厚的棉袄,我要怎么去看右手臂上的痣?”
眼看罗曼有些黯然,阿宝一拍脑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哦~我想起来了!我说我到执政府邸以后,为什么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阿宝指向妮蔻,很肯定地说:“那个小女孩跟妮蔻差不多大,都是那种看上去很乖巧,像一只小白兔的类型。”
罗曼眼瞳颤动,彻底六神无主了,他将双手紧握在胸前,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你那位朋友...能安排我跟他见一面吗?带上那个小女孩!只要见一面,我就知道是不是她!哪怕希望落空也好...请至少让我见一面吧!”
“哦~所以你现在是有求于我?”阿宝露出神秘的笑容,把手伸向罗曼,很友好地说,“我非常喜欢助人为乐。来,先握住我的手,让我们化解之前的不悦。”
罗曼寻妹心切,哪还顾得先前的纠纷,现在阿宝主动提出化解,没有任何刁难,他直接就迎了上去,用力和阿宝握手。
毫无征兆,阿宝在握住罗曼的一瞬间突然发力,将他猛地拉向自己,同时用脑门砸向他的脸。
阿宝有蓄谋,精神力高度集中,而且还专门用了人体中非常坚硬的脑门部位,同时内功全开,气力磅礴。
罗曼则是魂不守舍,别说太阳金火,他从头到尾毫无防备,战斗本能也在脆弱的心防下失效,面部最脆弱的鼻子直接被撞了正着。
“嘭!!!”这一撞就像石头撞鸡蛋,罗曼直接被撞到鼻梁断裂,鲜血溅得满脸都是,整个人趔趄翻倒在地。
“淦!天杀的崽种!...”阿宝撞完人,自己也不好受,只见他脑门浮现起淤青,用手捂在上面骂骂咧咧道,“这人的鼻子怎么这么硬?!我眼睛都冒金星了!”
胡山戎不失时机打趣道:“老爷,下次你跟我一起练铁头功吧,保准把他的脑壳直接撞开。”
最初的呆滞后,妮蔻猛地回过神,惊叫道:“你干什么?!...罗曼...罗曼你还好吗...”
妮蔻匆忙过去扶住罗曼,移开他的手,当看到他的鼻梁被整个撞断,脸上满是惨不忍睹鲜血,她顿时怒不可遏,直接从空间戒取出寒蝉泣火,厉喝道:“想死是吧?!成全你!”
面对气势汹汹的妮蔻,阿宝丝毫不慌,他揉了揉额头,随即摊开手笑道:“你确定要杀我?杀了我,你的好朋友可就再也找不到妹妹的线索了。”
“妮蔻...”妮蔻身后传来呼唤声,胳膊也被沾满鲜血的手拉住,只见罗曼痛苦地捂住鼻子,忍着剧痛颤声说,“让他说...”
阿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眯眯神情:“你知道吗?就像我当时跟奇诺执政官说的,对我而言,赚的钱是多是少没关系,尊重很重要。”
“关于你妹妹的情报,你能付多少钱,或者能给我什么回报,这些都不重要!助人团聚,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前提是你尊重我。”
阿宝走到罗曼身前,居高临下俯瞰着他:“平心而论,你尊重我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我只是跟妮蔻小姐说点悄悄话,你就来打断我,粗暴地拍开我的手...其实这没什么,你不想自己的好朋友被其他人搭讪,那种吃醋的感觉,我能理解。”
“但后来你我比试,你依旧没有对我给予足够的尊重。你一开始看不起我,隐藏实力,被我打急了才知道用太阳金火,不仅震断了我的刀刃,你甚至——”阿宝说到这里,猛地一脚踹在罗曼脸上,神情也冷了下来,“你甚至敢抓我的衣领,把我拎到空中,然后像垃圾一样丢掉。”
罗曼胡乱推开护在身前的妮蔻,趔趔趄趄爬起来,嘶哑地说:“好...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安排一次会面,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哦~你看!他终于学会尊重别人了!”阿宝轻轻掸去袖上的灰尘,非常大度地说,“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你碰上一个嚣张跋扈的暴发户,他可能会叫你下跪,叫你学狗叫。”
“但我不一样,我这个人喜欢被人尊重,也喜欢尊重别人,我不会让你做有损颜面的事,也不会践踏你的尊严。”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我们先前的比试还没有结束,凡事应该有始有终,不是吗?”
阿宝对胡山戎勾了勾手指,后者从训练场兵器箱里拿来一把开锋铁刀,一把训练木刀,分别扔给阿宝和罗曼。
阿宝用很夸张的姿势舞了个刀花,饶有兴致地说:“来,跟我分胜负。”
妮蔻下意识抓住罗曼的衣袖:“罗曼...你别...”
罗曼用力抽回手,强忍剧痛站起来,握紧木刀对准阿宝。
“开始。”阿宝话音刚落,兀然感觉劲风扑面。
“哐!”罗曼不愧是亲卫军团出身,哪怕鼻子被撞断了,他依旧以绝对碾压的武艺击飞阿飞手中的铁刀,随即转变攻势,对着阿宝的脑门径直斩下。
阿宝连躲都不躲,只是笑着说:“啊哦~提醒你一下,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就是怕疼,而且一疼就容易忘事。”
罗曼神情一僵,木刀停滞于空中,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所阻隔。
“嘭!”罗曼迟滞之际,阿宝直接一记上勾肘击命中罗曼的下巴,将他整个人打得腾空半米,险些下颚粉碎。
罗曼倒地后,阿宝满脸痛意地捂着肘部,骂骂咧咧道:“该死的,这家伙是练过硬气功吗?怎么哪里都这么硬。”
言毕,阿宝不紧不慢捡起铁刀,袭向罗曼,刀刀往要害砍去。
罗曼已经知道阿宝的意思了,就是要他挨打不还手。
如果是平时,不还手就不还手,以他刻苦训练出来的灵活身法,阿宝这蹩脚刀术就是砍到脱力也砍不到他一根毛。
但他刚才被阿宝撞断鼻梁,脸上全是血,眼睛里也糊了一点,现在又下颚遭受重击,脑部平衡严重受影响。
罗曼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天旋地转,别说身法闪避,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最后不慎误入阿宝的攻击范围。
“噗嗤!”鲜血飞溅,刀刃在罗曼前身留下一道长达二尺的血痕。
这一刀砍得极重,如果不是罗曼中刀时以战斗本能侧身,极有可能被直接命中动脉。
“看~我跟你说过,我的刀术非常厉害,现在相信了吧?再来尝尝这招!”阿宝大开大合,继续对着罗曼狂砍。
头晕目眩的罗曼接连闪避,虽然躲得多,中刀少,但仍免不了险象环生。
在阿宝的威胁下,罗曼根本无法反击,只能像现在这样躲,一直到阿宝满意为止。
妮蔻眼看罗曼的动作越来越变形,已是心急如焚,但她又不能进去帮罗曼。
作为罗曼的好友,妮蔻知道他对妹妹的执念,也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如果自己贸然过去帮忙,到时候惹得阿宝不高兴,想要得到罗曼妹妹的线索又要付出更大代价。
所以,妮蔻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罗曼受伤。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不懂变通之人,自己没办法处理,那就找其他人来帮忙!
妮蔻刚想跑去找奇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充满流氓痞气的声音:“喔!搞什么?你们在这杀猪吗?怎么弄得满地都是血?”
“嗨,卢戈。”阿宝抓住罗曼的衣领,用刀柄猛砸他的脸,砸得眉角开裂骨折,眼睛高高肿起,这才转过头笑眯眯地说,“我在和你们的人比试刀术。别担心,场地的清理费用我会出的。”
“哦~别说笑话,你可是执政官大人的贵客,怎么能让你掏钱?”卢戈大摇大摆走过来,探头打量着罗曼血肉模糊的脸,看了半天,这才惊呼道,“这不是罗曼嘛!好家伙,被你打成这样,阿宝先生果然神勇啊!”
阿宝又抬起刀柄,猛地砸向罗曼的嘴,带起一道血箭,大笑说:“这人还挺耐打,但似乎有点技艺不精,我真心奉劝奇诺执政官挑选下属的时候要谨慎一些。”
“哈哈哈,不瞒你说,这个菜鸟是被亲卫军团开除的,我早就看他很不爽了!”卢戈眼中露出狞意,猛地一脚踹在罗曼身上,把他踢得从阿宝手中震脱,滚出去好几米远。
妮蔻慌忙跑了过来,扶住奄奄一息的罗曼,用憎恶的眼神看着卢戈,仿佛遭到了背叛。
“知道罗曼这蠢狗为什么被开除吗?就是为了妮蔻这个小不点。你说搞不搞笑?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前途给葬送了。”卢戈喉咙里蓄起痰,一口啐在罗曼身上,冷笑道,“执政官大人的手下里,老子最不爽的就是这条蠢狗,别的军团不要,跑到我们这里来,怎么?以为我们告死军团是垃圾回收站吗?”
说着说着,卢戈给阿宝递上一根卷烟,讨好地笑道:“来来来,感谢阿宝先生帮我教训了这条蠢狗。累了吧?尝尝我们多古兰德的卷烟,和远东的烟草比起来,它有不一样的风味。”
阿宝似乎也尽兴了,把沾血的刀一丢,接过烟观察片刻,打趣道:“这烟里没下毒吧?”
“哈哈哈,你真幽默。”卢戈接回烟,拿火折点燃后自己吸了一口,随即递给阿宝。
阿宝接手后笑眯眯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十分享受。
卢戈自己也点了一根,边抽边抖着腿说:“妮蔻,还不把这条蠢狗带去疗伤?想让他多流点血吗?”
妮蔻看卢戈的眼神充满仇恨,她冷哼一声,正欲架起罗曼,却被他按住了。
罗曼伸出染血的手指向阿宝,声音犹如破损的铜铃般嘶哑:“她...告诉我...在哪...她...”
“哦对,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阿宝取下烟吐了口气,对罗曼勾了勾手指,“过来,我偷偷告诉你。”
罗曼挣脱着,几乎是连滚带爬来到阿宝身边,纵然脸上血肉模糊,眼神却依旧如火一般燃烧着炙热的希望。
“事先声明,我这个人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所以你要竖起耳朵仔细听,要记住每一个字,千万别听漏了。”阿宝拍拍罗曼的肩,俯身到他耳边。
罗曼眼睛圆睁,注意力高度集中,甚至连身上和脸上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全神贯注聆听阿宝接下来的话,并发誓要把它刻在脑海里。
周围陷入诡异的寂静,似乎连风的声音都消失了。
阿宝:“兄弟,我开玩笑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阿宝笑得前仆后仰,眼泪都快笑得飚出来了,他拍着罗曼的头,狂笑道,“不会吧,不会吧,我不会真的骗到你了吧?”
“你还真相信世界上有这种巧合?找了十几年的妹妹,始终杳无音讯,某天突然从一个商人那里收到消息,得知妹妹平平安安,就此踏上寻亲的道路,历经千辛万苦,披荆斩棘,最终兄妹团圆...这种故事出书都没人买好吗?哈哈哈哈哈!”
罗曼眼中残存的理智崩溃了,沾满血的脸犹如疯狗般狞起,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向着阿宝扑去。
然而,罗曼伤势极重,已是强弩之末,不再具备鱼死网破的能力。
而且,不仅胡山戎,卢戈此时也护着阿宝,他直接一脚把扑上来的罗曼踢开,嘲笑道:“喔!蠢狗变成疯狗,开始咬人了?”
“啊!!啊!!!”飙升的血压让罗曼眼中流出血泪,嘴角不停有混杂鲜血的唾液溢出,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想抓住阿宝,将这个可憎的恶棍撕碎,但每次靠近都会被卢戈踢开。
罗曼三次被踢走,又三次嘶吼着扑来,卢戈也被弄烦了,直接猛一脚踹在罗曼太阳穴上,将他踢飞数米。
饶是意识模糊,罗曼仍在无意识地嘶吼,悲怆又凄凉,他试图向阿宝爬来,但严重的伤势早已让他脱力,数米的距离仿佛变得无限远,犹如天堑。
被人玩弄,希望破灭...妮蔻对罗曼的心情感同身受,她已是泪流满脸,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过来抱住奄奄一息的罗曼,把他的头轻轻揽进怀中,给予微不足道的藉慰。
第四百三十章 准备干活
&esp;&esp;罗曼瘫倒在妮蔻怀中,无力啜泣,慢慢因为伤势过重陷入昏迷。
&esp;&esp;阿宝见此笑得都快岔气了,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长出一口气,感慨道:“这孩子是我见过最单纯最好骗的,呼~我笑得嘴巴都干了。”
&esp;&esp;“口渴了是吗?就等您这句话~”卢戈友好地拍了拍阿宝的胳膊,笑着说,“执政官大人刚才命人摆了一桌酒宴,叫我来找您赴宴。最美味的佳肴,最上等的美酒,都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esp;&esp;阿宝饶有兴致地问:“哦?酒宴?我之前好像没听说有这个环节。”
&esp;&esp;卢戈颔首低眉,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这是临时决定的。帕拉丁不是跟您有点误会嘛,现在误会解开了,执政官大人想请您喝一顿和解酒,就专门布置了这场酒宴,并带上帕拉丁给您赔罪。”
&esp;&esp;阿宝听后颇为欣喜:“奇诺执政官如此尊重我,这个面子我必须给!不给不行!”
&esp;&esp;“请~”卢戈煞有其事地做了个侍者的动作,示意阿宝跟上引路的侍卫。
&esp;&esp;阿宝离去前,回头看向倒在妮蔻怀中的罗曼,指着他讥讽道:“看!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成功,有些人落魄。不懂得尊重我的人永远是个失败者。”
&esp;&esp;阿宝说完锤了一下卢戈的胸口,用赞扬的语气说:“而你,我的朋友,你绝对是个成功者。”
&esp;&esp;“哈哈哈,过奖。”卢戈笑脸逢迎,保持着“请”的动作。
&esp;&esp;“这是给他的医药费,不用找了。”阿宝扔了一枚金月在地上,随即矫揉造作地妮蔻送去一个飞吻,“回头见,小妮蔻~”
&esp;&esp;妮蔻的拳头紧紧撰着,若不是罗曼重伤倒在怀中,她真想现在就上去一拳抡飞阿宝的满嘴金牙。
&esp;&esp;阿宝挑衅似的瞥了一眼昏迷的罗曼,对胡山戎勾了勾手指,示意跟上,大摇大摆离去。
&esp;&esp;“阿宝先生慢走,”卢戈全程保持弯腰动作,笑呵呵地目送阿宝离开训练场。
&esp;&esp;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他那张和颜悦色的脸才变得阴森起来。
&esp;&esp;“he~腿。”他往旁边啐了口唾沫,顺手捡起金月。
&esp;&esp;卢戈走到罗曼身边,对他伸出手:“兄弟,没事吧。”
&esp;&esp;“啪。”妮蔻直接拍掉卢戈的手,冷着脸将罗曼扶了起来。
&esp;&esp;卢戈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哦?你这是在跟我闹脾气?”
&esp;&esp;卢戈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妮蔻直接爆发了:“对!就是在跟你闹脾气,怎么样?!以前以为你虽然性格上流氓,好歹是个有底线的人,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自己的同伴被打,你不出手相助就算了,居然帮着别人动手!”
&esp;&esp;“喜欢钱是吧?那你去跟钱称兄道弟啊!你那么想讨好有钱人,尽管去就好了!在这里假惺惺装什么?”妮蔻瞥了一眼卢戈手中的金月,神情间满是厌恶,她架着罗曼背对卢戈离去,冷声说,“见钱眼开的东西。”
&esp;&esp;卢戈看着妮蔻的背影,没好气地笑道:“那你希望我怎么办?当个出头鸟,然后像罗曼一样被阿宝那家伙打成猪头?”
&esp;&esp;妮蔻反骂道:“变成猪头,也比你这种卑躬屈膝的奴才模样强!”
&esp;&esp;卢戈是个老江湖了,被骂也毫不生气,他懒洋洋地调侃道:“硬气一回,然后被人打得血肉模糊。和装一次奴才,然后得到一枚金月。你说哪个更划算?”
&esp;&esp;妮蔻知道自己说不过卢戈这种老油条,干脆不接话,把罗曼架向医疗室。
&esp;&esp;“真是个小孩子。”卢戈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追上妮蔻,帮忙架起罗曼另一条胳膊,漫不经心地说,“你还小,没被生活毒打过,不懂变通。我没说当软骨头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你想硬气可以,但要权衡好利弊。
&esp;&esp;“能硬气出结果,化险为夷,达到想要的目的,那才叫硬气。”
&esp;&esp;“明知硬气毫无意义,还要头铁去吃眼前亏,那就是瞎硬气跟阿宝这种人硬气,就是瞎硬气。”
&esp;&esp;“阿宝是远东皇朝「三爪金龙」,地位跟奇诺平起平坐,比我们这些下人不知道尊贵到哪里去了。帕拉丁吃了瘪,执政官大人都没打算和他硬碰硬,你们这两个小喽啰要去和他硬气,那不是给你头都打爆?”
&esp;&esp;妮蔻着急地说:“是他自己先来挑事,我们从头到尾做错什么了?”
&esp;&esp;卢戈耐心劝告道:“世间对错,在地位面前没有意义。地位高的人怎么都对,地位低的人怎么都错。你往桌上放一条狗,地位高的人说这是猫,那它就是猫,你顺着他附和就对了。”
&esp;&esp;妮蔻看向奄奄一息的罗曼,很心疼地用袖子帮他擦着脸上的血:“不管怎么样,做人都应该有底线。阿宝来捉弄我们,如果是一些小打小闹,我们认了,但他怎么能拿罗曼妹妹的事耍花招?那可是罗曼的心结!”
&esp;&esp;“诶~那怪不了别人,只能怪你们自己蠢。”卢戈漫不经心地笑道,“阿宝那张嘴跟鬼一样,帕拉丁那么聪明的人都被他坑了,你们就没点防备?居然还去上他的套,我真的快被你们蠢哭了。”
&esp;&esp;妮蔻生气地说:“那你说,我当时能怎么办?”
&esp;&esp;“你就说哎呀我尿急,先撒尿去了拜拜。然后躲进厕所,你看他敢不敢跟进进女厕就完事了。”卢戈一如既往给出了骚操作。
&esp;&esp;妮蔻狂翻白眼,完全失去了和他交流的欲望。
&esp;&esp;“所以。”卢戈拿出阿宝扔的那枚金月晃了晃,“阿宝给的医药费,你们要吗?”
&esp;&esp;罗曼现在已经意识模糊,给不了回答。
&esp;&esp;妮蔻冷哼一声,强硬地说:“不要,这钱我嫌脏!”
&esp;&esp;“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瞎硬气!钱就是钱,拿到手就行,你管它脏不脏。”卢戈直接把金月往兜里一收,笑得嘴角都要裂了,“你不要我要,平白无故多了一大笔钱,爽啊!”
&esp;&esp;妮蔻无奈地叹了一声气,看向罗曼满是血垢的脸,失落地问:“我们就只能忍着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esp;&esp;“呵呵呵你以为阿宝招惹的是谁?”卢戈的眼神兀地变得冷冽起来,诡笑道,“把罗曼抬去医疗室,然后带上你的兵器跟我走,我们有个大活要干。”
第四百三十一章 潘多拉匣
&esp;&esp;和阿宝的会面结束后,奇诺给让厨房开始准备晚宴,并让卢戈在下午5:30的时候准时去找阿宝。
&esp;&esp;而在等待晚宴期间,奇诺紧锁办公室大门,在里面打开了独立空间。
&esp;&esp;一进独立空间,零号的声音便从中央音响传来:“欢迎回家,主人。”
&esp;&esp;紧接着,那个qq机器人前来迎接,并送上一杯加了十块方糖的热牛奶。
&esp;&esp;“谢谢。”奇诺接过牛奶一饮而尽,将杯子递还,拍拍机器人的头,让它回去洗杯子。
&esp;&esp;奇诺进来以后,小黑猫也很快跟了进来。
&esp;&esp;最初的时候,独立空间的一切对小黑猫来说都很新奇,它在里面玩得都快疯了,可以说是从早玩到晚。
&esp;&esp;但再新奇的东西也会过劲,把独立空间的各个角落都探索一遍过后,这里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
&esp;&esp;当然,对小黑猫而言,这里还是有百玩不腻的东西,比如那个可以磨爪子的猫抓板、机械手臂自动操纵的逗猫棒,以及吸引力无敌的激光笔。
&esp;&esp;零号的学习能力很强,已经能熟练运用这些逗猫道具,这不,现在小黑猫满屋子追着激光笔在跑,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esp;&esp;奇诺任小黑猫玩耍,自己走进研究室,打了个响指:“零号,「潘多拉」怎么样了?”
&esp;&esp;零号:“进度八3%,已完成主体结构,部分能流回路调整中。”
&esp;&esp;奇诺:“展示给我看。”
&esp;&esp;零号:“展示「潘多拉」,命令接收。”
&esp;&esp;高精研究室中心地板出现一道黑缝,随即向两侧张开,随着防止氧化的惰性气体涌出,研究台从底层升起,透明的密封储藏柜中放着一个精美的手提箱。
&esp;&esp;手提箱外壳以黑色纳米金属所制,层层叠叠的纹路印刻其上,当能流注入其中,纹路便会开始呈现着炙热的红色,最后汇聚成雷格诺姆家族的巨龙标志,它采用了最顶级的雕琢做工,栩栩如生感宛如真的有一头巨龙在发出吟啸。
&esp;&esp;潘多拉,这是奇诺给洛娜成年礼准备的礼物。
&esp;&esp;关于这个礼物,奇诺之前想了很久。
&esp;&esp;洛娜和索兰黛尔是两种风格的人。
&esp;&esp;索兰黛尔内敛而文艺,音律也是兴趣所在,会因为一首唯美的钢琴曲动容。
&esp;&esp;而洛娜性格大大咧咧,别说弹钢琴,估计连7个基本音级都分辨不出来,如果送她钢琴曲,她高兴肯定会高兴,但高兴过后一般就忘了,毕竟自己不会弹,也欣赏不来。
&esp;&esp;因此,如果想要留下印象,最好还是送洛娜更实用的东西,说得夸张点,与其花费力气谱写一首曲子,恐怕还不如买一头烤全牛让她大快朵颐来得实在。
&esp;&esp;当然,也不可能真的买一头牛给她,堂堂执政官送出这种礼物,脸面上挂不住。
&esp;&esp;关于实用的东西,奇诺也想了很多,比如刀剑、铠甲、骑具之类的,打造这些装备倒是不难,但这种礼物未免太普遍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想到,到时候跟别人撞车就有点没意思了。
&esp;&esp;思来想去,奇诺最后决定打造这个「潘多拉」武器箱。
&esp;&esp;这个箱子的原型来自《鬼泣》的男主角之一但丁,潘多拉是他的兵器,平时看上去是普通的黑箱子,但在战斗中可以根据持有者的记忆和想象自由变形,以应对多种战术场合。
&esp;&esp;和《鬼泣》原版潘多拉相比,奇诺仿制的「潘多拉」有过之而无不及,它总共有5种形态,分别是远距离打击专用的狙击形态,灵活作战用的双枪形态,对付密集敌人的机枪形态,对空专用高爆弹幕形态,以及猎杀重坚单位的等离子炮形态。
&esp;&esp;潘多拉表面上看只是个手提箱,所有变形用的零件、弹药、能量核心等等都藏在箱子内部的空间模块里,拎起来方便又不显眼。
&esp;&esp;而一到战斗中,潘多拉就会变成适应多种战场环境的大杀器。
&esp;&esp;洛娜作为龙骑士,不管是自身的战场技艺,还是御龙的空中突破能力,都已经非常优秀,但她的远程攻击手段相对匮乏。
&esp;&esp;龙语中虽然有远程杀伤的能力,但龙语毕竟需要消耗气血精力,而且真的遇上那种几千米外的超远程敌人,还是会捉襟见肘。
&esp;&esp;而在之前和开膛手杰克的战斗中,洛娜以百发百中的命中率证明了自己是一位天生的神射手,潘多拉这种远程打击武器对她来说再合适不过。
&esp;&esp;最重要的是,奇诺可以放心,「潘多拉」这个武器绝对不会跟别人的礼物重复。
&esp;&esp;多古兰德的炼金术士虽然已经在研究轮回者的高科技武器,但“研究”和“制造”中间可隔着十万八千里,更别说是「潘多拉」这种近乎科幻的武器,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制造不出来的。
&esp;&esp;至于要怎么解释潘多拉的来历——别问,问就是前几天打天外来客爆出来的。
&esp;&esp;至于...为什么箱子上会有巨龙标志——别问,问就是我连夜帮你刻的,好看。
&esp;&esp;奇诺主动接管操作界面,查看着潘多拉的一项项数据,不禁满意地点头,问道:“零号,多久后可以制作完毕?”
&esp;&esp;零号:“还需要39小时24分2八秒,即可完成最终调试。”
&esp;&esp;两天不到,完全来得及。
&esp;&esp;奇诺把操作界面交还给零号的中枢,结束工作,打了声响指:“《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esp;&esp;温婉如水的钢琴声响起,在独立空间中回荡。
&esp;&esp;奇诺闭眼靠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什么...
&esp;&esp;不多时,闲暇的氛围被打破了,独立空间内闪起红色警告灯,零号的声音一同响起:“警告,侦测到生物信号靠近,距离50米...4八米...45米...”
&esp;&esp;为了防止有人靠近独立空间入口,奇诺在入口处布置了生命信号感应装置,警戒范围是50米,只要有人靠近这个距离,零号的警告就会响起,奇诺也就需要离开独立空间,将其收回空间戒,以防被人发现。
&esp;&esp;在警告声中,奇诺不紧不慢捏住小黑猫的后颈皮,将它带离这里,随即将独立空间回收。
&esp;&esp;半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侍卫呼唤道:“执政官大人,阿宝先生已经入席,就等您了。”
&esp;&esp;“知道了。”奇诺从窗户向外望去,此时天色渐黑,一支骑兵队正趁着夜色离开执政府邸。
&esp;&esp;他注视着远去的骑兵,唇角缓缓扬起诡邃的弧度...
第四百三十二章 黑夜袭击
入夜。
今晚夜色很黑,乌云遮蔽整片夜空,没有星与月的光,茫茫天幕就像巨物张开的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生命。
距离薄暮城300余里的郊外,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正驻扎于此,这里的气氛和凝重的夜色完全不同,燃烧的火篝旁笙歌鼎沸,负责运货的镖师们饮酒高歌,旁边还有随行的舞女起舞,正在进行一场热闹的野炊。
镖头左手拿着盈满的大酒杯,右手拿着烤得外焦里嫩的肥羊腿,他大口从羊腿上咬下一块肉,吃得满嘴油光,再痛饮满杯美酒,舒爽地打了个嗝。
这时,镖头看见有一个人正在高处望风,他认出来了,这是新来的趟子手,也就是镖队中的“探子”,是负责刺探路况与敌情的人。
镖头眼看趟子手一丝不苟地望风,顿时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对准他,高呼道:“喂~新来的,别放风了,过来一起吃一起唱~”
趟子手犹豫片刻,走到镖头身边,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眼看镖师们都在痛饮美酒,抚摸美人,他俯身担忧地说:“镖头,咱们这动静太大了,还是让大伙安静下来吧,不然恐生变故啊。”
“恐生变故?哈哈哈哈哈!”镖头仰天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伸手搭住趟子手的肩,指向饮酒寻欢的兄弟们,醉醺醺地问,“咱们这有多少镖师?”
趟子手如实回答:“213名。”
“213名镖师,全都是内功气劲与外功拳脚兼修的武者!”镖头补充完,又醉醺醺地指向被阴影覆盖的树林间,“拦路打劫的山贼,一般是多少人的规模?”
趟子手嘀咕道:“半百,最多六七十。”
“六七十!哈哈哈哈哈!”镖头笑罢,又指向商队最中央那些严密封存的货物,“这是给谁的货物?”
趟子手答道:“薄暮城执政官,告死军团将军奇诺·凡·海尔辛。”
镖头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四方天地:“这里是哪?”
趟子手:“多古兰德王国烽火行省地界,距薄暮城322里。”
镖头把酒杯往天上一抛,气沉丹田,如雄狮般浑厚的声音响彻郊外林间:“我们是什么商队?”
“阿宝商队!阿宝商队!阿宝商队!”镖师们跟着镖头齐声高吼,震得林木都微微发颤。
“哈哈哈哈哈!”镖头用力拍了拍趟子手的肩,左右摇晃着手指,豪迈地说,“阿宝商队的货,没人敢劫。”
寒芒从林间乍现,刹那间与镖头眉心连成一线,附着巨大力道的箭矢穿透头颅后直接带起镖头的身体,将他连头带人钉在旁边的马车上。
“咻——”鲜血飞溅,箭矢破空声才姗姗来迟。
趟子手被溅了一脸温热的液体,他呆滞地往脸上一摸,借由火光看见满手都是鲜血,再望向眉心被洞穿的镖头,刚才那一箭实在太快了,镖头竟丝毫没意识到死亡来临,仍保持着欢笑的表情。
眼前的血腥之景与燕舞笙歌形成鲜明对比,几乎要撕裂趟子手的神经,他扯开嗓子,用生平最凌厉的声音尖叫道:“贼人夜袭!!!”
“咻咻咻咻咻咻——”暴雨般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来袭,在人群中掀起一阵又一阵血浪,一时间惨叫声、惊呼声、怒骂声、血沫喷涌声四起,组成了属于死神的奏鸣曲。
不得不说,阿宝商队的押镖队伍浪归浪,但每个镖师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遭到夜袭后丝毫没有慌张。
就算镖头死了,指挥体系也没有陷入乱,镖队“二把手”直接接管指挥权,厉声吼道:“向我集结!组成盾墙!”
刚才还在吃肉喝酒的镖师们瞬间进入作战状态,拿起兵器,从四面八方围向二把手,肩踵相接紧挨彼此,以三人为一组,蹲、半蹲、直立,并以手中大盾掩住身体,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仅几息间,盾墙便已形成,除了在第一波袭击中丧生的17名镖师,其他人都已就位。
一名舞女惊慌地跑到盾墙前,不停用手拍着盾牌,对刚才还在搂抱她起舞的镖师哭喊道:“救命!大人快放我进去!”
“噗嗤!”盾与盾之间分出一小道缝隙,长矛从中刺出,直接贯穿了舞女的肚子。
生命随着喷涌的鲜血流失殆尽,舞女绝望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她只看见那根长矛滴落着自己体内的鲜血,稳稳收回,盾墙再次合拢,毫无缝隙。
这名舞女的惨死只是一角。
一支镖队的组成结构非常复杂,不止有勇武的镖师,探路的趟子手,还有给众人排忧的舞女,任人使唤的杂役。
现在镖师们组成了盾墙,反应快的趟子手也早早挤在了里面,但那些没有军事素养的舞女和杂役就可怜了,他们此前挤破脑袋进入阿宝商队,甚至不惜以身体贿赂管理层,图的就是这里的安全和稳定。
阿宝商队名声在外,替朝廷办事,自带气场,就算是途径大漠地区,马匪们只要看到阿宝商队的旗帜,都不会靠近骚扰。
这支镖队押镖的时候,心态上也非常放松,因为他们很清楚,没有人敢招惹阿宝商队,在这里办事是又赚钱又安全的肥差。
可谁想到,他们走过了千里冰封的茫茫雪原,通过了马匪横行的大漠地区,一路过来都平安无事,最后竟在多古兰德国境遭到了袭击!
舞女和杂役们哭喊着想挤进盾墙寻求庇护,但他们不是被漫天箭雨射成刺猬,就是被无情的镖师用长矛刺穿身体,接二连三倒在盾墙前。
“噗嗤!”当最后一名哭喊的杂役被长矛捅穿,战场上只剩下箭矢落在盾墙上的声音。
不多时,袭击者似乎是意识到普通箭矢无法击穿盾墙,连箭雨也停了,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再无任何声响。
茫茫夜色,死寂如坟。
盾墙后的二把手不动声色抹去头上的汗,眼神愈发冷冽起来。
他起初以为袭击者是那些没见过世面、不长眼的山贼。
可刚才那种规模的箭雨,其力道与准度绝不是山贼可以做到的!
别说山贼,哪怕是正规军,能射出那种箭雨的也必定是精锐。
如果是在大漠地区,很可能是碰上了马匪精锐。
可这里是多古兰德境内啊!为什么会有这种军事素养的袭击者?
对方到底是谁?!
第四百三十三章 诡异部队
战场正中央,镖师们组成的阵型名为「龟甲阵」,阵如其名,阵中镖师手持大盾紧挨彼此,一盾叠一盾形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形如乌龟缩壳,牢不可破。
龟甲阵的机动性很差,但却是防御箭矢打击的最优阵型,除非盾牌被射穿,否则几乎不可能出现人员伤亡,而这些镖师们的大盾又极其精良,抵挡箭矢攻势可谓绰绰有余。
袭击者似乎也意识到拿这种龟甲阵没什么办法,所以很快停止了射击,没有再浪费箭矢。
现在,战场上除了一些仍在尸颤的尸体,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
龟甲阵中,二把手的面色非常凝重。
劫镖并不可怕,他在进入阿宝商队之前,在别的镖局当镖头,这风风雨雨二十几年,遇到过不下百次劫镖,要么打山贼,要么抗马匪,甚至还遇到过军阀的私兵,早就有了丰富的作战经验。
但今天的劫镖者非常诡异
在多古兰德境内发生这种级别的袭击,袭击者的身份比袭击事件本身更可怕,他实在猜不出对方是什么人。
从军事素养看,对方绝对是正规军精锐级别。
可是正规军出来打劫商队?现在又不是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哪有这么荒唐的事!
更别说这些人劫的还是阿宝商队!
阿宝可是远东皇朝「三爪金龙」,敢劫阿宝商队的镖就是直接对抗朝廷,挑衅真龙天子,王国正规军敢干这种事?
就算敢,也没道理啊!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两国现在处于友好期,干嘛要干这种破坏情面的事?
在这里耗着不是办法,二把手决定走一步险棋,他对旁边的镖师命令道:“阴阳师给你开过眼,你看看对方什么来头。”
开眼,指的是某些天生视力优越的人,被阴阳师洗髓后获得了超越凡人的视觉,效果类似于服用赫奇家族的「鹰眼魔药」。
这名镖师从小视力就好,眼睛比普通人看得更清更远,他在开眼后更是获得了夜视能力,可以像猫科动物那般,在黑暗的夜晚中看清东西。
镖师得令,小幅度放低手臂,将盾牌下移,露出一小条缝,悄悄往外看了出去。
可怕的事情在这时发生了。
镖师露出的真的只是一条“小缝”,也就小拇指那么宽,但就在他透过缝隙往外看的瞬间,飞电般的箭矢撕裂空气,不偏分毫地从他右眼灌入,后脑穿出,箭矢的精准度是如此之高,甚至连盾墙缝隙的上下边缘都没刮擦到。
“咻”又是箭矢先至,破空声才传来。
箭矢爆头,鲜血飞溅。
镖师倒下的一刻,手中盾牌也随之脱落,盾墙出现破绽,暴雨般的连珠箭开始肆虐倾泻。
“咻咻咻咻咻咻”
箭光如电,掀起一片又一片血幕,在血沫喷涌声中,盾墙后的镖师们接二连三倒下,而且竟无一人发出哀嚎,全都是击中要害当场毙命!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破绽也越来越多,龟甲阵几近松动。
“运功护体!”二把手吼出命令,丹田中的内功开始运转,白茫茫的气劲从奇穴喷薄而出,在表面形成铠甲般坚固的防护层。
借由内功护体,镖师们硬顶着箭矢,举盾堵住空隙,重新构建完整的龟甲阵,让盾墙变得密不透风,这才阻止了袭击者继续收割。
化险为夷后,二把手却丝毫没有轻松,甚至额上都冒汗了,他暗骂道:“这厮箭术如此了得,绝非土匪山贼,老子押镖押了二十多年都没见过这种箭术!这龟甲阵险些让他一人破了!”
先前那名放风的趟子手有幸提早挤进盾墙,他新加入阿宝商队不久,经验尚浅,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袭击者,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哆哆嗦嗦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动也动不得,可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吧。”
“别怕,我们的盾牌都是铁匠打造的上等重盾,只要不漏缝,他的箭矢就拿我们没办法。”二把手回过头,对众人沉声说,“统一行动,挪到主马车旁边,那里有一支穿云箭,用它来吸引邻近城市守军的注意!”
现在不知道袭击者的底细,也不知道他们总共有多少人,贸然出去厮杀凶多吉少,只能先用龟甲阵撑着。
如果能用穿云箭引来邻近城市的守军,无论这群袭击者是什么身份,任他们也没胆跟城防军光明正大开战!
想到这里,二把手心中有了底气,低吼道:“听我号令!一,二挪!”
“叮叮叮”龟甲阵缓慢移动的同时,阴影中的袭击者们又开始放箭,试图阻止他们逃离。
但这群镖师军事素养了得,将龟甲阵发挥到了极致,整个移动过程没露出半点破绽,只能听到箭矢被盾牌弹开的声音,还真像一只刀枪不入的铁乌龟。
盾墙挪着挪着,箭雨又停止了。
一名镖师兴奋地说:“这群腌臜泼才,现在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眼看对方无法破阵,二把手也暗中松了一口气,沉声说:“继续挪,加快。”
众人应声,没有放松警惕,继续向主马车移动,准备去取穿云箭。
就在镖师们举盾挪步时,感官敏锐的趟子手突然眉头一皱:“等会!什么声响?!”
众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轰轰轰”能量洪流聚集的声音压抑又沉闷,犹如大海中的怒涛般愈发汹涌,一阵高过一阵传入众人的耳朵。
这种声响对镖师们来说很陌生,对各类声音极其熟悉的趟子手也分辨不出来,迷茫地说:“这声响从未听过,是什么东西?”
“把你怀里的铜镜给我!”二把手对趟子手喊道。
趟子手赶忙递上。
二把手接过铜镜,将盾牌下移,打开一条缝,但并没有探头过去看,而是将铜镜放到侧方,通过镜面反射观测着外面的动静。
那个死神般的神射手也不知是没注意到这条缝,还是去做别的事了,没对铜镜展开射击。
二把手没开过眼,做不到夜视,但在黑暗中待了这么久,眼睛多多少少也适应了,他眯眼观测片刻,突然神情一滞:“特娘的,那是什么玩意?”
第四百三十四章 劫杀之人
&esp;&esp;夜晚的野外此时不再黑暗,而是出现了诡异的光源,龟甲阵中的二把手持握铜镜,正在透过镜面反射进行观察。
&esp;&esp;只见远处的森林中,一个幽蓝色巨洞正在极尽闪耀,灼目的蓝光照亮了金属制成的炮口,周围狂风肆虐呼啸,波状空气不断被吸入其中,在汹涌的能流下被压缩成近乎无限小的奇点,宛如吞噬四方天地的怒兽。
&esp;&esp;这头“金属怪物”吞噬空气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以至于附近区域形成了强烈的气压差,一时间狂风大作,风起云涌,树木在负压下摇摇欲坠,落叶纷飞。
&esp;&esp;纵使是身经百战的二把手,此时也迷糊了,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esp;&esp;越来越多的镖师放低盾牌露出小缝,疑惑地望着远处的“金属怪物”,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esp;&esp;这头闪耀着蓝光的“钢铁巨兽”,别说这支押镖队,就算拿给当今最博学的铁匠也辨认不出来。
&esp;&esp;放眼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认出这种武器,那就是奇诺。
&esp;&esp;这种武器名叫“空气炮”,很朴素的名字,但却是轮回世界a级武器,它可以通过压缩空气的方式不断积蓄能量,最后一口气爆发出去,最多可以积蓄到几十万个标准大气压的压力,是不折不扣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esp;&esp;这种武器最大的特点,就是无残留除了气压改变造成的地形破坏,现场无法提取到任何残留痕迹,因为它的“弹药”是空气,属于纯粹的物理攻击,就算让最精湛的鉴迹师来也找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esp;&esp;蓝光不停积蓄,周围风起云涌,镖师们能感觉到这种武器很危险,但具体危险在哪又说不出来,毕竟他们从未见过空气炮,不知道那股能量积蓄的蓝光有多可怕,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esp;&esp;危机感越来越强烈,身经百战的镖师们还沉得住气,准备继续维持龟甲阵,然而,年轻的趟子手已经承受不住心理压力了。
&esp;&esp;求生本能驱使着趟子手逃离此地,只见他在一片咒骂声中不停推开同伴,仓皇挤向后方,硬是从盾墙里挤了出去,跌跌撞撞往山下逃跑。
&esp;&esp;“这狗娘养的!别动!都别动!稳住盾墙!”二把手对空气炮这种武器毫无概念,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深渊边缘,仍在命令手下维持龟甲阵。
&esp;&esp;这个抉择,成为了他此生最大的错误。
&esp;&esp;当空气炮达到最大蓄能,毁天灭地的压力轰然爆发,附着恐怖动能的气压刹那间席卷整片战场。
&esp;&esp;“轰!!!”龟甲阵在被气压波及的一刻,纯金属制成的重型大盾直接被轰为成百上千的碎片,镖师们的血肉之躯在冲击中瞬间瓦解,化作数不清的碎末,掀起漫天猩红血雾。
&esp;&esp;有些碎末甚至被碾在地上,在重压下和地面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层血肉地毯,遥遥望去阿鼻地狱。
&esp;&esp;之前逃出去的趟子手非常幸运,因为跑得及时,他脱离了空气炮冲击的正中心,虽然依旧遭到余波波及,摔得血肉模糊,但至少小命还在。
&esp;&esp;趟子手倒在地上,只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感官先后失灵,陷入失聪失明失觉状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esp;&esp;趟子手的意识模糊了好久,这才逐渐变得清醒,慢慢回过神。
&esp;&esp;当他看到血肉横飞的战场,已是吓得肝胆俱裂,趔趔趄趄想逃跑,却发现腿都软了,根本跑不动。
&esp;&esp;紧接着,更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esp;&esp;一道道人影从四面八方靠近,每个人都是黑衣蒙面,只能看到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esp;&esp;不过奇怪的是,这些黑衣人都没对幸存者的趟子手执行补杀,似乎有意要留他一命。
&esp;&esp;趟子手被围在中间,瑟瑟发抖不知所措,半晌后,他突然灵机一动,双膝跪地求饶道:“好汉!好汉!我们是阿宝商队,好汉们是不是劫错道了?给条活路吧”
&esp;&esp;“阿宝?”带头的黑衣人一脚踹飞趟子手的门牙,骂骂咧咧道,“老子抢的就是阿宝商队!”
&esp;&esp;趟子手本以为这群人是真劫错道了,报上名号可以化险为夷,可他完全没想到,对方就是奔着阿宝商队来的,名号根本不好使!
&esp;&esp;趟子手心想:狗日的阿宝,以前听你吹牛,说阿宝商队全世界没人敢劫,大家路上该吃吃该睡睡,真尼玛是信了你的邪!
&esp;&esp;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哭诉道:“好汉们,我上有老下有小,出来押镖也是混口饭吃,不要赶尽杀绝啊!这些货你们全拿去便是!都归你们!”
&esp;&esp;这时,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伸手去摘面罩。
&esp;&esp;趟子手见此吓坏了,赶忙闭上眼,胡乱把手挡在面前:“别摘别摘!好汉别摘!道上规矩我懂,没看见脸能活,看了你的脸我就得死!”
&esp;&esp;为首者听后狂笑道:“喔!这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esp;&esp;众黑衣人也跟着大笑起来,其中竟然还有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esp;&esp;趟子手任他们笑,紧紧闭着眼,双臂护在眼前,把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esp;&esp;“啪。”趟子手的头被拍了一下,只见为首者摘掉面罩,抖着腿说:“你,抬头看我一眼。”
&esp;&esp;趟子手把眼睛捂得更紧,哆哆嗦嗦说:“不看,看了就得死”
&esp;&esp;为首者踹了他一脚:“看一眼,就一眼。”
&esp;&esp;“不看不看真不看”趟子手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esp;&esp;“你大爷的!以为老子在跟你客气是吧?!”为首者不耐烦了,猛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看我一眼,饶你狗命!不看现在就弄死你!”
&esp;&esp;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容不得趟子手再拒绝,他犹豫片刻,战战兢兢睁开眼,抬头看去。
&esp;&esp;借由月色,他看清了为首者的脸,吊儿郎当,充满痞气,就差把“流氓”两个字写脸上了。
&esp;&esp;为首者在趟子手脸上不轻不重扇了两下:“看清了吗?”
&esp;&esp;“看清了”趟子手点头如啄米。
&esp;&esp;为首者的眼神变得戏谑起来:“知道薄暮城怎么走吗?”
&esp;&esp;趟子手继续点头:“知道知道!我们这批货就是要送去薄暮城!”
&esp;&esp;“货,归我们了。你现在去薄暮城找阿宝,然后告诉他”为首者咧嘴一笑,露出森冷的白牙,“劫杀阿宝商队之人,薄暮城治安队长,告死军团副将,卢戈·海尔辛。”
第四百三十五章 晴天霹雳
“开!开!开!大!大!大!...”薄暮城控銮场,阿宝身边美女环伺,正在一张骰子桌前嘶声呐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庄家不停摇晃着骰壶,眼看大家都下好了注,他将骰壶用力拍在桌上,高声道,“开——”
骰壶打开,3个骰子,分别是5、4、6。
15点,大。
“喔!~”阿宝发出胜利的长啸,左搂右抱着娇笑的美女,在她们脸上各亲一口。
“淦!你这烂手!老子要把你剁了!烂手!!!”几家欢喜几家愁,和阿宝同桌的一个干瘦男人此前连输好几局,这把用全部身家孤注一掷押了小,却输得精光,他气得疯狂捶打自己的右手,好像真的巴不得把它剁下来,那狞脸怒骂的模样颇为吓人。
阿宝见此嘲笑道:“朋友,你今天看起来气运不佳,要不我借你点钱?你继续玩?看能不能转运~”
这个干瘦男人已经是欠了一屁股债的老赌棍了,他这次把所有能借的地方都借了一遍,就是打算来搏最后一次,赢了妻妾成群,输了喝药自尽。
现在钱输光了,已经没了活路。
对面的阿宝却是赢家,衣着光鲜,身边美女成群,女人们都围着他撒娇,这让干瘦男人的心态彻底失衡。
反正都不打算活了,临死前拉个有钱人垫背,血赚不亏!干瘦男人想到这里,脸上露出血腥的狞意,猛地抓向怀中藏着的小刀。
指尖碰到刀的刹那,他还没来得及将其握住,黑影已是高速袭来。
刀芒闪逝,先形后声。
“唰——”
“哐。”胡山戎收刀入鞘,继续漫不经心地嚼着树枝。
干瘦男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紧接着,他的人体中轴线出现一道贯穿上下的细密血线,随即左右半身被血压冲得爆开,整个人一分为二,当场暴毙。
周围陷入短暂的死寂,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尸体。
后来,也不知是谁带的头,爆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看这蠢蛋模样!笑死我了!”
“胡大人刀术了得,不愧是当年的京畿禁军刀术教头!”
“就凭这废物,临死前还想伤到阿宝老爷?做梦去吧哈哈哈!”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仆人们过来收拾尸体,清理血迹,很快就将场地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庄家从其它输掉的闲家那里抽走筹码,阿宝则是拿走赢来的筹码,高声笑道:“来!今天风头旺盛,我们继续!”
...
在等待镖队抵达完成货物交割的这几天,阿宝在薄暮城可谓玩得不亦乐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泡在了控銮场里。
奇诺真正意义上尽了地主之谊,给了阿宝极高规格的待遇,全程专人伺候,极品佳酿供着,香艳美女陪着,还把薄暮城最有名的商人都叫来和他玩,想玩什么玩什么,想怎么玩怎么玩,甚至连筹码都替他托着——赢了,收益归你。输了,我帮你赔。
就这样,阿宝玩得可谓飘飘欲仙,每把都是一掷千金,赢了开心,都是自己的,输了也不气,反正奇诺赔,整个人跟磕了药似的兴奋,玩得两天两夜没睡觉。
控銮场级别有限,玩不起金月,阿宝就玩银月,玩到最后输输赢赢计算下来,总共赢了4八72枚银月。
这种散钱,阿宝连收都不收,直接散给这几天伺候他的美女和下人们,引得一阵哄抢,自己风风光光离去。
离开控銮场,整整两日的高强度兴奋褪去,阿宝已经是昏昏沉沉,脸上的笑容却是意犹未尽,他随手揽住陪玩的帕拉丁,醉醺醺地唏嘘道:“兄弟...你这个主人,好!跟他做生意,痛快!”
“执政官大人向来如此。”帕拉丁颔首说。
“哈哈哈哈哈...”阿宝连连发出醉笑,他酒喝多了内急,直接裤子一掀,在控銮场大门口撒尿,边尿边笑问,“兄弟,没在心里记恨我吧?”
帕拉丁微笑说:“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是我自己签完合同以后反悔污蔑你,不是你的错。”
“哈哈哈哈哈!”阿宝尿完把裤子一提,饶有深意地说,“你主人是个很优秀的驯犬师,把你这条狗驯得服服帖帖。”
帕拉丁只是颔首保持微笑,没有言语。
“走了~”阿宝挥挥手,在胡山戎的搀扶下登上马车,驶向执政府邸,准备回房睡觉。
帕拉丁注视着远去的马车,脸上浮现起讥讽的冷笑。
...
阿宝在卧室睡得昏天暗地,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床,他穿好衣服,搂着“花兰”在花园里散步,声情并茂地给她介绍那些锦簇鲜花的品种和来历。
这时,妮蔻正巧从花园路过,阿宝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逗她,热情地笑道:“嘿,小妮蔻,几天没见,你又变可爱了。你的朋友伤势还好吗?”
阿宝提到前几天被他打成重伤的罗曼,妮蔻却毫无怒意,反应出奇的平静:“恢复得还行,不劳烦你牵挂。”
“喔~别这么冷漠,有时间我跟你一起去看望他。我那里有不少极品草药,可以帮他恢复伤势。还有一些草药具备美容养颜的作用,下次我送你一点~”阿宝就跟一条蛆似的,缠着妮蔻不放。
妮蔻觉得烦,刚想回嘴两句,突然目光一定,面露疑惑,向阿宝身后喊道:“喂,怎么回事?”
侍卫的喊声传来:“不知道,城门卫兵带过来的。”
阿宝回头看了过去,只见执政府邸侍卫正搀扶着一个“血人”,那叫一个遍体鳞伤啊,满身都是血垢,破破烂烂的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随便动一下就会掉落血渣,很多伤口因为长途跋涉而破裂,不停流着血。
“喔~这是哪个倒霉蛋?看来你们遇到麻烦了,哈哈哈哈哈!”阿宝大笑起来,幸灾乐祸之意溢于言表。
“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阿宝的余光瞥见那个血人的面容,笑声就像被利刃斩断般戛然而止,整个人陷入呆滞。
阿宝惊愕地盯着那个血人,眼睛越睁越圆...这...这不是我的人吗???
血人此时已是筋疲力竭,正捧着侍卫送来的水猛灌,在看到阿宝后,他先是一呆,随即像看到救星似的爬过来哭喊道:“老爷!老爷!出事了!我们的货被人劫了!!!”
阿宝像雕像般凝滞在原地,脸上的阴郁之色就像积蓄着暴风雨的雷云,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你礼貌吗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你礼貌吗
“我的货在哪?”执政府邸会客厅,奇诺坐在桌前,烛火扑朔形成的阴影在那张毫无感情的脸上晃动,明灭不定,宛若某种可怖的活物。
奇诺对面,阿宝的表情像是要吃人,脸上肌肉因愤怒而不停抽动。
阿宝猛地抓住趟子手的头发,“咚”一声将他的脸按在桌上,拿匕首横在他眼睛前,怒不可遏地问道:“货在哪?!”
趟子手已经吓得双腿打摆子了,哀声道:“老爷小的们无能货被人给劫了”
“被劫了?!”阿宝握紧匕首猛地一拉,直接在趟子手的眼球上拉出一道口子,狞着脸说,“你们213个镖师,在王国领地让人把货劫了?!你把我当傻子是吧?!”
一只眼睛被废,血流得满脸都是,趟子手叫得喉咙都破了,嘶声哭喊道:“劫货的不是普通人!他们的组织性非常强,军事素养高超,绝对不是什么土匪山贼!他们还有威力巨大的武器,像是什么大炮,一炮过来两百多个人就都没了!”
阿宝神情一滞,目光变得飘忽起来
在多古兰德王国境内,高组织性,高军事素养,且拥有大范围杀伤性武器,这只可能是正规军,而且是军中精锐。
阿宝很清楚自己商队的实力,213个镖师,全都是内外功兼修的超凡武者,就是碰上马匪千人队都能不落下风,现在却被灭了个干净,只逃回来一个趟子手,这件事实在太过诡异。
阿宝有意无意看了奇诺一眼,继续按着趟子手的头,沉声问道:“有没有看清对方的身份?”
“他们是晚上来的都都穿着黑衣,看不清身份”趟子手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也高昂起来,“对了!对了!带头的那个人,我看清了他的脸,他还叫我回来给老爷带话,他说劫杀阿宝商队之人,薄暮城治安队长,告死军团副将,卢戈·海尔辛!”
阿宝脸上的神情兀地凝固住,随即变得无比阴鸷,他冷眼看向对面的奇诺,阴森地质问道:“解释一下?”
“行啊。”奇诺对后面勾了勾手指,“卢戈,有人说你劫了货,你出来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劫货的人叫卢戈·海尔辛?”黑暗中传来卢戈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让趟子手心里咯噔一下,恐惧纷乱如麻,但现在阿宝老爷在旁边,他很有底气,大声叫道:“对!他亲口说的!卢戈·海尔辛,我听得清清楚楚!”
卢戈从黑暗中走出,那张充满痞笑的脸暴露在烛光下:“那你看清他的模样了吗?”
一看到卢戈的脸,趟子手直接惊叫起来:“老爷!就是他!就是他带人劫了我们的货!”
阿宝怒目圆睁盯着卢戈,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连声音都开始扭曲变形:“你劫我的货?”
“哈哈哈,我劫你的货?”卢戈笑到一半,直接抄起桌上的茶杯,猛地摔在趟子手脸上,破口大骂道,“我劫你了个劫!老子这几天都在薄暮城,东西,自己把货弄丢了,的赖我头上,老子真想给你的来一拳!”
趟子手毫不示弱,很笃定地大叫道:“就是你!我亲眼看到你的脸,亲耳听到你承认身份!你就是烧成灰我都能认出你!”
“哦。”卢戈抖着腿,痞痞地笑道,“有证据吗?”
趟子手顿时僵住,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嘴里泛起嘀咕:“证证据”
他嘀咕没一会,阿宝就按着他的头撞向桌面,似在催促。
趟子手已是欲哭无泪,缩着头说:“镖队里其他人都死了,战场上全是他们的人我只顾一路逃回来什么都没有”
“he~腿。”奇诺在旁边,卢戈很有素质,一口痰吐在垃圾篓里,讥讽地说,“没证据你在这说你呢?”
“笃,笃,笃。”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响起,奇诺微笑注视着阴鸷的阿宝,就像在看一个小丑:“阿宝先生,卢戈是跟我从希林镇走出来的,也是最早跟着我的人之一,我对他非常器重,并不认为他会干这种事。”
“但是,我这个人一向法度严明,如果你的人能拿出证据,证明是卢戈劫了货,我现在就将他处死,绝不姑息!”
奇诺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脸色也冷了下来,声音中透露着浓重的杀意:“但如果拿不出证据,那就是在这侮辱卢戈的名声,也是在侮辱我本人。”
卢戈一脸大义凛然:“来,口说无凭,有本事拿出证据来跟我对峙。只要你拿出来,我立刻死!如果拿不出来,那你就给我等着,老子是王室直辖主城的八职官吏,敢辱我名声,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趟子手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现在真是有苦说不出,如果心可以证明说过的话,他甚至愿意把心挖出来给大家看,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现在真凶就在面前,他什么证据都没有,明明知道对方就是真凶,却根本无从指证,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吃哑巴亏,这种感觉真让人憋屈!
阿宝是个老江湖,听完陈诉,他心里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冷眼盯着奇诺,脸上肌肉因愤怒而抽动,却是一言不发。
“不说话?那你是什么意思?因为自己的无能丢了货,不敢认罪,就跑来我这里栽赃嫁祸,血口喷人?”奇诺的神情非常冰冷,他与阿宝对视,语气盛怒,“我为什么找你阿宝商队做生意?因为我看中的就是你们的实力和效率。”
“任何想要的东西,你这里都能买到。任何买到的东西,都会完好无损送到手中。就是因为这种专业素养,我不在乎多花点钱,用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货也很合理,我非常乐意这么做。”
“但你呢?我几百枚金月花进去,你两手空空告诉我货没了?跟我说在野外,在多古兰德境内,在离薄暮城三百里的安全地带,货被人给劫了?还找个手下施展苦肉计,跑到我这里来演戏?”
“怎么?我看着很像一个弱智是吗?”
趟子手呼吸急促,视线在奇诺和卢戈之间来回飘忽,渐渐地,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高声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爷!他们跟你玩黑吃黑!就是这个奇诺指使卢戈抢我们的货!他不想付钱!”
阿宝的拳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甚至能听到关节咔咔作响声,额上青筋暴跳,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随时会爆开。
“好你个狗东西,侮辱我就算了,你现在还要侮辱执政官大人?行,这事我跟你没完!”卢戈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帕拉丁!”
帕拉丁从后面走出来,用一种讥讽的眼神盯着阿宝。
卢戈冷冷地说:“你现在就去审判所拟起诉状,老子要告这个狗东西!不仅告他,我还要告他的老爷!告他老爷的商队!”
“你们很有钱是吧?有钱又怎样?有钱就可以不讲道理?「三爪金龙」就可以不**度?你阿宝是大官又如何?我们也是大官,不怕你!”
“这场审判,老子跟你们玩到底!老子要去找《每日纪闻》的报吏,包下整整一个月的头版,让整个多古兰德,让远东皇朝那边都知道这件事!看最后谁理亏!”
“这就去办。”帕拉丁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哐!”帕拉丁走到门前,刚准备开门,阿宝已经抄起杯子砸了过来,摔碎在门边。
奇诺的脸色已经沉到极点,眼中的怒意就像一头噬人的凶兽:“什么意思?砸杯子?我跟你签合同,用10倍市场价买你的货,你玩黑吃黑,把我的货吞了,还在这里发脾气砸杯子?”
“我用最高规格迎宾标准接待你,你吃我的蛋糕,喝我的茶,睡在我的府邸,拿着我的钱去吃喝滥赌,先前还调戏我的近卫队长,说要做她爸爸,还殴打我的手下,把罗曼的鼻子打断,现在居然还要在这里发脾气,砸杯子。”
奇诺眼睛圆睁,脸上的怒意消失不见,转为世人最忌惮的、那张愤怒到不知如何表达情绪的无情面孔:“你礼貌吗?”
“嘭!”话音落定,会客厅的大门被巨力踹飞,身着黑衣的告死军团士兵鱼贯而入,宛若一朵朵绽开的黑云。
这些士兵是告死军团百里挑一的精锐,作战骁勇,武艺强悍,而且对天外武器有着极高的悟性,受奇诺重点培养,被外界称为「告死鸟」。
告死鸟,顾名思义,死亡的代名词。
能成为告死鸟即意味着掌握了天外武器,精通各类枪械,一旦他们现身于战场,就是在宣告着死神来了。
现在这些「告死鸟」手上全都拿着来自天外的16单兵步枪,里三圈外三圈将阿宝堵得水泄不通,抬枪指着他身上各个要害部位,漆黑的枪体在烛火照耀下折射着瘆人的寒芒。
阿宝像雕像般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只有烛火扑朔产生的阴影在脸上不停颤晃,时不时照亮那双阴冷的眼瞳。
趟子手哪见过这种场面,如果对方手中拿着的是普通刀兵也就罢了,但这些告死鸟拿的是传说中来自天外的渎神武器,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心中压力倍增,直接突破临界点,眼泪鼻涕一同被吓了出来,甚至连裤子都湿了。
趟子手不知所措,紧紧抓住阿宝的袖子,睁大眼睛哭喊道:“老爷老爷救命啊”
奇诺眼中的凶光已经浓郁到极点,他吃完碟子里最后一片亚莉亚做的饼干,起身离去,没再看这二人一眼,只留下四个字:“剁碎喂狗。”
“咔咔咔”保险关闭,弹药上膛,告死鸟们持握16单兵步枪,将手指搭上扳机
趟子手已是万念俱灰,绝望地喊叫道:“你们要干什么?!我家老爷是三爪金龙!你们这是要向朝廷宣战吗?!你们不能杀我们!你们不敢杀我们!!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在趟子手嘶声大叫时,毫无征兆,阿宝猛地抓住他的头发。
“嘭!嘭!嘭!”阿宝满脸狰狞,将趟子手的头撞向桌角,撞得木桌震颤,茶具不停打翻,从力道上看完全是下的死手。
“嘭!嘭!嘭!嘭!”撞击的力道实在太大了,趟子手只在最初几秒发出哭喊,嘴里喊了两句“老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已经失去意识,跟一团烂泥似的被阿宝捏着狂撞。
“嘭!嘭!嘭!嘭!嘭!”桌角崩裂,鲜血飞溅,趟子手人都已经死透了,阿宝还在拎着他的头猛撞,撞得面目全非,完全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死得不能再死。
“嘭!!!”撞完最后一下,阿宝用力将趟子手的尸体甩到地上,那惨样已经很难用语言描述,除了偶尔的尸颤,再也看不到任何动静。
如果是普通士兵,这种死状足以让他们胃里反酸,但告死鸟是精锐中的精锐,连看都没看死人一眼,依旧冰冷地注视着阿宝。
阿宝拿出手帕擦着手上和脸上溅的血,随手推开指着自己脑门的16单兵步枪,又恢复了原来笑眯眯的表情:“奇诺执政官,你看我刚才都没说话,你怎么就急了呢?他这种含血喷人的说辞,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看~我亲手手刃这个烂货给你赔罪,你别着急嘛。”
“哦~”奇诺若有所思点着头,“我急了?”
阿宝:“对,你急了。”
“那确实是我急了。”奇诺打了个响指,告死鸟们收枪退入阴影,悄然离开会客厅。
奇诺让帕拉丁重新沏了两杯茶,他坐回椅子,端自己面前那杯茶,微笑说:“既然阿宝先生已经表态,并且手刃胡言之人,那辱我名声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喝完这杯茶,我们把它忘掉吧。”
阿宝端起新茶,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两个字
“但是。”奇诺脸上又是面无表情,眼神冷冽,“我的货怎么说?”
阿宝沉默片刻,把茶一口喝完,不轻不重地将杯子放到桌上,发出哐当响声,笑眯眯地说:“货被不明人士劫了,这是我的责任,我来承担。我让商队重新从北方雪原给你运一批过来。”
奇诺:“如果又被劫了呢?”
阿宝凝滞在座位上,目光变得无比阴森,表情中似有杀意
第四百三十七章 重新签约
奇诺慢悠悠喝着茶,觉得不够甜,便往里加了5块方糖:“这么跟你说吧,经过这件事,我已经不信任你了。至少在我看来,运一批货都能被劫走的商队,实力根本不值我付出10倍溢价。”
阿宝冷眼问:“那你想怎样?”
奇诺一边用勺子搅拌糖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很简单,合同已经签下,公章俱全,拥有法律效力,你没有履行,那就是违约,责任在你。”
阿宝的声音无比冷冽:“我说了会给你补货,而且这一次,我会请朝廷的正规军来押运,我会把「天悬司」的大内高手请来!我倒要看看‘某些人’还有没有胆子再来劫一次。”
“喔~好大的排面。”奇诺将茶一饮而尽,微笑说,“但你以为补货就行了吗?你觉得这是一场普通的贸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疏忽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
“你运的很多货物,在多古兰德都是金月才能购买的军用管制品,我可不是买来吃喝玩乐的。看看你的周围,你现在是在告死军团的大本营薄暮城,我们是专门对付天外来客的军队,从你这里买天材地宝,也是为了增强军事力量。”
“你弄丢这批货,告死军团就会被迫少培育一批超凡者。少了这批超凡者,告死军团的军力就会遭到削弱。军力一弱,下次天外来客入侵就会变得不可控。到时候天外来客肆虐,我们无力阻止,王国就会变得混乱,一混乱就会激起民变,一民变就会秩序崩塌,大家重新回到兵荒马乱的年代,烽烟不息,人口锐减,文明水平倒退数百年。”
“看,就因为你弄丢了这批货,文明被迫倒退了数百年,你要怎么承担这个历史责任?”
阿宝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你可真是个人才!你怎么不说我肉蛋奶吃得太多了,导致各国乱砍树木,最后气候失调,全人类灭绝?你干脆说我是太阳王陨落的真凶得了呗?”
会客厅不时传来憋笑声,连严肃的帕拉丁都有点忍不住了。
“笃,笃。”奇诺伸手在桌上点了两下,叹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面临的不只是商业问题,还是军事问题。你运的是军用管制品,按照法典原则,将接受多古兰德军法管制。”
“依据军法,运粮官没能及时运送补给,立斩!而你,运的可不只是补给,这批军用管制品被劫,由此造成的人员与财产损失,都要按照军法算在你头上。”
阿宝有意无意拉起外套衣袖,露出穿在里面的三爪金龙袍,冷笑说:“我又不是多古兰德军人,你们的军法管得到我?”
奇诺微笑说:“是,没错,你是远东皇朝「三爪金龙」,并非王国军人,我不能直接对你执行军法,但我可以凭军法律令,把你告上军事法庭,将这件事上升为外交事件。”
“想想,阿宝商队押运一批军用管制品,结果在路上被人劫了,到最后是谁劫的货都不知道,被人稀里糊涂告上军事法庭,吃了一场巨大的败诉,丢进朝廷的脸面...”
“喔~这种无能之事如果闹得满朝皆知,传进你们天子陛下的耳朵,我很好奇你还能不能继续穿这身三爪金龙袍。”
阿宝眼睛圆睁,却是半点火都撒不出来,咬牙切齿说:“你想怎样?直接说。”
奇诺:“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拿着合同,去军事法庭告你押运不力,弄丢对抗天外来客所需的军用管制品,延误军机。整个审判过程会有专业人员全程公证,审判结果将刊登报纸,告知天下,并由王国军部向远东皇朝发出外交敕令。”
“二、我可以做个让步,把这件事压在商业范畴,私了。你按照合同上的违约标准,退一赔一,该合同自动失效。”
“然后,你和我重新签订一份合同,在新合同里,由于你的商队在我眼中信誉下跌,我只按市场价10%的报价收购你的货物。”
奇诺双手一摊,微笑说:“两条路,自己选。”
阿宝咬紧的金牙时不时摩擦着,他的脸部肌肉抽了一下,沉声说:“要不这样吧,根据之前那份合同的违约标准,我方违约是退一赔一,我退一赔二,总共退赔给你150枚金月加30000枚银月的违约金。”
“赔完钱,鉴于我们之间的交易似乎不太愉快,以后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我们把合同原件烧掉,然后当作无事发生,不再往来,如何?”
帕拉丁听后,不禁暗中倒吸凉气,合同约定退一赔一,阿宝为了不签新合同,做出让步退一赔二,这真是赚大了!
要知道,以前都是阿宝从别人身上咬肉,今天竟被奇诺咬下这么一大块肉!
“抱歉,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奇诺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诡邃,“根据合同条目,我是10倍价格收购你的货物,所以如果你要退一赔二,违约金不是150枚金月加30000枚银月,而是1500枚金月加300000枚银月。”
帕拉丁目瞪口呆,直接人傻了,张大的嘴巴可以放进好几个鸡蛋。
“嘭!”阿宝拍桌暴起,神情无比盛怒,“你玩我是吧?”
“合同在此,公章俱全。”奇诺将先前和阿宝补签的那份合同拿了出来,在空中晃了晃,语气玩味,“我们把话说开吧——现在,你留了把柄在我手上,所以接下来的一切我说了算,你有选择权,但只能从我给你的选项里选。”
“要么像我说的,退一赔一,赔我1000枚金月加200000枚银月的违约金,然后重新和我签一份新合同,以市场价10%的价格长期向我供货。”
“要么,上军事法庭。”
奇诺把合同往桌上一扔,微笑说:“自己选。”
阿宝紧紧捏着拳头,眼神像是要吃人。
胡山戎一时间神情飘忽不定,不知道老爷心里什么想法,但从那紧绷的古铜色肌肉看,他显然做好了来硬的准备。
真要来硬的,妮蔻等人可不怕,纷纷冷眼锁定胡山戎,随时准备厮杀。
气氛无比压抑凝重,奇诺身处最中心,脸上微笑依旧,徐徐说道:“阿宝,别装了,我是懂行情的,北方雪原的天材地宝可是不折不扣的暴利产业,可以轻轻松松达到百倍利润。”
“你以市场价10%的价格向我供货,去掉一路上的运送成本,算下来还是有好几倍利润可赚。你看,我对你多好,给你留了这么大的利润空间~”
漫长的沉默后,也许是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主动权,阿宝脸上的阴森渐渐褪去,没有愠怒也没有笑意,冷淡地说:“那就重新签合同吧。”
“爽快。”奇诺打了个响指,对外呼唤道,“进来吧。”
一个衣着光鲜的人影缓缓走入,坐到奇诺左手边的位置,颔首说:“下午好,执政官大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薄暮城财政使,李斯特·赫奇。
奇诺轻拍李斯特的肩,向阿宝介绍道:“认识一下,李斯特·赫奇大人,薄暮城财政使。我非常重视你我之间的交易,为了让合同履行得更加顺利,我专门请李斯特大人来当我们的公证人。”
“你我的合同签订完毕之后,李斯特大人会在上面盖下「财政使公章」,为我们的交易做公证,以后如果我们对合同条目出现分歧,他会负责调解。”
阿宝脸上一抽,冷冷地说:“有这个必要?”
奇诺耸了耸肩,用调侃的语气说:“这是为你好,不然万一我以后像帕拉丁那样反悔了,弄一份假合同出来污蔑你,到时候又起争执,岂不麻烦?”
阿宝口中的金牙都快被自己咬得松动了,拳头数次捏紧又松开,这才冷声说:“那便如此。”
奇诺:“李斯特大人,请。”
...
接下来的流程就水到渠成了,在公证人李斯特的见证下,阿宝先是和奇诺签订违约赔付协议,同意按合同条目价格向奇诺退一赔一,支付1000枚金月加200000枚银月的违约金,并附带可以去钱庄收取赔款的票据。
然后,双方重新签订了一份为期5年的采购合同,约定以市场价10%的价格采购来自北方雪原的天材地宝。
这份新合同的条目可谓事无巨细,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都作为补充条款写入其中,任意一方违约的代价都将变得无比庞大。
合同确认无误,双方各自盖上商队公章,李斯特盖上财政使公章,并且自己留存了一份合同作为公证。
如果以后双方就合同条目起了争执,李斯特将作为调解人,若出现先前那样合同内容不一致的情况,则以他手中这份为准,杜绝了任意一方私自窜改条目的可能。
新合同签订完毕,双方焚烧旧合同,预示着旧的交易结束,新的交易开始。
处理完这些事,奇诺起身微笑说:“阿宝先生,合作愉快。接下来我还有安排,就让帕拉丁跟你继续对接吧,希望你们好好相处。”
奇诺没有再看神色阴晴不定的阿宝一眼,转身离去。
经过帕拉丁身边时,奇诺微微侧目看向他,眼中若有深意,但并无言语,与他擦肩而过。
帕拉丁此时心中别提有多解气了,但他也很清楚,这是自己惹出来的祸,是奇诺帮他擦干净屁股。
一次惹祸,还有吸取教训、日后补过的机会,下次要是再惹上这样的祸,那恐怕就...
想到这里,帕拉丁羞愧地欠着身,没敢有任何窃喜的念头。
卢戈走过时,拍了一下帕拉丁的肩,笑道:“好好看,好好学。”
帕拉丁目送奇诺离去,随即看向阿宝,脸上露出冷笑:“我们谈谈后续怎么对接吧...我的老朋友。”
...
奇诺布局劫杀阿宝商队的这两天,零号已经把「潘多拉」制作完毕,奇诺也在独立空间的实验室中测试了几次,确认性能没有问题。
洛娜的生日在「霜天」25日,薄暮城和冷冽谷相距甚远,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在备车期间,奇诺找到卢戈,两人来到无人的角落。
奇诺问道:“你在野外劫杀阿宝商队的时候,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卢戈不对过程做任何汇报或解释,只是咧嘴笑道:“我做事——”
“我放心。”奇诺微笑着替卢戈说出后半句话,随即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满意地说,“参与行动的47人,每人5枚金月,你拿50枚。”
“谢谢执政官大人!”卢戈兴奋地搓着手,讪讪笑道,“对了,洛娜那边,劳烦您帮我转达对她的祝福。”
是的,这次洛娜成年礼,卢戈不去参加。
事实上,卢戈早就收到了洛娜的邀请函,两人之前毕竟一起厮混过,洛娜有好事肯定不会忘了卢戈。
但卢戈收到邀请函后,却专门找到奇诺,把参加洛娜成年礼的机会推辞了。
卢戈内心很清楚,到时候在洛娜成年礼现身的人都是实权重臣,自己一个治安队长,虽说是直辖城市治安队长,好歹算行省级,但过去以后绝对是地位最低,而且是低一大截的那种。
洛娜肯定不会嫌弃他,其他人看在洛娜的面子,自然也不会摆什么脸色,但心里肯定对他嗤之以鼻。
毕竟他是雇佣兵出身,以前就是个流氓,毫无贵族血脉,完全是抱着奇诺的大腿上位,这种“狗腿子”在上位者眼中非常不受待见。
所以,与其应邀跑去冷冽谷找不自在,还不如借口有事,暂时隐身,事后再找机会单独请洛娜喝酒来得实在。
奇诺当时听完卢戈的想法,先是惊异,紧接着是惊叹。
要知道,多少官吏挤破脑袋,把握一切机会,做梦都想混入上层建筑,哪怕是跟上位大臣们说上一句话都会窃喜不已,渴望哪天能攀上高枝。
卢戈倒好,能轻松抵挡这种诱惑,放弃和其他上位者产生交集的机会,只安安心心待在告死军团,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
这乍一看是愚蠢,没有上进心,苟且偷安。
细细思量过后,却会发现这是一种做人的智慧。
这件事,让奇诺对卢戈更加高看了。
奇诺跟卢戈叮嘱了一些薄暮城的事,随即登上马车,启程前往雷格诺姆家族大本营,踏羽行省首府,冷冽谷。
那个傻乎乎的小龙崽,终于要成年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烈酒醉人
致迪妮莎:
嘿!收到我的信是不是很惊讶?
其实我不想写信,写字麻烦死了,我都已经很久很久没握过笔了。
但像你这种整天在家睡觉的枕头精,没人说话没人理,估计从小到大就没收到过几封信吧?啊,太惨了太惨了,看你可怜,我就勉强给你写一封吧。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下,我马上就16岁成年了,今年的生日就是我的成年礼,想邀请你来参加。
你这个人一直记不住我的生日,以前忘了就算了,不跟你计较,这次绝对不许忘!霜天25日,一定给我记好!千万别睡着睡着给忘了!
人生只有一次16岁生日,你要是敢不过好像不管几岁生日,都只有一次
反正你就是一定要来,不许不来!到时候大家都会来,你不许缺席!
说起来,我最近在整理自己的房间,发现了很多小时候用过、后来被我封存的东西,比如什么玩具刀,小木马,独轮车,龙宝宝玩偶,大枕头都是你以前送给我的。
看到这些东西,我就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啊,已经认识你12年了。
现在回想起来,因为妈妈去世得早,斯汀老头又整天忙工作不回家,我小时候除了找索兰玩,其它时间都是在你身边度过的带我骑马颠得我路都走不稳,把酒当糖水骗我呛得我狂流眼泪,按着我的头强行逼我午睡
我的童年人生真是太惨了,小小的我承受了那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
哦对,还有带我练剑。
我说,你好歹被人称作「破晓之剑」,为什么我跟你学了那么久,剑术也没见得有多厉害啊,你还整天嫌弃我笨
我就算笨,那也是你害的!
你还记得我4岁那年第一次找你打架吗?你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哇,迪妮莎你做个人吧,你知不知道你弹得有多用力啊?
咚!!!没夸张,就是咚!!!
我被你弹得脑袋晕乎乎,人都懵了,我怀疑我就是那时候开始变笨的,头被你打坏了!你真的是个大恶人!
说实话,我从小到大都很讨厌你,现在也很讨厌你,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小偷,偷走妈妈「王之利刃」的称号。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你凭什么就当上了「王之利刃」?
大家都说你是第7序列,名至实归,但我也没看出来你多强啊。
你总是喝酒,酒精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身体,所以你走路的时候脚步非常虚浮,然后又喜欢睡觉,整天犯困注意力不集中谁家高手是这样的?
还有4年前那次,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酒馆喝多了跟人打架,被人一拳放倒,坐在地上嘻嘻傻笑,半天爬不起来。
你真的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啊!醉汉都能打赢你,还「王之利刃」
行,我就当你那时候没认真,还是有一点点实力的,但那又如何?我会努力变强,再过几年一定能打赢你!
别忘了,去年我跟你说过,在我变强之前,我不会再整天缠着你决斗了(你是不是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睡到一半突然被我叫起来打架了。)
截止目前,我们的战绩定格在69:八,虽然你总说那69次是我迷路了,没找到你,自己单方面宣布了胜利,但是但是
我不管!我凭实力迷的路,怎么就不算赢啊,哼!
你给我记住,下一次决斗,我一定会把我们的战绩变成70:八!
70:八,我一定做到!
好了,就这样吧,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了,果然写字好累,手都酸了。
最后再提醒你一下,霜天25日,冷冽谷,你一定要来,不许不来!不来我会生气的!我说真的!
霜天25日!
冷冽谷!!
洛娜的成年礼!!!
专门给你重复一次!!!!
一!定!!要!!!来!!!!
好了好了,没别的事了,那就
哦对了,刚才我说现在也很讨厌你是骗你的。
我现在不讨厌你。
嗯一点都不
没事了,这回真没事了,就到这里。
你那么喜欢睡觉,看完信赶紧睡觉吧。
迪妮莎晚安。
落款:洛(划掉)小龙崽
王宫,此时已是深夜,月色澄澈如水,时不时传来清脆的虫鸣。
王室大臣们几天前就已经出发前往冷冽谷,准备参加洛娜的成年礼,王宫里除了留守的御前侍卫,已是一片寂静。
然而,王国某个角落的矮楼此时却是非常“热闹”。
迪妮莎家里,阿曼达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踱步,嘴里焦急地嘀咕着:“这怎么又十几天不回家啊洛娜小姐千般嘱咐我,要把这封信亲手交给迪妮莎大人,这可怎么办”
就在阿曼达心急火燎时,一名仆人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嘴里大呼小叫:“找到了!侍卫把她抬回来了!”
阿曼达先是心中一喜,但听到“抬”这个字,她顿觉不妙。
果然,仆人跑进门后,两个侍卫把迪妮莎“抬”了进来
阿曼达直接看傻了,这哪还是个人啊!简直是软体动物!只见迪妮莎整个人已经喝得意识模糊,神志不清,要不是侍卫们搀扶着,估计已经瘫在地上酣睡了。
迪妮莎身上酒气冲天,嘴里不停阿巴,眼睛都睁不开了,阿曼达看到她这幅醉相,顿时急得火烧眉毛:“怎么又双叒叕喝成这样了?!”
侍卫苦笑道:“别提了,老板说她这十几天都住在酒馆里,跟她那堆酒友厮混,醒了喝,喝了睡,睡醒继续喝,这十几天喝了上百桶烈酒!”
另一名侍卫补充道:“我们找到迪妮莎大人的时候,她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一堆人围在她身边大笑起哄,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她抬出来的!”
阿曼达焦急地问:“能不能把她弄醒?后天就是洛娜小姐成年礼,就算是骑翼兽前往冷冽谷,也必须今晚就出发,否则根本赶不上!你们赶紧想办法把她弄醒!”
侍卫们不停摇晃着迪妮莎的肩,呼唤道:“大人,大人!”
迪妮莎:“阿巴阿巴阿巴”
阿曼达现在也顾不上礼仪了,反正迪妮莎这个人也不在乎礼仪,她可不敢耽误洛娜吩咐的事,便直接趴到迪妮莎耳边,深吸一口气尖叫道:“醒醒!!!!!!”
“阿流西律个棒”迪妮莎嘴里也不知念叨着什么醉话,终于是迷迷糊糊睁开眼,她已经醉得舌头都捋不直了,“酒来点酒继续”
“大人,大人!您清醒一下,看这个!”阿曼达把洛娜那封信放到迪妮莎手中,疾声说道,“这是洛娜小姐给您的信,邀请您去参加她的成年礼。今天是霜天号,后天就是洛娜小姐的生日,您必须现在就骑翼兽出发,不然赶不上了!”
迪妮莎已经被过量酒精弄得神志不清,摇头晃脑,大着舌头问:“洛洛娜谁啊”
阿曼达也不是第一次见迪妮莎喝高了,耐心解释道:“洛娜·芬·雷格诺姆,就是你从小带大的小龙崽啊。”
迪妮莎想了大半天,似乎是想起来了,开始露出傻笑:“哦龙小龙崽喝让她一起喝呀”
阿曼达眼看跟这醉鬼已经无法正常交流了,只能另寻它策,转头对侍卫们说:“去泡一杯蜂蜜水,拿来给大人解酒。”
“解解什么酒?!”迪妮莎像是听到了什么违禁词,猛地推开侍卫,把手中的信扔到一旁,满脸醉意地说,“我我没醉!解什么酒?!敢拿拿蜂蜜水我我揍你!”
阿曼达已是欲哭无泪,她捡起洛娜的信,重新塞到迪妮莎手里,像哄小孩似的柔声说:“好好好,您没醉,您千杯不倒,万杯不醉,行了吧?赶紧带着这封信上路吧,真的要来不及了。”
醉酒的人思维是无法理解的,只见迪妮莎趔趔趄趄,接过信后突然仰起头发出“啊~”的一声,把信往嘴里塞:“好吃的!”
“不!!!!!”阿曼达和侍卫们吓坏了,赶忙冲上来阻止迪妮莎,抓手的抓手,拧胳膊的拧胳膊,抢信的抢信。
混乱的争抢中,迪妮莎从包围圈跌撞出来,她手一抬,拦住扑上来的阿曼达,摇头晃脑唉声叹气:“你们冷静一点我又不傻!信是是拿来读的又不是下酒菜我吃它干嘛呀?”
眼看迪妮莎还算有点逻辑,阿曼达不免苦笑,故作凶狠地说:“不许吃啊!你要是把信吃了,我我我我去跟洛娜小姐告状!让她半夜来把你的枕头偷光!”
“不吃不吃,真不吃”迪妮莎步伐趔趄走向餐桌,笨手笨脚开始拆信封,醉醺醺地说:“来我读你们坐,读给你们听”
喝醉的迪妮莎就是一头倔牛,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拉也拉不住,只能先配合她,纷纷在餐桌旁落座。
迪妮莎一边迷迷糊糊拆信,一边摇摇晃晃走路,酒精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小脑平衡和视觉,她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信的撕口在哪都摸不到,两腿也开始打摆子,趔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左脚拌右脚,整个人像失控的皮球般向前摔去。
「霜天」季节气候寒凉,餐桌旁的壁炉早就烧得火热,迪妮莎好死不死,不往左摔,不往右摔,偏偏摔向火炉,虽说人没滚进去,那封信却是阴差阳错从手中震脱,掉进火里。
阿曼达大惊失色,惊叫道:“快灭火!!!”
洛娜的信并没有采用什么特殊材质,这不奇怪,写封信还能整出什么花样?用的当然都是常规信纸,根本防不了火。
信封掉进壁炉被火焰吞没,没几秒就烧个精光,信纸连同上面的字一起化为灰烬。
等仆人们急急忙忙取来水盆灭火,别说信的残页,就是连渣都找不到了。
“完了完了”阿曼达失魂落魄地瘫坐到椅子上。
醉酒的人思维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就连刚才做了什么事都想不起来,迪妮莎拍拍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傻兮兮地咯咯咯笑着,嘴里还要不停念叨“我没醉”。
她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醉,晃晃悠悠走到酒架前,打开自己在家里珍藏的酒,吨吨吨往嘴里灌。
喝着喝着,迪妮莎的脸变得更加绯红,犹如熟透的苹果,眼眸也愈发迷离,她喝到一半,突然生气将酒瓶摔碎:“什么破酒!一点味道都没有!我要继继续去喝”
阿曼达赶紧喊道:“快把门关上!别让她出门!”
侍卫们飞步上前,门倒是很快就关严实了。
但问题是,一扇小破门哪挡得住迪妮莎?尤其还是发酒疯的迪妮莎。
“让让开!”迪妮莎把围上来的仆人们推开,七歪八扭走向紧锁的大门。
“嘭!”她直接飞起一脚,大门整个爆裂,坚硬的实木结构直接断成四五截,在空中洒下了漫天木屑。
迪妮莎欢脱地蹦到门外,张开双臂高呼道:“兄弟们!给我喝”
然而,王宫里的人早就出发去冷冽谷了,除了各个岗位留下执勤的侍卫,根本没有什么人。
就算是平时,她家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见不到几个人影。
迪妮莎发现没人理她,顿时迷糊地眨了眨眼,歪着头嘀咕道:“咦?这是哪酒呢?那么大的酒桶!刚才还在这的!”
阿曼达从破碎的大门中钻出来,急得嘴唇都快冒泡了:“大人,您清醒一点啊!”
“没人没意思没意思我没醉!我要喝我要继续喝!”迪妮莎的眉心突然亮起灼目光芒,神印浮现,太阳金火如同洪流般向外扩散。
在神印力量的加持下,迪妮莎直接原地起跳,化作撕裂夜幕的流光,刹那间奔涌至天际尽头,只有残留在空中的声音隐隐传来:“喝~酒~去~喽~”
看到这一幕,阿曼达已经绝望了,他们都是凡人,哪追得上化作流光的迪妮莎,等再找到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一名侍卫不知所措地问道:“我们怎么办?继续去找吗?”
“找!继续去找!所有人分头去找,把所有酒馆都找一遍!”阿曼达心赶紧抓住一名侍卫,叮嘱道,“你收拾一下御寒的衣服,立刻去驿站找翼兽骑兵,让他火速带你前往冷冽谷,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洛娜小姐。一定要快!马上出发!”
第四百三十九章 孤独少女
&esp;&esp;第四百三十九章 孤独少女
&esp;&esp;「霜天」是秋日的尾声,也是冬天的序章。
&esp;&esp;对大多数平凡人来说,「霜天」是充满喜悦和团圆的季节。
&esp;&esp;因为极少有农作物能在寒冷气候中生长,冬日也非常不适合开工,所以许多产业会从「霜天」开始停滞,历经苍寒、凛冬、回雪三季,最后在第二年的「滴露」季节重新开业。
&esp;&esp;霜天一到,在外打拼的人们往往会从天南海北归来,与亲人在家中团聚,拥抱自己的妻子,亲亲自己的儿女,大家一起分享这一年来的收获,在充足的储粮和壁炉旁静静过冬。
&esp;&esp;平凡人与亲朋好友相聚,贵族亦然,只不过大家相聚的理由不同而已。
&esp;&esp;霜天25日清晨,冷冽谷一如既往被风雪笼罩,洛娜一大早就换上精致的礼服,亲自在山谷外的驿站迎接宾客:
&esp;&esp;“贵安,国王陛下,父亲等您很久了,快去找他喝酒吧。”
&esp;&esp;“波顿!快上翼兽,别跟个老年人似的慢吞吞,腿脚不好我帮你踹一下正正骨。”
&esp;&esp;“早上好,安德烈王子,很高兴看到你,坐稳了哦,这只狮鹫飞得可快了。”
&esp;&esp;“索兰!呜呜呜,想死你了,抱抱~你看你鼻子都冻红了,来,让雷萨克哈尔叔叔送你进去。”
&esp;&esp;“嘿!奇诺!一路赶来辛苦了,索兰刚才已经到了,你先去找她吧,我帮你找一只翼兽啊?你自己会飞?那没事了。”
&esp;&esp;洛娜的成年礼将在中午12点准时开始,宾客们为了留足充裕的时间,基本都是提早好几个小时抵达。
&esp;&esp;更有甚者,担心路上出现状况,提早好几天就已经在冷冽谷住下了。
&esp;&esp;一向清冷的冷冽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气氛非常热闹。
&esp;&esp;八点以后,大部分宾客都已经抵达,入谷的人越来越少,山谷外的气氛也冷清起来。
&esp;&esp;冷冽谷风雪飘摇,忙碌了一上午的翼兽们已经回到栏内休憩,驿站的翼兽骑兵也躲到屋内,在壁炉旁一边烤火一边打盹。
&esp;&esp;驿站旁的主干道,绯夜一大早起来也困了,趴在地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火红色的龙鳞上已经盖满厚厚的积雪,时不时随着呼吸抖落一些,又很快被新的积雪覆盖。
&esp;&esp;八点半,最后一名宾客匆匆赶来。
&esp;&esp;自此,洛娜就再没遇到任何宾客了。
&esp;&esp;但她没有走,静静地等在这里,一直等到现在的11点30分。
&esp;&esp;期间,雷萨克哈尔受斯汀所托,已经来催过好几次了,但洛娜每次都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然后继续等候于此。
&esp;&esp;从高处遥遥望去,冷冽谷被皑皑白雪笼罩,现在虽是白天,但为了给洛娜庆生,山谷周围已是张灯结彩,能承受极寒低温的特制蜡烛静静燃烧着,星罗棋布的灯火在各处绽放,与缕缕霜白色雪花共同点缀着这座古老的山谷。
&esp;&esp;漫天风雪中,洛娜孤身一人坐在绯夜的爪子上,双手托着下巴,遥望着悠远的天际,视线仿佛穿透了这片苍穹,注视着远在天涯的某个人
&esp;&esp;寒风呼啸,火红色的长发时不时打在洛娜脸上,和纷飞的大雪一起模糊了视线,她却始终没有离去,不时晃着脑袋抖去头上的积雪,依旧在这里默默等待等待那个想见到的人
&esp;&esp;11点35分,雷萨克哈尔已经是第5次出来催了,他被斯汀使唤飞来飞去,实在是飞得烦了,忍不住问洛娜:“侄女,人都到齐了,你还在这里等谁?”
&esp;&esp;洛娜轻轻拍掉肩上的积雪,捧着脸遥望天际:“迪妮莎还没到。”
&esp;&esp;“迪妮莎?”雷萨克哈尔一愣,没好气地说,“迪妮莎肯定不会来吧,她那种又懒又怕麻烦的人,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睡觉,站个岗都跟要了她命似的,她会不远千里跑来冷冽谷?”
&esp;&esp;洛娜眼中充满坚定,毫不犹豫地说:“她会来。”
&esp;&esp;“为什么这么肯定?”雷萨克哈尔不解。
&esp;&esp;“没为什么”洛娜眼神有些闪躲,低下头嘀咕道,“反正肯定会来,你看着吧,她应该只是睡过头了,一会就到。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不会缺席的。”
&esp;&esp;雷萨克哈尔颇为无奈:“我先提醒你,你的成年礼25分钟后开始,12点整,你务必到场。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场合,那么多宾客等着,你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esp;&esp;“知道知道,这不还有25分钟嘛。你先回去吧,我一定准时到场。”洛娜敷衍地挥了挥手,继续遥望天际。
&esp;&esp;雷萨克哈尔知道洛娜的性子,拗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骑着瓦蓝色巨龙离去。
&esp;&esp;洛娜继续在风雪中等候,呼吸间的热气被冷冽谷的寒流冻结成片片雪花,化作雪幕中的一部分。
&esp;&esp;11点50分。
&esp;&esp;仿佛是在催促,又仿佛是暗示希望正在破灭,雪开始变大了,天空中飘散的雪花大如鹅毛,铺天盖地飘落而来,落在洛娜的发梢上,脸上,身上…只要稍微一会不动,就会被积雪堆得像一个小雪人。
&esp;&esp;纷飞的大雪中,只有洛娜和绯夜还在这里,渐渐地,她眼中透露出难言的失落,有一瞬间甚至陷入了不知所措的迷茫。
&esp;&esp;洛娜最后看了一眼雪虐风饕的天空,像个犯了错、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的小孩般低着头,孤单的身影只有旁边的巨龙和片片雪花相伴。
&esp;&esp;漫长的沉默后,她骑上绯夜的龙背,唤醒了这个酣睡的伙伴,准备回到府上。
&esp;&esp;就在绯夜即将腾空时,遥远天际隐隐传来了翼兽的啼鸣声。
&esp;&esp;霎时间,洛娜眼中像燃烧起希望般炯炯有神,直接甩掉缰绳跳下龙背,抬起头迫切地看着天空。
&esp;&esp;黑影越来越近
&esp;&esp;“轰”翼兽冲破寒流,稳稳落地。
&esp;&esp;翼兽背上载着两个人,一个是负责操控翼兽的骑兵,另一个
&esp;&esp;却不是自己等待的人。
&esp;&esp;当看到那个穿着厚实棉服、裹得跟狗熊似的男人时,洛娜辨认片刻,顿时一愣,这好像是迪妮莎府上的仆人,以前去她家玩的时候见过几次。
&esp;&esp;怎么迪妮莎没到,反倒是她的仆人到了?
&esp;&esp;男人还没站稳,洛娜就迫不及待跑过去问道:“迪妮莎呢?在你后面吗?她的翼兽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我去接她?”
&esp;&esp;“洛娜小姐!出事了迪妮莎大人她她她她”仆人一路赶来没吃没睡,又冷又累,脑子已经不清楚了,再加上事情复杂,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支支吾吾半天憋出来一句,“她来不了了”
&esp;&esp;洛娜像雕像般凝滞在原地,眼神开始变得茫然,更难掩脸上的失落神色,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问道:“来不了了是什么原因呢?她是有什么公事要办吗?”
&esp;&esp;仆人欲哭无泪,把迪妮莎十几天不回家,在酒馆喝了几百桶酒,烂醉如泥不省人事,最后发酒疯化作一道光飞走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esp;&esp;这么离谱的事,洛娜听后人都傻了,她本来就是急性子,此时更是心急火燎,抓住仆人的胳膊疯狂摇晃:“有没有搞错?!我对阿曼达千般嘱咐,让她一定要跟迪妮莎说我成年礼的事,她还是搞砸了?!”
&esp;&esp;“我那封信呢?我亲笔写的那封信,你们有没有送到迪妮莎手上?!她有没有看?!”
&esp;&esp;仆人唉声叹气说:“送是送到了阿曼达亲手把信送到了迪妮莎大人手上但她当时醉得一塌糊涂,以为信是下酒菜,直接拿着信往嘴里塞”
&esp;&esp;“她把信吃了???”洛娜大惊失色。
&esp;&esp;仆人苦笑道:“吃是没吃,迪妮莎大人非要说她没醉,说知道这是封信,还要拆开当众念给我们听。”
&esp;&esp;洛娜小脸唰得变红,就像熟透的红苹果,她一想到自己写的东西被迪妮莎当众念出来,羞耻感直接拉满,热乎乎的脸蛋在寒风中不停冒着白雾,那双眼睛左右飘忽颤动,像是要滴出水来:“她她都念给你们听了?”
&esp;&esp;“根本就没念”仆人说到这里,缩起脑袋,小心翼翼地说,“她还没来得及念,就自己拌自己摔了一跤,然后信信掉到壁炉里被烧毁了”
&esp;&esp;洛娜在原地僵了足足三秒,脾气就像点燃的火药桶般炸开:“有病是吧?!这人是不是有病?!好好的一封信都能被她烧了!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干嘛?!酒量又差又喜欢喝,整天喝得烂醉如泥,真的是有病!”
&esp;&esp;仆人哆哆嗦嗦,一是太冷了,五件毛衣都挡不住冷冽谷的严寒,二是洛娜震怒,发火时不自觉散发出了女王血脉的龙威,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对普通人来说也极具压迫性,根本不敢抬头。
&esp;&esp;仆人下意识抹掉额上结成冰珠的冷汗,战战兢兢说:“阿曼达已经连夜派大家出去找了,但看迪妮莎大人喝高的样子,恐怕一时半会找不到人,这才急急忙忙派我来送消息洛娜小姐,您看这事怎么办?”
&esp;&esp;事实上,迪妮莎从头到尾没什么错,毕竟去酒馆喝酒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总不能剥夺人家喝酒的权利吧?
&esp;&esp;洛娜也没提前跟迪妮莎打招呼,述说自己成年礼的事,而是很婉转地写了一封信,结果谁知,刚好撞上迪妮莎那天喝醉发酒疯,这真的怪不了谁。
&esp;&esp;但在洛娜心里,一番好意被糟蹋,积蓄已久的希望破灭,她已是气急败坏,情绪失控大骂道:“不来就不来!搞得谁求她来似的,不来更好!我本来就不想看到这个讨厌鬼,真以为我多想她来啊?!”
&esp;&esp;庞大的孤独感将洛娜包裹,惹得她鼻子发酸,眼里蓄起泪水,声音都嘶哑了:“一个连我生日都记不住的人认识她12年了,每次都是我过完生日好几个月她才反应过来12年来一句准时的‘生日快乐’都没有一句都没!”
&esp;&esp;“我在她心中就这么没地位是吧行啊!不在乎我就算!我也不在乎她!以后谁也不见谁,让她自己跟酒和枕头过一辈子吧!哼!!!!!!!!”
&esp;&esp;洛娜骂完,撒腿就往山谷里跑,绯夜也从酣睡中醒来,振翅追上洛娜,一人一龙模糊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雪幕中,留仆人在风中凌乱
&esp;&esp;洛娜在大雪中拼了命地奔跑,中途趔趔趄趄摔了好几次,又爬起来继续跑,从未有过的委屈感萦绕在心头,鼻子止不住发酸,连眼睛都变得温热难耐。
&esp;&esp;洛娜跑到一半慢慢停了下来,用臂弯紧紧捂住眼睛,孤身站在飘摇的风雪中,沉默无声,只有肩膀在不时发颤。
&esp;&esp;绯夜落在洛娜身边,巨龙是高等智慧生物,比任何动物都通人性,更何况洛娜还是与它共享龙血的主人。
&esp;&esp;此时,只见绯夜的尾巴像小狗似的蜷缩着,眼角下吊看上去也非常委屈,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用头轻蹭安慰着洛娜。
&esp;&esp;洛娜在原地掩面站了许久,这才用袖子在脸上一通乱擦,随即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没事哦,绯夜,我已经冷静了。不来就不来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喝酒比我重要,那随她喽,我没资格去强迫她,而且她又不是我谁,我犯得着发那么大火吗。”
&esp;&esp;绯夜短促地哼唧了两声,硕大的脑袋上下点着,表示赞同。
&esp;&esp;洛娜已经跑进了山谷,周围群山环绕,她默默看向其中一座高山。
&esp;&esp;茫茫白雾环绕着直入云霄的山峰,那是冷冽谷的「巨龙之墓」,埋葬着雷格诺姆家族古往今来所有死去的龙骑士。
&esp;&esp;洛娜的眼神像是陷入了回忆,幽幽地说,“绯夜,我们一起去看妈妈吧。”
&esp;&esp;绯夜睁大眼睛,张开翅膀往行省府邸的方向晃动,嘴里还不停吐着小股龙息,将风中的飞雪融为水滴,任它们被寒流冻成结冰,似在吸引洛娜的注意力。
&esp;&esp;洛娜顺着绯夜扇翅膀的方向看去,当看到布置辉煌的行省府邸,她重重叹了一声气,无奈地说:“好吧,答应过中午12点前回去,成年礼要开始了,不能让一堆宾客等我我马上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任性。”
&esp;&esp;绯夜不停点着大脑袋,表示赞同。
&esp;&esp;洛娜摸了摸绯夜的头,蹬上它的龙背,锁好器具,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巨龙之墓」的方向。
&esp;&esp;巨龙振翅,载着即将成年的少女消失在风雪中。
第四百四十章 古龙之巅
&esp;&esp;山谷口离冷冽谷总督府邸距离不近,但对巨龙的飞行速度来说,几分钟就可以飞到。
&esp;&esp;洛娜骑着绯夜在总督府邸门口降落,还没爬下龙背,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这里大门紧闭,什么人都没有,唯有风雪呼啸。
&esp;&esp;洛娜顿时心里发虚,她喃喃嘀咕道:“应该还没到12点吧怎么把门关上了绯夜,是不是你飞得太慢,害我迟到了?”
&esp;&esp;面对这种厚颜无耻的甩锅,绯夜拒绝接锅,不停发出哼哼闷响,表示抗议。
&esp;&esp;洛娜探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心想:莫非这是什么考验?要我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找到钥匙把这扇门打开?
&esp;&esp;“洛娜。”就在洛娜疯狂脑补时,头顶传来了雷萨克哈尔的呼唤声。
&esp;&esp;洛娜抬起头,发现雷萨克哈尔和他的瓦蓝色巨龙正盘旋在上空。
&esp;&esp;洛娜把手搭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喊问道:“叔,他们人呢?我应该没迟到吧”
&esp;&esp;“还算准时。”雷萨克哈尔不怒不笑,让人看不透他的内心想法,用一种很正式的语气说,“大家都在古龙之巅等你,快去吧。”
&esp;&esp;“古龙之巅?”洛娜顿觉疑惑,遥望向北方直入云霄的山脉。
&esp;&esp;古龙之巅是冷冽谷不,是整个多古兰德地势最高的地方,北方那座山脉的最高山巅刺破了冷冽谷永不退散的风雪阴霾,直面高空的烈阳照耀,冰消雪融的顶端便是大家认知中的「古龙之巅」,是一片奇异之地。
&esp;&esp;传说中,与「太阳王」齐名的上古众神之一,所有巨龙的始祖「不朽古龙」,便是在古龙之巅飞升,位列九神。
&esp;&esp;古龙之巅是雷格诺姆家族不可亵渎的圣地,终年被龙语结界封锁,唯有各代巨龙魁首掌握破解之法,龙语结界不破,即使是家族中人也无法登顶。
&esp;&esp;在洛娜的印象中,她小时候参加其他家族成员的成年礼,地点都是在府邸礼堂,整场成年礼体验下来跟普通生日宴会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大家一起聚会吃饭,长辈出来象征性说几句话,宣告“你成年啦巴拉巴拉”,大家祝贺一下,然后继续宴会环节。
&esp;&esp;洛娜还从来没听说过成年礼要登上古龙之巅,不禁疑惑地问:“叔,我爸是不是弄错流程了?成年礼干嘛要去古”
&esp;&esp;“洛娜,”雷萨克哈尔打断她,眼神无比深邃,“上去吧。”
&esp;&esp;洛娜抿了抿唇,轻轻点头,不再多问什么。
&esp;&esp;绯夜感应到主人的意向,喉间发出一声悠长的吟啸,振翅飞向那座直入云巅的古老山脉。
&esp;&esp;这座山脉实在太过高远,遥遥望去近在眼前,但真的朝它飞去之时,却发现是如此遥远。
&esp;&esp;洛娜骑着绯夜飞到山脉近处,开始向上攀升。
&esp;&esp;巨龙是这个世界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没有任何天敌,同时也是体型最为庞大的生物,但在无垠的山脉面前,飞行的巨龙不过是沧海一粟,远远望去宛如一片微渺的红色雪花,正在逆势上升。
&esp;&esp;越往上飞,风力越强,飞行阻力就越大,而那片截断山巅的阴霾乱流,是洛娜以前抵达过的最高处。
&esp;&esp;洛娜是雷格诺姆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龙骑士,12岁就与巨龙缔结契约,成为了第一序列「双翼」,她的性格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再加上有了自己的巨龙,那是真正意义的“上天了”。
&esp;&esp;成为龙骑士后,洛娜骑着绯夜满世界乱飞,一开始觉得哪里都很新奇,兴奋不已,但到后来飞得多了,普通风景看腻了,就开始有了找刺激的想法,准备飞上家族圣地,看看古龙之巅是什么模样。
&esp;&esp;每个雷格诺姆族人都知道龙语结界的存在,洛娜也知道,但就是头铁,有结界也要去看,就跟绯夜一直飞一直飞,飞到了阴霾乱流的位置。
&esp;&esp;然后,洛娜不出所料地触发龙语结界,巨大的能流直接将她和绯夜从空中击落,一人一龙坠入山脉,从半山腰一路滚到山底,再醒来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
&esp;&esp;这一次,龙语结界已经被斯汀解除,前往古龙之巅的阻碍不复存在,但这附近的高空乱流实在太过汹涌,烧焦破絮似的云块犹如万兽奔腾般旋转着,白雪覆盖的山脉和从未见过的古龙之巅仿佛变成了两个世界。
&esp;&esp;其实,洛娜并不一定非要骑着绯夜飞上去,因为山脉处修有人工栈道,用于家族百年一次的登顶祭拜。
&esp;&esp;她没去过这条人工栈道,只是以前听说过,栈道深入山体,直通顶底,不会被外面的乱流所干扰,非常安全。
&esp;&esp;这次宾客登顶走的必然是人工栈道,她其实也完全可以让绯夜在山下等候,自己从栈道跑上去,这样最为轻松。
&esp;&esp;但洛娜骨子里就是那种遇强则强、从不服软的人,更何况成年礼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要让她抛下共享龙血的伙伴?绝不可能!
&esp;&esp;洛娜猛甩缰绳,豪迈的声音穿透了这片风雪:“绯夜!想不想去看看你先祖飞升的地方?!”
&esp;&esp;“吼”绯夜对主人回以最热情的龙吟。
&esp;&esp;“le!”象征升空的龙语从洛娜口中呼啸而出,巨龙随之振翼。
&esp;&esp;洛娜和绯夜一头冲进阴霾之中,当她们被乱流笼罩的一刻,极寒愈演愈烈,可怖的低温瞬间将一人一龙吞噬,冰霜犹如恶魔的利爪般在她们身上不停攀延。
&esp;&esp;若是普通生物处在这种骇人的低温下,瞬息就会被冻成冰晶。
&esp;&esp;龙骑士作为不朽古龙后裔,体内流淌着滚滚龙血,不畏严寒,零下几十度对他们来说都非常舒适。
&esp;&esp;然而,在这种冻结一切的极致寒流下,即使是拥有炙热的龙血,也显得举步维艰。
&esp;&esp;洛娜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快速流失,龙血似乎也要被酷烈的严寒冻住,以前在冰湖里游泳都嫌不够凉快的身体,此时已经陷入麻木,手脚末梢甚至被冻得失去知觉,连轻微的动弹都变得无比困难。
&esp;&esp;视线被无尽的雪花和冻霾覆盖,洛娜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也看不见绯夜状况如何,但通过共享龙血的感知,她能感觉到绯夜和自己一样,都在和寒流做着激烈对抗。
&esp;&esp;“坚持住绯夜”遮蔽苍穹的无垠阴霾之中,风雪淹没了一切,只有洛娜不屈的声音伴随着寒流回荡,“不能输”
&esp;&esp;“绝不能输!”
第四百四十一章 突破气流
古龙之巅,这座山脉的顶端从乱流层突出,因为被浓厚的冻霾所隔绝,这里的气候和下方的冷冽谷完全不同。
古龙之巅虽然气温也低,却是雄奇旷凉,并无积雪,万事万物都沉浸在高原地势独有的空阔之中。
这是一片遥遥远离尘世的奇景,天空如洗,从天际洒落的阳光点缀着这座常年无人踏足的山巅,无名野花盛开在山岩之上,随着风儿的吹拂轻轻晃动,一眼望去尽是峻岭,雄伟的山峰千沟万壑,仿佛被冻霾乱流托举在空中,屹立了万年之久,雄伟而浩瀚。
古龙之巅平时被龙语结界所保护,除了家族中百年一次登顶朝圣,祭拜不朽古龙,其余时间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入。
今天并非百年朝圣日,古龙之巅却也开放了出来,非常热闹。
一小时前,巨龙魁首斯汀暂时解除了龙语结界,所有前来参加洛娜成年礼的宾客都驻足于此,有些在静静等候,有些在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也有些流连于眼前的美景难以忘怀,遥遥望着远方。
古龙之巅,传说中「不朽古龙」飞升成神之处,今天将见证一位巨龙血裔迈向成年。
不过,这场成年礼的主角洛娜...却迟迟没有现身。
斯汀此时站在山巅祭坛最高处,眉头紧皱,无声地等待着。
祭坛下方,雷萨克哈尔早已抵达,波顿在旁边小声问道:“你确定你跟洛娜交代过了?”
雷萨克哈尔一脸迷惑:“交代过了啊,我让她到古龙之巅来,她比我先一步出发,怎么人又没了?”
波顿有些无语:“她不会是又迷路了吧...”
雷萨克哈尔没好气地说:“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山脉,直直飞过来就行了,怎么可能迷路...”
索兰黛尔凑了过来,神色有些担忧:“这可不好说呀!洛娜的方向感非常不好,你让她直着走,她也可能走着走着就拐弯了...她来王宫这么多次,现在连我的公馆在哪都还认不清呢!”
雷萨克哈尔欲哭无泪:“那怎么办,难道我还要当一次车夫,把她给载上来?”
就在三人窃窃私语时,古龙之巅周围的冻霾乱流突然出现异动。
只见一处冻霾旋涡突然隆起,似承受了某种重压,紧接着,赤红色巨影破云而出,宛若在天幕燃起燎原烈火,狂啸的龙吟在古龙之巅久久回荡。
“轰!”巨龙振翅,在空地降落,剧烈的冲击震下了龙鳞上三尺厚的冰霜,凌空洒落宛如沥沥飞雪。
龙背上,一个“小雪人”蹦了下来,一边拍打身上的积雪,一边兴奋地大呼小叫:“喔!绯夜,我们冲出来了!!太棒了!!!”
一看洛娜以这种方式登场,众宾顿时目瞪口呆,雷萨克哈尔也是直接人傻了:“不是...洛娜,你在干嘛???”
洛娜抖去身上的余雪,歪着脑袋说:“叔,你不是让我到古龙之巅来吗?我来了啊。”
雷萨克哈尔一脸莫名奇妙:“我是让你从山洞栈道爬上来,你飞上来干嘛?那片乱流层非常危险,我都不敢随便往里飞,你是不要命了吗?!”
洛娜左右摇着食指,高傲地说:“瞧你这话说的,这是我的成年礼,我当然要带着绯夜一起参加,它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我怎么能把它留在下面?”
雷萨克哈尔更莫名其妙了:“那你就带它上来啊,又没说不让你带,你们一起从山洞栈道上来不就行了?”
“啊?!”洛娜顿时愣住,眼神飘忽,尴尬地问,“山洞栈道有那么宽吗?绯夜能钻得进去?”
雷萨克哈尔被气笑了,不停翻着白眼:“宽得很,十个绯夜并排都能过,我们所有人都是从栈道上来的,龙也是。”
波顿暗戳戳补充道:“栈道可舒服了,不仅温度适宜,还有用于登顶的运载缆车,人和龙不用自己爬,都是缆车运上来的。”
洛娜这才发现,除她之外,其余「冷冽谷二十四龙骑」的巨龙全都在场,正在空地你追我赶,你咬我一下,我甩你一尾巴,彼此玩得不亦乐乎。
年龄与体型最大的无疑是斯汀那条体长百米的金色巨龙,它打了个哈欠,一边用爪子百无聊赖地挠肚子,一边用关爱傻孩子的眼神看着洛娜和绯夜。
“啊这...”众目睽睽之下,洛娜尴尬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我以为那个山洞很小,龙钻不进去,就骑着绯夜直接上来了...我我我,我哪知道山洞那么大...居然还有缆车...这些事又没人跟我说过...”
波顿打趣道:“没人告诉你石头不能吃,但你啃完一口,也应该知道那不是食物吧。”
“就...就你话多!”洛娜骑龙突破乱流层,做了一件看上去很厉害实则没卵用的蠢事,她生怕被人当笑柄,赶忙蹦蹦跳跳转移话题,“对了对了,大家都在古龙之巅干嘛?要在这里举办宴会吗?好耶,我们来一场露天烧烤吧!我要吃烤全牛,你们不许跟我抢!”
“洛娜。”这时,斯汀的声音从山巅祭坛传来,他屹立于阶梯尽头注视着洛娜,脸上没有作为父亲的慈爱,只有作为家族魁首的冷峻,“你看起来很高兴?”
洛娜心思粗略,不是那种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也没发现斯汀现在非常严肃,她不假思索点头:“高兴啊,我马上要成年了,当然高兴!”
“唰——”毫无征兆,斯汀手中寒芒暴涨,一道凌厉的流光撕裂空气,精准地刺入洛娜身前的地面。
“叮!”坚硬的岩石被瞬息穿透,一把粗犷的刀刃深深没入其中,雕刻着巨龙图案的刀柄残留在外,猩红的飘带在古龙之巅的冷风中飘扬。
洛娜刚才毫无防备,突如其来的攻击把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趔趄,险些踩空摔倒在地。
主人遭到威胁,绯夜顿时紧张起来,匆忙赶过来贴着洛娜,用翅膀护住她,缩着头警惕地看着斯汀。
宾客们见此也发出惊呼声,纷纷睁大眼睛不知所措,显然没预想过斯汀会对女儿做这种动作。
这是...在干什么?...
第四百四十二章 斩龙大刀
狂风猎猎,斯汀掷刀的举动让本就寒冷的古龙之巅又冷了一些。
众人的目光很快被那把系着猩红绑带、印刻巨龙图腾的大刀所吸引。
不多时,周围响起隐隐的倒吸凉气声,洛娜也是神情一滞,喃喃说出了它的名字:“斩龙刀...”
斩龙刀,这种听起来霸气非凡的利刃,并非什么作战用的神兵,而是每个雷格诺姆族人最忌惮的东西。
自「龙女王」与「古王」歃血为盟,雷格诺姆家族和多古兰德王室已有513年的久远情谊,巨龙与月桂花是密不可分的存在,互相陪伴,互相守护。
有这么一层歃血关系,雷格诺姆注定是五大王领家族之首,凌驾于其余四家之上,地位无可动摇。
但这种关系也同时带来了一个问题——雷格诺姆族人触犯法典怎么办?
雷格诺姆族人虽然是不朽古龙后裔,但不管谁的后裔那也是人啊,是人就会做错事,做错事就有可能触犯法典。
如果雷格诺姆族人能一直遵守法典,那当然最好,可真要有人犯法,王室该怎么解决?
王室同族犯法,反倒好处理,因为那是自家的事,门一关,爱怎么解决怎么解决,外人没有资格多嘴。
歃血盟友触犯法典,反倒会显得很麻烦。
打个比方,前几个月,洛娜在王城密谋劫狱,如果这件事真被她得逞,重犯被私自放走...这要怎么治罪?
若按法典论处,这是毫无疑问的死罪,但洛娜是国王陛下异姓兄弟的独生女儿,别说审判官,就是让珀修斯亲自来处理,他要怎么处理?
大义灭亲,痛杀兄弟唯一的女儿?
徇私枉法,把这种不可饶恕的事包庇下来?
从王室的角度出发,这种事怎么处理都会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
斩龙刀,正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生。
斩龙,顾名思义,专斩巨龙。
如果一名雷格诺姆族人犯下死罪,王室不会插手,而是会让当代巨龙魁首主持审判,由其手持斩龙刀,斩下这名同族袍泽的头颅。
此举既遵守法典,又不破坏二族血盟。
这也就不难理解了,为什么雷格诺姆族人非常忌惮斩龙刀,因为这把刀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他们——别嚣张,不要以为自己是王室血盟,就可以胡作非为。
如果说,巨龙旗帜象征着雷格诺姆家族的至高荣耀,以及不可撼动的地位。
那么,斩龙刀就象征着他们的最低底线,以及越过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斯汀在女儿的成年礼上没送祝福,而是反手祭出斩龙刀,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斯汀屹立于山巅祭坛注视着洛娜,纹绣巨龙标徽的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声色威严:“也许在你眼中,自己的成年礼会和往年生日一样,由父亲帮你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宴会,亲朋好友从天南地北赶来,和你酣畅共饮,献上祝福,恭喜你迈向成年。”
“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必须被扭转的错误。对成年礼感到兴奋?不,你应该对它感到畏惧。”
“因为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一个孩子了。哪怕从血缘上说,你仍是我的女儿,但你不再是孩子,而是会成为一个成年人,在拥享所有公民权利的同时,你也要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所有责任。”
“以前,你还是孩子的时候,你犯的所有错,闯的所有祸,父亲都会帮你担着。”
“你性格暴躁,总在外面跟人打架。没关系,父亲会帮你摆平后续影响,对方也会笑哈哈地表示你只是个孩子,不必在意。”
“你目无法纪,在王宫腹地动用龙语,烧毁一片御前树林。没关系,父亲会负责修缮,并去向国王陛下赔罪,陛下也会说你是个孩子,调皮一点很正常。”
“你违背军令,不顾将领的调令擅自离队。也没关系,因为你本来就不是军团将士,不需要承担触犯军法的后果,在将军眼中,你也只是一个孩子,并不是真正的军人,离队就离队。”
“但从今天起,不一样了。成年礼过后,你仍然是父亲的女儿,但你再也不会享受父亲对你的庇护。你所犯下的任何错误,将由你独自承担,谁也保不了你。”
“所以,你不该对成年礼感到兴奋,而是该感到畏惧,它并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恰恰相反,它剥夺了你以前作为孩子所享受的所有待遇,并给你平添了作为成年人的担当和责任。”
“作为父亲,我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我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她此生平平安安。”斯汀说完,指向洛娜身前的斩龙刀,声音冷如这片北地酷烈的寒风,“但作为巨龙魁首,如果族人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哪怕这个人是我的孩子,这把刀也将是她的最终归宿。”
古龙之巅寒风呼啸,肃杀寂寥,斯汀与洛娜遥遥面对彼此,中间那把专斩血亲的斩龙刀就像一道天堑,将壮年的父亲和即将成年的女儿隔在两个世界。
眼看洛娜沉默不说话,斯汀淡漠地说:“如果你像我说的,开始对这场成年礼产生畏惧,我不会责备你,相反,我会很欣慰。”
“如果你害怕了,退缩了,不想承担成年的责任,想继续躲在父亲的庇护下...可以,没问题,你父亲是王之左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可以取消这场成年礼,继续把你当小孩子,直到你做好准备。
“我甚至可以动用手里的权力,修改你的法定年龄,让你永远当一个孩子——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
“现在,告诉我答案,你是想继续当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躲在我的庇护下?”
“还是说,你已经准备好接受这场成年礼,真正意义地长大?”
洛娜那双赤瞳倒映着面前的斩龙刀,沉默无言,只有火红色的长发在寒风中肆意狂舞,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古龙之巅是多古兰德地势最高处,也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穹顶的阳光宛如瀑布般倾泻洒下,在洛娜的红发上溅起点点辉光,仿佛融进了那片火焰。
最终,世界上唯一一位女王血脉的龙骑士抬起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对长大渴望已久。”
第四百四十三章 歃血誓约
歃血誓约,神兵异名录第三位,原为巨龙初代魁首所持,主身锻以不朽古龙飞升遗骸,尼德霍格龙鳞磨砺锋刃,黑王龙血挥洒其上,铸此御龙巨枪。龙女王与古王以此枪歃血,订立誓约,凡扈从血脉皆无法触碰,唯女王血裔可用。白龙曾持歃血誓约征战四方,后逢公主降生,白龙以血为墨,于枪身刻下龙语“ar色b露n”,其意为“巨龙永生呵护月桂花”《神兵异名录:歃血誓约》
冷空气已经席卷「枢机行省」数月有余,王城的天空仿佛被蒙上一层永不透光的黑布,漫天阴霾盘旋,暴雨泼洒般从黑云中倾泻而下,狂风吹动地面的庞大积水,掀起阵阵水幕。
暴雨狂袭,却没能浇灭前线炙热的战况。
肆虐的风中除了硝烟,还充斥着血的气息,连雨水都像沾染鲜血般无比猩红,挥洒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雄伟的王城巨壁上到处都是死尸,发黑的血水已经让排水口堵塞,鞋子随便一踩就会里外全部染红。
大雨在空中交织成细密的幕布,洒在那些战死的尸体上,多古兰德王室、雷格诺姆、赫奇、特洛伊、艾力克、达贡各个家族的尸体都有,即使是暴雨也无法褪去他们身上的猩红。
战场喧嚣如瀑,斯汀如同雕像般站在巨壁的突破口,嘴唇枯萎干裂,即使是漫天雨水也没能将其浸润分毫,水珠在他脸上汇聚成一道道湍急的小溪,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一条如冬雪般洁白的巨龙倒在斯汀前方,已经失去生命,永远回归了不朽古龙的怀抱,它的名字叫作“霜”,属于他的妻子,苏拉·芬·雷格诺姆。
“叮。”歃血誓约凌空跃过霜的尸体,插入斯汀身前的地面,在飞溅的水帘中传来清脆异响。
斯汀眼中倒映着那把属于先祖龙女王的巨枪,它曾辗转于历代女王血脉龙骑士之手,最后由苏拉继承,此间故事明明是那般荡气回肠,现在剩下的却只有凄凉。
“滴答。”已经失去温度的龙血从枪身落下,溅起一些水珠,很快晕染消失。
苏拉遍体鳞伤的身躯屹立在霜的后方,疯狂的特洛伊疫兽正在碾碎她的身躯,静动脉被逐一咬断,连骨头都在獠牙的摧残下寸寸崩裂,炙热的龙血和碎骨肆意迸射。
鲜血在苏拉脸上汇聚成湍急的溪流,她缓缓开口说
“斯汀你做错了”
“轰”顶在苏拉肩上巨型机关发出闷响,不可预估的重压直接碾弯了她的身躯,肩胛骨整个折断,连脊柱都开始断裂,喷涌的鲜血进一步激发了周围疫兽的凶性。
对于一位第6序列的「天灾」来说,这些疫兽本是微不足道的,只要苏拉脱离那个巨型机关,不再与它对抗,她就可以很轻松地甩开那些疫兽,在战场上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但她没有。
这位女王血脉的龙骑士屹立在机关的正中央,足下是月桂花旗帜飘扬了数百年的王土,头顶是比一座古堡还要庞大的恢弘巨像,她在用那具流淌龙血的身躯,奋力阻止巨像的启动。
不远处,特洛伊魁首爱德华正在与敌人厮杀,浑身上下已是遍体鳞伤,没一块好肉,他擒住一名袭来的雷格诺姆族人,将这个人连同其身下的翼兽一同撕碎。
浴血奋战之际,爱德华艰难回过头,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斯汀!别救她!她不能活!!!”
斯汀呆呆注视着被特洛伊疫兽撕咬的苏拉,妻子即将战死在面前,他却依旧如雕像般站在原地,眼中流出的眼泪已经和雨水混杂在一起,他喃喃道
“对不起”
随着疫兽的疯狂撕咬,鲜血已经模糊了苏拉屹立不倒的身影,甚至无法确定她临死前的表情是什么,是流连?绝望?不甘?亦或是
悲哀?
最终,滂沱大雨模糊了视线,只能听到苏拉濒死的声音幽幽传来
“把属于女儿的还给她”
“我对长大渴望已久。”
洛娜的声音打破回忆,斯汀眨了眨眼,蓦然回过神。
时光如此匆匆,12年的岁月仿佛弹指一挥间。
当看到洛娜那双炙热如火的眼瞳,斯汀将过往回忆抛到脑后,他知道,女儿已经准备好成年了。
斯汀什么都没多说,只是缓缓踱步到阶梯旁,让出了通往山巅祭坛的道路。
洛娜走在沧桑又古老的石阶上,周围冷风呼啸,不断拨弄那头火红色的长发,似在神圣的古龙之巅燃起一片烈火。
“嗒,嗒,嗒”每向山巅祭坛走一步,这个拥有女王血脉的女孩就离自己的成年之时越近。
一路登高,一路昂扬,仿佛新王步向旧王的遗座。
“嗒。”当洛娜踏上最后一步石阶,她屹立在了古龙之巅的顶端,真正的顶端,也屹立在了整个王国的最高处。
洛娜身前是一处庞大的石阵,宛如崎岖的巨龙躯干般延绵起伏,周围阵柱环绕,以古老龙语为源泉的能量形成九道锁链,从九个方位直连阵中。
中央阵眼处,一把御龙巨枪被九道锁链禁锢,它的通体皆为赤红,仿佛燃尽万物的红莲。
和普通长枪细长的设计不同,它的形态极其庞大,枪柄处正合一握,往上的主体却有半人之宽,锋刃狞如獠牙,平添杀戮的血腥与狰狞,枪身由赤红龙骨所铸,细看那抹赤红,竟是某种古老血液所染。
斯汀走到洛娜身边,默默地说:“这把枪,叫作「歃血誓约」,它曾是我们先祖龙女王索菲娜·芬·雷格诺姆所用的武器。”
“在513年前的「八王之战」中,索菲娜女王持此枪毙敌百万,后与古王多古兰德一世歃血结盟,并以龙血立下盟誓,巨龙与月桂花永结盟好。”
“因为龙血之誓,歃血誓约有一个特性,它无法伤害到我们的血盟也就是拥有多古兰德血脉之人。”
“不管你以什么方式攻击他们,歃血誓约最后都会凝滞不前。”
洛娜第一次听说这种有攻击限制的武器,一时间觉得有些迷惘,她下意识回头看向祭坛下方的索兰黛尔,随即看向歃血誓约,声音中满是毫不动摇的坚定:“就算没有这种特性,我也绝对不会拿它伤害我们的血盟。”
第四百四十四章 龙血交锋
&esp;&esp;斯汀轻轻点头,指着歃血誓约的枪身:“看那里。”
&esp;&esp;很快,洛娜注意到枪身上那些细密的文字,她以龙语将它们念了出来:“ar色b露n。”
&esp;&esp;“巨龙永生呵护月桂花。”斯汀的眼神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这是你妈妈刻下的字。”
&esp;&esp;“妈妈”这个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无比熟悉的词语,在洛娜的记忆中却是如此遥远。
&esp;&esp;斯汀的扈从血脉之躯无法触碰歃血盟约,但他还是伸出手,停在离枪身一寸的距离,似在轻轻触摸:“这一行字,刻在九公主出生的那天,是你妈妈送给索兰黛尔的诞生礼,也是对你未来的嘱托”
&esp;&esp;“巨龙永生呵护月桂花你比索兰黛尔大,你要像姐姐一样照顾她,呵护她,永远守护巨龙与月桂花的情谊,至死不渝。”
&esp;&esp;洛娜不禁轻笑,也不知是对妈妈刻下的这句话感到有趣,还是在笑斯汀居然要叮嘱这些她早就在履行的承诺。
&esp;&esp;斯汀将手放在洛娜肩上,深深注视着歃血誓约:“这把枪曾是龙女王的武器,上面残留着女王龙血,我们这些扈从血脉一旦触碰就会遭到强烈排斥,只有体内流淌女王血脉的雷格诺姆族人,才有资格使用这把武器。”
&esp;&esp;“当年,你妈妈就是拿着这把枪驰骋苍穹,成为了继龙女王之后、离第7序列「黑王」境界最近的龙骑士现在,它是你的了。”
&esp;&esp;“去吧,握住歃血誓约,当你将它从石阵中拔出来,你就是一名成年的雷格诺姆人。”
&esp;&esp;这是洛娜自懂事起就等候已久的时刻,她没有任何犹豫,向阵中走去。
&esp;&esp;当洛娜靠近歃血誓约的一刻,这把枪仿佛苏醒了过来,周围响彻着隐隐龙啸,难以言述的重压扑面而来,对洛娜形成了排斥。
&esp;&esp;虽然洛娜是女王血脉的继承者,但理论上说,只有龙女王本人才是100%的纯血脉,后来的那些继承者,包括白龙苏拉,包括洛娜,血脉里都混入了其它血脉,并非纯血。
&esp;&esp;对于这些混血龙裔,歃血誓约上残留的女王龙血会展开强烈排斥,这也是给后来者的终极考验。
&esp;&esp;无法抗衡女王威压之人,就算是女王血脉继承者,也没有资格持握歃血誓约。
&esp;&esp;每靠近歃血誓约一步,洛娜就感觉那股磅礴威压愈发沉重,一开始只是耳边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龙吟,随即变得喧嚣如潮水,压迫感从浑身上下各个角落涌入,让她的身体忽冷忽热,甚至还带来了阵阵眩晕和麻痹感。
&esp;&esp;到后来,那股威压甚至变得实质化,犹如一堵巨墙般压在她的身上,冷汗簌簌而下,连膝盖都不自觉弯曲,仿佛随时要跪倒在地。
&esp;&esp;洛娜正面临着此生最为沉重的考验,在属于龙女王的歃血誓约面前,她体内所继承的女王血脉失去了效果,不再为她提供任何庇护,只有属于她自己的血脉在顽强对抗。
&esp;&esp;歃血誓约就像一只从沉睡中苏醒的怒兽,凌驾于所有巨龙之上的高傲与狂怒几欲破枪而出,化作无形的桎梏喧嚣袭向洛娜,对她发起毫不留情的压制。
&esp;&esp;洛娜的心率在高速攀升,但体温却以诡异的速度流失,曾经炙热的龙血失去了原有的温度,身躯在寒风中止不住发颤,所有力量就像火花坠入深海般消失无影,剩下的只有无可抵抗的战栗。
&esp;&esp;斯汀全程都在注视着这一幕,拳头紧紧撰着,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从额上那豆大的冷汗、以及几近要陷入掌心的指甲可以看出,他的内心不比任何人轻松。
&esp;&esp;洛娜现在已经挣扎着走到了歃血誓约边上,离它仅有毫厘,但这触手可及的距离此时却宛如天堑,她几次颤抖着抬起头,却因为那股威压太过沉重,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esp;&esp;这是龙血与龙血之间的对抗。
&esp;&esp;歃血誓约不是凡品,无法承受女王龙血者,唯有臣服离去。
&esp;&esp;513年来,雷格诺姆家族的女王血脉继承者数以百计,但真正能拿起歃血誓约的仅有寥寥数人。
&esp;&esp;洛娜能不能承受住压力拿起这把神兵谁也不知道。
&esp;&esp;人与枪,只会有一个胜者。
&esp;&esp;当年,苏拉取握歃血誓约是在22岁,实力已经是第4序列「穹胤」,饶是如此,她还是在对抗中落于下风,意识数次濒临崩溃,最后是在半昏迷状态下拼上死志,挣扎着将歃血誓约拔了出来。
&esp;&esp;现在,洛娜仅仅是第3序列「龙啸」,甚至还没过完成年礼,要她16岁就去挑战歃血誓约,真的合适吗斯汀看着痛苦的女儿,不禁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
&esp;&esp;“咚!咚!咚!”洛娜的心脏跳动频率已经超出了凡人可承受的极限
&esp;&esp;压迫感,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esp;&esp;洛娜全身力气已经被女王龙血的威压抽干,寒气贯穿着她的身体,整个人动弹不得,别说伸手去触碰歃血誓约,哪怕是让眼球挪一下这种细微动作都做不出来。
&esp;&esp;意识飞速跌落陷入模糊,耳边似有无数巨龙同时咆哮,她就像滔天巨浪中的一叶孤舟,可怖威压汹涌狂啸,所有身体本能都传来了同样的两个字臣服。
&esp;&esp;无法抗衡
&esp;&esp;坚持不住了
&esp;&esp;在女王龙威之下,洛娜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这个过程实在太痛苦,真的太痛苦了
&esp;&esp;要不放弃吧
&esp;&esp;这不是我能驾驭的东西
&esp;&esp;我无法战胜它
&esp;&esp;灰念就像烈性毒药,遥遥相隔没什么威胁,可一旦沾到,哪怕是微渺的一抹,也会瞬息扩散全身,将残存的意志侵蚀殆尽。
&esp;&esp;洛娜的抗拒意识飞速溃散,支撑身体的力量也消失了,就像被更强大的存在驯服,不自觉向地面跪去,就要俯首在歃血誓约面前。
&esp;&esp;看到这一幕,斯汀缓缓闭上眼,神情复杂,也不知是不是失落,也许他对这一幕很失望,又也许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预料到了结果,只是单纯的失落而已。
&esp;&esp;意识濒临崩溃的感觉,和身体濒死很像,人会陷入一种冰冷的麻木,意识被过往回忆所占据,往昔的记忆在眼前烟火变幻,似真似梦。
&esp;&esp;“等你成长到可以比拟你家先祖龙女王,我们就可以认真打一场了~”毫无征兆,清脆的笑声在洛娜耳边响起。
&esp;&esp;灰暗的神志仿佛被点亮了一缕光,破碎的意识重新聚拢,洛娜呢喃道:“迪妮莎”
&esp;&esp;“加油啊,小龙崽,你这样可离「黑王」远着呢~”
&esp;&esp;“别放弃呀,你不是说过要和我一样成为第7序列吗?你这样还怎么超越我?”
&esp;&esp;“起来,不许服输,苏拉看到这样的你一定很失望!”
&esp;&esp;“来吧,等你哪天打赢我,你就是「王之利刃」。”
&esp;&esp;过往回忆扑面而来,曾经与迪妮莎相处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遗落在过去的话语也变得如此清晰,不断回响。
&esp;&esp;时光太匆匆,12年看似漫长,却又如此短暂,亘古不变的时间开始倒流,她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的过去,回到了那个与迪妮莎初识的午后。
&esp;&esp;蓦然间,她的额头仿佛被留下一个轻轻的吻:“小龙崽,要快快长大呀。”
&esp;&esp;就在斯汀黯然闭眼时,意想不到的呼啸声从前方传来:“faasah!!!”
&esp;&esp;斯汀如同触电般一震,惊愕地睁开眼,只见原本即将跪地臣服的洛娜重新站稳,身上燃起灼热的炎斑,它们在血脉中汹涌流淌,带出了血脉中的惊天之力,这是龙血沸腾的信号。
&esp;&esp;faasah龙血压制?!
&esp;&esp;洛娜向歃血誓约发起龙血压制??!!
&esp;&esp;这种行为不仅没让斯汀惊喜,反而直接引起了他的恐慌。
&esp;&esp;龙血压制是什么?
&esp;&esp;巨龙和所有高智慧生物一样,都有上下层级关系,高贵血脉永远凌驾于低劣血脉之上,龙血压制就是一种宣告我凌驾于你,你须臣服于我。
&esp;&esp;古往今来,女王血脉凌驾于扈从血脉,低序列女王血脉龙骑士压制高序列扈从血脉龙骑士的事屡见不鲜。
&esp;&esp;之前开膛手杰克入侵,第5序列的雷萨克哈尔自恃实力强大,对当时第2序列的洛娜发起龙血压制,立刻遭到了女王血脉的反击,体内扈从血脉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被迫臣服。
&esp;&esp;巨龙以血脉为尊,对于高等血脉而言,它们可以随意向劣等血脉发起龙血压制,若有劣等血脉胆敢向上位者发起压制,那不仅仅是一种挑战,更是不可饶恕的冒犯,必将遭到最强势的回击。
&esp;&esp;现在,作为唯一一位拥有女王血脉的龙骑士,洛娜的血脉地位凌驾于所有族人之上,但别忘了,她毕竟还是混血,只是女王血脉纯度较高而已。
&esp;&esp;而她此时所面对的歃血誓约,上面所残留的是最纯正的女王龙血!
&esp;&esp;作为继承者,你可以放弃试炼,向它臣服,然后缩首离去。
&esp;&esp;你也可以抵御女王龙威,证明自己的意志,它将允许你的持握。
&esp;&esp;但是龙血压制?
&esp;&esp;向歃血誓约发起龙血压制,就是向它宣告你须臣服于我。
&esp;&esp;这种僭越所带来的后果,513年来从未被人知晓,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位雷格诺姆族人敢这么做。
&esp;&esp;而现在,这种后果展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esp;&esp;“轰”歃血誓约如同陷入了无尽的狂怒,枪身浮现起灼目的炎斑,随即瞬息爆发,沸腾的女王龙血带着无限龙威洒落于地,扭曲,缠绕,最终汇聚成包围洛娜的结界。
&esp;&esp;烈火从结界中升起,并非赤红,而是一种近乎深渊般的漆黑,黑火中响起撕裂耳膜的龙吟,随之巨影涌现,笼罩了整个古龙之巅。
&esp;&esp;下一瞬间,漫天黑火中浮现起千百万条巨龙的影子,它们在黑火中翻滚哀嚎,争先恐后想要爬出,但全部被压制殆尽。
&esp;&esp;这些全都是上古岁月中被歃血誓约所毙杀的巨龙,无数挑战者的尸体铸就了龙女王不可撼动的威名,这些失败者不仅身死,体内龙晶也全部被歃血誓约吞噬,龙魂永世不得逃生。
&esp;&esp;凡僭越者,必偿以血!
&esp;&esp;祭坛下的宾客已经出现骚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随行的御前侍卫们意识到不对劲,纷纷点亮神印,燃烧的太阳金火延绵成墙,极力守卫着王公大臣们。
&esp;&esp;雷萨克哈尔此时已是冷汗直流,跌跌撞撞冲上祭坛,抓住斯汀的胳膊嘶吼道:“让她停下!会死人的!!!”
&esp;&esp;从惨白的脸色可以看出,这种事绝不在斯汀的预想中,但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还是用力甩掉雷萨克哈尔的手,用决然的眼神看着被困于黑火中的洛娜:“别插手,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sp;&esp;历经513年的时间,残留在歃血誓约上的女王龙血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岁月冲淡,但那曾经隶属于第7序列「黑王」的血,即使已经衰退百千倍,其威压依旧难以阻挡。
&esp;&esp;结界中央,洛娜脚下的祭坛翻滚着无边黑火,仿佛在燃尽她残存的理智,将她抛入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地狱,这种感觉就像整片苍穹塌陷而来,无处可逃,避无可避,只能俯首于地臣服祈怜,或者被它碾死。
&esp;&esp;此时,洛娜已经不止是神志遭到摧残的问题,狂怒的女王龙威甚至已经实质化,让她的肌肤寸寸绽裂,滚烫的鲜血肆意涌出,整个人几乎变成了血人。
&esp;&esp;“faasah!!!”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洛娜,她仍在向歃血誓约发起不屈的龙吼,额上暴跳的青筋在压力下爆裂,热血流入眼睛,将那双赤瞳染成更深的红色。
&esp;&esp;“轰!!!”歃血誓约不会向任何僭越者留情,更不会被所谓的不屈所打动,它只会无休止地狂怒反击,守护女王的旧日尊荣。
&esp;&esp;爆发的龙威已经席卷整片古龙之巅,附近所有巨龙都因女王龙威陷入了极度恐慌,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发出凄惨的哀鸣。
&esp;&esp;就连斯汀那条身长近百米的金色巨龙,此时都用双翼护着龙头,蜷缩着俯首在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esp;&esp;就在洛娜血洒祭坛,群龙惊慌之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esp;&esp;绯夜作为二十四条巨龙里最小的巨龙,也是唯一一条还在幼年期的巨龙,女王龙威对它的影响最为巨大。
&esp;&esp;但在洛娜危亡之际,这条幼年巨龙却是尖啸着撕扯自己身上的龙鳞,以剧痛压制了内心的恐惧,挣扎着爬上祭坛,冲进黑火结界,来到了缔结契约的主人身边。
&esp;&esp;共享龙血,与子同袍!
&esp;&esp;“吼!!!”绯夜全身血管因女王龙威的重压而寸寸爆裂,却是毅然决然张开双翼,发出震天龙吼,替主人分担走一部分压力,与她一起面对歃血誓约的狂怒。
&esp;&esp;新生代的继承者与她的巨龙,向旧王发起了不屈的挑战!
&esp;&esp;狂风猎猎,黑红碰撞,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互相吞噬,无数道能量波纹涤荡,整个古龙之巅都仿佛被撕扯得失去了原有色彩。
&esp;&esp;当共享龙血的伙伴来到自己身边,洛娜仿佛获得了一种至高无上的力量,信任!并肩!与子同袍!托付此生!
&esp;&esp;“咚!咚!咚!”心跳越是剧烈,洛娜的意识越是清明,进而转而一种狂热的躁动,就像体内沉睡的怒兽被唤醒,破体而出。
&esp;&esp;“咚”此生最为沉重的心跳震响,洛娜体内的汹涌热流突破桎梏般涌遍全身,沸腾的龙血在手上化作滚滚能流,宛如一片赤红色的海洋澎湃,在空中留下接连不断的残影。
&esp;&esp;“哐!!!”在能量倾泻的洪流中,洛娜将连接着歃血誓约的九道枷锁同时震碎,猛抡枪身,将这把在古龙之巅尘封12年的武器拔起,紧紧握在手中!
第四百四十五章 白费力气
“呼——”当洛娜拔出歃血誓约的一刻,所有压力瞬间消失,氧气倒灌入肺中,给她带来一种豁然的舒畅感。
“呼!呼!呼!...”浑身浴血的洛娜呆呆看着歃血誓约,它安静地躺在自己手中,沉重又富有质感,却不再凶戾,刚才的女王龙威、黑火结界...一切都仿佛从未出现,只有地面崩碎的痕迹预示着那不是幻觉。
穹顶的阳光洒在洛娜身上,照亮了那些残留炙热温度的龙血,歃血誓约表面反射着炽盛辉光,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洛娜迷离了好半天,这才蓦然回过神,她下意识挥动着手中的歃血誓约,似乎是在验证这是不是幻觉。
挥着挥着,手中的质感给了洛娜肯定的答案,兴奋之色很快攀上她的笑脸:“我...我成功了!耶!绯夜!我成年啦!从今天起我就是成年人喽!啦啦啦~啦啦啦~嘟嘟嘟嘟噗噜咙~”
洛娜按捺不住喜悦,嘴里也不知唱着从哪学来的憨憨曲子,挥着歃血誓约开始尬舞。
都说狗的性格随主人,现在看来龙也一样,绯夜也开心得两脚站立,围着洛娜蹦来蹦去,一对翅膀不停地扇,时不时往天上喷火庆祝。
“得意什么?!”斯汀的呵斥声打破了喜庆的气氛,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些许自豪和庆幸,但他还是冷脸责备道,“只叫你把歃血誓约拔出来,没让你做那些有的没的。你把事情弄成这样,有什么好得意的?!”
洛娜被泼了冷水,不停翻着白眼,向绯夜小声嘀咕道:“你看这个扈从血裔,自己没有拿起歃血誓约的资格,就开始酸我,yue~”
绯夜暗戳戳哼唧了两声,表示赞同。
这一人一龙联手阴阳怪气,把斯汀气得不轻,干脆不说话了。
雷萨克哈尔走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后怕:“侄女,你这次真的把人吓到了...你这样突然向歃血誓约发起龙血压制,我跟你父亲这种扈从血脉真是想救都救不了你,还好最后没事啊...”
“别紧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赢了!这是最重要的!”洛娜像耍猴棍似的挥舞歃血誓约,迫不及待地问道,“对了对了,我战胜了女王龙血,会有什么特别的奖励吗?”
“奖励?”雷萨克哈尔一愣,“你是指什么?”
洛娜摸了摸后脑勺:“就...特殊效果之类的啊!我以龙血压制战胜女王龙血,用这种特殊方式获得了歃血誓约,它不得给我来点什么特殊效果?比如尘封的印记被我唤醒,威力大增...或者重新认主,把我当成它的主人...我看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雷萨克哈尔用关爱智障侄女的眼神看着洛娜:“你想得可真美,尘封的印记都来了...还重新认主?歃血誓约是龙女王打造的兵器,不管后世如何都是她的兵器,上面残留的龙血只是龙女王给后来者的考验,你顶多算突破了她的考验而已。”
洛娜大惊,急促地问:“那我费劲千辛万苦,用龙血压制战胜它,就没有半点实际好处?”
雷萨克哈尔很干脆摇头:“没有。你通过正常流程,承受住女王龙威,握住它。跟你动用龙血压制,战胜残留的女王龙血,然后握住它。这两者从结果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就好比你现在要回家,直接下山回家,跟你绕全世界一圈反向回家,最终结果都是回家——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一条路,你偏偏选了后一条路。”
洛娜听后直接心态崩了,往地上一躺,苦着脸说:“那我刚才为什么要白费力气,直接握住它不就好了吗...”
雷萨克哈尔更莫名其妙了:“问你啊???我怎么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二话不说发起龙血压制,我都不知道你在干嘛...”
斯汀也冷哼一声,训斥道:“你应该感到庆幸,513年的漫长岁月大幅削弱了歃血誓约上的女王龙血,让你这样的弱小晚辈有可乘之机。如果歃血誓约处于全盛状态,乃至是早些年,你都有可能变成枪下的另一个血祭品!”
洛娜现在别提有多苦闷了,费尽力气卵用没有,她躺在地上直接把耳朵一捂,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表情,开始当鸵鸟。
这时,珀修斯走上祭坛,微笑着对洛娜伸出手。
国王面前,洛娜还是不会耍宝的,她刚想去接住珀修斯的手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刚才和歃血誓约对抗,爆得浑身是血,手上也沾满血污,便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讪讪笑道:“我手太脏了,没事,我自己能站起来。”
“你刚出生的时候,除了你爸爸妈妈,我是第一个抱你的人,你还跟我还客气?”珀修斯用力握住洛娜满是血污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赞赏地笑道,“你可是让我们看到了惊天动地的场面,嗯~这趟长途跋涉没白来。”
洛娜摸了摸后脑勺,傻兮兮地笑着。
索兰黛尔关切地迎了上来,用自己的贴身手帕帮洛娜擦着脸上的血,但血实在太多了,根本擦不完,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心疼:“娜娜,你流了这么多血,赶紧下山去看医生吧。”
“没事~这不过小伤而已,就算再多流一点血我也...”洛娜话还没说完,突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倒地,陷入昏迷。
“洛娜?!”这可把众人吓坏了,斯汀也是一惊,赶紧呼唤着洛娜的名字,将她抱了起来。
“呼...呼...”洛娜双眼紧闭,呼吸却很均匀,倒在斯汀怀中陷入了沉睡。
显然,与歃血誓约的对抗不仅让她体力透支,精神力也一同耗尽,刚脱离对抗的时候可能神经还绷着,后遗症没表现出来,现在神经骤然松懈,她的意识直接陷入了昏迷。
万幸的是,这不是什么重大创伤,只要好好休息把精神养回来就好了。
确认女儿没事,斯汀才松了一口气。
经过协商,众人决定下山返回冷冽谷府邸,先送洛娜去休息。
就这样,众人从上来的那条栈道返程,斯汀重新打开古龙之巅的结界,将其锁进漫天阴霾的洪流中。
第四百四十六章 成年礼物
从古龙之巅下来后,洛娜直接被送回府邸休养,一路颠簸都没让她有丝毫苏醒迹象,可以看出她在与歃血誓约的对抗中消耗了多少精神力。
要换作其他试炼者,这种精神力损耗怕是得睡上三五天,体虚一点的甚至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但不得不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尤其还是继承女王血脉的年轻人,洛娜呼呼大睡六七个小时就已经醒了,醒来以后也没说头疼乏力什么的,只是说肚子饿,吵着要吃肉。
宴会方面,斯汀当然早就准备好了,虽说他嘴上说成年礼不值得庆祝,但那只是为了让洛娜树立起对责任的敬畏,故意把话说得重了些。
再怎么说这也是女儿的16岁生日,正常生日该有的喜庆元素当然都不会落下。
否则,这么多宾客不远万里跑来冷冽谷,连一场宴会都没,难道让他们喝西北风吗?
宴会的过程已无需多提,流程与气氛跟王城新年大宴差不多,宾客们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只是主角从索兰黛尔变成了洛娜。
洛娜倒是很朴实,两耳不闻宴会事,一心只吃肉。
只见她坐在一处大烤架前,架子上叉着烤得外焦里嫩的烤全牛,这是真正意义上一整头大公牛做的,算上骨头有千斤重量,气势十足。
因为食材太过沉重,整个烤架都是钢铁制成,光是翻转烤火就得七八个仆人合力,为了让肉质受热均匀,仆人们从白天就开始翻烤,已经烤了大半天,最后的成果自然也让人非常满意。
洛娜面对烤全牛食指大动,她用锋利的切肉刀在上面割下一块块牛肉,这些肉表皮都被烤得无比香脆,有的肉质鲜嫩,有的肉质充满嚼劲,截然不同的口感不停给味觉带来惊喜,她吃得面颊鼓鼓,一脸满足。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到了生日献礼环节。
和新年大宴那种充满规矩的献礼顺序不同,洛娜不喜欢条条框框的东西,所以就没搞“点名加献礼”那一套,而是让大家把礼物全部堆到一起,然后她像开盲盒似的一个个拆。
据她本人说,这样拆礼物更有惊喜感。
而且,也不知该不该说是“缘分”,洛娜拆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亲生父亲斯汀送的,盒子里装着一枚小小的军徽。
这礼物看似小气,但明眼人都能认出,这枚军徽是百万王国军人在战场上最想看到的东西,也是所有敌人的噩梦,它代表着四个字报丧女妖。
报丧女妖,多古兰德空中突击军团,由成年龙骑士与最精锐的翼兽骑兵组成,只要他们在战场上现身,即意味着烈火燎原的龙息,以及铺天盖地的翼兽狂袭。
毫不夸张地说,报丧女妖代表着一场战争的天平,有这些空中骑兵现身的战场,哪怕王国友军已经濒临崩溃,也会在空中支援下重新凝聚起战斗力,发起奋勇无前的反攻。
而对敌人而言,报丧女妖的出现一如其名为他们敲响了丧钟。
斯汀把「报丧女妖」的军徽送给洛娜,其中蕴意也简单明了,就是在告诉她:“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服役于报丧女妖的龙骑士,也是真正的王国军人。”
洛娜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赶快加入军队,像妈妈那样驰骋苍穹临阵厮杀,这枚军徽可以说是她梦寐已久的东西,现在收到别提有多高兴了。
洛娜拆的第二份礼物是索兰黛尔送的。
索兰黛尔一如既往细心,本来按照她自己的风格,会更倾心一些很文艺的东西,比如说诗画棋曲之类的。
但索兰黛尔心里早就清楚,洛娜和自己不一样,她成年以后必然要成为军人,所以就没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而是送了她一套战甲,名为「凝丝」。
凝丝非常特殊,甚至很难称之为“战甲”,因为它并不具备常规战甲那种棱角有致的外形,摸上去丝滑柔软,就跟贴身衣物似的。
不过这只是表象,「凝丝」的材料取自千年冰蚕,这种冰蚕丝制成的衣物平时可以当成内衫来穿,还会根据主人的体温自动适应温度,冬暖夏凉,且表面极度丝滑,不会沾染任何污垢,穿一辈子都洁净如初,不需要清洗。
与此同时,凝丝还拥有独特的自适应防御效果,平时无比柔软的它一旦遭到刀兵打击,受击处会瞬间变得坚不可摧,直到吸收力劲后才会重新变得柔软,可以说是遇力则刚,卸力则柔。
波顿还拿这件凝丝战甲做过实验,制式弩箭根本破不了它的防,其防御力可谓一绝。
索兰黛尔送的礼物,洛娜当然喜欢,别说是这么别出心裁的礼物,哪怕索兰黛尔从路边捡一块石头送给她,她也开心,最好的朋友送什么礼物她都开心。
这么一件日常穿着舒服、战时又安全可靠的防具,洛娜爱不释手,要不是斯汀顾及形象拦着,她都想去角落把衣服脱了,当场穿上试试。
后面盲开的礼物就相对普通一些,有大臣们送的各类奇珍异宝,有安德烈聘请顶级工匠打造的巨龙骑具,还有波顿掷重金从远东异域进口的千年玉酿。
据说,这千年玉酿的“千年”不是夸张,真是千年前的古人用罕见的天材地宝所酿造,一直保存至今,喝了以后可以延年益寿,功力倍增。
至于效果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奇,那就不得而知了,这种场合总不能当场开坛喝一口。
盲盒开着开着,洛娜开了一份礼物,从里面拿出来一枚纹章,它的造型很精致,以彩墨雕琢出了月桂花的形状,顶端还镶有一顶王冠,透露着无上的贵气。
斯汀原本喜气洋洋,可一看到这枚纹章,他惊得虎躯一震,霎时间冷汗如浆,用一种不知所措的目光看着笑眯眯的珀修斯。
洛娜没认出这是什么,把它捏在手里,向众人问道:“这是谁送的礼物?快来认领一下!”
突然,洛娜只感觉手上一空,纹章被人夺走了,扭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斯汀。
只见斯汀紧握纹章,高大的身躯不知为何微微发颤,他垂着头走到珀修斯身前,单膝下跪,双手将纹章递上,沉声说:“陛下,这件礼物不合适”
第四百四十七章 异姓亲王
&esp;&esp;斯汀退还礼物,这枚纹章很快就受到了众人瞩目。
&esp;&esp;不多时,明眼人已经认出来了,这分明是
&esp;&esp;亲王纹章!
&esp;&esp;在多古兰德王国,亲王和总督,执政官,行政官这些称呼不一样,它并不是一个具体的职位,而是一种荣誉头衔。
&esp;&esp;这种荣誉头衔只会由国王授予王室血亲,比如国王继位,同时又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关系很好,彼此没有争斗夺权,那国王就有可能将他们授为亲王,既是安抚,也是荣耀。
&esp;&esp;又或者,王室的某位大臣有了什么卓越功绩,在某些领域得到了国王的认可,也有可能被授予这种亲王纹章,名列亲王。
&esp;&esp;不管是什么缘由获得亲王头衔,历年历代,包括珀修斯这一代,亲王都是只授予“多古兰德”姓氏之人即王室中人。
&esp;&esp;可今天,刚刚年满16岁成年的洛娜,竟然收到了珀修斯所授予的亲王纹章!成为了这个王国古往今来第一位“异姓亲王”!
&esp;&esp;这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esp;&esp;虽说头衔是头衔,职权是职权,亲王可以是空架子,不是亲王也可以大权在握。
&esp;&esp;亲王头衔不代表“权重”,但一定代表“位高”,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头衔。
&esp;&esp;现今珀修斯所册封的王室亲王共有八位,这些人不仅是国王陛下的同姓血亲,同时也是叱咤一方的大臣。
&esp;&esp;多古兰德王国的最高权力象征「御前会议」,正是由「多古兰德二十四世」珀修斯外加这八名位列「亲王」的大臣所组成,由此可以看出亲王头衔的含金量。
&esp;&esp;洛娜被破格授为异姓亲王,虽没有追封职位,手中没有权力,但从地位来说已经位列上位,和御前会议的八大亲王平起平坐。
&esp;&esp;也难怪斯汀如坐针毡,想要把这份礼物退还。
&esp;&esp;首先,无功不受禄,洛娜这辈子没有什么卓越功绩,却突然得到个亲王头衔,这于情理说不过去,到时候必然有人说闲话。
&esp;&esp;其次,历年历代亲王头衔只授予王室中人,还从来没出过一位异姓亲王,斯汀根本嗅不清这里面代表着什么政治信号。
&esp;&esp;斯汀虽然是和珀修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但珀修斯的兄弟多了去了,斯汀能成为王之左手,靠的可不是兄弟这一层关系,而是自己作为第6序列天灾的硬实力,以及成熟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手段。
&esp;&esp;斯汀很清楚政治上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东西不能碰,更清楚凭洛娜不应该得到这份与她功绩不匹配的荣耀。
&esp;&esp;如果接了这枚亲王纹章,那洛娜到底算王室的人还是雷格诺姆的人?以后何去何从?怎么发展?向哪个方向发展?被捧杀了怎么办这就像蹚浑水,蹚进去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esp;&esp;面对单膝跪地的斯汀,以及递还到面前的亲王纹章,珀修斯没去收回,也没理斯汀,而是径直望向洛娜,微笑问:“洛娜,今天是你的成年礼,一切都由你做主。这枚亲王纹章,你接不接?”
&esp;&esp;洛娜性情直率,不谙政治,搞不懂那些复杂的勾心斗角,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二傻子,至少知道亲王是个很响亮的头衔,现在全王国只有八个,而且都是王室血亲。
&esp;&esp;她一个雷格诺姆人,稀里糊涂变成了亲王,这也挺让人犯迷糊的。
&esp;&esp;“额我接?还是唔不接?”洛娜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最后下意识偷偷看向斯汀。
&esp;&esp;有一句话说得好,血浓于水。
&esp;&esp;父女间再有矛盾,彼此之间仍旧非常默契,洛娜偷看斯汀的时候,斯汀也在暗中偷看她。
&esp;&esp;只见斯汀眉头紧皱,以很小的幅度摇头,示意洛娜别接。
&esp;&esp;就在洛娜犹豫时,珀修斯突然开口了:“洛娜,你都16岁了,一件东西想不想要,你自己就能决定。当然,如果你要服从你父亲的话,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esp;&esp;不得不说,洛娜的性子真是被珀修斯懂完了,她本来有点犯怵,想顺着斯汀的意思,干脆不接了。
&esp;&esp;这一激倒好,尤其是那句“服从你父亲”,搞得洛娜像个没主见、被老爹盯死的小孩似的。
&esp;&esp;这能忍?!
&esp;&esp;洛娜跑上前,把亲王纹章从斯汀手中抢过来塞进自己口袋,哼了一声:“陛下说得没错,这是送我的,又不是送你的,你凭什么替我还回去?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陛下~”
&esp;&esp;斯汀已经无奈得说不出话了,在那里不停叹气摇头。
&esp;&esp;“哈哈哈,好!这才有点成年人的样子。”珀修斯握住洛娜的肩膀,环顾四周,笑着说,“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人会猜测,我把洛娜授位异姓亲王有什么深意。”
&esp;&esp;“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们,有深意吗?有,但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复杂。”
&esp;&esp;“洛娜,你应该也知道,多古兰德亲王头衔只授予王室血亲。我把这枚亲王纹章送给你,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家人看了。”
&esp;&esp;“我跟你父亲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情同手足。苏拉在产房生你的时候,我跟斯汀一起在门外的神像前跪了一晚上,向神明祈求你们母女平安。”
&esp;&esp;“你平安出生以后,毫不夸张地说,你父亲高兴,我比他还高兴!我们两个就跟孩子似的抱在一起蹦蹦跳跳,喜极而泣。”
&esp;&esp;“所以啊,什么血缘,什么姓氏,月桂花与巨龙不分彼此。多古兰德人能当亲王,雷格诺姆人就不行?如果以前不行,那从我这一代开始就行!没什么好避讳的!你就是我自家人,说是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女儿也不为过。”
&esp;&esp;“当然,父王两个字你还是别喊,否则斯汀这家伙该吃醋了~”
&esp;&esp;宴会厅一片欢笑,斯汀也陪着干笑了两声,最后大家不约而同为珀修斯鼓起掌来。
&esp;&esp;奇诺一边鼓掌,一边侧目看向洛娜,看着这位古往今来第一位异姓亲王。
&esp;&esp;珀修斯的话是真情流露吗?也许。
&esp;&esp;但是不是完全心口一致,这里面的驭人谋略,帝王心术,只有国王自己心里最清楚。
&esp;&esp;奇诺暗中环视会场,有很多人笑脸逢迎用力鼓掌,眼神却是忽明忽暗,都在不约而同侧视洛娜。
&esp;&esp;看来,在揣摩珀修斯的人不止一个
第四百四十八章 同心对戒
&esp;&esp;就在洛娜成为多古兰德王国第一位异姓亲王,本人傻笑乐呵,周围暗流涌动时,当今王后凯瑟琳·德林·多古兰德,也就是斯汀的妹妹走了过来。
&esp;&esp;洛娜和斯汀关系不好,但跟凯瑟琳关系非常和睦,她开心地打着招呼:“姑妈~”
&esp;&esp;“我的小洛娜,当初还那么小小个的,现在转眼就长大成人了。”凯瑟琳眼中饱含热泪,过来将洛娜拥入怀中,感慨啜泣。
&esp;&esp;洛娜反抱住她,笑着说:“姑妈,开心点啦,今天是喜事,不要哭。”
&esp;&esp;“好,不哭不哭”凯瑟琳拭去开心的眼泪,轻轻搭住洛娜的肩,慈笑注视着她,“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嫁给珀修斯改姓以后,你被封为异姓亲王,我们又成了一家人,这是比什么都大的喜事。”
&esp;&esp;“我呢,来冷冽谷之前已经跟珀修斯商量好了,除了成年礼物,我们还要送你一样东西,更准确地说,是把这两样东西分别送给你和索兰。”
&esp;&esp;索兰黛尔小耳朵一动,好奇地凑了上来:“妈妈,是什么呀?你们之前都没跟我透露过。”
&esp;&esp;分别送给自己和索兰黛尔?洛娜对此也非常好奇,探头探脑。
&esp;&esp;凯瑟琳和珀修斯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紧接着,他们各自取下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esp;&esp;珀修斯把自己那枚戒指给洛娜戴上,凯瑟琳则是把她那枚给索兰黛尔戴上。
&esp;&esp;两个女孩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看彼此,最后不约而同看向珀修斯和凯瑟琳,满脸好奇,不知道这是什么蕴意。
&esp;&esp;珀修斯慈笑着说:“这是两枚对戒,从打造之初便被设计成一对,它们可以感应佩戴者的心跳,如果其中一方出现异常,另一方的戒指就会感知到。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性,这两枚对戒被取名为「同心」。”
&esp;&esp;“同心本是我先祖古王打造,代代传承至今,是无价的王室传家宝。当年我和你姑妈结婚的时候,就是将同心的一枚戒指当成定情信物,迎娶了这位我深爱的女子。”
&esp;&esp;这么贵重的东西,又是王室传家宝,又是国王和王后的定情信物,比亲王纹章贵重到不知哪去了,洛娜实在有些犯怵,下意识想把东西还回去。
&esp;&esp;然而,珀修斯早就料到洛娜的反应,在她递还前就按住她的手,深深地说:“不要推辞。在来冷冽谷之前,我和凯瑟琳已经决定了,把同心送给你们两个晚辈,作为你们彼此的羁绊。”
&esp;&esp;凯瑟琳伸出手,分别摸摸索兰黛尔和洛娜的脑袋:“索兰年纪小,身体又柔弱,以后肯定是只学文,不习武。洛娜你是潜力十足的龙骑士,又比索兰大好几岁,以后等我们这些长辈慢慢变老了,你一定要代替我们保护好索兰呀。”
&esp;&esp;洛娜不是什么扭捏的人,话已至此,她不再推辞,而是将同心紧紧握在掌中,随即看向索兰黛尔,露出甜甜的笑容:“ar色b露n。”
&esp;&esp;凯瑟琳听后笑得很欣慰,眼中满是慈爱。
&esp;&esp;索兰黛尔则是歪着头,好奇地问:“这好像是龙语它是什么意思?”
&esp;&esp;洛娜捧住索兰黛尔的小脸,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笑容犹如暖冬里的青阳:“巨龙永生呵护月桂花。”
&esp;&esp;得到亲王纹章和同心对戒后,洛娜仍在继续自己的“拆盲盒”环节。
&esp;&esp;也不知该不该说是巧合,去年王城新年大宴,奇诺因为地位最低,给索兰黛尔献礼的时候被礼官安排在最后一个。
&esp;&esp;时隔大半年,现在给洛娜送礼物,他的“盲盒”又是最后一个被拆的。
&esp;&esp;洛娜拆掉大大的包装盒,从里面拿出潘多拉武器箱,她看着这个镶刻着龙图腾的黑箱子,不禁泛起嘀咕:“唔奇诺,刚才好像只剩你的礼物没有开到,所以这个是你送我的礼物吗?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我可不可以现在打开看?”
&esp;&esp;“可以,但最好别在这里打开。”奇诺朝着宴会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esp;&esp;洛娜兴趣昂扬,迫不及待就抱着潘多拉跑了出去。
&esp;&esp;宾客们早就吃饱喝足了,在这里闲得没事干,而且他们也很好奇,这位告死军团将军能送上什么令人惊叹的礼物,纷纷披上风雪大衣跟着出门。
&esp;&esp;洛娜带着潘多拉来到宽敞的广场中央,在风雪中回过头,蹦蹦跳跳迫切地说:“快快快,让我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我已经等不及啦~”
&esp;&esp;奇诺四处环顾,最后望向远方被月光照亮的高山,指向山头问道:“那座山上没东西吧?”
&esp;&esp;洛娜顺着奇诺的手指看了过去,有些疑惑地问:“东西?你是指什么?山上就是树啊石头啊之类的。”
&esp;&esp;奇诺:“就是打坏了不用赔吧?”
&esp;&esp;奇诺这么一说,那这个箱子显然就是武器了,洛娜更加急不可耐,指着那座山回头喊道:“爸!那座山打坏了没事吧?”
&esp;&esp;斯汀被问得有些莫名奇妙,一头雾水答道:“就是座荒山,打坏没事不是,什么叫打坏?你们要干嘛???”
&esp;&esp;洛娜后半句话根本没听,急得不停搓手跺脚:“快快快!这个武器怎么用?”
&esp;&esp;奇诺用手指在潘多拉上比划,指着正前方的攻击口说:“看到这个镂空的缺口了吗?永远不要把它对准盟友,把它对准敌人。”
&esp;&esp;洛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是用来攻击瞄准的地方,类似弩炮的炮口。”
&esp;&esp;“对。”奇诺继续在潘多拉的按钮上介绍道,“你之前玩过天外来客的枪,你就把这个箱子当成一种特殊的枪,它可以变换形态。这些是选择形态的按钮,我们先选择你最熟悉的狙杀形态,按这里启动。”
&esp;&esp;洛娜跟着奇诺的引导,按下对应按钮,潘多拉便发出了机械引擎的轰鸣声,电能流转的光芒照亮周身,作战芯片启动,各式零件与结构交织变幻,最后进入狙杀形态,组成了一把闪耀金属寒芒的重型狙击步枪。
&esp;&esp;“喔??!!”惊呼声四起,宾客们见此惊得目瞪口呆,亲手经历潘多拉变形的洛娜更是人都傻了,愣愣地抱着枪站在原地。
&esp;&esp;奇诺让出身位,指向远处那座荒山,微笑说:“来,看看你的枪法。”
第四百四十九章 巨大威力
&esp;&esp;有些人是天生的天才,别人苦练十年不及她的第一次接触。
&esp;&esp;在枪械领域,白如此,洛娜亦是如此。
&esp;&esp;没有任何人教过洛娜怎么用枪,但她就是知道什么样的姿势最适合射击,什么条件下子弹出膛会落在什么位置。
&esp;&esp;之前面对开膛手杰克,洛娜骑着龙移动射击都能枪枪爆头,现在射击高山那么庞大的静止目标,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esp;&esp;她以无依托站姿双手据枪,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瑕疵,径直瞄准山头。
&esp;&esp;“嘭!”开枪的一刻,空气在重压下极致凝固,枪口爆发出带着灼热温度的烈焰,撕裂空气的旋转弹头与荒山连成一道黑线。
&esp;&esp;“轰——”刹那间,荒山顶端尘土弥天,坚硬的山体被直接击穿,受击处不断冒着阵阵黑烟,无数巨大裂痕向外延伸,最后竟连接成一条山堑沟壑,将整个山体截成两段,巨石,泥土,树木疯狂倾泻,巨响声宛如巨龙咆哮。
&esp;&esp;“喔??!!”洛娜大惊失色,又或者说大喜过望,嘴巴都合不拢了,“这威力也太!猛!了!吧!我的手都被震麻了!”
&esp;&esp;“拿不住?”奇诺不失时机激了她一下。
&esp;&esp;洛娜顿时握紧潘多拉,气势汹汹地说:“谁说拿不住?还有没有更好玩的玩法?快给我试试看!”
&esp;&esp;奇诺指向潘多拉上的变换形态按钮:“这是一种多形态武器,按这里可以切换形态,你自己挨个试试。”
&esp;&esp;洛娜一阵摆弄,按下机枪形态的按钮。
&esp;&esp;在她兴奋的惊呼声中,狙杀形态的潘多拉开始变形,巨大的多轮旋转式枪管和加长弹链组装而出,即使是洛娜这种高个子女孩,在超重型机枪的衬托下也显得像一只袖珍洋娃娃。
&esp;&esp;“哒哒哒哒哒哒——”洛娜将枪口对准天空,剧烈的轰鸣声随之响起,汹涌炙热的出膛弹药在夜空中交织成延绵的火线,长达半米的枪焰就像炎魔吐出的火舌。
&esp;&esp;潘多拉不是普通热兵器,各种数据都不是以普通人的身体指标所制定,它的重机枪形态后坐力非常可怕,就是让兰博来也会被震得双臂骨折。
&esp;&esp;此时,枪口每喷发一枚子弹,巨大的后坐力就会冲击洛娜全身,但这种狂躁的感觉不仅没让她退缩,反倒激发了她骨子里的野性。
&esp;&esp;“喔!!!!!!”洛娜已经爽得冒泡了,就像在驯服暴躁的野马,硬是以自己的力量抗衡后坐力,提着机枪疯狂哒哒哒,子弹化作一道道炽盛流光撕裂夜幕,又转瞬即逝,仿佛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esp;&esp;爽到后面,洛娜身边的子弹壳已经堆满一整圈,炙热的炮管和寒冷空气形成极致温差,白腾腾的气雾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又很快被凝结成冰霜,随着身体的抖动不断脱落。
&esp;&esp;要知道,多古兰德王国的单兵远程武器无非弓弩,只能在那里biubiubiu,跟重机枪的狂躁火舌相比毫无霸气可言。
&esp;&esp;重型攻城器械,诸如弩炮,声势倒是浩大,但在洛娜后来展开的「等离子炮形态」面前,那简直是水枪跟大口径舰炮的区别。
&esp;&esp;洛娜几个月前玩过巴雷特八2a1就已经爱不释手,现在拿到潘多拉这种大杀器,把各种形态都试过一遍后,她已经爽得整个人都疯了。
&esp;&esp;“耶!!!”洛娜本来就是那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女孩,此时丝毫不顾及什么淑女形象,直接给了奇诺一个飞扑,双腿环绕他的腰,抱着他的头疯狂用脸贴贴蹭蹭,“这个礼物我太!喜!欢!了!谢谢你!ua!爱你爱你爱你!爱死你了!”
&esp;&esp;现在这么多宾客看着,女儿跟个小疯子似的,斯汀感觉脸上无光,过来将洛娜从奇诺身上拎了下来,呵斥道:“注意形象!”
&esp;&esp;洛娜一落地,就捧起回归初始形态的潘多拉武器箱,像是得到什么爱不释手的宝贝,对奇诺不停傻笑。
&esp;&esp;作为父亲,女儿能收到这么一份让她爱疯了的礼物,斯汀当然是高兴的,但他还是问出了大部分人心中的疑惑:“奇诺执政官,这个武器的来历是?...”
&esp;&esp;奇诺道出先前想好的托辞:“这是我前段时间剿灭天外来客猎获的武器,我掌握其使用原理后,对它的外壳进行雕琢,刻上了雷格诺姆的巨龙图腾。本来我还担心洛娜喜不喜欢这份礼物,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esp;&esp;“喜欢喜欢喜欢!我超喜欢这份礼物!”洛娜生怕奇诺以为她在客气,还专门重复了好几遍,随即追问道,“对了,这个武器有名字吗?”
&esp;&esp;奇诺假装回想片刻,一敲手掌:“好像有听那些天外来客提及,这种武器的名字叫潘多拉。”
&esp;&esp;“潘多拉?”这个世界没有希腊神话,洛娜对这个在前世家喻户晓的名字也未曾听闻,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说:“还挺好听的,那我就继续叫它潘多拉吧,以后我出征一定会带上它!”
&esp;&esp;《御敌法案》已经明确规定,持有和使用天外来客的武器道具不再被视为渎神。
&esp;&esp;斯汀也不是角鹭那种观念守旧的老古董,所以对潘多拉并无排斥,只是叮嘱道:“洛娜,对武器要保持敬畏,尤其是这种来自天外的武器。武器就是武器,它是歼敌用的,不要把它当成玩具。”
&esp;&esp;“知道知道。”从洛娜抱着潘多拉满眼星星的模样看,斯汀的话多半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esp;&esp;献礼结束,时间不早了,宴会的火热气氛慢慢降温,宾客们也陆续离场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
&esp;&esp;宴会厅变得安静,只有烛火的微光环绕,仆人们静候在两侧,等待最后一人离场。
&esp;&esp;奇诺已经吃饱喝足,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他本想回住处打开独立空间,处理一些跟零号有关的数据,但刚起身,洛娜就带着索兰黛尔走了过来。
&esp;&esp;“奇诺。”洛娜笑得莫名有些扭捏,试探性地问,“你困了吗?”
&esp;&esp;这个简单的问题还真把奇诺问住了,主要是洛娜那扭捏的表情很罕见,让奇诺搞不懂她要干嘛,他随口答道:“没有,怎么了?”
&esp;&esp;洛娜将散乱的秀发捋到耳后,目光有些飘,傻傻地笑道:“我跟索兰打算去一趟巨龙之墓,你要不要一起来?”
&esp;&esp;“巨龙之墓?”奇诺想了想,“那好像是你们的家族墓地吧?”
&esp;&esp;“嗯...”洛娜抬起头,目光在烛火照耀下无比清澈,轻声说,“我想让妈妈见一见你。”
第四百五十章 巨龙之墓
赤红色的巨龙穿越风雪,飞向冷冽谷外的一处陵园。
和漆黑的茫茫夜色不同,这处陵园常年点着长生烛,这是一种采用特殊炼金材料制成的火烛,点燃后无论刮风下雨都难以将它熄灭,可以持续不断地燃烧上百年,其价格自然也非常昂贵,每一支都要数十枚银月。
在多古兰德文化中,长生烛是庇护逝者的光,无论他们生前有着怎样的惨痛经历,都会在长生烛的照耀下安然长眠于死神怀抱,抛下对往世的流连,走向来生。
此时此刻,成百上千的长生烛遍布在陵园四方,为逝者安眠,也为生者引路,和煦的光芒穿透薄薄的雪雾,斜照在那一排排墓碑上,透露着陵园独有的寂静与肃穆。
这里的每一块墓碑后方都有两处陵墓,一大一小,大者如山丘,以巨龙之首为形状的浮雕筑于其上,双翼启张紧贴着旁侧的小陵墓,仿佛是在为其遮风避雨。
这处陵园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冷冽谷「巨龙之墓」,安葬于此的逝者全都是古往今来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每一处墓碑皆为人龙并葬,无一例外。
当一名雷格诺姆族人与巨龙签订盟誓,共享龙血的一刻,双方便是血脉相连的伙伴,至死不离不弃。
若人先于龙死,巨龙此生不觅新主,只会在这茫茫世间游荡,直到老死的那天回到主人的墓前,魂归尘土。
若龙先于人死,龙骑士此生不寻新龙,甚至不会再骑乘任何动物,终生步行祭奠,死后将与巨龙并葬,共赴往生。
这就是雷格诺姆家族的巨龙盟誓,人与龙因誓而生,守誓而死,一如他们的族语与子同袍。
晚风在巨龙之墓寂寞地低语,吟唱着古老的盟誓,素雅圣洁的花朵代表着故人的追忆,点缀着耸立的墓碑。
每一块碑,都是一段沧桑的历史。
洛娜从绯夜身上跳下来,带着索兰黛尔和奇诺来到一处正中央的墓碑前。
很显然,这块墓碑经常有人来保养,所以纵使历经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时光亦未能令碑面上的字模糊分毫,上面雕刻着白龙苏拉之墓。
“妈妈,我又来啦,这次带了朋友来看你~”洛娜从怀中取出一块干毛巾,丝毫不嫌弄脏膝盖,直接跪在墓前俯低身子,认认真真地擦去上面的积雪和一些风吹雨打的痕渍,从那熟练的动作看,应该是重复过百千次。
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后,洛娜背对着奇诺和索兰黛尔,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转过身,脸上又挂上笑容:“索兰你来过好几次了,奇诺应该是第一次来吧?这是我妈妈的墓,她的巨龙‘霜’也在这里。”
奇诺看向墓碑,发现了一个比较微妙的细节,墓碑上的字是“白龙苏拉之墓”,但从排版以及很明显的抹除痕迹看,“白龙”之前似乎有两个字被什么东西磨掉了,留下一片非常不契合的抹痕。
奇诺不禁问道:“这块墓碑是不是被人动过?”
“对啊,我拿石头磨过。”洛娜连看都不需要看,就知道奇诺在问什么,她的神情还颇为得意,“这块墓碑本来写着‘亡妻白龙苏拉之墓’,我把‘亡妻’两个字磨掉了。没记错的话,是我5岁的时候干的,我爸发现以后一巴掌把我乳牙都打掉了,可疼了!”
奇诺对此非常不解:“那你干嘛要去破坏妈妈的墓碑?”
“可不能乱说!那不叫破坏,叫纠正!”洛娜在墓碑旁坐了下来,胳膊交叉在胸前,哼了一声,不满地说,“凭什么让斯汀老头加上‘亡妻’两个字?我就很不爽啊,搞得妈妈的墓是他独占似的。”
“更不爽的地方在于,每次有外人来到巨龙之墓祭奠,看到我妈妈的墓碑,都会说‘这是斯汀的妻子’,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特别生气!”
“妈妈没有自己的名字吗?苏拉·芬·雷格诺姆,这么响亮的名字,凭什么就变成了‘斯汀的妻子’?”
洛娜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述说着苏拉曾经的头衔:“苏拉·芬·雷格诺姆,绰号白龙,霜的主人,多古兰德王之利刃,龙女王之后离第7序列「黑王」最近的龙骑士苏拉就是苏拉,不是谁谁谁的什么什么。”
“就比如我,除非有人明确问到我的家庭,否则我绝对不会报父母的名头,我只会告诉对方我是洛娜·芬·雷格诺姆,巨龙绯夜的主人,第3序列「龙啸」,冷冽谷二十四龙骑之一,现在是「报丧女妖」军团战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都有自己身份,而不是别人的依附品。所以,我就把‘亡妻’两个字抹掉了,我绝对不允许别人把妈妈剥离出来,套上‘斯汀的妻子’这类狭隘的代称。”
奇诺不禁莞尔:“必须承认,你这想法挺独特的。我觉得斯汀应该没想这么多,也不是故意要给苏拉套身份,只是单纯的追忆罢了。”
洛娜翻了个白眼,侧靠在苏拉的墓碑上,满脸嫌弃地说:“要追忆也轮不到他,当年要不是他见死不救,我妈妈现在肯定活得好好的,说不定已经成为第7序列「黑王」了!哪里轮得到迪妮莎这个酒桶枕头精来当王之利刃!”
白龙苏拉死在火曜历500年,是索兰黛尔出生的那年,也是苏拉在歃血誓约上以龙语刻下“巨龙永生呵护月桂花”的那年。
而从一直以来的交谈中,奇诺隐隐得知一件事火曜历500年发生过一场政变。
现在再次提起,奇诺不禁问道:“火曜历500年,王城到底”
奇诺话还没说完,索兰黛尔就搭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示意不要追问。
奇诺上次发问,索兰黛尔也是这个反应,洛娜也顺势避而不谈。
但这次,也许是彻底和奇诺打开了心扉,洛娜没有再回避:“没事,索兰,我们三个是好朋友,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不过奇诺,我可能也无法告诉你那一年的全貌,毕竟那年我才3岁多,4岁没到。而且我小时候都在冷冽谷,没怎么去过王城,记忆又模糊,再加上大家都对那一年的事闭口不谈,我这里的消息也是拼拼凑凑听来的。”
奇诺点头:“没事,你说吧,我可以自行判断。”
洛娜抿了抿唇,轻声说道:“火曜历500年,王城出现了一场叛乱,起因、经过、幕后主使这些都没有披露出来。但有一点很明确”
“特洛伊家族参与了叛乱。”
第四百五十一章 悲伤回忆
奇诺听后顿觉疑惑:“特洛伊家族参与叛乱,事后居然还能保住王领家族的位置?这不合理。”
洛娜摇了摇头说:“据说当时是这样的,特洛伊家族内部分裂成了两派,一派参与叛乱,加入了叛军。而另一派是以爱德华为首的勤王派,全力拥护国王陛下。”
“王城叛乱被镇压后,虽然特洛伊家族有人参与其中,但魁首爱德华勤王之举功不可没,所以算是功过相抵,特洛伊家族就没有被除名,而是保留王领家族地位至今。”
索兰黛尔也补充道:“我那年刚出生,后来是听两位哥哥说的,爱德华大人以一己之力戍卫王宫正门,孤身与叛军浴血厮杀,死在他爪下的敌人成千上万,尸体堆砌成了一座山!”
“也正是因为爱德华大人守住正门,没让宫中避难的王室血裔受到任何伤害,才拖到其余行省的勤王军队到来。如果没有他,王宫可能早就沦陷了...父王,母后,两位哥哥,还有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奇诺点了点头,家族魁首没有参与叛乱,又有力挽狂澜之功,最后保住家族地位倒也合理。
奇诺继续向洛娜问道:“那你之前说,你妈妈是被你爸爸害死的,然后又是死在特洛伊家族手上,这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个话题,洛娜的眼神很明显暗淡下去,手也下意识紧紧搭住苏拉的墓碑,声音又低又沉:“具体经过我没见到...我当时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叛乱期间我一直在冷冽谷,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场叛乱。”
“王城发生的事,我也是听来的,他们说妈妈当时要去夺取一个战略地点,中途遭到了叛军伏击,而且伏兵数量极其庞大,其中充斥着大量高阶疫兽,甚至有专门用来削弱龙血力量的咒术结界。”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没有撤离,有可能是觉得那处战略地点比生命还重要,她和霜就一直在那里死战,一步未退。”
“斯汀赶到的时候,霜已经战死了,但妈妈还活着——我跟很多目击者确认过,妈妈当时绝对还活着!虽然受伤很重,但只要斯汀把她救出来,那种伤一定能养回来!”
洛娜说到这里,拳头撰得是如此之紧,指甲刺破皮肤陷进掌面,不停往外溢着血,连眼睛都红了:“但他见死不救...”
“特洛伊疫兽用爪子撕扯妈妈的血肉,一口一口咬碎她的骨头...他居然有本事见死不救,扭头就走,让妈妈一个人在那里被疫兽撕碎...”
“妈妈的遗体被运回冷冽谷的时候,我冲过去看过,虽然我还小,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她的身体被疫兽撕得面目全非,完全是入殓师拼回去的,我根本无法想象妈妈死前是有多么痛苦...”
“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绝对不会原谅杀死她的特洛伊家族,也绝对不会原谅见死不救的斯汀!”
整体听下来,奇诺认为,洛娜对特洛伊家族的仇恨应该说是“恨屋及乌”。
当年杀死苏拉的是特洛伊谋反派,而现在的特洛伊家族必然是当年的勤王派,双方虽然姓氏相同,但本质上说是两批人。
当年的谋反派想必已经全部被处决,现在的特洛伊家族完全是被洛娜迁怒了。
这就好比一个女孩曾被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深深伤害,进而觉得所有长头发的男人都是坏东西,只要留长头发就不得好死。
这是一种比较普遍的仇恨转移心理,也是很幼稚很没道理的。
当然,奇诺并不打算对洛娜说教什么,自己不是当事人,不慷他人之慨,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比较让奇诺疑惑的是斯汀那所谓的“见死不救”。
妻子在面前受难,自己离她咫尺之遥,然后突然扭头就走了?
要知道,斯汀当年也已经是第6序列「天灾」,就算伏兵规模庞大,自己一人无法歼灭,帮助妻子脱困是必然能做到的。
可斯汀却还是见死不救,无动于衷离去,害得苏拉被疫兽撕碎,也让洛娜从小就没了妈妈。
这种怪异的事,怎么听都像是有原因的。
对此,奇诺旁敲侧击问道:“这件事,你有跟你父亲有交流过吗?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从小到大我质问过他无数次,但他的回答都一样——苏拉和王国,他只能救一个——除了这句话,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洛娜紧紧咬着下唇,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出了血,声音也开始发颤,“我不明白,奇诺,我真的不明白...”
“妈妈和王国...为什么只能救一个?”
“当时妈妈就在他面前!一步!真的就是一步之遥!伸出手就能碰到!你说如果离得很远,来不及救,那也只能说命运弄人,但他离妈妈真的就是一步!一步啊!”
洛娜说到这里,情绪有些失控,眼泪止不住涌出,她用力捶着地,喉咙都喊嘶声了:“我真的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把妈妈扔在那里?!”
“是打不过吗?他觉得自己打不过那些疫兽?心想死两个不如死一个,然后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还是说,当时局势真的有那么危急,时间紧迫到不容他伸一下援手?!”
洛娜已经捶地捶得拳头都破了,声音嘶哑得哭喊着:“这种说辞...我不接受!我不相信连几秒钟的救人时间都没有!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好好的,妈妈回来的时候是一具碎尸...这种事我不接受!!!”
索兰黛尔是个很感性的人,一看到洛娜崩溃哭泣,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强忍着没流眼泪,而是过去将洛娜的脑袋搂入怀中,无声地安慰着她。
“明明那么近...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不接受...我绝不原谅他...”这个刚刚驾驭歃血誓约、在女王龙威面前都未曾屈服的女孩,此时却像个孩子般呜咽哭泣。
洛娜的肩膀止不住发颤,眼泪源源不断溢出融入索兰黛尔的衣衫,往昔的伤痛扑面而来,将她的世界整个吞没。
冷冽谷的雪从空中缓缓飘落,被晚风吹进清冷的巨龙之墓,落在洛娜的发梢上,身上,脸上...宛如来自故人的轻抚。
亲人已逝,回忆尚在,但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却早就遗落在时光里...再也找不回来。
第四百五十二章 只为了你
&esp;&esp;洛娜紧紧抱着索兰黛尔,把头埋在她柔软的怀抱中,止不住呜咽。
&esp;&esp;索兰黛尔和洛娜从小玩到大,以前也见过洛娜因为妈妈的事落泪,但洛娜一般都是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或者有时候说着说着转过身去,暗中抹眼泪,抹完以后又是嬉皮笑脸。
&esp;&esp;像今天这样崩溃大哭,索兰黛尔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她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进一步安慰洛娜,只能轻轻用脸贴着她的头,希望自己的体温能给予一些藉慰。
&esp;&esp;“叮。”就在这时,月币弹响声传来。
&esp;&esp;只见奇诺将一枚银月弹到半空中,接住后拿在手中把玩,于指缝间来回流转,犹若一只银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esp;&esp;洛娜听到声音,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不自觉止住哭声,呆呆地看着那枚被奇诺把玩的银月,不知道他要干嘛。
&esp;&esp;奇诺:“摸摸你的口袋。”
&esp;&esp;洛娜下意识往口袋一摸,整个人很快愣住了:“咦我的银月少了一枚,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esp;&esp;奇诺手指一收,将旋转的银月捏住:“我给你变个魔术吧。这是个很神奇很让人意想不到的魔术,我只变一次,如果眨眼错过了可不要怪我。”
&esp;&esp;洛娜和索兰黛尔聚精会神地看着那枚银月,隐隐有些期待,不知道一向给人惊喜的奇诺会变出什么花样。
&esp;&esp;奇诺捏着那枚银月,煞有其事地在空中摆动,划出蜿蜒的痕迹,洛娜和索兰黛尔就像两只被逗猫棒吸引的猫,目不转睛地盯着银月,脑袋也跟着轨迹晃啊晃。
&esp;&esp;奇诺:“这是你的钱,对吧?”
&esp;&esp;洛娜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esp;&esp;“那么现在,我只要把你的钱,放进我的口袋”奇诺把那枚银月往自己口袋一放,拍手说,“它就变成了我的钱!神奇吧?”
&esp;&esp;索兰黛尔:“?”
&esp;&esp;洛娜:“??????”
&esp;&esp;奇诺沉默半晌,耸了耸肩,说:“好吧,我承认我不太会安慰人。”
&esp;&esp;“你确实不太会!”洛娜顿时哭笑不得,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她的情绪也慢慢缓和下来,伸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又露出了以往的嬉皮笑脸,“不好意思啊,奇诺,哭哭啼啼的,让你看笑话了。”
&esp;&esp;奇诺轻笑道:“第一次见你哭成这样,确实很意想不到。”
&esp;&esp;洛娜抓了一把雪,拍在脸上不断揉搓,让发热的小脸降降温,叹声说道:“我也不是每次来妈妈的墓前都会哭,因为我觉得,如果妈妈能看到我,她肯定更希望看我笑,而不是看我哭。”
&esp;&esp;“而且,我也不是大家想得那样刁蛮无理。虽然我理解不了爸爸的做法,也无法接受,但我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很清楚,他肯定不是故意害死妈妈。”
&esp;&esp;“爸爸和妈妈小时候有多恩爱,我是能感受到的,妈妈死了,我相信他跟我一样伤心。”
&esp;&esp;“至于当时为什么不救人,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妈妈和王国,他只能救一个我没有怀疑这是谎言或者借口。”
&esp;&esp;洛娜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愤愤不平地说:“但这不影响我恨他!他在妈妈和王国之间选择后者,那是他的事。我在原谅和不原谅之间选择后者,那也是我的事。他有理,不代表我就要原谅他。”
&esp;&esp;索兰黛尔轻轻摸了摸洛娜的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一定要相信,你爸爸绝对不会坏人,他心里一定也不希望失去妻子。”
&esp;&esp;洛娜默默地说:“对啊,我说了,救不救是他的事,他有做决定的权利,选择他认为正确的那个决定。”
&esp;&esp;“与此同时,我也有恨他的权利,因为我不认同他的抉择。这是两码事,他是他,我是我,不要混为一谈。”
&esp;&esp;洛娜说到这里,重重哼了一声,叉着胳膊说:“至少在我心里,家庭比王国重要。如果要我牺牲亲人朋友去拯救王国,我是绝对不愿意的。”
&esp;&esp;“我没有那么无私又伟大的抱负,也不想做什么大英雄,我只要能保护好对我而言重要的人就够了。”
&esp;&esp;“王国大义什么的,我可以去争取,但必须建立在重要之人平安的前提下。”
&esp;&esp;“如果谋取大义会伤害到我的亲人朋友,我一定会以保全他们为优先。王国什么的靠边站!”
&esp;&esp;索兰黛尔被这种话吓到了,赶忙劝导道:“洛娜,这些话可不敢乱说啊你现在是王国军的一员,受军法管制,这些话如果被心怀叵测的人听到,你会惹上麻烦的。”
&esp;&esp;“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就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洛娜搂住索兰黛尔的肩,昂着下巴说,“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死神来到我面前,对我说我的左手是多古兰德王国的亿万生灵,我的右手是你的好朋友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你只能选择救走一个。”
&esp;&esp;“那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只要能拯救你,什么王国,什么生灵,毁灭吧毁灭吧,我只要保护好你就行了,全王国亿万人的命加起来,也没有你对我重要!”
&esp;&esp;索兰黛尔此时是哭笑不得,不停轻拍洛娜的后背,柔声说:“好了好了,我能明白你的心意,但这些话我们私下说说就好,千万不要对外人说。”
&esp;&esp;“好,我听你的。”洛娜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小脑袋,笑嘻嘻地说,“说起来,索兰,现在我跟奇诺都是成年人了,三个人里就只剩你还是小孩子,你要快快长大,和我们‘会合’呀。”
&esp;&esp;索兰黛尔胳膊一摊,大大咧咧地仰倒在洛娜怀里,在雪幕中伸出小手,仿佛要抓住头顶的整片夜空:“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紧张,过完年我就13岁了,再过几年就不再是小孩子但我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esp;&esp;“斯汀叔父在古龙之巅对你说的那些话,给了我很深的感触,就像他说的成年应该是一件被敬畏的事,而不是一件被庆祝的事,因为它代表着失去了作为孩子的庇护,平添了作为成年人的责任。”
&esp;&esp;“我以前没有这个概念,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不小的压力啊。”
&esp;&esp;洛娜笑着说:“那你就跟你父王说,你不想长大,想永远当一个小孩子。这真的可以啊!当一辈子小孩又如何?反正凡事有我罩着你~”
&esp;&esp;索兰黛尔抿唇轻笑,目光落在右手腕系着的破布条上,她的视线越来越深,仿佛是穿透了回忆,在注视着曾经的故人:“我有必须长大的理由。”
第四百五十三章 撒谎之人
三人在苏拉墓前絮絮叨叨着家长里短,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时间已经是深夜,该回去休息了。
他们来巨龙之墓的时候是飞着来的,离开的时候倒是闲暇,一路有说有笑从山道离去,三个人走在前面,绯夜就跟个巨型宠物狗似的,用两脚走路,呼哧呼哧在后面跟着。
三人回到冷冽谷总督府邸已经是后半夜了,夜深雪啸,空旷寂寥,除了在瞭望塔执勤的侍卫,没看到什么人影。
看起来,珀修斯和凯瑟琳对洛娜非常放心,索兰黛尔跟她出门大半夜没回来,他们两个也不着急,像是完全把女儿托付给她了。
因为主人和宾客的栖身公馆不在一起,三人就在府邸门口告别了,洛娜向着自己的住所走去,索兰黛尔和奇诺则是往宾客公馆走。
巨龙之墓是在山谷外,受到南方的温润气候影响,气温相对温和,而冷冽谷则是在山谷内,直面来自北方的寒风,温度极低。
索兰黛尔穿了很厚很厚的外套,裹得全身上下只剩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在外面,臃肿得跟个小矮人似的,但还是觉得冷,走路的时候就紧紧挨着奇诺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这个动作似乎没什么意义。
索兰黛尔挨着奇诺,走着走着,小脑袋突然撞到奇诺的腰,下意识跟他一起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只见奇诺像雕像般无声伫立在原地,脸微微侧过,面无表情注视着交加的风雪。
她顺着奇诺的视线看过去,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但很快,黑色的巨影在雪幕中渐隐浮现,一种极其可怖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索兰黛尔不动声色躲到奇诺身后,并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不让自己成为阻碍,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来者。
当黑色巨影从雪幕中走出,真容显现时,索兰黛尔暗中松了一口气,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晚上好,爱德华大人。”
“公主殿下,现在可不仅仅是‘晚上’了。”爱德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打趣道,“二位这么晚才回来,这是出去幽会了?”
“你误会了,我们”索兰黛尔刚想说他们去了巨龙之墓,却又觉得不应该把这件事说出来,便顺势编了个谎,“我和奇诺只是去冷冽谷外面的城镇逛了逛而已,那里有一场很漂亮的灯会。”
“巨龙之墓也有灯会?”爱德华笑了笑,直接戳破了索兰黛尔的谎言。
索兰黛尔的表情有些僵,谎言被戳破,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小公主。”这时,奇诺突然出声了,他轻轻搭住索兰黛尔的手,问道,“这么晚了,你困吗?”
索兰黛尔反应很快,知道这是奇诺在递话,她顺势对爱德华微微鞠躬,说:“抱歉,爱德华大人,我今天有点累,就先回去休息了。”
两人还没走出几步,爱德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专门为二位准备了夜宵,要不吃了再睡?”
奇诺转过身,脸上的微笑就像一副面具:“可以,等我把她送回寝房休息,我陪你吃到天亮。”
“哈哈哈,没问题。”爱德华抚掌掸去袖上的积雪,漫不经心地笑道,“那我们一会聊的关于洛娜的事,你以后再慢慢讲给公主殿下听好了。”
索兰黛尔闻声,脚步直接停了下来,回过头皱眉望着爱德华。
爱德华知道驻足是什么意思,也不言语,对着自己的栖身公馆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带头走去
屋外寒风凛冽,漫天飞雪,屋内却已经被柴火十足的壁炉烧得非常适宜,开门就能感觉到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在与屋外的极致温差中形成强烈气流。
奇诺和索兰黛尔已经坐定,爱德华是最后进门的,那庞大的身躯穿着御雪毛毡,看上去就像一头毛茸茸的巨熊,随便一抖就能从大衣上抖落成片霜雪,还能听见一些液体滴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那都是被室内气温融化的雪水。
爱德华缓步走进屋内,先是往壁炉里添了一些柴火,令其烧得更旺,随即将一些早就热好的点心从烤炉中端了出来。
不得不说,爱德华人高马大,看似糙汉一个,心眼还是细的,他给索兰黛尔端上的是时蔬沙拉、坚果之类的健康食品,给奇诺端的则是蛋糕甜点。
爱德华给二人端完东西,又给自己弄了点解馋的花生米,随即搓了搓手,笑着问:“喝点什么?酒?还是御寒的姜汤?”
索兰黛尔起身,径直说道:“爱德华大人,您有什么话就不要藏了,请直说吧。”
爱德华笑眯眯地示意索兰黛尔安坐,自己也坐了下来,自顾自剥着面前盘子里的花生:“那就开门见山吧,洛娜带你们去巨龙之墓,探视了白龙苏拉的墓碑,对吗?”
“是。”爱德华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行踪,再瞒没意义了,索兰黛尔只有承认。
爱德华注视着索兰黛尔,眼中若有深意:“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索兰黛尔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毫不露怯地与爱德华对视,假装不在意地反问:“我们和洛娜是好朋友,无话不说,什么都聊。不知爱德华大人指的是什么?”
“咔咯。”爱德华咬碎送入口中的花生,就像一只正在嚼骨头的熊,视线深得仿佛可以洞穿人心:“我当然是指关于白龙苏拉的事洛娜是不是跟你们说,斯汀见死不救,害死了苏拉,还有特洛伊家族反叛,参与王城政变之类的话?”
索兰黛尔虽然试图稳住心神,但她毕竟只是个12岁的小女孩,没有成年人那般深沉的城府,再加上爱德华一语成戳,她不禁感到恍惚,一时间心里发虚,完全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下意识看向奇诺。
然而,奇诺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默默等待爱德华的后话。
烛火形成的阴影在爱德华脸上扑朔,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绽着寒芒,他探身上前,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归为一片凝重,接下来的话更是让索兰黛尔僵在原位:
“她在撒谎,别相信她。”
第四百五十四章 虚妄真相
&esp;&esp;最初的呆滞后,索兰黛尔非常生气,稚嫩的声音也严厉起来,对爱德华呵斥道:“如果你是想挑拨离间,那我们也就没有交谈的必要了。”
&esp;&esp;爱德华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跳动着,表情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你就这么信任洛娜?她说什么你信什么?”
&esp;&esp;“是的,从我有记忆起,洛娜就陪伴在我身边,跟真正的亲人一样,我们知心知己无话不说,如果你认为我会因为外人的风言风语而怀疑她,那你可能是在小看我们之间的关系。”索兰黛尔在这件事上可谓雷厉风行,连答话的机会都不给爱德华,直接起身离去,只冷冷留下一句话,“再见,好自为之。”
&esp;&esp;“先等等。”出人意料的是,率先出声留人的不是爱德华,而是奇诺,他揽住索兰黛尔的手腕,面无表情看着爱德华,“来都来了,听听他怎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esp;&esp;索兰黛尔虽然对爱德华心生厌恶,不想多留,但她很听奇诺的话,什么都没说,回身坐到他身边,却没有看爱德华,而是无声注视着柴火燃烧的壁炉。
&esp;&esp;“哈哈哈。”爱德华发出爽朗的笑声,抚掌掸去手上沾着的花生碎屑,唏嘘道,“以前还没看出来,公主殿下居然是这么果决的人。现在还请安下心来听我说话,你刚才可能误会了什么。”
&esp;&esp;“我说洛娜撒谎,并不是说她在恶意欺骗你,愚弄你,而是说她自己不了解事件的全貌,说出来的话都并非真相。”
&esp;&esp;“特洛伊部分族人叛变,行省军八方勤王,斯汀见死不救,白龙苏拉陨落这些事从结果来说确有发生,没有任何问题,但洛娜对这些事的认知全都停留在他人之口,她自己根本没见过真相,全都是从风言风语那里听来的。”
&esp;&esp;“这些风言风语一般不是造谣,抹黑,或是说谎话外人说的也许都是真的,都有真凭实据,但同时也漏掉了一些东西。更重要的是,漏掉这些关键的东西以后,人们看到的‘真相’就完全不一样。”
&esp;&esp;爱德华指了指奇诺,微笑说:“拿你的好朋友做比方,在几个月前的王国全体会议中,审判官的种种指控都让他蒙上了渎神者的嫌疑。那些指控奇诺的事是真的吗?当然是真的,都是有着真凭实据的事实。”
&esp;&esp;“当时的场面你应该也知道,群情激奋,所有人都认为奇诺是渎神者,要求将他即刻处死。”
&esp;&esp;“然后呢?在第三次审判中,一些掩盖在事实之下的东西暴露了出来他有着某种能力,可以感知天外来客的到来喔~奇诺·凡·海尔辛浴火重生,身上的渎神之嫌立刻洗清,再度摇身化作薄暮死神。”
&esp;&esp;“这就是我说的,不要相信洛娜的话,她没有故意骗你,但她所讲的东西都不是真相,她以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先入为主,一遍遍自我洗脑,然后潜意识里认为这就是真相,最后不加思考地转述给你们听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esp;&esp;奇诺淡淡地说:“既然如此,你作为火曜历500年那场政变的亲历者,不妨现在给我们讲述真正的真相,还原整件事的经过?”
&esp;&esp;爱德华发出低沉的笑声,大手拎起旁边的酒壶,大口大口喝着,最后拭去嘴边的酒渍,摇头说:“无可奉告。”
&esp;&esp;奇诺:“那你在这里说一大堆废话的意义是什么?”
&esp;&esp;爱德华:“意义就是奉劝你们,你也好,公主殿下也好,洛娜也好,最好都不要再深挖这件事。你们可以追忆白龙苏拉,可以对她的逝去感到惋惜,但不要去寻找事情的真相。”
&esp;&esp;事关洛娜,索兰黛尔的态度非常强硬:“不要装神弄鬼,你现在就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否则我会向父王汇报,说你在试图挑拨王室与雷格诺姆家族的关系!”
&esp;&esp;“哈哈哈,公主殿下,我现在确实是被停职了,不再是行省总督,但我还是特洛伊王领魁首,你想要给我安插罪名,恐怕不是向父王打个小报告就能做到的。”爱德华的神情非常淡然,毫不紧张,很轻松地笑着,“而且我相信,像你这样充满求知欲的孩子,肯定早就向国王陛下询问过那一年的事,他有给你答复吗?”
&esp;&esp;索兰黛尔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看向奇诺,轻声说:“我问过好几次,父王都是缄口不言”
&esp;&esp;这一刻,奇诺意识到不对劲。
&esp;&esp;爱德华的话恐怕不是挑拨离间,很可能就像他说的,洛娜的话不能相信。
&esp;&esp;真相就像海面上的冰山,露出来被洛娜看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过往埋藏在水下,被永远封存,甚至连爱德华和珀修斯这样的实权者都不愿意提起。
&esp;&esp;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esp;&esp;白龙苏拉的死真的是世人说的那样吗
&esp;&esp;显然,索兰黛尔也意识不对劲,她紧紧抿着唇,小拳头也用力撰在一起,指上的同心对戒在炉火照耀下熠熠闪光。
&esp;&esp;沉默了很久,索兰黛尔最后的态度依旧没有动摇:“不管你怎么说,洛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无条件拥护她,无条件支持她。真相也好,无知也罢,我都会一如既往相信洛娜说的任何话,并在任何立场上站在她那边,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出现裂痕。”
&esp;&esp;爱德华笑了笑,摊开手说:“拥护谁,支持谁,这是你的自由。我也很希望你和洛娜的友谊长存,毕竟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没有血缘,但我对你们的关爱并不比亲生父母要少。”
&esp;&esp;“好了,时间不早了,这么晚留住你们吃夜宵,还是挺不好意思的。”爱德华起身,为二人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esp;&esp;索兰黛尔早就不愿多留,她披上厚厚的外套,走出大门,一头钻入呼啸的风雪里。
&esp;&esp;“哦对了。”爱德华在雪幕的另一侧微笑注视着索兰黛尔,声音深邃如大海,“今天晚上的事,我不建议你去和洛娜说。”
&esp;&esp;“信任感就像一根绳子,如果你在上面割了一刀,哪怕割得很轻,轻到看不出痕迹,这一刀也真实存在,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弥补。”爱德华关上门,只有声音幽幽传来,“晚安,公主殿下。”
第四百五十五章 遥远未来
&esp;&esp;第四百五十五章 遥远未来
&esp;&esp;索兰黛尔离开爱德华的公馆,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这本应是昏昏欲睡的时间,但她却心事重重,就这么裹着被子趴在窗户旁边,呆呆地看着夜空。
&esp;&esp;后半夜大雪已经停了,乌云悄然褪去,露出了璀璨的夜空,冷冽谷天穹高远,群星犹如洒落在黑布上的珍珠,散发着瑰丽的光晕,延绵成一片壮阔星海倒映在眼瞳中,让她不禁思绪纷飞。
&esp;&esp;对于火曜历500年的真相,索兰黛尔现在非常迷茫,一方面她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无论那年的真相是什么,过去了这么久还重要吗?
&esp;&esp;且不提真相无从探究,无从查起,就算真的把尘封的历史翻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esp;&esp;另一方面,索兰黛尔又为洛娜感到难受,苏拉的死可以说是洛娜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心结,也是最强烈的执念。
&esp;&esp;作为洛娜最好的朋友,索兰黛尔非常清楚,洛娜性格大大咧咧,阳光开朗,但她心里有一块怎么都抹不去的伤痕,她跟父亲斯汀交恶,总是找迪妮莎打架,其实都是为了抵抗来自这块伤痕的孤寂。
&esp;&esp;现在,就像爱德华说的,洛娜所认知并坚信的东西并不是真相,那自己应不应该为洛娜找到真相,然后把真相告诉她?
&esp;&esp;按理说是要的,毕竟那是跟白龙苏拉相关的事,洛娜有权知道一切。
&esp;&esp;但是
&esp;&esp;先不说寻找真相多么困难,就算找到了,得知真相就真的是一件好事吗?洛娜会不会因此被伤害得更深?让她更难走出这个心结?
&esp;&esp;历史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它是无法改变的。
&esp;&esp;不得知,可以当作没发生。
&esp;&esp;一旦知晓,就永远失去了遗忘的机会。
&esp;&esp;索兰黛尔失神地趴在窗户前,独自沉浸于这无人的黑暗中,迷茫的人儿与存在了千万年的夜空遥望着彼此,寂静无声。
&esp;&esp;黑暗是富有穿透力的,索兰黛尔渐渐睡意朦胧,仿佛融进了这片夜幕。
&esp;&esp;她还做了一个噩梦
&esp;&esp;她梦到自己穿越时间,置身在火曜历500年的王城
&esp;&esp;战场纷乱如麻,天空中的巨龙与翼兽骑兵像陨星般哀鸣坠落,血洒如雨,城墙已经在重械轰击下满目疮痍,惨烈搏杀昼夜不停,死者尸体堆起一座又一座高山,有御前侍卫,有枢机戍卫军团,有行省勤王军,也有叛军
&esp;&esp;身穿不同制服的尸体扭曲缠绕在一起,生前在厮杀,死后也像在厮杀,死神将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向世人展示这场战争的血腥与惨烈。
&esp;&esp;她在烽火与硝烟中无助奔跑,根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感觉双腿像灌了铅那样沉重,肺部似有一团火在烧,她想去王宫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想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esp;&esp;最终,她冲进了象征多古兰德最高权力的王宫大殿。
&esp;&esp;古老的王座依旧,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王座前,手中的猩红色巨枪刺穿了两具尸体。
&esp;&esp;她很快认出来了,那是爸爸妈妈的尸体
&esp;&esp;国王已死,王后已死。
&esp;&esp;弑王者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那双赤色眼瞳不带任何感情,以令人胆寒的目光逼视着她。
&esp;&esp;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洛娜·芬·雷格诺姆。
&esp;&esp;洛娜从珀修斯和凯瑟琳的尸体上拔出歃血誓约,这把以龙血为誓、无法伤害多古兰德血裔的巨枪化作挣脱桎梏的怒兽,向她呼啸而来,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esp;&esp;“噗嗤”
&esp;&esp;索兰黛尔猛地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满身冷汗,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一起,连枕着的衣袖都有湿漉漉的痕迹。
&esp;&esp;是梦吗?
&esp;&esp;索兰黛尔迟滞了许久,下意识擦去冷汗,默默松了一口气。
&esp;&esp;她看向时钟,才睡了两小时不到,现在是凌晨5点21分,时至破晓,苍穹微微发白,星辰依旧残留着璀璨瑰丽的光晕,朝阳的第一缕光正在试图冲破黑暗,一切都浸在破晓微光中。
&esp;&esp;她摇了摇头,暂时抛掉脑海里的杂念,洗漱过后换好衣服,来到大厅,在侍卫的引领下用餐,然后就是等待其他人集合,准备回王城。
&esp;&esp;早上八点,队伍集合完毕。
&esp;&esp;就在索兰黛尔发呆时,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只见洛娜环搂着她,在她脸上留下一个早安吻,笑着说:“早安呀!”
&esp;&esp;之前的噩梦似乎仍让索兰黛尔有些恍惚,有人突然从后面接近,她不自觉一颤,下意识推开洛娜挣了出来。
&esp;&esp;洛娜先是一愣,没想到自己会被推,但她也没多想,关切地问道:“索兰,你怎么啦?”
&esp;&esp;索兰黛尔猛地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握住洛娜的手说:“没事,刚才被你吓到了。”
&esp;&esp;洛娜傻笑道:“哦怪我怪我。对了,你昨天几点睡的?怎么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似的。”
&esp;&esp;索兰黛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爱德华,下意识将散发捋到耳后,轻轻摇头:“很迟才睡,这里太冷,昨天失眠了。”
&esp;&esp;“哎,还是怪我,应该在你房间壁炉里多添点柴火。”洛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索兰黛尔披上,插着腰说,“下次不要来冷冽谷这破地方了,我去王城找你玩。我现在送你去驿站吧。”
&esp;&esp;“好。”索兰黛尔点头。
&esp;&esp;翼兽们陆续载着宾客升空,索兰黛尔也登上了绯夜的龙背,跟洛娜一起飞往山谷之外。
&esp;&esp;从高处往下看,冷冽谷府邸已经小得几乎看不见,古龙之巅的山脉依旧岿然伫立,深入云霄,带着凝重与肃杀,悄然遥望着远去的人。
&esp;&esp;高空气流呼啸,洛娜正在熟练地御龙飞行,用自己的身躯挡着来自前方的寒风,把索兰黛尔护在身后。
&esp;&esp;飞至半途,一路无话。
&esp;&esp;洛娜关切地问道:“索兰,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总不说话。”
&esp;&esp;索兰黛尔从后面抱着洛娜的腰,轻轻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闭眼倾听着她的心跳,呢喃问道:“洛娜,等我长大了,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
&esp;&esp;“当然。”洛娜回望索兰黛尔,侧脸在朝阳的照耀下弥散着温柔的光,“我永远在。”
&esp;&esp;索兰黛尔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洛娜搂得更紧了,仿佛害怕她突然消失,久久不愿松手。
&esp;&esp;朝阳在天边照常升起,巨龙载着两个从小相识的朋友,飞向极尽闪耀的拂晓辉光。
第四百五十六章 二次运货
参加完洛娜的成年礼,奇诺没有在冷冽谷过多停留,告别后就动身回到了薄暮城。
半个月多后,「苍寒」20日,阿宝商队再度到来。
上次阿宝商队在王国境内被劫,镖师全灭,人货皆失。
给镖师家属的抚恤金、贵重货物本身的价值、合同违约导致的赔偿金这么多损失加起来足以直接击垮一支大型商队。
但对于阿宝商队庞大的经济体量来说,这点损失还算不上致命,顶多就是一次小出血,肉疼过后也就完事了。
而且,商队被劫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奇诺就不用说了,阿宝也是心知肚明。
然而,在这件事上,阿宝吃了一个巨大的哑巴亏。
商队越大,手段越脏,这是到哪里都不变的至理。
阿宝之前用合同坑害帕拉丁,只是茫茫多手段的一个小手段而已。
甚至应该这么说,正因为帕拉丁是薄暮城执政府邸商队管事,阿宝才让他面对的是这种“小手段”。
如果玩大的,阿宝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他。
帕拉丁不是阿宝坑害的第一位商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位,他只是无数受害者中的一员,阿宝做生意靠的从来不是诚信。
什么?你说诚信是商业之本?
狗屁!资源和渠道的垄断才是!
你要的东西,只有我这里买得到,你听话我就卖给你,不然你连汤都喝不到!
我坑害你又如何?整个市场都在我手上,你想跟我做生意,就必须跟狗一样听话,但凡敢出头,我就让你的生意没得做。
要是有人敢挑战我的垄断地位,我就把他扼杀在萌芽期,再不济直接用物理手段让他人间消失。
这才是商业之本!
阿宝对付帕拉丁就是这个心态,我就是明摆着搞你,怎样?
我不仅要从你身上割几斤肉下来,我还让你有苦无处说,最后还必须腆着脸继续跟我做生意。
这是一种对自己霸权地位的宣告,同时也是洗牌的过程。
那些能咽下一口气,甘愿认栽被坑的人,在阿宝眼中就是“优质客户”,这些人能看清局势,愿意当狗,那自己也可以大棒过后给点小恩小惠,吃肉的同时给对方留口汤,不会赶尽杀绝。
而那些不愿认命,死硬到底的人,对阿宝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不愿意跪?那就躺下呗。
到时候明着收购挤兑也好,暗中物理抹除也罢,他会不择手段让这类商队消失。
就这么洗牌,一直洗,等洗到市场上绝大多数人都是“优质客户”,那自己也就算功成身就,到时候在金袍子上再加一爪,跻身「四爪金龙」也将指日可待。
但阿宝是万万没想到啊,他自认自己已经算狠人了,结果居然碰上了奇诺这种狼灭。
以前阿宝也不是没遇到过强硬的,但这些人好歹遵循一点规矩,大家唇枪舌战对簿公堂。
奇诺这家伙倒好,二话不说直接让押镖队伍人间蒸发,货物全吞,不留任何痕迹,非要说是阿宝商队把货弄丢了,还要向商队索赔。
这就好比两个人下棋,他发现下不过你,反手把棋盘掀了,冲过来跟你真人pk,把你一定暴打,最后还要去跟裁判说裁判!我举报!他拿脸撞我的拳头!
本来,阿宝遇上这种事,可以赔违约金解除合同。
谁知奇诺动用手中的权力,要把事情牵连到军事领域,说这批货的损失会影响对抗天外来客的军事部署,甚至要弄得满城风雨,世人皆知,上升成外交事件。
阿宝虽然是阿宝商队的创始人,也是名义上的“老板”,但像这种规模的商队,是不可能由个人运营起来的,必然需要一座靠山,也就是“幕后老板”。
阿宝是替朝廷办事的,幕后老板身处庙堂之中,正是那至高无上的真龙天子。
这件事一旦上升为外交事件,捅到天子那里,事情后续会怎么发展可就不是阿宝能控制的了。
万一处理得不好,真闹出什么外交危机,他这个“台前老板”的位置能不能留住都不好说
他是天子的人,天子自然会保他,但也是有前提的。
高层之间的博弈就是利益置换,保人那也是利益大于损失的情况下才会保,如果花大代价保人得不到应有的收益,到时候那被保的人就是一枚弃子,说丢就丢。
阿宝承担不起被当成弃子的风险,所以这件事万万不能上升为外交事件,他不敢赌。
所以,阿宝在这里吃了个巨大的哑巴亏,他知道货是被卢戈劫的,也知道卢戈是受奇诺指使,那轰死两百多名镖师却没有任何弹药残留的武器,想必就是告死军团从天外来客那里猎获来的。
整个来龙去脉,阿宝其实理得很清楚。
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掌握了主动权呢,把柄落在对方手上,自己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尽可能满足奇诺的要求,以求将事件压制在商业范畴。
阿宝运来的第二批货,就像新合同所约定的那样,奇诺只付市场价10%的价格。
天材地宝是不折不扣的垄断市场,利润也正如奇诺所说,能达到骇人听闻的百倍利润。
现在以市场价10%的价格卖给奇诺,除开一路上的运输成本,阿宝虽说没有亏本或倒贴,但心态上实在太难受了。
看着别人血赚,比自己暴亏还难受。
而且,为了防止奇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比如二话不说再让人把货劫了,再甩锅到商队身上,阿宝运第二批货的时候极其谨慎。
阿宝加派了数倍镖师,全部武装到牙齿,其中不乏从朝廷请来的高手。
商队趟子手的探路范围直接覆盖商队周边五十里,昼夜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岗,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镖头汇报,连一只兔子路过都要搜出来。
而且,阿宝还专门动用自己的三爪金龙身份,在入境城市向多古兰德当地守军求助,请他们派人同行。
阿宝不指望这些王国城市守军的军事素养有多高,只把他们当成护身符死了一批镖师,跟死了一批王国正规军,那可是两个概念。
有友军在,如果奇诺还敢无差别杀人越货,必然引来王国的调查队,阿宝认定他不敢冒这种风险!
第四百五十七章 窒息之语
请求多古兰德正规军随行之后,事实也和阿宝预料得差不多,商队一路平安,没有受到任何袭击,准时且安全地把第二批天材地宝运到了薄暮城。
这也不奇怪,奇诺再狂,也不可能公然袭击由友军护送的运输队。
而且这批货的价格被他压到了市场价的10%,可以说是非常实惠了,与其大费周章再抢一次,不如拿钱直接买来得省心省力,没必要再搞那一处。
至于第一批被抢的货,只能说认了,就当拿去喂狗了。
因为这一趟增加了好几倍的人手,再加上请正规军随行也不是免费的,需要花重金打点,阿宝商队的利润在10%市场价的前提上再度缩水,和以往的暴利比起来,赚得可谓微乎其微。
此时,薄暮城执政府邸大门口,阿宝商队成员正在卸货,运货队伍总人数超过1200人,500名全副武装镖师手持刀兵守在各个路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下人们搬运货物。
受邀随行的多古兰德正规军则是非常轻松,彼此有说有笑,他们以前都是押运军方的粮草辎重,还是第一次被民间商队所邀。
对方是三爪金龙,有外交身份,给的酬劳又多,再加上运货路线在王国境内,毫无风险,这生意来一百次他们做一百次啊!别提多乐意了~
执政府邸方面,帕拉丁正带着自己商队的人做交接,对着清单一一开箱检验货物,确保买到手的东西没有瑕疵,这才让仆人把一箱箱东西运往地下冰窖。
这些来自北方雪原的天材地宝生长在极寒环境中,一路过来都是用装满寒晶的箱子冷冻运输,贮藏用的地窖也是寒晶特制,用来模拟超低温环境,好让天材地宝长久保存。
搬完货物,确认无误,帕拉丁来到会客厅,奇诺和阿宝正在这里做最后的核验。
奇诺身后站着希林镇三巨头,还有妮蔻和罗曼。
罗曼这大半个月恢复了很多,下床活动已经没问题了,不过那毕竟是伤筋动骨的伤势,他脸上还是缠着厚厚的绷带,只有满是淤青的眼睛和高肿的嘴巴露在外面。
现在仇敌就在面前,罗曼却并没有情绪失控,因为他早就听说了,这个狗一样的骗子已经被奇诺收拾得很难看,既然已经出了一口气,就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再起冲突,否则只会让奇诺难堪。
阿宝一如既往由贴身侍卫胡山戎跟着,“花兰们”成群在后,其中一个正依偎在他怀中,替他轻轻捶肩,也不知此“花兰”和上次的“花兰”是不是同一人。
从脸色可以看出,阿宝这段时间心情糟透了,自从控制北方雪原的天材地宝产源,凭此跻身庙堂,成为真龙天子御下的红人,他一直放浪形骸,走到哪都被敬为上宾。
来薄暮城倒好,被人摆了一道,还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他平步青云以后就没这么憋屈过!
向来只有他欺负人,还没有人敢欺负他!
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阿宝面无表情说:“货替你运到了,这次没意见了吧?”
帕拉丁拿着一份核验清单,在奇诺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依稀听到是“没问题”之类的话,然后双手将清单递上。
奇诺打开核验清单扫了几眼,看着看着,他突然将清单猛地拍到桌上,向阿宝厉声喝道:“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还要和我耍花招?运来的货全都缺斤少两,你什么意思?!”
“唰”妮蔻等人利刃出鞘,屋内霎时间刀光剑影,冷酷的气息径直锁定阿宝,只待奇诺下令杀人,他们便会将阿宝砍成碎块。
胡山戎的大刀在进门前就交给侍卫了,此时没有武器,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两只砂锅大的拳头垂在身前捏了捏,发出咔咔响声,大有空手蔑视众人的意思。
阿宝的目光无比冰冷,阴森地看着奇诺,不知道这家伙又要整什么烂活。
就在气氛近乎凝滞时,奇诺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弹过,玩味地笑道:“何必如此严肃?只是个玩笑而已~”
气氛骤然松懈,妮蔻等人先后收刀入鞘,胡山戎也沉着脸重新坐下。
阿宝面无表情:“哈哈,你真幽默。”
奇诺摊开手微笑说:“你以前不是说过,自己最喜欢开玩笑了吗?还说一天不开玩笑浑身难受,我现在可是在逗你开心。”
“哈哈,哦,那你确实逗到我了。”阿宝依旧面无表情,他沉默片刻,缓缓在房间里扫视着,“这座会议室的隔音真好,丝毫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奇诺:“当然,会议室的墙壁都是用隔音木和玄铁混合制成,无坚不摧,毫不透声,你就是在里面引爆几十斤的火药,站在门外的人都察觉不到。”
闻声,阿宝的视线落在奇诺身上,唇角不知为何扬起讥讽的弧度:“你这几天好像瘦了。”
奇诺随手扯了一下衣袖:“去了趟冷冽谷,路途遥远,稍微有点劳累。”
“洛娜·芬·雷格诺姆的成年礼。”阿宝绕有深意地说,“或许,我现在该称呼她为洛娜亲王。”
奇诺不免多看了阿宝一眼:“你的情报渠道真广,洛娜成为异姓亲王的消息还没对外正式公布,你就已经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阿宝没有正面接话:“跟我说说,那场宴会怎么样?”
奇诺淡淡反问:“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那场宴会上必定有很多大人物,我对大人物很感兴趣,他们可都是我打算发展的战略合作伙伴。”阿宝脸上的讽刺越来越深,声音也变得沉了下去,“王室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这个人和洛娜亲王是童年好友,她一定也去了冷冽谷吧?”
奇诺:“去了,然后呢?”
阿宝耸了耸肩,用调侃的语气说:“没什么,我就是听说你和九公主关系很好,简直就像一对情侣,一起吃饭,一起出游,一起弹钢琴,你还送了她一首叫做《致小公主》的钢琴曲,情侣会做的事你们都做过,所以我很好奇”
阿宝脸上的讥讽之色浓郁到极致,接下来的话,让气氛骤然降到令人窒息的冰点:
“你过她吗?”
第四百五十八章 致命玩笑
就像有一把利刃斩断了所有声音,会客厅内刹那间变得死寂,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每个人的身体起伏归于静止。
奇诺仿佛变成了不会动的雕像,脸上的表情凝滞在刚才那一刻,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他的瞳孔扩散占据了整个虹膜,犹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似直勾勾盯着阿宝,又似失去了焦点。
妮蔻不自觉侧目看向卢戈等人,却发现卢戈等人也是眼神飘忽,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场面,纷纷凝滞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帕拉丁想呵斥阿宝,然而凝重的气氛就像一堵墙压在心口那般,让他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眼神一阵阵恍惚,如果有隔空对话的能力,他真想让阿宝赶紧闭上那张贱嘴。
帕拉丁的意愿很快落空了,阿宝脸上的讥笑不退反增,用一种看小丑的目光看着奇诺:“她那么小,起来一定很爽吧?”
奇诺那双眼睛已经圆睁了如此之久,眼球毛细血管正在浮现,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心瞳孔狰狞蔓延,甚至还能听到某种诡异的摩擦声,如果细察,会发现那是上下牙齿挤压发出的声音。
“何必如此严肃?”阿宝突然一拍手,故意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重复了奇诺刚才说过的话,“只是个玩笑而已~”
奇诺的手掌在流血,四指就像锋利的刀刃,在紧握时刺进掌心,血顺着腕部滑落至手肘,滴落在地,晕开一处又一处血色斑驳。
毫无征兆,血流的轨迹开始抖动,紊乱——他的身躯正在发颤。
接下来的这一幕,是在场的妮蔻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让他们身上忽冷忽热,仿佛一下坠入冰窖,一下跌进岩浆,日后反反复复出现在噩梦里,化作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梦魇。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生平第一次,奇诺像马戏团的小丑般爆发出癫狂的大笑,双眼圆睁,唇角开裂,笑得捧腹后仰,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随着失控般癫狂的大笑,奇诺直接抬起手去擦脸,不仅没把眼泪擦干净,掌心伤口的血还糊得满脸都是,他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在脸上不停擦拭,那张精致的脸就像打翻颜料的画卷般被弄得无比脏腻。
耳边萦绕着癫狂的大笑,卢戈的汗都滴下来了,胸口处的衣襟已经变得一片湿漉,汗渍透衣而出。
卢戈算是最高跟着奇诺做事的人,而且在奇诺的所有下属里,他也是跟奇诺走得最近的人,那些见不得人的脏活烂活都是由他来干,所以他也最了解奇诺黑暗面。
洁癖、冷血、礼貌、没有共情、鬼谋心计、不把人当人...奇诺身上的一切特质,卢戈了如指掌。
但是...没见过...这种癫狂大笑真的没见过...
在卢戈的印象中,奇诺这个人笑不笑并无意义,笑或不笑,他可能都在谋划一个人的死法,微笑不过是用来掩饰本性的面具,如果哪天面无表情,那就是生气了。
这点已经被卢戈摸得清楚,他也自认在奇诺身边混明白了,能够轻车熟路应对奇诺的情绪。
可像现在这样癫狂,爆笑,脸上糊了血都不自知...卢戈真的没见过...他蓦然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初遇奇诺的那天,直面来自恶魔的未知恐惧,那许久未曾出现的不安与战栗感再度袭来。
阿宝对奇诺的情绪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他确实觉得奇诺的反应很怪,但也仅仅是怪,并无任何不安。
现在是私人会面场合,会议室由玄铁和隔音木混合制成,毫不透声,隔墙无耳,里面的对话不会被外人听见。
退一万步讲,就算传出去又如何,有证据吗?
我阿宝侮辱多古兰德王室公主?你说侮辱就侮辱?你说听见了就听见了?没证据你在这说什么说?
至于奇诺本人,那就更不必顾虑了,就因为一句话,他敢翻脸?
交易渠道不要了?天材地宝不要了?10%市场价的优惠订单不要了?
阿宝有绝对的自信,祸不会从口出,奇诺恶心了他一回,他也要恶心回去,这叫以礼还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奇诺染血的手缓缓停滞住,指缝后的眼睛竟比血还要红,漆黑的瞳孔幽深如渊,高体温的吐息在苍寒季的寒冷空气中形成阵阵白雾,“阿宝,你真是一个幽默的人,跟你聊天真是太有趣了。”
“哈哈哈,过奖,我说过,我这个人非常喜欢开玩笑,一天不开玩笑浑身难受。”阿宝抚掌大笑,就像在看一个出糗的小丑,继续用调侃的语气说,“希望刚才的玩笑没越过你的底线,如果越过了,我赔你5枚金月。”
“嘶...”血肉撕裂声响起,妮蔻等人不自觉惊恐后退,只见奇诺收拢搭在脸上的五指,指甲陷入皮肤,缓缓下扯,从眼角伊始,一直蔓延到下巴,将自己的脸撕出五道血淋淋的爪痕,鲜血霎时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别说傻话,那只是个玩笑,我不介意。”奇诺站了起来,脸上已经是鲜血淋漓,五道血淋淋的爪痕触目惊心,唇角却高高扬起,牵扯出一如既往的弧度,他伸出手走向阿宝,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来,让我们翻过这一篇,然后谈正事吧。”
奇诺手上全是血,但阿宝不是那种在乎干净的人,他耸了耸肩,握向奇诺的手。
“嘶!!!”漆黑巨影在奇诺身上乍现,顺着肩膀蔓延至指尖,「死神利爪」轰然启张,犹如突袭的蝮蛇般直接捣进阿宝的嘴巴,迸射出去的断牙落在地上,原来象征着财富的金色早已褪去,被死神利爪摧残成了剧烈碳化的黑色。
所有人,包括阿宝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还保持着准备握手的姿势,黑色死气从口中灌向五脏六腑,只有两个眼珠不受控制地上下翻滚着。
奇诺圆睁的眼瞳透露着可怖凶光,脸上的肌肉因控制不住狂怒而抽动,死神利爪硬生生从阿宝的嘴巴挤进喉咙,贯穿胸膛,捣入体内,由里到外摧毁着这个三爪金龙的每一颗器脏,每一块肉,每一滴血,乃至每一个细胞。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失控杀戮
与外面隔绝的会议室,寒意肆虐,死气纵横。
“我...淦??!!”胡山戎哪想到奇诺居然有胆杀三爪金龙,有胆杀天子的人,最开始直接都愣住了,现在才猛地反应过来。
随着胡山戎猛虎般的怒哮,磅礴内力从手掌穴位喷涌而出,千锤百炼的铁砂掌直拍向奇诺的天灵盖,势要将其当场毙杀。
“轰——”不可名状的狂澜在奇诺眼中流转,那双琥珀色眼瞳狰狞地盯向胡山戎。
深渊凝视!
“??!!”视线交汇的一刻,胡山戎的呼吸仿佛被利刃截断,周围的光亮刹那消失,只剩下那双无法用任何人类语言描述的琥珀色眼睛俯瞰着他,冷酷威压扑面呼啸,仿佛直视着来自远古的疯狂。
与此同时,剧痛感从全身上下各个地方爆发,似有无数把刀子在体内划过,所有穴位全部崩溃,内力失控,剧痛沿着奇经八脉流动,最终全部汇聚在心口,爆发出难以言述的可怖撕裂感。
噬心!
来自胡山戎的畏惧:八4
“呼!...呼!...”胡山戎趔趄倒地的一刻,视线脱离交汇,会客厅的光亮重新出现,视线却一阵阵发黑,呼吸已经紊乱得不受控制。
心脏的剧痛不是幻觉,它真实存在着,胡山戎甚至感觉心脉搏动的幅度都变小了,每跳一下都像在撕裂心口,刚才那直视疯狂的恐惧已经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整个人哀叫着向后爬去,缩在角落里战意全无。
“嗤——”奇诺直接把阿宝的口腔与喉咙结构全捣烂了,半条胳膊都从他的嘴巴灌进体内,死神利爪高腐蚀性的死气将其内部摧残得七零八落。
当奇诺将胳膊抽出的一刻,来自体内的碎片被一同带出,飘散在湮灭活物的死气中,阿宝残破的尸体应声倒地,凄决的死相已经超出了任何文字可以描述的范畴。
奇诺手下的人,尤其是帕拉丁,已经吓得人直接懵了。
奇诺杀了阿宝?!
远东皇朝三爪金龙,真龙天子帐下的御用红人,死在薄暮城执政府邸,这...
不得不说,帕拉丁一如既往聪明,经历过磨炼的他变得更加沉稳,在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迟滞后,他推赶着妮蔻和罗曼,带他们冲出会客厅,反手将门锁死。
三人以调防的名义将附近的侍卫调走,亲自巡防警戒,不让任何人注意到里面发生的事,再加上会议室独特的隔音性,室内室外仿佛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会客厅内,胡山戎遭到噬心侵蚀,虽然已经缓过了劲,但仍处于惊魂未定状态,吓破了胆。
他本以为「薄暮死神」只是奇诺的军中绰号,没想到...
这个人真的是死神?...
胡山戎这种禁军教头出身的高手都吓懵了,那些“花兰们”更是如此。
虽然奇诺只在面对胡山戎时开启了「深渊凝视」和「噬心」,但这些姑娘一看到阿宝的死状,顿时吓得涕泗横流。
还有个倒霉的花兰极其不幸,在奇诺开启能力时窥见他的眼睛,不可名状的疯狂直接将她内心攻破,畏惧值拉满,半秒不到便当场猝死。
杀完阿宝,奇诺用手缓缓擦着脸上的血,但爪痕流出的血实在太多了,而且手怎能擦净血?只会越擦越脏,他的手很快被染红,血顺着胳膊肘滴到了地上,不断溅起血花。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一个比较勇敢的花兰颤抖着跪到地上,哭哭啼啼哀求道,“我们几个都是受阿宝所迫害,被他送到宫廷御医那里易了容,活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们对他并无感情,还请大人放过我们!”
其他花兰们也接二连三跪下,向奇诺哀求乞怜。
奇诺拿手在脸上用力一抹,撕裂的豁口因此涌出更多血液,顺着下巴直接把半边脖子都染红了,那双充满血丝的双眼圆睁着,瞳中明明倒映着跪地的花兰们,视线却无任何焦点,他缓缓往身后紧闭的大门一指,毫无感情地说:“你们走吧。这里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是!我们一定缄口如瓶,替大人永远保密!”花兰们赶往挽着彼此,和身边这些共同受难的小姐妹们携手离去。
然而,她们刚逃到大门处,还没来得及握上门把手,就听到身后传来“咔”一声异响,那是枪械保险关闭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只见奇诺拎着一把加特林机关枪,对着花兰们火力全开,肆虐的枪焰倒映在瞳中,仿佛有烈火在熊熊燃烧。
在巨大的反冲击力下,奇诺脸上的血被震成细碎的血沫洒遍周身,那双被疯狂充盈的眼眸中尽是残肢破碎,血肉横飞。
“哒哒哒哒哒——”奇诺用加特林扫射了足足半分钟,上千发子弹直接将花兰们打成最原始的肉沫,墙壁上的弹孔如蜂窝般密密麻麻,却因为玄铁与隔音木阻挡,没有任何弹体或声音透出去。
“嗒,嗒嗒嗒...”子弹已经全打空了,奇诺仍在用力扣动扳机,发现没有子弹出膛,他直接将加特林抡到了桌上。
“嘭!嘭!...”奇诺疯了似的狂砸加特林,坚硬沉重的实木长桌被砸得木屑横飞,不停挪移,桌角与地面的摩擦声仿佛某种哀嚎。
“嘭!嘭!嘭!...”在奇诺的猛砸下,加特林枪体承受不住冲击力,被砸得结构错位,零件乱飞,从精密枪械直接被砸成一堆废铁。
“嘭!!!”随着最后一砸,实木长桌和残破的加特林枪体同时破碎,木屑与金属零件交织散落,遍地狼藉。
奇诺将手中残留的加特林握把一扔,似发泄完所有精力,瘫坐到了椅子上,靠着座椅闭紧双眼。
卢戈全程在边上傻眼围观,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满地狼藉,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最后吐出一个字:“淦...”
这下好了,阿宝口嗨把自己嗨死了,自己一死了之,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薄暮城这回算是摊上大事了。
“咔...咔...”奇诺缓缓扭着脖颈,发出清脆的响声,当那双琥珀色眼瞳重新睁开时,失控的狂怒已然消失不见,恢复一片清明。
“卢戈。”奇诺面无表情说,“下次我生气,记得拦我一下。”
卢戈心里直接尿了:你在跟我搞笑吗?你那笑得跟个疯批似的,鬼才敢过来拦你!
当然,执政官大人吩咐的事,口头答应还是要的。
卢戈:“下次一定。”
第四百六十章 劫后余生
肆虐过后的会客厅已经不能用狼藉来形容,简直就是一片阿鼻地狱,各种杂乱的碎片混在一起,有的来自活物,有的来自死物,就是让最骁勇的战士进来都会胆气全无。
卢戈此时正拿着奇诺给予的空间戒,收拾这满地已经分辨不出是谁的碎块,空间戒的收纳效果很强,无论是碎块还是血迹,无论是粘在墙上还是洒在地上,收完以后都不存在残留。
除了那些加特林弹孔实在没办法,必须要靠后期修补,花兰们曾经存在的痕迹已经被卢戈处理得一干二净,那场惨烈的屠杀就像没发生过。
卢戈收拾现场的时候,奇诺也许是觉得刚才的暴怒太无涵养,所以手上捧了一本诗集在聚精会神阅读,以此舒缓自己的情绪和思维。
不得不说,这一幕实在有些诡异,卢戈在背后收尸,奇诺却在淡然自若看书,明明脸上自残抓出来的五道爪痕还在汩汩流血,却依旧不影响他一边阅读诗集,一边根据自己的音乐造诣,对那一行行诗句改编轻哼。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在场的活人并不是两个,而是三个,胡山戎也还活着。
胡山戎此时的心情极度不平静,他忌惮地蜷缩在角落,卢戈几次收拾路过都没理他,也不知是屋子里光线不好没看见,还是蕴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胡山戎惊悚地看了看奇诺,又看了看地上阿宝的尸体,一时间甚至以为这是做梦...
老爷居然被杀了...
那个在北方雪原一手遮天,跻身庙堂披上三爪金龙袍的老爷,居然像条野狗般被人当场毙杀。
原因是什么?胡山戎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是合同上的事谈崩了?
双方有什么旧怨积恨已久?
还是...那句关于九公主的玩笑?
不可能吧...
因为一句玩笑杀人,这特么至于吗???
胡山戎以前听说过奇诺这个人,对于那些玄乎的事,他只当是笑谈,可今天第一次见识到那种杀戮场景,他才意识到那些笑谈都是真的,这就是个疯批!
更可怕的是奇诺的能力...
对上奇诺的视线,那些不可名状的巨影,直视远古存在的疯狂,还有心脏的剧烈绞痛,胡山戎真的不想也不敢再经历第二次...
就算是以前亡命天涯的时候,他都没有过那种畏惧和绝望感...
传闻说得没错...这个人是死神...
不是什么比喻,这个人就是死神...
“卧槽!”突然,卢戈的惊呼声打断了胡山戎的思绪,只见卢戈吓得往后一跳,惊叫道,“执政官大人,这还有个活人!”
奇诺把书微微下放,露出那双冷淡的琥珀色眼瞳,很快又把书移了上去,连一眼都没多看,仿佛这边的活人只是一具尸体,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你处理,别打扰我看书。”
眼看卢戈狞笑着拔出刀,胡山戎心里一紧,赶忙跳了起来:“等...等等!有话好说!我就是在阿宝那里混口饭吃,又不是什么必须斩草除根的心腹死士...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怂货,之前不是挺嚣张吗?在那嚼树枝嚼嚼嚼,你嚼尼玛呢?”卢戈拿着刀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冷笑说,“没必要赶尽杀绝?但留你也没用啊,你对我们有什么用处?刀术好?老子的刀术不是比你更好?”
要换作平时,卢戈此话一出,胡山戎还真要跟他较量较量,看看是这个流氓的下三滥刀术厉害,还是自己这个禁军教头的正统刀术厉害。
但现在命悬一线之间,胡山戎哪敢激化矛盾,赶紧转移话题:“我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你是执政府邸的老大吗?你说没用就没用?”
“额...”这番话还真把卢戈呛住了,他一时不敢自己做主,试探性看向奇诺。
“嗒,嗒,嗒。”奇诺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读完当前诗集的最后一行,口中振振有词,“这里有一句诗,据说是当年太阳王写的——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句诗你觉得如何?”
胡山戎不假思索竖起大拇指:“霸气!霸气侧漏!太阳王不愧是众神之长!”
奇诺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砍了他。”
“唰——”黑夜大太刀来袭。
“喔?!”胡山戎以灵活的身法避过这一刀,赶忙改口,“不对不对!我刚才说错了!太阳王是什么玩意,连天外来客都打不过的菜鸡罢了!”
奇诺把书一合,淡淡地说:“你怎么看待你家老爷阿宝?”
保命关头,再加上人都死了,胡山戎也不守什么节操,直接脱口而出:“就是个崽种!”
“砍了他。”奇诺又做了个割喉动作。
“等等!!!”胡山戎再避过卢戈的挥砍,已是欲哭无泪,“大人,你就别玩我了。你之前没杀我,肯定是觉得留我有用,故意不杀,现在要我干什么你就直说吧。”
胡山戎如此有脑子,奇诺还真来了些兴致,微笑问:“让你干什么都行?”
这句话让胡山戎有些顾虑,如果自己说“是”,谁知道这疯批会不会来一句“那你去自杀吧”。
胡山戎犹豫片刻,对奇诺的话做了补充:“只要能留得命在,让我干什么都行。”
“嗯~”奇诺若有所思点着头,“那还是那个问题,你怎么看待你家老爷阿宝?说心里话,不必顾忌我的想法。”
话都说到这了,胡山戎也没有什么耍花招的余地,只能如实说道:“还能怎么看?性格嚣张跋扈,到处惹事,我又要帮他干见不得人的脏活累活,又要帮他到处擦屁股善后,早就烦他烦得不行了。”
奇诺:“那你干嘛不脱离阿宝商队?”
“没办法,他给得实在太多了。”胡山戎给了个没有任何毛病的理由,耸肩说,“阿宝浑身上下是缺点,但有一点没话说,他给的钱实在是多,多到让你没脾气。谁会跟钱过不去?”
奇诺:“你羡慕他吗?”
胡山戎不禁嗤笑:“当然羡慕,怎能不羡慕?腰缠万贯,美女如云,走到哪都被人敬为上宾,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这种人上人谁不想当?”
奇诺脸上的微笑变得神秘起来:“既然你这么羡慕他,不如我给你个机会,让你成为阿宝,如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外貌改变
胡山戎直接愣住了,眼神有些飘忽,嘟囔道:“我没明白你的意思阿宝死后,个人遗产自然有人接手,商队资产也是,那名义上是阿宝的,实际都是朝廷的,再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去继承。”
“你理解错了,不是让你继承阿宝。”奇诺探身上前,眼眸笑眯成一道月牙,“是让你成为阿宝。”
胡山戎眉头皱得更紧,不停摇头:“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明白了。我是我,他是他,我怎么可能成为阿宝?”
奇诺触摸空间戒打开储藏空间,先是给自己打了一针凤凰血清,让脸上的抓痕快速愈合。
这一幕看得胡山戎有些愣,不禁嘀咕道:“好家伙,你这枚针比金疮药还要厉害,愈合伤口都不带眨眼的。”
奇诺只是神秘一笑,收好凤凰血清的空筒,反手拿出一样造型奇特的器具。
如果胡山戎对轮回道具有所了解,就会知道奇诺拿出的东西叫“剥脸器”。
奇诺将剥脸器摆到桌上,指向阿宝的尸体示意道:“这个器具叫什么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它的功能对尸体使用这个器具,持有者就可以幻化作死者生前的外貌,无论容颜体型毛发,分毫无差。”
“这不可能!”胡山戎不禁惊叫道,“即使是朝廷里技艺最精湛的易容师,也不可能做到容貌分毫无差,更别说是改变体型,我身高八尺,阿宝身高仅6尺有余,除非我锯掉一截腿,不然怎么可能变成他的体型?”
“你的思维局限在凡人的认知领域,当然理解不了。”奇诺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胡山戎不假思索答道:“薄暮城执政官,告死军团将军。”
奇诺:“知道我平时的对手是谁吗?”
胡山戎虽然不是什么智者,但话说到这一步,他也意识到了:“您的意思是这个东西是来自天外的器具?”
“没错。”奇诺将剥脸器扔到胡山戎身前,笑容中满是神秘的味道,“你不妨直接拿去试试?试完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面对未知之物,胡山戎显然是很犹豫的,他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沉声说:“不是我多疑你这直接扔出一个奇怪的器具,叫我拿去试试,这谁敢干?万一这是什么暗器,趁我不注意取了我性命,那该怎么办?”
“哈哈哈。”奇诺发出爽朗的笑声,用调侃的语气说,“杀你,我还要用暗器?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胡山戎顿时哑口无言,这话好像也没错,以奇诺的实力,杀他不说像杀鸡,至少跟杀狗一样简单。
奇诺淡淡地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不妨跟你直说缘由吧阿宝出言不逊,我没能控制住情绪,失手杀了他,这绝不是我想看到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我只能尽力去弥补。”
“现在,阿宝死在薄暮城执政府邸,我的人早就调离了周围的侍卫,再加上会议室密不透声,除了我们几个,没有任何外人察觉到里面的状况换句话说,现在大家并不知道阿宝已经死了。”
“但是,阿宝此前大摇大摆进城,极为高调,如果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人影,别说是阿宝商队的那些镖师,就是平民们都会起疑。我可没办法封那么多人的嘴。”
“所以,阿宝怎么进薄暮城,就得怎么出去,要排场十足,风风光光,这样才能掩饰阿宝已死的真相。”
胡山戎若有所思点着头:“你想让我用这个器具变成阿宝的外貌,替你瞒天过海?”
“是这个意思。”奇诺看着地上阿宝的尸体,眯着眼说,“你是阿宝的贴身侍卫,平时跟他走得近,对他的言行举止、生活习惯、以及一些小秘密肯定很熟悉。”
“你变成阿宝的外貌以后,只需要很短的时间适应,就可以成为真正的阿宝,享受他的名望,挥霍他的财富,以他的身份活下去。”
“这样一来,薄暮城的危机解除了,你也成为了梦寐以求的人上人,真正的人上人,这岂不是双赢的局面?”
这说法倒很有诱惑力,但胡山戎还是想了很久,最后皱眉问:“那么死掉的女人怎么办?就是那些花兰。”
“阿宝来的时候可是带着那些花兰一起来的,还有我,胡山戎,我要怎么办?我变成阿宝,谁来当胡山戎?”
“重要吗?”奇诺微笑反问,“不管是那些花兰,还是胡山戎,都只是阿宝商队中的配角,只要主角稍稍动用一点手段,就可以让配角消失得悄无声息。”
“比如,你只要告诉商队里其他人,那些花兰做错了事,你已经将她们全部宰杀,然后让下人们重新去搜一批女人,送去整成花兰即可。阿宝本来就是个视女子如牲口的人,这种做法完全不会惹人生疑。”
“至于胡山戎,老板遣散一个贴身侍卫,这需要做很多解释吗?那些多借口你完全可以自己编,自由发挥,甚至连借口都不用找,不许下人过问便是。”
“别忘了,你可是阿宝,远东皇朝三爪金龙,大家只看得见光芒万丈的你,光芒背后的花兰和胡山戎谁在乎呢?”
“你这番话说得还真是现实到有些残酷。”胡山戎咧嘴一笑,笑容开始变得阴森,“你就不怕我走出薄暮城以后对外告密,揭露这件事?”
奇诺漫不经心地说:“首先,用了这个器具,你的外貌就彻底变成了阿宝,想变也变不回去,就算你把真相说出去,大家也只会觉得老爷在开玩笑,没人相信你无法证明自己不是阿宝。”
“退一步说,你我命运与共,你把真相说出去,把我卖了,你自己有好果子吃吗?身为贴身侍卫,老爷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杀了,最后还使用天外来客的器具,暗中变成了老爷的模样,人不人鬼不鬼你以为自己能活?”
“如果真相暴露,我会怎样另说,朝廷那边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这个占据别人身体的假阿宝,把商队控制权收回来,然后重新任命一个台前老板。”
“相信我,他们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当你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的时候,你会一遍又一遍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死在我手上。”
奇诺探身上前,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所以,选吧现在就死?还是就此蜕变,占据别人的身体,开启一个新的人生?选择权在你手上。”
第四百六十二章 假冒之人
敬我为神明正文卷第四百六十二章假冒之人选?
对胡山戎来说,其实根本没得选。
摇头就是死。
总不能选择直接去死吧?
他刚到壮年,还没活够,怎么能放着好好的活路不要,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去?
而且对奇诺来说,这次怒杀阿宝惹上的麻烦总有其它方法化解,少了他胡山戎,不过是少了一条捷径而已。
但对胡山戎来说,合作是唯一的活路,他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前半生是意气风发的禁军刀术教头,走到哪都被人尊敬,若不是后来喝醉酒没管得住自己的身体,他再熬几年应该有机会披上一爪金龙袍,成为庙堂之上的武官。
因辱杀女子落草之后,他度过了一段逃亡生涯,最终被阿宝相中,在这家伙的庇护下有了第二春。
现在阿宝死了,保护伞没了,看似又要回到无依无靠的日子,可紧接着爆发第三春的机会又来了。
如果奇诺说得都是真的,没有骗他,那他使用这个天外器具以后,下半生将以阿宝的身份的活下去,把老爷没享完的福全享一遍!那些财产,女人,地位将全都是他的!
一想到阿宝平时纸醉金迷的生活,胡山戎心中已是兴奋不已,但他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理智,默默地说:“你给我变成阿宝的机会,应该还有其它要求吧?”
“是个聪明人。”奇诺从空间戒取出之前签订的合同,随手将其摊到桌上,“我们别绕弯子了,直接明说吧我让你变成阿宝,除了掩盖阿宝死亡的真相,我也需要从你这里获取更多利益。”
“你之前是阿宝的贴身侍卫,对他平时的活动规律很了解。你回去以后,商队上的运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自己掌控,尽量不要出现大的变动,延续阿宝生前的交易关系即可。”
“但你们商队在和我交易的时候,我需要一点点优惠。”
胡山戎很快接上话:“说白了,卖给你的东西,价格要低。”
奇诺点点头:“也不用低到太离谱,否则长此以往账面上不好看,你也会有不小的麻烦。用高于成本价10%的价格卖给我就行,留一点薄利给你,你也对幕后老板好交代。”
胡山戎并不是深谙商业之人,光是刚才那点对话,他记起来就有点吃力了,不免犯起担忧:“有一个问题,阿宝是商场老手,我并没有相关方面的能力,阅历谈吐什么的也完全不如他,短时间内还能装一装,时间长了恐怕会暴露。”
奇诺淡淡地说:“这些事帕拉丁会负责,你们两个尽快建立一套密信流程,平时有什么问题直接飞书交流,商业知识阅历谈吐之类的跟帕拉丁慢慢学。”
“不说让你演得天衣无缝,只要有六七成相似就够了,大家会慢慢忽略那一小部分违和感,把后来的你当成真正的阿宝。”
胡山戎长出一口气,将剥脸器拿在手中,神色凝重地说:“这种事如果暴露了,我们两个谁都逃不掉。”
“所以,我们要尽力配合彼此,才能逃过这一劫。”奇诺耸了耸肩,微笑说,“用你们远东那边的谚语来说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胡山戎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打消了心中的犹豫:“那就开始吧,教我怎么用。”
奇诺将使用方法教给胡山戎,他将剥脸器上的导管插入自己皮下,随即将另一端连接在了阿宝身上。
阿宝的尸体短时间内便被剥脸器吸收殆尽,紧接着,胡山戎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变,在他的闷哼声中,全身骨头开始扭曲变形,血肉重组,整个人从头到脚就像被揉捏的橡皮泥,一下凸一下凹,变成各种形状。
当剥脸器效果结束、外貌固定的一刻,胡山戎发现自己变矮了,也变瘦了
“来,欣赏一下你的新生。”奇诺递上一面镜子。
胡山戎接过镜子一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免惊异
以假乱真这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现在发生的事。
什么假不假,这就是真的!
从头到脚,从脸到身,哪怕是一根头发,都是彻彻底底的阿宝,没有任何差别!
“我淦”胡山戎已经惊到说不出话了,对天外来客的器具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敬畏感。
“像,很像”奇诺摸着下巴,微微眯眼,“不过你比他缺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胡山戎不解。
奇诺勾了勾手指:“来,你过来,我告诉你。”
胡山戎走到奇诺面前,刚凑耳过去倾听,突然黑影闪过,一记猛烈的上勾拳直接命中下巴,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满口牙齿全震碎了。
奇诺拿纸巾擦了擦手,看着倒地哀嚎的胡山戎,微笑说:“这个器具只能还原人体本来的外貌,但阿宝那满口金牙是后天移植上去的,你现在这口白牙会暴露,必须全部换成金的。”
胡山戎捂着流血肿胀的嘴巴,痛嚎道:“有这个必要吗?!”
“那必须有啊,必须天衣无缝才行。卢戈,按住他。”奇诺从空间戒取出手术用的橡胶手套戴上,笑眯眯地走向胡山戎
给胡山戎做完金牙移植,再用凤凰血清快速恢复伤口,一个“天衣无缝”的假阿宝问世了。
胡山戎此时正拿着镜子照牙齿,不得不说,这家伙还有点戏精体质,他随手把镜子一丢,学着阿宝摆出那幅放浪形骸的姿态,故作疑惑地问:“我的随从胡山戎去哪了?奇诺执政官,你见过他吗?”
“你入戏倒挺快。”奇诺不免轻笑,他指了指胡山戎身上的衣服,“出门前把衣服换了,然后记住,你现在就是阿宝,把胡山戎的身份彻底忘掉。”
“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胡山戎摊开手,笑咧着嘴露出满口金牙,“我不是阿宝还能是谁?奇诺执政官,你是昨天没休息好吗?怎么总在说一些怪话。”
既然胡山戎入戏这么快,奇诺也就没别的东西需要叮嘱了,他起身笑道:“一路运输多有劳驾,我就不耽误你了,回程路上一路顺风。”
“当然,我很期待下次见面。”胡山戎有模有样地对奇诺行告别礼,学着阿宝的走路模样大摇大摆离开会客厅。
胡山戎走后,卢戈盯着紧闭的大门,不可思议地说:“淦胡山戎居然活着走出了这里?!我愿称之为奇迹。”
奇诺坐在烛火未能照亮的阴影中,他缓缓抬眼看向卢戈,面容在黑暗里模糊不清,却能看见那双倒映火光的眼瞳充盈着诡邃的笑意。
一看到这种眼神,卢戈恍然大悟,用戏谑的目光看着胡山戎离去的方向,抖着腿狞笑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奇诺:“去把我的猫抱过来,我想它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新生身躯
第四百六十三章 新生身躯
在剥脸器作用下变成阿宝的胡山戎走出会客厅,准备与自己的商队会和,离开薄暮城。
这时候,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可是夺了老爷的身体,以后都要凭这个身份活下去,如果中途出现什么纰漏,那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但人就是这样,在有选择的时候会顾盼不前,没了退路却又不再犹豫,无比坚定。
因此,纵然心里紧张,但胡山戎心中已无顾虑,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当阿宝“死而复生”,完好无损地从会客厅走出时,正在外面戒严的妮蔻等人直接吓傻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作为告死军团将士,虽然比普通军人更加了解天外器具,但也不是什么都见过,至少妮蔻罗曼这些人并不知道剥脸器的存在,更不知道现在的阿宝并非阿宝,而是胡山戎。
妮蔻和罗曼眼神飘忽不定,下意识握紧武器,想要把这个“诈尸”的阿宝控制起来。
帕拉丁去年见过奇诺使用剥脸器,所以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直接伸手将妮蔻和罗曼抓住,目光凝重地盯着“阿宝”。
“喔~小妮蔻,你匆忙地向我走来,是迫不及待想要投入我的怀抱吗?”不得不说,胡山戎演技还真不赖,把阿宝的油腻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笑着咧出满嘴金牙,“记住,我的胸膛永远为你敞开,哈哈哈。”
胡山戎顶着妮蔻等人惊愕的目光,大摇大摆离开戒严区。
胡山戎离开视线后,妮蔻猛地回过神:“不是这什么情况?!阿宝不是已经我们就这么让他走了?!不把他控制起来?!”
“遇到事情多向大人请示,别自己拿主意。”帕拉丁看向紧闭的会客厅大门,沉声说,“我进去问问,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我消息。”
帕拉丁还没走出两步,会客厅大门突然开了,卢戈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淡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帕拉丁迎了上去,将卢戈拉到一旁,小声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卢戈故作惊悚地说:“喔~鬼才知道,阿宝的尸体突然蹦了起来,大笑说‘哈哈,没想到吧,我是不死之身’,然后就大摇大摆走了。”
“胡扯!”帕拉丁皱着眉头,声音压得很低,“刚才走出来的阿宝是不是胡山戎变的?用了我们去年见过的那种天外化形器具?”
卢戈捶了一下帕拉丁的胸口,咧嘴笑道:“自己进去问,大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卢戈说完,从怀中拿出防抓咬的牛皮手套,吹着口哨离去
胡山戎离开后院,来到执政府邸前庭,运货商员和镖师们都在此等候,有的在闲聊,有的在望天发呆,也有一些尽职尽责的站得笔挺守候在马车旁。
剥脸器的效果连最先进的人脸识别技术都无法捕捉到端倪,更何况肉眼,商队成员根本辩认不出来眼前这个阿宝是假阿宝。
胡山戎来到管事面前,学着阿宝的语气说:“嘿,你,派一支快马先遣队到鹿林城,让他们提前帮众人打点好食宿行程,然后我们一会出发,到时候从鹿林城下属城镇边关出境。”
“是。”管事眼看老爷身边空荡无人,不禁问道,“老爷,夫人们怎么没跟您一块?”
胡山戎漫不经心说道:“剁了。”
“剁了?”管事先是一愣,但并没有觉得太过惊奇,他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阿宝这个人表面风光,实则内心极度扭曲,对当年仰慕、后来侮辱他的花兰爱恨交织。
所以,阿宝发家以后,从世界各地搜集来和花兰体貌相似的女子,把她们易容成花兰后带在自己身边,要求她们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跟花兰别无二致。
这些“花兰们”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在阿宝心中就是一只只动物,毫无尊严,不仅下半生必须效仿她人而活,但凡哪里学得不像,让老爷看得不舒服,二话不说就会被宰杀。
阿宝以前不知杀过多少“不合格”的花兰,管事早就习惯了,连连颔首。
不过,管事眼看不仅花兰不在,胡山戎也不知所踪,不禁问道:“那胡大人?”
“啪!”胡山戎反手就是一巴掌,声色冷冽,“怎么?我要办什么事,都得跟你汇报是吧?你是老爷还是我是老爷?!”
管事一看老爷生气了,赶忙欠身赔笑:“小的该死,恕小的多嘴,小的不再问了哎!你们!赶紧派一支队伍去鹿林城,把大伙的食宿行程安排妥当,速去!”
鹿林城距离薄暮城大约有两天半的路程,阿宝商队的快马先遣队昨天就到了,大部队在今天晚上抵达。
一听说贵客拜访,鹿林城官吏们早早就在城门口迎接,此时众人正在酒吧中饮酒叙谈:
“阿宝先生,薄暮城到鹿林城一路颠簸,您这一行辛苦了。”
“这是我在自家地窖珍藏多年的玉酿,这次特地带来给阿宝先生品尝,喜欢能让您喜欢。”
“阿宝先生抽烟吗?我这里有一些多古兰德的特产卷烟,都是由原块烟叶风干发酵后做的,每一根都由少女之手揉卷,和远东那边有不一样的风味,您尝尝?”
只见胡山戎坐在主座,鹿林城的官吏和贵族们依次落座,笑面逢迎,他赫然成为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想当年,他在阿宝身边卖命,说是说贴身侍卫,实则地位卑微如喽啰,平时宴席连个座位都没有,只能在阿宝身后站着,跟个隐形人似的,别说宾客们,即使是陪酒女郎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阿宝的地位财富名誉全部归他,阿宝享受的福全部由他来享,走到哪都被敬为上宾,主城级八职官吏都得跟他低眉顺眼说话。
那些陪酒女郎就更不用说了,看上哪个,直接抓过来搂着,搂腻了就推开换一个,晚上想带哪个回房就带哪个回房。
美酒佳肴,夜夜笙歌人生前景一片美好!
爽啊!
就在胡山戎展望崭新生活时,突然“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他的思绪,他顿时面色一冷,不悦地看向前方。
第四百六十四章 胁迫逼酒
胡山戎前方不远处,只见一坛酒打翻在地,陶瓷碎片跟里面的酒液洒得满地都是,还能闻到那股陈年酒香,预示着这是一坛上等酿酒。
旁边有一个女孩,从穿着上看显然是这间酒馆的侍女,她不知所措跪倒在地,不停说着“对不起”,慌慌张张地用手去捡碎片,但因为害怕得发抖,加上那些打碎的陶瓷非常尖锐,那双白皙的小手很快被割出一道道口子,滴落的鲜血和那些酒液混在了一起。
鹿林城行政官偷偷看向胡山戎,眼看这位贵客神情不悦,他起身走到发抖的女孩身旁,一手抓住她的头发,指向地上打碎的酒坛:“知道这酒多少钱吗?”
女孩的面容很清秀,哆哆嗦嗦的模样就像一只被猎人抓住的小鹿,面对行政官大人的质问,她吓得话都不敢说。
“问你话,你在这里装哑巴?嗯?嗯?嗯?”行政官每嗯一声,就往女孩头上扇一巴掌,光听闷响就知道扇得很重,每打一下都会让女孩疼得发颤。
众目睽睽之下,女孩一连被扇了十几个巴掌,却丝毫不敢有任何脾气,眼泪像断线珍珠似的往下落,缩着肩膀委屈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大人赔钱”
“赔?”周围的贵族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顿时哈哈大笑,行政官也是笑得停不下来。
他笑完又是猛一巴掌扇在女孩头上,声音也开始变冷:“你赔得起吗?!这坛酒光是各种原料就花了我几十枚银月,封装以后在我家地窖贮藏了十年,本想着今天开坛和阿宝先生共饮,现在全被你这个贱人毁了!”
行政官拿起一片陶瓷,将洒在地上的酒液连同脏兮兮的污垢一起舀起,摆到女孩嘴边,意欲往里塞:“来,张嘴,今天算你有福,好东西让你享受,你把地上的酒喝完,别浪费,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眼前的酒液倒是飘香,但酒馆人来人往,地上不知被多少人的鞋子踩过,可能还有人随地吐痰的痕迹,别提有多恶心。
女孩只是出来讨生活,并不是没有尊严,她紧紧抿着嘴,奋力和行政官做着抗衡,说什么也不肯趴下去喝。
“不喝是吧?行。”行政官将瓦片一丢,拍拍手站了起来,看向自己的同僚鹿林城治安队长,淡淡地说,“德克队长,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仔细观察了这间酒馆,这里缺少一些配套的防火设备,墙上挂着的证件也不是那么齐全,这些事需要你多加关注。”
德克散漫地接上话题:“火患可是大事,一旦失火极有可能造成大量人员伤亡,缺少证件的酒馆更是一律不许经营,我一定会关注此事。”
酒馆老板也在给这桌贵客陪酒,他一听可吓坏了,赶忙哀求道:“大人!我这里是小本生意,自负盈亏,不久前刚刚交了店铺租金,资金都已经空了,就等着经营回本。
“如果这就关店,租金不退,各种食材放在这里坏了,再加上客源损失,我们承受不起啊!请大人网开一面,防火设备和各种证件我一定会在限定期限内补齐!”
德克板起脸,用非常公事化的语气说:“根据《多古兰德城市管理法》,公共经营性场所必须配齐所有安全设备,各类许可证不能有缺失,否则将被治安署勒令歇业,并处以上一季度营业额20%的罚金。”
“我也是按法典办事,如果对你网开一面,法典可不会对我网开一面。”
这时,行政官又站出来说话了,他拍了拍酒馆老板的肩膀,柔和的语气和严肃的德克形成鲜明反差:“我能理解你们生意人的难处,如果真的要严格按照法典处置,不止是你,鹿林城恐怕没几家店能绝对合格。”
“大家都是为了生活,真的有困难,我们也能理解,有时候少点设备缺点证件,只要不是太越线,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是,你弱不代表你有理啊,你的人先打翻我们的酒,犯错在先,那做错了事就得还,这个道理没问题吧?”
老板此时哪敢多说什么,只想迎合上官度过这次危机,赶忙颔首低眉连连称是。
行政官轻叹一声气,用大度的语气说:“这样吧,我也不想对小姑娘太过刁难,打骂什么的就算了,还是来点实在的赔偿吧”
“刚才打碎的这坛酒,原料算它50枚银月,在地窖里珍藏发酵了十年,价值翻个倍,算它100枚银月。来人,拿10个大杯子过来。”
侍卫取来10个大杯子,行政官打开桌上的一瓶瓶烈酒,将这10个杯子灌满,齐齐摆在桌上,对女孩笑着说:“100枚银月,10杯酒,你每喝1杯,就可以少赔10枚银月。”
“最后能减去多少赔偿,全看你自己。你要是能把这10杯酒都喝了,那就既往不咎,我一枚月币都不要你赔。你如果喝完10杯,还能继续喝,那不仅不用赔,我会还额外赏你银月。”
“怎么样,这么给你机会,我已经够宽宏了吧?”行政官说到这里,还专门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能直接赔100枚银月,一杯不喝也行。”
女孩在酒馆做服务生,一个月的薪水也就300枚铜月,先不说以她的阶级根本不可能赚取银月,就是把那100枚银月换算一下,也就相当于10000枚铜月,抵得上3年薪水,她刚出来打工没多久,根本赔不起。
女孩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10个大杯子,这种酒杯是店里最大的规格,一杯能容纳2升酒水,都是给那些大汉酒客用的,普通人一晚上能喝2、3满杯都算厉害了。
现在这里不仅有10满杯,而且灌的全都是最烈性的酿酒,这就是把整个鹿林城喝酒最厉害的壮汉找来,这10杯入肚也得醉死在这里。
“啪!”就在女孩茫然无措时,头上突然挨了老板一巴掌,吓得她一哆嗦。
老板不停用手指戳着她的头,压低声音催促道:“赶紧喝吧!行政官大人这是在给你台阶下,你怎么还不识好歹?就你那点薪水,真要赔,你赔得起吗?赶紧喝!”
第四百六十五章 清纯少女
众目睽睽之下,女孩纵有万般不愿,但在沉重的债务面前,她终究还是屈服了,哆哆嗦嗦捧起一杯酒,闷着头开始喝。
宾客们见此兴致高涨,齐齐给女孩鼓掌助威:“喝!喝!喝!...”
女孩在酒馆打工,做的是服务生,不是陪酒女,根本不会喝酒,更何况现在杯子里装着的还是烈性酿酒,她起初憋着一口气不管不顾地喝,后来一口气没憋住,浓郁的酒精气味吸入肺中,加之肚子火热,她顿时咳呛起来:“咳咳咳!咳咳!...”
女孩一边捂着喉咙,一边往外呛着酒,酒水从嘴巴和鼻子一同冒了出来,弄得满身湿漉漉的,好好的花季女孩被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令人不禁叹息。
行政官一看这酒水呛得满地都是,顿时不乐意了:“你这是怎么喝的?一杯酒下肚,至少有三分之二吐了出来,你在这养鱼是吧?!”
“我告诉你,这样耍赖可不行!看你年轻不懂事,我也不刁难你,第一杯就算你过关了,减你10枚银月,后面几杯必须喝干净,一口都不许吐!”
女孩出身寒门,为了讨生活,从小到大吃过不少苦,但此时也忍不住委屈哭了出来:“对不起...我真的喝不下了...”
行政官长叹一声气,故作惆怅地摇头说:“看来我终究是没这个面子啊。也行吧,都不要再啰嗦了,公事公办。德克队长,这间酒馆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别!别别别别!各位大人请息怒!”老板顿时慌了神,他脸一狞,猛地一巴掌将女孩抽翻在地,怒骂道,“喝啊!快喝!不喝我让人把你沉进下水道里!”
“我真的喝不了...”女孩捂着脸,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已经吓得都不敢动了。
老板眼中露出浓浓的怒意,直接将酒馆里看场子的打手招了过来,厉声说:“灌她!掰开她的嘴,灌也要给我灌下去!”
在女孩的尖叫中,五大三粗的打手们围了过来,将她的手脚按住,让她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随即捏住面颊两侧硬掰开嘴,拿酒开始往里灌。
“咳咳!咳...咳咳咳!!...”女孩被按得动弹不得,不停呛着酒,刚呛出一点,又有更多酒往里灌,整个人狼狈不堪。
行政官等人仍在起哄,还不停夸女孩酒量好,让打手们灌得快一点。
酒吧里早已经有酒客看不下去了,但没办法,对方全都是贵族,带头的还是鹿林城八职官吏,他们愤愤不平有什么用?
以平民身份去硬刚贵族,无异于以卵击石,当出头鸟只会落得和女孩一样的下场,所以他们心中再有所不平,也只能闷头忍着。
还有不少心理扭曲的酒馆,居然跟施暴者共情上了,仿佛女孩是在自己的蹂躏下颤抖,一个个心里暗爽,甚至还开始起哄:
“灌!灌满她的嘴巴!”
“喝!喝!喝!一滴都不许剩下!”
“别让她吐出来,吐出来要罚酒哦~”
“拿杯子灌多没意思啊,你们拿嘴喂她嘛,哈哈哈哈哈!”
...
就在女孩无助哭喊,面对欺凌无能为力时,清脆的敲桌声响起:
“笃,笃,笃。”
声音传来的方向让现场很快安静下来,大家纷纷看了过去,只见胡山戎架着腿坐在主座,正用指节缓缓叩击桌面。
行政官试探性地问:“阿宝先生?”
胡山戎无奈地摇着头,露出一副耻与为伍的表情:“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群大男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小姑娘?你们不觉得丢脸,我都觉得丢脸。”
行政官以眼神示意打手们松开女孩,随即打了个哈哈:“这个女孩打碎酒坛,搅乱了阿宝先生的兴致,我们只是代为惩罚而已。”
胡山戎眼睛一瞪,满脸光辉正义地说:“兴致没了,可以再找。人家女孩子的尊严被你们弄没了,到时候有那么容易找回来吗?”
行政官心中已经开始暗骂了:大家都是人上人,都享受仗势欺人,你在这里装什么圣贤?搞得你以前没欺负过别人似的,真是个伪君子!
当然,这些话心中暗骂可以,嘴上肯定不能说,毕竟对方是贵客,地位还在自己之上,行政官也只能赔笑道:“阿宝先生说得对,是我们太过小气,我们应该向这位姑娘道歉。”
行政官说完,带头向女孩欠身致歉,其余贵族和官吏也纷纷效仿,标准的欠身体态和先前仗势欺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女孩以前打工的时候没少受刁难,受委屈都是自己忍着,从没想过有人会给自己道歉,尤其对方还是这些大人物,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老板此时压力倍增,赶忙一巴掌拍在女孩背上,压低声音呵斥道:“还不快谢谢阿宝老爷?!”
女孩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赶忙连连鞠躬:“谢谢阿宝老爷!谢谢阿宝老爷!”
“嗯~”胡山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露出了阿宝标志性的笑眯眯神情,“来,坐我腿上,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眼前这个中年人已经50多岁了,但还别说,那须发皆白的模样还真有几分英气,而且女孩子往往都有骑士情节,总会幻想骑士救公主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虽说阿宝不是骑士,自己也不是公主,但现在的事却是不折不扣的“骑士救公主”,女孩的脸顿时红透了。
眼看女孩犹犹豫豫,老板赶紧推了她一把:“还不快过去?!”
女孩被推出去后还没站稳,已经在惊呼中被胡山戎接住,有力的胳膊不由分说将她揽到腿上。
胡山戎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娇羞的女孩,她虽然称不上美若天仙,却也是面容姣好的花季少女,跟他以前享受过的那些成熟女人截然不同。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区别,那就是...清纯!
不施粉黛的脸蛋精致小巧,红晕从面颊延到眉梢,很自然地化开,被搂着的时候姿态有些扭捏,却也因此平添了少女独有的羞涩。
没错,就是清纯!
成熟女人就像干柴,一点就着,烧起来快,烧完也快。
清纯女孩则是绵绵细烛,不那么火热,却能让人回味悠长。
胡山戎被勾起了兴致,但他跟着阿宝这么久,最基本的定力还是有的,没有急着上下其手,而是很大方地搂着女孩,笑眯眯地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第四百六十六章 屈辱游戏
面对胡山戎的凝视,女孩显得非常娇羞,她低着头,轻声呢喃道:“我叫米米露...”
“呦,还有叠音?哈哈哈,米米露,这个名字很可爱,很适合你。”胡山戎用手摸着米米露的头发,抬头看向行政官,漫不经心地问,“哦对了,米米露打坏的那坛酒,是多少钱来着?”
行政官假装大度地摆手道:“一坛酒而已,阿宝先生就不必在意了,我说让她赔钱,本来就只是说着玩的,没有真的打算让她赔。”
“损坏物品就是欠债,欠了债就要还钱,这是天经地义。”胡山戎随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月币,当大家看到那上面耀眼的金色时,一个个顿时眼睛都直了,米米露更是惊讶地捂住嘴巴,满眼不可置信。
“叮。”胡山戎将金月弹到行政官身上,平淡的语气就像只是随手扔了小钱,“赔你的,不用找了。”
主城级行政官的薪水标准是一年200枚银月,算上各种油水和灰色收入,鹿林城行政官一年的收入差不多是1000枚银月。
胡山戎扔出的这枚金月,暂且不论其阶级价值,光是换算成银月也抵得上行政官一整年的收入,他顿时如获至宝般将其紧紧撰在手中,对胡山戎颔首说道:“感谢阿宝先生的好意,您真是一位热心肠的好人,我就不推辞了。”
胡山戎甩了甩手,漫不经心地说:“都是朋友,什么谢不谢的,拿着就是了。”
酒馆老板眼看对方把金月当铁月随便扔,已经看得人都傻了,他虽然经营着一间酒馆,收入也还不错,但平时过手的月币都以铜铁为主。
不管是酒馆里的酒还是饭菜,从原料到工艺都很寻常,那种普通粮食酿的浊酒用铁月结算,好一点的水果酿酒可以用铜月结算。
银月?基本上不可能收到这种月币,除非是有大贵族喝嗨了,掏银月出来当小费。
金月就更别说了,那是真的见都没见过。
现在初次见到传说中的金月,老板一时间失神,直勾勾地盯着它看。
胡山戎看到老板眼睛都直了,笑着问:“你也想要金月?”
老板猛地回过神,口中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回答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整个人憋得脸都红了:“我,我...额...这个...我...”
“你看你,话都讲不清楚,还开酒馆?真是的。”胡山戎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金月,在老板面前晃了晃,故意用引诱的语气说,“想要你就直说,不想要我就收回去了。”
作为多古兰德货币体系中最尊贵的金月,它有着不同凡响的魔力,就这么一枚拇指大小的月币,放到普通人手上就代表着半生衣食无忧。
在金月面前,老板最终放下了架子,脸也不要了,小鸡啄米般点头:“想要...”
“好!很诚实~但我毕竟不欠你什么,总不能把金月白白送你。”胡山戎思索片刻,锤了一下手掌,“这样吧,我们玩三个游戏,只要都通过了,我就把这枚金月送给你。”
老板唯唯诺诺说:“阿宝先生请讲。”
胡山戎把玩着那枚金月,往身前的地面一指:“跪下。”
老板当即愣住:“这?...”
“这就是第一个游戏,跪下。”胡山戎耸了耸肩,散漫地说,“当然,选择权在你,不玩我也不会逼你的。”
老板顿时陷入犹豫,单纯是跪贵人也就罢了,跪了就能拿到一枚金月,这生意来一百次他做一百次!
可问题是,按照阿宝指的地方,跪下去以后刚好是朝着米米露,让他一个酒馆老板向着打杂的服务生下跪,这...
行政官看出了老板的犹豫,也觉得这种事挺离谱的,但在这种场合该向着谁说话,该怎么说话,他心里还是有数,于是故意漫不经心地搭腔:“不想要这枚金月倒是不要紧,可如果扫了阿宝先生的兴致,呵呵...”
行政官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留了想象的空间。
这番话就像一把锤子,把老板摇摇欲坠的心防砸得粉碎。
阿宝是鹿林城的贵客,如果扫了贵客的兴致,连带得罪城中的贵族和官吏,自己在酒馆上的投资可就全完了...
想到这里,老板一咬牙,心一狠,什么脸面都不顾了,普通一声跪倒在胡山戎身前,也是在向米米露下跪。
米米露哪想到自己会有这份殊荣,吓得花容失色,缩在胡山戎怀中瑟瑟发抖,犹如一只刚破壳的雏鸟。
“哈哈哈哈哈!”胡山戎笑得不停拍大腿,用靴子蹭了一下老板的头,“来,第二个游戏,磕头。”
人就是这么一种有惰性的动物,原本死硬着一口气,发誓绝不退缩,后来硬不住了,决定稍稍松掉一些,本来只想松掉一寸,又在惰性驱使下继续松懈,松掉一尺,乃至松掉更多,慢慢就越过底线,离曾经的底线越来越远。
就好比现在,如果一开始就让老板跪下磕头,他多半是不乐意的。
可如果先让他跪下,再让他磕头,他就会觉得——反正跪都跪了,也不差磕这一下头,磕吧。
于是这一次,老板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在地上咚咚咚磕头,把所有屈辱都埋在了心里。
“嗯~爽快!这才是做生意的人!”胡山戎搂着米米露的腰,饶有兴致地笑着,“还有最后一个游戏,玩完你就通关了。”
老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等待这最后的“游戏”。
胡山戎手上动作循序渐进,刚才还只是摸一摸米米露的头发,后来开始搂腰,现在又不动声色抚摸她的颈侧,他指向桌上那些没喝完的罚酒,笑眯眯地说:“米米露先前剩下的这些酒,你把它们全部喝完,就算你过关。”
“啊?!”老板直接吓傻了,桌上剩下的罚酒还有八满杯,每杯2升,这别说是人,别说是酒,就算是水,让一头牛来喝也得喝死。
一枚金月固然吸引力十足,可如果命都没了,就是拿到一万枚金月又有什么用?
老板欲哭无泪说:“我...我不喝了...那枚金月我不要了...”
“不要了?那可不行。”胡山戎脸上露出冷笑,戏谑地说,“一开始拒绝也就罢了,现在都玩了一半,哪有中途退出的道理?喝!”
第四百六十七章 旅馆共宿
行政官身边那些随行的侍卫都是明白人,各种场面都见过,胡山戎这句话一出,他们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见侍卫们直接过去围住酒馆老板,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老板已经吓坏了,直接跪到地上不停磕头求饶:“大人!饶我这一次吧!我真的不想玩了!”
侍卫们毕竟是行政官的人,做行动前还是暗中看向了自己的大人。
行政官漫不经心使了个眼色。
侍卫们会意,直接上前按住老板的手脚,令其动弹不得,其中一人捏住面颊撬开他的嘴,另一人取来酒杯,捏住下巴往他嘴里灌。
“唔!!唔!!!咳咳咳”在侍卫们的钳制下,老板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烈酒不停从口中灌入,没多久胃就装满了,有些从鼻子里呛了出来,有些直接呕出,还有一些呛进气管,整个人几近窒息。
侍卫们丝毫不顾老板痛苦的模样,一杯接一杯地灌,老板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起,鼓得吓人,感觉随时会爆开。
“呕!!!~”老板的胃实在装不下了,口中开始狂呕,呕吐物伴随着刺鼻的酒精味喷出,腥臭又难闻,隐约还能看到胃溃疡的血。
行政官大人没有说停,侍卫们也不敢停手,继续灌老板,人晕过去了还在那里捏鼻子掰嘴猛灌。
灌到后面,也不知老板是不是胃被撑坏了,呛出的酒里都带着血沫,眼球表面浮现着密密麻麻血丝,身体软如烂泥,已经连一句完整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灌成这幅模样,侍卫们终于是犹豫了,不知是该停手还是继续。
你要说停手吧,行政官大人没有发话,他们自作主张停手是大忌,回去受罚事小,万一行政官大人斤斤计较起来给他们穿小鞋,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可如果继续,就老板这状态,再灌就真的是“往死里灌”,整个肚子都要撑爆,会死人的,他们可不想后半生背上一条命案。
行政官眼看人已经被整得半死不活了,便看向胡山戎,试探性地问道:“阿宝先生,你看”
胡山戎的手搭在米米露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揉着,他稍微加大力度吸引米米露的注意力,散漫地说:“怎么处置?你定,停手还是继续?”
米米露小心翼翼看了老板一眼,于心不忍地说:“放过他吧,他这样太可怜了”
胡山戎大笑起来,抬腿踹了老板一脚,唏嘘说:“你这狗运好啊,碰上米米露这么善良的女孩。”
行政官很快也对侍卫们昂了昂下巴。
侍卫们暗中都松了一口气,将老板放到了地上。
老板现在真的是要多惨有多惨,身上满是吐出来的酒和呕吐物,就跟刚从泔水里捞出来似的,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嘴里不停冒着带血的酒沫,小命虽然还在,但下半辈子大概率要落下胃病。
“叮。”胡山戎将那枚金月弹到老板身上,搂着米米露站了起来,懒洋洋地说,“赏你了。”
行政官也跟着站了起来,颔首说:“阿宝先生,今天让你看笑话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去安排。”
“不劳烦了,各位都是大忙人,都早点回去休息。”胡山戎搂着米米露的腰,注视着她发红发烫的小脸,笑眯眯地说,“今天晚上,就让米米露小姐继续陪我吧。”
在场官吏都是老江湖,早就听出了话中话,煞有其事地学着远东礼仪作了个揖:“那就不打扰了,米米露小姐,阿宝先生对你如此垂怜,你可要好好感恩。”
米米露虽然涉世未深,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心里很清楚对方在暗示什么。
她生平内向,若是换作别人做这种暗示,她断然不会接受。
但阿宝今天给她的震撼实在太大了,一掷千金什么的暂且不提,就冲那份英雄救美的豪气,都不容她推脱。
米米露低着头,脸上已是一片绯红,眼瞳颤动似要滴出水来,她轻咬下唇,不敢直视胡山戎,最后以很小的幅度轻轻点头。
胡山戎发出爽朗的笑声,大方地拥搂着米米露,向自己住的旅馆走去
回到旅馆房间后,胡山戎把米米露往床上一推,迫不及待准备开始享受。
然而,米米露很慌张地掩住领口,把压过来的胡山戎推开,仓皇躲到了墙角。
要换作以前阿宝送她享受的那些女人,如果敢推搡,胡山戎直接就一耳光抡过去了。
都是出来卖的,还装什么欲拒还迎?
但米米露身上那种独有的清纯,让这一推显得充满少女羞涩,胡山戎不仅没觉得恼火,心里反倒有被挑弄到,笑着迎了上去:“怎么了?不想阿宝先生碰你吗?”
米米露缩在墙角,不知为何以手掩面久久不语,随即竟传来了幽幽的啜泣声。
“怎么了?”胡山戎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关切地靠了上去,用手搭住她的肩膀。
米米露抖掉胡山戎的手,幽咽着说:“你是个坏男人”
“坏男人?”胡山戎觉得莫名奇妙,试图把她揽入怀中,柔声说,“我这么关爱你,帮你打发了那些官吏,还为你报仇,怎么能算坏男人?”
“你就是”米米露从胡山戎的怀抱里钻了出来,抹着眼泪呜咽说,“你以为你今天是在帮我,其实根本不是,你是在害我。”
胡山戎不解:“这话怎讲?”
米米露不停啜泣,说话也断断续续:“你可知道那些官吏今晚对我客气,是因为有你在,他们不敢动我可等你走了,离开鹿林城,我又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变本加厉欺负我,呜”
胡山戎被勾起了男人的自尊心,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看谁敢?!谁欺负你,那就是和我阿宝过不去!和朝廷过不去!”
米米露不为所动,仍在委屈呜咽:“说得好听你和酒吧里那些酒客一样,对我好只是因为看中了我的身体。如果我今晚从了你,你新鲜感一过,肯定会把我扔到一边。到时候,你到别的地方潇洒去了,还能想起鹿林城里的我?”
这么明事理的女孩着实少见,胡山戎不免觉得有些汗颜,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些许犹豫后,胡山戎轻咳一声,沉声说:“这样吧,米米露,明天你跟我一起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阿宝的女人,我给你一个名分,到时候我看谁敢动你!”
米米露顿时愣住,像小猫般缩着脑袋,呢喃道:“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第四百六十八章 刺客之毒
&esp;&esp;一起走?
&esp;&esp;给个名分?
&esp;&esp;胡山戎心想:扯淡去吧!当然是假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老子现在是富可敌国的阿宝,庙堂之上的三爪金龙,就算是仙女下凡也随便我玩,犯得着吊死在你这个平民女孩身上?今晚睡完,明天就把你踹了!
&esp;&esp;当然,这些话也就是放心里想想,嘴上肯定不能说出来,否则今晚的美好春宵就泡汤了。
&esp;&esp;为了赶紧得到米米露,胡山戎露出前所未有的深情,温柔地说:“当然是真的,米米露,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是命运的缘分。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从今往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esp;&esp;米米露也是真的单纯,没见过世面的她被胡山戎的花言巧语忽悠得团团转,还真以为自己遇上了梦中才有的白马王子,上演着高贵王子与平民女孩私定终身的情节。
&esp;&esp;她羞涩地走到木桌旁,沏上两杯店家放在房间里的酒,一杯给胡山戎,一杯给自己,娇滴滴地说:“嘴上说了可不算,按照你们远东那边的习俗,如果要定下终身大事,你得先跟我喝交杯酒~”
&esp;&esp;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胡山戎知道今晚成了!
&esp;&esp;他毫不犹豫端过酒杯,挽过米米露的胳膊缠绕在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sp;&esp;喝完交杯酒,胡山戎已经饥渴难耐了,在米米露的惊呼中将她拦腰抱起,直接把她扔到床上,坏笑着扑了上去。
&esp;&esp;“嗯~~~”米米露发出甜腻的撒娇声,翻身躲开胡山戎,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esp;&esp;这种我扑你躲的游戏很有情调,让胡山戎非常乐在其中,他将上衣一脱,故意用戏剧的腔调尖声说:“娘子~我看你哪里躲!”
&esp;&esp;“啊哈哈哈,来呀~看看你能不能抓到我~”米米露欢笑着躲开胡山戎,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esp;&esp;就这样,两人你追我赶,你抓我藏,坏笑声和撒娇声此起彼伏,玩得倒是不亦乐乎。
&esp;&esp;追着追着,胡山戎突然双眼发黑,腿一软摔倒在地,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视线莫名有些模糊,很多东西都变成了重重叠影。
&esp;&esp;“喔~我今天好像喝多了,哈哈。”胡山戎讪讪笑着揉捏太阳穴,对米米露伸出手,“来,娘子扶我一把,陪我一起去洗个澡吧。”
&esp;&esp;米米露没有再给回应,只是靠在墙边看着胡山戎,脸上带着诡异又神秘的微笑,足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画着圈圈,仿佛是在等候一场好戏。
&esp;&esp;“好你个...不扶我是吧?哼哼,等我抓到你,看我怎么教训你!”胡山戎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准备起身去捉米米露。
&esp;&esp;但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esp;&esp;鲤鱼打挺这种动作,对胡山戎来说跟呼吸一样简单,可此时却根本做不出来,他刚使劲便气力全无,腰腹瘫软,身体只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就像一条离水已久的鲤鱼。
&esp;&esp;胡山戎脸色一变,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对自己的身体非常熟悉,先不说今晚喝的酒根本没到他的酒量,就算喝多了喝得烂醉,他也不可能陷入这种脱力状态。
&esp;&esp;这是中毒了!
&esp;&esp;而且是一种隐蔽性极强的奇毒,他此前根本没感觉到!
&esp;&esp;胡山戎盘腿席地而坐,于空中凌厉挥掌压于腹前,开始调动自己的内功气劲,准备以内力强行逼毒出体。
&esp;&esp;很快,他就进入了运功状态,体表浮现起一层翻滚的白雾,宛如不息的波涛。
&esp;&esp;渐渐地,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内功气劲从丹田涌出,向着奇经八脉奔腾,试图消融那些不知何时进入体内的毒质。
&esp;&esp;“噗!!!!”胡山戎运功到一半,没有任何征兆,突然暴吐一口黑血,胸口阵阵刺痛,丹田处膨胀感突生,仿佛要整个爆开。
&esp;&esp;“恩?!”胡山戎掩住口鼻,却根本止不住血沫涌出,他惊愕地看着眼前满地黑血,面色一片惨白。
&esp;&esp;他以前是远东皇朝禁军刀术教头,曾修炼大内秘传的「纯阳无极功」,此功法外锻筋骨皮肉,内练五脏六腑,功成后身强体刚,百病不染,百毒不侵。
&esp;&esp;现在中的是什么毒...居然连纯阳无极功都化不开?!
&esp;&esp;“啊~终于倒了,这个人可真墨迹,害得我等了一晚上。”女孩的声音突然从角落响起,却不是米米露,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慵懒的语气就像一只正在伸懒腰的猫咪。
&esp;&esp;“小猫咪,一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没有耐心了?”又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是米米露的声音。
&esp;&esp;胡山戎的脸因毒发而青筋暴跳,他惊愕地扭过头,蓦然看见一道身穿黑衣的陌生身影。
&esp;&esp;这是个体态纤细修长的女孩,黑衣黑发宛如绽开墨色之花,那双猫一般的竖瞳微微笑眯,头上两只兽耳不时晃动,她抬起佩戴金属指爪的右手挥了挥,还甜腻地“喵”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esp;&esp;“你是谁?!”胡山戎满脸惊愕,目光从黑衣女孩移向米米露,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esp;&esp;“还真是个糊涂鬼啊,都现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米米露站在黑衣女孩身边,脸上早已没了原先的清纯娇羞之色,就像善于伪装的杀手终于卸下了面具。
&esp;&esp;“简单来说呢,就是我装无辜,装可怜,花了一晚上时间接近你,让你慢慢卸下心防,然后引诱你喝下了那杯带毒的交杯酒。”米米露眼中满是诡邃的笑意,她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病态地在上面舐过,而且舐的地方正是锋刃处,舌头被直接切出一道流血的豁口,染红了启张的双唇。
&esp;&esp;“再说得简单点——”黑衣女孩接过话,挑了挑秀眉,笑吟吟地看着胡山戎说,“你要倒霉了。”
&esp;&esp;米米露伸出小手高举在空中:“小猫咪,时隔一年再度合作,我们还是这么默契。”
&esp;&esp;“嗯哼~”黑衣女孩对米米露抛了个媚眼,伸手与她击掌。
&esp;&esp;胡山戎不是毒药专家,并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现在纯阳无极功起不了作用,浑身奇穴都被封死,逃跑的气力更是没有,他只能目眦尽裂地瞪着米米露和黑衣女孩,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模糊,陷入黑暗。
&esp;&esp;在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前,两个女孩身上那股如毒蛇般的阴森气息扑面而来,这种感觉让他蓦然想到了四个字——
&esp;&esp;大漠刺客!
第四百六十九章 原形毕露
第四百六十九章 原形毕露
“这次谢了~欠你个人情。”
“小猫咪,你这是说什么话?当初在血刺会,你我可是经常一起杀人的。”
“对啊,你职位比我高,每次合作都是我拿3成,你拿7成我能拿3成还得看你脸色。”
“哈哈,都说猫是记仇的生物,果然是这样~诶,话说,你从血刺会叛逃以后去了哪里?组织一直在找你,但都是杳无音讯。”
“这你就别问了。”
“说说嘛,当初你突然叛逃,我作为你的搭档可是遭了不少罪,被人拷问得血肉模糊,但我一个字都没说哦~看我在嘴巴那么严的份上,你就把行踪告诉我呗。”
“那不是你嘴巴严,是你压根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想供也供不出来。”
“你这只猫还真是不解风情啊。哎,跟你说心里话吧,血刺会覆灭之后,我因为之前结仇太多,其它刺客组织都不愿要我,我就辗转流落到了王国境内,想办法弄了个身份证明,扎根在了这里。”
“然后你就去当了酒馆服务生?难以想象你陪酒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你是血刺会用毒最厉害的人,我从来不敢喝任何你递给我的东西。”
“别这么说嘛,来,故人重逢,跟我亲一个~”
“不了,你的口红有毒,我能闻得出来。”
“鼻子一如既往的敏锐呢~你快跟我说说你的新家吧。我在酒馆陪酒虽然可以接触到很多贵人,从他们身上索财,但终究是天涯沦落人,无以为家。把你的主人介绍给我好不好?也给我一个当宠物的机会嘛~”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必须杀了你。”
“这是什么道理?”
“他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真是一只小气猫。算喽,不跟你犟了。这个笨蛋你打算怎么办?他至少要睡到明天早上才会醒来。”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来处理就好,有需要的时候会再叫你的。”
“那~报酬的事?”
“跟之前约定一样,他身上的财物你可以全部带走,作为定金。等事全部办成之后,我再给你100枚金月,交付地点另行约定。”
“那就合作愉快喽~”
昏天暗地,意识模糊
胡山戎持续不断陷入弥留,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两个女孩的交谈声,但意识怎么也凝聚不起来,整个人就像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流,对身体完全失去了掌控权。
数度昏死,又数度似梦似醒,胡山戎不断从梦中醒来,又发现所谓的“醒来”只是梦中梦,很快又坠入了新的梦境。
就这么反复游离在梦境与现实之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几分钟,又像是好几天,胡山戎的意识才慢慢变得清晰,就像濒死的溺水者浮出水面,第一口灌入肺中,恍然间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呼”胡山戎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房间的床上。
他赶忙活动四肢,检查过后发现手脚都在,身体并无伤口,只是冷汗已经浸透衣襟,而且稠如胶质。
自己陷入昏迷的时候,纯阳无极功一直在自行运作,艰难地给身体排毒,这些胶质般的冷汗应该都是丹田之中内劲逼出来的毒素。
他虽然醒了过来,但依旧头疼欲裂,眼前的景物不停摇晃,下床后走路都趔趔趄趄,一不留神就要摔倒。
他扶着墙,艰难地走到门边,推门走了出去。
昨晚,他不想和米米露嘿嘿嘿被人听见,便直接包下了旅馆的所有套房,走廊过道不许守卫把守,同时还下了命令,任何人拜访都不见。
他原本准备好好享受这风流快活的一夜,可谁曾想到,自己在酒馆“英雄救美”救下的清纯女孩,居然会是一个大漠刺客!
胡山戎往身上摸了摸,发现所有金月和贵重珠宝首饰全都不见了,想必是被米米露和那个神秘的黑衣女孩拿走了。
他不知道这两个女孩为什么只谋财,不害命,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个,他只想赶紧召集起自己的人手,然后向鹿林城行政官施压,一定要把米米露揪出来,把这个天杀的刺客碎尸万段!
胡山戎来到大堂,商队的镖师们正守候于此。
镖师们听到动静纷纷望向胡山戎,一个个顿时愣住,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惊讶。
胡山戎对此没觉得意外,自己现在衣衫不整,一身臭汗,估计脸色也因为中毒显得很差,跟个鬼似的,这些表示肯定被吓到了。
胡山戎像发怒的公牛般喘着粗气,怒吼道:“有刺客!快派人去找鹿林城行政官,让他把整个鹿林城都给我封了!”
一听有刺客,阿宝商队的镖师们吓坏了,跟着管事一起急急忙忙往楼上跑。
眼看众人擦肩而过,胡山戎顿时骂骂咧咧,趔趄走向一把椅子坐下,嘴里抱怨道:“狗日的,也不知道来扶老子一把。”
胡山戎昏睡了这么久,又流了这么多汗,早就口干舌燥,他顺手抓起桌上一瓶不知谁喝剩下的酒,准备往嘴里灌。
但这时,他想起昨晚米米露那杯有毒的交杯酒,顿时对眼前这瓶酒头皮发麻,心想还是忍忍,不喝了。
胡山戎刚把酒瓶放下,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商队管事带着镖师们匆匆走了下来,焦急地问:“老爷呢?!”
胡山戎直接抄起酒瓶砸了过去,怒骂道:“眼睛瞎了是吧?在你面前看不见?!”
商队管事趔趄躲过酒瓶,茫然地环顾四周,心急如焚地问道:“哪呢?胡大人,你别开玩笑了!老爷到底哪去了?!”
胡大人?胡山戎心里咯噔一下,只感觉心脏都停跳了几拍,眼前一下糊一下清,一股寒流从脊背蹿下。
他下意识咽了咽喉咙,额上冷汗如豆,眼睛以很小的幅度侧移,看向旅馆大堂摆放着的铜镜
粗犷的络腮胡,棱角分明的脸,暗黄色的皮肤
胡山戎,真正的胡山戎倒映在镜子中!
“嗯?!”胡山戎惊得向后蹿去,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他下意识拿手去掩住脸,然而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怎么回事?!
外貌外貌为什么变了回去?!
我不是阿宝吗?!
我不是从今以后要以阿宝的身份活下去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百七十章 偷梁换柱
胡山戎此时已是原形毕露,他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昨天还是“阿宝”,今天毫无征兆就变回了“胡山戎”。
事实上,胡山戎并不知道,奇诺给他的剥脸器确实可以完美剥夺阿宝的外貌,但持续时间不是永久的。
奇诺提供的是低阶剥脸器,持续时间只有4八小时,时间一到,伪装者就会变回原貌。
胡山戎从未接触过轮回道具,更不可能知道其细节,所以压根不知道这个情报点,误以为外貌一变就是永久变化,对现在的事毫无防备。
昨天夜里,“阿宝”在鹿林城高调活动,带着酒馆刚勾搭来的女孩回到旅馆,度过一夜春宵。
今天早上,“阿宝”突然失踪,前日没和商队一起行动的胡山戎却莫名奇妙现身...
这任谁都会觉得阿宝失踪和胡山戎有关,就是有再多的理也讲不清了!
商队管事用力摇晃着胡山戎的肩膀,焦急地问:“老爷去哪了?你前几天又去哪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胡山戎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但猜也能猜出来跟奇诺有关,自己被算计了!他顿时狞着脸吼道:“这是奇诺·凡·海尔辛的诡计!”
“奇诺执政官?”商队管事直接糊涂了,“他远在薄暮城,跟他有什么关系???”
偷梁换柱!中计了!胡山戎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他不应该答应那场交易...
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是谎言!
奇诺杀了阿宝以后没杀他,根本不是为了日后合作,完完全全就是为了设下一个局!
奇诺诱骗他使用天外器具成为阿宝,然后“阿宝”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薄暮城,抵达了鹿林城——也就是说,在众人眼中,阿宝在这些时候都是“活的”。
既然是活的,自然也就不存在“奇诺杀阿宝”这件事。
但不管怎么伪装,真的阿宝毕竟已经死了,不排除以后这件事有可能暴露,所以奇诺为了彻底抹除风险,走了另一步棋。
奇诺算好路途上的时间,买通刺客一路跟随,并于昨晚使用美人计诱骗他与刺客独处,喝下那杯毒酒,陷入昏睡——在昏睡中,他无法察觉到天外器具的化形效果正在消失,更无法提前告知众人,让大家察觉到端倪。
等他昏睡到第二天醒来,天外器具的伪装效果早已消失,他的真容直接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下。
至此,奇诺的局就彻底布好了,这时候展现给众人的事件全貌就是——阿宝和奇诺谈完生意,活蹦乱跳离开了薄暮城,和鹿林城官吏们喝了一场酒,在旅馆下榻,并于当天夜晚人间蒸发,疑似跟此前失踪的胡山戎有关。
在这个局中,奇诺偷梁换柱,把自己和阿宝之死撇得一干二净,将祸水全泼到了他身上!
现在奇诺是洗清嫌疑了!他倒成了阿宝失踪的最高嫌疑人!
意识到这个局后,胡山戎已是面如死灰,他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抓住商队管事吼道:“阿宝已经死了!两天前就死在了薄暮城!奇诺在执政府邸杀了他,我亲眼所见!快将此事飞书告知朝廷!”
商队管事吓得脸都白了,一把将胡山戎推开,呵斥道:“你胡说什么?!阿宝老爷昨天还在喝酒,你说他两天前死了?那昨天喝酒的人是鬼吗?!”
“那个不是阿宝!”打算鱼死网破的胡山戎不再有任何隐瞒,直接全盘托出,“真的阿宝已经死了,昨天那个阿宝是我!奇诺用天外器具把我变成了阿宝的样子,叫我以阿宝的身份活下去,替他瞒天过海!你们都中计了!”
商队管事愣了许久,眼神慢慢变得惊恐,脸色惨白地向后退去:“胡山戎,你到底在搞什么...一派胡言乱七八糟,阿宝老爷现在失踪是不是你干的?!...”
商队管事不信胡山戎的说辞,其余镖师们也不信。
这也怪不得他们。
以阿宝身边的几十个“花兰”打比方,那些女子都是他游历各地,寻觅来了身材与骨相跟花兰极其相似的女子,再花重金聘请易容师替她们易容,最终弄得以假乱真。
但是,即使是先天外貌跟花兰最像的女子,易容后都需要调养数月,脸上动刀的骨肉才能愈合如初,变成新的容貌。
胡山戎呢?他说昨天的阿宝是他变的?
首先,这两人的体型完全不相似,一个是魁梧挺拔的刀客,一个是身材矮小的商人,脸上可以易容,身材要怎么易容?
其次,就算不考虑身材,只考虑脸,哪怕把最优秀的易容师请来,想把胡山戎那张大脸整成阿宝,开刀调养的时间加在一起,少说也要花上半年。
可胡山戎却说,阿宝死后,他啪一下当场变成阿宝,今天睡醒又啪一下变了回来,这说辞鬼才相信!
至于「剥脸器」这种轮回道具,则是超出了众人的认知界限,那就更不可能有人信了。
现在老爷不知所踪,胡山戎又胡言乱语,诡异的情况已经让商队管事开始怕了,他下意识往后退去:“胡大人...要不你先在这歇着,哪都别去,我去找帮手。”
胡山戎知道商队管事说的“帮手”是什么,多半是鹿林城防军。
现在已经够乱了,如果再把城防军牵扯进来,那就更乱了!
胡山戎厉声喝止道:“先别叫帮手,你们只要信我便是!昨天晚上有刺客毒晕了我,就是那个叫米米露的婊子!”
“米米露?”商队管事更迷糊了,“那不是老爷带回来的酒馆服务生吗?”
胡山戎已经是气急败坏,怒吼道:“那个是大漠刺客!我昨晚上了她的当!你们赶紧派镖师去把她揪出来!”
很显然,在商队管事眼中,比起那个“酒馆服务生”,眼前这个有杀人前科、性情跋扈、近日行踪诡异、满口胡言的胡山戎更有嫌疑。
“胡大人,您还是先在这坐着吧...我带人去找阿宝老爷...”商队管事眼神飘忽,暗中给镖师们使了个眼色,自己向后退去。
眼看镖师们虎视眈眈围了过来,胡山戎深知自己跳不出奇诺布下的局了。
如果真的束手就擒,被鹿林城防军收监待审,自己的一面之词毫无证据,恐怕会被酷刑加身。
更可怕的是,就算鹿林城防军态度保守,不动酷刑,他在监牢里也将寝食难安。
奇诺手里有神秘莫测的大漠刺客,能在旅馆里毒他一次,在监牢里再毒他一次会是难事吗?
到时候水还喝不喝?饭还吃不吃?命还要不要?
事已至此,唯有以力破局,绝不能受人摆布!
第四百七十一章 杀出血路
有理说不清,那就勿要说理,杀出一条血路便是!
胡山戎想到这里,不再犹豫,喉间发出一声虎啸,铁砂掌猛地击向离自己最近的镖师。
这名镖师猝不及防,被一掌正中天灵盖,颅骨被手掌巨力拍得粉碎,当场暴毙。
镖师们眼看胡山戎痛下杀手,赶忙去取兵器,准备厮杀。
然而,纵使这些镖师都是武者,身手不凡,可他们的对手却是阿宝商队里武艺最高超的胡山戎。
镖师们从四面八方围住胡山戎,刀枪斧矛击向他身上的各个要害,势要将其碎尸万段。
胡山戎不躲不闪,双臂往身旁一震,体内血流湍急涌动,浑身肌肉紧绷如钢铁。
“铛铛铛——”各种兵器命中胡山戎的身躯,却接连发出脆响,悉数崩断,漫天都是金属碎片闪耀。
金钟罩!大内武学之一,功成者罡气护体,刀枪不入!
镖师们眼看手中兵器连胡山戎的皮都破不开,一个个顿时慌了神,惊恐地向后退去。
胡山戎杀意已决,丝毫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人,直接虎步上前,一拍一个颅碎,掌掌取人性命,引得惊嚎声四起,片刻便将大堂里的十几名镖师全部送到九泉。
胡山戎突然发难,商队管事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在横七竖八的尸体间哭嚎着向后爬去:“胡大人!胡大人三思啊!小的相信您是被冤枉的,让小的帮您吧,我们一起去报官,我来给你作证!”
从杀第一个人起,胡山戎就没退路了,而且他很清楚商队管事此话是缓兵之计,若是真的跟他去报官,到时候被几千城防军一围,再想杀出一条血路可就难了。
胡山戎脸一狞,恶狠狠地说:“不劳你费心,见阿宝去吧!”
言毕,胡山戎一掌正中商队管事的天灵盖,取了他性命。
...
胡山戎将大堂里的人灭了个干净,借小道逃之夭夭。
他人倒是跑了,但阿宝商队的成员都驻扎于附近,再加上刚才打斗时难免出现动静,里面的异样很快就被发现了。
“咻——”顷刻间,尖锐的警哨在旅馆响起。
镖师闻声冲进旅馆,将这里搜了个底朝天,却没找到阿宝老爷,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去行政府邸报信。
鹿林城行政官一听阿宝失踪,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什么工作都不做了,直接下令封城,然后带着亲兵赶了过来。
当看到旅馆大堂里的尸体,行政官顿时头皮发麻,他向那些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商队成员厉喝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最早发现异样的马夫哆哆嗦嗦说:“老爷本来定下今早九点出发,我看到点了人还没来,就过来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满地都是死人,就赶紧让人来报信了...”
这地上的镖师就是多死一百倍,行政官也不在乎,反正都是花钱就能买到的武夫,要多少都多少。
但有一个人出事,他担不起责任。
“阿宝呢?!”行政官怒吼道。
马夫颤声说:“不...不知道...”
行政官一脚把马夫踹翻在地,大怒道:“你们是废物吗?!自家老爷去了哪都不知道,阿宝养你们有什么用?!”
马夫都快哭了,他心想:我就是个驾马车的,你问我我问谁啊...
治安队长德克此时正在检查现场尸体,他翻看片刻,突然眉头紧皱:“这些人的致命伤都在头顶,全是一击毙命,而且五官都流有黑血,应该是受了内伤。”
“起开,我探探尸体的脉络。”商队镖头挤了过来,丹田处内功运起,缓缓从奇穴涌出,顺着指掌流向尸体。
商队镖头闭目凝神,正利用内功气劲感知尸体的脉络。
周围的鹿林城士兵不谙此道,纷纷睁大眼睛等候结果。
“啊?!”突然,镖头神色一变,触电般将手收了回来。
“怎么了?”行政官赶忙问道。
镖头一言不发,继续探查其余尸体,每探一具尸,脸色便更沉一分,到后面已是无比阴鸷。
行政官抓着他的衣服晃了晃:“到底怎么了?说话!”
“这些尸体都是天灵盖受击,同时遭到内功气劲冲击,他们从头到脚的经脉都是断的。这股气劲不仅威力极大,且无比燥热...”镖头眼神飘忽不定,片刻的沉默后,他沉声说,“据我判断,这气劲是纯阳无极功。”
行政官听得有些晕:“讲人话!我不懂你们远东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你就告诉我是谁干的!”
镖头凝重地说:“纯阳无极功是朝廷大内心法,内练五脏六腑,外练筋骨皮肉,功成后内外兼修,炙热如火。这种心法历来只传京畿禁军,普通武者想学都没地方学。”
行政官顿时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镖头神色阴森得像是要滴出水:“整个阿宝商队,除我之外,只有一个人修炼纯阳无极功,那就是阿宝老爷的贴身侍卫,前京畿禁军刀术教头,胡山戎。”
德克追问道:“昨天和我们一起喝酒的人里面,有没有这个胡山戎?”
镖头摇头:“没有,我们离开薄暮城的时候,就没有见到过胡山戎。”
行政官皱眉说:“胡山戎既然是阿宝的贴身侍卫,他没有跟着队伍行动,你们之前都不会觉得奇怪?!”
镖头的表情很无奈:“老爷没多说原因,也不让问,我们有什么好多嘴的...”
行政官说不出话了。
这时,治安队长德克靠了上来:“胡山戎和阿宝平时关系如何?”
“就那样呗。胡山戎拿阿宝的钱,替阿宝办事,什么脏活累活都干。”镖头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补充道,“前几个月一起喝酒的时候,我听胡山戎发过牢骚,说在阿宝这里一点都不自在,虽然能赚到几个臭钱,但阿宝总把他当奴才使唤,让他非常不爽...”
德克听后将行政官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这个胡山戎我以前听说过,他本来是京畿禁军刀术教头,后来辱杀了一个女人,被远东皇朝通缉,辗转后流落到了阿宝手上。这是个有前科的杀人犯!”
第四百七十二章 功败垂成
胡山戎这背景听得行政官头皮发麻,尤其得知这是个有前科的杀人犯,他难免产生了不好的联想,紧张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阿宝被他...”
德克微微摇头:“不管胡山戎和阿宝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个人认为他没有直接杀阿宝。像阿宝这样的巨商,活着可比死了有用多了。所以在我看来,阿宝失踪应该是被胡山戎绑架了,胡山戎前几天失踪,应该就是在谋划这件事。”
行政官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早不绑,晚不绑,偏偏到鹿林城来绑,这真是摊上大事了!他咬牙切齿问道:“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做?”
德克毫不犹豫说:“整个鹿林城全面封锁,挨家挨户搜,但恐怕希望会很渺茫...胡山戎敢做这种事,想必是有万全准备,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带着阿宝逃到鹿林城之外了。”
行政官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我们处理不了这么大的事,要不要立刻把这件事上报给行省首府?”
“不行!绝对不行!”德克被吓得不轻,赶忙将行政官拉到一旁,劝告道,“这件事不能让上面知道!至少现在不行!阿宝在鹿林城被人绑架,我们是第一责任人,如果就这么报上去,我们两个就完蛋了!什么锅都会让我们来背,你想被人当成弃子吗?”
行政官顿时愁眉不展:“我倒是想自己关上门解决这件事,可是以鹿林城的兵力,搜查范围最多覆盖到下属城镇,万一胡山戎跑出我们的搜索范围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德克也犯了难,这种事瞒一时可以,瞒住以后能解决问题也就算渡劫了,可如果瞒到后面问题没解决,他们照样逃不掉。
德克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阿宝在来我们鹿林城之前,是不是先到了薄暮城?”
“对。”行政官点头。
德克顿时灵机一动:“我有办法了,我们现在立刻动身前往薄暮城,去找执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行政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问:“他会帮我们?”
“这跟帮不帮没有关系!”德克来回踱步,拳头时而松开时而撰紧,分析得头头是道,“现在这个局面,我们两人既没足够的能力解决,也担不起后果,所以我们必须把水搅浑,把位置比我们高的人拖下来。”
“阿宝在来鹿林城之前,是先去了薄暮城。我们只要先在内部统一口径,然后去向奇诺执政官汇报,说我们接到了通知,阿宝要来鹿林城,但是并没有见到人。”
“阿宝到了鹿林城,责任是我们的,但只要他没抵达鹿林城,宣称他是在离开薄暮城的路上出事,责任就跟我们没关系,压力会自然而来落到奇诺执政官身上。”
“这样一来,这件事的第一责任人就会变成奇诺执政官,有什么事都会由他担着,我们就可以往后躲了!”
行政官没有什么主见,而且这方法听着不错,他便重重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
接下来这段时间,鹿林城行政官先是以军事预演的名义封锁全城,禁止所有人员进出,派士兵挨家挨户搜查阿宝和胡山戎的下落。
紧接着,行政官召集秘密会议,对内统一口径,宣称阿宝没有抵达鹿林城,而是在从薄暮城前往鹿林城的路上不知所踪。
对外,行政官将昨晚在酒馆目击阿宝喝酒的人逐一排查,皆数封口。
做完这些,行政官和德克从鹿林城启程,星夜赶往薄暮城寻找奇诺。
这两人在路上丝毫不敢有耽误,沿途驿站不停更换快马,除了拉撒,吃喝睡都在马背上。
马背休憩和睡在床上不一样,一路颠簸,屁股震得发麻不说,根本睡不安稳,颠着颠着就会醒来。
抵达薄暮城的时候,他们已经是累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黑眼圈跟抹了碳灰似的,衣服也皱皱巴巴,活像两个落魄的乞丐。
执政府邸门口,妮蔻恰好途径此处,她看到有两个人骑马靠近,厉声喝止了他们:“什么人?止步下马!”
行政官率先从马背翻身下来,因为骑得太久了,腿麻,还趔趄摔了一跤。
他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得拍,从衣兜里掏出行政官徽章:“鹿林城行政官比尔,有事求见奇诺执政官,请立刻带我去见他。”
有象征身份的徽章,妮蔻也就显得非常客气:“原来是执政官大人的同僚,里面请。”
比尔和德克匆匆与妮蔻擦肩而过,有一瞬间,他们无意中对上了妮蔻的视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眼眸似乎隐匿着若有若无的诡笑...
在府邸侍卫的引领下,比尔和德克被带到了会客厅,现在明明是夜晚,里面却是烛火通明。
比尔小心翼翼地问:“执政官大人在面见客人吗?”
问完,比尔发现侍卫们直接走了,没给他任何回答。
两人现在只想赶紧甩锅,便快步走进会客厅:“执政官大人,深夜打扰,实在是...”
“不好意思”四个字还没说完,他们就僵住了。
奇诺今晚确实在会见客人,而且还是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原烽火行省「总督」爱德华被停职调查之后、行使「代理总督」职权的雷萨克哈尔。
这两人也不知是在聊什么,反正从轻松的表情看,应该不是什么公事。
奇诺一看有人进入会客厅,愣了一下,问道:“你们两位是?”
雷萨克哈尔视线一定,说:“咦,你们是鹿林城的行政官和治安队长吧。”
他向奇诺小声补充道:“之前在首府年会见过。”
奇诺点了点头,看向呆滞的二人,疑惑地问:“二位怎么会深夜拜访薄暮城?我前几天接到好友阿宝的来信,他说自己已经在鹿林城下榻,你们没有留在那里招待他吗?”
奇诺接到了阿宝的来信?比尔和德克顿时吓得魂不守舍。
现在阿宝失踪了,失踪这件事已经无可挽回,关键是失踪在哪。
失踪在鹿林城——他们两个的锅。
失踪在薄暮城到鹿林城的路上——他们无责。
他们原本统一了口径,要抹掉阿宝抵达鹿林城这件事,撇开责任。
可奇诺现在却说,他接到了阿宝的来信!
有了这封信,那就坐实了阿宝曾抵达鹿林城。
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事先想好的甩锅计划就全泡汤了!
奇诺的先声夺人彻底打乱了比尔和德克的计划,再加上雷萨克哈尔在旁边,他们顿时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真相暴露
奇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脸上的紧张之色,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二人难道是提前得知总督大人在我府上,特地过来拜见?”
眼看比尔和德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雷萨克哈尔非常疑惑:“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有事就赶紧汇报。”
奇诺关切地追问道:“阿宝先生这几天在鹿林城都还好吗?虽然才分开了几天,但我可是很想他啊~”
比尔满脸惨白,浑身冒汗,连膝盖都软了,忍不住就要跪下谢罪,将所有事全盘道出...
“阿宝先生一切安好!”德克突然出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他的表情管理能力要强过比尔,虽然心中极度紧张,但脸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我们盛情接待了阿宝先生,他对鹿林城一行非常满意。”
比尔终于也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掩盖真相,把一切都瞒下来,然后全力搜寻阿宝的下落。
如果能找到阿宝,把他从胡山戎手上抢回来,那还算将功赎过,可以换取宽大处理。
如果死活找不到阿宝的行踪...那就万事皆休,只有听天由命了。
不管以后如何发展,现在有一点是肯定的,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就只能瞒住此事,然后暗中处理妥当,否则他们两人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比尔反应过来以后,也硬着头皮赔笑道:“阿宝先生非常喜欢鹿林城,甚至提出要多留两天,在当地自己逛逛。我们两个听说雷萨克哈尔大人来了薄暮城,心想以前还从未见过总督大人,于是想前来拜见一次。”
“你们这消息够灵通啊,我是骑着龙过来的,才几天就被你们发现了。”雷萨克哈尔摆了摆手,淡淡地说,“我没什么好拜见的,不过是个代理总督罢了。你们可要把阿宝先生接待好,他是王国的贵客,如果有所怠慢,这个责任你们担不起。”
德克的冷汗已经浸透衣襟,但还是点头哈腰说:“一定!”
比尔不失时机说道:“德克,要不我们就先回去了?”
雷萨克哈尔其实不太想搭理这两个地方官吏,早就想赶人了,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挽留道:“大老远赶来,要不坐下聊聊?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也可以反馈一下。”
比尔现在半句话都不敢和雷萨克哈尔多说,强笑道:“我们只为拜见雷萨克哈尔大人一面,现在见到了,就不打扰二人大人了。”
“你们也真奇怪,大老远跑来就为看我一眼,我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有什么好看的?”雷萨克哈尔板起脸,严肃地说,“以后多在政事上花心思,什么千里拜见就别再弄了。你们如果真有事要找我商量,我随时欢迎,但如果是没事找事,到时候别怪我亲自赶你们出门。”
比尔和德克赶忙欠身应声:“明白!明白!”
“没事就下去吧。”雷萨克哈尔甩手说。
比尔和德克赶忙颔首后退。
可谁知,退着退着,他们突然撞到个人,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妮蔻,她虽然是小个子女孩,但身体素质极强,撞上两个大男人硬是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把比尔和德克撞翻了。
妮蔻似乎很着急,扶都没来得及扶二人,径直冲了进来,给奇诺递上一个木盒:“大人!驿站那边收到一份匿名货递,收件人是您,但有点不对劲...”
无需妮蔻解释,甚至无需开启,奇诺和雷萨克哈尔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木盒散发着血腥气,隐隐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死物。
奇诺和雷萨克哈尔对视一眼,随即对妮蔻说:“打开。”
妮蔻打开木盒向内望去,先是一惊,赶忙将木盒呈递到二人面前。
木盒不大,里面放着一封牛皮纸的信,信上好多地方沾了血,上面竟然还有...一根手指!
这根手指已经呈现腐烂迹象,原本佩戴在上面的珠宝大部分都已经被取走,只留下一枚戒指。
认识阿宝的人都知道,这枚戒指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传家宝。
雷萨克哈尔以前和阿宝打过交道,也辨认出了这枚戒指,他顿时心里一沉,看向手指下的那封信,凝重地问:“信上写了什么?”
妮蔻将信取出,低声朗读起来:“三爪金龙阿宝现囚缚于我手,即刻准备金月千枚,交付地点另行告知。钱到放人,钱不到撕票!”
雷萨克哈尔听后大惊,向比尔和德克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阿宝在鹿林城一切安好吗?!”
德克已是吓得眼睛发黑,但还要死鸭子嘴硬:“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们出发前,阿宝先生还好好的。”
“放屁!”雷萨克哈尔大怒,直接单臂将德克拎了起来,“看这根手指的腐烂程度,至少是一周前就剁下来了,你跟我说他好好的?!”
德克本来还想狡辩,说这手指可能不是阿宝的。
比尔却先行心防崩溃,直接跪地哭嚎求饶:“总督大人饶命!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德克霎时间万念俱灰,最后一丝狡辩的希望被这猪队友弄没了,他当即双眼失焦,六神无主。
雷萨克哈尔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给我明明白白说清楚!”
比尔战战兢兢说:“前几天,阿宝到访我们鹿林城,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和我们喝完酒,就跟新勾搭的女服务生回去睡觉...可谁知,第二天早上我们突然接到消息,十几名阿宝商队的镖师在旅馆遇害,阿宝本人也不见踪影...”
雷萨克哈尔听后心里一凉,赶忙追问道:“你们调查过没有?嫌疑人是谁?”
“调查过了...”比尔唯唯诺诺说,“他们的镖头分析了死者体内残留的气劲,推断凶手是胡山戎,阿宝应该就是被他绑走的。”
“胡山戎?”雷萨克哈尔很快想起了这个名字,“这个人不是阿宝的贴身侍卫吗?为什么会绑架阿宝?”
比尔哭诉道:“这个...这个我也不清楚啊...”
雷萨克哈尔揪着比尔的衣领,手臂一震,将他晃得头晕目眩:“那你们两个跑来薄暮城干什么?!”
第四百七十四章 城镇搜寻
事已至此,比尔也没有办法进行任何隐瞒,只有老老实实全盘托出:“我们发现阿宝先生被绑架以后,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就打算先瞒住这件事,然后跑来找奇诺执政官。”
“我们想骗奇诺执政官说,阿宝迟迟没有抵达鹿林城,这样他作为阿宝失踪前最后面见的人,就会被迫担起责任,我们就能脱身了”
“去你的!”雷萨克哈尔直接将比尔抡翻在地,让他摔了个七荤八素,随即冷声说,“来人!把这两个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这虽然不是奇诺的直接命令,但雷萨克哈尔现在可是代理总督,职权诺还高,执政府邸的侍卫们不敢有所怠慢,当即将哀求饶命的比尔和六神无主的德克押往地牢。
现在这两个瞒报的废物倒是抓住了,但问题依旧没得到解决。
这件事的关键点是阿宝,阿宝能救回来,那就什么都好说,阿宝救不回来,这种傻缺官吏抓上一百个都没用。
绑架事件发生在鹿林城,鹿林城属于烽火行省,雷萨克哈尔现在是行省代理总督,如果处理不好,他可是要担责的
就在雷萨克哈尔来回踱步,愁眉不展时,妮蔻暗中窥看了奇诺一眼,似在用眼神询问什么。
奇诺趁雷萨克哈尔转身,很小幅度摇了摇头,传达的意思是:不杀。
没错,刚才的一切绑架信也好,手指也好,乃至雷萨克哈尔在此,比尔德克来访之事,都在奇诺的算计中。
奇诺此前用剥脸器诱骗胡山戎,让他变成阿宝的样子,并让他风风光光离开了薄暮城。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胡山戎这一变,一走,就相当于变相给奇诺制造了一个“铁证”阿宝在离开薄暮城的时候是活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样一来,奇诺在会客厅怒杀阿宝一事就彻底瞒住了。
紧接着,奇诺派出寒衣全程跟踪阿宝商队,并算准剥脸器的失效时间,在化形效果即将消失的前一晚迷晕胡山戎,让他昏沉睡去,无法及时察觉到自己的脸和外形恢复了原样。
第二天,胡山戎醒来以后,他的外貌不再是“阿宝”,而是变回了“胡山戎”。
这时候,胡山戎就已经是百口难辩了。
因为在鹿林城的所有目击者眼中,大家都看到“阿宝”来了,而且玩得很嗨很开心,第二天阿宝突然失踪,只有一个胡山戎在现场,任谁都会觉得阿宝的失踪和他有关。
而对于比尔和德克这两个主城级官吏来说,他们无法承担阿宝失踪的罪责,一定会想办法“甩锅”,希望把责任撇到其他人身上。
而这个最佳的甩锅对象,毫无疑问是阿宝上一站拜访的薄暮城执政官,也就是奇诺。
两个人谋算得很好,换其他人指不定真就中招背锅了。
只可惜,奇诺是幕后的布局者,一手主导了局势的发展,这些个局中棋子的想法,他岂会算不到?
在德克和比尔到来之前,奇诺先以讨论告死军团未来发展为由,邀请雷萨克哈尔来到薄暮城,这是为自己增添不在场证明我这几天都和总督大人在商量事情,寸步没有离开薄暮城。
紧接着,比尔和德克抵达执政府邸之后,奇诺就先声夺人,故意骗他们说收到了阿宝的信,说阿宝已经抵达鹿林城。
在比尔和德克的视角中,“阿宝”确实抵达了鹿林城,所以没法对这封信起疑,只能被迫认可,他们的甩锅计划自然也就破灭了。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妮蔻送来了绑架信和盒子里的手指并非胡山戎寄的,而是奇诺提前准备的。
这两样东西一拿出来,阿宝失踪之事就会被定性为绑架,此事最高知情人是雷萨克哈尔,犯人是胡山戎,瞒报者是比尔和德克,奇诺在中间完全架空,成了一个什么关系或责任都不沾的人。
到这里为止,局就算是布好了。
比尔和德克已经没用了,他们本来就是奇诺拿来布局的工具人,什么真相都不知道,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奇诺也没必要暗中杀了他们,这件事总得留下几个背锅挨刀的,这两人正合适,而且有同僚在执政府邸暴毙,不管是怎么死的,执政府邸都会惹上一身腥,没这个必要。
现在,压力已经来到了雷萨克哈尔这边。
奇诺走到雷萨克哈尔身边,小声问道:“总督大人,这件事要怎么处理?要向上面汇报吗?”
雷萨克哈尔眼神忽明忽暗,显然是在心里做斗争,漫长的沉思后,他黑着脸摇头:“要汇报,不能瞒。阿宝不是普通商人,他是一个政治人物,这种人出事不是普通案件,而是外交事件,我们两个兜不住。”
“你赶紧收拾一下,我骑龙带你一起去王城,这件事来不及一级一级上报了,必须直接反馈给国王陛下!”
就在奇诺和雷萨克哈尔动身时,鹿林城那边也没闲着。
比尔和德克此前已经派出士兵搜寻胡山戎的下落,士兵连夜追查到了周边下属城镇,正在挨家挨户排查。
一名士兵向百夫长小声问道:“长官,今天我们抓的这个逃犯什么来历?怎么整个鹿林城的部队都出动了?”
百夫长摇头:“不知道。上头只让我们按通缉令抓捕,没说原因,也没说案情,这件事恐怕有玄机”
士兵借由火把打量着手中的通缉令画像,不停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你看这逃犯,小眼睛大鼻子,长得跟个原始人似的。看这种面相,应该是远东那边的人咦,我记得前几天有个远东巨商来到鹿林城,所有官吏都去作陪了,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巨商出事了?”
“别乱说话!”百夫长呵斥道,“那个可不是普通商人,听说他身上穿着金袍子,是远东皇朝的三爪金龙!如果是他出事,鹿林城就完蛋了!”
士兵耿直地问:“我小镇出来的,没见过世面,什么叫三爪金龙?他到底是人还是龙?”
百夫长很无语,没打算解释那些复杂的东西,只是沉声说:“你只需要知道,如果是那个巨商出事,我们小小的鹿林城担不起责任,搞不好是要引发战争的!”
第四百七十五章 逃行杀戮
一听说有可能引起战争,士兵不仅没有慌,反倒显得有些兴奋:“战争好啊!尤其是那种激烈的战争,死亡率高,高级军官容易阵亡,上面的位置空出来了,下面的小兵升职也快。”
“去你的!”百夫长直接往他脑袋上甩了一巴掌,骂骂咧咧道,“意思是叫我赶紧死,把位置空出来给你是吧?”
士兵意识到刚才的话有歧义,赶忙摸着脑袋赔笑道:“不不不,长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当兵就是为了打仗,像现在这样抓逃犯多没意思!大男人就该征战沙场,击溃千军万马,为王国立下赫赫战功!”
“蠢逼...你是没打过仗才说得出这种话。还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天命之子?大家都死了,就你活着升官?我告诉你,真让你看到千军万马的场面,第一个吓得尿裤子的人就是你。”百夫长翻着白眼,没好气地走向前方一栋民居,“赶紧查完最后这户人家,我们要去查下一个小镇了。”
“咚咚咚。”两人走到房门前敲了敲。
很快,门开了,走出一位年轻的女人。
这个女人年龄25岁,去年死了丈夫,因为很年轻,容貌姣好,前凸后翘,是镇上受许多人垂涎的寡妇。
女人披了一件皮袄外套,里面穿着的却是轻纱般薄透的睡衣,让人不禁想入非非。
百夫长见过的世面多,定力也不错,视线没有乱飘。
士兵是个年轻人,血气方刚,自制力差,眼睛都不知歪到哪里去了。
百夫长没有贪恋女人的身材,径直递上手中的通缉画像:“鹿林城防军,现在奉命缉捕逃犯。画像上这个人见过没有?”
女人摇头:“没有。”
百夫长厉喝道:“看都没看就说没有?!”
女人被大嗓门吓了一跳,眼中浮现起水雾,下意识拉紧皮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士兵虽然不敢顶撞长官,但他此时护美心切,还是站了出来,对女人赔笑道:“这位小姐,晚上打扰你很抱歉,但还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画像上这位是一名在逃嫌犯,非常危险,你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仔细看看。”
百夫长把通缉画像拍到女人手中,严肃地说:“好好看看,别敷衍,如果你知情不报,或者有意包庇嫌犯,到时候要承担相应罪行。”
女人丈夫活着的时候很疼她,丧夫之后镇上的男人也都围着她,各种花言巧语,腆脸陪笑,她还从来没被男人如此强硬对待过,不禁轻咬下唇,委屈地看着手中的画像,那副柔弱的模样人见犹怜。
不多时,女人将画还了回来,摇头说:“真没见过,二位大人去其它地方看看吧。”
“好吧,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如果有什么线索,可以向当地治安士兵汇报。”士兵伸手接过画像,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突然被女人轻轻握住了。
士兵从生下来就没什么女人缘,除了自己的妈妈,其他女人的手连碰都没碰过。
此时突然被人握住手,那股棉花糖般的柔软触感令人心旷神怡,他不禁心中狂喜:莫非我要转运了?今天是我的桃花日?!好家伙,今天我不回军营了,就睡这里!
士兵刚想说几句骚话调情,嘴巴突然被百夫长的大手捂住。
只见百夫长眼神冷冽地直视着女人,女人没有回避视线,也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慌张之色愈发愈浓。
百夫长眯了眯眼,视线往门后斜了一下,似在用眼神暗示什么。
女人连点头这种轻微的动作都不敢做,只能用力眨眼示意。
百夫长微微侧移眼瞳,看向士兵。
后者虽然年轻,没什么经验,但也不傻,当即意识到有情况。
二人短暂的眼神交流后,百夫长缓缓松开捂住士兵嘴巴的手,抱怨道:“走吧,大冷天出来抓人真倒霉,到时候抓到人,我要给这崽种来一拳。”
“到时候也算我一个。”士兵也默默帮腔,“走吧,该去搜下一处了。这位小姐,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有线索随时反馈。”
女人强忍住心中的惊恐,用平静的声音说:“好的,二位请慢走。”
“可惜。”毫无征兆,幽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将气氛打入死一般的寂静。
百夫长,士兵,女人,都在寒风中僵住了...
紧接着,后半句话响起:“老实听我的,别耍花招,你还能活。现在只能当个死人了。”
“嘭!”附着内功的铁砂掌从黑暗中破空而出,直接将女人天灵盖打得粉碎,娇躯瘫软倒地。
黑影破门而出,铁掌向着二人狂袭而来。
百夫长经验丰富,立刻抽刀格挡,同时呼喊道:“啸天雷!”
然而,这千锤百炼的动作,在远东武者霸道的铁砂掌面前,却是毫无用处。
“哐——嘭!!!”铁砂掌不费吹灰之力震碎钢刀,命中百夫长身躯,汹涌的内功在他体内倾泻,筋脉寸断。
百夫长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七窍出血,暴毙当场。
士兵虽然接受了军事化训练,但训练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他从没经历过生死相杀的场面,更没想到这次抓的逃犯不是凡人,竟是这种拥有超凡内力的远东武者,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
百夫长死透了,士兵才想起来发射啸天雷,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手伸进怀中,喉咙就已经被人遏住。
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将士兵遏喉拎了起来,在眼球血管破裂的渐红视线中,他绝望地看见了那个通缉画像上的男人,双脚在空中不停踢踹,却只是徒劳的挣扎。
“咔!”胡山戎随手一扭,折断士兵的脖子,将尸体扔到一旁。
这电光火石的杀势实在太快了,掌疾如风,却动静极小,啸天雷也没发出,在其它区域搜索的士兵根本没有注意到。
胡山戎搜走百夫长和士兵身上携带的月币、干粮、再脱掉衣服换上他们的装束,远远看去和王国士兵无异。
“可惜了,还想今晚爽过再杀你。”胡山戎在女人的尸体上摸了一把,过完手瘾后跑向士兵和百夫长栓马的地方,翻身上马,疾驰消失在黑暗中。
第四百七十六章 财政大臣
王城离薄暮城路途遥远,雷萨克哈尔一刻都不敢耽误,骑龙带着奇诺飞了两天一夜,龙都快飞傻了,以最快速度赶到王城。
五大王领家族的魁首此时都在各自行省执行公务,王城中除了各级王室大臣,只有国王珀修斯和接受停职处理的爱德华在这里。
会议室,珀修斯、爱德华、雷萨克哈尔、奇诺正坐于此,由雷萨克哈尔汇报了阿宝被绑架一事的来龙去脉。
珀修斯听完以后,脸色非常不好看,语气盛怒:“事情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三爪金龙在我们国境内遭到绑架,这可是严重的外交事故!”
雷萨克哈尔垂着头,低沉地说:“阿宝商队向来高手如云,可谁知道策划绑架的人会是阿宝的贴身侍卫胡山戎。外敌易挡,内鬼难防啊”
“啧。”珀修斯扶着额头,眉头紧皱成一团,有气撒不出。
如果是因为治安出了纰漏,导致阿宝遭到绑架,追起责任倒是简单。
但就像雷萨克哈尔说的,内鬼难防,贴身侍卫把老爷绑了,这事谁也算不到,总不能不由分说把这两人骂一顿。
珀修斯思索片刻,看向奇诺:“阿宝动身前往鹿林城之前,是在薄暮城和你谈生意?”
奇诺点头:“对,我需要一批来自北方雪原的天材地宝,就找阿宝商队订了货,因为交易金额庞大,再加上双方此前并不熟悉,阿宝对这单生意亲力亲为,亲自来到了薄暮城。”
珀修斯疑惑地问:“你们之间的交易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异样?”
奇诺摇头:“一切正常,并无异样,怎么来的怎么走。真要说什么奇怪的地方阿宝离开薄暮城的时候,胡山戎不知为何没有跟着。”
珀修斯眼睛一眯,追问道:“胡山戎是阿宝的贴身侍卫,阿宝离去的时候他居然没有跟着?阿宝有没有说胡山戎去了哪里?”
奇诺依旧摇头:“人事调度是阿宝的私事,我不方便问。从阿宝离城的言行举止看,他肯定知道胡山戎离队一事,至于其中的缘由是什么,我确实不清楚。”
珀修斯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胡山戎真是好死不死,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要在王国境内动手近些年多古兰德和远东皇朝的关系刚有所缓和,要是因为这件事再出现裂痕,这胡山戎死上一百次都不够!”
众人不语,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轮不到他们做主了,只等珀修斯做决断。
珀修斯扶额沉思,半晌后,他默默地说:“现在阿宝生死不明,不排除他可能已经死了,胡山戎在挟尸索财。这样吧,两手准备”
“原则上,阿宝的性命是第一位,绑架信要求的1000枚金月,我从国库里调出来。只要能把阿宝保住,就算胡山戎拿着钱逃出境外也没事,有的是时间和人手抓他,远东皇朝也不会对这种人坐视不管。”
“但也要做好预案,如果阿宝已经遇害,我们要向远东皇朝妥善交代这件事。一方面,鹿林城各级官吏全部夺职问罪。另一方面,务必活捉胡山戎,让他把罪行经过和来龙去脉全部交代清楚。”
大方向已经定好,接下来就是人选问题。
珀修斯面前现在有三人,雷萨克哈尔,奇诺,爱德华,珀修斯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雷萨克哈尔,你虽然代理烽火行省总督,但毕竟是异地上任,对当地的情况不熟悉,不适合担任主办。”
“奇诺,阿宝近期和你有生意上的往来,事发前又曾到访薄暮城,出于避嫌原则,这件事不能交给你。”
最后,珀修斯的目光落在爱德华身上:“爱德华,因为你的族人参与刺杀波顿的案件,故将你夺职留看。但你我多年袍泽,我相信你在其中并无瓜葛,夺你的职只是做个表态,给外界一个交代。”
“事实上,我很希望你早日恢复原职,毕竟烽火行省紧靠大漠地区,是治安情势最混乱的行省,你在那里治理了二十多年,对情况最为熟悉。我相信你个人也很渴望将功赎过,证明自己。”
“所以,阿宝被绑架这件事交给你主办,让奇诺和雷萨克哈尔协助你。记住一个原则不管阿宝现在是死是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对不能查到最后不明不白!”
“然后就是胡山戎,活口。记住,我要活口!我要从他口中听到来龙去脉,绝对不能给我带一个死人回来!”
“妥善处理完这件事,我就提前恢复你的总督职位。”
国王授命,容不得爱德华推辞,他起身对珀修斯叩胸行礼:“遵命,陛下。”
珀修斯提笔书写了一份国王手谕,盖上象征王室权力的「月桂花印章」,将其递交给爱德华:“拿着这份手谕,去国库提领1000枚金月。然后再跟你重复一遍阿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胡山戎,要活口。”
“遵命!”爱德华应声,接过手谕。
三人离开会议室,赶往国库。
国库是王国财政收支的保管出纳机构,多古兰德国库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委托于官方钱庄,负责地方财政经收,称为「支库」,最高负责人是王之左手蓝贤。
另一部分则是由王室财政部门单独设立,统筹中央财务收纳,称为「支库」,最高负责人是国王指定的「财政大臣」。
王国各地的日常运转基本都靠「支库」维持,官方钱庄与地方行政机构保持紧密合作,货币兑换和税收都是通过官方钱庄进行。
「支库」主要负责的是大局调控,诸如铸币原料储存,旧币回收,新币发行,市场货币总量调控等等。
还有一些突发情况,诸如战争、天灾、市场剧烈波动等,都需要「总库」进行宏观调控,而这方面的权力也紧捏在王室手中。
这次处理阿宝事件,珀修斯直接绕过地方体系,开启「总库」直接调动资金给爱德华,可以说是给予了极高重视。
当届「总库」最高负责人「财政大臣」名为鲍尔典·凡·多古兰德,国王珀修斯的亲弟弟,王室八大亲王之一。
论辈分,安德烈、波顿、索兰黛尔这些王子公主要尊称鲍尔典一声“二叔”。
奇诺等人先是拿着手谕拜访了鲍尔典的公馆,阐明事情缘由,后者当然也非常配合,带他们一起走向王国总库。
第四百七十七章 王国总库
国库总库可以说是整个多古兰德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正门处延绵的月桂花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象征着此为王之所有。
以正门为中心,每隔五十米便建有瞭望塔,楼体皆为漆黑,充满冷酷的肃杀之气,仿若对苍穹刺出的巨矛。
塔楼岗哨终年不息,无论何时都有最精锐的御前侍卫在此值岗,偶尔还能从楼顶看见刺眼的反光,那是随时准备毙敌的金属箭矢。
现在走向国库的四人组,一位是有亲王头衔的「财政大臣」,一位前烽火行省「总督」,一位现任烽火行省「代理总督」,一位直辖城市「执政官」。
这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叱咤一方的大人物,加在一起的能量更是足以在王国政坛掀起地震。
然而,“身份”这种东西在国库是没有用的。
所有值守总库的御前侍卫都恪守着立国之初便传承下来的、铁一般的规矩只认公文,不认人。
没有相关文件,管你什么职位,谁也不得入内。
就算是国王本人前来,没有文件亦不得入内。
以前总库门口就发生过这样的轶事
某天珀修斯开完会,因为会场就在总库边上,他想顺路进总库查看一下相关库存,但手上没有文件,他想着跟总库侍卫打个招呼,也就能进去了。
可谁知,那天执勤的侍卫队长毫不通融,说什么也不让国王陛下进去,就带人硬拦着,没文件死活不给过。
最后,珀修斯被逼无奈,只能绕路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给自己写了一份手谕,自己给自己盖上章,这才得以入内,弄得很是尴尬。
大臣们本以为珀修斯会惩罚这个不识趣的侍卫队长,可结果恰恰相反。
那件事后,侍卫队长不仅没有因为阻拦国王受到惩罚,反倒被珀修斯当成典范大力赞扬,加官进爵,所有参与阻拦的御前侍卫全部重重褒奖。
珀修斯此举是为了告知他人,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坏,国王也不能坏。
其次,珀修斯也是以此给总库的御前侍卫撑腰,如果他那次强闯进了总库,以后其他大臣要闯总库,御前侍卫们拦起来就会很无力。
珀修斯以自己做典范,公事公办,御前侍卫们自然就有了底气国王我都敢拦,你算老几?
由此也可以看出,总库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地方,绝非儿戏之地。
此时,鲍尔典带着三人走向总库,御前侍卫在门口处将他们拦下,面无表情说:“各位大人,是否有前往总库的相关文件?”
“当然,请过目。”鲍尔典身为财政大臣,比谁都懂规矩,将国王手谕递上。
御前侍卫查看无误,点头说:“请各位大人卸下所有金属制品,来这边接受检查。”
奇诺和雷萨克哈尔都是地方官吏,第一次来总库,不清楚这里的流程。
他们本以为,卸掉金属制品后就是搜身检查,但事实证明,他们的想象力稍微匮乏了一些。
搜身检查没错,但执行者并不是御前侍卫。
只见御前侍卫收走了他们递交的金属物品,放进密封的保管箱,随即打开角落的一座铁笼,从里面牵出来一头异兽。
这头异兽体型和狼犬相似,肩高可以和成年人的腰齐平,皮肤呈现着金属一般的铜色,远远望去如同一座会动的铜雕。
吞铁兽,这是这个世界的奇珍异兽之一,稀有性堪比独角兽。
吞铁兽天生铜皮铁骨,习性上爱好吞食金银铜铁等金属,它们可以敏锐地嗅出金属的气息,盗宝下墓不可或缺,是天生的寻宝指南针。
国库饲养的吞铁兽经受过专门的训练,用来嗅闻出入国库的人入国库不可携带金属,出国库亦然。
国库这种财宝丰盈的地方,外贼惦记不说,时间久了难免有内鬼心生异念,监守自盗,而吞铁兽则是这些不法之徒的噩梦。
无论盗窃者把偷来的财宝藏到哪里,兜里也好,鞋子里也好,哪怕吞进肚子,吞铁兽也能从呼吸中闻出味道。
不过,虽然吞铁兽的名字、外形、食谱都很霸气,但性格却非常温和懦弱,没什么战斗力,否则以它们的铜皮铁骨,也不至于在野外沦落为奇珍异兽。
这不,这只吞铁兽被牵出来以后,先在鲍尔典和爱德华身上嗅闻,一边闻还一边摇尾巴求摸,被侍卫拍了一巴掌后才讪讪转身,在奇诺身上闻来闻去。
也许是奇诺身上的草莓味让吞铁兽觉得新奇,它嗅闻了好一会,搞得御前侍卫们纷纷戒备起来。
但很快,吞铁兽就默默走开了。
最后接受检查的是雷萨克哈尔,吞铁兽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突然鼻息加大,身躯滞住,扭头向御前侍卫嗷嗷发出警告。
御前侍卫们很快围住雷萨克哈尔,瞭望塔上的士兵也纷纷将他锁定。
“啊?”雷萨克哈尔顿时愣住,显得有些迷惑,他睁大眼睛在身上摸来摸去,“金属制品我都拿出来了,为什么会冲我叫?是不是搞错了?”
雷萨克哈尔摸着摸着,指尖摸过上衣时摸到了什么硬物,他顿时懊悔地拍了一下脑门:“该死我内衬纽扣是金属的”
雷萨克哈尔脱掉外套,将里面穿着的衬衣一同脱下,正如他所说,衬衣的纽扣是银制品。
吞铁兽嗅了嗅那件衬衣上的纽扣,又在雷萨克哈尔身上仔细闻了一圈,没再吭声,乖乖匍匐到地上,懒洋洋地用后爪给耳朵瘙痒。
“额,哈哈哈误会我把衬衣留这里吧。”雷萨克哈尔将衬衣放到一旁,披上外套往里走。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他又被拦住了。
御前侍卫面无表情说:“请回吧。”
雷萨克哈尔尴尬地说:“不是,我就是没注意衬衣而已”
“依据律令,私藏金属制品企图进入国库者,就地缉拿。如果是无心之失,可以不予逮捕,但需重新申请通关文件。”御前侍卫依旧面无表情,重复了那三个字,“请回吧。”
雷萨克哈尔欲哭无泪,彻底没了脾气,他也听说过珀修斯在这里被侍卫拦住的事,知道这里规矩死板,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但凡不合规矩,国王来了也不行,更别说他一个代理总督。
雷萨克哈尔轻叹一声气,将衬衣重新拿了过来,对通过检查的三人说:“我就不去重新神情文件了,就在外面等你们吧,你们尽快办完事出来。”
第四百七十八章 金月千枚
国库外戒备森严,由专精武职的御前侍卫负责把守,国库内反倒没什么守备。
经过外面那种滴水不漏的盘查,闲杂人等不可能进入国库,所以这里最多也就是有几名御前侍卫例行巡逻,监视在此工作的文员。
工于精算的文员们端坐在珠算台前,面前堆放着一份份财务表报,他们埋头计算着上面的数据,进行核验对比与数据分析,然后整理进新的文件。
负责出纳的文员从鲍尔典手中接过国王手谕,仔细阅读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三人引向金库。
和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模样不同,金库并没有什么特别花哨的装饰,就只是一个巨大的密闭仓库,里面摆放着的并不是货物,而是海量的月币以及铸币原料。
金库内部面积极大,一眼竟难以望到头,整齐排列的货架层层叠叠,全都有规律的命名方式,方便财务人员进行统计。
存放于此的成品月币以种类为区分,每叠10枚,以近乎强迫症的精度摆放在货架上,遥遥望去颇有物理学上的美感。
这里就是多古兰德的财政命脉,无论是维持王国的日常运作,还是紧急时期的财政调度,都与此处紧密相连。
国库充实则国泰民安,国库空虚则国弱民穷。
多古兰德近些年称不上繁荣安定,这个古老的王国先是爆发兽化疫病,经历了火曜历4八6年的「月桂花战争」,后来又是火曜历500年的王城政变,财政一度濒临枯竭。
所幸,王城政变后十几年至今都没再发生什么战乱,国库状况有所回转,现在处于一个“尚且稳定”的水准,称不上富饶,但也说不上空虚。
1000枚金月对于个人而言是不可想象的财富,但对于一个国家体量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庞大的数量。
出纳官吏核对手谕后,找来人手开始清点金月数目。
木架上的金月一叠又一叠被取走装箱,爱德华见此,半开玩笑地说:“1000枚金月,可以买到一瓶4星永久性魔药,培养一名实力堪比第4序列的超凡者;”
“换成银月可以买下一座城镇的地皮,成为一方地主豪强。”
“兑换成铜铁月可以购买堆积如山的屯粮,供养3支脱产的满编军团一整年。”
“而现在,这笔财富却要拿去喂一个绑架犯。”
鲍尔典扼腕等候官吏们清点月币,摇头叹声说:“我和国王陛下想法一致,虽然1000枚金月白白送出去很可惜,但如果这笔钱可以把阿宝换回来,给了就给了。”
“阿宝商队是王国贸易线极其重要的一环,和各地大小商会都有生意往来。如果阿宝遭遇不测,远东皇朝缩紧贸易,那将对我们的经济造成不小的打击,到时候可就不是损失1000枚金月的问题了。”
“如果他已经死了呢?”爱德华耸了耸肩,淡淡地说,“如果就在我们说话的现在,阿宝已经是一具尸体,那会是多么糟糕的事?”
“相信我,如果你的猜测成真,这绝不是什么好结果。”鲍尔典轻轻捋着胡须,默默地说,“当然,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我们也只能去尽力弥补后果。至少可以肯定,泱泱王国的根基不会因为死了一个阿宝就有所动摇,多古兰德没有那么脆弱。”
“说起来,你没什么想表态的吗?奇诺执政官。”爱德华看向奇诺,眯了眯眼,“你和阿宝此前有生意上的往来,他现在生死不明,你的反应似乎很平静。”
奇诺淡淡地说:“我有什么好说的呢?就像你说的——生意上的往来——我和阿宝不是朋友,只是贸易伙伴而已,他能提供我想要的货,于我而言作用也仅限于此。”
“阿宝如果死了,阿宝商队会有其他人接手,会有另一个阿猫,阿狗,阿猪来找我商谈贸易,继续提供我想要的货,不过是换了个人而已,我没什么好表态的。”
“这倒也是。”爱德华轻笑一声,继续问道,“那阿宝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嚣张跋扈,不懂内敛,没有礼貌...”奇诺一一数落着阿宝身上的缺点,最后迎向爱德华的目光,眼睛中浮现起些许笑意,“如果他不是阿宝商队的老板,他来执政府邸的第一天,就会变成死人,而且他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哈哈哈,你还真是诚实,毫不避嫌,敢在现在这个节骨眼说这种话。”爱德华此语也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逢场作戏。
他随即看向不远处的装箱,说:“装得差不多了吧。”
很快,财政官吏走了过来,恭敬地说:“爱德华大人,1000枚金月已经全部清点并装箱,您看要不要亲自清点一遍,还是直接封箱?”
“直接封箱吧,我相信鲍尔典大人的手下不会犯低级错误。”爱德华对众人招招手,带头离去,“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耽误国库的工作。”
进国库有规矩,出国库也有。
出国库时需要“人箱分离”,人出来再走一遍安检,由吞铁兽嗅闻是否藏有金属制品。
如果这时候吞铁兽叫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你最初能进去,说明身上原本没有金属制品,出来的时候有,只能是你在里面顺走了什么东西。
当然,这种情况在奇诺等人身上没有发生。
至于出纳的箱子,走的是另一条通道,由御前侍卫根据出纳报表核验所装之物,最后予以“封箱”,运出国库。
奇诺等人出来的时候,箱子也运了出来,放到了他们的马车上。
从这一刻起,国库出纳流程就走完了,月币真正意义上交付给了申领者。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比如把月币搞丢了,将由申领者自行担责,和国库的财政官吏无关。
雷萨克哈尔因为一时疏忽被挡在外面,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路边,他一看三人出来了,顿时苦笑道:“你们可算出来了,我把地上的蚂蚁都数了好几遍了。”
爱德华打趣道:“你应该找机会进去看看,我说真的,那些金月快把我的眼睛都闪花了。”
“好了,别刺激我了,赶紧骑上我的龙去办正事吧。”雷萨克哈尔望向遥远天际,嘀咕道,“希望我们还来得及。”
第四百七十九章 边境关隘
自从逃离鹿林城,胡山戎已经流亡了五六日。
最初事情还没有闹得特别大的时候,他的逃亡非常顺利。
鹿林城那些饭桶官吏想把事情瞒下来,只派遣了鹿林城城防军出来缉捕,搜寻范围很小,兵员质量也非常差,他轻轻松松杀了两名城防军,夺走快马飞奔出鹿林城地界,就再没遇到什么障碍。
这几天来,胡山戎有规律地在郊外推进,他不去任何有居民的地方,就算偶尔在郊外遇到商队,基本上也都是擦肩而过。
至于吃喝住的问题,当然难不倒胡山戎这种高手,郊外有可以睡觉的大树,有干净可口的清泉,也有食以饱腹的浆果,肉质鲜美的野兽。
这一路的风餐露宿,倒也让他回想起了那些年从禁军出逃、被远东皇朝通缉的日子。
关于以后的规划,胡山戎也早就想好了。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不管是留在多古兰德,还是逃回远东皇朝,他都是有理难说清。
既然说不清,那干脆就不说了,把所有担子一甩,逃到大漠投靠马匪便是。
大漠势力在今年的「流火」季和多古兰德打了一仗,主力部队在「血沙战役」中被波顿重创,现在正是重整旗鼓的用人之际。
自己这个曾经的京畿禁军刀术教头,去了大漠可谓雪中送炭,马匪必定非常乐意接纳他。
现在想想,落草为寇也好,虽说赚的钱肯定没跟着阿宝那么多,但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可以我行我素,日子不见得艰难,指不定过得比以前还好!
此时,胡山戎离多古兰德边境仅有半日路程,离自己的自由生活近在咫尺,但他并没有丝毫松懈,因为他能感觉到近日气氛不对。
郊外巡逻的士兵正在一天天变多,应该是鹿林城那边走漏风声,王国高层反应过来了,责令各地加大通缉力度,甚至有可能已经将通缉令发往各城各镇。
这种时候不能耽误,拖得越久越麻烦,还是赶紧出境为安。
胡山戎今晚没有休息,连夜赶路,抵达边境已是清晨时分。
边境小镇的人起床都很早,清晨的街道非常热闹,摊主们沿途摆摊,热情地招呼着那些出入境的商队。
从气氛来看,这里非常轻松,通缉令应该暂时还没有传到边境。
现在,大漠地区和胡山戎中间只隔了一堵边防城墙,这种城墙对他来说形同无物,随随便便施展轻功就可以翻越,他几乎已经和“自由”二字画上等号。
唯一不巧的是时间,现在是清晨,边境关隘一片通明,边防守军没有观测死角,他想偷偷摸摸溜出去是不可能的。
他可以在这里等候十几个小时,等到入夜,然后趁黑逃离,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万一等出什么变故就麻烦了。
胡山戎在街道上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旅馆处有一支商队正在搬运货物,从那些人身上穿着的遮阳长袍来看,应该是准备出境。
真是天助我也。胡山戎阴森一笑,向旅馆走去
十分钟后,胡山戎穿着隐蔽性很高的遮阳长袍从旅馆中走出,手上搬着要放上马车的货物,完全融入了商队。
至于这身长袍的原拥有者,现在已经死在地窖的角落里,等他被人发现,自己早已在大漠逍遥。
胡山戎搬运货物时,坐在车上吃早饭的老板看了他一眼。
因为遮阳长袍非常严实,连脸都会遮住,老板没看出袍子下已经换了个人,随口打趣道:“呦,二狗,今天动作这么麻利?不错,保持下去,这个月的工钱我给你加一贯。”
二狗显然不是真名,会被人起这种外号,说明这个人的性格应该比较憨厚老实,胡山戎默不作声对老板哈腰,继续去搬东西,没露出任何破绽。
装车完毕,商队启程前往关隘。
“二狗”是个运货的下人,没车坐,也没马骑,就跟在后面徒步走,这对胡山戎而言倒也乐意,正好方便观察四周。
老板应该是经常从这座边境城镇出入,跟边防军搭背派烟的动作非常娴熟。
看完文件,清查货物,没有什么异样,边防军百夫长便让同伴打开关隘,叮嘱道:“沈老板,在大漠地区可要小心啊。”
“放心,马匪都是我的老熟人了。”沈老板将剩下的卷烟整盒塞给百夫长,笑道,“一个月后我就回来,到时候给长官带点大漠奶酒。”
“哈哈哈,好,等你。”百夫长大笑着收下卷烟,毫不见外。
“踢踏踏踢踏踏”
就在商队准备出境时,一名骑兵骑乘快马奔来,口中高呼着:“军情急报!”
骑兵在关隘下马,将一份文件送到百夫长手中,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快速打开文件浏览。
商队最前面那辆马车都已经出去一半了,百夫长的呼唤声响起:“沈老板,等一等。”
“怎么了?”沈老板示意车夫们止住马车。
百夫长抱有歉意地走了上来,将手中的那份文件给沈老板看:“上级传来的军情急报,说近日有通缉犯在逃,要求各边境依照通缉画像仔细排查出境人员。”
沈老板无奈地笑了笑:“商队里都是自家弟兄,你看我马车都出去一半了,还要退回来检查不成?”
百夫长有模有样地学着作揖:“这是急令,即刻生效,我实在不敢怠慢。万一到时候长官前来巡查,有人举报我收到急令没有立刻执行,那麻烦可就大了。还请沈老板见谅。”
沈老板虽然觉得麻烦,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为难,而且现在是查人不比查货,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他便大方地说:“那就悉听尊便。兄弟们,都把兜帽掀开,让百夫长大人检查一遍。”
“哎。”突然,重重的叹气声响起。
沈老板一愣,看向叹气的人:“二狗,你叹什么气呢?”
“二狗”慢悠悠掀掉斗篷,露出充满狞笑的真容。
沈老板顿时愣住:“咦?你是谁???”
百夫长此时已是凝滞在原地,他看向手中的通缉画像,又看向面前这人,无比相似的容貌虚影在脑海中汇合在了一起
“咔,咔。”胡山戎左右扭了扭脖子,周身内功罡气运转,笑容中充满着血腥:“活着不好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喜欢找死?”
第四百八十章 第二封信
奇诺方面,为了节约时间,他们三人没有选择马车陆行,否则等抵达鹿林城都得大半个月之后了。
奇诺,爱德华,雷萨克哈尔三人,再加一箱金月,全部搭载在雷萨克哈尔的巨龙上,从王城起飞,星夜赶往鹿林城。
鹿林城行政官与治安队长早早被扣押在了薄暮城,其余官吏也在奇诺等人抵达后全部扣押待审。
封锁边境、严查逃犯的命令在三人动身前就已经发出,他们抵达鹿林城的第二天,来自边境城镇的军情急报就由传令兵飞马送到了爱德华手中。
“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集体行动终究没有别人单枪匹马来得快。”爱德华看完军情急报,将其递给雷萨克哈尔和奇诺。
军情急报上只有八个字——边境被破,要犯离境。
内容非常简略,但这种东西往往字越少越严重。
雷萨克哈尔看完气得在墙上用力一捶:“就这么让胡山戎跑了?!这些边防军都应该被军法处置!”
爱德华无奈地笑了笑:“算了吧,边防军本来就比不上内陆精锐,对手又是胡山戎这种超凡武者,挡不住也很正常。”
“要怪就怪鹿林城官吏第一时间瞒报,企图把这件事捂住。如果他们早几日把情况汇报上来,及时采取行动,我们就可以往边境增派超凡者,把胡山戎堵在半道上。”
现在说这些后话已经没用了,虽然胡山戎已经逃离出境,但三人并不打算被动地坐在这里,他们再次骑乘巨龙赶往边境。
巨龙抵达边境城镇上空,从高处遥遥望去,街道一片空旷,整座城镇都已经被军事封锁,关隘处可以看到遍地血红,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看起来,边防军为了保留现场痕迹,没有予以清理,而是将现场保护了起来,等待上级临莅指示。
还别说,这一手挺聪明的,宁图无过,不图有功,汇报情况等待指示,可比自作主张管用多了。
瓦蓝色巨龙在关隘附近的空地降落,掀起一片沙尘。
民政官带着边防军士兵匆匆赶来,他行政级别很低,从未见过龙背上的三人,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可是御龙而来,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大人物,他顿时紧张得额上冒汗。
“爱德华·特洛伊。”爱德华跃下龙背,没摆什么架子,对民政官伸出手。
“总督大人?!”民政官听到这个名字,吓得站都站不稳了,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主城行政官,爱德华的名字可谓如雷贯耳,他慌忙双手握住爱德华的大手,卑微之意溢于言表。
“注意你的措辞,我现在不是总督,只是一个被停职的普通人。”爱德华看向随行二人,介绍道,“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烽火行省代理总督。奇诺·凡·海尔辛,薄暮城执政官。”
现在已经是「苍寒」季,气温来到个位数,民政官却因为三位大人物到访紧张得浑身燥热,汗流浃背,他赶忙挺直腰板,对雷萨克哈尔和奇诺先后行礼。
三人没有过多停留,在民政官的引领下前往事发现场。
关隘处有很多死人,一部分是边防军,一部分是商队成员,还有个别平民,想必是跑来看热闹然后惹火上身的倒霉蛋。
得益于寒冷的天气,尸体并没有出现腐烂迹象,而且现场保护得很好,没有移动痕迹,完全还原了当时的情况。
爱德华戴上手套,开始逐一翻看尸体,民政官在旁边欠身解释道:“这支商队的老板姓沈,是我们这座城镇的常客,一直以来都很配合边防检查,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之事。”
“三天前,沈老板从内陆来到我们城镇,准备从关隘出境,他的手续齐全,通关文件我就直接批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厮杀声,我赶忙带人过去查看,就看到现在这样的场景,满地都是死人。”
“关隘外是大漠,我们边防力量不足,所以我也不敢冒然派骑兵出去追赶,只能赶紧封锁现场,发出军情急报,等待大人们前来处理。”
不得不说,官吏的能力和职位有时候还真不相匹配。
鹿林城那些官吏尸位素餐,出了事为保前程想尽办法瞒着、甩锅,然后把事情搞成现在这样棘手,可谓酒囊饭袋。
而这个小小的边境民政官,遇到大事虽也慌乱,但处置得非常妥当,逻辑井然,官与官之间的差距可见一斑。
雷萨克哈尔听完汇报点了点头,赞许地看向民政官。
大人物的一次小小赞许,落在小官身上就是飞黄腾达。
这个民政官以后会怎么样不好说,但必然有机会离开这个贫瘠的边境小镇了。
爱德华此时正在检查各个死者的死状,检查完毕,他缓缓站了起来,眯眼说:“全都是一掌毙命。有些死者的受击处不是要害,却全身筋脉寸断,七窍出血,这无疑是远东皇朝的武者内功,基本可以确定是胡山戎所为。”
雷萨克哈尔望向关隘处,神色有些烦躁:“胡山戎逃到了大漠,这就像巨龙升空,肆意翱翔,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
这时,民政官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赶忙凑了上来:“大人,这个东西你们应该看一下。”
爱德华从民政官手中接过一封信,疑惑地问:“这是?”
民政官如实答道:“根据我们的勘测,逃犯曾企图伪装成商队出境,所以一定进行过变装。我封锁完现场,想着也不能在这里干等,就连夜带人把整座城镇包括郊外搜了个底朝天。”
“昨天深夜,我在一间旅馆的地窖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确认是沈老板商队的人,衣服被人窃走,这封信就是从他身上取到的。”
信的封蜡很完整,显然还没拆封过,爱德华打开一看,不禁微微点头。
这是第二封绑架信,胡山戎留下的,里面写明了赎金的交付方式与地点!
拿到新的线索,三人又有了方向。
雷萨克哈尔用力拍了拍民政官的肩,语气完全不是在开玩笑:“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升职。”
民政官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对雷萨克哈尔不停哈腰:“遵命!遵命!”
就在民政官喜出望外,展望自己的光辉未来时,他的视线余光偶然瞥见奇诺。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刚才那个瞬间,他仿佛看到...
奇诺露出了某种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大漠黑猫
&esp;&esp;人是一种多愁善感的动物,根据自身处境的不同,情绪随时都在发生变化。
&esp;&esp;在远离喧嚣的浩渺人烟之地,大漠孤烟的寂寥正是胡山戎内心最好的写照。
&esp;&esp;胡山戎杀出边境之前,内心充满着迫切与期待,以及对自由的渴望,这种感觉就像烈火般燃烧着他,驱使他向崭新的未来奔跑。
&esp;&esp;然而真的到了大漠,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恍如隔世的茫然。
&esp;&esp;胡山戎很清楚,当他踏出多古兰德国境,脚下传来沙子触感的一刻,自己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而且是再也回不去了。
&esp;&esp;就像当年他辱杀了那名女子,行凶的时候有多刺激,逃跑的时候就有多茫然,未来的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也不知自己究竟该去向何方。
&esp;&esp;大漠风沙浩浩渺渺,起伏不断,人在其间显得那么渺小,极目望去,尽是一片苍茫浑厚的黄色,长沙绞风,卷舞直上,万物尽数朦胧,远看的苍榕古树,近看却是死的枯枝。
&esp;&esp;不过,大漠和北方雪原一样,纵使气候恶劣,也并非贫瘠无物。
&esp;&esp;在那些容易聚水的低洼地带,会形成一片片沙漠中的绿洲,水草丛生,绿树成荫,孕育着勃勃生机。
&esp;&esp;这些绿洲如果规模够大,往往会成为大漠游牧民族的补给点,甚至有可能变成长期居住的地方。
&esp;&esp;而那些小的绿洲资源有限,相对寂寥,却也是旅者或商队最喜欢看到的东西,人可以在此歇息,马儿也可以喝上一口清水。
&esp;&esp;胡山戎此时就找到一处小型绿洲,他前些天连夜赶路,逃出多古兰德国境后担心有追兵,就一路大步流星冲进大漠深处,弯弯绕绕,确定没有任何人追来,这才在这处绿洲停下。
&esp;&esp;他小憩片刻,取来沿途搜集的一些枯枝生起火,准备把前两天吃剩下的食物拿出来热一热。
&esp;&esp;之前还没到边境时候,他在森林里猎了一头小鹿,包里还有一条烤鹿腿,因为保存得好,倒也还算新鲜,放火上一烤就开始滴油,发出呲呲响声,香气扑鼻。
&esp;&esp;这几天连日奔波,胡山戎没得歇脚,都只能吃冷食,现在终于能吃上一口热的,他顿时口中生津,准备大快朵颐。
&esp;&esp;“喵~”胡山戎刚准备开吃,旁边突然响起甜腻的猫叫声。
&esp;&esp;胡山戎扭头看去,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一只小黑猫,正乖巧地坐在那里,乌黑的大眼睛馋馋地盯着他手中的烤鹿腿。
&esp;&esp;别看猫咪现在整天在城市里打滚卖萌,它们最初是沙漠动物,家猫的祖先就是远古时期的沙漠猫,大漠地区更是有许多野猫出没,胡山戎以前跟阿宝行商经常出入大漠,早就见怪不怪了。
&esp;&esp;“哎,你是不是也漂泊天涯,无家可归?”现在大漠孤烟,前途茫茫,只有人猫相伴,胡山戎难免感伤起来,他从烤鹿腿上撕下一块,递给小黑猫。
&esp;&esp;小黑猫警惕性很高,背毛炸起向后退去,眼中充满戒备,与胡山戎的手保持着距离。
&esp;&esp;“嘿?你个小畜生,把爷的好心当驴肝肺!”胡山戎没好气地一笑,随手将撕下的烤肉扔过去,然后自顾自啃起鹿腿。
&esp;&esp;他吃着吃着,突然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挤到了边上,低头一看,那块扔过去的烤肉已经被小黑猫吃完了,但它显然没吃饱,现在尾巴高高竖起,黏在他身边蹭来蹭去,一副讨好的模样。
&esp;&esp;胡山戎见此哈哈大笑:“小畜生,刚才爱理不理,现在不端着架子了?”
&esp;&esp;小黑猫很通人性,各种翻出肚皮卖萌打滚,喉间的呼噜声听得人很是舒爽。
&esp;&esp;滚着滚着,小黑猫用尾巴蹭了一下胡山戎的手...
&esp;&esp;胡山戎一边美滋滋地吃着肉,一边看着小黑猫在面前求食打滚,他嗦掉手指上的油,将残留着碎肉的鹿腿骨往地上一扔:“都给你了,吃去吧。”
&esp;&esp;不知为何,小黑猫没有去咬那块肉,而是身体呈流线型匍匐在地上,赫然做出了狩猎姿态,那双神秘的猫瞳中充盈着...诡邃。
&esp;&esp;胡山戎没管小黑猫,反正食物已经给了,爱吃不吃。
&esp;&esp;他收拾好行囊,准备继续赶路。
&esp;&esp;然而,收着收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下意识回头看了小黑猫一眼。
&esp;&esp;小黑猫仍匍匐在地上,诡邃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sp;&esp;胡山戎盯了好一会,突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毛色。
&esp;&esp;沙漠里有很多猫没错,但那些猫大多有着和沙土近似的毛色,基本都是浅沙黄色或浅灰色,最多有一些小范围的深色条纹。
&esp;&esp;可眼前这只猫是纯黑色,毛色黑亮没有半根杂毛,绝对不是大漠自然诞生的猫。
&esp;&esp;那问题来了,这里已经是大漠腹地,为什么会有这种黑猫在此?
&esp;&esp;蓦然间,胡山戎回忆起自己之前昏迷时听到的对话。
&esp;&esp;当时有两个女孩在交流,其中一个是米米露,另一个是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黑衣少女,她那身黑衣就跟这只猫的毛色一样漆黑如墨。
&esp;&esp;米米露当时好像叫那个黑衣少女...
&esp;&esp;小猫咪。
&esp;&esp;“唰——”毫无征兆,黑影暴起,小黑猫跃起的瞬间化作人影,飞步向前踏去,金属指爪径直刺向胡山戎下腹,动作极快,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无限趋近于完美的直线,令人骇然。
&esp;&esp;“哐!”脆响乍现,寒衣的指爪炸起与硬物碰撞产生的火花,随即被整个弹开,下一刹那,麻痹感贯穿了整条手臂。
&esp;&esp;只见胡山戎周身罡气运转,使出了刀枪不入的「金钟罩」,弹飞寒衣指爪的同时,以「纯阳无极功」的内力作为反冲,将她整条手臂都震得陷入麻痹。
&esp;&esp;胡山戎一声怒吼,霎时间爆发出的气势令人心怵,右手成拳径直轰出!
&esp;&esp;“砰!”寒衣闪避不及,前身遭到重击,腰腹几乎被打得凹陷。
&esp;&esp;更为骇人的是,这种力道的拳打下,寒衣没有被击退,这意味着胡山戎的拳法凝炼到了极点,全部劲力都集中在拳锋,丝毫没有外泄。
&esp;&esp;寒衣坠地后,飞身躲开胡山戎的追击,拉开一段距离,她用手背拭去唇角溢出的黑血,饶有兴致地说:“还不错嘛,反应很快。”
&esp;&esp;“你们这些刺客是真的垃圾,就知道背后阴人。”胡山戎将脖子扭得咔咔作响,浑身罡气炙热如火,霸气地说,“有胆跟我刚正面!谁怂谁是狗!”
第四百八十二章 刺客赞美
&esp;&esp;“行啊。”出人意料的是,面对胡山戎刚正面的要求,寒衣居然没有反对,那双幽黑色的眼瞳隐匿着神秘的光,诡笑着道出一字,“来。”
&esp;&esp;言毕,寒衣瞬息伏地,隐藏在血液深处的兽化因子被全面唤醒,她的修长身躯不断延伸,白皙的皮肤开始覆盖起珍珠黑的绒毛,口中利齿乍现,吐息间满是疫兽独有的狂躁气息,仿若要冲破这片大漠飞沙。
&esp;&esp;“吼”
&esp;&esp;二代感染者,疫兽形态!
&esp;&esp;胡山戎看着眼前这头凶悍如狼的疫兽,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出一个字:“淦”
&esp;&esp;“轰!”疫兽化作呼啸的残影,伴随着狂怒厉吼掀起漫天沙幕,狰狞兽爪从正面袭向胡山戎,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覆盖,仿佛一座巍峨大山压顶而来。
&esp;&esp;胡山戎心中奔过一百头羊驼,刺客不都应该拿一把暗器疯狂背刺吗?不是刺杀失败后都只能跑路吗?还能变疫兽打正面的???
&esp;&esp;他虽然觉得很淦,但为了不当狗,他还是从正面迎上,体内纯阳无极功运转,飒飒拳风骤起,一拳之威势如山崩。
&esp;&esp;“砰!”下一刹那,瘆人至极的碰撞声响起,拳爪相撞!
&esp;&esp;一人一兽同时被震得后退数步。
&esp;&esp;胡山戎表情吃痛,收回右拳,五指脱力到不得不松开,抽搐似的轻轻颤动着,骨节处皮肤已经裂开,渗出鲜红的血液。
&esp;&esp;反观疫兽,它的利爪虽也破裂变形,但兽血带来的恢复力实在太强大了,几息间便恢复如初。
&esp;&esp;刚才电光火石般的对击发生得实在太快,疫兽的力量远非常人可以比拟,即使是修炼武功的武者也难以硬扛,若不是胡山戎采取了一些卸力技法,恐怕整条臂骨都会在冲击力下折断。
&esp;&esp;“嘶”疫兽口中不停发出诡邃的声音,大漠烈阳照亮了那双漆黑的兽瞳,似有厉芒在其中闪耀,准备发起第二轮攻势。
&esp;&esp;胡山戎深吸一口气,忽地向前一步踏出,弹指间就已贴近疫兽,另一腿如鞭扫出,赫赫风声大起,势若镰刀,欲要直接踢断疫兽的脖子。
&esp;&esp;疫兽不退反进,流线型的身躯灵活异常,和体型完全不符,步法变幻间向侧前方贴近,避过鞭腿前段。
&esp;&esp;然而,它忽然看见胡山戎那双充满冷厉的双眼,仿佛是早就有了预料。
&esp;&esp;胡山戎突然卸力,支撑腿一扭,右手探出缠上了疫兽的手臂,一拉一扭,无比强盛的力道爆发,如绞刀般要将其反关节绞断。
&esp;&esp;这一系列动作炉火纯青,胡山戎看似粗犷的模样下,力道与技艺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他自知无法从力量上战胜疫兽,于是避其锋芒,以技巧擒拿,释以扭绞之力,四两拨千斤。
&esp;&esp;“吼”就在胡山戎准备一鼓作气将疫兽的胳膊绞断时,凌厉吼声如雷爆发。
&esp;&esp;兽鸣,高阶疫兽独有的能力,鸣叫时声波震耳欲聋,足以剥夺听觉,还夹杂着扰乱心智的威压,可以造成强烈的心理压制效果。
&esp;&esp;在闻见兽鸣的一瞬间,胡山戎只觉得先是耳朵一震,随即脑海中开始回荡起尖锐又刺耳的蜂窝声,整个人意识模糊,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esp;&esp;胡山戎遭到兽鸣干扰时,疫兽抽出利爪,对着胡山戎心口抓去。
&esp;&esp;爪未至,风已呼啸,无比摄人的气势爆发。
&esp;&esp;心口传来的凉意让胡山戎瞬间面无血色,他虽然有纯阳无极功护体,还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但疫兽这种怪物就是一力降十会,任你身体再硬,也硬不过它的利爪。
&esp;&esp;如果正面吃下这一击,哪怕动用金钟罩,他的胸骨也会断裂成无数碎骨,在巨力下深深扎入心脏。
&esp;&esp;此地不宜久留,跟这头疫兽硬碰硬,以血换血,亏的绝对是自己,得一鼓作气限制它的行动力,然后走为上策。
&esp;&esp;胡山戎周身罡气暴涨,纯阳无极功极致运转,那股炙热如火的内力汇聚于右拳,集全身气力呼啸击出。
&esp;&esp;“轰”烈火般的拳头直接冲破音障,空气摩擦间连周围的温度都变得无比炽热,从正面轰向疫兽的利爪。
&esp;&esp;这一拳的力量就算比不过疫兽,附着在上面的纯阳内力也足以将它震得身体失调,能不能一鼓作气打垮另说,逃之夭夭必然没有问题。
&esp;&esp;然而,就在拳爪即将相撞时,庞大的疫兽之躯突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娇小的黑影。
&esp;&esp;只见小黑猫在空中辗越翻滚,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娇小的身躯轻而易举避过胡山戎的拳头,连皮毛都没有被伤到。
&esp;&esp;下一瞬间,再度黑影闪逝,小黑猫化作人形,寒衣张开通体漆黑的指爪,稀有金属在太阳照耀下不停折射厉芒,直袭胡山戎。
&esp;&esp;胡山戎都快骂娘了,这寒衣说变疫兽就变疫兽,说变猫就变猫,说变人就变人,三种形态各有独特的属性和战技,这打个蛋啊!
&esp;&esp;现在寒衣处于人形,各方面属性较为均衡,绝对力量不及疫兽形态,破不了内功防御,这让胡山戎又有了动用金钟罩的机会。
&esp;&esp;胡山戎发出一声厉喝,双臂力振,以金钟罩护体
&esp;&esp;“噗嗤”鲜血飞溅。
&esp;&esp;前膺传来的凉意让胡山戎呆住了,他惊愕地低下头,发现寒衣的指爪已经毫无滞纳刺入他的身体,阴森可怖的血槽正源源不断放着血,生命力随之流逝。
&esp;&esp;“怎么可能”胡山戎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esp;&esp;金钟罩失效了
&esp;&esp;不是防御被击穿,而是刚使出金钟罩的一瞬间,功力突然失效了
&esp;&esp;这种感觉,就像那一晚
&esp;&esp;“啊,这毒可终于起作用了,也太慢了吧。”寒衣脸上浮现起诡邃的笑意,以指爪扣着胡山戎的前膺,探身上前,剔透的红唇如血般鲜红,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我的尾巴,摸着舒服吗~”
&esp;&esp;胡山戎终于回想起来,当时他给小黑猫喂肉的时候,猫尾巴蹭了一下他的手。
&esp;&esp;毒应该就是那时候染上的猫尾巴上沾了毒药,蹭到手上后被他随烤肉一起吃了下去
&esp;&esp;视线渐黑,而且是那种再也不会醒来的黑,胡山戎绝望地嘶吼道:“卑鄙无耻!!!”
&esp;&esp;“谢谢,这是对刺客的赞美~”寒衣的锋利指爪从胡山戎前膺抽出,带起数道血箭,随即如毒蛇般上探,锁住了他的咽喉
&esp;&esp;“呜喵~”寒衣红唇启张,发出甜腻的声音,以示告别。
&esp;&esp;“噗嗤!”
第四百八十三章 比翼双虫
第四百八十三章 比翼双虫
“出关隘,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直行144里见一处低洼绿洲,将赎金埋于最高的沙树之下,而后即刻离去,不得返回。空箱撕票,见人撕票。”雷萨克哈尔手中拿着第二封绑架信,喃喃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在普遍概念中,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东方,但实际上日出位置会根据季节不同有所偏移。
现在是「苍寒」季,日出并不是正东,而是位于正东偏南的方向,也不知胡山戎有没有考虑到这个细节绑架信所示的位置离关隘有144里的距离,稍微出现一点方向上的偏差,就有可能错过目标。
三人对此很头疼,只希望这胡山戎心够细,能考虑到时节导致的日出变化,否则到时候闹出乌龙,让胡山戎误以为王国方面不肯交赎金,单方面撕票,那可就麻烦大了。
雷萨克哈尔反复浏览着这封绑架信,仔细斟酌上面的文字后,不禁对其提出了质疑:“暂且不提方向,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了胡山戎所说的这处低洼绿洲,把赎金埋到了最高的那棵沙树下面,要怎么确保他能放人?”
“他说空箱撕票,见人撕票,也就是不许我们在那里等他。可万一他收完钱,人直接跑了,也不把阿宝留在那里还给我们,到时候怎么办?”
不管是什么形式的绑架案,跟着犯人的节奏走无疑是最愚蠢的。
但显然,爱德华早就思考到了这个层面,他淡淡地说:“我在箱子里放了一枚假的金月,里面藏了一只比翼虫,只要胡山戎拿走赎金,我的另一只比翼虫会帮我们找到他的位置。”
比翼虫,它并非比翼鸟身上的虫子,而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生物。
这种昆虫同卵双生,雌雄一对,自生到死双双相伴,始终不弃。
比翼虫对自己的双生伴侣有着无与伦比的感知力,其中雌虫喜静,雄虫喜动。
若是将雌雄双虫分开,雌虫会留在原地一动不动,雄虫则会根据超凡感知爬向雌虫,即使是相隔万里之远,雄虫也会跨越天涯海角去寻找自己的双生雌虫。
这种至死不渝、不离不弃的习性,本应化作游吟诗人口中的浪漫篇章,一代又一代传唱下去。
但可惜的是,比翼虫毕竟是虫子,外表不讨喜,习性再浪漫也没用。
如果是一些外表美丽的动物有这种习性,恐怕早就被人尊为圣兽了。
虫子有这种习性,得不到丝毫尊敬,只能倒霉地被人类利用,沦为工具。
对人类中的追猎者来说,比翼虫是一种非常有效的追踪手段,这种虫子体型微小,不易察觉。
只要将雌虫留在目标身上,再利用雄虫的感知能力,便可以无视距离定位对方的位置,展开追踪。
当然,比翼虫也有自己的局限性。
一个是数量,这种虫子非常稀少,且繁殖能力低下,在野外非常罕见,即使是人工繁殖,多古兰德各地审判所拥有的比翼虫也不过几十对,难以大规模使用。
第二个问题是依附性,比翼虫可不是什么长在目标身上的东西,雌虫在离开雄虫后确实会一动不动,但不代表它会死死攀附在目标身上,极有可能在运动中抖落。
就算放在衣物口袋里,如果目标换一件衣服,把旧衣物扔了,或者洗衣服的时候雌虫浸水而死,雄虫的感知也就失效了。
不过,针对胡山戎的这次追踪,却不必担心这类情况发生。
爱德华在出行之前,已经命工匠打造了一枚假的金月,金月内部是空心的,放了一些维生食物和一只比翼虫,同时开了一处通气微孔,足以支持它长时间存活。
1000枚金月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胡山戎根本不可能把它们装在衣兜里,只能整箱携带。
就算他心比较细,换了个箱子,也不可能精准地挑出那枚装有比翼虫的假金月。
所以,只要胡山戎拿到赎金,就相当于带上了“跟踪器”,不管逃到哪里,他都会被爱德华等人死死咬住。
爱德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按下按钮将其打开,只见里面藏着一只四分之一米粒大小的黑虫子,外貌上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还有些丑,就跟普通的米虫似的,也难怪如此浪漫的习性没有引起人们的喜爱。
这只雄虫现在显得很焦虑,正对着箱子的方向爬去。
爱德华用手将其拨回盒子,重新关上,淡淡地说:“雄虫很精神,假金月里的食物也足以让雌虫活上好几个月,现在就等胡山戎上钩了。”
爱德华随即看向雷萨克哈尔:“这次你就不用跟着我们出境了,你的巨龙目标太大,很容易暴露踪迹,也会引起马匪的注意。你就留在这里吧,等我们回来。”
作为龙骑士,雷萨克哈尔知道自己的优劣,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他并不担心这两人的安全问题,奇诺暂且不提,爱德华可比他和他的龙加起来还要厉害,轮不到他来操心。
在当地民政官的帮助下,爱德华和奇诺弄到了一辆马车,穿上商队制服作为伪装,从关隘出境。
自从波顿在「血沙战役」中击溃马匪主力,大漠势力近几个月收敛了不少,在王国边境的活动痕迹明显减少。
奇诺和爱德华驱使马车行驶百余里,硬是没看到一个马匪,一路上只有不断沙化的贫瘠土地。
不得不说,那封绑架信的描述非常精准,沿途没有任何会混淆判断的东西,驶过144里后,唯一一处绿洲展露在两人的视线中。
这是一处小型绿洲,十余亩大小,中间有一处清澈水源,周围生长着耐热耐旱的植被,其中沙树约莫三十多棵,高低有致,中间那棵高高拔地而起,比其余树木高出数米,非常显眼。
“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爱德华走下马车,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铲子,走向那棵最高的沙树,三两下铲出足以埋箱的坑,将箱子放了进去。
爱德华刚把箱子放好,还没来得及填土掩埋,高处突然传来了雄厚的号角声。
“呜”角声响彻天际,一声盖过一声,愈发急促,似有狼烟随之升起。
紧接着,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沉如雷鸣。
第四百八十四章 黑鸦疫兽
沙漠中的绿洲一般都处于低洼地带,地势比周围要低。
若是军队在绿洲停军整顿,需在沿途十里范围布下警戒哨,否则一旦被围,敌人居高临下发起打击,对军队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波顿在今年的「流火」季率军征讨大漠,战争初期就在绿洲的问题上吃过不少亏。
现在奇诺和爱德华只有两人,想布置警戒哨也布置不了,毫无悬念被围堵在了里面。
遥遥望去,绿洲高处满是轻装骑兵,纹绣马刀的旗帜延绵如云,从规模看应该是一支马匪千人队。
在「血沙战役」中,马匪主力遭到击溃,但“击溃”不等于“歼灭”,马匪战后确实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在王国边境活动,但他们在大漠仍有不可动摇的霸主地位。
现在被马匪千人队围困,爱德华脸上毫无惧意,反倒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冷笑:“我们一路过来毫不张扬,非常隐蔽,居然会遭到马匪千人队的袭杀。呵呵这不是突发事件,是有人预谋了这一切。”
奇诺遥望着延绵的马刀旗帜,淡淡地说:“所以,这就是胡山戎的计划?把我们骗到这处绿洲,然后勾结马匪杀人劫货?”
“谁知道呢。”爱德华侧目看了奇诺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马匪包围绿洲之后,匪首从东南方向阵列出阵,他背对着太阳,面容在逆光阴影下模糊不清,洪亮的声音传来,只有言简意赅的八个字:“留财离去,饶命不杀!”
爱德华的声线很平静,却是嘹亮得震耳欲聋:“谁指使你们来的?那个人现在在哪?说出来,你们都可以活。”
匪首真正意义上诠释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是一句:“放箭!”
“咻咻咻”
千箭齐射,密集的箭雨升空遮蔽阳光,随即在重力的作用下调转方向,向着奇诺和爱德华陨落而来。
若换做平时,这轮齐射至少可以毙伤百人,然而这一次,马匪选错了对手。
封建时代信息流通速度慢,文字信息还马马虎虎,容貌之类的画面信息则非常闭塞。
比如,每个王国子民都知道当代国王名叫“珀修斯”,但基本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如果珀修斯换上普通衣物,不佩戴任何可以辨别身份的标识,到各地城市走一圈,别说那些普通民众,哪怕是没有进过王城的地方官吏都认不出他。
王国内部尚且如此,王国与大漠间的信息闭塞就更别提了。
奇诺和爱德华此时都穿着商人衣物,马匪根本认不出这两人,完全不知道一个是告死军团将军,薄暮死神,另一个是特洛伊家族魁首,第6序列的「咒缚者」。
箭雨落地。
就在马匪们准备踩着这两人的尸体拿钱时,却是先后愣住,睁大眼睛看向矢落的位置。
以奇诺和爱德华所在处为中心,出现了某种诡异的力场,箭矢既没有下落,也没有被弹飞,就这么凝滞般静止在半空中。
只见奇诺的指尖泛着狂澜波纹,周围的空气随着狂澜肆意扭曲,他的手指随意一勾,空中的箭矢就被念动力弹开,纷纷洒落到地上,而且是以近乎强迫症的精度勾勒出一道圆弧,充满物理学的美感。
匪首对力量层面的判断非常理智,他一看到奇诺用念动力拦截齐射,顿时暗叫不好,意识到这是超凡者,而且不是自己能对抗的超凡者,此时转肉搏战绝对死路一条!
“撤!”命如果没了,要再多的钱也没用,匪首直接下达撤退指令,准备利用骑兵特有的机动性远离这二人。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这本就是马匪战术的精髓。
然而,羊入虎口易,出虎口难,更何况是这么一批羊群,奇诺和爱德华没有任何理由放跑他们。
奇诺刚想用念动力截住马匪,爱德华已经先一步伸手拦住他。
奇诺这才发现,爱德华的身体已经出现异变。
“咚!咚!咚!”那颗强壮的心脏在爱德华体内疯狂鼓动,心跳声竟透体而出,沉如雷鸣,他的双眼充斥着凶戾的血丝,瞳孔黑如深渊,难以形容的威压从中爆发,欲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吼”随着爱德华的咆哮声,黑色气息从周身铺天盖呼啸而起,如同狂怒的龙卷在这片绿洲崩腾着。
在漆黑洪流的涌动下,疫兽特有的兽化体征取代了爱德华的人类之躯,诡异的咒印在心脏位置显现,极黑能量从中喷薄而出,直扑天际,化作千里阴霾翻滚,掩盖整片天空。
如若细看,会发现那些极黑能量组成的物质竟是一片片鸦羽,它们扭曲,缠绕,化形,紧接着急速回拢,以爱德华为中心呼啸聚集,有的直扑苍穹,有的低到大地,诡异的黑色充斥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将恐怖与黑暗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咚!咚!”爱德华心脏处的极黑咒印随着心跳急剧闪动,奔腾的鸦羽如同被打散的水花般向四周溅去,将马匪千人队笼罩。
黄沙纷飞的大漠眨眼间被鸦羽占据,马匪们策马狂奔,试图甩掉身后的鸦羽,但它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息间就追上了奔驰的骏马。
这些鸦羽锐利如刀,马匪的身躯霎时间被撕得千疮百孔,还有一些从呼吸道钻入体内,他们惨叫抓着自己的身体,那些鸦羽从体内冲出,将身体打穿后又钻了进来,如此反复,直到马匪彻底死透。
鸦羽如捕食的狩猎者般在沙漠地表奔腾,却并无鲜血飞溅之景,因为每一片鸦羽都带着诡异的吸血特性,敌人肉体死亡后就会枯萎干瘪,所有血都会被鸦羽吸收,在极黑能量的作用下化作新的鸦羽。
面对这种级别的杀戮,马匪们的士气瞬间崩溃,连撤退队形都无法再保持完整,人类惨叫声与马匹哀嚎声此起彼伏,各部骑兵慌乱中撞成一团摔倒在地,被鸦羽吞噬,彼此成为对方惨遭杀戮的元凶。
鸦羽所及之处,便是地狱。
在爱德华的疫兽形态下,马匪们甚至没有和他展开近身肉搏战,便已在数百米外全军覆没。
鸦羽中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当最后一道短促的哀嚎消失,鸦羽急速回收进入爱德华心脏前的极黑咒印,再无动静,只有沙漠上被吸干碳化的尸骸述说着刚才的恐怖。
第四百八十五章 活捉匪首
奇诺目睹了爱德华歼灭马匪的全过程,也对特洛伊家族的疫兽战士有了新的认知。
在此前,奇诺目睹疫兽作战的次数不是很多,满打满算三次。
一次是在希林镇,他为了对抗马匪,释放了下层疫区那些晚期的感染者,疫兽化的他们和马匪打得非常激烈。
第二次是上任薄暮城行政官、对抗轮回入侵时,布鲁克在重伤下失控兽化,一度制住了当时入侵的轮回小队。
最后一次是面对开膛手杰克,来自风云关总督府的特洛伊精锐们集体兽化,把除了杰克之外的轮回者全部撕碎。
事实上,寒衣作为二代感染者,也可以进行自主兽化,只是奇诺从来没看到过。
他有一次心生好奇,想让寒衣变成疫兽形态给他看看,寒衣死活不肯,据她自己说是“太丑了”。
寒衣不肯变成疫兽,但却给奇诺说过她兽化后的能力,与大部分疫兽战士别无二致身躯兽化,各项运动能力暴涨,大幅压制痛觉神经,战斗本能大幅攀升。
这些经历让奇诺一度认为,疫兽战士都是类似的特性,是一种完全依靠肉体强度作战的兵种,力量大,速度快,防御力高,仅此而已。
但现在看来,这是个错误的认知。
疫兽的身体机能无比强悍,毫无疑问,但有些超高阶疫兽,比如爱德华这种第6序列,那就不仅是肉身作战能力很强的问题,他们同时还掌握着能量杀伤手段,足以应对千军万马。
奇诺侧目注视着爱德华,看来以后得对这个人更加小心了。
漫天鸦羽归拢之后,爱德华已经解除疫兽形态,他的面色看上去毫无异常,仿佛屠戮千人不费吹灰之力,如吃饭喝水那般简单。
“你看起来毫不惊讶。”爱德华淡淡地说。
奇诺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只是在想,你把受到指使前来打劫的马匪全灭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找胡山戎的线索。”
“别担心,我又不是傻瓜。”爱德华短促一笑,带头向绿洲高处走去。
离开绿洲边缘,奇诺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在刚才那番屠杀之中,爱德华并没有全灭马匪,而是故意留了个活口,正是这支马匪千人队的匪首。
匪首纵然作战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但也没碰到过爱德华这么恐怖的超凡者,他被同伴们碳化的尸体环绕,一时间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爱德华上前一脚踢中匪首的肩膀,将他踩倒在地,不带任何感情地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匪首眼神飘忽,沉声问:“我说了你会放过我?”
爱德华冷笑说:“就算我说会,你信吗?”
匪首:“不信。”
爱德华:“那你问什么问?”
匪首听后眼睛一瞪,脾气也上来了,满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反正都是死,老子凭什么要向你们告密!”
奇诺微笑说:“死也分死法,舒服的和不舒服的,你不能选择生死,但你能选择怎么死。”
匪首义正言辞地厉喝道:“怎么死都无所谓,老子不怕!老子隶属大漠圣主麾下秃鹰部落,身体里流淌着马王之血,驰骋大漠的天子骄子从不投降!”
奇诺:“知道我是谁吗?”
匪首瞪眼骂道:“关我屁事!”
奇诺:“我是奇诺·凡·海尔辛。”
匪首直接崩溃了,哀求道:“我说我什么都说你随便问”
爱德华对奇诺挑了一下眉,奇诺也耸耸肩表示无奈,看来,自己擅长酷刑的事已经广为人知了。
爱德华看向匪首,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是一路上都在跟踪我们?还是有人派你们来的?”
匪首咽了咽喉咙,低声说:“没有跟踪是有人将一封信绑在箭上,射到了我们驻扎的营地里,信上标注的位置就是这处绿洲,说有大财可劫。”
爱德华给了他一脚:“信上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一支千人队就真的赶过来了?你把我当傻子是吧。”
匪首赶忙解释道:“换平时我们肯定是不信的,但那封信里放了一枚金月金月啊!这已经抵得上我们劫杀大型商队的收益了!”
“有这枚金月做保障,不管信上说的‘大财’是不是真的,我肯定要带人马过来看看,你说对吧?但谁知道会碰上你们二位”
宁信其有,这解释到也说得通。
爱德华想了想,走到奇诺身边低声说:“我们假设射出那封信的人是胡山戎,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得到赎金,专门挑选了这处远离王国边境的绿洲作为交易地点。”
“但他没有亲自现身,而是给马匪通风报信,让他们来此处劫财”
爱德华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看向匪首:“你们是不是和书写密信的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抢回去的钱按比例分成?”
马匪很干脆摇头:“没有什么协议,我们都没见过写那封信的人。”
突然,马匪感觉自己的后颈被爱德华的大手掐住了,巨力挤压颈骨传来阵阵剧痛,他惊叫喊道:“真没见过!我都成这样了,还骗你们干嘛?”
爱德华沉默片刻,松开手看向奇诺:“这不太对,胡山戎的目的是赎金,却没和马匪达成合作,那就算马匪抢到了这笔赎金又如何?胡山戎一枚月币都分不走,赎金全归马匪,他做这一系列计划有什么用?”
奇诺沉吟着,若有所思:“会不会是胡山戎先借马匪之手拿到赎金,确保我们没有在监视跟踪他,然后半夜袭杀马匪营地,趁乱将赎金抢走,逃之夭夭?”
这倒给爱德华提供了新思路,在中间加一层周转,先让马匪抢钱,再把马匪抢了,这确实是不错的反跟踪手段。
但仔细思索过后,爱德华依旧存疑:“从动机上看没什么问题,但胡山戎不是什么顶级强者,最多同时对付上百人,他的实力应该不足以强行冲杀有千名马匪驻守的营地”
爱德华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抓住匪首问道:“这处绿洲到你们营地之间,有没有什么可以栖身的地方?”
虽然大漠地形复杂,但匪首生于此,长于此,加之这周遭百里都是他经常活动的区域,对地势自然了如指掌。
匪首不假思索答道:“有,我们的营地驻扎在正北方向77里,西北方向53里有一处绿洲,离我们的回营路线很近。”
爱德华:“带我们去那处绿洲,马上!”
第四百八十六章 真相成谜
&esp;&esp;爱德华刚才化身疫兽全灭马匪,除了留下个匪首,其余的连人带马全弄死了,导致现在没有马匹可以骑上去赶路。
&esp;&esp;爱德华也不多说,直接单臂拎起匪首,示意奇诺跟上,随即脚下一蹬,在巨响中掀起大片沙尘,徒步向刚才盘问出来的地点冲去。
&esp;&esp;爱德华的身体素质极其惊人,一路穿行掀起漫天沙幕,快得肉眼都跟不上,奇诺念动力全开飞在空中都隐隐有些难追。
&esp;&esp;两人一跑一飞,53里路仅十几分钟就赶到了。
&esp;&esp;大漠气候炎热,再加上高速运动带来的能量释放,爱德华的皮肤一片赤红,流出来的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成水汽,就像一个正在炙热燃烧的小火人。
&esp;&esp;如此高强度的运动,颠也颠傻了,匪首被爱德华放到地上后直接哇哇狂呕,吐得是昏天暗地。
&esp;&esp;反观爱德华,他未见丝毫疲劳,连呼吸都平稳如常,可见体力依旧充沛十足,刚才的狂奔对他来说顶多算是热身。
&esp;&esp;爱德华的判断是对的,他分析出胡山戎的力量不足以强袭拥有防御工事的马匪营地,不可能是夜袭马匪玩个黑吃黑。
&esp;&esp;但对胡山戎来说,强袭营地不行,野外作战却有很大把握,像他那种精悍的远东武者,在野外抢个货,再抢匹马逃之夭夭,可谓轻而易举。
&esp;&esp;所以,当问出这处可以栖身的绿洲,爱德华便猜测胡山戎应该是蛰伏于此,准备趁马匪劫财回营时,给他们来一次中途劫杀,然后趁乱带着赎金逃跑。
&esp;&esp;猜测是对的,不过,他们还是来晚了。
&esp;&esp;放眼望去,这处绿洲正在燃烧,中心处火势猛烈,热浪向着周围席卷,火势随之蔓延,将那些在沙漠中顽强生长的植物点燃。
&esp;&esp;大火中心,依稀可以看见两具尸体,已经被大火烧得焦黑,几乎烧无可烧,身上除了不断冒起黑烟,都残留不下火苗了。
&esp;&esp;爱德华见此脸色一沉。变得无比阴鸷。
&esp;&esp;“轰”无需任何指示,奇诺直接念动力全开,狂啸的波澜在绿洲中扩散,大风涌动,却并非涌向燃烧着的火焰,而是从绿洲中心伊始向四周排出。
&esp;&esp;在念动力的作用下,绿洲中的空气很快便被抽干,负压产生的气流全部被念动力屏障阻隔在外,中间形成了一片没有气体的真空地带。
&esp;&esp;燃烧的三大条件,可燃物、助燃物、点火源现在绿洲处于真空状态,缺少了氧气这种助燃物,猛烈的大火瞬息灭尽,只留下一片火后残骸。
&esp;&esp;熄灭大火之后,奇诺解除念动力,汹涌的空气重新灌入绿洲,吹得风起云涌。
&esp;&esp;部分高温残骸在接触氧气后出现复燃现象,但只是小规模的,已经不会再阻碍前进。
&esp;&esp;爱德华单臂拎起匪首,大步走进狼藉的绿洲,站在两具焦尸前,皱眉凝视着他们。
&esp;&esp;匪首看着两具焦尸,下意识问道:“这是你们要找的人?”
&esp;&esp;爱德华没有言语,只是呼吸变得无比沉重,眼中隐匿着怒兽般危险的信号。
&esp;&esp;匪首咽了咽喉咙,自言自语嘀咕道:“不管是不是,这两人可真是够蠢的,这处绿洲是很危险的地方,经常有大漠刺客出没,别说过往商队,我们游牧部落都不敢随便驻扎。在这种地方休憩过夜,无论带不带财,都是凶多吉少。”
&esp;&esp;这两具焦尸一高一矮,除了身高,其余部位已经完全烧烂,根本无法辨别,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胡山戎和阿宝。
&esp;&esp;爱德华默默地问:“奇诺执政官,你见过阿宝,现在这两具尸体烧成这样,你有办法辨别身份吗?”
&esp;&esp;奇诺思索片刻,点头说:“有,但要看行凶者细不细心。”
&esp;&esp;爱德华昂了一下下巴,示意动手。
&esp;&esp;奇诺以念动力撬开那具矮尸的嘴,随即眼睛微微眯起:“看来很不细心。”
&esp;&esp;奇诺指的不是它物,正是阿宝的特征之一,满口金牙。
&esp;&esp;阿宝这个人性格乖戾狂放,他那口牙齿也不知是原来全蛀掉了,还是自己故意拔掉的,反正全换成了金牙。
&esp;&esp;现在这具和阿宝身材相符的焦尸,也是满口金牙,行凶者带走了这两人身上所有的财物,但没有发现这藏在嘴里的“宝藏”。
&esp;&esp;在这种时间,这个地点,这样的情况下,找到这么一具符合阿宝特征的焦尸,基本上可以说是定论了。
&esp;&esp;“所以,这就是我们办事的结果?从王城一路追到大漠,最后追到两具尸体,而且是被完全烧毁,无法验明身份的焦尸。”爱德华缓缓回过头,用一种颇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奇诺,“国王陛下会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esp;&esp;奇诺:“至少我们没有惹上麻烦,不是吗?阿宝死在大漠,而不是死在王国境内。这笔账,远东皇朝会算在大漠势力头上。”
&esp;&esp;爱德华:“有两个前提首先,这具满口金牙的尸体确实就是阿宝,而不是另一具拿来顶替身份的尸体。”
&esp;&esp;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邃:“其次,阿宝是真的死在大漠,不是死在别的地方。”
&esp;&esp;奇诺耸了耸肩:“这个我就无法回答了。”
&esp;&esp;爱德华:“你知道诡异的地方在哪吗?我们假设胡山戎带着阿宝在这里栖身,等待马匪回营期间遭到刺客组织的袭杀,那些刺客杀了人拿走钱就是了,为什么要把尸体烧掉?”
&esp;&esp;奇诺很坦然地摊开手:“如果你想继续追查,我陪你一起,我们重新找线索。”
&esp;&esp;爱德华沉默片刻,突然猛一掌拍向匪首的天灵盖。
&esp;&esp;“嘭!”巨力之下,匪首的天灵盖直接被拍碎,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esp;&esp;这种毫无察觉,没有痛苦的死法,也算履行了先前“死得痛快”的承诺。
&esp;&esp;“就到这吧,大火已经烧掉了所有痕迹,想追查也无从查起。”爱德华踢开匪首瘫软的尸体,面无表情向绿洲外走去,“把这两具焦尸撞上,带回王城。”
&esp;&esp;奇诺侧目看着爱德华的背影:“你确定这就是阿宝和胡山戎?”
&esp;&esp;“尸体是不是他们两个,我不确定,但我可以确定一点这两人已经死了。”爱德华停止脚步,回身望向奇诺,那双深邃的眼瞳倒映着大漠烈阳,也一同倒映着奇诺的身影,“至于是不是死在昨晚,是不是死在这里”
&esp;&esp;“我不知道。但一定有人知道某个主导了这一切的人。”
第四百八十七章 异香之毒
大漠孤烟缈緲,放眼望去皆是漫漫黄沙,如果没有参照物,非常容易在其中迷失。
只有那些出身大漠在此长大的人,才能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轻松识别方位。
干燥的旱风刮过一颗苍老的沙树,身着黑衫的寒衣正靠树而立,双臂很轻松地环抱在身前,弧度如猫一般的唇角自然上扬,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似在等待着谁。
烈日当空暴晒,寒衣看似一动未动,实则足下在以很小的幅度微挪,让自己始终处在树影之下,皮肤没有沾染到一缕阳光。
就在寒衣静静等候时,周围的沙面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一道凸痕开始在黄沙中出现,犹如在海中遨游的鲨鱼亮出鳍角,向着寒衣逼近。
当凸痕无声游至寒衣身边时,黑影破沙而出,轻盈落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帮助寒衣给胡山戎下毒药的米米露,她穿着大漠刺客独有的蛇鳞甲,这种衣服布满极致光滑的鳞片,配合龟息术可以在沙底下自由穿梭。
米米露体表的蛇鳞甲熠熠闪光,却难掩刺客独有的阴森气息,她靠到寒衣旁边,懒洋洋地说:“这两天陪你跑来跑去,可终于忙完了,累死我了!”
“辛苦啦~”寒衣抬起手,五指勾了勾,仿佛猫咪在伸缩爪子,笑盈盈地说,“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我这不是给你带奖励来了。”
寒衣说完,对足边放着的布囊努了努嘴。
米米露没有急着去拆包,而是笑着说:“除了之前约好的那些,有没有其它奖励?”
寒衣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说:“没提前约好的报酬,可不在提供范围内啊。”
“小猫咪,别这么小气嘛,我这次可帮了你很大的忙。”米米露鼓着腮帮子,用撒娇的语气说,“额外的奖励由你来决定,你给什么,我就收什么。”
寒衣挑了挑眉,半开玩笑说:“奖励亲你一口?”
“嘴对嘴?”米米露笑得丝毫不怂。
寒衣尽显女王风范,直接擒住米米露的手,咚一声将她按在树上,双眼充满调情的迷离,用尽显诱惑力的磁性声线说:“舌头伸出来。”
米米露闭上眼,娇笑着伸舌,吐息如兰。
寒衣红唇启张,缓缓探上前,她离米米露是如此之近,已经可以轻嗅那抹令人魂牵梦萦的体香...
“你想得美~”就在两人的嘴唇仅有一寸距离时,寒衣笑着轻拍米米露的脸,和她拉开距离,指了指对地上的包囊,“快点收报酬吧,清点一下数目,然后我们各走各路。出来这么多天,我想念家里的大床了。”
不知为何,米米露眼中浮现起意味深长的诡邃之色,她走过去蹲下身,背对着寒衣开始解包囊。
包囊里放着大把大把的金月,还有从胡山戎身上搜刮下来的财宝。
米米露将那些金月一枚枚掏出来,开始逐一清点。
后方,寒衣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就像刺客遁入阴影,等候着狩猎的时刻。
米米露似乎没察觉到异样,仍在清点报酬,脸上却露出了神秘莫测的微笑:“小猫咪,你知道吗?世界上这么多动物,习性迥异,各有特色,而我最讨厌的就是猫。”
“猫这种动物是养不熟的,你与它朝夕相处,亲如密友,它表面上看起来跟你玩得不错,有时候甚至会在你面前打滚,翻出肚皮给你看。”
“但你要是真敢摸上它的肚皮,它就会对你又抓又咬,弄得你满手都是血,然后跃到一旁对你哈气呲牙。”
沙树的阴影下,锋利的金属指爪悄然探出,犹如潜伏的毒蛇般向米米露后背探去,冰冷无声。
米米露仍在清点包囊,仿佛没有注意到身后伸来的指爪,慢悠悠地说:“猫的性格往往也古怪且捉摸不定,你根本看不透它心里在想什么。我还听过一种说法——如果猫悄无声息盯着你看,它并不是喜欢你,而是在看你有没有死。”
阳光从树影缝隙间洒落,金属指爪倒映出一缕厉芒,却又转瞬即逝,锋刃悄无声息探到米米露颈侧,对准了她的大动脉。
“叮。”米米露拿着一枚金月,用指尖轻弹了一下,聆听着它的脆响,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啊,大家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但在我看来,比婊子戏子还无情无义的是猫。”
“猫这种生物就像老虎,就像猎豹,就像所有猫科类动物,有着可怕的狩猎本能,当你把后背暴露给它,就是命陨身死的时候。”
“唰——”寒芒极尽闪耀,金属指爪撕裂空气,冷酷地抓向米米露的脖颈。
米米露:“哦对了,你被下药了。”
金属指爪如凝滞般在空中僵住,随即颤抖收回。
只见寒衣无力地跪倒在米米露身后,惊愕地睁着眼睛,喉间不断传来呼吸困难的锐响,她下意识捂住喉咙,皮肤被指爪割开流血了都不自知。
米米露清点完最后一枚金月,提起布囊转过身,眼中化开的笑意如毒药般致命:“你呀,真是不小心,居然没发现我在你的尾巴上涂了两种药,一种是用来毒胡山戎的毒药,需要吞入肚中起效。”
“而另一种毒药会直接被皮肤吸收,单中此毒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只要吸入另一种催化药剂,就会很快毒发。”
米米露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头发,奇异的体香变得更加浓郁,她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我的身体...好闻吗?”
“嘶——嘶——”寒衣的呼吸越来越尖锐急促,身中剧毒的她已经无法控制身体,瘫软倒在地上,她拼了命地想吸入氧气,胸口却无任何起伏,只有绝望又徒劳地抽颤挣扎着。
米米露扭着小蛮腰骑坐到寒衣身上,温柔地用手抚摸她的脸庞,脸上满是病态的笑意:“我真喜欢你绝望挣扎的样子。”
寒衣脸上充满痛苦,双腿不受控制地乱蹬,在沙子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但身体被米米露骑着怎么也起不来。
“睡吧,小猫咪,永远地睡吧...”在米米露的安眠吟语下,寒衣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后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头瘫软歪向一旁,失去焦点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先前那一刻,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第四百八十八章 死无对证
米米露骑着寒衣失去动静的娇躯,动作慵懒地撩了一下长发,齿间不停吸着气,脸上满是病态的醉笑,似乎很享受这种生命在身下凋零殆尽的感觉。
米米露舔了一下嘴唇,俯身到寒衣耳边,笑容开始变得狰狞起来:“想利用完我,再把我除掉灭口?呵呵,我告诉过你,我是血刺会用毒最厉害的。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略略略~”毫无征兆,寒衣突然坐了起来,和米米露贴脸嬉笑,调皮地吐着舌头,“我装得还像吗?”
米米露被吓了一大跳,她还没反应过来,不可名状的能量洪流已从虚空中浮现,在她面前汹涌翻滚,最终凝聚成一只可怖的琥珀色巨眼。
“咚!”视线交汇的一刻,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滚滚异象扑面而来,眼前景象被不可名状的可憎之物占据,就像沉入深海下年代不可知的无垠深渊,意识与思维直面来自太古的疯狂。
“咚!咚!咚!”心脏的跳动变得越来越剧烈,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可怕的剧痛,仿佛有某种生物穿透皮肉钻入体内,正在啃咬那颗维持生命的器脏。
别看!别看!别看!求生本能不断催促着米米露,想让她把视线移开,这是唯一活下去的办法!
不得不说,米米露不愧是血刺会的高手,心理素质比普通人强悍无数倍,比起胡山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竟硬凭意志压制内心的恐惧,奋力将视线移开,脱离了来自死神的凝视。
然而,这是毫无意义的。
不被死神凝视又如何?死神最忠实的帮凶就在身旁。
死亡如影随形,逃无可逃。
“噗嗤”米米露还来不及有动作,金属指爪已经切开了她的脖颈大动脉,血雨纷飞。
割喉之后,寒衣快速进行补杀,指爪直接插进米米露那颗衰竭的心脏,借由余力将其按倒在地。
紧接着,寒衣以与米米露此前相同的扭腰姿势骑了上去,如猫一般慵懒地伸展腰肢,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睡吧,乖孩子,永远地睡吧”
割喉穿心,米米露体内血压骤减,仅数秒便已突破致命失血量,黑暗如浪潮般漫上视野,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耳边传来模糊的低语,宛如儿时听到的摇篮曲,催促着她入眠。
寒衣抚摸着米米露的“睡颜”,动作很轻柔,但因指爪太过锋利,随便一次抚动便会割出长长的血痕。
在米米露的意识彻底消失前,寒衣俯身到她耳边,眯成月牙状眼睛就像神秘的猫瞳,幽幽地说:“你说得对,当你把后背暴露给猫,就是命陨身死的时候。”
米米露眼睛上翻,身体一瘫,再也不会醒来。
米米露死后,寒衣轻盈起身,将装有财物的布囊收回奇诺送她的空间戒。
寒衣刚拿到空间戒的时候,极度震惊于这种效果诡异的天外器具,但她很早就猜出了奇诺天外来客的身份,所以也并不觉得奇怪,稍加适应后便能使用自如。
她随手在空间戒上谈了一下,从中取出一罐大漠流火,泼洒到米米露的尸体上。
“呼”随着火折一点,烈火笼罩了米米露,将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烧成焦炭。
“喵~搞定。”寒衣慵懒地对空中那只琥珀色眼睛挥了挥手。
无量异彩扫动,琥珀色眼睛缓缓合拢,消失无影。
临走前,寒衣从空间戒里掏出一支袖珍药剂,放到耳边摇了摇,倾听里面药丸滚动的响声,歪着头自言自语:“天外来客的解毒药这么万能啊,什么毒都能解这东西真是厉害。”
“该回家了。”黑影闪动,化身小黑猫的大漠刺客消失在满天飞沙中
大漠通往多古兰德的一条干道,马车有条不紊地驶过。
找到疑似阿宝和胡山戎的两具焦尸后,爱德华再没发现任何线索,调查被迫中断,他也就和奇诺一起回到原先去过的绿洲,找到停在那里的马车,把封装好的焦尸和没花出去的金月放进后厢,开始返程。
一路上的气氛很沉默,爱德华驾着马车,目不转睛看着前方。
奇诺坐在旁边,遥望着沿途的大漠风光,因为他的脸没有对着爱德华,所以爱德华也没有发现奇诺的右眼正浮现着「神视之瞳」的纹路。
不多时,纹路消失,也预示着神视之瞳关闭了,再无痕迹。
“阿宝被绑架这件事有很多疑点,你知道最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是哪吗?”爱德华似乎并不是询问,他没有给奇诺接话的时间,径直自答道,“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这件事的整个发展过程太顺滑了,我们一路上确实遇到了不少阻碍,但每次出现麻烦,总会有某些很巧妙的机缘出现,让我们突破阻力,迈向下一个节点。”
奇诺耸了耸肩:“比如?”
爱德华:“比如,我们奉国王陛下命令赶往鹿林城,随即接到了边境被破,要犯离境的消息。我们赶到边境,胡山戎和阿宝已经不见踪影,线索就此断了,但恰恰就在这时候,那里的民政官拿出了第二封绑架信,上面约定了交付赎金的地点。”
“我们跟着信上说的方位赶到指定地点,胡山戎和阿宝依旧不见踪影,线索又断了,这时马匪又来了。”
“我们击溃马匪,活捉匪首,他这人一问三不知,胡山戎和阿宝还是不见踪影,线索再次断了。然后呢?恰恰就有那么一处绿洲,据说可以供胡山戎栖身隐匿,半路劫财。”
“我们赶到了绿洲,终于见到了胡山戎和阿宝的尸体,而且是烧得焦黑,无法辨别身份,只能靠猜测推断身份的尸体。”
爱德华微微眯着眼,视线越来越深:“你发现了吗?整个过程中,我们根本没见到胡山戎和阿宝,但却一直被这两人遗留的各种线索牵着走,而且其中穿插了许多巧合,它们被微妙地串联在了一起。”
“这让我想象到一个画面有人接了一盆水,折了一艘纸船,把纸船放进水里,然后用手搅动水面,控制着它的起起伏伏。”
奇诺收回遥望风景的目光,看向爱德华:“你觉得,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爱德华也看向奇诺,语气变得深邃起来:“如果我说是,你有什么看法?”
第四百八十九章 幕后黑手
奇诺:“我的看法是,要么我们查到底,把这个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揪出来。要么装作不知道,就此结案,回去向国王陛下汇报。问题本身,和造成问题的人,总得有一个消失。”
“很聪明的看法,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平步青云。”爱德华牵动缰绳,驱使马车避开一处低洼,随即望向前方,缓缓说道,“我现在也只能怀疑是幕后有人操纵,并没有拿到证据。真相就算我们想查也查不到了,所有线索都断在那两具焦尸上。”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起事件确实是一个幕后黑手提前布下的局,那现在局已经形成闭环,换句话说结束了。”爱德华笑眯眯地看了奇诺一眼,玩味地说,“在我看来,这个幕后黑手很聪明,和你一样聪明,他很懂怎么利用情报差操控局势,左右真相。”
奇诺:“你这是话里有话,现在就我们两个,你不妨直说,你觉得我是这个幕后黑手?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导演的?”
爱德华微微一笑,安慰道:“你不要太敏感,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我不会妄加非议。我说这个幕后黑手和你一样聪明,是赞美你,也是赞美他。”
“但是,”爱德华突然话锋一转,视线和语气都变得深不可测,“这件事百密一疏,这个幕后黑手全程都无比狡猾,布置的局看似天衣无缝,却露出了一个破绽,一个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破绽。”
言毕,爱德华腾出一只手伸到奇诺面前:“闻闻看,有什么味道?”
奇诺嗅了嗅,淡淡地问:“听奉承,还是听真话?”
爱德华:“奉承。”
奇诺:“充满雄性因子的男人味。”
爱德华:“真话呢?”
奇诺:“汗臭味。”
“哈哈哈。”爱德华发出爽朗的笑声,收回手,徐徐说道,“看,不管是奉承,还是真话,你都只注意到表面,没发现这个破绽在哪,我想那个幕后黑手也同样没有发现。”
“你也知道,我从严格意义上说也是个兽疫感染者,这种疫病扭曲了我们原有的生活,但也给我们带来了强悍的身体,以及一些远超常人的能力,比如嗅觉。”
“别说凡人,很多猎犬的嗅觉都比不过高阶兽疫感染者,我可以闻到别人闻不到的秘密的味道。”
爱德华的眼瞳微微侧移,注视着奇诺的侧脸,漆黑的瞳孔深如黑渊:“那处大火焚烧的绿洲,我闻到了疫兽残留的气息。”
大漠空旷寂寥,这一刻,仿若风沙俱静。
“疫兽。”奇诺对上爱德华的视线,眼中浮现起笑意,“事情变得有趣了。”
爱德华玩味地说:“就是这样,事情变得很有趣。就目前而言,疫兽要么被关在王国各地的下层疫区,要么是我特洛伊家族的族人。”
“其它势力可能也有一些,但数量绝对不多,甚至可以说非常稀少。”
“那么问题来了,胡山戎带着阿宝在绿洲休憩,半夜遇上了劫财的凶手,凶手行凶后用随身携带的燃料毁尸灭迹,行凶时间正好是我们抵达赎金交付地点的前一夜这些事还算合理,可以用巧合来形容。”
“可是,这个凶手偏偏是可以自主兽化的感染者,而且既然我闻到了疫兽气息,意味着这个感染者行凶时并非暗杀,而是曾进入疫兽形态,和胡山戎爆发了战斗,并最终将其杀死,说明这是一个实力不亚于第4序列的感染者。”
“把这些事全部串起来,再用巧合来解释,概率会是多少?”
两人对视着,气氛无比压抑沉寂,周围只有马车轮碾过沙子的声音。
“看来你是对的。”奇诺背对着太阳,脸上弥漫的阴影宛如某种可怖活物,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这件事里有一个幕后黑手,主导了这一切。”
“所以,这个人会是谁呢?”阳光直射照入爱德华瞳中,似有炙芒流转,欲把那抹化不开的黑暗照亮。
爱德华没有等待奇诺的回答,便已移开目光望向前方,径直说道:“当然了,不管这个人是谁,就像我说的,他布下的局已经完成闭环,我们短时间内是找不到答案了。”
“但要记住一点时间会告诉我们真相。相信我,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真相就像一头蛰伏在笼中的野兽,总有出笼之日,只是时间还没到罢了。”
奇诺和爱德华返回边境小镇后,他们带着两具焦尸,跟雷萨克哈尔述说了来龙去脉。
正如先前说好的那样,既然线索断了,查不出幕后黑手,说出这个人的存在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复杂,也会显得自己很无能,他们都没有提及这件事的诸多疑点,只是将自己一路上的经历跟雷萨克哈尔说了一遍。
雷萨克哈尔比较耿直,没有发现那些隐蔽的疑点,只是感到惊讶和不甘,还念叨着这次回去恐怕很难交差,免不了要被国王陛下一顿臭骂。
珀修斯之前提出了两点要求阿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胡山戎,要活口。
这两点,他们三个都没做到。
胡山戎暴毙,永远沉默,无法从他口中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阿宝看似见到了尸体,但也只是从身形和那口金牙推测出是阿宝,并没有确凿证据,王国科技水平也不足以通过一具焦尸来鉴定身份。
就这么回去交差,国王能有好脸色嘛。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回去了。
在边境小镇修整片刻,雷萨克哈尔带着他们连夜飞回了王城。
抵达王城已是深夜,三人从御前侍卫口中得知,珀修斯还没有休息,而且曾下过命令,只要他们三个回来,不管自己在干什么,立刻通报并召见。
三人被御前侍卫带往大殿会议室,珀修斯坐在主座,三人站在台下,中间摆放着那箱没花出去的金月,以及两具焦尸。
珀修斯凝视着这两具狰狞的焦尸,随即视线移向爱德华:“这是什么意思?”
第四百九十章 猩红主教
爱德华单膝下跪,沉声说:“陛下,很抱歉没能成功营救阿宝,我们找到这二人的时候,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珀修斯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怒声说:“我说过,阿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预想过阿宝可能已经遇害,所以你没能把人救回来,我不怪你。
“但我说的死要见尸,是要你明确把阿宝的尸体带回来,不是让你带两具身份都无法辨认的焦尸回来!我怎么知道这两个黑成碳的家伙是谁?”
“还有胡山戎,好歹以前是远东皇朝的禁军刀术教头,也算个大内高手,就这么死了?一个照面都没碰上,就死了???你们是怎么办的事?!”
爱德华把对雷萨克哈尔说过的说辞复述给珀修斯听,至于其中可能存在的疑点,以及返程途中跟奇诺之间的对话,他没有任何提及。
珀修斯听后沉默了很久,笑得有些讽刺:“所以,这就是你们给我的最终结果胡山戎历经千辛万苦绑着阿宝逃出王国,最后赎金没到手,自己反倒让人劫杀了这种说辞,你让我怎么去跟远东皇朝交涉?”
爱德华低下头颅,默默地说:“国王陛下,这件事是我无能,请您予以惩罚。”
珀修斯冷哼一声:“惩罚?说得好听。你早就被停职了,我还能怎么惩罚你?哼,你这总督是一时半会别想继续当了,等你哪天立了大功,再来跟我商量复职的事。”
阿宝之事处理好就复职,没处理好就继续停职,这本就是约好的事,爱德华没有丝毫脾气:“一切听从陛下的命令。”
珀修斯无奈地靠上椅背,叹声扶着自己的额头:“先这样吧。阿宝这件事暂时就我们几个知道,都把嘴巴管紧一点,不许对外放风声,让我仔细想想该怎么处理。”
“至于奇诺那边擒获的鹿林城官吏,派人严刑讯问,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有用情报,有的话立刻汇报给我,没有就按律处决。”
说是说严刑讯问,其实注定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些鹿林城官吏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蒙在鼓里,就是有心招供,也供不出来任何东西。
珀修斯严肃地叮嘱道:“还有你,雷萨克哈尔,你这个代理总督给我好好选人,别再提拔一些只会吃饭喝酒的废物。”
这番话算是给雷萨克哈尔施压了,里面的潜台词就是,他要为以后新任的鹿林城官吏负责,新任官吏但凡再搞出类似的事,他也难逃其咎。
雷萨克哈尔不敢怠慢,颔首应声:“遵命。”
珀修斯还想说什么,会议室大门被敲响,他抬头说了声“进”。
一名御前侍卫走入会议室,对众人先后行礼,汇报道:“陛下,猩红教会总主教求见。”
这个名字让会议室的气氛沉默了下去,珀修斯依旧扶着额头,如雕像般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只有低沉的声音传来:“他可真会选时间。”
御前侍卫不知道国王这是见还是不见的意思,默不作声等待进一步回答。
“你们三个先下去吧,让仆人给你们安排住处,近日先别离开王城,后面可能还有事找你们。”珀修斯起身走到窗边,默默注视着窗外的夜景,“把总主教带来见我。”
三人向珀修斯的背影行礼,告退。
此时夜深,走廊点着烛火却依旧幽影重重,火光扑朔间变幻的影子宛若某种不可名状的活物。
奇诺等人从会议室出来时,恰好有队伍迎面走来。
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奇诺发生过节的猩红教会「红衣主教」亚伦。
今年新年,奇诺带索兰黛尔逛街时,当街杀了一名猩红教会疫医,而且是当着亚伦的面杀的。
这种事触犯了亚伦,他准备依据《教会特殊庇护法》拿下奇诺。
双方还没打起来,就被突然出现的迪妮莎中止了。
此时,亚伦身后有4名侍卫,身材极其高大,足以和2米5的爱德华平肩,身高2米的雷萨克哈尔在他们面前跟个小矮人似的。
这些侍卫都披挂着覆盖全身的巨铠,全封闭式板甲结构预示着难以估算的重量,不知是怎样的身躯才能将它扛起,那双散发着阴森气息的赤红眼眸更是渗人,随便一瞥便会令人战栗。
猩红圣者,猩红教会精锐私兵,直属总主教管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甚至没有人看过那覆面铁甲之下是一副怎样的容貌。
猩红教会的队伍和奇诺等人迎面相遇,也算是冤家路窄,亚伦面色冷淡,阴鸷地看着奇诺。
然而亚伦很快发现,奇诺并没有在看他,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瞥他一眼。
奇诺的视线越过亚伦和4名猩红圣者,毫无感情注视着队伍中心那道瘦小的身影。
无论是与身着红衣主教长袍的亚伦相比,还是与身披重铠的猩红圣者相比,这道身影都太过“朴素”。
这是个有着灰色头发的老人,身上没有佩戴任何花哨的饰品,只穿着一件麻布编制的红色束腰外衣,脚穿手工编织的草鞋,从脚上沾着的泥垢看,他出行并没有骑马或乘车,都是靠自己的双脚行走。
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穿着无比朴素,朴素到与王宫格格不入的老人,竟然会是猩红教会总主教,也是27年前那场兽疫狂潮中力挽狂澜的“救世主”,无数王国民众心目中的守护神。
总主教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纳满了岁月的风霜,双眸却不像一般的老人那般浑浊,充满着淡然,直视前方。
奇诺并没有收敛自己的目光,默默注视着迎面走来的总主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因此显得最为可怖,诡邃的瞳孔仿佛连墙壁上的烛火也照不进去。
4名猩红圣者先后望向奇诺,赤红如血的眼瞳充满令人胆寒的危险感,走路时重铠摩擦的声音不断作响,仿佛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总主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奇诺的目光,与他擦肩而过。
两人背对彼此,越走越远。
“我认识你吗?”突然,总主教苍老的声音响起。
爱德华和雷萨克哈尔闻声都停了下来,回头看去,却发现总主教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扭头看任何人,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奇诺没有驻足,也没有回头,他缓缓走过拐角,身躯消失在诡邃的阴影中,只有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你很快就会认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学院班级
&esp;&esp;离开大殿,奇诺在仆人安排下,在王宫的会客公馆住了一夜。
&esp;&esp;第二天,奇诺早上起床吃早餐的时候,发现通往会议室的长廊依旧被御前侍卫把守着,说明珀修斯和总主教还没有出来,他们也不知是在商谈什么事,居然谈了整宿。
&esp;&esp;奇诺曾动用「神视之瞳」窥看过会议室内的情况,但以他现在的力量,每天最多动用神视之瞳20秒。
&esp;&esp;和漫长的会谈比起来,20秒简直是弹指一挥间,奇诺只看到珀修斯和总主教面对面坐着,双方只是沉默,完全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话题。
&esp;&esp;但从珀修斯略显苍白的面色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esp;&esp;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奇诺没有去操多余的心,随意一窥无果也就不再理会了。
&esp;&esp;珀修斯昨天叫他先留在王城,他也就把这段空闲时间当做休假。
&esp;&esp;索兰黛尔今天并不在,准确地说是不在家里,她还在读书的年纪,前几天秋假结束,她已经开始上学了。
&esp;&esp;说是上学,索兰黛尔去的并不是外面那些学校,而是王宫内部专门给王公子弟教书的学院,授课者除了大学士渊闻·多古兰德,还有很多受王宫认证的知名学者。
&esp;&esp;这些学者有着最为渊博的知识,他们的任务就是执掌教鞭,培养出下一批王国栋梁。
&esp;&esp;奇诺此时闲来无事,独自坐在花园里看书,从早上一直看到下午,倒也悠闲,印象中自从晋升为执政官,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的闲暇时间了。
&esp;&esp;黄昏时分,夕阳西下,冬日的冷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esp;&esp;正在看书的奇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糖茶,随口问道:“安德烈王子,有什么事吗?”
&esp;&esp;奇诺身后,只见安德烈不知何时出现,正从花园径道缓缓走来,他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看着奇诺的背影说:“没什么事,就是听侍卫说你在这里,顺路过来看看你。”
&esp;&esp;奇诺合上书本,淡淡地问:“索兰黛尔早都去上学了,你不用去吗?”
&esp;&esp;“哈哈,你说笑了,我已经从学院毕业很多年,学生时期的生活是想回也回不去的时光。”安德烈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不过,我还是经常会往学院跑,我每天都会去接妹妹回家。马上就要放学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索兰黛尔还不知道你在王城,她如果放学后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esp;&esp;奇诺已经闲了一天,没什么事做,再加上他对王公子弟读书的学院有一些兴趣,便应了安德烈的邀约。
&esp;&esp;被「王城巨壁」包围的王宫很大,就像一座城中城,巨壁内是王公大臣,巨壁外是芸芸众生。
&esp;&esp;从花园登上马车,到多古兰德最高学府「月桂花学院」,马车行驶了足足半小时,可见整个王宫是有多么的大。
&esp;&esp;「月桂花学院」是一座气势恢弘的城堡,建在幽静的山谷之中,斑驳的石墙透露着沧桑岁月的气息,屹立了至少百年之久。
&esp;&esp;苍寒季植被枯黄,夕阳穿透枯枝洒下片片光斑,落在古老而又典雅的学院中,寒风不时卷起灰红色的枫叶在空中肆意翩舞,随着黄昏橘红色的阳光四散开来,别有一种万物凋零的物哀之美。
&esp;&esp;安德烈本来就是从月桂花学院毕业的,加之经常来接索兰黛尔放学,又是无人不知的王子殿下,守卫们对他都是毕恭毕敬,根本不做盘查,同行的奇诺也是简单检查便立刻放行。
&esp;&esp;奇诺从小被当成加工者培养,没有正经上过学,但书和电影看得多了,自然也对学校氛围有所了解。
&esp;&esp;月桂花学院的课间走廊非常安静,偶尔能看到戴着眼镜的学者走过,和他们点头问候。
&esp;&esp;透过廊窗,可以看见教室里坐着一排排学生,老师在堂前授课,学生们垂耳聆听,在纸上记录刚才提到的知识点。
&esp;&esp;和前世的学校相比,月桂花学院并无太多特殊之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无疑是课堂编制以及上课内容。
&esp;&esp;月桂花学院的学生没有做年龄区分,一个班里大孩子小孩子都有,完全混编在一起,16岁少年和八岁小孩一起读书的场面非常常见。
&esp;&esp;班级编制则是完全依靠出身背景来划分,王室家族和王领家族的孩子在一起,中上位贵族的孩子在一起,因天赋优越而受资助的平民孩子在一起,有着很明显的身份辨识度。
&esp;&esp;至于上课内容,月桂花学院培养的是精英栋梁,甚至可以说是培养未来的王国上位者,所以不会教授那些接地气的基础知识,比如手工业基础,农作物辨别等等,这里是不教的。
&esp;&esp;这里的学者主要教授学生识读深奥的古籍、经济学原理、人情世故的社会学、神秘的炼金术、指挥作战的军事理论等等。
&esp;&esp;索兰黛尔的教室在走廊最里面,同学全都是王室或者王领家族的权贵子弟,洛娜也和她同班。
&esp;&esp;不得不说,就学习氛围而言,这些满是王公子弟的贵族班级,往往比不上那些平民孩子的寒门班级。
&esp;&esp;对王公子弟来说,读书一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是生来即有的待遇,丝毫没有珍贵可言,多少贵族孩子赖在家里打滚撒泼都不想去读书。
&esp;&esp;而对于那些平民孩子,他们因为天资聪慧,有幸得到贵人资助,进入王国最高学府月桂花学院,这是此生绝对不可能遇到第二次的机遇,他们会拼尽全力将其牢牢把握住,争取有朝一日平步青云,改变自己以及家族的命运。
&esp;&esp;所以,寒门班级纪律极佳,平民孩子们都是坐姿笔挺,神情认真,课堂里除了老师的讲课声,剩下的就只有纸笔摩擦的声响,听不到任何杂音,脚步稍微重点就会打破那片肃静。
&esp;&esp;这些孩子会自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竭尽所能地获取那些其它平民孩子不可能获得的知识,一秒走神都不舍得。
&esp;&esp;贵族班级就不一样了,比如索兰黛尔这个班级,她本人倒是非常专注地在上课,但其余八0%的同学都非常懒散,有的在说悄悄话,有的在看窗外的风景,有的在数着下课倒计时,盘算着晚上回家让仆人做点什么好吃的。
&esp;&esp;对王公子弟来说,学到多少知识,乃至读不读书都无所谓,家族地位就在那摆着,长大以后虽不说当什么官自己挑,但有财富和人脉在,怎么都吃得开。
第四百九十二章 军事理论
满堂王公子弟,一个个却怠惰因循,倒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洛娜此时也非常不像话,公然在课堂上睡大觉,她这个人说白了,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本就困。
洛娜之所以在月桂花学院读书,完全是父亲逼着她来的,斯汀显然不希望女儿以后是个只会吃饭喝酒砍人的无脑莽夫,肚子里的墨水能沾多少是多少,哪怕只沾一丁点,也比完全没有要好。
洛娜自己是不想来的,但为了多陪陪索兰黛尔,她也就勉为其难来上学了,对于上课本身却是毫不上心。
这不,洛娜已经不知瞌睡了多久,睡得很香,而且还是浑身放松靠在后桌睡,头都快仰到后桌那位同学的书本上了。
同学一边偷笑,一边搞恶作剧,把洛娜散乱的红发打成各种结,准备等她醒来给个惊喜。
上课的老师也拿这些王公子弟没办法,毕竟不是谁都像大学士渊闻那么牛掰,哪个学生敢开小差,直接一戒尺甩过去,王子公主照打不误这种霸气行为是要有地位和实力基础的。
洛娜睡着睡着,越睡越香,姿势越来越嚣张,迷迷糊糊摸着肚子,腿都翘到桌上了。
老师也是人啊,也是要脸的啊!这一幕让他越看越气,越看越气,最后忍无可忍,拍桌厉喝道:“洛娜!”
“喔?!”洛娜猛地惊醒,迷茫地环顾四周,嘟囔道,“怎么了?下课了?”
同学们顿时哄堂大笑。
老师气得牙痒痒,但面对王之左手的独生千金,他满肚子火撒不出来,最后只能认怂强笑道:“没什么你的睡觉姿势太歪了,提醒你调整下,不然容易落枕。”
“哦这样啊谢谢老师!呼呼呼”洛娜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继续呼呼大睡。
在教室外等候的安德烈看到这一幕,不禁无奈地笑道:“有时候我会想,反正这些贵族孩子都不爱读书,干嘛还要逼着他们读呢?”
“不想读书的尽管让他们出去玩,给他们自由,做想做的事,然后把学院里的位置腾出来让给那些平民孩子,这样岂不是对谁都好?”
奇诺看向走廊另一侧,目光落在寒门班级的门牌上:“学院里的平民孩子,有不少都是受你资助上学吧?”
安德烈耸了耸肩:“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奇诺:“哪里都有类似的消息慈王子安德烈,为人亲和,体恤民情,致力于为底层人民谋取更好的生活,经常游走于民间,为王室发掘那些天资聪慧的孩子,出资供他们上学,让他们以后能有机会施展才智报效王国。”
面对这些夸赞,安德烈没有扭扭捏捏否认,只是微笑道:“如果你对平民接触得够多,你会发现一件事有时候,才华与天赋真不是出身所决定的。”
“贵族孩子一定比平民孩子聪明?一定比他们优秀?不是,绝对不是。太多太多天赋异禀的平民孩子被出身所限,没有机会发掘才智,一生碌碌无为。在我看来,这是一件非常不公平的事。”
“平民孩子并非天生差人一等,而是缺少一个改变自己的机会,我正是给他们提供了这个机会。”
“血统与出身不应该成为一个人天生的限制,每个优秀的孩子都应该有机会改变命运,不是吗?”
“哦,是这样啊。”奇诺的唇角微微上扬,言语中若有深意,“那么,那些天资平庸的孩子呢?你也会给他们同样的机会吗?”
安德烈脸上依旧带着亲切的笑容,却始终未变,就像一幅定格住的画卷,笑眯眯地和奇诺对视着。
“咚”学院钟室的大钟震响,象征着此时是下午6点,到放学时间了。
“该接妹妹回家了。”安德烈满脸笑容,走进教室招手呼唤道,“索兰~”
“哥哥!”索兰黛尔收拾好书包,蹦蹦跳跳跑到安德烈身前。
虽然大家都是王公子弟,但彼此之间依旧有地位高低,王子殿下在此,同学们都非常尊敬地和安德烈打着招呼,他也非常耐心地一一回应,甚至能道出每个人的全名,令对方受宠若惊。
“上了一天课,辛苦了。”安德烈偷偷指了指门外,故意压低声音说,“你快出去看看谁来了。”
索兰黛尔好奇地走出教室,当她看到等在门外的人,直接高兴得来了个飞扑:“诺!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奇诺接住索兰黛尔把她放到地上,微笑问,“今天的课上得怎么样?”
索兰黛尔开心地说:“收获颇丰!最后这节军事理论课,让我学会了很多知识~”
“奇诺,下午好,唔啊”洛娜打着哈欠走出来,懒洋洋地说:“索兰你太夸张了,这种军事理论课有什么好听的,都是一些很死板的东西,什么兵种间的克制啦,排兵布阵啦,辎重粮草啦啊啊啊我听着就犯困!打仗哪有那么麻烦?武器一拿上去干就是了!”
安德烈假装庆幸地吐槽道:“还好你不是军团将领,如果让你带兵,怕是一百支满编军团也经不起耗。”
索兰黛尔掰着指头嘀咕道:“我以前也和洛娜一样,觉得打仗靠的是纯军事力量,哪边军力高就是哪边赢。但这大半年来上了那么多堂军事理论课,我发现并非如此。”
“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军力只是其中一方面,战局还会受到地形、天气、时机、士气等等因素的影响。如果要予以概括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缺一不可!”
“喔~”安德烈揉了揉索兰黛尔的小脑袋,“几天没见,变成小将军了!看来要把你波顿哥哥请来,摆上一盘兵棋切磋切磋。”
一提到兵棋,洛娜突然想到了什么:“诶!奇诺,我突然想起来了,以前卢戈跟我说过,你兵棋推演特别厉害,他去年跟你玩过一次,连输21局,都把他打出阴影了!”
奇诺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去年他让卢戈去看那本《军事理论与实践》,1200多页的书,卢戈才看了20多页,就觉得自己无师自通,可以比肩大将军了。
奇诺为了不让卢戈膨胀,就出手“教训”了他几下,他输得怀疑人生,又老老实实回去看书了。
索兰黛尔不像卢戈那般自以为是,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很强。
不过,她一听说奇诺很厉害,加之自己学了这么久军事理论,知识总是停留在书本上,还没好好实践过,她顿时跃跃欲试:“诺,我们有机会切磋一局兵棋吧!我来看看你的实力~”
奇诺微微眯着眼,也不知是在想什么,最后眼中闪过一丝诡邃的光,默默点了点头。
第四百九十三章 迷惘家庭
&esp;&esp;离开月桂花学院,洛娜跟班上几个要好的同学约好去王城大街喝酒,挥手告别后就跑没影了。
&esp;&esp;奇诺和安德烈则是乘坐马车送索兰黛尔回到公馆,苍寒季太阳落山早,到家已是近夜,只有一缕暮光残存在西方天际。
&esp;&esp;公馆饭香飘逸,王后凯瑟琳已在门外等候孩子们归来,她看到索兰黛尔蹦下马车的时候还是满脸笑意,可一看到后面还跟着个奇诺,脸上的笑意又减去一些。
&esp;&esp;显然,凯瑟琳对奇诺的印象很糟糕。
&esp;&esp;一是奇诺确实“恶名”在外,「薄暮死神」这个称号对军中勇士来说非常值得崇敬,这是实力与名望的象征,但凯瑟琳眼里,奇诺的所作所为却更似冷血的少年屠夫。
&esp;&esp;二是去年奇诺初入王城的时候,凯瑟琳曾撞见他吻了索兰黛尔的足背,这对一位母亲来说绝对是难以接受的。
&esp;&esp;而且凯瑟琳也实在搞不明白,这个薄暮死神究竟是有什么魅力,女儿对他非常亲近,放秋假那会一天能听她提几十次奇诺,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esp;&esp;加之《御敌法案》通过后,奇诺在多古兰德政坛的地位大幅提升,凯瑟琳拿他着实没什么办法。
&esp;&esp;凯瑟琳倒不是什么刁蛮的女人,还是有着作为王后的尊荣,她表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很大方地跟奇诺打了个招呼:“奇诺执政官,劳烦你接索兰黛尔放学,公馆里饭菜都备好了,一起来吃吧。”
&esp;&esp;凯瑟琳对于他的态度,奇诺心知肚明,知道她现在不过是在说客套话,于是找了个借口主动回绝:“谢谢好意,我今晚约了客人,下次再来拜访。”
&esp;&esp;“好的,那让安德烈送送你。”奇诺懂得识趣这一点让凯瑟琳暗中赞许,她顺势下了逐客令。
&esp;&esp;索兰黛尔是个聪明孩子,知道妈妈一直以来都对奇诺有看法,也知道如果现在强邀奇诺一起回家吃饭,肯定会弄得两边都很尴尬,所以她并没有出声挽留奇诺。
&esp;&esp;“我送送你。”安德烈对奇诺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先后离去。
&esp;&esp;索兰黛尔牵着妈妈的手走向公馆,但还没走出几步,她突然古灵精怪地歪了歪头,小跑到奇诺身边,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然后说了句悄悄话。
&esp;&esp;“那就先告辞了。”奇诺听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和安德烈一起离去,也不知道索兰黛尔是说了什么悄悄话。
&esp;&esp;索兰黛尔回家后,等到安德烈回来,才和凯瑟琳一起坐到餐桌前开始吃晚饭。
&esp;&esp;波顿忙于军务,常年不在。
&esp;&esp;珀修斯也不知在和总主教谈论什么,硬是从昨天晚上谈到今天晚上还没结束,也没回家吃饭。
&esp;&esp;餐厅里只有母女子三人,有些空落落的,不过缺人对他们而言早就习惯了,吃饭能凑齐一家人反倒是新鲜事。
&esp;&esp;三人吃的食物也各有特点,安德烈不喜豪华大餐,偏爱那些寻常百姓的家常菜,盘子里放着两根玉米,清炒鸡蛋,配上蘑菇清汤,加点培根和果蔬作为营养补充。
&esp;&esp;凯瑟琳是素食者,不吃肉,餐盘里一片鲜艳的红红绿绿,不见油水。
&esp;&esp;索兰黛尔的食谱由营养师定制,也最为健康,主食是全麦面包加一碗藜麦粥,肉类是不放调料烹制成的牛里脊和鸡胸肉,一小碟优质坚果作为油脂摄入,再加上富含膳食纤维的水果蔬菜。
&esp;&esp;凯瑟琳细嚼慢咽吃着素食,关心地问道:“索兰,这段时间学习上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esp;&esp;索兰黛尔摇了摇头:“都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esp;&esp;凯瑟琳耐心叮嘱着:“没有就好。如果有,要及时跟老师说,那些老师都是博古通今的大学者,非常有智慧。要是遇到老师们都不会的问题,就去找渊闻大学士。如果有需要,妈妈可以请他来做家教。”
&esp;&esp;渊闻这位脾气古怪的大学士,索兰黛尔平时躲着还来不及呢,哪敢请他来当家教,赶忙尬笑打岔:“不用不用,渊闻老师平时可忙了,不用打扰他,找其他老师答疑也是一样的。”
&esp;&esp;安德烈颇有兴趣地问:“索兰,这几年读书读下来,你最喜欢哪门科目?”
&esp;&esp;一说到这个话题,索兰黛尔顿时兴奋起来:“我觉得和军事有关的课程都特别有意思!每次上军事课,时间都会不知不觉过去,让我意犹未尽!”
&esp;&esp;凯瑟琳轻叹一声气:“你这孩子,虽说在学院里是要均衡发展,但你也不要花太多心思在军事上。你波顿哥哥是大将军,王国的军事领域以后有他顶着。你应该把更多精力放在交际课程上,努力成为一名大家闺秀。”
&esp;&esp;这种话索兰黛尔已经不知道听了几次了,凯瑟琳隔三差五就要念叨。
&esp;&esp;交际课程,索兰黛尔着实不感兴趣,这种课整天在那教你倒茶的角度,学习怎么拿刀叉最优雅可太无聊了!她嘴上“好好好”答应下来,暗地里对安德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esp;&esp;吃着吃着,索兰黛尔突然开始加快进度,快速吃着盘里的食物,显得有些急。
&esp;&esp;凯瑟琳看得有些迷惑:“怎么了?急急忙忙的。慢一点,可不要噎着。”
&esp;&esp;索兰黛尔喝完最后一口藜麦粥,将饭叉饭勺摆放整齐,蹦下椅子:“妈妈,我晚上约了同学一起写作业,你们慢慢吃,我先出门啦。”
&esp;&esp;“啊?”凯瑟琳愣了一下,跟着站了起来,“这都晚上了,怎么还要出门要不让同学到我们家里来?”
&esp;&esp;“没事没事,我会早点回来的,你们继续吃吧,拜拜~”索兰黛尔不给凯瑟琳反应的机会,一溜烟跑没影了。
&esp;&esp;“这孩子。”凯瑟琳无奈地坐了下来,似乎没了胃口,皱着眉头嘟囔道,“什么同学是去找奇诺了吧。”
&esp;&esp;安德烈支支吾吾,也不知该不该帮索兰黛尔继续瞒,最后只能尬笑。
&esp;&esp;凯瑟琳沉默了许久,眼神沉了下来,不知为何充满着落寞:“安德烈,你平时帮忙多看着点,不要让你妹妹总和奇诺走得太近。”
&esp;&esp;安德烈无奈地说:“这是九妹的私事,我我也不好管啊”
&esp;&esp;“不好管也要管,索兰已经够可怜了,我只想让她的童年快乐一点,不要结交什么不好的朋友。她马上过完年就13岁了,再过3年就”凯瑟琳说到这里,不知为何眼睛发红,轻轻捂着嘴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esp;&esp;安德烈赶忙坐到凯瑟琳身旁,无声地搂着她的肩,却是一言不发,显然也是知道什么。
&esp;&esp;凯瑟琳闭上眼,泪珠从眼缝中不停溢出,声音也幽咽起来:“你和波顿有空就多陪陪她再过几年可能就很难再见到她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真实推演
&esp;&esp;索兰黛尔溜出公馆,登上了仆人准备好的马车。
&esp;&esp;刚才回公馆吃饭前,索兰黛尔就已经通过悄悄话和奇诺约好了,今天晚上去找奇诺玩兵棋推演。
&esp;&esp;索兰黛尔军事理论课学了这么久,还没怎么正经玩过兵棋,再加上对手又是声名远扬的「薄暮死神」,她顿时起了浓厚的兴趣,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esp;&esp;至于作业,反正明天是休息日,今晚不做作业也没关系~
&esp;&esp;索兰黛尔乘马车来到奇诺的栖身公馆,想敲门的时候发现房门虚掩,显然是奇诺为她开好了,她进门后直接一路小跑上楼。
&esp;&esp;奇诺已经早早布置好了房间,只等索兰黛尔到来,他将兵棋推演的场地定在阁楼,这里面积很大,足有八0平米的空地,但却毫不空旷,反倒很拥挤。
&esp;&esp;只见阁楼已经被一张张拼接的方桌所占据,上面摆着超大型沙盘,复杂的地势模型此起彼伏,预示着无比广袤的战略面积,战术旗、策略牌、兵种单位等推演所需物件一应俱全。
&esp;&esp;兵棋推演也分规模,有的仅是排兵布阵的推演,一张方桌那么大的沙盘便可演示。
&esp;&esp;也有的是一场战役的推演,因为涉及各兵种间的调动,需要一张长桌来摆放沙盘。
&esp;&esp;而像这种需要几十张长桌拼在一起摆放的巨型沙盘,多用于“全局推演”,沙盘地形往往象征着一个国家,乃至一片大陆,上面一个小小的坐标点则是一座城市,遥遥望去无比微渺,实际上可能有数万军队正在此激烈厮杀。
&esp;&esp;全局推演是最高难度的兵棋推演,它将从基础知识、战术指挥、战略大局观等等各个方位系统性地考验推演者,真正意义上还原了一场战争格局。
&esp;&esp;值得一提的是,阁楼里除了推演用的沙盘,并没有放椅子和茶几,也没有准备任何零食饮品。
&esp;&esp;一般来说,兵棋推演耗时较长,尤其是这种全局推演,一局玩下来动不动就是十几个小时,如果没准备一些吃喝的东西,嘴馋不说,体力也会撑不住。
&esp;&esp;奇诺此时正站在阁楼窗边遥望夜色,他听到动静转过头,微笑说:“来了。”
&esp;&esp;“哇”索兰黛尔惊叹地走了进来,探头探脑打量着全局沙盘,“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沙盘!这场兵棋推演一定很好玩!”
&esp;&esp;奇诺淡淡地说:“推演开始前,我想先给你提个醒。你应该也看到了,我今天没有准备椅子和零食饮料,不是我疏忽了,是我故意的。”
&esp;&esp;“因为我不想把这场推演变成边吃边喝谈笑风生的游戏,我想让它变成一场真正的推演,换句话说,你正在面对一场真实的战争。”
&esp;&esp;索兰黛尔不假思索点头,笑着说:“没问题!端正态度,就应该这样~”
&esp;&esp;眼看索兰黛尔笑得很轻松,奇诺沉默了一会,但也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推演沙盘的另一端,拿起厚厚的说明书。
&esp;&esp;他还没来得及把说明书递给索兰黛尔,她就抢声笑道:“不用给我说明书,我以前观摩波顿哥哥推演的时候全部读过,各种规则都已经知道了。”
&esp;&esp;奇诺耸耸肩,将说明书放到一旁,右手在前方的沙盘上虚晃过,介绍道:“这次推演的场景,我选在了多古兰德,地形覆盖王国全境六大行省,战争双方分别是多古兰德王国军和远东皇朝军,模拟了当年「月桂花战争」中远东入侵的情况。”
&esp;&esp;索兰黛尔熟读历史书,对「月桂花战争」的历史了如指掌,从眼前沙盘的布置可以看出,奇诺花了很多心思,各种细节都还原了战争伊始的状况,让她不禁心生佩服。
&esp;&esp;奇诺拿起两张身份卡:“先选边吧,你想扮演哪支军队的最高领袖?”
&esp;&esp;索兰黛尔不假思索说:“当然是多古兰德王国军!”
&esp;&esp;奇诺:“确定?按照「月桂花战争」的真实情景推演,当时多古兰德还没从兽化疫病的摧残中缓过来,经济大幅受挫,军事力量松散落后,各方面都处于较大劣势,我不太建议你选这边。”
&esp;&esp;“没关系!”索兰黛尔握紧小拳头,踌躇满志地说,“扮演多古兰德王国军的最高领袖,那我现在就是父王!我要像父王当年一样,带领整个王国力挽狂澜~”
&esp;&esp;既然如此,奇诺也没什么可说的,将象征国王的身份卡递给索兰黛尔,自己留下象征皇帝的那张。
&esp;&esp;两人眼神对视,以沉默回应彼此,也象征着推演正式开始。
&esp;&esp;火曜历4八6年,月桂花战争初期,远东皇朝趁多古兰德国力虚弱之际,突然起兵进犯,根本没有留给王国足够的反应时间,势如风雷般突破了王国边境防线。
&esp;&esp;现在的沙盘完美还原了这一情景,索兰黛尔眼前的边境防线支离破碎,边防军团已经被远东先锋铁骑冲得溃不成军,东拼西凑加起来,东部兵力仅有3万余人,而他们面对的远东铁骑数量是己方的5倍。
&esp;&esp;但不得不说,索兰黛尔在学院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她没有在边境和奇诺负隅顽抗,而是急速收拢防线,果断放弃了整个烽火行省东部区域,将重兵集中在行省首府风云关。
&esp;&esp;风云关是多古兰德东部防线的战略要地,两侧皆是无法通行的崇山峻岭,唯有首府像巨人般把守着通往内陆的关键通道,易守难攻,万夫莫开。
&esp;&esp;风云关不破,远东铁骑就难以施展其冲击力,战争进程将被大幅度拖缓。
&esp;&esp;若是风云关沦陷,后方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远东铁骑将会把多古兰德内陆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esp;&esp;索兰黛尔将边境军力收拢于此重铸防线,其战术与历史上实际发生的事不谋而合。
&esp;&esp;当年正是有勇敢的边防军团将士死守风云关,用血肉铸就不可逾越的防线,才为王国拖到了宝贵的战略部署时间,避免了灭国之灾。
&esp;&esp;索兰黛尔布好守军,将风云关城墙外400米范围都划为火力覆盖区域,任何敌人进入都将遭到城防重械打击。
&esp;&esp;她做完部署,不免得意于自己战术上的娴熟,宛如真正的将军那般意气风发地看着奇诺,眼神里的意思是来,尽管出招。
第四百九十五章 战争规则
&esp;&esp;索兰黛尔能果断放弃烽火行省东部,撤离边防主力,收拢防线至风云关,除了熟读历史,和她本身在学院里努力学习也分不开关系。
&esp;&esp;同样是撤离,哪支军团先撤,哪支军团后撤,从哪撤,怎么撤,这些都是有讲究的,指挥细节全部会在兵棋推演里凸显出来。
&esp;&esp;索兰黛尔指挥的撤离行动,效率跟历史上实际发生的事相差无几,即使是让最严格的老师来评判,也只会给出四个字的评价——无可挑剔。
&esp;&esp;不过,奇诺并没有夸赞索兰黛尔,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部署,他派遣重兵在风云关外修建攻城阵地,并打出了自己的第一张策略牌:“我派出八000名甲士,挟持擒获的多古兰德平民为人质,逼近风云关城门。”
&esp;&esp;索兰黛尔愣了一下,笑着摇头说:“诺,你记错规则啦,兵棋推演不会将平民作为兵种或策略对象。”
&esp;&esp;奇诺:“是吗?但我已经说过,这不是一场游戏般的推演,而是真正的战争。”
&esp;&esp;索兰黛尔抿了抿唇,耐心解释道:“就算是真正的战争,那也是有规则的,军人不能伤害平民。”
&esp;&esp;奇诺:“谁告诉你的?”
&esp;&esp;索兰黛尔不假思索说:“老师告诉我的,书上也是这么写的。战争虽然很残酷,但同样有着规则和底线,不是那种毫无廉耻的野蛮屠戮。”
&esp;&esp;奇诺拿起推杆,将挟持平民的八000名甲士兵牌推到风云关城门前,淡淡地说:“但我现在就是这么做了,你要怎么办?”
&esp;&esp;索兰黛尔数度欲言又止,脸色变得不太好:“可是...这是不对的。挟持无辜平民作为人质,这是非常卑劣的行径!”
&esp;&esp;奇诺眼中露出轻蔑的戏谑之色,没再搭理索兰黛尔,将兵牌缓缓往前继续推进:“现在,我的甲士挟持平民进入了你的火力覆盖区,正在向风云关城门推进。”
&esp;&esp;索兰黛尔呆呆地看着沙盘,因为前面奇诺给的心理暗示很足,她的态度也非常认真,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了战局中。
&esp;&esp;她眼前似乎真的浮现起了那幅画面——风云关外大军压境,铁甲如云,冷酷的远东入侵者将多古兰德平民挟持在前方,作为承受远程打击的肉盾,那些同胞在无助地哭泣着,里面甚至还有小孩...
&esp;&esp;那些孩子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目光清澈得没有杂质,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自己经历什么,眼前的狼烟烽火,金戈铁马,对他们来说都太过陌生。
&esp;&esp;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抱着父母的腰,天真地歪着脑袋,一会看看前方旌旗林立的风云关,一会看看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远东甲士,在父母的恐惧啜泣声中被推着向前走。
&esp;&esp;风云关的城防器械都有打击角度限制,无法进行垂直打击,所以远程打击覆盖区是距离城墙100米到400米这一区间。
&esp;&esp;当年,远东入侵者为了尽快突破风云关,发起了烈度极高的强攻,最终成功打下风云关,但代价则是伏尸十万,先锋精锐几近全灭,其中一大半甲士都是死于重型城防器械的火力覆盖。
&esp;&esp;而此时,八千甲士挟持平民,如履平地,有序地穿越火力覆盖区,向着风云关城门推进。
&esp;&esp;索兰黛尔的眼神很茫然,耳边似乎能听到平民们哭泣的回响,脑袋晕晕涨涨,意识一阵恍惚。
&esp;&esp;突然,奇诺的声音响起:“我的甲士已经走过一半了,你现在反应过来还有机会,你只需要下令让城防军团开火,几轮齐射后这些甲士便有来无回。”
&esp;&esp;索兰黛尔下意识撰紧秀拳,眼神无比凝重,低沉地说:“有平民在里面,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esp;&esp;“是吗?这么正义?”奇诺又推了第二面兵牌上来,淡淡地说,“鉴于你没有对我的甲士发起打击,我猜测挟持战术非常有效,派出了第二批甲士,数量依旧是八000人,全部挟持平民,而且专门挑了孩童作为人质。”
&esp;&esp;索兰黛尔紧紧咬着下唇,呼吸已经开始紊乱急促,愠怒地注视着奇诺。
&esp;&esp;无论索兰黛尔什么表情,奇诺仍在继续着他的推进:“第一批甲士已经突破火力覆盖区,来到城墙百米之内,第二批甲士行至一半,第三批甲士开始入场...”
&esp;&esp;索兰黛尔的嘴唇都咬出血了,手颤抖着,却迟迟没有下达开火命令,眼睁睁看着三批甲士兵临城下。
&esp;&esp;“因为没有遭到任何打击,三批甲士全部突破火力覆盖区域,毫发无损。”奇诺很善意地给了个提醒,“至此,你还有机会,虽然重型器械的打击角度不够,但你可以命令弓箭手垂直射击,或者向城下倾倒融化的铁水。”
&esp;&esp;“这三批甲士共有24000万人,如果能重创他们于城墙之下,我的攻城兵力会遭到削弱。”
&esp;&esp;奇诺说得没错,这不算灭顶之灾,还有机会挽回局面,守城手段可不止重型器械,但索兰黛尔也很清楚,如果按照他说得去做,歼灭数万甲士的同时,也意味着要一同毙杀被挟持为人质的数万平民,其中一大半都是孩童...
&esp;&esp;索兰黛尔咬牙注视着兵临城下的甲士,染血的嘴唇紧珉成一条线,却是一言不发。
&esp;&esp;“还不行动?嗯~我有点被感动到了。这么有情有义的领袖,值得我尊敬。”奇诺打出第二张策略牌,风轻云淡地说,“为表敬意,我的甲士释放了挟持的平民,让他们自行逃离,现在他们都聚集在了城门口。”
&esp;&esp;索兰黛尔神经骤然松懈,她强顶住眩晕感,一连打出三章策略牌:“弓箭手垂直打击!城门后方列设长枪方阵!打开城门!”
&esp;&esp;风云关城墙射出如瀑般的箭矢,将奇诺派出的甲士压制在城墙边动弹不得,同时城门大开,让平民们得以逃入城中。
&esp;&esp;索兰黛尔不怕甲士趁机冲进来,因为城墙后面已经列好了密集的长枪方阵,甲士冲城必定阵型混乱,碰上队形完整的长枪方阵无疑以卵击石。
&esp;&esp;就在索兰黛尔眼巴巴看着平民们撤入城中时,奇诺的暴喝声突然传来:“轰!!!”
&esp;&esp;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突然听到这么大的声音,索兰黛尔吓得娇躯一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sp;&esp;只见奇诺脸上满是诡邃的笑意,就像戴上了一幅修罗面具:“就在刚才,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风云沦陷
就在索兰黛尔愣神时,奇诺扔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战前策略牌」,脸上的微笑一如死神般狰狞:“所有被我的甲士挟持的平民,衣服下都被提前绑上了烈性火药。在你打开城门放平民入城的时候,我的甲士举盾穿过箭雨来到正门,用火弩射中了其中几个人,然后”
无需奇诺继续说,索兰黛尔已经在脑海中构想出了那个情景
“轰”烈焰从一处升起,大火吞噬了那些哭喊着逃离的平民,也一同引爆了藏在他们衣服下的火药,焚天巨焰接二连三爆发,烈性火药炸开的火球延绵不绝,将人群炸得血肉横飞。
这些惨遭爆破的平民有人在城门附近,烈火漫上城头,负责城门把控的士兵被烧得全身稀烂,发出刺耳的惨叫声,如火流星般从城墙坠下。
也有人已经挤进长枪阵的缝隙,在守军的带领下撤离避难,但当他们身上的火药爆炸、被烈焰吞没的一刻,周围的士兵们也惨遭波及,长枪阵瞬间分崩离析,兵卒哭嚎声此起彼伏,宛如阿鼻地狱。
长枪阵列溃不成军,把守城门的士兵也被炸得七零八落,根本没人能去操控城门机关,固若金汤的风云关就像被打开的匣盒,毫无秘密地展示在入侵者面前。
接下来的事就没什么悬念了,在索兰黛尔呆滞的注视下,城门外的远东甲士鱼贯而入,轻而易举夺取了城门控制室,和城墙上残留的多古兰德守军厮杀成一团,重械部队彻底瘫痪。
城防器械哑火的刹那,风云关外马蹄声如雷,势不可挡的远东铁骑毫无滞纳冲过火力覆盖区,杀入城中,目及可视者无论平民士兵,尽数无差别斩杀。
风云关,这曾是所有经历过「月桂花战争」的远东老兵共同的噩梦。
那一年,远东先锋大将军下达了不计代价强攻风云关的指令,由此开启了长达27天的地狱之战。
整整27天的惨烈攻城,从高处望去,风云关外遍地尸骸,还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没被当场打死的重伤员,没有一个手脚完整。
这些伤员有的被军医拼死拖回阵地,饱受血肉模糊的伤势折磨,疼得灌下麻沸散都止不住。
也有的没来得及拖回来,叫着叫着就被城墙上开火的重械击中,化作战场上的血肉地毯。
来自各支部队的士兵尸体交织缠绕,破碎不堪,将惨烈的血腥之景定格在了这一幕。
400米长度的重械火力覆盖区,换做平常,随便拎一个合格的甲士出来都能在一分钟内跑完,会轻功的武者连二十秒都不要。
但就是这短短的400米,让远东先锋伏尸十万,化作了入侵者的坟墓。
历史上的风云关就是如此可怖,虽然它最终还是因为兵力不足被击破,却以劣势兵力固守了整整27天,让这座万夫莫开的关隘成为了所有入侵者的梦魇,死了的永远死了,活着的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
而现在,从推演模拟的数据结算来看,索兰黛尔所守的风云关仅在34分钟内便已沦陷,城中3万守军被远东先锋屠杀殆尽,血流成河。
至于历史上伏尸十万的远东先锋,在推演中仅仅于攻城白刃战损失了5000余甲士,没有任何一支部队遭到成建制歼灭。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部署,因人不同,结果天差地别。
沙盘另一侧,奇诺戏谑地看着索兰黛尔,故意学起传令兵的语气:“前线急报!国王陛下,风云关仅守了34分钟便被攻破,所有边防军团全军覆没,远东铁骑已经冲进内陆,破一城屠一城!我们该怎么办?!”
索兰黛尔的情绪终于失控了,她把手里的策略牌全扔到地上,用力摔门离去
索兰黛尔从阁楼跑到了楼下的花园里,坐在水池旁边抹眼泪。
寒凉的晚风抚过,薄薄的毛毯悄然落在索兰黛尔肩上。
奇诺在她旁边坐下,递上一颗洗净的苹果,没有说话,或许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兰黛尔将肩上的毯子拉得紧了些,伸出小手接过苹果,她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下来,内心后悔又自责,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玩输了就生气”
奇诺自己手上也有一颗苹果,他咬上一口吃了起来,淡淡地说:“怎么不该生气?就应该生气。我之前已经给你重复过好几次,这不是一盘游戏般的推演,而是真正的战争。”
“也就是说,在某一个时空位面,你就是多古兰德女王,风云关已经被远东入侵者攻破,你的子民惨遭屠戮,血流成河。如果这种事情都无法引起你的愤怒,那你这个领袖也太没有血性了。”
索兰黛尔低着头,似乎没有什么胃口吃苹果,嘀咕道:“我只是突然发现,战争跟我想象得不一样我以为战争就像下棋,大家恪守规矩,你一子我一子来回交锋对抗,拼的是头脑和技艺。”
“但刚才的兵棋推演,让我感觉就像就像下棋的时候,下着下着,你还在思考怎么走下一步,对方突然把棋盘掀了,棋子洒了你一脸。”
奇诺听后不禁轻笑:“你的描述很准确,就是这种感觉。我今天在兵棋推演上做那些事,不是为了恶心你,也不是想证明自己有多厉害。”
“我是要告诉你,你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确实很重要,但真正面对战争的时候,你要牢记军事理论的精髓,但也要忘了那些理论中的规则束缚。”
“战争不是下棋,真正的战争没有规则不能伤害平民?可敌人真的拿平民当人质,你又有什么办法?”
“在我的阁楼里玩兵棋推演,你可以大发脾气,扔掉手里的牌摔门离去。没有关系,这只是一局推演而已,输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但真正面对战争的时候,当你站在领袖的位置上,你有办法离去吗?要么接招,要么军败。”
索兰黛尔低着头,眼神有些迷惘:“那我要怎么做呢如果敌人堕落,毫无正义可言,我也要一起堕落才行吗”
第四百九十七章 重新开始
面对索兰黛尔的问题,奇诺摇了摇头:“敌人堕落,有些人会选择一起堕落,但这并不是唯一解。你可以遵循自己心中的正义,不与堕落者同流合污,却也一定要学会权衡利弊。”
“任何一场战争的结果都离不开得、失二字——得多,失少,便是一场成功的战争。打个比方,在刚才的推演中,你为了救下两万多被挟持的平民,打开城门,进而导致风云关沦陷,这道战略要地丢失,内陆被破,因此死伤的平民何止两万?恐怕要数以百万计。”
“这么对比下来,你觉得自己救下的那两万多人还有意义吗?更何况你连这两万多人都没救下,什么都没得到,也失去了一切。”
索兰黛尔思索了很久,试探性地问:“你的意思是,领袖应该有大局观,不去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要把控整体局势,哪怕会为此牺牲一部分人,但只要能挽回更多的人,这种牺牲就是值得的?”
从神情可以看出,索兰黛尔的理解能力让奇诺非常满意:“就是这个意思。当然了,这种事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有时候你懂得这些道理,属下不懂,执行起来就会非常困难。这也是为什么军法中最重要的规定就是——无条件服从上级。”
“也有时候,下属能懂这些道理,也执行了下去,但民众们不懂。这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明明挽救了众生,最后却被众生唾骂。”
“所以,领袖都是孤独的,他们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高到旁人无法企及,也因此注定不被世人所理解,上一任国王如此,你父王如此...”奇诺微微眯起眼,瞳中闪过深邃之色,“未来的继位者也如此。”
索兰黛尔捧着小脸,在月下沉思,晚风时不时扬起她的白金色长发,当它们轻柔地落在脸上,柔软的触感像是一次抚摸。
“要这么说,父王平时是多么孤独啊...”索兰黛尔怅然若失,抬起头遥望着月色,幽幽地说,“你说,以后的国王...安德烈哥哥或者波顿哥哥...也会跟父王一样孤独吗?”
月色幽,影重重,坐在黑暗中的奇诺什么都没说,周围寒风吹拂,只有那双被月光照亮的琥珀色眼瞳默默注视着索兰黛尔。
“哎算了算了,不想这些遥远的事。”索兰黛尔从水池边的坐栏跳了下来,回身看向奇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刚才那盘兵棋推演,我还可以继续玩吗?”
奇诺从月影下走出,打趣说:“当然,你只是丢掉了风云关,并不是全面战败,多古兰德还等着你去拯救。”
“对!侵略者还在肆虐,我不能抛下大家不管!”索兰黛尔代入感还挺强,整个人像是燃了起来,撰紧小拳头举在空中,奶声奶气说着威严的王室族语:“吾即火焰,照亮前路!冲呀~”
...
两人回到阁楼,索兰黛尔将刚才发脾气扔掉的牌全部收好,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奇诺也已经就位:“准备好了吗?”
索兰黛尔深吸一口气,看向巨大的沙盘,重重点头。
奇诺:“开始。”
两人就刚才的兵棋状况继续推演,并没有“回档”,一切延续刚才的战况。
索兰黛尔面临着比珀修斯当年还要困难的局面,风云关在如此短的时间陷落,虽说兵力上只是损失了3万边防军,但战略主动权遭到了严重打击。
风云关一丢,整个烽火行省落入远东入侵者之手,其影响迅速蔓延到北部踏羽行省与南部飞鸢行省,多处战略地点沦陷,让王国的战局非常被动。
所幸,索兰黛尔上课学到的知识非常扎实,除了之前心态上很幼稚,军事实力还是很过关的,面对支离破碎的战局没有显得手足无措,各种调度有条不紊,还真有一点点将军风范。
虽说跟波顿这种名副其实的大将军比,索兰黛尔还是太嫩了,但比起当初那个只读了20页书的卢戈,她已经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至少奇诺很难用“戏耍”的方式玩弄她指挥的军队,偶尔还会陷入长达十几秒的思考。
按照兵棋推演约定的时间流逝比例,现在距风云关被破已经过去八日。
面对在关内肆虐的远东铁骑,索兰黛尔在组织民众撤离的同时,毅然决然实行了“坚壁清野”之策——防御工事薄弱的乡镇全部战略性放弃,将城镇人员、粮食作物、辎重补给等等全部转移进坚固的主城之中,带不走的东西一律焚烧殆尽,绝不留给远东军。
同时,主城依托高墙加固防御工事,郊外游击军团与城中互成犄角,打造出了一张极为强韧的纵深防御网。
“坚壁清野,用城墙来对抗铁骑,非常漂亮的指挥。”奇诺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但他话锋一转,将一张兵牌移动到一座名为灰堡的城市前,“但你忘了一件事,我的远东先锋中一大半都是武者,他们的登云轻功可以轻松越过城墙,与城内守军直接展开白刃战。”
灰堡发生惨烈的白刃攻防战之际,索兰黛尔丝毫不慌,也推出一张兵牌:“你似乎也忘了一件事,我在野外布置了游击军团,城里城外互相呼应。”
“与灰堡互成犄角的这支游击军团名叫「狮心军团」,是与「亲卫军团」齐名的多古兰德四大精锐军团之一,里面有一名战士叫加洛特,被人称为「黑狮」。”
“加洛特大人是一位绝世高手,有着第6序列「昼日主」的实力,他原本过着不问世事的隐居生活,在月桂花战争爆发后,他为了守护自己的同袍,毅然出山加入军中,死在他那把巨剑下的远东武者数以万计!”
提到这个人,索兰黛尔言语中满是憧憬,眼里都快冒星星了:“月桂花战争结束后,「黑狮」加洛特被父王选中,成为了当时的首席御前侍卫,十几年后与横空出世的「破晓之剑」迪妮莎,还有大名鼎鼎的「鹰眼」麦恩一起,并称为「王城三剑客」。”
“加洛特大人现在虽然老了,已经从御前侍卫退役,但我们的推演发生在27年前,当时的他仍是壮年,实力处于巅峰,据说他一个人就能单挑一支军团,你派出攻击灰堡的武者将全军覆没!”
第四百九十八章 碾压决战
&esp;&esp;就在索兰黛尔两眼冒星星,像小迷妹般喋喋不休说着「黑狮」加洛特的英勇事迹时,奇诺完全无视了她的夸赞,淡淡说道:“那就让我见识一下这个人的厉害吧。”
&esp;&esp;紧接着,他不仅没有给攻城部队下达撤退命令,甚至将临近的机动部队全部调往灰堡,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esp;&esp;“你一定会后悔这个选择!”索兰黛尔一看灰堡附近的远东兵力大增,为了增加胜算,她不仅派出了狮心军团,将临近的游击军团也都调了过来。
&esp;&esp;就这样,惨烈的拉锯战开始了。
&esp;&esp;以灰堡为主战场,远东军和王国军反复争夺,打的是昏天暗地。
&esp;&esp;起初,索兰黛尔派出的狮心军团起了奇效,都不说那么多狮心战士,光是加洛特就有着堪比一整支满编精锐军团的战力,能抵得上万名远东超凡武者。
&esp;&esp;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成军,而且完全不受地形、阵型、补给等军团作战要素的限制,随时能打,随时能撤,普通远东部队遇到加洛特可谓一碰就碎,短短几天就已经被砍死数千人。
&esp;&esp;但随着战争规模扩大化,双方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奇诺这边也陆续出现顶级武者的支援。
&esp;&esp;论单挑,这些顶级武者没有一个是加洛特的对手,但量变引发质变,上百名三爪金龙一起对抗加洛特,直接压制了他针对普通武者的屠戮能力。
&esp;&esp;灰堡陷入拉锯的同时,奇诺针对其它内陆城市的打击也没有停下,可谓多点开花,而且一打就是围城歼灭之势,前有武者登云轻功攀上城墙,与守军厮杀,后有攻城器械往城中投射火石,对军营与民用建筑发起无差别打击。
&esp;&esp;面对沦为火海的各地城市,索兰黛尔护民心切,所有兵力倾巢而出前往各地支援,与远东军浴血奋战,甚至还调出了「枢机行省」内的驻防精锐,乃至将有“国王亲兵”之称的「枢机戍卫军团」都派了出去。
&esp;&esp;这种举国之力的反扑实在太猛烈了,奇诺的远东先锋完全招架不住,成片成片遭到歼灭,而且战损比都非常夸张,平均5名远东甲士才能换掉1名多古兰德士兵。
&esp;&esp;就这样,索兰黛尔指挥的王国军一路高歌,一连赢下二十座城市的保卫战,打得远东先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esp;&esp;索兰黛尔之前有听洛娜说过,卢戈跟奇诺玩兵棋推演二十连跪,现在她反手把奇诺打了个二十连跪,别提有多得意了,小脸上自信洋洋的表情藏都藏不住,炫耀似的笑嘻嘻看着奇诺。
&esp;&esp;奇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玩味地看了索兰黛尔一眼,继续自己的兵棋推演。
&esp;&esp;接下来的局势仍是拉锯战,王国军和远东军在内陆打成了一锅粥,你吃掉我的兵马,我歼灭你的军团,整个内陆打得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esp;&esp;索兰黛尔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寸土不让”,哪座城市丢了,她一定会用更强的兵力夺起来,哪里有突破口,她也一定会不惜代价收复失地。
&esp;&esp;这种强硬的打法让她一路高歌,赢下了所有战役,无一例外。
&esp;&esp;但打着打着,一个问题暴露了出来这种拉锯战耗时很长,双方足足打了好几个月。
&esp;&esp;就在远东先锋被歼灭殆尽时,远东主力八0万大军已经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越过大漠,开赴王国境内,越过风云关后在内陆展开了步步为营的推进阵型。
&esp;&esp;而王国方面,经过先前的拉锯战,索兰黛尔手中还剩下93支军团,有些还算完整,有些已经被打残,拼拼凑凑50万人。
&esp;&esp;双方在内陆针锋相对,最后爆发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决战。
&esp;&esp;远东军背靠风云关,并且通过先前拉锯战争取来的时间,在沿途建立起了完整的运输枢纽,皇朝本土、大漠、风云关一线彻底打通,无论是运输粮食补给,转移伤员,还是增派新兵全都畅通无阻。
&esp;&esp;多古兰德王国军背靠枢机行省,照理说也占着地利,但此前有提过,由于之前的兽化疫病肆虐,多古兰德的兵力和经济状况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
&esp;&esp;再加上索兰黛尔此前对远东先锋强硬反扑,已经把国库打空了,后勤完全跟不上。
&esp;&esp;从时间上看,现在已经是寒冷的「凛冬」季,多古兰德的前线士兵却连一件棉衣都没有,睡觉的时候平均三人才能分配到一条毛毯。
&esp;&esp;粮食也是全面短缺,为了尽可能让士兵有饱腹感,军需官不得不将有限的粮食配上大量的水,做成粥给士兵们喝,一个个喝得肚子很胀,实际上却饿得眼睛都花了。
&esp;&esp;双方本来就有兵力差距,再加上这种如若天堑的后勤差距,其结果自然无需多提,王国那50万大军看似数量庞大,实则被后勤问题搞得士气低迷,毫无战斗力可言。
&esp;&esp;最后经过推演,决战战场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八0万远东大军仅付出11万战损,便将50万王国军杀得片甲不留,最后毫无阻碍越过枢机行省,夺下王城,征服了这个古老的国度,让月桂花旗帜消失在了历史中。
&esp;&esp;“哦不”王城沦陷,索兰黛尔才如梦初醒,她双手抱着脑袋,惊愕地看着满盘皆输的推演,“我输了”
&esp;&esp;奇诺微笑问:“输在哪了?”
&esp;&esp;“我我不知道”索兰黛尔用力抿着唇,不可置信地说,“你前面都是被我追着打的,你打下一城,我就夺回一城,我的战损永远比你要漂亮,我明明赢下了所有战役”
&esp;&esp;奇诺:“看,这就是你输的地方你赢下了所有战役。”
&esp;&esp;索兰黛尔睁大眼睛问:“赢下所有战役也算输?”
&esp;&esp;奇诺招了招手,示意索兰黛尔来自己这边,随即搭住她的肩膀,指向其中一处战场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esp;&esp;索兰黛尔不假思索说:“灰堡保卫战,我方守城兵力6000余人,援军14000余人,你方攻城兵力八000余人,援军16000余人。最后我方以伤亡7000余人的代价,歼灭你方13000余人,守住了灰堡。”
&esp;&esp;奇诺:“你发起灰堡保卫战是为了什么?”
&esp;&esp;索兰黛尔依旧不假思索:“为了灰堡。”
&esp;&esp;奇诺重复了那个问题:“为了什么?”
&esp;&esp;索兰黛尔以为奇诺没听清,也重复了一遍:“为了灰堡呀,为了把灰堡守下来。”
&esp;&esp;奇诺还是那个问题:“为了什么?”
&esp;&esp;索兰黛尔这才意识到,奇诺不是没听清,而是没听到正确的答案,她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作答。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大局观念
&esp;&esp;“我打灰堡,你守灰堡,最后守住了灰堡,这只能称之为描述事实,而非阐述目的。”奇诺伸出手,在前方的沙盘上虚掠而过,“灰堡只是一隅城池,建立在平原之上,内外都无依托,是一座孤城,不起任何战略意义。”
&esp;&esp;“是,你守住了灰堡,战损方面也比我漂亮然后呢?除了战绩,你得到什么好处了吗?你是能让灰堡变成阻碍我行军路线的一根肉中刺?还是说,灰堡有着像风云关那样的战略意义,守住便可给后方争取到部署时间?又或是它储粮之城,补给在此,万万不能丢?”
&esp;&esp;“没有,都没有,跟茫茫国土比起来,丢了灰堡就相当于掉了一根头发,无足轻重,根本不会影响到战争全局,但你却在此投入重兵抵御进攻,还损失了7000多人,几乎相当于损失了一支满编军团,最后什么都没换来。”
&esp;&esp;索兰黛尔抓了抓后脑勺,试图辩解:“可是我以7000多人的损失打掉你13000多人,这本身就是迈向胜利的过程。而且,既然你说灰堡没有战略意义,那你又为什么要打灰堡?你不也是在这里浪费兵力吗?”
&esp;&esp;奇诺微微一笑,仿佛是听到了重点:“因为我的战略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我要尽可能消耗掉你的有生力量,同时利用先锋部队争取时间,为后方打通皇朝本土大漠风云关前线这一战略补给线,让主力部队稳稳到来。”
&esp;&esp;“战争中的入侵者最害怕什么?最害怕纵深防御。多古兰德的国土如此广袤,一旦补给线出现任何问题,入侵部队将会直接陷入战争泥潭,被庞大的作战面积拖死。”
&esp;&esp;“所以对我来说,所有战役都只为了一个目的争取时间打通补给线为此,我会尽可能利用先锋军在你的国土上发动进攻,想尽办法和你打成一锅粥,哪怕战损是你的数倍也无所谓。”
&esp;&esp;“之前有跟你说过,历史上的这个年代,多古兰德无论经济还是军力都大幅落后于远东皇朝,所以对你来说,你的每一粒粮食,每一个士兵都非常珍贵。”
&esp;&esp;“但对我来说,只要补给线能够建立,将皇朝本土与前线连通,庞大的国家经济将为我带来源源不断的粮食补给,繁盛的人口也能让我招募源源不断的新兵,到时候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esp;&esp;“所以,先锋军本来就是我的弃子,他们的存在一是为了争取时间,二是为了耗掉你有限的粮草和兵力,为最终决战谋取优势。”
&esp;&esp;“哪怕我这边死10名士兵才能换掉你1名士兵,对于后劲匮乏的多古兰德而言都是亏的,对于战争潜力强大的远东皇朝来说都是赚的。”
&esp;&esp;“那么问题来了,我的战略目标很明确,你却也选择跟我处处接兵,打得风生水起,你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esp;&esp;这一番话让索兰黛尔哑口无言,几次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抿唇看着庞大的沙盘发呆。
&esp;&esp;“我不知道”许久之后,索兰黛尔嘀咕道,“我只是想守住国土,寸土不让因为每丢一座城市,就代表着数十数百万民众流离失所我想拯救他们。”
&esp;&esp;奇诺:“那我可以理解为,你的战略目标是把侵略者赶出去,同时减少同胞的伤亡。”
&esp;&esp;索兰黛尔重重点头。
&esp;&esp;“但这个目标,你做到了吗?”奇诺拿出推演结束后的数据,摇头说,“战争前期,你确实把民众保护得很好。然而决战过后,多古兰德全境沦陷,所有被你保护的民众全部落到了我手里。你给了他们希望,但希望瞬息破灭,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esp;&esp;“正如先前所说,你的粮草与兵力都非常有限,但凡和我打消耗战,打一秒,你就离毁灭更近一步。你以为自己在向胜利迈进,实际上每一步都是背道而驰,你脑海中只有战术,而没有战略这一概念。”
&esp;&esp;“这也是为什么,你赢得了所有战役,最后却输掉了整场战争。”
&esp;&esp;索兰黛尔今年12岁,还要两个月才13岁,要换作其他同龄孩子,这个年纪应该还在看少儿读物,能知晓一些天文地理就已经算很优秀了。
&esp;&esp;但她的天资真的非常聪慧,将奇诺说的话全都记在了心中,准备作为知识储备慢慢消化,还迫切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在你看来,如果我想赢得月桂花战争,应该做怎样的部署?”
&esp;&esp;奇诺:“这个问题,历史已经告诉你答案了你的父王当年面对这场战争,他所做的部署在我看来卓越绝伦。”
&esp;&esp;奇诺望向沙盘,在上面的战略坐标一一指点:“当年,同样是面对风云关被破的局面,你父亲没有选择在内陆任何一处地区打拉锯战,能撤的人提前撤走,撤不走的直接战略性放弃。”
&esp;&esp;“这种做法在初期确实造成了很大的无辜伤亡,对士气也有一定程度的打击,但它换来的却是战略上的主动性不去坚守内陆据点,意味着他可以将麾下军团打散,化整为零,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展开纵深游击。”
&esp;&esp;“远东先锋突入内陆,看上去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打一城占一城,但占的全都是内外无依托的孤城,里面的粮草也早就被事先腾空了,占领以后派兵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这就像一头栽进泥潭,进得越深,阻碍越大。”
&esp;&esp;“据统计,在长达一个月的纵深防御中,王国军只付出了数百名军人为代价,便杀伤了二十倍于己方的敌人,将十几万远东先锋拖得死死的。”
&esp;&esp;“这样的战损让远东皇帝非常着急,如果先锋军被提前拖死,争取不到足够的时间,不能消耗多古兰德的有生力量,就这么白白送掉,决战形式对他们来说将非常不乐观。”
&esp;&esp;“所以,远东被迫派出一波又一波轻兵驰援,希望能通过人力去稳固占领区,抵消多古兰德的纵深防御,将先锋军所占领的城市打造成前线堡垒,压缩王国军的可活动区域。”
&esp;&esp;“经过鏖战,远东预设的目标确实达到了,但也因此导致前后战线急剧拉长,他们的补给状况开始落后于背靠「枢机行省」作战的王国守军,最后不得不提前展开决战。”
&esp;&esp;“而这时候,最关键的那一手来了。”
第五百章 战五渣渣
奇诺指向沙盘边缘位置的一面兵牌,兵棋上方悬挂着漆黑的触手旗帜,象征着王领家族之一的达贡家族,以及其麾下主力「黑珍珠舰队」。
奇诺取掉兵牌上的触手旗帜,换上商旗,一边推动一边诠释着战局:“在月桂花战争初期,达贡家族的黑珍珠舰队便已经受国王命令,摘掉战旗,换上商旗,舰队编制全部打散,伪装成一艘艘商船从碎月之海驶出,一路上悄无声息,没有惊扰到任何势力,化作了大海上的无声幽灵。”
“就在「王城保卫战」爆发、决战打响时,黑珍珠舰队已经跨过茫茫千里海域,抵达远东皇朝海岸线的一处重要港口,在深海下潜藏了好几个月的海兽破浪而出,将远东战舰一艘一艘拖入海底。”
“与此同时,满载兵员的黑珍珠舰队在港口登陆,向着内陆直袭,这就像一记重拳打在腹背软肋,达贡家族的精兵长驱直入摧毁了远东大军的后方补给线,将气势汹汹的远东主力变成了一支异地作战的孤军。”
“后面的事都不需要我说了,未来的艾力克家族魁首、第6序列「大魔导师」角鹭回归,以一己之力攻破「四爪金龙」阴阳师布置在王城的「大须弥九宫玄火阵」,吹响了全面反攻的号角,杀得远东主力节节败退,最后兵至现在的烽火行省东部,终结了惨烈的月桂花战争。”
奇诺看着沙盘上林立的兵棋,眯着眼说:“很多人觉得,月桂花战争的转折点是角鹭以魂术攻破「大须弥九宫玄火阵」。但在我看来,战争转折点应该是达贡家族黑珍珠舰队的港口登陆,以及在战争初期便想好避其锋芒拖敌纵深登陆奇袭决战反攻这一连战略目标的国王陛下。”
索兰黛尔呆呆看着沙盘,刚才复盘推演的一幕幕和自己在书上读到的历史重合,恍然间竟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仿佛在亲历那场宏大的战争,为之热血沸腾。
她抿唇笑着,有些失神地说:“我一直以为,在月桂花战争中力挽狂澜的是角鹭大人,但没有想到,最伟大的人原来是父王”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至少在以前,我一直以为是王领魁首们守住王国,保护了父王。但现在看来,父王才是在背后默默保护大家的人。”
奇诺:“战争的胜利是所有人一起努力换来的,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但如果要选出一个功劳最大的人,是的,毫无疑问是你父亲,他是多古兰德的最高领袖,也是掌控整个战争局势的人。”
索兰黛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我终于明白我的问题在哪了,我做事没有战略目标,完全是为了打而打,为了赢而赢,却根本不思考赢的代价是什么,能换来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最终想要一个什么结果,需要用哪些手段去达成它总得来说,就是缺乏大局上的统御能力。”
能理解到这一步,奇诺已经非常满意了,赞许地点了点头。
索兰黛尔露出阳光的笑容,站直身体,煞有其事地对奇诺鞠了个躬:“今天晚上的推演令我受益匪浅,我回去以后会好好温习并反思!如果以后有用到统御能力的地方,希望我不会捉襟见肘~”
奇诺:“我倒希望你就算掌握了统御能力,也用不到它。”
索兰黛尔好奇地问:“为什么?”
奇诺将衣架上的御寒大衣取下,披到索兰黛尔肩上,从后面俯身到她耳边,轻声低语着:“因为那意味着我不在你身边。”
索兰黛尔和凯瑟琳说好今晚会早早回家,但因为兵棋推演加复盘的缘故,她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
索兰黛尔试图偷偷摸摸溜进卧室,假装自己早早就回家睡觉了,却没想到凯瑟琳就坐在前厅等她,当场被捉了个现行。
最后的结果一如往常,索兰黛尔被一顿呵斥,然后凯瑟琳拿起戒尺
把护住妹妹的安德烈打了一顿。
第二天,因为睡得太迟,再加上不用上课,索兰黛尔赖床到中午才起。
洛娜来找她玩,她就跟洛娜说了昨天兵棋推演的事。
一听双方战况激烈,最后还复盘了月桂花战争,洛娜听得那叫一个心痒痒啊,拉着索兰黛尔去找奇诺,非要亲自上阵秀一把。
最后的结果当然不用多说,卢戈当年好歹看了20页书,洛娜这种就犯困、一上课就睡觉、只练刀兵不懂军事的人,上阵厮杀是好手,要她坐镇指挥,那简直是灾难。
稍微学过军事理论的人,都知道要合理运用军中的兵种配合,以最基础的“步弓骑”为例,步兵列阵推进,骑兵侧翼穿插分割战场,弓箭手于后方火力压制,这是常规战术。
而洛娜的常规战术是所有兵棋往前一推,大喊一声“兄弟们冲啊!”,然后所有士兵跟野蛮人似的嗷嗷冲锋。
结果当然也不出所料,洛娜的军队先被奇诺的弓箭手齐射洗礼一轮,再被架好的长枪阵戳得生活不能自理,最后被绕后穿插的骑兵铁蹄踏成肉泥。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洛娜菜而不自知,还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双方兵力对等,看上去相差无几,打起来自己就一败涂地,急得不停抓耳挠腮。
玩到后面,洛娜开始耍赖了,非要把自己本人做成兵牌放进去。
按照常规推演,一个新兵的战斗力是10,经过磨砺的老兵战斗力是30,精锐士兵的战斗力是100,一支满编军团的整体战斗力是30万。
洛娜把自己弄成兵牌,非要设定成战斗力1亿,而且是人龙分开计算,她和绯夜各1亿。
而作为“补偿”,洛娜表示可以把迪妮莎作为“传奇英雄”编入奇诺的队伍,英雄特技是特能喝和特能睡,战斗力设定为5。
那奇诺能怎么办?她开心就好。
双方开打以后,战力1亿的洛娜带着战力1亿的绯夜直接飞龙骑脸,战斗力5的迪妮莎当场暴毙,奇诺兵败山倒,洛娜获得了她的首胜。
第五百零一章 猩红之子
&esp;&esp;玩完兵棋推演,闷在家里也没事做,三人准备出去透透气。
&esp;&esp;三人刚走出公馆,远处正好驶来一架八匹骏马拉着的巨型马车,随着骏马止蹄的嘶鸣,它稳稳停在了门口。
&esp;&esp;这辆马车的车厢经过特殊改装,无论长宽高还是承重都以高规格定制,但从装饰来看又不是货车,很明显是载人的。
&esp;&esp;再看那八匹骏马,全都是纯血高头大马,马腿壮硕得棱角分明,放进军中都可以当顶级战马来用,此时却累得不停打鼻响。
&esp;&esp;不多时,马车的特制大门开了,一坨白花花的“肥肉”从里面挤了出来。
&esp;&esp;这是个身高两米的人类,极度肥胖,身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不停抖动,臃肿的脸上长着绿豆般的小眼睛,鼻子却又肥大如瘤,和面部赘肉挤在一起,仿佛汇聚了这世间所有的丑陋。
&esp;&esp;随着这个肥胖男人走下来的还有猩红教会「红衣主教」亚伦,从他谦卑的姿态看,这个肥胖男人的地位显然要比他这个红衣主教还要高。
&esp;&esp;肥胖男人一看到门口的索兰黛尔,顿时喜笑颜开,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欢呼雀跃跑过来:“索兰黛尔,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esp;&esp;洛娜直接挡到索兰黛尔身前,很凶地瞪了回去:“走开!丑八怪,再过来小心我扁你!”
&esp;&esp;肥胖男人的性格似乎并不强势,被骂了以后也不敢生气,就缩着头站在原地,跟个犯了错的小孩似的。
&esp;&esp;亚伦走到肥胖男人身边,也把他护到身后,冷眼看向洛娜:“对于总主教之子,你应该抱有崇高的敬意,洛娜...亲王。”
&esp;&esp;没错,眼前这个肥胖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猩红教会总主教之子,也是猩红教会暗中打算联姻王室、迎娶九公主索兰黛尔的未婚夫——当然,珀修斯还没有跟索兰黛尔说联姻的事,她本人并不知情。
&esp;&esp;面对亚伦的质问,洛娜毫不示弱,针锋相对:“哦,我不抱有敬意你能怎样?我现在把你跟米莫罗打一顿,你又能怎样?”
&esp;&esp;肥胖男人...也就是总主教之子米莫罗,缩着头非常委屈地说:“我...我只是想来找索兰黛尔玩...我做错什么了吗...”
&esp;&esp;洛娜的态度非常霸道:“你没错做什么,但我不爽,行不行?我不爽了就喜欢打人,服不服?”
&esp;&esp;亚伦冷着脸呵斥道:“如果你敢这么做,我将按照《教会特殊庇护法》将你拿下,交由总主教惩处。”
&esp;&esp;洛娜眼中浮现起赤红色的纹路,那是龙血契约生效的标识,高远的天空霎时间浓云大作,每一片云朵都像燃烧着火焰,似有什么巨物要破云而出,隐约还能听到充满龙威的龙吟声传来。
&esp;&esp;洛娜的赤瞳炙热如火,红色长发随风摆动,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你试试?”
&esp;&esp;就在情势即将激化时,索兰黛尔从洛娜身后挤了出来,好声劝告道:“娜娜,不要这样,米莫罗和亚伦主教都是客人,这样待客很不礼貌...”
&esp;&esp;这世界上唯一能让洛娜生气时还把话听进去的,可能也就只有索兰黛尔了。
&esp;&esp;洛娜冷哼一声,眼中的炙热纹路褪去,天空中聚集的火云也随之缓缓消散,但她嘴上仍旧没有留任何情面:“客人?这些靠卖血为生的人都是寄生虫,才不是什么客人。”
&esp;&esp;亚伦毫不示弱回击,冷笑说:“没有我们这些‘寄生虫’,多古兰德已经毁于兽疫,而你,也不会成为现在的亲王。”
&esp;&esp;洛娜大步上前,她个子本来就高,足以与亚伦平视,用充满威胁性的语气说:“你们最好祈祷自己能永远用「净化之血」要挟多古兰德,但凡哪天没了这种资本,你们最好赶紧逃。”
&esp;&esp;洛娜和亚伦针锋相对时,米莫罗就缩着头在旁边站着,神态和他壮硕的体格完全相反,毫无侵略性。
&esp;&esp;索兰黛尔看得有些心塞,她对猩红教会并没有什么怨念,跟米莫罗也不是第一次碰面,以前就见过好几次,虽说不上什么要好的朋友,但都是把他当做客人。
&esp;&esp;她的待客之道就是如此,只要不是那些不受欢迎的人,她都会礼貌相待,无关外表如何。
&esp;&esp;她小跑过去将洛娜拉了回来,小声叮嘱道:“娜娜,不要这样,这样闹下去不好收场...”
&esp;&esp;洛娜多半也知道自己的霸道不占道理,所以没多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一言不发走到墙边靠着。
&esp;&esp;索兰黛尔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走到米莫罗面前,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米莫罗,欢迎来王宫做客。”
&esp;&esp;不管这个肥胖的米莫罗生理年龄几岁,至少看上去心理年龄不大,跟个小孩似的,刚才还害怕地缩着头,现在和亲切的索兰黛尔说话,他又是喜笑颜开,咧嘴笑道:“索兰,我父亲前天找你父亲开会,我一个人在公馆吃东西好没意思,就让亚伦主教带我来找你玩了。”
&esp;&esp;“欢迎,我今天不上学,可以带你游览王宫。”索兰黛尔让出一步身位,介绍道,“对了,你应该还没有见过我的新朋友,这位是奇诺·凡·海尔辛,薄暮城执政官,告死军团将军。”
&esp;&esp;米莫罗憨笑着小跑上来,身上的肥肉不停晃,他抬起肥嘟嘟的手,热情地向奇诺打招呼:“我叫米莫罗,我以前听说过奇诺执政官的名字,你可以感知天外来客的到来,是他们的克星,你真是太厉害了!”
&esp;&esp;奇诺此时站在房檐的阴影里,他脸上不怒不笑,只有那双琥珀色眼瞳毫无感情地看着米莫罗,亦没有任何言语。
&esp;&esp;米莫罗的热情没有得到回应,不免有些心虚,向索兰黛尔小声说:“他好像也不喜欢我...”
&esp;&esp;这个“也”就让人听着很心塞...
&esp;&esp;索兰黛尔知道洛娜讨厌猩红教会,连带着讨厌米莫罗,但她不知道奇诺为什么也对米莫罗这么冷淡,莫非奇诺也讨厌猩红教会吗...
&esp;&esp;就在索兰黛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慢慢变僵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呼唤声:“奇诺执政官。”
&esp;&esp;只见一名御前侍卫站在拐角处,神情严肃地说:“你被陛下召见了,立刻前往主殿会议室觐见。”
第五百零二章 灭顶之灾
奇诺这个时间点被珀修斯征召,大概率是和猩红教会有关的事,也不知珀修斯和总主教这两天彻夜聊了些什么。
洛娜似乎想到什么,探出头问道:“我有没有被征召?”
“没有。”御前侍卫摇头。
洛娜抓耳挠腮,一脸苦闷地说:“这这这这不对啊!我现在可是亲王!要商量什么王国大事,应该也带我一起啊”
索兰黛尔被逗笑了:“好啦,让奇诺去办正事吧,娜娜你要不陪我一起带米莫罗游览王宫?”
洛娜完全不想跟这个丑胖子一起玩,都不说别的,就那张肿瘤般的肥脸,再美的风景都能给他煞了,本来想吃点什么,一看到脸就食欲全无。
但洛娜也不可能丢下索兰黛尔一个人,于是就过来牵住她的手,把她护到自己身后,满脸强势地对米莫罗说:“跟我们一起玩可以,但你不许跟索兰靠得太近,你要是随便碰她,我就把你扔到暖水湖里!”
“不会不会,我不会碰她的,我就跟在你们后面,到时候走累了带我去吃好吃的就行。”米莫罗不停摆着手,那副无辜的神情就差把老实人三个字写脸上了。
有洛娜在,再加上被珀修斯召见,奇诺也就没久留,跟着御前侍卫离去。
来到王宫大殿,奇诺发现这里已经被戒严,御前侍卫守在各个出入口,大有先前全体会议时的凝重气氛。
一路走来,奇诺都没有再看到猩红教会的人,想必是双方的首脑会晤已经结束。
走进大殿,穿过回廊,进入御用会议室,奇诺发现这次会议的级别还真是不得了,除了远在「碎月之海」的达贡家族魁首,还有因军务未能及时赶回王城的斯汀和波顿,其余王国高层统治者均在列。
国王珀修斯,王之左手蓝贤,首席魂术师角鹭,特洛伊魁首爱德华,二王子安德烈,王宫大学士兼律法大臣渊闻,还有包括财政大臣鲍尔典在内的九位王室亲王奇诺在这些人里的级别算是最小的了。
通过细致的观察,奇诺发现地面上残留着一些还未来得及清扫干净的碎片,颜色上看应该是陶瓷渣,再看桌面,珀修斯面前的茶杯只剩下茶碟,杯子已然不见踪影
看来,珀修斯刚才大发了一场脾气,把杯子给砸了。
会议室的气氛很沉默,从其他人飘忽不定的眼神来看,没有人知道珀修斯此次召集众人用意为何,也不知道他先前和总主教会面时谈了什么事,堂堂国王居然被气到砸杯子。
“坐。”珀修斯的声音很嘶哑,这句话是对奇诺说的。
奇诺在最后一个空座位上坐了下来,也代表着该到的人都到了。
珀修斯缓缓抬起头,奇诺看清他的脸后,不禁眼睛一眯。
珀修斯的三个孩子,除了久经沙场的波顿显得粗犷,安德烈是标准美男子,索兰黛尔更是有着天使般的容貌,由此可以想象,珀修斯年轻时绝对是个万人迷,就算现在步入中年,那股英气依旧逼人。
可现在,曾经英气的国王却是面颊瘦削,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满是血丝,似乎连头发都白了一些,也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居然会成这副模样。
珀修斯精神憔悴,但作为国王的威严不减,他的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说:“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想必你们心里也做好了准备。我有一个很糟糕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多古兰德,正在面临灭顶之灾。”
纵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高层统治者们,听到珀修斯的这番话也不禁倒吸凉气。
多古兰德正在面临灭顶之灾?!
自「月桂花战争」后,王国一直走得磕磕绊绊,虽然离巅峰国力已经相去甚远,但各个领域都在回暖。
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亲身经历过「月桂花战争」的珀修斯说出这种话?!
身为总领国事的王之左手,蓝贤率先出声:“请国王陛下明说,让我们为您分忧。”
珀修斯以手托额,默默地说:“你们也都知道,前几天猩红教会总主教连夜来找我。我起初以为,他是想提什么条件,又或者是进一步商讨和我女儿联姻的事宜。但交谈过后,我从他口中得知一个可以称作灾难的消息”
“「净化之血」产不出来了。”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尤其是爱德华,脸都变得唰白。
27年前,在「月桂花战争」爆发之前,多古兰德爆发兽化疫病,原因至今不明。
这种兽疫可以通过空气传播,感染性极强,一旦在毫无防护设备的情况下接近到感染者,就有可能遭到感染。
和致死力强大的瘟疫不同,兽疫的感染者不会因病死去,他们的身体部位会出现兽化体征,在全身畸变的同时,理智也会遭到蚕食。
如若放任不管,感染者到后期就会畸变为「疫兽」,一种具有高度感染性,无残留理智,无法自主控制行为,无差别杀戮周围所有生命的可怖生物。
后来让兽化疫病得到控制的有两样东西,一是赫奇家族炼金术士提炼出来的「盐晶」,在感染者身上或疫区撒下后,可以暂时阻断疫病传播。
第二样,也是彻底控制兽化疫病的关键,那便是猩红教会的血疗,以及其必需品「净化之血」。
注射了净化之血的感染者,体内兽化因子会被暂时压制,从而让自身失去传染性,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而高品阶的净化之血,甚至可以在加强兽化因子的同时,压制其原始躁动,让感染者能够自主控制兽化的力量,同时又不会失控或变成传染源,这也就是特洛伊家族疫兽战士的由来。
特洛伊家族的疫兽战士,包括魁首爱德华本人,本质上说都是兽化疫病的感染者,正是因为有高阶净化之血的存在,他们才能像常人那样生活,并在战争中化作绞肉机般的疫兽。
27年来,也许是净化之血存在得太久了,它就跟柴米油盐一样,成为了多古兰德王国非常常见的物品,上到王领家族特洛伊,下到最底层的平民感染者,都在使用净化之血,谁都没有想过它会突然消失。
可现在,珀修斯居然说净化之血产不出来了?!
这
第五百零三章 兽疫再临
听到这个消息,爱德华额上已经溢满冷汗,几乎是吼了出来:“怎么回事?!猩红教会又拿断供净化之血做胁迫,要求获取更多政治利益?!”
珀修斯摇了摇头,沉声说:“不是胁迫,但比胁迫更可怕。猩红教会不是存有净化之血故意拿不出来,而是根本就产不出来了。”
“产不出来”爱德华嘴里嘟囔着,惊愕地问,“他们之前不是保证过,可以长期稳定地提供净化之血,为什么会突然说产不出来?”
珀修斯脸上浮现出一种自嘲的神情:“你们一定想不到,净化之血产不出来这件事,居然会跟另外一个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人有所牵连。”
珀修斯的视线落在奇诺身上,凝重地道出二字:“阿宝。”
奇诺紧皱着眉,不太明白阿宝怎么会和猩红教会的净化之血有牵连。
珀修斯脸上肌肉一抽一抽,眼中燃起了怒火:“我也是这次跟总主教交流过后才知道,净化之血的生产流程中,有一样必须的药材,叫作「血精草」。”
“血精草是天材地宝中的一种,生长于四季如春的花语之地,是远东皇朝的特产,可以供部分武者修炼。
“但对我们而言,血精草并非任何魔药配方所需的原料,也没有保健功效,所以王国境内并未流通这一商品。”
珀修斯说到这里,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也就是说,猩红教会这些人一直在和远东皇朝私下交易,大量购买血精草,用于制造净化之血,而且出于《教会特殊庇护法》的保密原则,他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蓝贤疑惑地皱起眉头:“所以,净化之血的断产是因为缺少血精草?那我们通过阿宝商队向远东皇朝重金采购不就行了吗?”
珀修斯冷笑中带着讥讽之意,有意无意看了奇诺一眼:“让他跟你说吧。”
奇诺起身,默默地说:“蓝贤大人,以及在座的各位,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阿宝已经死了,被他的贴身侍卫胡山戎所绑架,最后死在大漠。”
珀修斯之前秘密委托奇诺、爱德华、雷萨克哈尔三人处理阿宝之事,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他没有向其他大臣透露。
直到现在,大家才知道这个身披三爪金龙袍的巨商居然死了!
众人惊愕之余,蓝贤下意识说道:“所以,血精草”
珀修斯凝重地说:“阿宝是远东那边负责和猩红教会交易的对接人,他死后,朝廷全面回收了阿宝商队的控制权,并中断了商队与多古兰德的一切交易,包括他们与猩红教会的净化之血供应协议。”
“前几天总主教来找我,就是迫不得已披露了这件事。缺少血精草这种必需材料,猩红教会已经无法继续生产净化之血。总主教跟我交过底,以目前已经生产的净化之血储量,最多再维持四个月”
“那四个月之后,如果血精草无法恢复供应”蓝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些不敢说了。
珀修斯面色阴沉如水,把蓝贤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兽化疫病会在多古兰德再度爆发。”
一直以来,医生们对于兽化疫病都是束手无策,有办法压制或阻断传播,却不可治愈。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染上兽疫,便永远是感染者。
自兽疫爆发以来,王国境内的感染者难以计数,即使是历经战乱、失控抹杀等因素,多古兰德现在的感染者也有百千万。
除了特洛伊家族那些疫兽战士,其他感染者都被分散关在各地的疫区之中,有钱购买净化之血压制感染性的人,可以生活在上层疫区,除了活动范围遭到一定限制,需定期向当地守军汇报,其它方面和普通人无异,还算过得自由。
那些没钱购买净化之血的人,就只能被关押在下层疫区,那是一片惨绝人寰的地狱,无法压制兽化因子的他们将会被关进囚笼,精神陷入扭曲,肢体畸变,直至变成无法自控的疫兽。
在下层疫区,每一片空气都充斥着传染源,外人进入那里必须穿着完整的防护服,并在所有可能与空气接触的部位涂抹盐晶,以防遭到感染。
而那些囚笼中的疫兽,将会成为实验样本,被炼金术士用来研究,日复一日试药,或是遭到活体解剖,成为探寻治愈兽疫之路上的一块“基石”。
平心而论,那种最低级的净化之血并不贵,疗程为每月一次,价格是160枚铁月,大部分平民家庭都负担得起。
这种净化之血也是王国维稳的基石之一,它给了大多数平民感染者一条活路,让他们可以在上层疫区维持基本生活,至少还活得像个人。
可现在,血精草断供,净化之血断产,意味着百千万的感染者即将感染性复发、乃至畸变为疫兽。
一旦兽化疫病卷土重来,情况全面失控,正如珀修斯所说,多古兰德将遭到灭顶之灾。
如果王国高层放任不管,意味着到时候将面对百千万头扭曲狂躁的疫兽,还有因兽化疫病爆发后被传染的新感染者。
就算可以拿出战争之势,派遣军队予以肃清,疫兽的数量还是太庞大了,就算能打赢,国力也将一蹶不振。
如果采用铁腕政策,提前将上下疫区中的百千万感染者全部处决,就地焚烧,这倒是可以一举消除兽疫隐患,甚至可以借此摆脱猩红教会的胁迫。
但要知道,感染者也是人,有自己的亲人朋友。
百千万感染者,背后便是百千万家庭,若是聚集在一座城市里也就罢了,他们是分散在王国各地,延伸出去的关系网已经难以估算。
若将这些感染者全部处决,他们的亲属能答应吗?
自己的爸爸、妈妈、孩子、兄弟只因感染了无法治愈的疾病,就这样被无端处决。
这种政策但凡执行下去,各地必定群情激奋,生出民变。
还有就是特洛伊家族
特洛伊是王领家族没错,但也别忘了,他们族人包括魁首爱德华在内都是感染者。
特洛伊的人一旦因为失去净化之血而失控,尤其是像爱德华这种高序列的疫兽战士失控,其破坏力难以想象。
现在,多古兰德两端都是死路,进退维谷,也难怪珀修斯会憔悴成那样。
第五百零四章 耕种血精
蓝贤眉头紧皱,非常不甘地说:“猩红教会一直瞒着净化之血的配方,不愿把血疗的秘密告诉我们,暗中却在和远东皇朝私通货运,现在材料供应不上,又把皮球踢到了我们这里...简直是一条条跗骨吸血的蛆虫!”
爱德华抹去额头的汗,沉声说:“现在的问题就是没有血精草,那我们想办法弄到血精草是不是就行了?阿宝不过是阿宝商队的台前老板,死就死了,我们再派使者找远东皇朝交涉,可以重金求购。”
珀修斯烦躁地啧了一声:“哪有那么简单?先不说阿宝死了这笔账怎么算,远东为什么要突然中断与多古兰德的所有商贸往来?他们明面上说是因为阿宝死得不明不白,要先调查清楚原因,暂时停止商贸。”
“其实是猩红教会那边走漏了风声,远东知晓了他们的血精草是净化之血的必需材料,故意断供,想看多古兰德陷入两难的境地!”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国与国之间没有交情,只有利益。
先前多古兰德和远东皇朝能和平相处,完全是王国军在「月桂花战争」中打出了威风,把远东入侵者给打疼了,对方不得不坐下来和你好好说话。
而现在,多古兰德面临兽化疫病卷土重来的局面,远东皇朝手中又捏着血精草这一命脉,他们好心好意助你度过难关?痴心妄想!
恐怕远东朝野上下都在等多古兰德陷入崩溃,到时候说不定远东军又会趁乱发难,再掀起一场战争。
就算远东真的愿意向多古兰德伸出援手,也绝对不是无偿的,这种捏人命脉的谈判,多古兰德屈于人下,要付出的代价将大到不可想象。
“我们似乎别无选择...”鲍尔典用手帕擦着额上的冷汗,摇着头说,“放任兽化疫病爆发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必须想办法弄到血精草...派人跟远东谈判吧,尽可能用小的代价换取他们的血精草供应,事已至此只能认命了。”
渊闻嗤笑一声:“什么叫认命?直接任人宰割?莫非远东开价要我们割让一半的国土出去,我们也答应?”
鲍尔典也不示弱,暗戳戳反击道:“渊闻大人博古通今,想必能为王国想出万全之策,不如你来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
“哈,我只是王宫大学士兼律法大臣,精修和法典,这种危机处理可不是我的强项。”在这种会议上,渊闻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他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话锋一转,“当然,我心里确实有一个想法,但在我说出来之前,我想先听听另外一个人的想法。”
渊闻看向次席,眼睛微微眯起,颇有深意地说:“奇诺执政官,我很好奇,作为在场官职最低、但来历最神秘的人,你对我们的处境有什么良策?”
奇诺此时正在查看三重枷锁「尊敬体系」的兑换物,试图寻找血精草。
如果可以直接用尊敬值兑换,问题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然而,尊敬体系中并不存在血精草这一材料。
奇诺关闭三重枷锁,喝了一口茶,反问道:“渊闻大人学识如此丰富,古今中外无所不通,何必要听我的意见?”
“你在全体会议上可以力挽狂澜,为自己开脱,像现在这样的处境,我想你应该也有方法。”渊闻饶有兴致地看着奇诺,声音里颇有点神秘的味道,“不妨这样如何?你我同时在纸上写下心中的想法,然后一起翻开,看看你我的见解是否一致。”
奇诺不禁轻笑,这渊闻还真是个老顽童,关键时刻还要卖关子整这一出。
珀修斯知道渊闻的性格,但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悠闲,他赶紧催促道:“你们抓紧点,虽说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但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子,很快就会消失。”
奇诺也不废话,提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然后将纸张翻过来盖好。
几乎是同时,渊闻也写完了字,将纸张翻过来盖好。
两人将纸张推到桌子中间,眼神交汇过后,同时翻开。
两张白纸,笔迹不同,却不差分毫地写着四个字:耕种血精。
“哈哈哈!”渊闻很难得发出爽朗的笑声,直接将自己写的那张纸揉成团扔进纸篓,也不顾别人的意思,径直拄着拐杖离去,“有人所见略同,我也就没有必要在这里耗了,让年轻人处理吧。国王陛下,告辞。”
珀修斯愣了大半晌,直到渊闻出了门才回过神:“不是...他这...”
渊闻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向来我行我素,谁也拦不住,珀修斯也拿这位曾经的恩师毫无办法,只能长叹一声气,任他离去。
珀修斯随即拿过桌面上奇诺写的那张纸,嘀咕道:“耕种血精...你们两个的意思是,远东皇朝不卖,我们自己来种血精草?”
奇诺点头:“血精草这种东西,我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植物从播种到结草只需要两个月。国王陛下,猩红教会那边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目前有多大的血精草需求缺口?”
珀修斯不假思索说:“王国境内各地疫区加起来有1254万感染者,按照最低规格计算,每月需要1254万支净化之血,每支净化之血需要半斤血精草来提炼,也就是627万斤血精草,6270吨。”
奇诺用手搭住下巴,思索道:“6270吨,按照血精草的种植方法和平均产量,想要一次性就能足额收获,至少需要十万顷的良田。”
鲍尔典试探性地说:“多古兰德地大物博,腾出十万顷良田不算困难。只是这种子...”
蓝贤很快接上话:“种子不是问题,前些年我们和远东互赠国礼的时候,对方曾送过我们很多天材地宝的种子作为收藏,其中就包括血精草,数量绝对足够。”
奇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现在的困难点就是血精草的种植条件——这种天材地宝生长在四季如春之地,无法经受天气剧变;只能以肥沃红土耕种,其它土质都不行;每日光照与黑夜的时间必需各半,不能多也不能少。三大条件,缺一不可。”
奇诺走到会议室架台边,打开悬挂着的王国地势图,指向一处:“整个多古兰德王国,能同时满足以上三个条件的地方,只有这里。”
第五百零五章 丹雨平原
众人下意识脱口而出:“丹雨平原。”
奇诺用手指在地图上虚画了一个圈:“丹雨平原,位于觅月行省西南部,面积十万余顷,这里气候四季如春,日夜时间终年各半,土质全为红土,是王国唯一一处适合大规模种植血精草的地方。”
“另外,丹雨平原归属「丹雨城」辖区,丹雨城和薄暮城一样,隶属王室直辖城市,可以由国王陛下直接起草手谕,要求丹雨城即刻对丹雨平原的作物进行改种。只要能在两个月内播下血精草种子,就能赶在净化之血储量耗尽前,产出足够的血精草填补空缺。”
珀修斯眯着眼,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但神情里担忧之色不减:“这确实是个办法,但也会带来另一个问题正因为丹雨平原的气候四季如春,那里终年12个月都在耕种麦穗,是多古兰德的产粮重地,被誉为「王国粮仓」。”
“丹雨平原会在每年的「滴露」和「神佑」季播下麦种,半年一收,现在是已是「凛冬」,即将「回雪」,丹雨平原的麦穗长势正旺,农民们不久后就要准备收割。”
“丹雨城的粮食向来是自产自足,城内足足有600万多万人口,而且因为气候缘故,那里没有寒季,平民们也没有「储粮过冬」的概念,家家户户的粮食都是现买现吃,不怎么存粮。”
“如果这时候把丹雨平原还没成熟的麦穗拔了,相当于断了他们的粮食来源,那600万多张嘴要拿什么去喂?”
珀修斯的担忧不无道理,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的,吃饱肚子是社会稳定最基本的前提,饥饿往往是民变的前兆。
现在这种寒冬时节,除了四季如春的丹雨城,王国各地的作物都无法生长,其它城市的存粮能养活自己的市民就不错了,很难筹粮接济丹雨城。
奇诺想了想,默默地说:“既然我们知道血精草是净化之血不可或缺的原料,这就意味着,这种曾经对我们来说无用的植物,在未来将会成为重要的战略物资,甚至可以说是命脉。”
“这种命脉绝对不能由远东皇朝拿捏,哪怕他们以后愿意继续向我们供应血精草,王国内部也必须自力耕种,不能再被人卡了脖子。”
“换句话说,丹雨平原就此舍弃麦穗、改种血精草是必然的,产粮耕作将永远成为历史。”
“至于由此造成的粮食空缺,我的想法是打开国库,动用战略储备粮,将足额的粮食提前发往丹雨城接济民众,只要能让他们吃饱,一切都好说。”
这时,蓝贤提了个很关键的问题:“丹雨城的贵族怎么办?丹雨平原的田地由贵族农场主分封承包,这样突然改种必定损害到他们的利益。王室固然可以强行勒令改种,但这种事传出去,对于王室的形象和声誉会有不小影响。”
奇诺示意稍安勿躁,淡淡地说:“至于如何安抚丹雨城的贵族农场主,我也想好了。可以由王室出面,保证耕种出来的血精草全部以高额溢价收购,同时为配合者提供未来税收上的优惠。”
“说白了,贵族们看中的无非‘利益’二字。只要王室通过宏观调控,让耕种血精草的利益大于耕种粮食的利益,别说不配合,那些贵族抢着做还来不及。”
这话说得在理,蓝贤也就点了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珀修斯以手扶额,默默做着计算:“丹雨城600万多人,按照接济标准,每人每天一斤粮食,从现在的「凛冬」季到明年各地秋收的「落英」季,我们至少要发放9个月的接济粮,总共算下来就是162万吨粮食。”
“王城国库中的战略储备粮大概也就是这个数目,如果不够,可能还需要向行省各地调借,搞不好还要腆着脸去向那些贵族大户购买。”
“还有丹雨平原改种血精草后让利出去的部分,又要向当地贵族溢价收购血精草,又要给税收上的优惠,种出来的血精草还得全部供给猩红教会,制成净化之血卖出去的钱全归猩红教会所有到头来,我们累死累活连一枚月币都收不回来。”
珀修斯说到这里,都被自己气笑了:“我看不如直接调集军粮,派兵到各地清缴疫区,把那百千万感染者杀光算了,省得麻烦。”
大家知道这是珀修斯故意说气话,不能接茬,一个个都闷头不语。
许久的沉默后,珀修斯长叹一声气,说:“就按奇诺执政官和渊闻大学士的想法去做吧,耕种血精草,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我会亲自前往国库筹办需要的162万吨接济粮,到时候由漕陆两运即刻送往丹雨城。”
珀修斯说到这里,看向蓝贤:“蓝贤,你总结一下我们会议上讨论的重点,然后拟一份手谕,发给丹雨城「执政官」戈麦,要求他立刻协调当地贵族,拔除丹雨平原上的所有农作物,改种血精草,限在明年的「孕穗」季之前,向王城交付6270吨血精草。”
“另外,再拟一份手谕,发给丹雨城「监察官」林耕森,让他负责督办耕种血精草、以及储备粮接济平民之事,以7天为一周期,向王城飞书汇报进度。”
“是。”蓝贤想了想,问道,“关于阿宝的事”
珀修斯摇摇头:“阿宝的事先不要对外透露风声,我们几个知道就行。这件事我还在跟远东那边秘密交涉,暂且不知情势会怎么发展,等交涉出结果再写成公文发往各地。”
“是。”蓝贤不再发问。
珀修斯起身,环视众人,无比严肃地说:“各位,多古兰德正在面临一场存亡危机。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平时政见多有不和,但在这种关头,我们必须齐心协力。”
“多古兰德立国至今已有513年,明年就是514年,它的进程绝不会在此中止,绝不会!我们的国土和民众会一直笼罩在太阳的光辉下,世世代代延续下去。荣归太阳!”
“荣归太阳!”众人起身,齐齐的高呼声在四周回荡。
第五百零六章 百年之麦
会议结束后,多古兰德就像一台开始高速运转的庞大机器,在国王珀修斯的领衔下,盖有月桂花印章的手谕星夜发往丹雨城。
与此同时,国库也是昼夜不歇,那些封存在地库中的战略储备粮被源源不断运出,装进马车和货船,通过漕陆运往丹雨城,作为拔除丹雨平原麦穗的接济,600多万民众的饥饱生死全仰赖于此。
值得一提的是,国库的战略储备粮并不是普通麦子,而是一种由王宫学者培育出来的特殊品种,名为「百年麦」。
百年麦没有什么特殊的营养,从口感上说也和普通麦子差别不大,但它的保质期却长到不可思议。
百年麦的麦麸中含有某种稀罕的保鲜因子,具有强大的驱虫与防腐效果,只要密封存放在阴凉处,可以百年不腐,百年麦因而得名。
百年麦在市场上流通极少,一是它的亩均产量低,仅有普通麦穗的十分之一不到,而且营养与饱腹效果和普通麦子区别不大,寻常百姓家也用不到保质期这么长的麦子,根本不会去刻意买。
对百年麦有需求的一般是那些喜欢屯粮的贵族,他们会购买一定数额的百年麦封存在仓库里,因为其防腐特性,放进去以后就可以不管了,不用考虑防腐、定期换仓的问题,非常省心。
再就是王国官方,百年麦这种百年不腐的特质非常适合作为战略储备粮,平时只封存、不开仓,定期扩充存量,紧急时刻再开仓投放。
为了减小管理成本,多古兰德王国的战略储备粮都是百年麦,至于这种麦子从何而言,王室会对各地农田下达指标,要求控制百年麦和普通麦的耕种比例。
这种比例是有讲究的,百年麦比例太低不行,低了今年战略储备指标达不到,长此以往会削弱王室的宏观调控能力,恐成祸患。
百年麦比例太高也不行,因为王国全境的农田面积就那么一些,百年麦亩均产量低,种植比例太高会严重挤压普通麦穗的耕作空间,导致麦穗总产量下降。
粮食总量下降到一定阈值,就会闹出饥荒。
所以,指标一般规定各地农田耕种的百年麦与普通麦比例为1:9,10亩田里平均1亩种百年麦,9亩种普通麦,以保证供需平衡。
自珀修斯上任以来,多古兰德先后经历了火曜历4八6年的月桂花战争、火曜历500年的政变、以及近年天外来客重现之事,各地都在向王室要钱要粮,搞得国库和战略储备粮都不太充实,跟历史上的繁盛时期相去甚远。
这次血精草事件,丹雨城需要足足162万吨粮食,这么庞大的数量已经让战略储备几近见底。
但没办法,珀修斯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不想做也必须这么做。
为了加快效率,珀修斯这次是亲自上阵督办筹粮之事,有国王直接领衔,储备库出纳方面自然也是运转如飞。
不仅工人们卖力干活,超凡者们也没有闲着,特洛伊家族那些健壮的战士运一趟抵得上普通人十趟,雷格诺姆家族的地行龙和达贡家族的海兽就不用说了,一趟能搬运的粮食可以用“吨”来计算,艾力克家族的魂术师也没有落后,各式各样的能流在周身涌动,漫天都是平稳飞舞的粮袋。
多方协力之下,仅仅用了两天,162万吨百年麦就全部从仓库中运了出来,装进马车和货船运往丹雨城。
珀修斯此时正站在码头,遥望着远去的货船消失在海岸线尽头,不免叹息道:“162万吨百年麦,可以用作全王国2八7支满编军团、整整2万军人一整年的军需粮草,现在却被猩红教会弄得不得不拿去接济丹雨城。”
奇诺站在珀修斯旁边,和他一起注视着远去的货船,眯着眼说:“历史有局限性,我不太想以现在的目光去评价以前的国策,那不公平。而且我相信,你是最痛恨猩红教会的人,因为他们的存在,你不仅付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甚至付出了女儿为代价。”
珀修斯没有看奇诺,只是淡淡地问:“你想表达什么?”
奇诺:“前几天,我见到了米莫罗,猩红教会总主教之子。”
珀修斯:“然后?”
奇诺依靠在港口边的斜栏,倒映夕阳的眼瞳望着涟漪微澜的海面:“跟我说说索兰黛尔的婚约?”
珀修斯的表情依旧很平静:“有什么好说的?这就是生在王室的命运。我有一个女儿,但我的子民们有千千万万个女儿,换一个领袖站在我的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不得不做出同样的抉择。”
奇诺:“妥协,这是长久之计吗?你应该也看得出来,猩红教会发展至今,除了血疗秘方,他们本身的存在已经威胁到王国,而且这种威胁在日益加大,这次的事情就是很好的例子。”
珀修斯:“那我们又能怎样?只要血疗秘方一天不到我们手上,兽化疫病依旧存在,猩红教会就能继续壮大下去。”
奇诺:“如果我以后复制出血疗秘方,或者研究出某种能代替血疗的东西,甚至找到彻底治愈兽化疫病的方法,你能给我什么?”
珀修斯的瞳孔快速扩张,惊愕地看着奇诺,但在短暂的沉寂后,他的瞳孔又恢复了原来大小,默默地问:“如果你做到了,你想要什么?”
奇诺再次反问:“你能给我什么?”
珀修斯看着奇诺的侧脸,眼中深意如大海上的波涛:“你知道吗?你刚才那番话,起初让我很震惊,但也只是震惊了一会。”
“因为我突然发现,你创造过太多奇迹,也给过王国太多惊喜。别说以后,哪怕你现在就掏出一种能彻底治愈兽化疫病的药,我好像都不会觉得太惊讶。”
奇诺还是那句话:“所以,如果我做到了,你能给我什么?”
珀修斯默默看向海面,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先请你回答一个问题——你对付猩红教会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为了王国的繁荣稳定?”
“还是为了我女儿?”
第五百零七章 剑与手足
奇诺直视着珀修斯的眼睛,平静地问:“为了什么,为了谁只要能消灭猩红教会,这有什么区别吗?”
珀修斯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是将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唰”利刃出鞘,太阳洒在剑身上的寸芒折射向周围,仿若要照亮这四方天地。
珀修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亲自上阵的年轻国王,腰侧的佩剑也主要是起装饰作用,不是什么传奇神兵,工艺上不太考虑实用性,工匠只精心钻研美观,但它所用的锻铸材料皆为极品,再加上被国王随身佩戴,自然是无价之宝。
珀修斯将这把长剑竖在面前,用欣赏艺术品的目光看着它,手指在剑身轻轻抚过,默默地问:“你知道手足跟剑的区别吗?”
奇诺:“手足是手足,剑是剑,这也能放在一起类比?”
珀修斯微斜长剑,注视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在我眼里,是的,可以放在一起类似。我眼中的人就分为两种,一种是手足,一种是剑。”
“手足,顾名思义,可以视作我身上的一部分,无论血缘是否相依,他们是我的同胞蓝贤、斯汀、渊闻这些人在我眼中都是手足,他们陪伴在我身边,一起历经王国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对他们的信任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珀修斯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说起斯汀,你知道吗?这家伙其实有点重男轻女。洛娜刚出生的时候,他曾愁眉苦脸抱怨怎么生的不是儿子,后来被我和苏拉关上门骂了一晚上,他就老实了,再也不敢嫌弃洛娜。”
“但说实话,我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洛娜是个男孩就好了。”珀修斯的表情很是感慨,轻笑说,“如果洛娜是个男孩,我一定从小就让索兰黛尔和洛娜订娃娃亲,这两人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洛娜会成为意气风发的骑士,而索兰黛尔则是有史以来最幸福的公主。”
“我甚至想过,假如洛娜的嗯你懂的,取向,那什么的话我不会介意,只要索兰黛尔同意,斯汀和洛娜也不反对,我也很愿意把女儿托付给她。”
“什么是手足?这就是手足,彼此信任,亲如一家。”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把洛娜封为异姓亲王。你们可能会猜测,我的举动里藏着政治蕴意,又或者是我看到洛娜身上的潜力,想提前用官爵名誉收买她,拉拢人心。”
“不管你们怎么想,也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没有。我把洛娜封为异姓亲王,没有任何深意,我是真心把她视作一家人,我对自己的孩子有多关爱,对她就有多关爱,有任何好处我会第一时间想到她,我会尽自己所能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这就是我说的手足。”
珀修斯说到这里剑锋一转,将它横在奇诺身前,看着它在朝阳下熠熠闪耀,声音无比深邃:“但剑不一样,你可以说很信任自己的手足,但你能说很信任自己手中的剑吗?”
“手足有血有肉,而剑只是一把冰冷的武器,很锋利,可以杀敌,仅此而已。很多军人喜欢把剑视作自己的伙伴,但在我看来,这是个很严重的错误。”
“剑就是剑,握在你手里,它是杀敌利器,但也千万别忘了,你可以握住这把剑杀敌,敌人也可以握住这把剑,反过来用它杀你。”
“剑杀的是谁,只取决于握在谁的手中。”
“所以,对待剑最好的态度,就是只把它当成一把剑,淬炼它,保养它,钝了的时候磨一磨它,磨好以后带它上阵,并切记将它紧握在手中,不要被敌人夺走。”
“这就是手足与剑的区别,同样都是为自己效力,手足是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但剑不可以。手足也许会因为某些原因变成剑,但剑绝不会被接纳为手足。”
珀修斯说完,若有深意地看向奇诺:“你有手足吗?我猜没有。”
奇诺依靠斜栏背对着太阳,逆光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琥珀色眼瞳如此灼目:“你都猜到了,干嘛还要问呢。”
珀修斯微微一笑,语气颇为神秘:“也好,薄暮死神谁能想象死神有手足?除非那个人也是死神。”
“说实话,奇诺,王国上下很多人畏惧你,讨厌你,我也经常从秘密渠道收到针对你的弹劾信,但我全都替你挡下来了,因为我很看重你。”
“不管是被人惮为死神的强大力量、从政治军的文韬武略、还是可以感知天外来客的奇迹能力你能为多古兰德效力,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欣慰的事。”
“在第56届「王国全体会议」上,哪怕没有索兰黛尔据理力争,我也会力排众议把你保下来,你仍旧会成为「告死军团」将军,仍然会成为现在的直辖城市「执政官」,带领那些身着黑袂的告死鸟们驰骋于对抗天外来客的第一线,享受无穷无尽的荣耀与财富,这是你应得的。”
“好了,扯远了,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你以后能复制出血疗秘方,甚至找到彻底治愈兽化疫病的方法,我能给你什么?”
“答案很简单对等。”珀修斯一字一顿地说着,好像想把语言化作锥子,刻在奇诺的骨头里,“你立下多少功绩,我就会给你对等的回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会多,也绝不会少。”
“至于你立功是为了什么,或者为了谁我现在想了想,也许你是对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只要能消灭猩红教会,这有什么区别吗?”
苍茫天穹下的港口如此寂寥,竟连一只海鸥鸣叫的声音都没有。
至高无上的国王,世人畏惧的死神,君与臣一人面朝太阳,一人逆阳而立,无声地注视着彼此。
“这个送你了。”珀修斯收剑入鞘,把它从腰间解下,将这把自己随身佩戴了27年的宝剑递到奇诺手中。
珀修斯脸上似笑非笑,声音如大海般深不见底:“它是剑,是把好剑。”
第五百零八章 麦穗比例
丹雨平原,这是一片草长莺飞之地,一年四季皆如花语,气候温润,没有秋冬寒暑之分,任何时节都可以耕种,是整个多古兰德最大的产粮重地,有「王国粮仓」之称。
此时正值黄昏,丹雨平原铺满细碎残阳,金色麦穗披着璀璨的余辉,歪歪扭扭的稻草人屹立于夕阳中,有些鸟儿早已习惯这些稻草人的存在,毫不避讳地落在他们肩上叽叽喳喳叫着,也有些鸟儿并未见过稻草人,在空中久久盘旋,不敢落下来啄食那些麦穗。
丹雨平原的地势非常平坦,十几名在此考察的丹雨城官吏正站在小山坡高处,放眼看去一望无际,尽是翠绿金黄,迎风还能闻到清爽又浓郁的麦香。
丹雨平原的农田由丹雨城中百余户贵族承包,负责眼前这片农田的贵族农场主正陪在众官吏身边,给他们做着讲解。
“各位大人,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一季麦穗的生长情况良好,一如往季。”农场主遥望着无边无际的麦田,欣慰地感慨道,“再过一两个月,麦穗成熟以后就可以开始收割了,那将会是一场大丰收。”
丹雨城「执政官」戈麦是个眯眯眼的瘦高男人,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麦田,仿佛是在看着一片又一片黄金,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戈麦拍了拍农场主的肩膀,笑着说:“麦穗长势这么良好,我看没什么问题,视察就到这里结束吧。你说呢,老林?”
这个“老林”指的是丹雨城「监察官」,名叫林耕森,他的父亲是多古兰德人,母亲是来自远东皇朝的移民者,算是混血儿。
林耕森的父亲很爱他的妻子,爱到甚至连孩子的冠姓权都不在乎,林耕森的名字也因此继承了远东风格,听起来非常独特。
林耕森的父亲是丹雨城上一任「监察官」,林耕森年轻时被安排在城镇当了几年民政官,作为砺炼,后来异地上任主城级监察官,一做就是十几年。
林耕森的父亲退休前,用手中的人脉给儿子铺好路,让林耕森后面几年步步高升,最终子承父业,成为了丹雨城这座直辖城市的监察官,与行省级八职官吏平级。
戈麦视察麦田时,林耕森就站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磕着瓜子,他点了点头,随口说:“可以啊,我看没什么问题。”
“我有问题!”突然,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向后望去,只见队伍末端站着一个矮陋的男人,尖嘴猴腮,面容奇丑,脸上还有一片片麻子斑痕,刚才喊有问题的人就是他。
农场主觉得此人面生,试探性地问道:“这位是?...”
戈麦头也不回,淡淡地说:“这个人叫麻斑,原来的粮官老尼克前几天退休了,新来的粮官就是他。”
林耕森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取笑道:“这人名字真有意思,麻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名字。”
麻斑不甘示弱,瞪着眼说:“父母取的名字,就叫这个,有什么问题?”
林耕森脸色一变,把手里没吃完的瓜子甩到麻斑脸上,骂道:“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好了。”戈麦制止了他们的争吵,不耐烦地说,“老林,你好歹也是监察官,位列行省级八职,跟一个小小的粮官吵架,你不觉得丢人吗?”
林耕森冷笑一声,拍手抚去掌上的瓜子屑,没再说话。
戈麦扭头看向麻斑,声音很是冷淡:“你刚才说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麻斑挽起裤脚,快步走下小山头,钻进麦穗田里。
“这?...”农场主有些迷惑,不明白这是在干嘛。
其余官吏也非常不解,探头看着在麦田中穿梭的麻斑。
只见麻斑在麦秆间来回穿行,就像一只搜寻猎物的猎犬,这秆闻闻,那秆嗅嗅,最后抓住一缕麦穗,将其拔了下来。
农场主见此有些不满,高声喊道:“喂,你干嘛?这麦子长得好好的,干嘛把它拔了?”
麻斑手中紧紧撰着拔下来的麦穗,回来后递到戈麦面前,面色阴沉地说:“戈麦执政官,这麦...”
“大人。”戈麦面无表情打断了他,“职位头衔是上级或者平级叫的,你一个下官,也敢直呼我的头衔?”
麻斑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戈麦大人,这麦穗不对。”
戈麦接过麦穗看了一眼,给众人做了个展示:“壳色均匀,颗粒饱满,这是我们丹雨平原才能种出来的上等麦穗,哪里不对?”
他说完,随手将麦穗丢回田中。
麻斑急急忙忙走下去,把丢掉的麦穗又捡了回来,皱眉说:“这是百年麦的麦穗,当然不对。”
戈麦嗤笑说:“我真是奇怪,蓝贤大人怎么会提拔你这种毫无常识的人担任粮官?丹雨平原作为多古兰德第一产粮重地,每年都有王室下达的指标,要我们耕种培育足额的百年麦,按时上缴作为战略粮食储备。你连这点都不知道吗?”
麻斑径直说道:“是有指标,但王室给丹雨平原下达的指标是1:9,每亩地只需要有10%的区域种植百年麦即可,其余90%的区域都应该种植普通小麦。”
麻斑指向一望无际的麦田,沉声说:“我刚才下去看过了,我探的那几亩地,种的全都是百年麦,一株普通小麦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就这事。”农场主笑了笑,淡然自若地说,“这当然是为了提高耕种效率,百年麦每天所需的浇灌、施肥次数与普通小麦有很大区别。如果每亩地都混杂种植,耕作不方便,收割也不方便,会平添很多成本。”
“而像现在这样区分类别,划分出专门的区域,每亩地只种同样种类的麦子,就可以节约很多管理成本,大家都省心。”
麻斑强势地说:“行啊,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更方便了。我们现在就派人一亩一亩地查,看看查出来的麦种比例是不是符合标准,是不是1:9。如何?”
农场主顿时脸色一变,赶忙看向戈麦:“执政官大人,这?...”
第五百零九章 耿直粮官
就在农场主不知所措时,戈麦眯眼看着麻斑,眼中似有寒芒闪过。
林耕森为人强势,又是上官,直接厉声喝道:“你这人是有什么毛病?丹雨平原有十几万顷地,一顷是一百亩,这一千多万亩地由上百户贵族农场主分封承包,你要一亩一亩查?查不死你!”
麻斑紧捏拳头,毫不退让地说:“百年麦的平均亩产只有普通小麦的十分之一不到,营养价值却并无特殊之处,只适合作为长期存放的储备粮,王室对此有着严格的指标。”
“像丹雨平原这种产粮重地,一旦百年麦的种植比例过高,就会导致麦子总产量大跌,到时候供不应求,粮价上涨,你让那些平民们怎么办?这种事必须防患于未然!”
林耕森漫不经心地说:“粮价上涨是好事啊,平民手里的粮食值钱了,可以卖更多的月币,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麻斑眼睛一瞪,怒声说:“丹雨平原的田地被百户贵族垄断,平民们没有自己的地,平时吃饭都是去市场上买粮,谁家有余粮拿出去卖?!”
“粮食短缺,粮价上涨,岂有平民得福的道理?!真正能从中获利的,都是那些仓中有着巨额屯粮的粮商、农场主、贵族大户!”
“粮食作为生活必需品,是个人都需要买,粮价一高,平民们就被迫花费更多的钱维持生存,而多花的那些钱被谁赚到了?还不是落进这些贵族的口袋!”
麻斑愤愤走到农场主面前,质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名下的田里,百年麦和普通小麦的种植比例是多少?你说实话!”
农场主的视线飘了一下,答道:“1:9啊,就是指标规定的那样。”
麻斑厉喝道:“不可能!我上任粮官之前专门做过调研,丹雨城的粮价逐年走高,丰年粮价比各地平均价格高出30%,欠年粮价甚至能高出两倍、三倍!”
“丹雨平原有着「王国粮仓」之称,这么大面积的良田,这么大规模的产量,本地粮价居然会涨成这样,简直荒谬!一定是种植的百年麦比例居高不下,挤压了普通小麦的产量,导致供不应求,价格失控!”
“除了上缴王城的那一部分百年麦,其余多出来的百年麦去了哪里?你们种植那么多百年麦做什么?!”麻斑上前一步,逼视着农场主,“还有你,你敢为你说的话负责吗?如果你的田里种植比例并非你说的1比9,你敢不敢承担谎报的责任?”
农场主额上冒出些许冷汗,风吹过凉飕飕的,麻斑那张丑陋的脸外加瞪圆的眼睛颇有一种压迫力,让他口中结结巴巴,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戈麦的冷笑声响起:“麻斑,你真是威风啊,上任没几天就这么咄咄逼人。怎么?急着干出一番政绩,希望早日平步青云?”
麻斑耿直地说:“我出身寒门,有幸受到贵人资助读了几年书,没想过什么平步青云,只希望自己不辜负蓝贤大人的提拔,也对得起自己肩上的责任。”
戈麦高声说:“好,既然说到责任,我就来教教你什么叫责任。你只是一介粮官,你的责任就是每日记录并统计出入粮库的粮食,做好日常巡视,排除火患,保持粮仓的清洁与卫生。”
“田里种了多少麦,种了什么麦,种植比例是多少,都不是你一个粮官职权范围内的事,这是我的职责,不是你应该过问的,明白了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戈麦和麻斑差了不止一级,戈麦是王室大臣钦点的直辖城市执政官,到了总督府都可以位列上宾。
而他麻斑不过小小粮官,说好听点叫粮官,说难听点就是给粮仓看大门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麻斑不甘心,握紧拳头问:“既然是你的职责,那你告诉我,丹雨平原的麦子种植比例到底”
戈麦直接打断了他:“我现在就告诉你,丹雨平原的种植比例没有问题。不仅没有问题,王室历年多次褒奖丹雨城的缴粮情况,还给我们颁发过荣誉勋章,要我亲手拿给你看吗?还是说,你是在质疑王室的判断?!”
麻斑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再加上那满脸的麻子和瘢痕,这边黑一片那边红一片,就跟一块满是疮孔的猪肝似的:“可是,丹雨城历年的粮价”
戈麦再次打断了他:“粮价多少,这都是市场规律。你说丹雨城的粮价高,不正常,但你有没有了解过,丹雨平原产出的麦子都是上等品质,任何东西都分优劣,上等麦子卖得比其它城市的劣等麦子贵,这很难理解吗?”
麻斑咬着牙,嘴巴紧紧抿着,已经说不出话了。
戈麦冷哼一声,随即和颜悦色地拍了拍农场主的胳膊,安抚道:“新来的粮官不懂事,冒犯到你了,还请不要介意。”
农场主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笑呵呵地说:“没关系,有这份忧民之心,倒也是好事。”
林耕森瞥了麻斑一眼,讥讽地说:“做官先做人,一点礼数都不懂,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读的书。”
“我!”麻斑欲要上前争辩,但很快被随行的侍卫推开。
农场主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圆场:“各位大人,今天的视察辛苦了,要不去我家吃顿便饭?我已经让仆人们准备好酒菜,就等各位光临。”
戈麦还没来得及回应,远处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一名背着传令旗帜的骑兵在田间径道上纵马奔跑,直奔他们而来。
骑兵驰骋至众人前方,以精湛的骑术止住骏马,随即翻身落地,大步来到戈麦面前,将怀中封存在锦筒里的文件递上前:“戈麦大人,国王手谕!”
众人赶忙单膝下跪行臣子礼,麻斑反应慢了几拍,很快也跟着跪了下去。
戈麦毕恭毕敬接过国王手谕,打开后放在面前浏览,脸色兀地变得凝重,他小心翼翼将其收至怀中,向身后的林耕森招呼道:“饭下次再吃。老林,赶紧跟我回执政府邸!”
第五百一十章 另辟蹊径
戈麦匆匆结束丹雨平原巡视调研,带着林耕森火速赶回执政府邸。
二人关上办公室大门,命侍卫守候在外,任何访客一律不见。
林耕森眼看戈麦行事匆忙,有些不解:“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有点不像你。”
戈麦瞥了林耕森一眼,从怀中取出传令兵送来的国王手谕,递了过去:“这份手谕你看看,上面写的东西我有点不明白。”
林耕森打开手谕细细浏览,眉头很快紧皱成一团:“拔除麦穗,耕种血精草这不是胡扯吗?!再过一两个月,这一季的麦子就熟了,粮仓需要这批麦子去填,还有丹雨城里600多万张嘴要喂,现在把麦穗拔了,大家吃什么?”
戈麦的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声音也重了起来:“你这个人就是心急,你先把它看完行不行?!”
林耕森啧了一声,继续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全部看完后,他缓缓将手谕合上,眯着眼说:“居然给我们下发了大半年的接济粮,而且全都是战略储备库里调拨出来的百年麦”
戈麦来回踱步,陷入了沉思:“我不太明白,国王这是在整哪出?血精草王国上下就没听说过哪行哪业需要血精草,最多就是有些喜好新鲜事物的贵族会买来当补品炖食。”
“可现在,国王要求我们把丹雨平原的麦穗全部拔除,改种血精草,甚至直接开放战略储备粮仓,给我们运来这么多接济粮这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太突然了。”
“会不会是要经济结构转型?”林耕森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分析道,“血精草在多古兰德没有什么价值,但却是远东武者修行的必备之物。也许国王想要深化出口贸易,打算让丹雨平原从今年起开始转型。”
戈麦很快摇着头:“不应该丹雨平原自513年前「古王立国」以来,就是多古兰德最重要的产粮重地,地位不可撼动,也无法取代。”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要经济转型,那也应该等这一批麦穗的收割期过后再说,没理由这么急着要把快成熟的麦穗拔除,这样做亏损太大了。”
林耕森嗤笑了一声,用调侃的语气说:“要我说,这国王也真是不了解情况。丹雨平原的农田早就承包给了百户贵族,产权在人家那,种什么不种什么,又不是我们几个官吏说了算的。这份手谕应该拿给那些贵族,看看他们同不同意。”
“你这人真是不上心,你看这!”戈麦夺过国王手谕,在最后一行字上划过,并将其读了出来,“限于明年花语季前上交6270吨血精草,逾期必惩。”
戈麦看着这行字,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声气:“逾期必惩国王也知道那些地是贵族的,但他现在这么写,其实就是在施压,逼着我们去推行政令。如果到时候交不了差,你我人头难保。”
林耕森一甩手,冷冷地说:“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虽然手谕上说了,王室会以高额溢价全权收购血精草,但丹雨平原那些麦子”
林耕森说到这里,不知为何顿了顿,有些不耐烦地说:“那些麦子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室给的这点蝇头小利,连颗芝麻都算不上,怎么可能让那些贵族让步?”
戈麦眼神忽明忽暗,沉声说:“说是这么说,但无论如何你我都得交差。交不了差,怕是上面‘那位’也保不住我们。”
林耕森唉声叹气坐了下来:“我也真是不明白,这么荒唐的提案,‘那位’就眼睁睁看着它通过表决?不管?”
“还有蓝贤那鸟人,提拔谁不好,提拔麻斑这鬼东西来做粮官,我今天都快被他气死了。”
“好了,这些抱怨的话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戈麦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嘴上说小心,其实心中并无顾虑,办公室的墙壁都是隔音木所制,别说人耳,就是放一只猫头鹰在外面,也听不清里面的动静。
他叹了一声气,紧皱眉头,颇为无奈地说:“现在国王弄这么一出烂活,搞得我们里外不是人,真是难办啊。”
林耕森沉思着,不知为何,他脸上慢慢浮现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用调侃的语气说:“老麦,你以前总是自诩聪明,觉得我比你笨。但在我看来,至少这件事上,你没比我聪明到哪里去。”
戈麦不解:“什么意思?你想到好对策了?”
林耕森短促一笑,拿过国王手谕在桌上摊开:“我说,你怎么就钻进死胡同出不来了?”
“我们能不能交差,说白了,无非就是看我们能不能按时把6270吨血精草交上去。你再想想,血精草这东西,莫非就只能自己种,没有其它获取渠道?”
短暂的沉默后,戈麦很快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去拔除丹雨平原的麦穗,而是暗中去购买足够的血精草,假称是我们种出来的,送上去交差?”
“是这个意思。”林耕森耸了耸肩,“虽然我不知道上头要血精草做什么,但血精草就是血精草,种的跟买的有什么区别?既然手谕说逾期必惩,我们早点把血精草买回来,别逾期不就是了?”
戈麦有些犹豫:“这”
林耕森催促说:“这什么这?那上百户贵族忙碌了好几个月,种子、肥料、人工费那么多月币投进去,眼看着就要丰收了,你在这个时间点去把麦穗拔了,你信不信他们生吃了你?”
“到时候,你对上面倒是交差了,贵族那边你怎么交差?他们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如果因为这件事联名弹劾你,你这执政官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显然,戈麦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的眼睛左右飘忽,最后落在林耕森脸上,低沉地说:“血精草是远东皇朝的天材地宝,你有渠道能买得到?”
林耕森露出神秘的笑容,颇为自信地说:“你可不要小看我的人脉。我认识一位巨商,以前跟他喝过好几次酒,来往密切,这家伙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无论你想买什么,他都能卖给你。”
“这个巨商是谁?”戈麦问。
林耕森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名字
阿宝。
第五百一十一章 糊弄交差
王宫大殿会议室,除了称病缺席的渊闻,原本参与讨论耕作血精草的人都聚集在此。
珀修斯手中拿着从丹雨城发过来的公文,看完后不禁满意地点头:“丹雨平原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耕种血精草,按照这个速度,时间应该非常充裕。”
“效率很高。”蓝贤摸着下巴,语气中难掩钦佩之意,“临近收获时节,又有当地贵族的阻力,丹雨城官吏依旧能恪守王城下达的指令,毫不犹豫地执行,这些人值得重重褒奖。”
珀修斯合上公文,神情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件事办成以后,我要亲手为丹雨城官吏颁发荣誉奖章,把其中的佼佼者提拔到王宫任职。”
众人象征性鼓掌以示迎合。
“大家都要向丹雨城官吏学习,只要能把这股势头保持下去,我们这次一定能化险为夷。”珀修斯用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说,“不早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丹雨城那边如果有最新进展,我会让人来通知你们。”
众人起身向国王陛下告别,陆续离去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月黑风高,凛冬季的寒风无比酷烈,吹在脸上有如刀子在割,再厚的棉衣似乎都会被钻透,带来阵阵刺骨的冰凉。
财政大臣府邸,鲍尔典深夜迟迟未归,府上几十个仆人都不敢睡觉,哪怕手上没活了也必须守在大门口,直到鲍尔典回来,或者托人传回口谕让他们休息。
如果二者都没有,他们就必须一直守着,这是作为大臣奴仆的修养。
街道尽头隐隐响起车轮声,马车驶出黑暗停靠在府邸门前,车夫往后拉开门帘,等候于寒风中的仆人们纷纷颔首。
鲍尔典从门帘后走了出来,他本就体型肥胖,再加上穿了厚厚的御寒大衣,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座肉墩。
一名仆人迎上前,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背部弓起,鲍尔典顺势踩在上面,蹬下马车。
看到仆人们整整齐齐守在府邸外,鲍尔典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说:“杰森管事留一下,其他人都回房休息吧。”
“大人晚安。”仆人们齐齐应声,颔首退向府中。
鲍尔典走进门,府邸管事杰森颔首低眉跟在后面,关切地问:“大人,忙到这么晚,多有劳累,要不要我让厨房给您做点夜宵?”
鲍尔典摆摆手:“夜宵就不用了,泡一壶茶,老样子,送到我办公室。”
杰森不知为何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应声:“是。”
鲍尔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细心的仆人们早早烧热了壁炉,里面非常暖和,他将御寒大衣一脱,如释重负般坐到椅子上,浑身肥肉软塌塌的,就像一坨刚从冰库里拿出来化开的五花肉。
鲍尔典睡前有坐在书房喝点普洱看书的习惯,没这个环节总是会睡不安稳,他随手拿起桌上看了一半的书,继续阅读。
不多时,杰森就把泡好的普洱端来了,他端着茶壶沏上一杯,放到鲍尔典面前:“大人,茶好了,刚烧的有些烫,您小心些。”
“嗯。”鲍尔典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
不抿还好,这一抿可出事了,鲍尔典直接顿住,将抿入口中的茶水吐回茶杯,随即将其泼到杰森身上。
杰森被洒了一身热茶,却连擦都不敢擦,神色惊恐地跪到地上:“大人?”
鲍尔典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陶瓷杯体震出些许裂痕,他板着脸说:“你把我当傻子?觉得我尝不出来?这不是今年的雾雨普洱吧。”
多古兰德的茶叶除了本身种类与品质,还会以时节区分其是否极品。
大部分茶树会在「滴露」季开始慢慢生长,能在「雾雨」前采制的茶叶极其细嫩,色翠香幽,是不折不扣的茶中佳品,在雾雨后采制的茶叶则相对一般。
而由于雾雨之前气温普遍较低,茶树生长速度较慢,能达到采摘标准的很少,其茶叶价格自然也非常昂贵。
像鲍尔典平时喝的那种雾雨普洱,价格要比寻常普洱高百倍以上。
这名管事是前几个月刚来的,根本不知道鲍尔典的鉴茶能力如此强大,一口就能分辨出这茶叶是采摘自雾雨前还是雾雨后,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能跪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抽自己耳光:“大人对不起小的不该瞒着您大人饶我这一次吧”
鲍尔典今天心情还不错,眼看管事把自己的脸都抽肿了,他也没有多去计较,只是板着脸问:“为什么不给我泡雾雨普洱?你难道不知道我平时喜欢喝什么茶?”
“大人,小的知道,只是”管事犹犹豫豫,神情有些欲哭无泪,“只是,府上的雾雨普洱昨天刚好用完了,现在已经是凛冬季,市面上的雾雨普洱也早已卖光,我真的是各个茶馆都跑遍了,全都没货”
鲍尔典冷笑说:“然后你就心存侥幸,拿次等茶叶泡了这壶茶,想用它糊弄我?”
管事哆哆嗦嗦,俯首在地不敢动。
鲍尔典满脸不悦:“连点茶叶都买不到,还要自作主张出一些馊主意,企图在我这里蒙混过关。哼,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罚去一月薪水,再到后厨打半年下手,给你长长记性。”
跟鞭打之类的刑罚比起来,这已经是非常仁慈了,管事赶忙称是。
“下去吧。”鲍尔典一甩手,遣走了管事。
管事离去后,鲍尔典将刚才震裂的茶杯拿起来看了看,不禁自言自语:“蠢蛋真是年年都有但也怪不得他,又要向我交差,又买不到茶叶,被迫出此下策都不容易啊。”
鲍尔典思索片刻,提笔写了一张免罚手谕,准备明天交给账房。
写完以后,他觉得有些困了,正欲回房间休息,目光偶然间又瞥见桌上残留着茶渍的茶杯。
要交差
却没有茶叶
买
买不到
几个关键词蓦然在鲍尔典脑海中开始缠绕,他慢慢僵滞在原地,眼神越来越空洞,颤声喃喃道:“不好要出事!”
第五百一十二章 深夜飞书
奇诺在王宫的这段时间,除了珀修斯召集开会跟进丹雨城相关事宜,其余时间倒也清闲,甚至可以说有些无聊。
因为珀修斯随时可能召见,奇诺不能离开王宫,但王宫里除了物质条件优越,生活上非常单调,所幸他有弹琴和看书的爱好,王宫里有调音最准的钢琴,大书库有看不完的书,才不至于让人闲到发闷。
索兰黛尔似乎也知道奇诺这段时间很无聊,所以每天放学以后回家吃完饭,就会跑到奇诺的栖身公馆,有时候跟他推演兵棋,请教相关方面的经验,也会跟他分享在学校里的所见所闻。
自从上次被奇诺“调教”之后,索兰黛尔在兵棋推演上的技艺可谓突飞猛进,既精于战术,也有了战略思想,无论是大规模全局推演,还是小规模战役推演都游刃有余。
据学校里的老师说,索兰黛尔把同班的贵族同学虐了个遍,而且全都是单方面碾压,哪怕是那些寒门班级的优等生来和她捉对推演,也只有寥寥数人可以和她比肩。
波顿听说这事大喜过望,曾兴致勃勃地来找妹妹“过招”。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索兰黛尔赢了,但波顿很明显放了水,如果他凭真本事推演,索兰黛尔必定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奇怪,如果索兰黛尔仅凭这几年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再加上一些课外时间的训练,就能单方面击败波顿,那波顿这个大将军也太廉价了。
这天晚上,索兰黛尔在家吃完饭,一如既往来到了奇诺的栖身公馆,而且带了一小袋麦子过来。
奇诺打开袋子一看,辨认出这是百年麦,有些疑惑地问:“你带这些百年麦过来干嘛?”
索兰黛尔抿了抿唇,小声说:“丹雨城的事情我听说了,战略储备库中的百年麦已经作为接济粮运往丹雨城...你的厨艺很好,能教我怎么烹制这些麦子吗?”
奇诺更加疑惑:“可以是可以,但你为什么要学这个?”
索兰黛尔背着手,足尖在地上画圈圈:“我觉得我的常识很匮乏,对很多事情太不了解了。比如麦子,我每天都有在吃全麦面包,喝小麦粥,但我根本不知道麦粒制成食物的过程中需要哪些工艺,或者想得再远一些,我根本不知道麦子是怎么种出来的。”
索兰黛尔轻轻握住手腕上系着的那块破布条,视线越来越深:“我不想一直高高在上,我想进一步了解这些生活常识,这样才能知道底层民众的生活是怎样的。”
奇诺看着索兰黛尔腕上的布条,眼睛微微眯起,沉默片刻后,他带头进入厨房:“跟我来吧。”
接下来几个小时,奇诺给索兰黛尔介绍了麦子从种植、产出、一直到烹制成食物的全过程。
正如索兰黛尔自己所说,她在这方面的知识非常匮乏,她是月桂花学院里最顶尖的优等生,开口便可阔谈天文地理,深远的历史知识信手拈来,她甚至能脱口说出几百年前某场战役中某个统帅的外号以及其来历。
然而,面对麦子这种全王国最普遍的食材,她却表现得非常无知,不知道它的耕种方法,不知道它的生长周期,不知道它的烹饪方式。
如若追问,会发现学校里的老师根本没有教她这些,也不会教她这些。
在老师眼中,上层精英有上层精英该学的东西,怎么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那些底层知识上?
奇诺讲解知识的整个过程中,索兰黛尔听得非常认真,短短几个小时,笔记就写了几十页纸,学习态度丝毫不亚于置身课堂。
学到后面,索兰黛尔围上围裙,化知识为实践,亲手尝试用麦粉揉面团。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双可以弹奏出顶级琴曲的小手显得非常笨拙,揉出来的面团要么水放少了太硬,要么水放多了太软,或者干脆揉的方法不对,一团稀稀拉拉,还有一些飞粉沾在脸上,弄得跟脏兮兮的小花猫似的。
奇诺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你回家以前,最好在我这里洗个澡换身衣服,如果你妈妈知道你在我家当苦力,揉了一晚上面团,她恐怕会上门问罪。”
“嗯!这事保密~”索兰黛尔奋力揉着面团,明明手已经很酸了,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容,“一想到很多人和我现在一样,都在揉面团做明天的面包,总觉得有一种很微妙的时空交错感。”
“希望丹雨城一切顺利,可不要有人饿肚子呀~”
...
就在奇诺看着索兰黛尔揉面时,余光突然瞥见了窗外飞掠而过的黑影。
今晚没有月光,夜色很黑,常人望出去只能看到浓郁的黑暗。
但奇诺的视觉经过进化,早已拥有了夜视能力,看夜景的时候不说亮如白昼,近处细节和远处轮廓还是能看清的。
栖身公馆不远处的夜空,只见一只渡鸦正展翅飞过,这种鸟因为强大的辩位能力以及可训练性,往往被当作飞书的携信鸟,用于异地信息快速传达,渡鸦飞书的通信速度,比最精锐的骑兵传信要快出5倍以上。
现在是深夜,是谁连夜发了飞书?又是发给谁?
奇诺本不必关心这些事,但在这个时间点,他不免多留了个心眼,直接开始「神视之瞳」,窥向渡鸦脚上绑着的密信。
密信没有署名,没有收信方,没有公章,什么都没有,显然是寄信者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阿宝已死。
阿宝已死...
奇诺不禁眯起眼,关于阿宝的死讯,珀修斯已经在会议上说过,他正在跟远东交涉这件事,暂时不要外传。
也就是说,现在知道阿宝死讯的人,只能是当时参加会议的那些人。
这封飞书是谁发的?
要发给谁?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不顾国王命令,暗中发出“阿宝已死”的消息?...
这封飞书意义不明,奇诺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没有动用念动力去拦截那只渡鸦。
渡鸦携书展翅,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第五百一十三章 以购代耕
这段时间以来,漕陆两运的押送队可谓是日夜兼程,途中一刻未停,以最快速度将接济粮运到了丹雨城。
接济粮的交付地点在丹雨城港口,这是漕陆运输路线的交际处,也是繁华的贸易中心。
为了保证粮食运输通畅,贸易市场已经临时歇业,港口也暂时停止了进出口活动,将路线全部腾出来给运输队,毕竟那可是162万吨粮食,如果没有足够的空间和人手,光是卸货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当然,商业活动停下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港口外的街道两侧围了好多看热闹的平民,对着装在车上运往粮仓的接济粮指指点点:
“丹雨平原这一批麦子的收获时节还没到吧?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
“这些粮食我看前几天就在运了,早晚都没停过,估计粮仓都快塞满了。”
“这么多粮食...这是要打仗了吗?这些难道都是军粮?”
“管它是不是军粮,反正肯定不是发给我们的,丹雨平原有那么多麦田,哪需要从外地买粮食。”
“呵呵,一听你就不是本地人,丹雨平原那些麦子,有几斤能落到我们嘴里?...算了,不说了,我可不想再被关进治安署。”
...
就在平民们七嘴八舌时,港口中心,以执政官戈麦、监察官林耕森为首的丹雨城官吏,正在跟当地贵族碰头。
丹雨城有百户贵族,这些人在政坛上都有各自的关系和背景,家族实力极其雄厚,绝非那些有钱无权的小贵族可以比拟,即使是本城八职官吏,也得跟他们客客气气说话。
丹雨城的贵族代表名叫杜明威,本人并无一官半职,但他的家族背景非常强大,血缘纽带的那些亲戚里,行省级官吏就有6位,主城级官吏有位。
杜明威本人无心从政,只喜欢经商带来的财富,他平时性格沉稳,富有城府,年轻的时候就在商业领域富甲一方,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外加家族背景的实力,最后当之无愧成为了丹雨城的贵族代表,也是整个城市的首富。
杜明威的家产究竟有多少,并无精准统计,但能在人口600万、且作为直辖城市的丹雨城成为首富,其财富必定浩瀚如山海。
戈麦此前已经和杜明威交流过自己的想法,现在两人再度碰头,杜明威望着那些不断从船上被搬运下来的百年麦,若有所思地说:“国王陛下的这一纸手谕实在耐人寻味。按照常规收益来看,用丹雨平原去改种血精草,和维持现在这样耕种麦子,收益至少有10倍以上的差距。”
戈麦眯着眼:“杜明威先生的意思是...”
“这不是商业行为。”杜明威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低沉地说,“国王陛下放弃那么大的利润空间,一定要强行种植血精草,里面恐怕有政治因素。”
“如果让我猜测,可能是赫奇家族那边发明了什么新的魔药,配方里需要血精草,国王不想以后在原料的问题上被远东皇朝卡脖子,所以做了战略调整。”
说到这里,杜明威顿了顿,微微摇着头:“但我有一点不明白,按照国王手谕上的时间,想要按时收获并上交血精草,我们就必须割除当季即将成熟的麦穗,这会造成非常庞大的经济损失,所有前期投入都会打水漂。国王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反正附近没有其他人能听到,林耕森也就耿直笑道:“还能为什么?没有农业常识呗~以为麦秆跟插进土里的棍子一样,想拔出来就拔出来,想塞回去就塞回去。”
“我跟你们说,我和高层人物打过不少交道,没常识的人见得太多了,那些大臣们高谈阔论很在行,对基础常识反倒一窍不通,国王想必也是这样。”
戈麦板起脸说:“老林,你收敛一些,你要这么说国王坏话,到时候万一被人听到,可没人救得了你。”
林耕森短促一笑,伸出手掌在嘴巴上拍了一下。
戈麦看向杜明威,声音稍稍沉了下去:“那么,耕种血精草一事...”
杜明威轻叹一声气:“我个人当然愿意配合王国的战略政策,但实话实说,这条政策非常不好执行。”
“承包丹雨平原的贵族共有112户,我昨天召集各族族长做过意向调研,愿意拔除麦穗的只有3户,其他人都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向。”
“大家都要养家糊口,谁也不希望蒙受无妄的损失,还希望戈麦大人在考虑如何执行政策的时候,能听一听大家的意见。”
这个回答早在戈麦的预料中,他上前一步,凑得离杜明威更近:“那...老林之前提出的‘以购代耕’的方案...”
杜明威耸了耸肩,淡然地说:“只要两位大人有把握交差,我们当然没有意见。”
戈麦低声笑了笑,言语中若有深意:“方案当然是好的,只是执行上...怎么说呢...血精草是远东皇朝那边的天材地宝,又需要6270吨这么庞大的数量,资金方面...光靠我和老林恐怕...”
杜明威这种老江湖,早早就听出了戈麦的意思,径直说道:“资金方面,如果二位大人实在有困难,我愿意联合各家贵族一同租借。大家都是朋友,也别说什么利息,借多少,到时候还多少就行。”
戈麦假意推辞:“这怎么好意思?这可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开支,我开口借就已经很惭愧了,如果再不要利息,那我跟巧取豪夺有什么区别?”
“不用,真的不用,与其考虑利息,二位大人不如想想用什么来抵押。”杜明威不紧不慢说道,“先抵后借,这是商界传统。我跟二位大人是老朋友,只是向我借的话,二位开口就行,我什么抵押物都不要。”
“只是,购买6270吨血精草所需的月币总量,仅靠我一人恐怕拿不出来,需要其他贵族一起配合,我想流程上如果能正规一些,到时候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番话很漂亮,但也让戈麦犯了难:“这么大的资金,所需要的抵押物也是天价,我该拿什么跟你们抵押呢...”
第五百一十四章 倒卖公粮
无奸不商,商人这种职业都是无利不起早,心中对数字的敏感度更是比谁都要高,像借贷这种事,把钱借给别人却不要利息,这对商人来说无疑是巨亏,因为白白有一大笔流动资金被搁置掉了,他们本可以用这笔流动资金投入再生产环节,获得更大的利润。
不过,这是纯算数字账,借给别人是巨亏,但借给官吏不一样,借他们钱又不收利息,这就是做人情,官吏的一个小小人情,日后可能价值千金,这笔账杜明威算得很清楚,也非常愿意借钱换取人情。
至于抵押物,则属于风险控制环节,小钱也就罢了,有风险就有风险,像现在这样的大钱,而且是要全城贵族一起合力出资借贷的大钱,没有抵押物就是儿戏,放哪都不可能。
就在戈麦和杜明威商谈抵押物时,林耕森又拿出了他的花生在剥,一边吃一边剥得满地都是。
吃着吃着,林耕森百无聊赖地望向港口水面,看着那一艘艘货船满载百年麦而来,卸货后空空离去,不禁打了个哈欠。
港口处有很多搬运工在卸货,也许是因为工作时间太长了,一名搬运工身体有些脱力,搬运麦袋的时候不慎摔了一跤,袋子也摔破了,好多装在里面的百年麦都洒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吓得浑身哆嗦,赶忙用手把百年麦往袋子里拨,一边拨一边喃喃道歉。
这种负责搬运的苦力都是打上烙印的奴隶,在多古兰德王国与牛马无异,旁边的监工二话不说,直接一鞭子甩过去,在搬运工奴隶脸上抽出狰狞的血痕,边抽边骂:“天杀的崽种,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好,要你有什么用?!这可是王城送来的良品百年麦,你以为是你平时吃的饲料吗?!”
监工拿鞭子在奴隶身上疯狂鞭打,后者不敢怒也不敢言,生来即是奴隶的他早已对此麻木,只是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求饶,面对鞭打,他连挡都不敢挡一下,任由身上被抽出血痕,只求监工发泄完怒火后不会将他宰杀。
“弄洒了麦子,害得我也要被扣钱,我打死你个崽种!崽种!崽种!”监工完全不把奴隶当人,也无需把奴隶当人,很快就将他打得血肉模糊,既是发泄,也是立威给其他奴隶做警告。
林耕森本来就闲着无聊,现在有奴隶被惩罚,他看得倒是津津有味,连剥花生的速度都变快了,边吃边喃喃自语道:“百年麦可不便宜,这洒得哪是麦子,洒得都是月币啊。”
林耕森继续剥花生吃,然而剥着剥着,他手上的动作不知为何缓缓慢了下来,不自觉眯起眼,嘀咕道:“都是月币”
“月币”他下意识望向那些来来往往的货船,又看着那些卸在港口、堆积如山的百年麦,双眼开始变得炯炯有神。
“老麦。”林耕森将没吃完的花生塞回兜里,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你在那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只想着借钱,难道没发现大把大把的月币就在我们面前吗?”
闻声,戈麦顺着林耕森的目光看了过去,当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的百年麦,他似乎和林耕森想到了同一点,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愕:“你这可是王城下发的接济粮,你敢打它们的主意?你疯了吗?!”
林耕森满不在乎地说:“你管它是哪里发的。你想想,上头为什么要发粮?不就是要我们按时完成任务吗?说白了,这些百年麦就是完成任务的筹码,只要最后能达成目标,你怎么用,用在哪,上头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眼里现在就只有一样东西血精草。”
戈麦皱着眉头,沉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把百年麦抵押给杜明威先生和其他贵族,然后用换来的钱向阿宝购买血精草,送上去交差。”
林耕森补充道:“甚至都不用抵押,直接把这些百年麦倒卖了,省得借借还还,多麻烦。”
戈麦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搭着下巴来回踱步,似乎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林耕森性情直率,没那么多顾虑,直接跟上戈麦的步伐,继续劝导:“我的执政官大人,你仔细想想,这种做法可是四赢的局面王城那边拿到了血精草,我们两个按时交了差,杜明威先生和贵族们做了一笔划算的生意,丹雨平原的麦子也保住了。这种携手共赢、无人吃亏的好事,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戈麦紧皱着眉头,嘀咕道:“就算按你说的做,第一步该怎么执行?民众们都看到了王城下发的这些救济粮。我们把它卖给杜明威先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啊。”
林耕森不耐烦地说:“要什么理由啊,我们上官做事,民众有什么资格多嘴?你自己问问杜明威先生,这笔生意行不行。”
“这笔生意我有兴趣,但我的顾虑和戈麦大人一样。你们把救济粮公然卖给我,这显然是不可取的。”杜明威说到这里顿了顿,默默补充道,“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一个理由,让这件事变得合理。”
林耕森追问道:“杜明威先生有什么想法?”
杜明威眯着眼,在漫长的沉思后,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深邃:“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二位大人赞不赞同。”
戈麦和林耕森凑到杜明威身边,三人交头接耳,说了一些只有他们能听到的话。
戈麦听后愣在原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玩这么大?”
林耕森眼中也满是惊愕,不可置信地说:“好家伙,杜明威先生,以前总听别人说商场如战场,胆小者必死无疑。你这勇气和胆子,我看比波顿王子都要大。”
“过誉了。”杜明威神色平静,语气不温不火,“二位大人意下如何?风险往往伴随着收益,这件事踏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可一旦做好了,‘那位大人’会怎么评价你我?”
戈麦视线飘忽地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百年麦,沉默了半晌,最后心中一定,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回府,我去命仆人准备好晚宴,我们三人仔细讨论这件事。”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严于律己
丹雨城接收百万吨接济粮的这段时间,港口繁忙,城中八大粮仓也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是白加黑三班倒。
此时,两名粮仓监工忙里偷闲,正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摸摸抽着卷烟,嘴里还在不停抱怨:
“天杀的,累死我了,我就从来没这么累过。”
“可不是,一整天除了吃喝拉撒,其它时间都要盯着别人,哪有这么安排工作的。”
“还不是新来的粮官麻斑弄的?非要逼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粮食收纳。我就搞不懂了,百年麦这东西一不蛀虫,二不腐烂,在外面多放几天怎么了嘛。”
“我看他就是新官上任,急于做出一番政绩讨好上头。这种人我见多了,看着风风火火,其实自己很闲,都是在折腾下面的人,就是想弄点动静出来给上头看。”
“就是,什么东西。”
就在二人一边抽烟一边闲聊时,厉喝声突然从背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被吓得一哆嗦,慌忙把嘴里的烟吐到地上,用鞋子踩灭。
只见麻斑风风火火走了过来,伸手将两名监工推开,指着被踩灭的烟头,怒声呵斥道:“这里是粮仓!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粮仓?!仓内堆放的都是干制粮食,你们在这里抽烟,是想死吗?!”
监工被抓了个现行,一时理亏,气势上有点弱,讪讪赔笑道:“大人,我们这里是边缘区域,跟仓库隔着防火带,何况这附近也没有干柴杂草之类的可燃物,几枚小烟头烧不起来。”
麻斑大怒,直接一巴掌抡在他头上:“粮仓条例有严令,任何区域禁止明火。你们身为监工,不带头起表率作用,反倒在这里纵容火患,还要狡辩!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安全措施还要不要了?!”
麻斑这个粮官虽说是上级,但也不是什么实权大官,监工们平时和颜悦色说话,可现在这巴掌都打在头上了,监工顿时自尊心受损,反推了麻斑一下:“你好好说话,别动手!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粮官,耍什么威风?还真把自己当大臣了?”
麻斑指着监工的鼻子,冷声说:“我确实不是什么大臣,但在粮仓,我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你们两个违背粮仓条例,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你们被撤职了,滚回家去!”
粮仓监工可是个肥差,毕竟粮食这东西有季节规律,收获季的时候稍微忙一些,平时非常清闲,薪水又不错,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福利,仓库里如果有存粮临近保鲜期要处理,他们也能分一点带回家,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拿去做糠喂猪,都可以省下不小的开支。
这么好的差事,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而且一来就不想走,宁愿放弃升职也要待在这里。
现在麻斑要把他们撤职,监工当场急了:“你凭什么撤我们的职?我们是在防火带外面抽烟,又没有酿成火患,以前的粮官看到最多也就是呵斥两句,怎么到你这就要撤职?!”
另一名监工性格较软,婉言相劝道:“麻斑大人,做官和做人一样,遇到事情留一线,这既是给别人退路,也是给自己退路。我们两个已经认识到错误,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您就放过我们这一次。”
麻斑毫不留情地说:“放过你们?条例就是条例,不分你是初犯还是再犯。如果每个人违背条例都让我留情放一手,规矩还怎么立?”
“这里松掉一点,那里就会烂掉一片。不严格执行条例,到时候因为人为疏忽酿成灾祸,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谁来弥补因此导致的损失?你们吗?!”
麻斑一甩袖子,没留任何情面:“立刻收拾你们的个人物,然后回家待着!这件事我会记录在公中上报,到时候向审判所提起诉讼,追究你们玩忽职守的罪行!”
麻斑这已经不是放不放人一马的问题,完全是铁面无情,赶尽杀绝,监工也直接撕破脸皮,扯着嗓子叫嚣道:“我爸认识监察官林耕森大人!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是?你等着!”
麻斑根本不理会这种威胁,直接命守卫将这两名监工赶出粮仓,自己继续巡视。
他在偌大的粮仓走着,里里外外的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根据自己的见解优化了各级人员的工作方案,对一些可能存在隐患的地方提出了改进要求。
巡视完这里,麻斑又马不停蹄赶往其它七处粮仓,将其全部检查了一遍。
一直忙到傍晚,麻斑的中饭都还没吃,干脆就连午带晚一起吃了。
粮仓配备有食堂,奴隶们不能在这吃饭,级别高一些官吏们又看不上这里,所以在这里吃饭的一般都是基层人员。
麻斑的父母已经去世,没什么亲人,也没娶老婆,孤家寡人一个,食堂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去处。
麻斑取餐的时候,掌勺的伙计原本还是懒洋洋的模样,看到新来的粮官大人后赶紧端正姿态,露出讨好的笑容,在工作餐标准上给麻斑多加了一块肉排,笑道:“大人,您慢用。”
麻斑看到盘里多出的那块肉排,顿时眉头一皱:“这块肉排怎么回事?拿掉。”
伙计赔笑说:“大人平时工作很辛苦,多吃一块肉排也是应该的。”
麻斑不冷不热地说:“工作餐都是定时定量供应,我多吃一块肉,其他人就会少吃一块,你这是把别人盘子里的肉舀到我盘子里来了。拿掉。”
伙计热脸贴了冷屁股,顿时有些尴尬:“大人,这肉都取出来了,要是再放回去,其他人看见了也没胃口,您说是?您就端去吃了。”
这话倒也再理,麻斑皱眉思索片刻,没有强行把肉倒回去,而是将盘子端到自己的座位,随即走向伙计,从兜中取出一枚铜月放到桌上:“按照市价,我多吃的那块肉排值一枚铜月,把它记在账上,让厨房那边多做一块肉排补进来。”
麻斑说完,也不跟伙计废话,转身回到座位开始吃饭。
第五百一十六章 勒令停职
粮仓的工作餐非常普通,一块现做的烤面包,一小叠配面包用的咸菜,一碗蔬菜汤,再加一块肉排,日常所需的营养还算全面,口味上就不那么敢恭维了,顶多算“还行”。
麻斑自己掏钱买了那块伙计送给他的肉排,面前的菜量比其他人丰厚一些,他一手拿着烤面包,另一手用叉子把咸菜肉排什么的不断往嘴里送,吃得很急。
最近王城运来了百万吨接济粮,粮仓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还有很多工作没做,他不想在吃饭上耽误太多时间。
他快速吃完主食,端起蔬菜汤大口大口喝着,喝完以后把碗一放,正准备起身,旁边突然传来了温和的声音:“麻斑大人。”
麻斑看了过去,发现是个生面孔,他上下打量着对方:“你是?”
来者微微欠身,恭敬地说:“叫我凯瑞就行,在下是新来的粮官,特地来拜访一下前辈,刚才我在外面没找到您,想着前辈可能在吃饭,就找到这里来了。”
麻斑眉头紧皱,莫名奇妙地问:“新来的粮官?每座城市的粮官职位都有一人,我是丹雨城粮官,你这粮官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额...这个...”凯瑞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赔笑道,“无意冒犯...每座城市的粮官确实只有一人,在下现在担任粮官,也就是说...您被停职了。”
麻斑沉默片刻,拍桌站了起来,冷笑道:“我是蓝贤大人提拔的粮官,你是什么东西,说停我职就停我职?”
“他不是什么东西,那我是吗?”突然,戈麦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他带着侍卫缓缓走了进来,不冷不热地问,“我有没有资格停你的职?”
麻斑愣了片刻,沉声问:“你什么意思?”
戈麦淡淡地说:“没什么意思,正常的人事调动而已。你确实是蓝贤大人提拔的粮官,但我是丹雨城执政官,全权掌控城中各级官吏的人事任命。不管你什么出身,也不管你是谁提拔的,只要我觉得不合格,就可以换人。这是法典赋予我的权力。”
麻斑心生不服,怒声质问道:“我上任以来恪尽职守,从未缺勤一天,下属八大粮仓出入有序,没发生任何安全事故。你凭什么停我的职?”
“就凭我是执政官,你的表现在我看来不够优秀,而我找到了一位更合适的人选,这个理由你满意吗?”戈麦上前一步与麻斑对视,神情渐渐变冷,声音里充斥着上位者的威严,“怎么?你要违抗上级命令?”
麻斑虽然性格耿直强硬,但王国的条条律法都熟记于心,也很清楚戈麦的这种“调动”确实在执政官职权范围内。
说白了,调动的理由不重要,理由可以随便找,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真要在你身上找茬还不容易?
他直接说你今天盘子里剩了几滴面包屑,堂堂粮官居然带头浪费粮食,回家停职反思去吧,你都很难找地方说理。
这就是执政官的人事大权。
麻斑被气得面色铁青,咬牙切齿,试图做挣扎:“我是编制内的官吏,停我的职需要有正式公文。公文在哪?”
戈麦直接从袖中取出提前写好的公文,甩到麻斑身上:“手续齐备,印章俱全。”
麻斑拆开公文封装仔细翻看着,就像戈麦说的,手续齐备印章俱全,丹雨城八职官吏的名字全在上面,证明这不是戈麦自己独断专横,而是全体八职官吏都赞同这件事,毫无挽回余地。
麻斑的手撰得越来越紧,那封公文都快被捏破了,他极度不甘地说:“理由!给我个真实的理由!”
戈麦头也不回离去:“真实的理由刚才已经给你了。”
麻斑的面色愈发阴沉,仿佛要滴出水来:“王城近日运来了百万吨接济粮,丹雨城现在正是拔除麦穗、改种血精草的关键时期。你们在这个时间点把我停职,到底有什么目的?!”
戈麦冷笑一声,这一次连话都懒得说了,直接带人离去。
新上任的凯瑞粮官态度非常谦卑,他对麻斑微微欠身,轻声说:“前辈,您这样的能人,执政官大人日后想必有新的安排,这段时间就当休假吧。粮仓的事,晚辈一定会帮您处理好。”
面对这种逢迎,麻斑丝毫没有好脸色,直接一声冷哼,甩袖离去。
刚走出食堂,麻斑就在前面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被他开除的两个监工。
两个监工此时正在跟林耕森攀谈,点头哈腰的模样活像两条卑微的狗,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他们身上的监工服没有脱下,想必是托父辈的关系,工作保住了。
麻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现在他已经遭到恶意停职,手上半点权力都没了,看到这一幕只能干瞪眼,别无它法。
两个监工应该是已经听说了麻斑被停职的消息,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再加上现在靠山在旁,其中一名监工直接开始阴阳怪气:“喔~这不是麻斑大人嘛?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哪里啊?”
另一名监工帮腔笑道:“大概是要去粮仓吧,那里毕竟是麻斑大人的地盘,什么事都由他说了算,想开除谁就开除谁,好威风哦~”
麻斑脾气本就暴躁,一时气不过,挽起袖子怒冲冲走向他们。
两名监工被气势所慑,下意识往后退去。
林耕森则是丝毫不虚,直接迎上前挡住麻斑,冷笑说:“想干嘛?你好歹也前任粮官,现在要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抡拳头动手?”
两个监工躲在林耕森身后,不停冲麻斑做各种挑衅的动作。
麻斑怒目看着两名狗仗人势的监工,却是毫无办法,现在要是一拳打过去,那就是正中下怀,附近的治安兵直接就能把他拷走,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麻斑强忍住打人的冲动,瞪向林耕森,气恼地呵斥道:“上下勾结,一手遮天,丹雨城的吏治混乱到这种地步,真是600万居民的不幸!”
他说完,没有再在这里做口舌之争,愤慨离去。
“不送。”林耕森神情散漫,头也不回。
第五百一十七章 仓门紧闭
麻斑被停职的这段时间,不管是心里还是生活上都不太好过。
心里就不用说了,他之前不过是小城镇的一名民政官,后逢「王之左手」蓝贤·赫奇大人走访民间,他因出色的治理能力受到赏识,被提携为丹雨城粮官。
他本想高升之后大展拳脚,为民求福,结果上任没多久,就被戈麦停了职,而且是毫无道理的停职,这换谁都不好受。
生活上也一样,他平时严于律己,为官清廉,不管是以前在城镇工作,还是后来升官到了丹雨城,他一枚月币一粒粮食都没贪过,自己不贪,也不许下属贪,贵族送来的各种礼物更是一概不要,当面扔出门外。
粮官的薪水并不高,这份差事主要是暗中可捞的油水很足,像麻斑这样清廉为官,不捞油水,每个月的薪水也就只够日常生活开销,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现在倒好,停职了,那点薪水也没了,他又没什么存款,为了生计,他不得不像平民一样出去找工作。
所幸,麻斑并非那种依傍家族的二世祖,而是实打实从基层干上来的,个人能力非常优异,无论是快速的珠心算、精准的观察能力、还是对市场行情的掌握,他都有一技之长。
这不,被停职的第二天,他就在丹雨城商会找到了一份账房的工作,薪水没有做粮官时那么高,但好在食宿全包,让他解了燃眉之急。
在商会账房做了小半个月,麻斑已经慢慢熟悉了这里的工作。
此时,他正在对货记账,根据贸易清单将一笔笔交易记录下来,计算收益与支出。
在手稿上写着写着,麻斑手里的笔突然停住了,他紧盯着手中的运货单,向旁人招呼道:“你过来看看这个,这批粮食是从哪里买的?”
账房管事走了过来,只是扫了一眼,便说道:“就是市场买的。”
“哪座城的市场?”麻斑追问道。
管事耸耸肩:“还能哪座城?丹雨城呗。”
麻斑皱眉看着进货单,嘀咕道:“这不对啊...你们这粮食是怎么买的?怎么超出平均价格这么多?”
管事叹了一声气,抱怨道:“谁知道呢。最近粮价天天在涨,以前一斤麦子只要3枚铁月,现在没个7、八枚已经买不到了。我今天早上去市场,看到有一家粮行挂出了每斤10枚铁月的价格,真是见鬼了。”
麻斑两侧眉头紧锁在一起,拳头不自觉撰紧:“这么夸张的涨价,要么是有人在恶意操控市场,要么是粮食供应出了问题,导致供不应求,价格水涨船高。”
“王城此前运来了百万吨接济粮,八大粮仓都塞满了,足够丹雨城600万人吃上大半年,粮官为什么不投放粮食稳定市场?!”
管事拍了拍麻斑的肩:“这些就别管了,上头自然有打算。现在丹雨平原不是要改种血精草嘛,我们提前买一些粮食备着不是坏事,仓库里囤着的粮食已经够全商会吃上半年了。”
麻斑的脸色很难看,沉声说:“商会资产雄厚,可以买大量粮食囤着。可平民们都是现买现吃,粮价再这么涨下去,你让他们怎么办?”
“这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事啊,我们只是做生意的,一学会招财进宝,二学会未雨绸缪,这就行了,你管其他人做什么?”管事没好气地笑了笑,语气也严肃起来,“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尤其统计好我们从供应商那里采购来的烟花。”
“再过几天就是「龙火节」,这些烟花要全部交给执政府邸,绝对不能出现漏缺,明白吗?”
“粮价都涨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放烟花?简直可笑!”麻斑把账本往桌上一摔,大步离去,“这工作我不干了,我要去市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咦?你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以为我们这是厕所吗?!”管事嘴上放着狠话,其实并没什么办法,民间工作本来就没有什么约束力,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家徒四壁的穷鬼,人家真的撂担子不干了,你能拿他怎么办?
管事眼看唤不住麻斑,一时束手无策,只能生气地喊道:“你工作没满一个月,之前的薪水我们不发!以后你也别想来我们这找工作!”
麻斑连头都没回,大步离去。
离开商会后,麻斑第一时间赶往市场,这里一如既往热闹,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然而,市场的气氛却比以往更加浮躁,尤其是粮行门口,早已挤满平民,一个个怨声载道:
“昨天还是5枚铁月一斤,现在就要7枚,你们怎么这么黑心?!”
“你们故意钻两次收获季之间的空子,趁大家手里没有余粮,在这里哄抬粮价是吧?我要去审判所告你们扰乱市场!”
“大家联合起来!以后我们集体抵制这间粮行,都不买他家的粮,让麦子烂在他们手上,给这些黑商长长记性!”
...
面对顾客们的指责,粮行负责人也是非常无奈,解释道:“各位,真的不是我们故意哄抬粮价,全城的粮价都在涨,就算我们不涨,也很快会被同行抢购一空。市场行情就这样,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总不能逼着我们亏损经营吧?”
负责人此话一出,平民们顿时更气了,指责这些奸商沆瀣一气,故意联手坑人,弄得负责人满头热汗,百口难辩。
就在双方争执时,麻斑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直接打开粮缸抓了一把麦子,放在鼻前嗅闻。
负责人以为这人是来偷粮的,赶紧上前阻拦:“你干嘛?!没付钱就碰我们的东西,小心我去治安署报案抓你!”
麻斑没理会阻拦,自顾自嗅闻之后,将麦子一粒不留洒回缸内,皱眉说:“这是上次收获季的余粮...”
负责人理直气壮说:“对,都是之前的余粮,怎么了?下一个收获季还没到,哪里有新粮可以卖?”
麻斑追问道:“前些天从王城运到丹雨城的新鲜粮食,执政府邸没有投放到市场?”
负责人嗤笑说:“发了个屁!全在八大粮仓存着,一粒麦子都没拿出来。要是有那些麦子作为调控,市场存货丰裕,我们有必要把粮食卖到这么贵吗?”
八大粮仓紧锁,未投放一粒粮食...得知这个消息,麻斑不禁双眼失神,喃喃自语道:“戈麦...林耕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五百一十八章 龙火节日
龙火节,这是多古兰德王国的传统节日之一,为了纪念神陨历21八八年「死河战役」这一历史事件。
时年,「八王纷争」进入白热化,在声势浩大的死河战役中,「古王」多古兰德一世被六王联军围困于死河,穷途末路之际,「龙女王」索菲娜·芬·雷格诺姆骑乘黑龙尼德霍格从天而降,以汹涌的龙息将死河水流蒸发殆尽,助古王主力脱困。
而后,古王掀起反攻狂潮,一举歼灭其余六王,将其势力驱逐到北方区域,并最终与龙女王歃血为盟,携手建立了这个伟大的王国。
在龙火节这一天,多古兰德的各大城市都将燃放炽盛绚丽的烟火,模拟当年龙女王与尼德霍格从天而降,喷吐汹涌龙息的场景,以此纪念月桂花与巨龙亘古不变的血盟情谊。
龙火节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节日,他们或许并不知道当年那场史诗般的死河战役,也不知道这个节日是多么富有象征意义,但只要有热热闹闹的烟火看,管它是纪念谁的,高兴就完事了。
然而,对于治安署的士兵来说,龙火节会非常痛苦,因为这天晚上的任务极其艰巨,漫天烟花既是赏心悦目的景色,同时也是巨大的安全隐患。
燃放烟花的时候,免不了会有余烬从天上掉下来,万一有火星落到茅草上,烧起大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为了避免火患,丹雨城龙火节的烟花燃放地点设置在南城区域。
丹雨城气候四季如春,各季之间几乎没有温差,但风向还是会随着时节有所变化。
像现在这样的「凛冬」季,刮的都是来自北方的北风,将烟花燃放地点选在南城,燃放后火星和余烬就会在风力作用下吹向南部郊外,那里都是石山,根本没有可燃物。
就算当天没有刮风,火星余烬直直落下来,南城建筑也是以石砖材质为主,不会烧起来。
最重要的是,八大粮仓地处北城,像现在这样南北分离,也是对粮仓最大的保护,再加上粮仓时刻有专业的防火士兵把守,烟花的隐患对他们来说几近为零。
龙火节当天晚上,丹雨城南城区已是人头攒动,万人空巷,家家户户都来到了街上,妻子挽着丈夫的胳膊,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充满欢声笑语,共同迎接节日的到来。
在各级官吏的调度下,南城已经清出了一片燃放区,封装的烟火整整齐齐准备就绪,负责燃放的士兵也已经守候在旁,等待庆典时刻。
有烟花,就自然有观看区,附近一处观景台地处高势,视野极佳,属于毫无疑问的贵宾位置,能在这里看烟花的人都是丹雨城实权官吏,或者是与执政府邸关系密切的商人与贵族。
不过,比较微妙的是,庆典马上要开始了,执政官戈麦和监察官林耕森两位主要官吏并没有到场,中间的位置空空荡荡。
就在其余官吏静候时,一名执政府邸侍卫匆匆跑上观景台,对前排其余八职官吏汇报道:“各位大人,执政官大人和监察官大人让我们前来传话,他们二位大人晚上吃了一些不新鲜的食材,身体不舒服,今晚的龙火节就不来参加了。”
治安队长听后猛拍座位扶手,呵斥道:“你们府上的厨师怎么回事?!居然敢把不新鲜的食材拿给二位大人食用?!这个厨师叫什么名字?我立刻让人将他逮捕!”
侍卫唯唯诺诺说:“大人请息怒,这只是厨房的一时疏忽,厨师本身也不是故意的,执政官大人已经原谅他了。”
“执政官大人心胸宽广,那个蠢货真是无比幸运。”治安队长带头站了起来,环视众人说,“执政官大人身体有恙,我们在这里坐都坐不安稳,这烟花就别看了,大家一起去执政府邸看望大人。”
侍卫赶忙摆手说:“执政官大人已经提过有过吩咐,各位大人不必前去探病,他只想自己在府上好好休息,各位在这里安心观看烟花就行了。”
“这”治安队长一时犯了难,主要他不知道戈麦这吩咐是真心的,还是某种考验。
如果是真心的也就罢了。
万一是考验,人家故意装病试探你的诚意,你真就不去了,在这里傻兮兮看烟花,今年的年末评优大概率没有你。
侍卫似乎看出了官吏们的顾虑,专门补充道:“各位大人真的不必探病,留在这里就好了,执政官大人专门叮嘱过,不要让他扫了大家的兴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强行拜访也不合适,治安队长也就坐了下来,默默地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让执政官大人和监察官大人安心养病吧,等他们恢复一些,我们再去探望。”
侍卫交了差,暗中松了一口气,颔首离去。
不多时,龙火节的负责差使跑上场台,询问道:“各位大人,时间差不多了,是否开始燃放烟花?”
从观景台高处放眼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被士兵分隔在各项各道,大家显然已经按捺不住看热闹的心了,都在七嘴八舌要求烟花快点开始,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非常喧嚣。
还有个别喝得醉醺醺的酒鬼,趁着节日气氛醉酒搞事,这里推一下,那里摸一下,惹得怨声载道,很快被闻讯赶来的治安士兵就地逮捕,送进治安署吃牢饭。
治安队长眼看气氛已经火热,便向周围的同僚们问道:“大家如果没意见的话,那就”
“开始吧,别让大家久等了。”同僚们都意见一致。
很快,治安队长被推举出来发言,他起身走到观景台最前方,饮下一瓶临时性扩音魔药,嗓音顷刻间被放大了几十倍,洪亮的声音穿透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丹雨城的子民们,今天是一个充满纪念意义的日子,在513年前的今天,龙女王在死河战役助古王脱困,与他携手建立了多古兰德这个伟大的国度,我们燃起最热烈的火焰,纪念月桂花与巨龙之间亘古不变的情谊!我现在宣布”
“龙火节烟花庆典,正式开始!”
第五百一十九章 南北风向
丹雨城南部郊外,放眼望去尽是光秃秃的石滩,非常荒芜。
一座石山顶部,数十道人影正在此处,其中5人是站着的,其余的都是跪在地上。
跪着的几十个人神情呆滞,双眼失神,像丢了魂似的,膝盖被地上那些尖锐的石子磨破也没有反应,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有统一的奴隶烙印。
站着的5个人分别是丹雨城执政官戈麦,丹雨城监察官林耕森,丹雨城首富贵族杜明威,丹雨城新任粮官凯瑞,以及一个年迈的老者。
老者看上去年近70,胳膊如枯柴般瘦弱,皮肤褶皱深都仿佛可以容纳一抔黄土,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瞳却丝毫不显浑浊,充满着锐利精光。
老者身上穿着一件丝绸制成的黑色长袍,前膺处佩戴着标识徽章,象征着艾力克家族第5序列。
这是一名术力浩瀚的魂术师!
借着高处地势,杜明威放眼望向丹雨城。
经过空间削弱,声浪已经显得非常微渺,却依稀可闻,可以想象现场是多么热闹。
杜明威眼中倒映着城市里通明的灯火,默默地说:“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路易大人要不要先做准备?”
名为“路易”的魂术师缓缓捋须,淡漠地说:“不用催,我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自然会出手的。”
杜明威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这时,戈麦看向身旁的凯瑞,微微眯着眼,言语中若有深意:“到时候上头追究起来,你可不要给我搞砸了。你别忘了,我虽然答应过会赡养你的老母亲,也会为你重病的女儿找到最好的医生,但你如果没做好自己的事,我也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凯瑞对戈麦深深鞠躬,声音显得幽幽的:“我已经按您吩咐的做了,以后也会按您吩咐的去说。我的两位亲人就拜托戈麦大人了。”
戈麦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眯眼看向远方,不再言语。
突然,随着灼目的亮光,第一缕烟花撕裂夜幕,如逆势升起的耀星般冲上云霄,紧接着火光炸开,七彩炽盛光华流转,仿若在天空中绽放起一朵美丽的鲜花。
“咻嘭!”花火落定,声音才徐徐传来。
龙火节烟花庆典开始了!
“咻咻咻”随着远方不断传来的尖锐鸣响,越来越多的烟花冲上天空,绽放起五光十色的耀眼光芒,时而溅起的暗金色的大雨,时而化作炽盛流光跃迁。
夜幕在短时间内亮如白昼,星火交织变幻,仿若无数星尘扑面而来,又迅速凋零,华丽谢幕。
现在这个时节,丹雨城吹的是北风,烟花的火星余烬在风力作用下不停南移,偏离城中向郊外洒来。
大部分余烬落在了荒芜的石滩上,也有一小部分高处的烟灰顺风吹远,落在众人所在的石山顶端。
这些余烬都带着高温,有些甚至还燃着火星,落在皮肤上烧得生疼。
最滑稽的是林耕森,有一缕火星落在他头上,把他头发烧焦了一片,急得他不停拍打自己的脑袋,跟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似的。
林耕森好不容易拍掉小火苗,摸着自己头上那一小撮烧焦的头发,骂骂咧咧道:“这火都烧到头上了,怎么还不”
他话还没说完,兀然间魂术涌动,惨叫声四起。
只见路易手中分化出一股极黑能量,如刀子般刺进周围那些跪着的奴隶身上,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眼耳口鼻有某种诡异的能流出现外泄,被极黑能量硬生生剥离,吞噬,最后汇聚到路易体内。
这是艾力克家族最基本的能力,也是魂术师赖以为生的保障汲魂。
任何魂术,无论高级低级,但凡释放就需要消耗施术者的灵魂。
灵魂一经消耗,轻则肉体受损,重则精神失常,发展到极端便是无可挽回的死亡。
而为了应对这一劣势,“汲魂”就成了魂术师们必不可少的手段汲取他人的灵魂,代替自己的灵魂进行消耗。
这也是为什么,艾力克家族是整个多古兰德王国奴隶数量最多的家族,没有之一。
其它家族圈养奴隶,大多是为了培养仆人,或者将他们洗脑训练成忠心的死士。
而艾力克家族的奴隶则有着更加独特用处成为魂奴。
魂奴,顾名思义,用来给魂术师汲魂的奴隶,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供魂术师汲魂,让魂术师在释放魂术师不必消耗自己的灵魂,转而消耗他们的灵魂,从而弥补魂术的缺陷。
此时,路易将汲魂用到了极致,在场魂奴共有24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抽干,灵魂被汲取殆尽,只留下一具具枯萎的躯壳倒在地上。
路易猛地睁开眼瞳,双目之中竟有汹涌的能量漩涡盘旋,他伸出苍老的手指指向天穹,古老的魂术咒语从口中呼啸而出:“风随魂起!”
刹那间,魂术能量从路易周身涌出,席卷苍穹,夜幕之上刹那间阴霾狂涌,漩涡凝聚肆虐,强烈的风压自穹顶倾泻而下,将周围吹得飞沙走石。
戈麦等人已经被狂乱的大风吹得站都站不稳了,路易却是隐约漂浮而起,身上长袍猎猎作响,年迈的身躯轻松驾驭住了涌动的气流,指向天空的手指微微抖动,最终向北方一指
很快,众人感觉迎面吹来的北风变小了,犹如雨过天晴,周围一片寂静
紧接着,大风从背后涌来,将他们吹得往反方向趔趄,有几具魂奴的干尸甚至被直接吹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北风落,南风起!
在路易的魂术洪流之下,这片地区的局部气候被改变了,凛冬季的北风硬生生变为南风,从南往北席卷整座丹雨城。
夜幕之上,漫天飘摇的烟花星火原本落往城外,但在南风的席卷下,这些余烬乘风之势改变方向,向着北部淅沥洒去。
龙火节庆典仍在继续,夜空中不断绽放着灼目的烟花,爆炸点却在风力作用下不断北移,连同那些灼热余烬一起,放眼望去皆是火光闪耀。
燃烧的余烬如同来自天际尽头俯冲而下的流星,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痕迹,铺天盖地落向丹雨城北部,而那里有着
丹雨城八大粮仓!
第五百二十章 漫天飞火
麻斑这两天一直在调查市场上的粮食行情,除了发现粮食价格异常,其余一无所获。
至于丹雨城粮仓为何迟迟没有开仓,为何不赶紧投放接济粮稳定市场,麻斑并不知道。
他曾试图接近粮仓,但那里的守备比以往更加森严,哪怕是他这种闭着眼睛都知道路怎么走的前任粮官,也没办法偷偷混进去。
费尽心思却又一无所获,麻斑不免有些气馁,现在又恰逢龙火节烟花庆典,北城的居民都跑到南城看烟花去了,他也就随波逐流去了南城,找到一处相对不那么拥挤的地方看烟火,打算借此调整一下心情。
不过,像这种主流节日的盛大庆典,“不拥挤”的另一层含义就是“偏僻”,观看角度非常差,所以才没什么人。
麻斑动身的时候比较晚,好位置早就让人挤完了,只能站在偏僻的犄角旮旯,周围影响观看的建筑物很多,烟花燃放地点也很远,从这里望去只能看到一小片。
回想此前,如果自己还是粮官,这种节日不说去顶格观景台,好歹也可以被安排到观景体验很好的室内,坐着那里悠然看烟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犄角旮旯。
不过,麻斑并没有觉得后悔,他沉声嘟囔道:“这些官吏只手遮天,目无法纪,我被停职了也好,本来我也不屑于与他们同流合污,这世间自有公平与正义在,他们迟早有落马的一天!”
就在麻斑喃喃自语时,旁边一名看热闹的乞丐敲了敲碗,指着南方的夜空说:“嘿,烟花好像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麻斑不免笑道:“龙火节庆典有固定场地,烟花放射角度也是固定的,怎么可能朝着我们这边来?”
乞丐又在晚上敲了一下,很肯定地说:“你自己看嘛,是不是离我们更近了?”
麻斑下意识抬起头看去,不禁眯起眼。
怪事...
这乞丐说得还真没错,刚才从这里看出去,只能看到夜空很小一片区域燃着烟花,现在却是三分之一夜幕都被烟花占据,就像天空中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南城的烟花往北推了推。
麻斑皱眉嘀咕道:“这不可能啊,就算是风力导致烟花偏移,丹雨城凛冬季吹的都是北风,烟花要移也是往南部的石滩偏移,为什么会往北...”
就在麻斑不解时,夜空中的烟花规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短时间内就占据了半片夜幕,头顶皆是烟花璀璨,星火飘摇,流光万道瑞彩千条,光从视觉效果来说还真是绝佳体验。
乞丐见此乐呵地敲起碗,沾沾自喜地说:“看我多聪明,早早选了现在这个位置,还好没像其他人那样往前挤。这不,烟花主动朝我这边来了~这个角度怕是比广场上的观景台还舒服。”
乞丐傻兮兮地乐呵,麻斑心中却宛如压了一块巨石,无比沉郁,他额上冒出些许冷汗,自言自语说:“这不对啊...烟花怎么会发生这么大规模的偏移...庆典场地肯定没有动,也动不了。这...这只能是风向变了...”
乞丐扣着鼻子说:“你傻啊你,凛冬季的风都是从北往南吹,哪有从南往北吹的?那不是见鬼了吗?”
就像是神明开的一个玩笑,乞丐话音落下的刹那,从他们背后吹来的北风突然停了...
风平,寂静,仿佛有一只大手掐断风脉,让周围化作了一片诡异的无风区。
紧接着,风从迎面吹来...
南风起!
夹杂着烟火焦味的南风从前方扑面而来,一开始还算柔和,到后面风力越来越大,焦味也越来越浓,让人不禁发呛。
乞丐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人都傻了,他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惊又喜地说:“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神明后裔,有开口改变自然万物的能力?!”
大风吹着吹着,麻斑感觉有什么东西洒落下来,还差点糊了眼,他下意识在脸上一抹,定睛看去,发现手上满是黑痕,那都是烟花燃放后形成的余烬。
抬头再看天际,夜幕已是星火交织,没达到爆燃点的烟花撕裂天穹,带着燃烧的痕迹不断攀升高度,紧接着炸开一片片耀眼光芒,将浓郁的黑夜彻底吞噬,仿若一条条火龙狂舞。
在猛烈南风的裹挟下,烟花向北不断推进,沿途还有淅淅沥沥的火斑洒落,宛如燃烧纷飞的火蝶,有些火斑在下落过程中就熄灭了,化作燃尽的黑灰,也有的落到地上时还带着火星,冒起缕缕青烟。
“喔!真是要命,呛死老子了!”乞丐吸入了一点烟灰,呛得不停咳嗽,他拿碗扣在头上做遮挡,一路小跑躲到附近的屋檐下,骂骂咧咧拍掉衣服上的黑灰,抱怨着这件衣服三个月前刚洗过,现在又要洗了。
拍着拍着,乞丐突然瞥见一个人呆呆站在漫天洒落的余烬中,不是别人,正是麻斑,他肩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黑灰,衣服上还被烫出好几个窟窿。
乞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没好气地招呼道:“嘿,兄弟,这是烟花燃放的灰,不是雨,又不能免费洗澡,你在那里淋什么呢?赶紧过来躲躲吧。”
麻斑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衣服被残留着高温的余烬烫出一个个小破洞,还有一些落在皮肤上冒起青烟,他却仿佛没有痛觉,只是呆呆摊开自己的双手,看着落在上面的余烬。
南风呼啸,星火飘摇,麻斑抬起头向北方望去,向烟花偏移的方向望去...
他虽然只当了一个月不到的粮官,但肩上的责任早已驱使他了解了整个北城的地形。
粮仓在哪,附近路况如何,最多可容纳多少马车通行,最近的水源地点在哪,可同时供多少防火卒同时取水...他对各种情形一清二楚。
现在,漫天烟花在南风作用下飘向北城,而且正是北城中部,麻斑很快就辨认出来了,那里是八大粮仓的方向!
回过神时,麻斑身上已是冷汗如浆,连头顶被余烬烧焦了几搓头发都不自知,惊慌之色如决堤般在他脸上倾泻,他扯着嗓子嘶声叫道:“快去粮仓救火!!!”
第五百二十一章 汹涌火势
“救火?...”乞丐猛地愣住,下意识望向烟花飘散的方向,终于是反应过来,整个人顿时慌了神,“喂!糟糕糟糕!那边是粮仓啊!”
乞丐话音刚落,麻斑已经心急火燎钻进巷道,跑没影了。
乞丐一下看着麻斑消失的方向,一下看着漫天烟花,满脸纠结来回踱步。
照理说,救火跟他一个小乞丐没半点关系,这种事躲着还来不及。
但后来,也不知是出于油然升起的使命感,还是想着参与救火立功领赏,亦或是趁着火患偷点粮食...不管原因是什么,他还是拔腿跟上了麻斑。
麻斑方面,他的身体并不健壮,跑了没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衣衫都被汗打湿了,但还是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往前跑。
他虽然表面焦急万分,但内心深处对粮仓的火情还是保持着乐观态度,因为情况发现得早,就算他双腿跑不过风力,天空中的烟花余烬先一步落到粮仓里,火也不可能马上烧起来。
粮仓毕竟是一城命脉,该有的防火设施都有,监工守卫也不是傻子,他们一发现风向不对,再加上漫天烟花飘来,肯定会提前做好防备。
只要能及时把小火苗扑灭,不要让火势蔓延开来,应该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然而,当麻斑气喘吁吁跑到八大粮仓所在的街区,眼前一幕却是让他失魂落魄。
大火...
目之所及,焚天大火...
乘风之势的烟花在此洒落,漫天星火飘摇,烟花余烬宛如淅淅沥沥的火雨般倾泻,八大粮仓里已是哀嚎四起,烈焰焚天。
汹涌的火舌直扑天空,将夜幕照得半片通红,热浪从前方席卷而至,伴随着致命的黑烟,毫不留情伤害着人的呼吸道。
粮仓大门处,陆续有监工守卫往外跑,有些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大火,有的因为跑得慢吸入了过量浓烟,正在剧烈咳喘,还有些身上衣服成片焦黑,皮肤也满是烧伤痕迹,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麻斑瞳中倒映着烈火,自己曾经恪尽职守的八大粮仓正在被大火吞噬,他不自觉流出眼泪,脸上皱成一团,嘴巴哆嗦哭咧着,失魂落魄跑向粮仓大门:“救火...快救火啊!!!”
麻斑还没跑出两步,追在后面的乞丐已经一把将他抓住,用力摇晃着他:“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的火,你跑进去有什么用?!”
麻斑的眼泪不断涌出,又不断被热浪烤干,他目光涣散地环顾四周,最后看向那些同样失魂落魄的监工守卫,他扑过去抓住他们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道:“你们都干了什么?!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的火?!你们难道没看见烟花吗?为什么不提前准备救火?!”
“麻斑...”监工认出了这位曾经的粮官,他逐渐回过神,战战兢兢说,“不对...这不对啊...我们当时看到烟花了,也提前准备好了水,但是...”
眼看监工跟丢了魂似的,麻斑直接甩了他一巴掌,厉喝道:“但是什么?!”
旁边的守卫哆哆嗦嗦接上话:“那些余烬落下来的时候,火势直接就蔓延开了,烧得到处都是,根本没有给我们扑救的机会!我们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烈火包围,好几个负责室内巡防的兄弟都没逃出来,现在恐怕已经...”
守卫看了一眼火势汹涌的粮仓,后面的话不敢说了。
“火势直接就蔓延开了?...”麻斑呆呆看着燃烧的粮仓,失魂落魄地说,“这不可能...粮仓建筑主体都是石材,没有半点木制结构,而且内有隔离层,外有防火带,烟花才落下来这么一会,最多出现小规模火患,怎么可能烧成现在这样?!”
监工眼睛都哭肿了,颤声说:“我们真的不知道...我向神明起誓,我们把一切能做的都做了...”
麻斑急忙四下环顾,质问道:“粮官呢?你们新来的粮官,那个叫凯瑞的,他去哪了?!”
监工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守卫小心翼翼地说:“凯瑞大人今天白天就出门了,一直到刚才都没看到他,有可能是去龙火节现场看烟花了...”
麻斑听后气得脸都皱了,咬牙切齿地说:“天杀的崽种...一个粮官,居然在龙火节这种可能造成火患的节日擅离职守,即使将他诛灭一百次也不足以平愤!”
“轰——”就在这时,也许是粮仓里存放的面粉导致了二次爆燃,一处粮仓爆发出巨大的火球,热浪随之汹涌而来,墙上的砖瓦都被掀飞了,逃到外面的监工守卫们更是如多米诺骨牌般摔倒在地。
众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泪流满面地看着被火焰吞没的粮仓,哆嗦嘀咕道:“粮食都要被烧光了...上头肯定会向我们问罪...这可怎么办啊...”
麻斑咬着牙撰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现在已经没时间去追究起因了,灭火救粮是第一要事。
粮仓的内部结构他很清楚,粮食都是按批次分开存放,有单独的封闭隔间,这是王国工程队设计的防火结构,专门为了抵御极端情况。
像这种单独隔间设计,哪怕粮仓防火不利,内部起了火患,也可以把火势控制在一间一间仓室之内,而不是一处燃一处全部烧光,可以很有效地阻止火势过快蔓延。
现在大火才烧起来十几分钟,里面应该有很多仓室没有起火,如果这时候能及时把火扑灭,绝大多数粮食就都能保下来。
八大粮仓是丹雨城的命脉,每救下一处仓室,就能让几千人免于饥饿,反之就是几千人吃不上饭。
可问题是,这火要怎么救?...
这么大的火,已经不是靠人力一桶水一桶水能救下来的。
除非此时有神明相助,天降暴雨。
然而,神明并没有给丹雨城降下垂怜,现在只刮南风,滴雨未有。
大风不仅无法吹灭火焰,甚至带来更多的烟花余烬,进一步助长了火势。
没有天势,要怎么扑灭这种大火...
即使发动所有士兵去北方的水库接水,那也是杯水车薪。
等等,北方的水库...
水库?...
麻斑眼中精光大作,视线越过被火焰笼罩的天空,望向更北的方向。
第五百二十二章 清江堤坝
“水库...”麻斑望着北方,眼神愈发清明。
现在火势猛烈,远非寻常人力所能扑灭,神明又没有降下垂怜,苍生唯有自救。
兵书上说,天时,地利,人和。
现在人无以为力,天不从人愿,那就唯有借地势,逆转乾坤!
想到这里,麻斑夺过一匹从马厩中救出来的快马,翻身骑了上去。
“喂,你要去哪?是不是要逃命?带我一起啊!”乞丐倒也是个机灵鬼,不想在这种烈火焚烧之地久留,匆忙抓着马鞍爬了上去。
现在时间紧迫,麻斑没心思赶人,直接载着乞丐纵马奔向北方。
丹雨平原之所以能成为多古兰德的产量重地,除了其四季如春的气候,与水流温润分不开干系。
数百年前,丹雨城建城之初,城市规划者就已经考虑到了丹雨平原的灌溉问题。
丹雨城北部有一条江,名为「清江」,水质清明澄澈,只是江流广袤湍急,难以直接用于灌溉。
时任执政官为了将清江水流用于丹雨平原,耗费重金在清江上游修建了一道大型堤坝,并于下游处开凿百千条分支河道,有的流入丹雨城方便民用,也有的引入丹雨平原用于灌溉,可谓是造福万民。
此时,在熊熊燃烧的烈火面前,这处堤坝又成了力挽狂澜的最后希望。
麻斑纵马出城,沿着清江一路北上,来到堤坝控制中枢。
在此巡防的堤坝守卫看到有人靠近,很快将他拦了下来:“什么人?止步下马!”
麻斑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我要见堤坝主管,事情紧急,快让他出来!”
一名瘦高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我就是堤坝主管,你...咦?你是前任粮官麻斑?”
粮官不是什么大官,但麻斑那长满麻子和斑痕的脸却很好记,见过他的人基本都不会忘,堤坝主管之前也恰好和他有一面之缘。
麻斑没有废话,拉着堤坝主管来到高处,指着远处被烈火照亮的夜幕:“看到了吗?”
主管点头,凝重地说:“看到了,想必是龙火节烟花燃放不当,起了火患。”
麻斑沉声说:“着火的地方是八大粮仓。”
“什么?!”主管顿时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说,“八大粮仓着火?可是...烟花典礼不是在南城吗?凛冬季刮的也都是北风,北城的八大粮仓怎么可能...等等!...”
主管下意识探出袖子,注视着它在风中的摇摆方向,随即抬起头感受扑面而来的热风,惊愕地说:“现在刮的是南风?这怎么可能?!我从小在丹雨城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凛冬季刮起南风!”
“你先别管它北风南风!八大粮仓现在起了大火,里面有数以百万吨计的粮食,如果就这么烧没了,丹雨城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麻斑撰紧拳头,神色凝重地说,“我去现场看过了,火势太大,光靠人力不可能扑灭。”
主管反应很快,当即意识到了麻斑的想法:“你想让我控制提拔中枢,开闸泄洪,让大水淹向北城的八大粮仓,用清江水流扑灭火势?”
麻斑重重点头。
“不行!绝对不可能!”主管的态度很坚决,声色俱厉,“我是堤坝主管,什么时候蓄洪,什么时候泄洪,我只听执政官大人的命令,怎么能听你的?你以为泄洪是闹着玩吗?!”
麻斑眼看对方不同意,顿时心急火燎:“同僚啊,你又不是没看到现在什么状况!人力灭不了火,天上又不下雨,除了泄洪救火,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也不行!”主管用力推开麻斑,语气毫无动摇,“就算泄洪灭了火,到时候洪水淹没北城,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麻斑沉声说:“丹雨城民众现在都在南城看烟花典礼,北城没有几个人,只要控制好泄洪量,让水流只淹北城,或者只淹粮仓区域,就不会造成什么人员损失。”
“可如果粮仓被大火烧毁,里面的存粮被烧没了,你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吗?那将是数以百十万计!搞不好会生出民变!”
主管微微动容,紧咬牙关,陷入了剧烈的心理斗争。
麻斑趁热打铁,劝告道:“你既然从小在丹雨城长大,到时候挨饿的人里就会有你的父母,你的子女,你的朋友...哪怕你不为600多万民众着想,你也应该为他们想想!”
主管的面色依旧不太好,眼神飘忽地说:“我当官这么多年,家里的余粮还是有一些的,不劳你替我家人操心。”
“现在粮仓烧了,那是粮官的责任,他没有提前防控火患,没有及时组织人手扑救火势...不管上头怎么追责,都追究不到我头上。”
“可如果我开闸泄洪,先不说扑灭火势有没有我的功劳,淹了北城的责任会全部追究到我头上。”
“我还有父母要赡养,有孩子要照顾,我不可能冒这个险!”
主管说完,甩袖离去:“你回吧,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主管还没走出几步,突然感觉背后压力大增,紧接着就被人架住了,他刚想挣扎,脖子兀地传来凉意,有一把小刀抵了上来。
主管顿时面色铁青:“你...”
麻斑握着刀,从后面挟持主管,沉声说:“别担心,我不会伤到你。你就这样跟我回堤坝枢纽,这是我持刀劫持了你,你是被迫的,到时候开闸的控制杆也由我拉,所有责任我来扛。”
一听不是真的动刀,主管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但依旧很难看,他皱眉质问道:“麻斑,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往死路上走?”
“你之前被撤了职,看似落魄,实则无官一身轻。现在八大粮仓失火的罪责会有现任粮官来扛,怎么也算不到你头上,你乖乖别动不是最好吗?”
“你现在挟持我开闸泄洪,就算没有造成人员损失,就算清江水流扑灭了粮仓大火,那又如何?你以为自己会变成英雄?到时候给你公开表彰?”
“丹雨城的官场烂成什么样,你是当过官的人,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粮仓救火的功劳自有执政官嫡系领走,留给你的只有挟持堤坝总管、私自开闸泄洪的罪名!”
“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人,能当上官吏已是无比幸运,能从官场无事脱身更是祖辈积德,英雄这两个字与我们无缘!英雄之名从一开始就只会留给王侯贵族,我们生来就注定不会成为英雄!你说你图什么?!”
第五百二十三章 开闸泄洪
主管是被麻斑从背后劫持,回不了头,也看不见麻斑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只依稀感觉到身后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起来。
紧接着,麻斑的声音幽幽响起,述说着自己的过往:“你生在富饶的丹雨城,但我不一样,我在一个贫瘠的乡村长大,那里环境贫瘠,经济萎靡,我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吃过饱饭,比谁都懂挨饿的滋味。”
“我6岁那年,乡里遭遇大旱,本就不肥沃的田土颗粒无收,闹了足足半年的饥荒。我敢保证,在丹雨城长大的你,从来没见过饥荒是什么情景。”
“那是一片人间地狱,死了的永远死了,活下来的没有尊严,鬻儿卖女屡见不鲜,还没长大的孩子们像动物那般被用来交换,供彼此烹食。乡里家家户户死了那么多人,路上却连尸骨都看不见,因为早都被饥不择食的灾民吃掉了。”
“我的父母为了让我活下来,每天都在割肉喂我,这里割完割那里,一直割到无肉可割,最终惨死在我的面前...他们用自己的血和肉做粮食,让我在那场饥荒中存活了下来。”
“那时候起,我就认识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粮食。粮食是行军打仗的动力源,是民众生活的必需品,也是一个国家维持统治的根本基石。”
“没有粮食,再强大的军队也打不了仗,再富裕的民众也无法生存,维护统治更是无稽之谈。”
“所以,我长大以后就投身农田,跟着农夫们学习作物特性,学习如何耕作,背朝黄土面朝天,后来有幸被蓝贤大人看中,去学校进修更深奥的农业知识,毕业后耕耘于城镇一隅,最后当上了丹雨城粮官。”
“对我来说,什么功名荣耀都不重要,我只关心一件事——民众们能不能吃饱饭。能吃饱饭的人才是人,吃不饱饭的人就是动物,我想让他们当人,不想让他们当动物。”
“你问我为什么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开闸泄洪?因为多救下一个仓室的粮食,就能让几千人免于沦为动物,只要能让大家有尊严地活着...死我一个麻斑又怎么样?”
主管听完,缓缓闭上眼睛,周围只有清江水流涌动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主管重新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默默地说:“你自己找死,我拦不了。这是你劫持我,不是我主动帮你。”
麻斑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意,重重地“嗯”了一声,挟持着主管向堤坝枢纽走去。
枢纽处,堤坝守卫正在小声议论城里的火光,他们一看到麻斑拿刀挟持着主管,后面还跟了个小乞丐,顿时吓懵了,手忙脚乱抽出武器,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麻斑用刀指了指守卫,随即横在主管面前,厉喝道:“都让开!谁敢拦着,我就割了他的喉咙!”
守卫们不知所措看向主管:“大人?...”
主管一脸有气无力,话都懒得说。
“嘭!”这时,旁边的乞丐猛一拳打在主管侧肋,面目凶狠地对守卫们说:“还不赶紧滚开?否则老子杀了他!”
乞丐这一拳打得极重,又是打在软肋,主管差点疼到失禁,脸涨成猪肝色,双眼圆睁瞪着乞丐,仿佛在说:你特么来真的?!
乞丐暗中瞪了回去,眼里的意思是:不来真的怎么让他们信服?
守卫们一看主管疼得都流鼻涕了,生怕大人被活活打死,他们可担不起这个失职之罪,赶忙让开放行。
就这样,三个人顺利进了堤坝枢纽室,将门反锁,推来桌椅堵上。
转过身,庞大又复杂的齿轮器械呈现在面前,这是由赫奇家族炼金术士设计的力学轴承,有着十几个金属控制杆,分别连接着堤坝的各个闸门,控制着清江水流以及丹雨城周边的旱涝。
主管已经缓过了劲,先是给了乞丐一脚做报复,随即指向控制台中央那根操作杆:“中间,最长的那根,就是一号闸口的控制杆。只开一号闸口,就能把丹雨城北部全部淹掉,水面应该只会在成年人膝盖上方的位置,无论小孩老人都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不得不说,这水位是一个很好的平衡点,既不会威胁到人员安全,又能淹进位于北城的八大粮仓,无论是隔断火焰的蔓延路径,还是就地取水灭火,都将极大程度提高效率。
“谢谢。”麻斑没说什么矫情的话,放开主管,直接走过去准备拉闸。
突然,主管上前按住麻斑的手,深邃地问:“真的想好了?不开闸,你可以置身事外,什么责任都没用。开了闸,你就半只脚踏进棺材了。”
没有任何犹豫,麻斑重重点头。
主管不再多说什么,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来一拳,麻利点。”
麻斑直接蓄满力道,猛地一拳抡在主管脸上,直接把他打翻在地,陷入昏死。
麻斑再次对昏迷的主管说了声“谢谢”,随即走到控制台前,看向一号闸门的拉杆...
这种决定命运的时刻,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麻斑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想到了爸妈割肉喂他的模样,想到了饿殍遍地的林间乡野,也想到了那些沦为动物的饥民...
粮食啊...
民以食为天。
只要能救下粮仓,死又何妨?
麻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拉杆...
“嘭!”毫无征兆,他还没碰到拉杆,后脑勺突然挨了一击重击。
黑暗漫上视野,麻斑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他惊愕地向身后看去,发现乞丐手中正拎着一把椅子。
在麻斑模糊的视线中,乞丐越过他的身体,站到控制台前,伸手握住拉杆。
乞丐回过头,对麻斑咧嘴笑道:“本来我没想送死,但我觉得,如果王国里有更多像您这样的人,大家的生活就会变得更好,我这样的乞丐也会越来越少。”
“麻斑大人,我能看出您是有理想的人,所以不要把生命浪费在这里。杀头的事,就让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替您干吧。”
“您一定要往上爬,到时候替民做主啊!”
麻斑的视线被黑暗笼罩,意识消失的前一刻,耳边传来了拉杆拉动的声音。
“咔——轰!”
开闸!泄洪!
第五百二十四章 不灭之火
昏天暗地,头疼欲裂
麻斑耳边满是蜂鸣般的噪音,飙升的血压一阵一阵冲击脑海,眼皮像灌了铅般难以睁开,手脚也已经脱力不受控制,几度撑地试图站起来,又很快倒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几分钟,又好像是几个小时,燥热感和寒冷感涌上全身又缓缓泄去,麻斑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从现场的情况看,他的昏迷时间并不久,堤坝守卫已经破开被堵死的大门,鱼贯进入枢纽控制室,有的去扶被打翻在地的堤坝主管,也有的握紧武器对准麻斑,虎视眈眈。
乞丐已经不见踪影,应该是从窗户跳出去,趁着夜色逃了,但不管他怎么逃都是没意义的,因为他拉下控制杆的时候,在上面留下了指掌纹,事后调查现场的时候必定被发现,无非早死晚死而已。
主管此时也已经苏醒了过来,他捂着自己红肿的侧脸,不停倒吸凉气。
一名守卫检查完控制台,快步走到主管身边,紧张地说:“大人,一号闸口被打开了,控制杆被暴力打歪,导致卡壳,现在关不回去。”
麻斑闻声,失神地从窗户探出头,借由堤坝上的灯火,可以看见一号闸口已经全面开启,来自清江的大股水流正汹涌袭向丹雨城北部,途中湍流拍激石,水花飞溅,轰鸣声不绝于耳。
“火粮仓的火怎么样了”麻斑嘟囔着起身,想离开控制室,又很快被虎视眈眈的守卫们推了回来。
一名守卫快步上前,以熟练的擒拿术制住麻斑,冷声说:“你劫持主管,涉嫌毁坏堤坝,现在将你缉捕押往审判所,等候审讯。”
麻斑之前敢来这里,心中就已经做好了豁出性命的打算,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但是,现在粮仓情况不明,他心中那块石头始终放不下,便奋力挣扎道:“缉捕我可以,先带我去粮仓看看那里的情况。”
守卫完全不理麻斑,眼看对方挣扎不配合,他直接嘭嘭两拳打得麻斑鼻子开花,将其手腕拧到腰后,准备绑缚绳。
“让他走。”突然,主管出声了。
守卫呆呆看了过去:“大人?”
“让他走。”主管擦着鼻血,冷淡地说,“反正他也逃不了,就这张长满麻子的丑脸,逃到哪都能被认出来。让他去看看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到时候也死得明白一些。”
既然是上级命令,守卫也不好多说什么,顺势松开了麻斑。
麻斑从地上爬起来,暗中窥向主管,眼中浮现起些许感激之意,随即一声不吭,快步离开控制枢纽。
之前骑来的那匹马还在,麻斑翻身上马,原路赶回。
来的时候很快,返程时却额外耗费了许多时间,因为大水已经将山峡下的主干道淹了,虽说水流不算特别湍急,但马匹走起来非常费力,还时不时驻足嘶鸣,非要麻斑抽鞭子才不情不愿前进。
好不容易进入北城,放眼望去,北城街道已经被水淹没,时不时可以看到漂浮而来的木板、布袋等杂物。
一路上没有什么人,民众们都在南城看烟花,丹雨城的地势也是南高北低,水不会冲到那里。
麻斑先是目测了积水量,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堤坝主管的计算非常精准,泄洪后北城内的水位跟先前估算的相差无几,刚好到成年人膝盖上面一点。
这让麻斑非常振奋,这种水位可以直接淹没粮仓地表的大火,又不会把架上的粮食泡坏,哪里有余火还能就地取水灭火,可谓一举三得。
他抬头望向粮仓的方向,心想:现在火应该已经小很多了吧。
再看远处天空,烟花应该已经放完了,再无星火,风向也恢复正常,没再刮起那种不合时节的妖异南风,一切看似都在好转。
然而
远方天幕一片红彤,火光丝毫不减,直扑天际,照亮了那些奇形怪状的阴霾,宛如一条条火龙在夜空中翻滚。
“怎么可能”麻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呆滞,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溢出,他奋力鞭打马匹,向着粮仓方向疾驰而去。
离粮仓越近,温度便愈发攀升,热浪汹涌扑面而来,只让人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抵达八大粮仓,这里的景象彻底让麻斑陷入茫然。
有水吗?有。
一号闸口泄洪的清江水流已经蔓延到了这里,积水比起外部街道只多不少,粮仓地表已经全部被水淹没,但是
火仍在燃烧!
大水淹没起火的地面,火焰竟没有丝毫衰减,汹涌的烈火漂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蔓延至它处,宛如一条条蜿蜒前行的火蛇,将更多区域点燃,眨眼间便烧以焚天之势。
更可怕的是,这些火焰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天敌,竟然能在水中熊熊燃烧,高温蒸发形成的气泡从水底下不停冒出,在水面上形成泡泡,破裂的声音宛如某种的讽刺讥笑。
监工守卫们并不知道水流从何而来,但都知道怎么利用,早已拿着灭火桶奋力取水扑救,将一桶桶水洒向被火焰覆盖的建筑。
然而,无论往上面扑多少水,一桶也好,十桶也好,那些炙热烈焰就像不死的恶魔,被水浇中只是扑朔片刻,便又燃烧得更旺。
见此,救火的监工守卫都吓破了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火灭不了?!”
“是不是泼的水太少了?再往上泼一点!”
“没用啊!泼多少水都没用!你看水下面都还有火在烧!”
“神明在上丹雨城是被诅咒了吗”
惊慌声此起彼伏,清江水流不仅没能让火势减弱分毫,反倒让烈火有了顺着水流蔓延的渠道,流状火焰从水面涌向粮仓的各个角落,即使是防火用的石墙都被烧得焦黑,内部结构成片成片崩塌。
无边无际的黑烟笼罩在粮仓上空,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烈火将八处粮仓彻底吞噬,贮藏在里面的百万吨粮食在高温下灰飞烟灭,颗粒不剩。
麻斑僵滞地瘫跪在水中,瞳孔涣散,眼中倒映着化为乌有的粮仓,两行热泪汩汩涌出,无助地自语着:“为什么会这样”
“这火为什么扑不灭”
第五百二十五章 惊天噩耗
“大漠流火还是厉害啊。”南城外的石山,林耕森一边磕花生,一边饶有兴致看着远方被火焰染红的天空,懒洋洋地说,“粮仓应该烧得差不多了吧。”
戈麦看向凯瑞,淡淡地问:“我给你的那些大漠流火,你都按要求抹上去了?”
凯瑞欠身颔首:“全都按要求抹上去了。一处火起,就会燃成一片,烧尽八大粮仓里里外外。”
林耕森拍了拍戈麦的肩膀,笑道:“老麦,你就放心吧。大漠流火可不是凡品,这是打仗用的东西,一旦烧起来,就会把东西烧到灰飞烟灭、烧无可烧为止,而且连水都扑不灭,甚至可以在水下燃烧,厉害得很!”
戈麦听后也是会心一笑:“这要多谢杜明威先生,大漠流火这种军用管制品,没有正当理由王室不批,如果不是杜明威先生的商队替我们暗中运来一些,这个计划恐怕难以实行。”
“客气了,大家是互帮互助的朋友,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杜明威望着远方,默默地说,“八大粮仓应该都已经烧成灰了吧?”
林耕森哈哈笑道:“放心,那么多的大漠流火,别说一袋袋木屑,就是粮仓的石墙都能给它烧成灰!”
戈麦性格谨慎,小声提醒道:“杜明威先生,我们给你的那些百年麦,你要小心处理,这么庞大的吨量,我建议你尽快出掉,以防夜长梦多。”
杜明威微笑说:“这个就不用替我担心了,我自然会有办法。”
“嗯?”突然,魂术师路易疑惑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众人看向他。
路易皱眉片刻,再次驱动魂术,将能量汇聚于自己的右耳,然后双手撑地趴了下去,将耳朵贴到地表。
“额”这滑稽的姿势让林耕森有些忍俊不禁,他试探性问道,“路易先生这是在干嘛?”
“嘘。”戈麦示意林耕森别打岔,他压低声音解释道,“这种魂术叫做「地听术」,可以将自己的听觉与大地产生共振,用来辨别方圆百里的声源。”
林耕森赶忙闭上嘴,花生也不磕了,生怕打扰到路易。
路易以地听术倾听大地,片刻后起身,神色凝重地说:“丹雨城北部到处都是水声,从水流强度判断,应该是北方的清江堤坝泄洪了。”
“啊?!”戈麦吓了一跳,莫名奇妙地问,“这堤坝好好的,怎么就泄洪了?我可没下过这道命令,堤坝主管是想死吗?!”
林耕森眼神变得冷冽起来,喃喃道:“还好这次用的不是普通燃料,而是水无法熄灭的大漠流火。否则,万一清江泄洪把大火浇灭了,让人看到粮仓里的东西,那就可就麻烦了。”
戈麦冷冷地说:“现在不是汛期,堤坝泄洪肯定也不是天灾,而是人为所致。早不放水,晚不放水,偏偏在这个时候放水恐怕是有人在里面搅局啊。”
林耕森继续拿出花生剥着,无所谓地说:“搅就搅呗,反正事情已经办完了,接下来只要购买足额的血精草,向王城交差就行。”
闻声,杜明威看了过来:“月币之前已经交付给你们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买血精草?”
戈麦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林耕森:“阿宝那边怎么说?飞书寄出去这么多天,他给你回信了吗?”
林耕森摇头说:“还没,应该快了吧。我以前找阿宝交易,也都是要等上一段时间,没办法,这是个大红人,也是个大忙人。”
戈麦叮嘱道:“这件事你盯紧一点,千万不要办砸了!”
林耕森摆摆手,笑道:“放心,阿宝虽然是个烂人,做生意也诡计多端,但招牌还是在那的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都能从阿宝商队那里买到,无论买的是什么东西,阿宝商队都会将它们安全送到手里。”
杜明威也是商界的大人物,知道林耕森所言非虚,所以没多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既然这样,我们就各自回去办事吧。戈麦大人,林耕森大人,清江堤坝泄洪的事还请你们二位去查清,如果是有人在里面搅我们的局,一定要立刻将这种人除掉,断绝后患。”
林耕森放出狠话:“放心,不管这小子是谁,我不仅让他死,我还要他死前脱一层皮!”
就在众人准备各自离去时,天空中突然传来渡鸦的低鸣:“呀呀”
“嗯?”戈麦感觉这声音很熟悉,刚抬起头,融入夜色的漆黑渡鸦就已经扇翅降落,经过专业训练的它丝毫不怕人,直接落在戈麦肩上。
戈麦把渡鸦捧下来看了一眼,很快辨认了出来:“咦,这是鲍尔典大人的渡鸦。”
林耕森凑了上来,饶有兴致地介绍道:“我跟你们说,这种王室豢养的渡鸦非常灵性,一生只认一个主人,而且辨别方位的能力非常强。经过专业训练以后,主人送信前只要在它耳边说出名字,哪怕对方在天南海北,它也能飞到目标身边,把飞书送过去。”
这种品种的渡鸦极其稀有,即使是富商杜明威也未曾能养上一只,他皱眉问道:“鲍尔典大人的飞书里说了什么?”
“大概就是例行询问吧,问一问我们这边的现状和进度之类的。”林耕森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跟杜明威和路易见外,催促道,“老麦,你拆开飞书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戈麦捧着渡鸦,伸手去解它脚上的信囊,取出信纸打开翻阅起来。
“啊?!”仅一瞬间,戈麦脸上血色全无,流露出浓浓的惊恐,双眼不受控制上翻,整个人竟晕倒在地。
“喂!喂喂喂!老麦,你怎么了?!”
“戈麦大人,您没事吧?!”
众人赶紧过来搀扶戈麦,手忙脚乱帮他解扣子扇风。
“完了完了”戈麦跟丢了魂似的,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两个字,面如死灰。
林耕森意识到不对劲,赶忙从戈麦手中夺过鲍尔典的飞书,睁大眼睛扫视着。
“啊?!”林耕森的反应跟戈麦如出一辙,也是腿软瘫到在地,双瞳失焦变得一片涣散。
这封来自王室「财政大臣」鲍尔典的飞书,上面只有四个字
阿宝已死!
第五百二十六章 奇怪举措
丹雨城「龙火节」忽起南风,烟花失控,致使北城八大粮仓起火,百万吨接济粮化为乌有这等惊天大事,丹雨城执政府邸完全来不及封锁,风声从各种明暗渠道漏出,最后传入王城。
王宫大殿主会议室,大臣们正坐于此,珀修斯拿着一份传回来的情报,手控制不住发颤,瞳孔几度失焦,他圆睁着眼,低沉且充满压迫力的声音宛如雄狮怒吼:“戈麦和林耕森可真有本事,前段时间刚夸完他们,现在就给我来个粮仓失火?!”
安德烈面色凝重地说:“丹雨平原的麦穗都已经拔除,换上了血精草,现在粮仓又不幸失火,里面的接济粮全部化为乌有,丹雨城那600多万民众该怎么办?!”
蓝贤手中拿着一封信件,眼神飘忽不定,脸上阴森得像是要滴出水:“这里有一条消息,我不能确定它是好事还是坏事”
“赶紧说!”珀修斯的声音很严厉。
蓝贤将手中的信摊开到桌上,沉声说:“这是我在丹雨城的族人发回来的信函,我在上面发现了一件非常怪异的事情。”
珀修斯拿过信件开始浏览,内容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是同族中人的日常交流,话题多围绕着丹雨平原在进行,比如夸一夸当季麦穗长势良好之类的。
珀修斯刚想发问蓝贤想表达什么,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麦穗长势良好?
珀修斯紧盯信函尾页,最后惊愕地发现,这份信的书写日期竟在八天前!
半个月之前,戈麦和林耕森就已经飞书向王室汇报,丹雨平原的麦穗全部拔除完毕,正在耕种血精草。
然而,这封八天前的信函竟说丹雨平原麦穗长势良好?!
珀修斯惊愕地抬起头,对上了蓝贤的目光,后者面色阴沉,眼中似有寒芒闪烁:“看来,戈麦和林耕森半个月前欺骗了我们,他们根本没有执行政令,根本没有拔除丹雨平原的麦穗。换句话说”
“就在我们说话的现在,血精草都还没种下去。”
珀修斯不自觉后靠到椅子上,先是失神片刻,随即不可置信地说:“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接济粮给他们了,血精草种子也给他们了,政令也非常明确,他们为什么要弄虚作假?!”
蓝贤一时间也被问住了,眉头紧锁:“我也不明白我们在公文中已经明确表示过,这批血精草不是让他们白种,而是会以高额溢价收购。”
“我们在定价上做过计算,丹雨平原改种血精草之后的利润,不会比先前种小麦要少,这样能最快程度让当地贵族接受,政策也更容易推动。他们为什么会干出这种阳奉阴违的事”
“你们计算收购价格的时候,有考虑到麦穗的比例问题吗?”突然,奇诺出声了,“麦穗种植分两种,普通小麦和百年麦。王城给丹雨城下达的指导标准里,普通小麦和百年麦的种植比例应保持在9:1,也就是每10亩地中,9亩种植普通小麦,1亩种植百年麦。”
“如果丹雨城并没有按照这个标准来进行耕种,百年麦的种植比例比指导标准要高,他们的获利空间是不是就上去了?是不是会超过种植血精草的利润?”
珀修斯很快摇头,亲自否定了这个观点:“不存在这种可能。百年麦的亩均产量极低,口感和营养价值与普通小麦没有区别,所以市场价格根本上不去,一般只用来上缴做战略储备,最多有些贵族会买去当作屯粮,毫无利润空间可言。”
“丹雨城不可能去提高百年麦的种植比例,因为比例越高,承包丹雨平原的贵族获利空间就越小,如果不是每年都有指标,他们巴不得全部种植普通小麦,一粒百年麦都不种。”
奇诺搭住下巴,陷入沉思。
这可真是怪事。
无论官商,都是逐利的生物,官吏逐利是为了政绩,商人贵族逐利是为了财富,他们做事的时候会很自然地追求最大利润。
丹雨平原本来是种植小麦的地方,假设一季种植收获后的总利润是100。
王城下达了改种血精草的命令,通过提高官方指导收购价,以溢价标准收购丹雨平原产出的血精草,那么一季种植收获后的利润必然高于种植小麦,比如达到150。
150大于100,这是小孩子都懂的算术题。
既然这样,丹雨城官吏为什么没有立刻执行王城的命令?为什么非要护着丹雨平原的那些麦穗不拔,甚至暗中欺瞒?
怕缺粮?百万吨接济粮不是已经给了吗?够丹雨城600万人吃上大半年。
怕触动当地贵族的利益?种血精草的收益比种小麦高,贵族支持还来不及,何来触动利益一说?
怕坏了自己的政绩?改种血精草,整体收益上来了,这不是对政绩更有利吗?而且这可是来自王室的命令,交不了差就是个死,怎么可能本末倒置。
不明白
丹雨城官吏的这番操作,把奇诺都弄糊涂了,完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丹雨城官吏绝不是傻子,这是王城直辖主城,从行政级别来说,里面的八职官吏都是行省级,这种位置不可能由傻子来坐。
也就是说,戈麦和林耕森不去推行政策,并非脑子糊涂了,而是在他们两个人的判断中,执行政策弊大于利,并且阻力非常庞大,根本推进不下去,他们宁可隐瞒也不愿意如实执行。
那问题就来了
一、戈麦和林耕森不推行政令,总得想办法交差吧?交不了差谈什么都没意义。
他们两个阳奉阴违,死活不种血精草,时限到了打算拿什么交差?
二、为什么在戈麦和林耕森的判断中,这种对当地官吏和贵族都有利的政令是“弊大于利”?
种植血精草的收益比种植小麦要高,无论普通小麦和百年麦的种植比例如何,都高不过血精草,那怎么会出现“弊大于利”的现象?
不明白
奇诺的视线越来越深,他能隐隐感觉到,这件事就像一座冰山,暴露在外的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事藏在水下
第五百二十七章 应对措施
这时,奇诺回想起一件事,上次会议结束后的晚上,他看到一只渡鸦趁着夜色飞出了王宫。
那只渡鸦携带着一封飞书,上面只有四个字阿宝已死。
阿宝已死
当时,奇诺并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也不知道要发给谁。
现在看来,难道这封飞书是发往丹雨城,发给戈麦和林耕森?
珀修斯此前为了控制影响,没有将阿宝的死讯对外披露,而是暗中与远东皇朝协谈。
也就是说,除了会议室在场的这些人,外界并不知道阿宝已经死了戈麦和林耕森原本也不知道。
难道说他们此前想的方法,是在不拔除丹雨平原麦穗的前提下,向阿宝商队购买血精草,以购代耕,以此交差?
这倒还真是个办法
然而,根本问题还是没变,这两人为什么不直接执行政令,反而这么弯弯绕绕,阳奉阴违?
这里面肯定存在某种利益输送关系,让他们宁可跟阿宝这种奸商合作,也不愿意执行政令。
而且,现在还诞生了新的问题发出那封飞书的人是谁?
这个人发出飞书,很可能是预料到戈麦和林耕森会选择用“以购代耕”的方式交差,他发出“阿宝已死”的飞书,就是想及时通知这两个人,别走这条路。
换句话说,这个人很了解戈麦和林耕森,很了解丹雨城内部的利益输送关系,甚至有可能本身就参与其中。
是谁?
奇诺的视线默默扫过在座的众人
珀修斯,安德烈,波顿,雷萨克哈尔,蓝贤,爱德华,角鹭,鲍尔典,以及其余7位王室亲王
知道阿宝死讯、能发出那封飞书的人,只能是会议室里的这些。
这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跟丹雨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有一件事似乎不太对”就在奇诺沉思时,安德烈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安德烈起身来到悬挂着的战略地图旁边,拿起指挥棒点在丹雨城上,皱眉说道:“根据前方传回来的情报,丹雨城龙火节忽起南风,烟花失控,致使北城八大粮仓起火”
“龙火节失火并不罕见,许多城市都有发生,但是南风?丹雨城气候四季如春,风向却和各地大同小异,现在这种凛冬季刮的都是北风,怎么会起南风?”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丹雨城龙火节烟花燃放地点肯定会选在南城,这样烟花余烬就会借着北风往南飘散,不会威胁到北城的粮仓。”
“但那里突然起了南风,烟花往北飘散,直接导致粮仓失火这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波顿讽刺地说:“所以这场火都是因为异常天象,要怪神明降下天灾?戈麦那些人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安德烈不禁摇了摇头:“如果情况真是情报里说的那样,凛冬季刮起南风,这种异常天象确实难以预料。人祸可防,天灾怎么防?这还真怪不了谁。”
“当然,我不是说丹雨城官吏没有责任。八大粮仓那么多粮食被烧得一干二净,一定是后续救火不利,没有及时控制火势,丹雨城的粮官难逃其咎。”
蓝贤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我也有责任丹雨城现任粮官是我提拔的。我前几个月去城镇考察,遇到了一个叫麻斑的地方官吏,这个人虽然面相奇丑,但做事尽职尽责,我觉得是个好苗子,就举荐他去丹雨城担任粮官,想不到才上任几个月就弄出这种纰漏,我真是看走了眼”
安德烈沉默片刻,仔细浏览着文件,随即将其放到蓝贤面前,凝重地说:“好像不太对,根据传回来的情报,龙火节期间,丹雨城现任粮官名叫凯瑞,不是你说的那个麻斑。”
“什么?!”蓝贤震惊地接过文件仔细翻看着,两侧眉头紧锁在一起,“我举荐的粮官,他们这么快就换了?戈麦到底在搞什么”
“笃!笃!笃!”珀修斯以指节用力敲击桌面,不耐烦地说:“这些事以后再慢慢算账,现在就一个问题血精草该怎么办?”
“我这几天跟远东皇朝多次交涉,他们都以各种理由拒绝向我们提供血精草,看来是铁了心准备隔岸观火了。我们只能靠自己。”
“但现在接济粮被烧光了,血精草的种子也没种下去,这件事接下去要怎么推进?”
珀修斯说到这里,看向奇诺,语气非常严肃:“耕种血精草的想法是你提出来的,各种紧急情况的预案,你应该比我们想得更仔细。说说你的想法。”
其实,奇诺不太想发言,因为这趟水实在太混了。
他本以为,自己提出的计划可以被很高效地执行,到时候王国解除了兽疫危机,自己也会因为提出可靠计划受到表彰。
现在可好,被丹雨城官吏这么一弄,自己这个计划的提出者反倒要被架在火上烤。
现在的问题集中在两点,缺血精草,缺粮。
血精草只能耕种,别无它法,因为「尊敬体系」无法兑换这种东西。
粮食倒是可以用「尊敬值」兑换,但实际上不具备可操作性。
想要让丹雨城600多万民众安稳过渡到明年各地秋收,至少需要162万吨粮食。
这么庞大的数量,奇诺就是换出来了,要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自己家里存的吧?
哪怕硬说是从天外来客那里抢来的,别人信不信且不提,就算信,他也换不出来。
按照尊敬体系中的价格,1吨粮食需要20点尊敬值,162万吨就是3240万点尊敬值,他哪有这么多数值。
奇诺抬头看向珀修斯,默默地说:“除了硬着头皮坚持下去,我们还有选择吗?”
这话虽短,却是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
即将爆发的兽疫危机只有血精草可以解除,而想要获得血精草,要么从远东进口,要么自力耕种。
远东进口这条路被封了,就只有自力耕种,而整个多古兰德唯一一处符合耕种条件的地方就是丹雨平原。
无论有没有接济粮,为了大局,耕种血精草势在必行,别无它法。
珀修斯显然已经对丹雨城官吏失去信任,也不再拟什么公文,直接下达命令:“安德烈,你准备一下,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你带着亲兵前往丹雨城,半个月内,我要听到血精草种下去的消息,不计代价!”
第五百二十八章 仁慈王子
(今天两章合一章更)
珀修斯这一生有九个孩子,在13年前的王城政变中死了6个,还剩下3个。
不,更准确地说...是死了5个,嫡长子即「大王子」下落不明,最后剩下3个。
这3个子嗣里,撇开年幼的索兰黛尔不谈,安德烈和波顿两位王子恰好是一文一武。
波顿的事迹已无需多提,自幼从军,师承斯汀,现在已经成长为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战场上有他在的地方,军人们就如同吃下一颗定心丸,战况再险恶都能奋勇向前。
安德烈和波顿恰恰相反,他的武艺非常糟糕,攻防拆招怎么教都教不会,小时候跟波顿打架就没赢过,军事指挥上的领悟能力也一般,说得通俗点——不是从军的料。
不过,神明从你身上夺走了什么,往往会给予另一样东西。
安德烈在军事领域确实没有天赋,但他自幼通读百书,知晓人情世故,从小养成了亲切随和的待人之风,交友从不拘泥于身份与名声,政务上的事也一点就通。
安德烈14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坐在珀修斯身边旁听会议,适时提出自己的见解,并且意见成熟,丝毫不显稚嫩。
珀修斯眼看安德烈有这般天赋,也就开始将一些简单的事务交给他办,让他的才干能得到施展。
安德烈不孚父望,父王交办他的事情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在证明自己的同时,肩上的责任也在一天天变重,却始终任劳任怨,尽力替父王分忧。
这种甘之若饴的谦卑态度,脚踏实地的实干精神,在浮华的王室非常难得,许多大臣都很欣赏安德烈的才干,每每提起他都不吝赞美之词,并要求自己的孩子向二王子殿下学习。
而在民间,安德烈经常走访各地,实事求是做考察,为各地民众排忧解难,为王国发掘人才,致力于改善民众的生活。
安德烈出身高贵,却重视寒门,从来不会瞧不起社会地位低下的人,许多出身微贱、却天赋异禀的寒门子弟受他提携资助,获得了进入学校读书的机会,由此改变了自己和家庭的命运。
王室大臣们对安德烈无比赞扬,把他当成亲切友好的贵人,民间对他的评价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平民们都把他当成排忧解难的仁主。
「慈王子」的名号由此而来。
这次丹雨城弄出这种破事,想要两全其美收场恐怕很难,必须派出一个跟各方关系都很好、说话有分量、有名望、大家愿意倾听和配合的人,才能处理好这个烂摊子。
而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安德烈,珀修斯自然把重担交给了他。
主殿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了,安德烈离开会议室时,许多大臣都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王子殿下,丹雨城的事劳您费心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相助。”
“二哥,你到了丹雨城一定要好好教训那边的官吏,太不像话了!尤其是那个失职的粮官凯瑞,不弄死不足以平民愤!”
“安德烈,你今晚好好休息,准备好了立刻出发,不能耽误。”
...
安德烈跟众人一一回应,让他们放下心,随即向着自家公馆走去。
今晚月明星稀,王城不比丹雨城,凛冬季的寒风冰冷刺骨,王宫中的植被除了那些常青树,其它都已经凋零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枝,在严寒中瑟瑟等候春季到来,一片寂寥。
安德烈离开大殿后就遣散了侍卫,没有让任何人跟随,都是自己独自在走。
他走到一处分岔口,并没有向着公馆的方向走去,而是不动声色选择了一条通往幽处的偏僻小径。
径道阴森幽长,死气沉沉的枯枝交杂,宛如恶魔张开的爪牙,清冷的月光落在上面,平添了一份苍白诡色。
安德烈在幽深小径蜿蜒穿行,半途便不再沿着主道行走,而是踏入遍布枯叶的草地,用手剥开那些交错的枯枝,挤进林木深处。
他似乎对这片广袤的树林非常熟悉,中途没有任何停顿,轻车熟路走到偏僻区域,站在一处被枯叶堆满的空地上。
周围尽是树木林立,且四方景观极其相似,宛如障眼的迷魂阵,初次踏进这里的人恐怕根本不知道怎么辨别方位。
安德烈站在原地,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石。
这块玉石看似普通,拿在手上平平无奇,但当它被安德烈放到地上时,表面缓缓浮现起神秘的纹路,熠熠闪光,整块石头像是烧了起来。
这赫然是一块经过符文雕琢的玉石!
玉石上的符文能量向着地面渗透而去,以玉石放置处为中心,一块正方形区域开始隐隐闪光,枯叶连同土地一起变得扭曲模糊,就像画在纸上的颜料被强行擦去。
在符文能量的涌动下,那片模糊的正方形区域渐渐消失,最终露出了通往地底的隐蔽阶梯。
如果有艾力克家族的人在此,会发现这是一种致幻魂术。
这种魂术可以构建出一道能量屏障,它生成的幻象会自动与周围的景物交融,肉眼无法察觉到端倪,即使外人触碰到这处屏障,也不会触发任何反应。
想要破开幻象屏障,只有放置对应的「解咒石」,安德烈刚才拿出的玉石就是此物。
安德烈走入隐藏在幻象屏障下的通道,解咒石被他收回后,屏障重新出现,地表再度变得天衣无缝。
他重新从怀中拿出一块发光的照明石,借由阶梯走向地底。
阶梯尽头处有一扇木门,并未上锁,微微虚掩,门内不断传来微弱却幽邃的气流声,也不知是空气流动的声音,还是什么生物的呼吸...
浓郁的黑暗和诡邃的声音并未让安德烈退缩,他似乎是此处的常客,淡定地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处密室,空间狭隘,布置平平无奇,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
此时,一把椅子上已经坐了人影,他隐匿在黑暗中,身形与面容难以辨别,只有不断传来的呼吸声预示着这是个活人。
安德烈将照明石放到桌上,光芒照亮了对方的脸,他在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对方缓缓说道:“蓝贤大人,久等了。”
蓝贤和安德烈对彼此的现身并无惊异,应该是早就通过某种方式暗中约好了。
照明石的光落在蓝贤脸上,阴影轮廓扑朔不定,他沉声说:“让我们尽快结束谈话。你现在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如果消失太久,难免让人起疑心。”
安德烈点头,没有说什么废话,开门见山:“丹雨城这件事出乎了我的预料...我有想过改种血精草的政令执行起来会有阻力,但没想到最后会毁在天灾上面。”
“是不是天灾,现在还说不准。”蓝贤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两侧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凛冬季刮起南风,这本来就是非常罕见的事。”
“结果呢?丹雨城不仅刮了南风,早不起风晚不起风,偏偏在龙火节当晚起风,还刚好烧掉了八大粮仓中的接济粮...你说这是巧合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安德烈思索片刻,眯着眼问:“我这次去丹雨城,除了推行政令,是不是要一并查清这件事的真相?”
“不!”蓝贤很干脆摇头,重重地说,“国王陛下派给你的任务,你必须想办法推辞。”
“推辞?”安德烈不解。
“对,必须推辞。”蓝贤的语气毫无迟疑,声音非常凝重,“我们暂且不管龙火节粮仓失火是天灾,还是人祸。现在丹雨城的局面是——”
“八大粮仓的接济粮毁于一旦,600多万民众家中的余粮所剩无几,就等着即将到来收获季,要靠丹雨平原那些即将成熟的麦子吃饭,但为了保证血精草供应,那些麦秆又必须立刻拔除。”
“本来,王城给丹雨城运去162万吨接济粮,就是为了弥补改种血精草导致的半年缺粮期。可现在接济粮没了,民众们可以说是没饭吃了。”
安德烈思索片刻,问道:“也许可以试试从其它地方调剂。”
蓝贤依旧摇头:“就算找各地行省借粮调剂,像现在这样的凛冬季,各个城市余粮有限,就算七拼八凑硬是调过来一些,也很难供600多万人吃上半年。”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种处境下,你到底是要遵循父王的命令,舍小取大,置丹雨城民众于不顾,力保血精草供应?”
“还是说,你要站在百万民众这边,拖延政令的执行,拒不拔除丹雨平原的麦秆,确保每个人都能吃上饱饭?”
“这种局面不管怎么选,都会让你陷入进退维谷的处境。”
“如果选择执行政令,你在父王眼中的评价会空前提高。但与此同时,你会失掉民心,大家都会觉得你是为了政绩不顾民众生死的人,你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慈王子」形象也会彻底崩塌。”
“如果你选择站在民众那边,民心倒是有了,大家会更加高呼拥戴你,但违抗政令的后果,你担当得起吗?就算担起来了,你父王会怎么看待你?他以后还敢把国家大事交给你去做吗?”
蓝贤的分析让安德烈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确实,现在他看似受父王器重,受命于临危之际,人人刮目相看,等待他像救世主一样力挽狂澜。
但实际上,这是一份烂活。
父心,民心,他只能得到一样,也必定失去另一样。
无论失去哪样,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这哪里是去推行政令,这根本就是去渡劫,不死也掉一层皮...
安德烈已经不自觉站了起来,在狭隘的密室内来回踱步,声音非常凝重:“但是,这任务接不接,也不是我说了算。”
“父王点名要我去做,我难道私下找他推辞?如果在这种临危之际推辞,他必定心生不满,日后也会冷落我...真难办啊。”
“所以说,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既能把这个任务推给别人,又不会影响国王陛下对你的评价。”蓝贤眼中隐匿着精光,他起身来到安德烈身边,语气深邃如大海,“这个办法,我已经帮你想好了。”
安德烈赶紧示意蓝贤安坐,恭敬地说:“请大人赐教。”
蓝贤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跳动着,徐徐说道:“想要推掉任务,又不影响国王陛下的看法,首先,你要保证自己在做实事,让他看到你的努力。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蓝贤沉声道出二字:“筹粮。”
“筹粮...”安德烈嘀咕着。
蓝贤点头:“对,筹粮。以多古兰德目前的粮食状况,又只有这么短的时间,无论是找其余行省调借,还是花重金从商会粮行买粮,都不足以再次凑出数百万吨粮食。”
“也就是说,丹雨城出现饥荒是必然的。但是,即使知道筹不齐,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必须尽力筹粮。”
“只要你去筹粮,首先,国王陛下看到你在做实事,他会非常欣慰,在心中对你暗赞。”
“其次,无论粮食够不够,最后都会发放到民众手中,他们知道这是「慈王子」殿下拼尽全力筹集的粮食,吃这口粮的时候就会想到你,感谢你。”
“即使后来饿肚子,他们也只会把怨气洒在丹雨城官吏身上,而不会怨恨替他们尽心尽力的你。”
“所以,就算明知粮食凑不够,你也要去筹粮,而且是尽全力筹,筹得越多,国王陛下对你的评价越高,丹雨城民众也会对你愈发感恩。”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粮食由你筹,但运粮到丹雨城推行政令的人绝不能是你,你一定要想办法提前脱身,绝不能蹚这浑水。”
蓝贤说到这里,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袖珍瓶子,瓶子通体黑色,上有红塞封口,看上去像是什么小药瓶。
蓝贤将药瓶放到安德烈手中,随即将他揽了过来,沉声叮嘱道:“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筹完粮食,准备动身前往丹雨城之前,要这么做...”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临危受命
(二合一章节)
雨落如瀑,暴雨已经在王城下了好几天,天空中阴霾盘旋,时不时响起雷鸣,密集的雨水让暖水湖都变得有些湍急,园林中那些脆弱的植物更是在倾盆大雨的碾压下难以抬头。
国王办公室,珀修斯正站在落地窗前失神地望着雨幕,距离他把丹雨城的重任交给安德烈,已经过去7天了。
每过一天,兽化疫病的危机就愈演愈烈,猩红教会那边已经几次派人来催,危险期迫在眉睫,耕种血精草一事刻不容缓。
安德烈这7天也是忙得昏天暗地,这次去丹雨城不是旅游,而是推行政令,各方面自然要准备妥当后才能动身。
珀修斯知道这是个苦差事,非常烫手,两边不讨好,但在周围的人选中,只有安德烈最为合适。
一来,那是自己的儿子,值得信任。
二来,安德烈在民间声誉极佳,推行政令阻力最小。
只是,丹雨平原的麦秆一拔,血精草一种,安德烈在民间的声誉肯定会受损。
珀修斯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可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兽疫重临之际,整个王国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别无它路。
至于安德烈的名誉损失,以后再给他补偿吧...
珀修斯发呆时,索兰黛尔正坐在旁边看书,一页书翻了十几分钟也没翻过去,显然是有点心不在焉。
她没有直接参与会议,并不知道丹雨城的具体情况,只是听说事情不是很顺利,这几天父亲也总是愁眉不展,让她更加认定了这个事实。
然而,她也没办法做什么,她还小,没有能力去帮父亲办事,父亲也不可能现在就把大事交给她办。
她能做的,也就是每天从家里带饭给父亲,让他按时吃饭,不要累坏身体,然后在这里多陪陪他,让他不那么孤单。
索兰黛尔实在看不进书,便看向珀修斯的背影,小声说:“父王,哥哥已经7天没回家了...”
珀修斯显然走了神,沉默许久后才回过神:“啊?你刚才说什么?”
索兰黛尔轻叹一声气:“哥哥已经7天没回家了,我在想,他在外面还好吗...”
珀修斯淡淡地说:“安德烈肩上有艰巨的任务,他要做一件足以拯救王国的大事,恐怕不是这一两天回不了家,接下来几个月都会在外面奔波。”
索兰黛尔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神情有些失落,低着头说:“有时候我经常会想,如果我能快一点长大就好了,这样就能帮两位哥哥一起扛担子,让他们不那么累。”
珀修斯听后心里一暖,过来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小脑袋,微笑说:“小孩子不要去烦恼大人的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每天好好读书,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然后平安长大成年。”
索兰黛尔莞尔一笑,伸出自己的小拇指,颇有意气地说:“我和你拉钩,我一定好好读书,汲取知识,等我长大成年,我会和两位哥哥一样,成为你值得信任的帮手。”
看着女儿伸出的小拇指,珀修斯只感觉鼻头发酸。
这个承诺是不可能是实现的...
至少目前来看,绝无可能...
愿意或不愿意,索兰黛尔成年那天,就是离家出嫁的日子,她将成为政治上的牺牲品,被迫献身猩红教会。
珀修斯经常会想,以女儿这种从小百依百顺的温柔性格,当她得知自己的命运,不管心里愿不愿意,她都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不会像其他女孩被迫出嫁时那样,对父母哭喊打闹。
她只会默默点头,背负起生在王室的命运,甚至在离家那天故意露出灿烂的笑容,只为了不让父母担心。
有时候,珀修斯真希望女儿不要那么乖巧,她应该学学波顿,脾气爆一点,有什么不爽的就喊出来,掀桌子,砸茶具,把情绪发泄出来,这样他心里的负罪感还能少一些...
他现在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还有3年的时间,还没到最后时刻,就还有希望。
珀修斯稳了稳心神,也伸出小拇指,露出父亲独有的慈笑:“我等你长大。”
父女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彼此许下了沉重的诺言,天空中的雨幕似乎也小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嘭。”没有敲门,门直接就被推开了。
未经许可闯入国王办公室,这放在平时可是重罪,任何人都不敢这么做。
然而,现在这名闯入办公室的御前侍卫似乎忘记规矩,他的盔甲上满是水珠,显然是从雨中一路跑来,脸上充斥着慌张的神色:“陛下,王子殿下他...”
可能是发现索兰黛尔也在这里,御前侍卫没有把话说全,而是让出身位,沉声说:“陛下,您先跟我出来吧。”
御前侍卫如此匆忙失态,珀修斯心中暗叫不好,赶紧跑了出去,反手关上门。
索兰黛尔不是傻瓜,御前侍卫刚才提到“王子殿下”,再加上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很可能是安德烈哥哥出了什么事,她哪里坐得住,把书往桌上一放,匆忙跟了出去。
珀修斯快步穿过走廊,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御前侍卫跟在后面,面色苍白,颤声汇报道:“王子殿下这几天在为出行丹雨城做准备,接见了许多贵族,以王室的名义筹粮,他为了尽可能多筹一些,不分昼夜地在忙,连着好几天没合过眼,刚才他...”
御前侍卫说到这里,不敢说下去了,事实上也无需他继续说,珀修斯就看见了状况。
前方的主殿大厅,安德烈正倒在担架上,旁边几名王室大臣和王宫医者围在一起急得焦头烂额。
珀修斯赶忙上前,当看清安德烈时,他顿时呼吸一窒。
安德烈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止是“糟糕”了,他整个人瘫倒在担架上,双手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停抽,口中如死鱼般冒着白沫,样貌极其骇人。
“哥哥!”珀修斯呆滞之际,跟在后面的索兰黛尔已是吓得大哭,跑过去紧紧抱住安德烈,却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那无助哭咽。
“公主殿下,请让开!”医者将索兰黛尔拉到身后,将手指伸入安德烈口中,让里面的唾液和呕吐物流出,以防堵塞呼吸道,随即将他的脸侧按到一旁,在牙间垫入棉布保护舌头。
就在医者采取急救措施时,珀修斯已是满头冷汗,向旁边跪地发抖的官吏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几名官吏都是安德烈的助手,他们吓得六神无主,颤声说:“我们...我们也不知道...王子殿下刚才还在清点借来的粮票,突然就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
波顿本来脾气就爆,现在二哥突然暴病,他顿时心急火燎,单臂将一名官吏拎到空中,大骂道:“你们是不是让他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害得他中毒了?!”
官吏哀声喊道:“绝对没有!我们和王子殿下吃喝都在一起,如果饭菜被人下了毒,我们也应该中毒了才对...”
“七王子殿下,不要为难他们了,这跟饭菜没关系。”医者用一只手按着安德烈的脸,另一只手擦去额上的冷汗,沉声说,“从症状上看,应该是颅内受损。”
“颅内受损?!”珀修斯顿时人懵了,“安德烈一直很健康,怎么会突然颅内受损?”
医者解释道:“颅内受损并非都是先天性遗传,也可能是后天因素所导致,比如头部外伤,又或者...长时间休息不足,导致颅内出血...”
波顿手臂用力一振,对拎着的官吏质问道:“我二哥多久没休息了?!”
官吏哆哆嗦嗦说:“二王子从7天前开始,就一直在四处走访王城中的贵族,联系各大商行,向他们买粮借粮,就...就没合过眼...”
“去你的!”波顿眼看二哥硬生生累垮了,这些官吏助手反倒脸上血气十足,一副精神很好的样子,他心中气不过,直接将人抛摔在地上,砸得对方腿都断了,倒在地上哭喊哀嚎。
“父王...父王...”突然,虚弱的呢喃声响起。
安德烈似乎出现了苏醒迹象,但意识并没有完全恢复,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一直喊着“父王”。
珀修斯赶忙蹲下身,用手搭住安德烈的肩膀:“孩子...”
安德烈的身体不停发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搭住珀修斯的手,将自己手里紧紧攥着未曾松开的东西递了过去:“父王...粮...粮票...”
珀修斯接过这叠粮票,呆呆地翻看着。
这些粮票种类繁多,有些是商行的购粮记录,有些是贵族的借粮凭证,加在一起竟有数十万吨。
如此庞大的数量,居然在7天内就被安德烈筹到,很难想象他这7天见了多少人,耗了多少心力。
安德烈意识模糊,断断续续说道:“父王...这里是...我替您筹来的粮...但是...丹雨城...还远远不够...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安德烈话说到一半,原本就难看的面色突然变得更加苍白,他肚子一抽,趴在地上呕呕吐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脊梁骨似的瘫倒。
医者跪倒在珀修斯面前,神情紧张地说:“陛下,颅内受损是非常危险的事,王子殿下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必须立刻被送去急救!否则...否则再这么下去...”
否则再这么下去,很可能会死...这后半句话医者实在不敢说,但想必珀修斯能明白。
看着眼前这个为丹雨城殚精竭虑、硬生生累到吐血的亲儿子,珀修斯已是红了眼,只是身为国王的威严让他无法当众落泪。
珀修斯再次搭住安德烈的肩膀,重重地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现在立刻去休息。”
“不...我还不能...倒下...”安德烈虚弱地用手撑地,试图挣扎爬起来,“丹雨城...丹雨城还有那么多人...”
“休息,这是父王的命令。”珀修斯将安德烈按了回去,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好好养病,心里不要再想着丹雨城的事。等你恢复过来,你会发现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了,我向你保证。”
安德烈的意识已经非常不清晰了,似乎连珀修斯的话都没听见,他嘴里不停念叨着“丹雨城”,被几个医者合力抬了下去。
安德烈被抬走后,现场的气氛非常凝重,除了索兰黛尔在抹泪呜咽,其它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珀修斯以手掩面,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后,他默默呼唤道:“波顿。”
“父王。”波顿站了出来。
珀修斯将手中那些沾着血的粮票递交给波顿,眼神炙热如火在烧:“你哥哥累垮了,你这个做弟弟的要站出来,替他完成没有完成的事。”
波顿不是优柔寡断之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接过粮票,重重地说:“交给我吧,父王,让二哥好好休息,我一定完成使命!”
“我相信你的果决,但你在为人处世上不如你哥哥,我也不求你学会圆滑,你将自己的长处发挥到极致即可。”珀修斯说完,看向随行的御前侍卫,“把我的手谕稿纸和月桂花印章取来。”
御前侍卫很快将两样东西拿了过来,还很细心地取来了笔。
不过,珀修斯并没有接过笔,只见他左手拿着空白的手谕稿纸,右手握着月桂花印章,直接在上面一盖,将其递给波顿。
波顿看着手中这份盖着月桂花印章、内容空白的国王手谕,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下意识问道:“父王?...”
珀修斯的神情充斥着上位者威严,冷酷地说:“给你空白手谕,就是告诉你——你的话就是我的话,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无一例外——你可以无视法典,在丹雨城做任何决断!”
“只要能在限定期限内将血精草种下去,你就是把那里的官吏、贵族抓起来杀个干净,也不必请示,无需担责!”
波顿这种军营长大的猛将,平时办事最怕的就是瞻前顾后,束手束脚,现在有这份空白手谕,他就像苍鹰腾空,蛟龙入海,没了任何顾虑,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波顿重重点头,拿着空白手谕转身离去,只留下四个字:“等我捷报!”
第五百三十章 替死之人
波顿带着亲卫军团从王宫浩浩荡荡出发之际,多古兰德的另一个角落也不平静。
中午时分,丹雨城中央广场已是万人聚集,人头攒动,气氛躁动不安,各式各样的叫喊怒骂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可以看到有人推搡,乃至在暴躁情绪的驱使下扭打成一团。
广场中心已经架设好了断头台,闸刀在穹顶烈阳的照耀下反射着炽盛厉芒,毫不掩饰对鲜血的渴望。
此时,丹雨城八职官吏全员在场,为首的执政官戈麦屹立于正前方,声嘶力竭地高喊着:“丹雨城的子民们,龙火节是一个伟大又富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在往年时光中带来了许多震撼人心的时刻,然而,今年的龙火节给我们留下的却是惨痛回忆。”
“前天晚上的龙火节烟火典礼,天生异象,风向罕见地发生了变化,导致烟花余火点燃八大粮仓,百万吨粮食化作乌有...那些都是王城运给我们的接济粮啊!”
最前方的一名平民高喊发问:“丹雨平原种了那么多麦子,王城为什么要给我们运接济粮?”
戈麦眼中出现一闪而逝的狡黠,义正言辞地喊道:“因为这是来自王室的命令!国王陛下要求即刻拔除丹雨平原尚未成熟的麦秆,改种血精草!”
此话一出,惊呼声此起彼伏,民众顿时炸锅了:
“国王陛下要丹雨平原改种血精草?我们的麦子马上就熟了,现在拔掉不是损失太大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救济粮是为了弥补拔掉麦秆后的粮食空缺?可现在粮仓都被大火烧了,如果再把麦秆拔了,我们要怎么吃饭?!”
“血精草那东西有什么用啊!又不能当饭吃!”
“不能拔!除非再给我们运一批接济粮,否则坚决不拔!”
“我家的存粮已经空了,现在我老婆孩子都在等这一季的麦子成熟,如果拔了麦秆,我们全家都要饿死!”
...
高呼声此起彼伏,可谓群情激奋,不少平民家里的存粮早就见底,已经饥一顿饱一顿好几天了,就等即将收获的麦子救命。
现在突然听到王室下令要拔除麦秆,他们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气得抓起地上的石子往台上砸,但很快被混在人群中的便衣士兵抓了个现行,当场绑住带走。
人声鼎沸之际,戈麦虚压双手示意安静,随即厉声说:“这一切计划本在有序进行,王室给我们下发接济粮,我们为王室耕种血精草,互相保障,互相支持,这是作为王国子民义不容辞的责任...但是!”
“龙火节的晚上忽起南风,致使粮仓失火,这是天灾,也是人祸!”戈麦望向处刑台后方,脸上满是愤怒之色,“把罪魁祸首带出来!”
很快,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被枷锁束缚的男人走上处刑台,不是别人,正是新任粮官凯瑞。
凯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低着头,任由摆布。
戈麦脸一狞,走到凯瑞身后,猛一脚踹在他的后膝,让他重重跪倒在地,随即面向民众,义正言辞地喝道:“龙火节风向突变,这种事确实意想不到,然而...负责值守粮仓的粮官就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如果粮官能够尽职尽责,定期维护保养防火设备,能让烟花把八大粮仓全部烧光?如果粮官在龙火节那天坚守岗位,早早观测到烟花动向,提前组织人手防火,会导致那样的火患惨案?!”
戈麦走到凯瑞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声嘶力竭地质问道:“龙火节当晚,你在干什么?”
民众们纷纷屏息,愠怒地注视着凯瑞,等待他的回答。
凯瑞仍旧低着头,默默地说:“我那天在逛妓窑。”
短暂的死寂后,各种难听的怒骂声响起,戈麦也向民众怒吼道:“逛妓窑?!堂堂粮官,竟在龙火节当晚擅离职守,躺在女人的怀抱里,导致那样的失火惨案!丹雨城什么时候出过这种官吏?!”
民众的怒骂声更加汹涌,宛如浪潮澎湃扑面而来:
“杀了他!这种人居然能当官,简直是丹雨城的耻辱!”
“狗官!杀你一百次也不解恨!我杀你全家啊!”
“被烧毁的接济粮,你要拿什么还?!”
“杀!杀!杀!砍了他的头!”
...
汹涌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起初的时候还杂乱不堪,到最后慢慢变得统一,所有怨念和怒火都汇聚成了同样的字:“杀!杀!杀!”
戈麦张开双臂顺应民意,口中冷冷道出一字:“杀。”
士兵们架起凯瑞,将他按到断头台上,闸刀高高吊起,等待最后的处决命令。
“孩子!孩子!...”突然,人群中响起哭喊声,只见一位老妇抱着幼小的女童,奋力从人群中挤出,声嘶力竭地向处刑台扑来。
认识凯瑞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的母亲和女儿。
士兵们本想拦着,但戈麦却示意他们让开,他们也就退到一旁。
老妇扑住断头台上的凯瑞,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孩子...我的孩子...你从小就聪明伶俐,妈妈为你自豪,你也说要为王国干出一番大事业,为什么会做这种糊涂事啊...”
小女孩年纪太小,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并不知道那吊着闸刀的装置是什么,她小跑过去抱住凯瑞,笨手笨脚地想帮他解绳子,奶声奶气说:“爸爸,你解开出来嘛,你这样不舒服...咳!咳咳...”
小女孩说着说着,拿手帕捂住嘴开始剧烈咳嗽,从手帕上隐隐的血迹和苍白的面色看,她应该有着某种严重的疾病。
凯瑞露出温柔的笑容,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流连地看了母亲和女儿最后一眼,便收回目光,引颈就刑。
很快,老妇和小女孩都被士兵强行带了下去,哭喊和咳喘声渐行渐远,淹没在人群的怒吼中:“杀!杀!!杀!!!”
处刑在即,凯瑞抬头看向面前的戈麦,重重地说:“遵守你的诺言,照顾好我的母亲,带我女儿好好治病。”
戈麦面无表情嗯了一声,抬起手,当空挥下。
断头台的绳缚被砍断,雪亮闸刀犹如脱缰怒兽般向凯瑞扑去。
“噗嗤——”鲜血飞溅。
第五百三十一章 重重赏赐
凯瑞被斩首处决后,叫好声连成一片,还有不少人觉得难以解恨,挤上来踢踏那颗滚下处刑台的头颅,口中以最恶毒的语言唾骂,乃至扬言要把这狗官的亲属一起杀了。
凯瑞的尸体孤零零地倒在断头台前,时不时抽颤,至于其背后的故事,在激愤的群体情绪下,早就无人关心了。
“肃静!除了粮仓失火,龙火节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戈麦高声压下了众人的喧哗,他指向侍卫,深邃地说,“把那个人带上来。”
众人瞩目下,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被侍卫带了上来,他虽然故作平静,但从时不时发软的腿摆和飘忽的眼睛来看,他现在很紧张。
这也不奇怪,纵使早就视死如归、做好了替他人献身的准备,但在断头台前,真正能淡然自若的人终究是少数。
戈麦指着乞丐,面向众人严肃地说:“这个人,在龙火节当晚闯入清江堤坝,挟持了毫无防备的堤坝主管,拉闸泄洪,淹掉了大半个北城,他应该被怎么处置?”
众人仍沉浸在凯瑞被斩的激愤情绪中,当即不假思索高呼道:“杀!杀!杀!”
“杀???”戈麦露出惊愕的神情,赶紧伸出手牵住乞丐,将他带到台前,义正言辞地说,“这是一位英雄!”
“他挟持堤坝主管,私自泄洪,这本应是死罪,但他的本意却是以清江之水解除粮仓火患!虽然最后没能成功,可这是多么勇敢的举动?!”
“他是在救你们!也是在救丹雨城!死?不!这绝不是一位英雄该有的归宿,他应该被我们所有人尊敬!”
戈麦握住乞丐的手腕,将他的一条胳膊高举到空中,嘹亮地喊道,“我以丹雨城执政官之名,豁免他开闸泄洪的罪行,并奖励他100枚银月,以作表彰!”
这一刻,民众们傻了,乞丐也傻了。
乞丐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到头了,死前能替麻斑顶下死罪,早死早轮回也好,反正每天要饭没盼头,能保住一位清官也算这辈子没白活。
可谁曾想到,戈麦居然会豁免他开闸泄洪的罪行,甚至给了一笔做梦都想不到的财富。
乞丐呆呆接过侍卫递上来的一袋银月时,台下民众有的酸,有的眼红,巴不得当晚开闸泄洪的是自己。
当然,更多人是油然而生的尊敬,既尊敬勇敢的乞丐,也尊敬铁面无私却又通情达理、不放过坏人、也不冤枉好人的执政官戈麦。
这一刻,戈麦的形象在民众们心中变得无比伟岸,渐渐地,欢呼声此起彼伏:
“戈麦大人!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执政官!丹雨城有您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我们无悔做您的子民,我们永远追随在您身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支持您!”
“戈麦大人明察秋毫,一定会带我们度过这次危机!”
戈麦面带微笑,抬起双手虚压,淡然地说:“很感谢各位的支持,这只是我作为执政官应尽的责任而已,没有什么好吹捧的。今天的集会就先到这里,大家可以各自散去了”
“大人!请稍等,我还有个问题!”一名平民挤到最前方,忧心忡忡地问,“我们各家现在都已经没有余粮了,前几天市场上还有一些高价粮,现在是出高价都买不到了。大家都等着丹雨平原这一季的麦子救命,但王室又命令我们拔了麦秆改种血精草,您究竟打算怎么做?”
戈麦示意不要惊慌,微笑着说:“这件事,请大家相信我们的王国,王室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集会结束后,戈麦乘马车赶回了执政府邸,他一路上都是面带微笑,遇到向他行礼的平民都会礼貌回应。
可一到执政府邸,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的脸顿时变得无比阴沉,仿佛要滴出水来。
林耕森和戈麦几乎是前后脚进门,林耕森已经急得整张脸都皱了,伸手推了戈麦一下:“老麦,你搞什么东西?为什么不把那个泄洪的乞丐处决?居然还给他表彰?你疯了吗?!”
戈麦回骂道:“你才是没搞清楚状况的那个!一个小小的乞丐,你以为他能想到泄洪救火这一招?就算想得到,他有本事能潜入堤坝挟持主管?还恰恰算好泄洪量,只淹了北城?那就是个活着浪费粮食的乞丐!你以为他是什么人?”
林耕森有些糊涂了:“那清江堤坝泄洪究竟是怎么回事。”
戈麦重重叹了一声气,沉声说:“我已经盘问清楚了,那天去了堤坝的人还有麻斑,泄洪救火的主意应该是麻斑出的,但拉闸的人是那个乞丐,控制杆上只有他的指掌纹,这就是个存心替麻斑顶罪的替死鬼。”
林耕森莫名奇妙地问:“他想送死,你让他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表彰他?”
戈麦气得来回踱步,脸都涨红了:“我的老朋友,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泄洪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不会有人在乎!现在的关键点是丹雨平原!”
“阿宝死了,我们以购代耕的计划无法实施,那几百万吨粮食虽然还在杜明威老板手上,但已经拿不出来了!”
“在外界眼中,那些粮食已经被大火烧了个干净,如果我们突然把粮食再拿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勾结杜明威,故意策划粮仓失火。”
“所以,现在我们已经没路了,你懂吗?如果为了保民众,不去拔除丹雨平原的麦秆,不执行改种血精草的政令,我们向上面交不了差,死路一条。”
“如果去执行政令,拔了丹雨平原的麦秆,丹雨城600多万平民没有粮吃,到时候闹起饥荒,生出民变,我们两个要么被饥民抓住吊死,要么给王室当替罪羊,推出来处决。”
“我们现在进退都是死路,懂吗?!”
林耕森对此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显得太过惊愕,只是默默问道:“你说的这些,跟表彰乞丐有关系吗?”
“有关系,因为除了刚才说的两条路,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但这条路极其凶险,不是进,也不是退,而是要我们自己去开辟。”戈麦握紧拳头,眼神无比炙热,重重道出后半句话
“这条路就是民意!”
第五百三十二章 裹挟民意
林耕森听后一惊,试探性地问:“你想裹挟民意,逼迫王室撤销耕种血精草的命令?”
戈麦不予置否,低沉地说:“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前后两条路都是死路,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去开辟一条新路。闹出饥荒的责任我们担当不起,不推行政令的责任我们也担当不起,既然这样,必定有一方要做出让步。”
“想让民众让步是不可能的,如果吃不饱饭,再温顺的民众也会被逼成反民。纵观历史,有多少王朝毁于民变?这种事不存在商量余地。”
“但王室那边不一样,血精草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稀世奇物,我们不种,上头就死活弄不到?哪有这样的道理!”
“只要上头想办法跟远东皇朝交涉,总会有办法弄到血精草,无非代价比较大罢了。无论这代价多么大,也大不过600多万民众的民意。”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给那个乞丐表彰。我首先得向大家明确表态,粮仓失火是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任何试图救火的人,不管用的什么方法,在我眼里都是英雄。”
“这样一来,民众就不会把粮食被烧的怒火迁到我们头上。我们还能在大家心中树立形象,得到他们的拥戴。”
“按照目前的处境来看,过不了多久,王城那边应该就会派人来专门处理耕种血精草的事,在王室大臣面前,我们官吏没办法说一个‘不’字,但民众可以!”
“我们不敢拒绝的事,让拥戴我们的民众去拒绝。全城民众都拦着不让拔除麦秆,王室大臣能有什么办法?他还能把600多万民众屠个干净?”
“就算他真有胆子屠杀民众,那也是他下的令,他动的手,到时候事成与否都跟我们没有关系,责任全让他担着就好!”
林耕森听后恍然惊叹,不禁对戈麦这一手心生佩服,但仔细思索过后,他的眼神依旧飘忽不定:“我们这么做...真的可以脱身吗?”
戈麦缓缓闭上眼,长叹了一声气:“脱身?呵...我们算是被阿宝害惨了!这家伙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我们打算以购代耕的时候死,还死得悄无声息,一点风声都没有...我们从火烧粮仓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你我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现在只能尽量撇清关系,先从死路上下来,把命保住,然后见机行事。”
戈麦说到这里,重重握住林耕森的手,惆怅地说:“老林啊,做好心理准备吧,别再想着安然脱身,你我只要能免受酷刑、只坐上几年牢,都算渡劫成功了。”
人就是这样,有选择的时候犹犹豫豫,遇到绝境反倒会变得果断,没有退路的时候往往是最豁达的。
林耕森一甩袖子,大气地说:“我们两个老搭档,在丹雨城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什么好怕的。就算要坐牢,我们也要当狱友陪着对方!”
戈麦不禁苦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你这句话,我安心了不少。走吧,在王室来人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
接下来这几天,丹雨城的缺粮问题愈演愈烈。
丹雨平原气候四季如春,没有休耕期,一年到头都在产粮,也正因如此,丹雨城民众不像其它城市那样有屯粮习惯,基本上每天都是现吃现买。
然而,自龙火节粮仓失火之后,丹雨城的粮食行情遭到了极大冲击,粮价飙升不说,货源也出了大问题,很多商行已经卖不出粮了,有钱都买不到。
对于贵族来说,市场行情的影响并不大,大户人家有几个家里没地库?里面早就塞得满满当当,度过粮荒绰绰有余。
就算真没存粮,大不了不住丹雨城了,跑到其它城市避避难,反正房产多的是,就当出去度假了。
但对于平民们来说,他们没有诸如此类的选择,他们家里的存粮早已见底,和贵族有关系的人还能借粮度日,或者花高价买粮来吃。
那种没有关系、家里又穷的平民,就只能将仅存不多的小麦按人头分一分,在饿不死的前提下尽量多分几份,能多撑几天是几天,眼巴巴等着丹雨平原这一季的麦子成熟。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整个丹雨城死气沉沉,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街上甚至已经出现了因为吃不起饭、被逼无路拖家带口到街上乞讨的人。
起初,这类人的数量还不太多,但每过一天,他们的数量都在增加,时常能看到母亲抱着饿得大哭的孩子在街边乞求,父亲拼了命地想找一份能让家人吃上饭的工作,最后却是铩羽而归,只能失魂落魄地坐在妻儿身边。
龙火节后的第六天,第一股骚乱爆发了。
上百个好几天没吃饭的平民聚集在商行前,指责商行有粮不卖,故意囤货抬高粮价,双方还爆发了激烈冲突,三十多个平民和十几名商行护卫受伤,冲突中还死了人,闻讯赶来的平民越来越多,险些攻破商行。
最后是戈麦亲自到场,没动用暴力手段,苦口婆心把平民们劝服,并打开自家仓库,分了一些粮食给这些平民度日。
他们拿到救命粮,自然感恩戴德离去。
但问题是,风声是会走漏的,其他平民看到有人从执政官家里拿到了吃的,肯定会眼红啊,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赶来向戈麦讨要。
对此,戈麦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爱民之心,直接将自家的存粮全部发了出去,能帮到多少人算多少人。
有了戈麦带头,林耕森和其它官吏也纷纷效仿,加入了这一行列。
虽然他们仅仅帮到数千人,但这种爱民如子的心却是打动了无数平民,拿到粮的人感恩戴德,没拿到的也不记恨,对他们发自内心尊重。
不过,这种杯水车薪的救济终究只是小插曲,无法抹平丹雨城的惨淡气氛。
时间一天天过去,丹雨城街上的饥民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浮躁压抑,整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要稍微有一点火星就会爆发。
龙火节后的第十天,太阳升起之际,丹雨城外响起如雷般的马蹄声,延绵军旗从地平线升起,朝着丹雨城铺天盖地涌来,军旗上的金色月桂花纹章在阳光下闪耀,仿若燃成一片燎原金火。
波顿麾下亲卫军团,驾临!
第五百三十三章 城中惨状
亲卫军团在原野呼啸而过,兵临丹雨城下。
从城墙望去,前方尽是一片太阳般的金色,象征着王室的月桂花旗帜迎风飘扬,整个多古兰德最精锐的战士们身披铁甲,目光冷冽,如同一头头蓄势待发的怒兽,带来一股难以言述的压迫感。
波顿这次带领亲卫军团到来,并没有提前飞书通知丹雨城,所以当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丹雨城守军吓得不轻,还以为是敌军袭击,把城防器械全搬了出来。
不过,城防指挥官见多识广,很快就辨认出了亲卫军团的月桂花旗帜,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支王牌部队会突然兵临丹雨城,但无论什么缘由,他丝毫不敢怠慢,赶忙命人打开城门,亲自出城迎接。
指挥官刚跑出城门,就看到了策马屹立于阵线最前方的波顿,他此前没有机会见过王子殿下的尊容,如果是平时相遇,必定认不出来。
但亲卫军团主将是波顿王子这件事,则是人尽皆知,指挥官直接就迎了上去,谦卑地弓着腰:“王子殿下,您的到访令我诚惶诚恐,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指挥官说完还偷偷抬头看了波顿一眼,心中不禁直呼好家伙,此人骑着一匹纯血高头大马,魁梧雄壮的身材竟比身下骏马还要伟岸,折射着太阳厉芒的铠甲少说也有百斤之重,那张冷峻的脸毫无表情,凌厉的瞳中满是征途染尘的锐气。
这要是两军交战,双方在阵前斗将单挑,碰上波顿这相貌的猛将,对方的气势就得先弱三分。
指挥官只看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低下头听候发落。
波顿抬头望向城墙上插着的丹雨城旗帜,冷哼一声,面无表情说了两个字:“换防。”
换防?!这话把指挥官吓了一跳。
城防部署可不是什么过家家,说换就能换。
如果是拿着正式文件还好说,像现在这样大军兵临城下,张口就换防,他一个城防指挥哪顶得住。
指挥官赶忙欠身说:“王子殿下,城防部队换防需有本城「军事统领」的调令,要不...您先让弟兄们在城外等一等,然后去军事统领那里把调令要来?”
指挥官刚说完话,只感觉一股强盛的气势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波顿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金刚怒目瞪着指挥官,可怖的压迫感犹如山崩般压来,身后的八千余亲卫军团将士虽一动未动,却也仿佛弥漫起凌厉的杀意,仿佛随时都要出刃见血。
指挥官吓得都快瘫了,什么原则全抛到脑后,嘴里不停喊着“遵命”,狼狈地逃回城内。
很快,命令一级一级传了下去,丹雨城防军纷纷缩着头从城墙上下来,手足无措地站成一列列,欠身恭候亲卫军团入城。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器被收缴,城墙上的丹雨城旗帜被卸掉,全部换上月桂花旗帜,仿佛一个个降兵,却没人敢说话。
如果是外敌入侵,保不准会有一些士兵宁死不降。
但现在对方是友军,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军大一级也是同理,更何况亲卫军团比起丹雨城防军已经不是大一级的问题了,在这些亲卫大爷面前,他们连孙子都不算。
换防完毕,意味着丹雨城已经完全处于亲卫军团的掌控下,整个过程仅耗时14分钟。
波顿做事雷厉风行,入城后没有停留,直接带领自己的副将和十几名亲卫赶往丹雨城执政府邸。
众人途径街道时,城中的萧条景象一览无余。
通往执政府邸的主干道本应是最热闹的街区,各式各样的店铺红红火火,商品琳琅满目,此时望去却尽是萧条。
街道两侧,几乎所有商铺都挂上了休业的牌子,大门紧闭,地面散落着长久没有被清扫的生活垃圾,时不时可以看到身穿布衣的人坐在路边,向过往行人喃喃乞食。
要饭的乞丐哪里都有,哪怕是最为富饶的王城也有,并不稀奇。
但是,那些乞丐基本上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看就在街头流浪了许多年。
而眼前这些乞食的人,从衣着上看全都是平民,很多人还是拖家带口,妻子在旁边幽幽啜泣,年幼的孩子不知所措地挨着父母,睁大眼睛看着过往行人。
其中甚至还有大着肚子的孕妇,因为吃不饱饭,只能跟丈夫一起坐在路边,眼巴巴地等人接济。
这种景象,波顿只在战争灾年见过。
可现在是和平时期,而且要知道,这里是丹雨城啊!
丹雨平原,王国粮仓,整个多古兰德土壤最为肥沃、作物最为富饶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平民吃不起饭,被迫上街乞讨的惨象?!
波顿环视着眼前的萧条之景,紧握的拳头发出咔咔响声,眼中似有怒火燃烧:“丹雨城这群狗官到底干了什么事,居然会弄成这样...”
“将军...求将军给我们一些吃的吧...我女儿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呜...”突然,波顿耳边传来了女子的呜咽声。
很快,马蹄声响起,应该是副将靠了过去,只听他严肃说道:“请不要靠近,保持距离。”
波顿扭头看去,只见一名妇人抱着年幼的女儿,哭着跟在行军队列旁边,想向军人们讨一点食物,副将则是出于安全考虑,拦着不让她靠近,她只能在那里手足无措地哭泣。
妇人怀中那个年幼的小女孩已经饿得面颊都瘦了,却很乖巧,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依偎在母亲怀中,用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波顿,还小心翼翼伸出小手挥了挥,青涩地和他打着招呼。
慈不掌兵,波顿向来是心如坚石,但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他心中却涌过一阵感伤。
因为这个小女孩和他的妹妹索兰黛尔太像了,都有一头白金色长发和湛蓝色的大眼睛,年纪也相仿。
眼前这一幕,不由让波顿出现错觉,仿佛那个哭泣乞食的妇人是自己的母亲凯瑟琳,而她怀中那个好几天没吃饭的小女孩是索兰黛尔。
这让波顿不禁心想,如果他们家不是王室,只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有一天突然吃不上饭,会不会就是现在这样的情景呢...
第五百三十四章 吾即法典
(二合一章节)
此情此景,让波顿不免长叹气,他下马来到妇人身前,从自己腰侧行囊中取出军用压缩干粮,放到小女孩手中,柔声说:“拿去吃吧。”
“谢谢叔叔。”小女孩天真地眨了眨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把波顿叫得太老了,波顿听后也只是莞尔一笑,没有去纠正。
妇人对此感激涕零,抱着小女孩不停鞠躬:“谢谢将军,您真是一位好人,祝您早日升官。”
波顿听后头皮都麻了一下,这妇人也真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一个王子,再说升官,岂不是就变国王了?
这一代王储是谁都还没定下,乱言国王人选可是重罪。
当然了,不知者无罪,妇人也只是好心祝福,所以波顿什么都没说,也是怕说出身份会吓到她。
小女孩捧着压缩干粮,想把它掰一块下来,但因为好几天没吃饭,没什么力气,掰了好一会都掰不开。
波顿见此伸出手,帮小女孩把干粮掰碎,还递上了自己的水壶,柔声说:“慢点吃,这种干粮很硬,别咽着。”
“谢谢。”小女孩乖巧地点着头,她拿起一小块碎干粮,嘴唇抿了抿,显然是馋到不行了,但她没有将其放进自己嘴里,而是递到了妇人嘴边,奶声说,“妈妈,你先吃。”
自己明明饿坏了,拿到食物却还惦记着先给妈妈吃这乖巧的模样跟索兰黛尔更像了,波顿只感觉鼻子发酸,同时心中升起一股邪火。
丹雨城把好好的平民逼成这种可怜模样,今天非弄死几个狗官不可!
就在波顿恼火时,周围陆续传来了马匹烦躁的鼻响声,副将也提醒道:“殿下”
波顿看了过去,只见不少乞食的平民都围了过来,他们应该是看到那对母女拿到干粮,以为这里有吃的领,纷纷围住行军队伍讨要食物:
“这位将军,我们也都饿了好几天,给我们一些吃的吧!”
“对啊,将军,您带兵要公平,对我们也要公平,不能只给她们不给我们啊。”
“您身上一定有很多干粮,看我们可怜,就给我们一些吧,我们真的快饿死了”
妇人看到这么多人围过来指指点点,显得有些惊慌,赶忙把女儿手上的干粮塞到衣服深处,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波顿眼看自己被包围了,也不免眉头紧皱。
副将走到波顿身边,小声提醒道:“不能再给了,现在人少还能脱身,要是再给他们发吃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跑来向我们讨要粮食,我们喂不了那么多人。”
波顿默默点头,侧目看了妇人和小女孩一眼,示意她们从后面的小道离开。
妇人赶忙鞠躬致谢,抱着女儿逃之夭夭。
波顿没再理会任何讨要粮食的平民,任他们哭,任他们求,自顾自蹬上战马,一甩马鞭,带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奔向执政府邸。
因为城防军早早被亲卫军团换防并控制了起来,戈麦和林耕森根本不知道波顿驾临的消息,他们从窗户看到人马闯入执政府邸,再看到为首的将军,顿时吓坏了。
这两人以前都进过王城,有幸见过波顿,直接认出了这是七王子殿下,他们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慌忙跑下楼。
“王子殿下,您怎么来了?我们没能在城门口迎接,实在是抱歉”戈麦和林耕森先后来到波顿的战马前,颔首欠身,卑微之意溢于言表。
“你们应该感到抱歉。”波顿连看都不看这二人,策马从他们旁边走过,留下一句命令,“三十分钟内,把丹雨城所有部门的高级官吏,还有承包丹雨平原的贵族都叫来。”
二十八分钟后,最后一名贵族匆匆跑进执政府邸会议室,拿手帕不停擦着汗。
丹雨城作为直辖城市,各类执政部门比普通主城要多,高级官吏也多,再加上那些承包丹雨平原农地的贵族,会议室里有将近两百人。
还好执政府邸会议室的规模堪比礼堂,足够宽敞,这么多人在里面也不会显得拥挤。
此时,波顿坐在主座,其余官吏贵族都在前面站着,不是没有座位,而是谁都不敢坐,干脆大家都站着了。
波顿丝毫没跟他们客气的意思,也不出声让他们坐下,冷着脸直入主题:“丹雨城粮官,出来。”
戈麦欠身上前,小心翼翼地说:“报告王子殿下,这个人已经斩了。”
气氛很明显陷入僵滞,周围开始弥漫起隐隐的杀气。
波顿怒目圆瞪,质问道:“斩了?!”
戈麦赶忙答道:“龙火节当晚,粮官凯瑞在妓窑风花雪月,擅离职守,导致八大粮仓全部被烧。按照法典,这种不可饶恕的渎职之罪,应该斩首。”
“你们反应倒是快啊,在王城派人来调查之前就把粮官斩了。怎么?护法心切?”波顿的眼神越来越冰冷,声音中也开始出现杀意,“还是杀人灭口?”
戈麦被吓得脸都白了:“王子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波顿脸上仿佛盘踞着阴云,面色沉得要滴出水:“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龙火节的事情很蹊跷,丹雨城在这个季节刮的都是北风,那天晚上却突然刮起南风,而且早不刮,晚不刮,刚好在烟花典礼的时候刮,还刚好就把八大粮仓烧了,粮官也刚好在那一晚擅离职守”
“你是打算告诉我,这么多的‘刚好’,全都是巧合?”
这时,林耕森走上前,欲哭无泪地说:“王子殿下,我们并不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丹雨城各个部门的官吏都由戈麦执政官任命,由我复核审查,他们之中任何人出了事,我们都逃不了责任。
“您要说我们有失察之罪,我们认,愿意接受惩处。但您这样上来就给我们安插莫须有的罪名,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戈麦眼看波顿眼中燃起怒意,赶忙出声打圆场:“殿下,龙火节那天有很多意外,确实是很多巧合撞到一块了。不然您想想,如果是我们策划了粮仓失火的事,我们图什么?粮仓烧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波顿冷眼盯着这二人,盯得他们头皮都麻了,这才伸出手,在他们脸上各点了一下:“龙火节的事,我会去仔细查办,到时候但凡查出什么端倪,我一件一件跟你们算!”
“是,是”戈麦和林耕森唯唯诺诺应声。
波顿没再理会他们,而是看向后面站着的贵族们,竖起一根手指,面无表情说:“我今天来丹雨城,只干一件事,那就是在丹雨平原种上血精草。”
“你们都是丹雨平原耕地的承包方,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是希望你们给个面子,配合父王交给我的工作,这样我也好回去交差。”
一名贵族站了出来,小声说道:“王子殿下,按照法典规定,签订承包契约以后,这些耕地就是我们家族的所有物,自主耕作,自负盈亏。”
“我们这一季的麦子就要熟了,您在这时候把麦秆拔掉,我们这一季投入的人力、畜力、种子肥料等等都将被浪费掉,还搭上了庞大的时间成本,可以说是血本无归,实在是不好办啊”
贵族们本来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可谁知,波顿丝毫没有生气,只是站起身,淡淡地说:“好,既然你们不愿意做,那我出个提议”
“你们呢,都回家安坐着,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不用管,不用出人,也不用出力,我们亲卫军团自己动手去拔麦秆,自己动手种血精草。”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贵族们顿时傻眼了,波顿这话简直是流氓逻辑!就好比一伙强盗闯进你家里,和颜悦色地说:“老弟,你坐着就好,你家的财物哥几个自己取,你不用动手帮我们。”
岂有此理?!
刚才站出来的贵族有些忍不住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反对!”
“唰”波顿手中寒芒乍现,伟岸的身躯随之消失,接连不断的黑影与贵族连成一线,凌厉斩击从下往上挥出,直接将这名贵族劈成两半。
“唰唰唰”贵族的两段身躯被巨力抡到空中,血都还没喷出,波顿已是闪电般三连斩,汹涌的刀气将两端尸体再劈成六段。
“轰!”天花板被刀气轰得成片塌陷,建筑残骸伴随着血与碎肉当空砸下。
众人惊叫着闪避,六神无主地缩到墙角,还几个倒霉蛋躲闪不及,被塌陷的天花板压住腿,倒在地上痛苦哀嚎,从腿部变形刺出的碎骨看,下半辈子应该都要坐轮椅了。
尘埃与血幕之中,波顿的身躯如魔神般屹立,凌厉的眼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唯有冰冷:“还有谁反对?站出来。”
这些贵族平时都是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么残暴血腥的景象,一个个直接崩溃了,哭喊着往门外逃窜。
然而,他们没跑出几步,会议室大门就已经被波顿带来的亲卫堵死。
这些亲卫都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沙场悍将,杀人从不眨眼,他们看贵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具尸体。
一名年迈的贵族眼看走投无路,指着波顿惊叫道:“我们只是说一句反对,你就痛下杀手,这是谋杀!这是亵渎法典!”
“法典?”波顿冷声嗤笑,直接将珀修斯给他的空白手谕拍到桌上,“父王给了我这份空白手谕,我在丹雨城有不受约束的生杀大权,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你跟我说法典?现在我就是法典!”
“唰”波顿再度出刀,汹涌的刀气汇聚成一片乱流,年迈贵族的身体就像被卷入了绞肉机,直接被刀气撕成几十块。
贵族们纷纷吓尿,意识到这是碰上魔头了,自己的家庭背景已经不再是护身符,一个个吓得跪倒在地,哭嚎着祈求饶命。
杀鸡儆猴,杀了两只鸡,儆了百只猴,波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杀下去,他直接收刀入鞘,坐回座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地契,冷声说:“不想死就排队过来签字。丹雨平原的耕地现在全部归王室所有,上面种什么我说了算。”
目前的处境已是自身难保,贵族们哪还有心思去考虑耕地的问题,争先恐后挤到桌前签字。
“啪,啪,啪”就在众人被波顿镇住时,不合时宜的鼓掌声响起。
会议室角落,只见一个身穿布衣的人坐在那里,虽然此人衣着朴素,相貌平平,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丹雨城首富,也是百家贵族的首席代表,杜明威。
波顿侧目看着杜明威,不知道他在整哪出。
杜明威丝毫不避讳那带有杀意的目光,鼓完掌后,他起身对波顿行了个礼,不紧不慢地说:“在下杜明威,以前和王子殿下从未会面,只听说您是杀伐果决的传奇将领,今天有幸相见,传闻说得确实没错。”
波顿没搭理这些花言巧语,如死亡宣告般道出四字:“你也反对?”
杜明威淡然自若,微微一笑:“王子殿下既然有空白手谕,我又怎么敢反对?别说在地契上签字,哪怕您打算抄了我的家,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波顿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唤来副将:“抄了杜明威的家,所有财产全部充公。”
“遵命。”副将瞥了杜明威一眼,大步离去。
然而,副将还没走出大门,杜明威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子殿下要抄家,我当然开门相迎,尊奉命令。只是我想先提醒一句,没有必要让您的将士白跑一趟。”
“我的家,无财可抄。”
波顿眉头紧皱,不明白杜明威什么意思,他来丹雨城之前已经看过相关资料,知道杜明威是丹雨城首富兼百户贵族代表。
这种腰缠万贯之人,竟说无财可抄?这是在耍什么把戏?
杜明威抬头看向波顿,接下来的话,让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非常微妙:“在王子殿下到来之前,我已经散尽家中财产用于救灾,地库里的粮食也已经全部拿去救济同胞。”
“现在,我家里除了几张床,几张桌子,几面墙壁,已经空无一物,如果殿下连这些东西都想要,那就派人去抄好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以民为重
杜明威此话一出,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微妙。
波顿眯着眼,冷声问:“杜明威,你这是跟我唱哪出?”
杜明威神情不解,恭敬地反问道:“王子殿下具体是指什么?”
波顿冷笑一声,丝毫不留情面:“你们这些商人无利不起早,有钱赚的地方无孔不入,赚不到钱的地方处处躲着。现在丹雨城面临饥荒,你不赶紧带着钱财去外地避难,反倒把家产全部散了出去...你会做这种没有回报的善事?”
杜明威不禁莞尔,欠着身说:“王子殿下这番话恐怕带有偏见,我这样的商人是喜欢钱没错,但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商业的真正内核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而是赚钱以后怎么好好利用它,回馈自己的家乡和同胞。”
“现在丹雨城有难,我作为丹雨城首富,百户贵族代表,有多大的力量就有多大的责任,我为此贡献自己的力量,将赚取的家产回馈给身边的同胞,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波顿这个人很耿直,只要他先入为主不信你,你说的任何话就都是放屁,尤其是那种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都说无商不奸,杜明威能做到丹雨城首富,波顿可不认为他是什么大善人。
现在杜明威说这种话,波顿直接短促一笑,故作大方地说:“行啊,杜明威先生这么有担当,我如果没点表示,那也太不仗义了。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奖赏——”
波顿伸手往桌上的地契一戳,语气变得无比冰冷:“第一个签字的殊荣,今天就赏给你了。过来把你的名字签上,转交你在丹雨平原承包的土地所有权。”
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首富杜明威都被人这么整,他们也自认逃不掉,只能黯然垂首。
反观杜明威,他没有任何犹豫,走到桌前拿起羽毛笔。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签字,而是握着笔恭敬地问:“王子殿下,只要您一声令下,这个字我随时可以签。但在签字之前,可否容许我问您几个问题?”
这杜明威是不是烂货暂且不提,至少态度还算客气,波顿也就甩了甩手,示意他往下说。
杜明威颔首说:“我们签字之后,丹雨平原的耕田全部归王室所有,您打算拿它来做什么?”
波顿哼了一声:“明知故问。王城早就下达了命令,要求丹雨平原拔除麦秆,改种血精草,你们却迟迟没有行动。既然你们自己不体面,那就只能我帮你们体面。”
杜明威叹了一声气,声音有些幽幽的:“王子殿下实在是误会我们了。不是我们不愿意配合王城,早在接济粮运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着手准备推行政令,只是后来您也知道,龙火节粮仓失火,所有救济粮连同日常库存全部化为乌有。”
“那我想请问王子殿下,现在城中已经在闹饥荒,本来就粮食枯竭,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季成熟的麦子救命,如果这时候把那些还没长成的麦秆拔了,大家要拿什么吃饭?”
波顿:“亲卫军团这次不是空手而来,我二哥为了替你们筹粮,几天几夜没睡,累得身子都垮了,他筹来的粮食可以供你们应急。”
杜明威:“请问,亲卫军团带来的粮食总共有多少?”
波顿:“36万吨。”
杜明威取过桌上一张白纸,一边书写公式,一边说:“我给殿下做一道计算题吧——”
“现在是「凛冬」季,各地城市都是靠秋收的余粮度日,近年气候不佳,收成本来就差,各地城市能维持本地的日常运转就不错了,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粮食运给丹雨城。”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算,明年「滴露」季各地播种,「神佑」季各地收获,在此之前,丹雨城都很难得到外界支援,只能靠自己。”
“按照日常温饱所需的标准,我们按每人每天1斤粮食计算,丹雨城有600万人,那就是每天需要600万斤粮食,即6000吨。”
“这样的情况要持续到明年的「神佑」季,也就是八个月,240天,所需的粮食总共是144万吨——这是最低标准,还没算上孕妇、病患这些需要特殊照顾的人群。”
“丹雨城总共需要144万吨粮食才能勉强度过灾荒,可是王子殿下只带来36万吨粮食,还没到零头,要这么计算下来,整个丹雨城岂不是有四分之三的人会饿死?”
波顿很明显沉默了下去,半晌后把脸扭向一旁,面无表情说:“这36万吨你们先吃着,后面会再运过来。”
杜明威径直说道:“怎么运?从哪里运?王国境内没有任何地方像丹雨平原这样四季如春,一年到头都可以耕种,明年「神佑」季之前根本不可能有新的产粮。”
“而且,我从商会那边了解到,最近远东皇朝切断了所有与多古兰德的贸易路线,连粮食都不向我们出口。”
“换句话说,在这八个月的时间里,王国根本没有粮食来源,各地城市只能消耗自己的存粮。既然如此,王子殿下要去哪里筹集后续的粮食?抄家?把所有丹雨城贵族家里的存粮全部抄了?”
波顿脸上抽了一下,眼神冰冷:“是又怎样?”
杜明威微微摇头,继续在纸上写着公式:“依然是一道计算题,按照丹雨城贵族的经济状况,平均每户贵族家中抄出的存粮可以供1000人吃八个月。”
“丹雨城有百户贵族,您把他们的家全抄了,把存粮全部拿走,也就是多养活10万人,对于600万的总数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波顿冷眼盯着杜明威,沉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内无余粮、外无供应的处境,想要填补如此巨大的粮食空缺,只有一处地方可以做到。”杜明威打开墙边悬挂着的丹雨城地图,指向城外的广袤原野,道出四字,“丹雨平原。”
“只有丹雨平原那些即将成熟的麦子,可以拯救丹雨城的600万民众。”杜明威面向波顿,单膝下跪俯首于地,激昂的高呼声响彻整间会议室,“请王子殿下以子民为重,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戈麦和林耕森等官吏,以及在场贵族全部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请王子殿下以子民为重!”
第五百三十六章 生啃麦秆
官吏和贵族们齐齐跪倒在波顿面前,宛如一片被割平的麦秆,忧民之意如墙一般压向波顿,仿佛想压垮那颗久经沙场的心脏。
副将紧皱眉头,微微侧目看着波顿,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波顿一言不发,眼神冷如寒霜,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些跪倒的人。
最终,他站起身,手指稳稳地点在面前的地契上,没有任何感情地道出二字:“签字。”
杜明威不再言语,起身走到台前,在地契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碰上波顿这种冷面无情的狠角色,道德绑架不起作用,而且杜明威都拗不过,直接服软了,其他贵族们更不可能当出头鸟,否则现场的两具碎尸就是下场,他们只能上来排队签字。
最后一名贵族签完字,象征着丹雨平原承包出去的耕地全部被王室收回,再加上空白的国王手谕可以随意行事,拔除麦秆、耕种血精草只在波顿一令之间。
这里的事办完了,贵族们已经没用了,波顿不再理他们,大步往门外走去,准备带下属奔赴丹雨平原。
“王子殿下。”杜明威突然唤住波顿,他的眼神如大海般沉不见底,言语中若有深意,“请您务必要做正确的决断,不要辜负您誓死守护的子民。”
...
丹雨平原的面积有十几万顷,而波顿麾下的亲卫军团仅有八千多人,虽然这些将士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他们是脱产的职业军人,平时并不参与农耕,干农活还真不如那些农民来的快。
更何况,十几万顷地的面积实在太大了,就亲卫军团这点人这点熟练度,折腾到明年都种不完。
为了应对这个缺陷,波顿这次带来了炼金术士发明的农耕器具,名为“播种器”,这种器具是专门给农田播种用的,形似独轮车,两侧有用于把握的推杆,轮子上均匀分布着随重力开关的匣口,
农耕者只要把种子往播种器里一放,调整好匣口的松紧度,然后在田地上推着往前走,里面的种子就会按照预设密度均匀播入土中。
这种器具是赫奇家族今年的新发明,使用起来非常简单,几乎没有训练成本,亲卫将士上手就会。
按照播种器的效率,每人每天至少能能播种一顷地。
亲卫军团有八000多人,再加上丹雨城防军八000多人,十天不到就能完成播种,如果能征召当地农民来帮忙,效率更是成倍提升。
至于丹雨平原那些麦秆,一顷一顷拔除实在太慢了,最好的方法是“火耕”。
大火一放,烈火燎原,这可比人力拔除快多了,而且麦秆烧掉形成的草木灰融在土里是天然肥料,可以供后续作物茁壮生长,这是上古时期「众神之长」太阳王引领先民耕种时传授的方法,一直流传至今。
火耕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火势,不能让它蔓延到不可控的状态,但对训练有素的军人来说,这并不难。
波顿带人赶往丹雨平原的时候,官吏和贵族们不敢怠慢,也纷纷驱使马车跟着。
丹雨平原不在丹雨城中,而是城市以北那片一望无际的原野。
现在凛冬将过,回雪将至,对各地来说最冷的时节已经过去,但仍能见到飘雪,放眼望去依旧是那片肃杀冬景。
然而,在四季如春的丹雨平原,这里终年生机盎然,回雪季也是大家非常喜欢的时节。
丹雨平原的麦子以四个月为周期,一年三收。
霜天季播种,麦芽从土中钻出,慢慢长成麦秆。
霜天季抽穗,剑叶鞘里的麦芽探出头,孕育着勃勃生机。
凛冬季结粒,麦粒细小密集,已然成型,但尚且都是不成熟的绿色。
而到了回雪季,孕育中的麦粒会开始慢慢变得金色澄黄,颗粒饱满,到了回雪末便是收获时节,然后进入下一轮回。
往常的这个时候,农民们坐在田里悠闲地看着麦子渐渐成熟,等候丰收,不失为一种闲情逸致。
然而今年,丹雨平原却再无以往的生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云。
波顿抵达丹雨平原的时候,纵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
放眼望去,广袤的原野上尽是饥民,人头攒动,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他们面色饥荒,不知道是多久没吃饭,一个个步履蹒跚地在麦田中穿行,寻找能让他们活下去的食物。
麦秆上但凡有那种微微发黄的麦粒,就会被饥民当成救命稻草,慌慌忙忙拔下来塞进口中,也不顾它们像石粒般坚硬难咬,味道苦涩,匆匆嚼过便囫囵吞了下去。
那些完全青绿,根本没长成的麦粒,也被一些饥不择食的平民摘下来吃,甚至有人直接生啃麦秆,完全不管这东西吃下去能不能消化,只求让肚子有一些饱腹感。
饥民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小孩,这些生活在「王国粮仓」的人本应无比幸运,不说一辈子生活富饶,至少靠着丹雨平原和清江,不会忧愁吃喝。
但现实就是这么荒谬,整个多古兰德最大的产粮重地,竟出现了满目饥民、生啃麦秆的情景!
波顿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同胞,只感觉心一阵阵痛,拳头不自觉撰紧:“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众贵族官吏站在波顿身后,杜明威语气恭敬地说:“王子殿下明知故问了,现在丹雨城各家各户都没有粮食,很多人已经好几天没吃饭。”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将丹雨平原开放出来,虽然收获季还没到,但有些麦秆可能已经结青穗,将就着吃下去,也比什么都没得吃要好。
“这份忧民之心,希望王子殿下能够理解。”
波顿沉默片刻,脸上浮现起讥讽的神色:“忧民之心?我看是居心叵测吧。故意把饥民们引到丹雨平原来,想利用这些人引起我的同情心,逼我撤回政令?”
“如果王子殿下一定要往这个方向想,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杜明威望向前方,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已经签下地契,现在整个丹雨平原都归王室所有,要做什么都由您说了算。”
波顿看着那些饥民,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无奈之色,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对将士们下令:“把所有平民带出来,准备火耕。”
第五百三十七章 苦难同胞
(二合一大章节)
亲卫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看到自己的同胞在田野中饿得生啃麦秆,甚至一会连麦秆都没得啃了,他们心里非常不好受。
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越是精锐的军人越是如此。
收到波顿的命令后,亲卫们很快分成了两队,一队进入田中引导平民离开,另一队则是准备好了火折和燃油,在各队指挥官的调度下,根据丹雨平原的地貌规划火耕方向。
很快,也许是注意到了亲卫们手上拿着的东西,一名在田中觅食的平民尖叫起来:“他们要烧田!”
这一喊直接让现场炸锅了,平民们接二连三探头望向亲卫军团,当看到那些火折和燃油,他们纷纷变得恐慌起来:
“神明在上...那些罐子里都是燃油?!”
“他们手上有火折,快阻止他们!”
“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烧掉这些麦秆?!”
“狗官!一条活路都不给是吗?!跟他们拼了!!!”
...
群体情绪就像高烈度的炸药桶,一燃便炸,进入田中驱散平民的亲卫只有千余人,但平民的数量却是数以十万计,再加上波顿并没有下达攻击命令,亲卫们被拳打推搡后也不敢擅自反击,拦又拦不住,很快被人海挤了出来。
就在平民们怒火滔天冲来时,突然,杜明威大声喊道:“保护王子殿下!”
随行的执政府邸侍卫得令,百余人快速在波顿前方组成盾墙,阻止平民继续靠近。
前排的平民听到杜明威的话,猛地一愣,下意识喊道:“王子殿下?...”
一声传出,惊呼声顿时蔓延四起,汹涌的人群慢慢平息下来,大家都呆呆地看着波顿。
波顿本来没想暴露身份,杜明威这一喊,他的身份顿时藏不住了。
一名平民试探性问道:“您真是王子殿下?”
“波顿·凡·多古兰德,毋庸置疑。”既然藏不住,波顿也就不藏了,他简短地介绍了自己,给平民们回以军礼,沉声说,“大家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还请各位配合王室的工作,从田里撤出来。”
一个男人下意识往后退去,惊恐地问:“如果我们撤出来,你们要干什么?”
波顿不擅长撒谎,以他的性格,也不屑于编造那些虚伪的谎言,他如实说道:“不瞒各位,依据国王陛下的调令,现在需要将丹雨平原的麦秆全部清除,改种血精草,而为了提高效率,我打算采用火耕。”
“火耕...不...不能烧!!!”男人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几束麦秆,惊叫道,“这都是大家辛辛苦苦种下去的粮食,你凭什么把它们烧了?!”
波顿脾气不好,要换做贵族有这么多屁话,他直接一巴掌就甩过去了。
但波顿从小就傲上而不辱下,脾气上来连父王都敢顶撞,面对平民的时候反倒很有耐心,他苦口婆心解释道:“各位同胞,请听我说。我不瞒着大家,现在是非常时期,多古兰德正在经历一场存亡危机——”
“大家都知道,27年前多古兰德曾爆发过兽疫危机,后来在「净化之血」的帮助下控制住了感染源,而血精草正是制造净化之血的必需品。”
“今年血精草短缺,卑劣的远东皇朝趁人之危,开始对我们禁运血精草,导致净化之血无法及时产出,我们被迫自力更生,自主耕种血精草,而整个王国唯一一处符合耕种条件的地方只有这里,丹雨平原。”
“我知道各位现在日子不好过,但也请大家为王室着想,如果我们没能及时耕种血精草,导致净化之血的储量耗尽,王国各地疫区数以千万计的感染者将全部失控,27年前的兽化疫病又会卷土重来,那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所以...拜托各位了!请理解我们的苦衷!”
在场的平民有大人也有小孩,小孩子可能只是道听途说过兽化疫病,对其没有具体概念,但很多大人,尤其是老人,都曾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知道兽疫有多可怕。
此时一听波顿这么说,他们纷纷愣住了,眼神中也充斥起迷茫和恐慌。
就在平民们不知所措时,一个女人喊道:“那我们怎么办?”
波顿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看过去后发现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入城时给过干粮的那个女人,她怀中仍旧抱着那个和索兰黛尔很像的小女孩。
女人抱着女儿从人群中走出,先是谦卑鞠躬表示对王子殿下的敬意,也是对之前波顿给她干粮的感恩,鞠完躬,她哀声质问道:“我现在能理解王室的用意,但我也想问王子殿下一句——我们怎么办?”
“烧掉丹雨平原的麦秆,种上血精草...是,这么做确实能保证净化之血的供应,能确保各地疫区的感染者不会失控...但我们呢?!”
“我们现在都没有粮食,已经被迫到丹雨平原来吃那些还没成熟的麦子,甚至要去生啃麦秆。我们活得如此艰难,您还要将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烧毁?我们难道不是多古兰德的子民吗?我们就不值得王室去守护吗?!”
波顿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有任何惧色,但此时面对女人的质问,面对她怀中那个小女孩单纯的目光,他竟不敢直视她们,只是垂着头喃喃道:“我这次来,有给大家带接济粮...”
一听有接济粮,现场气氛快速升温,平民们顿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一个个相拥而泣:
“有接济粮!太好了!王室没有抛弃我们!”
“我们终于有救了...呜...”
“宝宝,爸爸一会就去领接济粮,你不用再饿肚子了!”
“爸爸,你先吃,你都好几天没吃饭了。”
...
就在人群欢呼相庆时,女人深深地注视着波顿,当看到他眼神闪躲,女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默默问道:“王子殿下,请容许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您带来的接济粮...有多少?”
这个问题,波顿已经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心里有答案,杜明威已经帮他算过账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垂眼看着地面。
征途染尘的大将军,此时竟连直视女人的勇气都没有。
不多时,波顿身后的杜明威帮他把答案说了出来:“王子殿下这次运到丹雨城的接济粮,共有36万吨。”
这些平民都没怎么读过书,对数字没概念,只觉得“万吨”这个单位怎么听着都很大,一个个又开始欢呼雀跃。
女人并没有被庞大的数字冲昏头脑,保持了最基本的冷静,幽幽问道:“我只会洗衣做饭,没读过书,算术也不好,还请殿下如实告知——您带来的这36万吨粮食,够丹雨城民众吃多少天?”
话至此,波顿已经无处逃避了,他垂着眼说:“两个月...”
欢呼声就像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地看着波顿。
渐渐地,惊呼声四起:
“只能吃两个月?这怎么够?”
“各地收获季最早也要到明年的神佑季,只发两个月的救济粮,后面几个月要我们去吃土吗?!”
“不行!除非补足接济粮,否则丹雨平原的麦秆绝对不能烧!不然大家都得饿死!”
...
女人悲哀地注视着波顿,幽幽地说:“殿下,我们能理解王室有难处,但我代大家求您一件事...请您回去和国王陛下想想其它的办法,行吗?”
“这几天来,我们无时不刻都饿着肚子,自己饿,家人也饿,所有人都饿,甚至有不少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饿死...您知道那场面有多令人痛心吗?”
波顿的拳头紧紧撰着,指甲都已经陷进肉里,眼神飘忽地说:“这一次,王室对不起大家...但请大家理解,这是为了大局着想。如果不这么做,兽化疫病一旦爆发,会有更多人死。”
女人抹着眼泪啜泣:“您是大将军,是干大事的人。在您眼里,所谓的伤亡可能只是一个数字,如果舍弃少数能保住大多数,您就会去做...
“但您有没有想过,我们和您一样,都是人。难道有谁生来就是为了给别人做牺牲品?我们想活下去,这有什么错吗?”
波顿呆呆地抬起头,望向那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同胞。
蓦然间,他回想起了自己儿时从军前的场景。
当时,珀修斯问他为什么想当军人,他拍着胸口回答道:“还能为什么?保家卫国!谁入侵我的家园,老子把他的头砍下来!谁欺负我的同胞,老子直接给他干碎!”
波顿很清楚地记得,父王听后把他臭骂了一顿,说他话糙,毫无涵养,没半点王子的样子。
但对波顿来说,那就是心里话,他征途染尘这么十几年,边疆一有战事必冲锋在前,都是为了自己心中所想。
很多人说他战功赫赫,名望与成就不亚于他二哥,既然安德烈被称「慈王子」,他波顿应该就是「勇王子」。
但对波顿来说,他没什么野心,既不想要万人敬仰的名望,也不想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的头衔,更不想跟手足兄弟争来争去,他甚至对王位都没兴趣。
当了国王,各种事务缠身,耽误老子跟将士们喝酒。
他这一辈子,只要能保卫疆土,守护自己的同胞,就够了。
但现在要怎么办...
种出血精草,压制可能爆发的兽化疫病,这固然没错。
可是...丹雨城的同胞呢?
在来这里之前,波顿已经做好了铁腕的准备,但这种事想着容易,说着容易,实际做起来又何其难?
慈不掌兵,若是与敌人兵戎相见,或是面对罪无可恕之人,他手中的刀必然比谁都快。
然而,就像这个女人说的,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不过是和平时一样,陪伴在家人身边,一天天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最后被卷进血精草的漩涡...这能责怪他们吗?
他们不过是想活下去的芸芸众生,这有什么错呢...
女人抹着眼泪,呜咽道:“殿下,您和我们一样,都有家人,如果今天在这里受灾的是您的家人,您难道也下得去手吗?”
波顿沉默着,这个假设肯定是不成立的,王室再落魄也不至于变成灾荒饥民,真变了那只能是多古兰德这个国家都没了,这种讨论没有意义。
但仔细想想,如果自己不是王室出身呢?如果自己出生在平民家庭,遇到这种饥荒大灾,突然有一队人马过来,说他们要救更多的人,请你们牺牲一下吧。
这会是多么令人绝望的言语...
偶然间,波顿的视线掠过女人怀中,落向那个和索兰黛尔很像的小女孩。
这个有着白金色长发的小女孩蜷缩着身体,精神不是很好,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却依旧充满天真,无声地凝望着他。
这是别人家的女儿,不是索兰黛尔,波顿很清楚这点。
但扪心自问,如果在面前的真是他妹妹,他还有办法下得去手吗...
就在这时,小女孩似乎有些不舒服,伸手捂住了嘴,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她一开始还在忍,忍到后面忍不住了,突然开始大口大口呕吐,把周围的人都吓到了。
女人顿时抱紧小女孩,不知所措地哭:“宝宝!怎么了宝宝?!”
波顿也关切地靠了上来,蹲下身搭住她的手:“孩子,哪里不舒服?”
小女孩病恹恹地靠在母亲怀里,喃喃道:“肚子...肚子不舒服...”
波顿看向刚才小女孩吐出来的东西,粘液中带着一颗颗青色的麦子,隐约还可以看到血丝。
旁边有经验的农民很快就辨认了出来:“这些麦子都是青色的,还没成熟,大人吃着都很难消化,她年纪这么小,吃这种东西肯定会把胃吃坏...”
此情此景,又让波顿回想起以前索兰黛尔生病的时候。
妹妹一生病,那可是全王宫一起着急,宫廷御医紧急调配药丸,父王母后在病床边彻夜守着,御用厨师整夜不敢睡觉,生怕公主殿下想吃点什么没人做,闻讯的大臣们更是不远千里也要赶来探望。
而眼前这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饿了只能去吃没成熟的麦穗,消化不了闹肚子吐得满地都是,除了急得大哭的母亲,没有任何人能帮到她,只能自己病恹恹地顶着。
命运,何其不公啊...
第五百三十八章 开仓赈粮
不知何时,天空已经下起绵绵细雨,雨水落在波顿那身精致的盔甲上,溅起细密的水花,他脸上不断滴落着水珠,眼神落寞地注视着因肚子不舒服而啜泣的小女孩。
戈麦小心翼翼走到波顿身后,用自责的语气说:“王子殿下,让平民们进入丹雨平原是我和林耕森监察官做的决定,我们实在不忍心看到平民们活活饿死,被迫出此下策。如果殿下要问罪,请责罚我们两个。”
林耕森也跟了上来,语气无比痛心:“没错,殿下,有什么罪我们两个担着就好...请您一定不要为难其他人...”
杜明威轻叹一声气,眯眼注视着前方遍布饥民的原野,默默地说:“王子殿下,我跟您交个底吧,将丹雨平原开放给平民,其实是饮鸩止渴。”
“先不说吃那些青麦穗的健康问题,这些麦穗都还没成熟,现在就让平民吃掉,乃至连麦秆都被啃掉,对后续产量将是巨大的破坏。”
“假设原来一亩地能养活5人,现在被平民们提前啃食,可能实际只能养活3人——这还是在不放火烧田的前提下。”
“以目前的情况延续下去,哪怕王室撤回了耕种血精草的命令,让丹雨平原的麦穗继续生长,到时候因为麦田过早遭到人为破坏,产量也会受到重挫,很可能还是会有一部分人吃不上饭。”
“换句话说,您现在看到的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注定要死。”
波顿伫立在雨中,沉默无声,后方是全王国最精锐的将士,前方是丹雨城饱受摧残的劳苦众生,他们的眼睛都在直勾勾地盯着波顿,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仿佛化作了一堵堵墙,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终,波顿眼中仿佛有什么情绪溃散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指向身边的传令兵,深深道出二字:
“赈粮。”
亲卫将士,贵族官吏,平民...所有人听到以后都愣住了。
传令兵呆呆地看着波顿,又呆呆地看了一眼那些和他同样呆滞的平民...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尤其是他这种传令兵,质疑上级命令是不被容许的,所以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传令。
副将眼看波顿眼神茫然,觉得他现在是情绪用事,顿时心急如焚。
副将在亲卫军团的地位仅次于波顿,非一般小兵可比,话语权也很大,他当即握住波顿的胳膊,疾声喊道:“殿下!您有王令在身!”
波顿虎躯一震,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厉声向传令兵喝道:“站住!”
传令兵赶忙停住脚步,等待下一步指示。
波顿刚喝完,面对那些咄咄不安的平民,却是又沉默了下去。
现场寂静无声,只有风吹雨落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杜明威率先俯首跪倒在波顿面前,一言不发,却是无声更似有声。
紧接着,其余官吏贵族纷纷效仿,跪在地上以额贴地,四面八方的平民们也都成片成片跪了下来,宛如被砍倒的麦秆。
被俯首的人群环绕,波顿刚升起的凌厉之意似又被浇灭了,他仰头直面着越下越大的阴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赈粮。”波顿重复了这两个字,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落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
丹雨城得救了——至少暂时是这样。
波顿没有火烧丹雨平原,而是将它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给了丹雨城平民以后活下去的希望。
另一方面,由于丹雨平原的麦穗还没成熟,城中粮食又已空缺,为了保证农作物不被破坏,也为了防止吃青麦穗造成的食物中毒问题,波顿将安德烈筹集来的36万吨救济粮全部赈给了丹雨城。
和丹雨城庞大的民众数量比起来,这点接济粮远远不够,但至少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赈粮当日,丹雨城中群情沸腾,平民们感恩英明决断的波顿王子,感恩为丹雨城派来救星的国王陛下,更感恩呕心沥血替大家筹来这些粮食的安德烈王子。
波顿率领亲卫军团离开丹雨城的那一天,街道上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群被亲卫们划出的警戒线隔在两侧,热情却丝毫不减,他们手中捧着刚领到手的接济粮,感恩的呼喊声如浪潮般席卷。
面对感恩戴德的民众,波顿并没有给回应,只是默默骑马带着亲卫军团出城,完全没了刚来时的锐气。
副将策马在波顿身旁,把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波顿能听到:“殿下,恕我多嘴...我认为您在这件事上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波顿默默地问:“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副将沉声说:“您有王令在身,无论如何都应该把血精草种下去,这是为了大局着想。”
波顿短促一声冷笑,面无表情说:“你的意思是,民众不让我们烧田,我也不需要理他们,直接下达命令,把他们连人带田一起烧了是吧?把人烧成灰,说不定还能让土地变得肥沃,让血精草长得更快是吧?”
副将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们无条件服从您,如果您真的下了这道命令,我们也会执行。”
波顿的双眼像是燃烧了起来,他指向平民们手中捧着的救济粮,重重地说:“你睁大眼睛看看那些粮食!那些全都是我二哥日夜操劳筹来的!他几天几夜不睡,累到吐血,只为了能多筹一些粮食,多救几个人,乃至昏迷前都在牵挂着丹雨城的万千民众!”
“二哥忧国忧民,椎心泣血,你让我去做一个屠夫?要我把他牵挂着的民众烧成灰?!我要是这么做了,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他?!”
副将哑口无言,一是实在不敢在王子殿下生气时顶撞,二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暗自叹一声气,为波顿接到这种进退两难的任务感到忧愁。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副将小声嘀咕道:“殿下,已经发生的事,我们就不说了,您有想过回去以后怎么向陛下交代吗?”
波顿眼中满是铁汉的刚毅,毫不动摇地说:“敢做就敢当,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我一个字也不会隐瞒。”
第五百三十九章 情绪失控
波顿离开丹雨城,刚回到王宫,立刻就被珀修斯召见。
王宫大殿,除了二王子安德烈仍在养病,所有参与丹雨城事件决策的高层人员都在这里。
珀修斯已经听完了全程汇报,他此时像是凝固住了一般,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单膝跪地的波顿。
周围的气氛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是眼睛圆睁,冷汗不停从额上溢出,似乎连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能听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珀修斯终于动了,他微微探身上前,漆黑的瞳孔几乎扩散到了整个虹膜,声音低沉得难以分辨:“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单膝跪地的波顿垂着眼,默默说道:“我没能烧掉麦秆,也没能种上血精草,那36万吨粮食都被我赈给平民了。”
珀修斯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半晌后,他对波顿招了招手:“你,你,你上来,上来上来,到我旁边来说。”
波顿起身踏上台阶,走到珀修斯身边,刚打算重新说一次,兀然间黑影闪过。
“啪!!!”波顿脸上狠狠挨了一耳光,巨大的力量直接把脸颊皮肉都抽爆了,血汩汩往外流,整个人狼狈地滚下台阶。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珀修斯愤怒到两眼发红,他走下台阶揪住波顿的衣领,又一巴掌扇得他另一侧脸颊也满是血,如狂躁的雄狮般怒吼着,“我给你下过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种上血精草,连空白手谕都给你了,你给我干出这种事?!”
波顿忍着剧痛,咬牙切齿说:“在丹雨平原改种血精草,会出现长达八个月的缺粮期,但我带去的粮食就那么一些,只够丹雨城民众吃两个月。如果把田里的麦秆烧了,后面没有粮食的六个月,你让民众们怎么办?!”
珀修斯怒目圆瞪吼道:“你问我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不种血精草,到时候王国各地疫区的百千万感染者失控,整个多古兰德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一个国家和一座城市,孰轻孰重,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将军,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你眼睛就只看到丹雨城的那么一些人,王国全境那亿万人你都看不见是吗?!”
波顿在丹雨城已经被弄得满头邪火,憋屈得无处发泄,此时脾气也彻底爆发了,冲珀修斯回吼道:“老子带出来的兵,不是拿来打自己同胞的!”
“那些平民饿得在田野里吃还没熟的青麦穗,生啃麦秆,里面有很多都是还没长大的孩子!难道你要我无视这些人,把他们连人带麦烧成灰,这样你才满意是吗?!”
珀修斯手臂一震,用力摇晃着波顿,质问道:“你现在手软,问题要怎么解决?制作净化之血需要的那些血精草,要上哪里去弄?!”
波顿用力拨开珀修斯的手,怒声说:“方法多的是!去偷!再不行去抢!远东皇朝不是有很多血精草吗?对我们禁运是吧?那就打!攻进皇朝本土,把血精草抢过来!或者打到他们取消禁令为止!”
珀修斯气得都快背过气去了:“我真是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一位王子说出来的话?!现在这种内忧外患的状况,你还想掀起一场入侵战争?你是不是要看到多古兰德亡国才高兴?!”
波顿怒吼道:“怎么都比现在好!欺负平民算什么本事?!比起为难王国子民,我宁愿当一个侵略者!我就是跟将士们死在攻打远东的路上,也不会对自己的同胞挥动屠刀!”
珀修斯已经气得上头了,他猛地将波顿推了出去,厉喝道:“来人!卸了他的将衔,把他关进地牢!没我的命令一滴水都不许喂!”
此时此刻,在场的御前侍卫真是很难做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正统军人出身,就算没在波顿麾下当过兵,也对这位大将军很有好感,更有甚者还是波顿亲自举荐上来的,现在却要扣押有知遇之恩的七王子,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但没办法,御前侍卫不论出身如何,不论人际如何,此生都只能效忠一人,那就是国王陛下,国王的命令无论是否合理,都不容他们违抗或质疑。
附近的御前侍卫只能低声对波顿说一句“得罪了”,然后架住他往外拖。
波顿也是个性情中人,气急败坏失去了理智,直接对珀修斯破口大骂:“暴君!冷血无情,弃自己的同胞于不顾,现在连儿子的肺腑之言都听不进去!多古兰德就算亡国,也肯定是亡在你手里!”
珀修斯只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反手夺走一名御前侍卫的佩剑,暴怒刺向波顿:“找死!!!”
大臣们和御前侍卫都吓坏了,纷纷冲了上来。
蓝贤等人手忙脚乱拉住珀修斯,拽胳膊的拽胳膊,按剑的按剑。
御前侍卫则是赶紧把波顿拉出长剑能刺到的范围,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波顿脾气上来就倔如牛,不懂进退,也没分寸,他用力踢开御前侍卫,直接将自己的脖子往珀修斯的剑上凑,大骂道:“装!继续装!600多万人的生死你都能不顾,我一个人在你眼里能算什么?暴君,你有种就杀了我!来啊!!!”
珀修斯额上青筋暴跳,双眼如暴怒的雄狮般涨红,若不是大臣和御前侍卫拼命拉着,他手中的长剑怕是早就刺穿波顿了。
斯汀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给了波顿一巴掌,抓住他的衣领怒吼道:“他是你父王!从小带你长大的父王!!你这么跟他说话??!!”
波顿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听到“哐当”一声。
只见珀修斯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双手止不住颤抖,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他神情痛苦地掩住心口,整个人瘫了下去。
“陛下?!”大臣们顿时慌了神,赶忙扶住珀修斯,惊慌地喊道,“快去叫医师!!!”
如果说波顿刚才热血上头,好似被点燃的炸药桶,现在珀修斯突然犯病倒地,这一幕就像满盆冷水浇在头上,他顿时吓得心神意乱,带着哭腔跑上前:“父王?”
“啪!!!”波顿刚跑出去,就被斯汀一巴掌打翻在地。
斯汀也紧张得额上溢满冷汗,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理智,他指着波顿的鼻子骂道:“滚!别让陛下看到你!滚去地牢好好反思,要是敢擅自逃出来,我亲手打死你!”
第五百四十章 病榻床前
一听说国王陛下昏迷,王宫医者直接炸锅了,连一向优哉游哉的渊闻都闻讯赶来。
当听说了波顿的事,渊闻气得吹胡子瞪眼,暗骂了一句“蠢货”,坐在椅子上不停叹气。
珀修斯被送回房后,房门紧闭了一天一夜,大臣们都守在外面等候,一个个愁容满面,不敢离去,生怕陛下醒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索兰黛尔和凯瑟琳听说珀修斯病倒,也都赶了过来,两母女此时正抱在一起幽幽啜泣。
就连身体有恙的安德烈都已经强撑着身体下床,正用胳膊护着妈妈和妹妹安慰她们。
傍晚时分,房门终于开了,宫廷医者满脸疲倦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斯汀带头走了上去,轻轻搭住医者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国王陛下怎么样了?”
医生神情疲倦,却并无忧容,他拍了拍斯汀的手以示安慰,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国王陛下一时间情绪过激,导致心短昏厥,这并不是什么重病,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只是请大人们牢记,国王陛下已经五十多岁,马上六十岁了。人不是神明,不管年轻时多么威猛,只要年纪变老,各种病魔就会找上门。请一定要让国王陛下保重身体,不能再让他受气了。”
一听没出什么事,各位大臣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珀修斯是整个王国的顶梁柱,要是他倒下了,下面这些人能力再强都没用,这波顿能把自己父王气成这样,也真不知道让人该怎么说。
斯汀小声问道:“我们现在能进去探望国王陛下吗?”
医者犹豫了一会,微微点头说:“最好让直系亲属进去,陛下刚从昏厥中醒来,看到自己的家人也能心情愉悦一些,其余大人还是在外面等候召见吧。”
斯汀嗯了一声,对安德烈一家子说:“你们三个一起进去吧,多跟陛下聊一点开心的事。”
“明白。”安德烈应声,牵着凯瑟琳和索兰黛尔走进房内。
宫廷医者医术高超,再加上珀修斯也不是患上什么重疾,醒来后精神还算不错,他正靠坐在床上,手中拿着文件在看。
索兰黛尔年纪小,对父亲的依恋也最深,当时她在公馆听说珀修斯突然昏倒,吓得人都懵了,现在看到父亲醒来,她的眼泪根本绷不住,哭着跑了上去,扑进珀修斯怀里。
“嘿,小家伙。”珀修斯怜爱地摸着索兰黛尔的小脑袋,“哭什么呀?”
索兰黛尔抹着眼泪,呜咽说:“我好怕我在家里听到你昏迷不醒,我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珀修斯大笑起来,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父王不过是睡了一觉。说实话,最近公务缠身,一直休息不好,刚才那一觉舒服极了!我巴不得再睡一次~”
“就知道胡说八道。”凯瑟琳戳了一下珀修斯的额头,幽怨地说,“你睡得倒是舒服,把我们吓得心惊胆战。”
“哈哈,好好好,这次是我的错,要不是波”一提到波顿,珀修斯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情绪变得不太好,显然心里还是有气。
医者已经叮嘱过,不能让珀修斯受气,安德烈赶忙转移话题:“索兰,你最近不是很喜欢玩兵棋嘛,要不跟父王说说你的一些见解?”
索兰黛尔还没来得及开口,珀修斯神情不悦地打断道:“好了,不要在这里扯些有的没的,我还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弱老头,不至于被一个逆子活活气死。波顿现在在哪?”
凯瑟琳眼看话题收不住了,只能叹声劝告说:“你现在就先别见他了你跟儿子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现在心里又都有气,再碰面肯定又要吵起来。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谁说要见他?我现在不想看到他。”珀修斯不耐烦地一挥手,别过头说,“我之前说了气话,说把他关进地牢,一滴水也不许给。我昏迷了这么久,他是不是一直没有吃喝?”
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凯瑟琳心里疼得很,幽幽地说:“你是国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下属都会忠心执行,谁管你说的是不是气话。”
这个道理珀修斯自己也懂,但没办法,人在其位就会有相应的烦恼,他也很是无奈,对凯瑟琳低沉地说:“你回家做点饭菜,给波顿送过去。”
“好。”凯瑟琳应声离去。
“多做点。”珀修斯专门叮嘱了一声。
凯瑟琳离去后,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就像少了中间的润滑剂,父子女三人都想聊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聊起,只能闷头不语。
“安德烈。”最后,还是珀修斯率先开口,“波顿这次是替你出去办事,犯下了大错。如果当时你没有病倒,仍旧让你去处理丹雨城的事,你会怎么做?”
安德烈没有犹豫,径直说:“当然是遵循父王的命令,父王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去做。”
珀修斯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气:“说说容易,真要去做,又是多么困难。波顿出发前也是这么保证的,就像他以前每次出征那样,踌躇满志但后来你也看到了,真的去过现场,心态又会发生变化。”
安德烈小声说:“二弟性情刚烈,有时候做事可能是受内心情绪驱使,但绝对不是故意忤逆父王的命令,还请父王不要过多责备他。”
“你啊,真是随时都不忘护着弟弟妹妹。”珀修斯神情无奈,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责,“波顿犯了大错,我很生气,但我确实不怪他,因为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
“你当时突然病倒,我慌了神,只是想赶紧把这件事交给可以信任的人,却忘了以波顿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执行这种命令。这是我的错。”
安德烈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父王,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珀修斯的声音低沉且压抑:“你心里其实很明白,不是吗?王室想要达成的目标,和丹雨城民众的期望,已经是水火不容,只能保全一边,破碎的必然是后者,也只能是后者。”
珀修斯抬起头,眼中隐匿着令人胆寒的厉芒:“安德烈,你带索兰先出去,然后帮我叫一个人进来。”
第五百四十一章 第六魁首
“吱...”房门打开的摩擦声响起,随即轻轻关上,重归平静。
珀修斯看向来者,指了指床边准备好的座椅:“坐吧。”
奇诺坐了下来,静静等待国王的后话。
珀修斯打开床头柜,拿出精美的小木盒,打开后从中取出一支多古兰德特产卷烟,向奇诺示意询问:“抽烟吗?”
奇诺摇头。
珀修斯又打开下层抽屉,拿出一瓶以剔透水晶为外包装的玉酿,再次示意:“喝酒吗?”
奇诺依旧摇头。
珀修斯一脸无语,不禁泛起嘀咕:“你一个大男人,不抽烟,不喝酒,也不近女色,到现在连绯闻情人都没有,跟个苦行僧似的...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奇诺:“吃糖,看书,弹钢琴。”
珀修斯又气又笑,无奈地说:“多古兰德历史上有很多人被冠以「死神」的名号,无论容貌还是习性,你绝对是这些人里最雅致的那个。”
珀修斯说完,也没再邀请奇诺,自顾自从抽屉里掏出杯子,倒满玉酿一饮而尽,然后用火折点燃卷烟,就这么坐在床边吞云吐雾。
如果这里不是王宫,如果珀修斯身上穿着的不是王室睡袍,这市侩模样还真有点像路边那些百无聊赖的老大爷。
珀修斯大口大口吸着烟,也不知是不是爽上头了,不禁打了个机灵,他徐徐吐着烟圈,淡然地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像这样喝酒抽烟了。”
“年轻的时候,我是个老烟鬼,后来医者跟我说抽烟对健康不好,想方设法让我戒。妻子说我整天抽烟,弄得家里的孩子总咳嗽,处处管着我。女儿也说爸爸一身烟味臭臭的,不想和我抱抱,等我哪天身上没味道了再和我抱。”
“就这样,我戒烟了——被迫的。他们以为我把烟全扔了,其实我是把烟都藏在了抽屉的暗格里,有时候很想来一口,但又怕被闻出来,就只能忍住。”
珀修斯吐着烟雾,饶有兴致地看着指尖燃烧的卷烟:“是不是觉得很微妙?王国全境都归我所有,麾下坐拥千军万马,随便一条命令就可以影响百千万人的生死,我可以做我希望的一切,但我却不能抽烟。”
奇诺微微一笑,打趣道:“不怕我出去告状?”
珀修斯缓缓摇头:“你不会去告状。”
奇诺:“为什么?”
“因为你无法从中获得好处。”珀修斯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奇诺,饶有兴致地说,“这是你的行事风格,不是吗?做对自己有利的事,避开那些没有好处的事。”
奇诺:“绝大多数时候是这样。”
珀修斯:“所以还有例外的时候?”
奇诺的眼瞳深不可测,唯有诡邃:“我是人,不是器械,你让我一年365天无时不刻保持理智,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是的,有例外的时候。”
珀修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毕竟他自己才刚刚干了件失去理智的事。
突然,奇诺话锋一转:“我什么时候出发?”
珀修斯并没有觉得话题转变很突兀,只是默默抽着烟,短促一笑:“你看,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怕你——你永远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奇诺莞尔轻笑:“整个王宫的大臣都在外面守着你,你却第一个单独召见我,只能是要我接手丹雨城的事,总不能是让我进来看你抽支烟,顺便聊聊天。”
珀修斯弹了弹烟灰,深深注视着奇诺:“所以,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奇诺:“这种事,需要心理准备吗?”
珀修斯陷入沉默,最后笑得似赞许,又似嘲弄:“我忘了,你是死神。”
奇诺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我只是很好奇,外面那么多贤能等着效力,你为什么非要选我?”
珀修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我心知肚明,丹雨城那600多万人有很大一部分都会被牺牲掉。而要完成这件事,需要一个有魄力的人,一个心比铁还硬的人,我觉得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
奇诺脸上浮现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恐怕不止如此吧?现在的丹雨城就是一处炼狱,待在里面的人受罪,去的人也受罪。”
“事办不成,就会落得波顿那个下场,职权尽失,从曾经的位置跌落。”
“事办成了,在民间落得个屠夫形象,身败名裂,从今以后民心全无。”
“蓝贤、斯汀、各位总督...从职权上说,有很多人比我更适合办这件事,但你偏偏选了我,这其实是在变相保护他们,你不想让他们陷入那种进退两难的处境。”
“而我,一个外人,又是大家眼中的薄暮死神,有很大概率能完成这件事。民心?一个外人要什么民心?身败名裂就身败名裂,民众恨我,总比恨其他大臣要好。”
奇诺的琥珀色眼眸深得难以见底,仿若可以洞穿人心:“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珀修斯丝毫没有觉得意外,语气也非常平静:“就像我说的,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怕你。”
奇诺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很感谢你的坦诚,那让我们来聊聊正事——事成之后,你要怎么奖赏我?”
珀修斯的神情变得有些不悦:“事还没办,就来讨赏?”
奇诺微笑说:“事确实还没办,但当你决定把这件事交给我,你就可以预见结局了。”
“你不用担心我在夸大其词,过程你别管,手段你别问,只要你像对待波顿那样,给我一张空白手谕,赐予我随意行事的权力,我就一定能办成。”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事成之后,你要给什么赏赐来弥补我名声上的损失?总不能是把我召进王宫,摆上一桌酒宴,庆功过后就当无事发生吧?”
珀修斯的脸色很明显冷了下来:“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奇诺有意无意抚过腰间,那里系着珀修斯送的佩剑,他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你指望一把剑帮你立功,总要把它磨得锋利,一把钝剑成不了大事。”
“平等,有多少功劳,就有多少回报,这是你亲口说的,不是吗?”
“没错,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永远不会变的承诺。”珀修斯脸上的冷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蕴意极深的诡笑。
珀修斯示意奇诺过来,后者探身上前。
珀修斯搭住奇诺的肩,锐利的眼神就像出鞘的利刃:“帮我处理好丹雨城的事,你的「海尔辛」家族会成为第六个王领家族,而你,也将成为现今第六位王领魁首。”
第五百四十二章 暗中出城
国王寝房门口,大臣们等候于此,彼此交头接耳,纷纷猜测珀修斯为何突然召见奇诺,从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有些人心里应该有了答案。
二十多分钟后,门开了,奇诺从里面走了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优美的微笑唇一如既往上扬,让人看不透那副微笑面具下的内心。
斯汀主动迎了上来,小声问道:“国王陛下和你说了什么?”
奇诺耸了耸肩:“就像你们猜测的那样,丹雨城的事落到我手上了。”
人群隐隐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显然,大家都知道现在的丹雨城是一块烫手山芋,落到谁手里谁倒霉,一时间竟有不少人露出了怜悯之色。
当然了,这类怜悯分两种。
有些人是在怜悯奇诺,为他接到这种进退两难的任务感到忧愁。
也有些人是怜悯丹雨城民众,不敢想象薄暮死神驾临后,他们会被怎样对待。
斯汀叹了一声气,拍拍奇诺的肩,沉声说:“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只要我力所能及,任何事都可以。”
奇诺想了想,说:“嗯,有一件事你可以帮我。”
斯汀:“请说。”
奇诺:“派出你手下速度最快的翼兽骑兵,帮我向薄暮城传达军令,告死军团即刻向丹雨城集结。”
此话一出,流露怜悯神情的人更多了。
斯汀是明事理的人,大是大非分得清楚,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很快,他挑选了一名骑技最娴熟的翼兽骑兵,带着奇诺的亲笔调令从王城出发,星夜赶往薄暮城。
相比王城,薄暮城离丹雨城比较近,算上集结军队的时间差,奇诺今天出发,到时候刚好能和告死军团在丹雨城外会师。
奇诺在王城办完所需的手续,收拾好行装,时间已是入夜,他让仆人们把东西运上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他此行并没有携带太多东西,也没东西可带,之前的一波三折已经把王宫中的存粮耗空了,无力再筹粮给丹雨城,他这次去很明显就是执行杀令的。
执行杀令要带什么东西?带上杀戮用的刀就够了。
运完行李,奇诺去厨房随手拿了一罐糖,准备在路上吃,他走过马车旁边时,眼瞳突然侧移看向装着行李的后车厢,却没什么多余的反应,默默坐到了马车前方。
车夫刚打算启程,却只听奇诺说道:“你回去吧,我自己驾车就行。”
车夫愣了一下,赶忙说:“大人,去丹雨城路途遥远,您自己驾车太累了。”
“回去吧。”奇诺没解释什么,顺手给了车夫两枚银月作犒赏。
奇诺态度这么干脆,车夫也拗不过他,只能收下银月对奇诺道谢,下车离去。
奇诺驾着马车离开王城,沿途关卡早已收到王令,对他无条件放行,所以一路上通行无阻,没有遭到任何盘查。
出了王城,马车驶上大道,奇诺拿出从公馆带出来的那罐糖,往自己嘴里送了一颗,然后反手打开连接马车后厢的窗口,将糖罐往后一递:“吃吗?”
沉默无声,只有骏马奔腾和车轮旋转的声音。
“咚咚。”奇诺用罐子在窗边敲了两下,以作示意。
不多时,一只小手伸出来接过糖罐,洛娜汗颜的声音随之传来:“额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索兰,给,一起吃。”
奇诺叹了一声气,语气有些无奈:“洛娜,下次藏身的时候,不要在怀里揣风干肉,尤其是宫廷大厨烤出来的,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香味。”
“嘿嘿”洛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从后面递上来一块风干肉,“来,你也吃点。”
奇诺接过风干肉小口吃着,淡淡地说:“回去吧?现在还没出城多远,返回去也就一时半会。”
“别!别别别”索兰黛尔急忙凑上前,小脑袋都快从窗口挤出来了,哀求道,“不要赶我们回去带我们去丹雨城好不好”
奇诺耸了耸肩:“你去了有什么用呢?”
索兰黛尔低着头,眼中泛起些许泪光,幽幽地说:“自从丹雨城出了事,我这几天觉都睡不好每次想到自己在王宫大鱼大肉,但与此同时又有那么多人连一口粮食的吃不上,我心中都会充满愧疚”
“为了丹雨城,安德烈哥哥病倒了,波顿哥哥也出了事。还有父王,虽然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报忧,但我能看到他的精神一天天憔悴下去,每次他对我强颜欢笑,我都感觉心里紧紧的,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帮他分担一点。”
“所以,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带我一起去丹雨城,我在王宫真的是一天也待不住了”
奇诺:“还是那个问题,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你既没有安德烈那样的名望,也没有波顿那样的兵马大权,不过是个出身高贵的小孩罢了,你要拿什么去拯救丹雨城?更何况,那里的情况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挽回。”
索兰黛尔沉默了很久,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低声说:“诺,你去了丹雨城如果民众不配和你推行政令,你会把他们杀掉吗?”
奇诺反问:“你觉得,你父王为什么不派别人,一定要派我?”
索兰黛尔紧咬下唇,声音不禁发颤:“如果我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你能不能别杀人?”
奇诺:“就是因为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才接到了这个命令。”
索兰黛尔伸出手抓住奇诺的衣袖,语气很坚决:“如果我能做到呢?如果!”
奇诺侧目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说:“如果能,我当然也希望有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这倒不是奇诺的客套话,他又不是什么以屠城为乐的变态,动刀子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能更好地解决这件事,这样对王国好,对自己也好。
索兰黛尔听后松了一口气,重重点头:“那就不要赶我们走,带我们去丹雨城至少让我试一试,不要一点希望都不给我。”
可能是怕奇诺有顾虑,索兰黛尔专门补充道:“我和你约定,抵达丹雨城以后,我可以单独行动,不占用你的精力和资源。如果如果我没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也绝对不会阻拦你,不会让你为难。”
奇诺望向远方的夜幕,不禁神秘地眯着眼:“也好,那就带你去看看最真实的世界。”
第五百四十三章 按兵不动
丹雨城,城防守军正在吃饭,无论什么时期,军粮都是第一保障,上头饿着谁都不会饿着军队,哪怕是闹饥荒的时候,也会全力保障军粮,否则这些手持军械的人闹起哗变可不是开玩笑的。
再加上波顿此前赈粮,暂时性解了燃眉之急,军中伙食也好了不少。
此时,士兵们正三五成群坐在大锅前,边吃边聊:
“终于可以放开肚子吃了,谁能想到丹雨城也会有闹饥荒的一天。”
“趁现在粮食还算充足,能吃就多吃一些,哪天波顿王子赈的粮吃完了,到时候又该挨饿了。”
“你们说,上头真的会不管民众死活,强行把那些麦秆烧掉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已经给家里送钱,让老婆孩子去其它城市避难了,这里乱成什么样我都不在乎。”
“嘶我老婆孩子还没走,我让他们待在家里别出门,这不会有事吧?”
“赶紧让他们出去躲躲,很多贵族都已经开始转移了,留在城里的都是那些没钱出远门的平民和奴隶,能走还是赶紧走。”
“呜”
就在士兵们闲聊时,瞭望塔楼突然响起沉闷的号角声,预示着侦查哨观测到不明势力接近。
丹雨城作为内陆直辖城市,极少出现外敌入侵事件,士兵们的反应不像边防军那样敏锐,足足顿了好几秒才陆陆续续放下碗,拿起兵器跑上城墙,探头向外眺望。
地平线尽头原本是一片翠绿,兀然出现一粒黑点,紧接着延绵成线,如黑色浪潮般席卷而来,如若细看,会发现黑潮的每一片组成部分都是身着黑衫的骑兵。
“轰隆隆”沉闷的马蹄声如雷鸣般作响,黑底死神旗帜随之延绵飘扬,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骑兵过境之际,天空中的乌云也飘动着遮蔽阳光,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世界变得一片阴暗,仿若死神驾临。
一名千夫长辨认出了这支军队的旗帜,向指挥官汇报道:“这是薄暮城「告死军团」的旗帜。”
“天杀的怎么又来一支?!”指挥官都想骂娘了,城防军前几天才被波顿的亲卫军团折腾过,好不容易把王子送走了,屁股都没坐热,又来一支军团,丹雨城什么时候变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公共厕所了?!
不过,既然是友军,多半还是王室派来的,指挥官也就让士兵们不要轻举妄动,然后亲自策马出城迎接。
论战斗力,告死军团暂且比不上王国四大精锐军团中的任何一支,但要论神秘性,没有任何军团能与其匹敌。
告死军团,多古兰德唯一一支专门对抗天外来客的部队,传说中每名士兵都懂得如何使用来自天外的渎神武器,这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捉摸不透的面纱,再加上全员身着黑衫,极具气势,面对他们的时候难免压力倍增。
告死军团前方,一名手持黑色大太刀的大将策马而立,正在那里抠鼻子。
能在这种场合公然抠鼻子的还能是谁,只能是卢戈。
指挥官策马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卢戈就懒洋洋说道:“换防。”
指挥官直接尿了,现在的友军都怎么回事,上来二话不说就要换防???城防是你想换就能换的吗?!
亲卫军团也就罢了,人家的主将是王子殿下,实在惹不起,但你薄暮城跟我丹雨城都是直辖城市,军政阶级同属平级,更何况你只是先锋大将,不是主将,老子一个城防指挥管凭什么听你使唤?
指挥官脸色不太好,忍住脏话,耐着性子说:“请贵方将军大人出来与我商谈吧。”
卢戈骂道:“商你妈,滚蛋,想见将军大人,你也配?赶紧叫你的人从城头滚下来,否则老子揍你。”
指挥官脸都青了,这告死军团什么情况?这种口吐芬芳的流氓也能当先锋大将?他脾气也上来了,回呛道:“换防需要有军事统领的调令,先让你们的将军进城把调令拿来,再说换防的事。”
“你大爷的,给!老!子!爬!”卢戈二话不说从空间戒中掏出一把ak47,对着指挥官身前的地面一通扫射。
“突突突突突”枪口火光潋滟,7.62子弹把地面打得石屑纷飞,巨大的枪响毫不留情折磨着耳膜。
马匹是非常容易被噪音影响的生物,告死军团的战马都受过奇诺制定的现代化战场训练,在枪林弹雨中都敢穿行,无论枪鸣炮响都不怕。
然而,其它军团的战马都是本土化训练,面对敌军敢冲阵,不怕箭雨,仅此而已,它们一遇到ak47这种陌生的现代化兵器,动物本能被枪响激发,一个个顿时惊慌失控。
“嘶”只见指挥官那匹战马发出恐慌的嘶鸣,不停乱跑踢蹬,直接把指挥官震落在地,狼狈地往城中逃去。
指挥官被摔懵了,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卢戈已是哈哈大笑,左手拎着黑夜大太刀,右手扛着ak47,带着后方大军大摇大摆入城。
进城后,奇诺向丹雨城防军展示了空白国王手谕,城防军也就懂了,老老实实换防,不敢吭声。
紧接着,奇怪的事发生了。
在大众的认知中,有「薄暮死神」之称的奇诺向来是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人,但在丹雨城城墙升起死神旗帜后,告死军团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默默驻扎于此,一个个该干嘛干嘛,显得非常闲暇。
奇诺本人也是在帐中闭门不出,除了偶尔出来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没有任何其它举措。
丹雨城官吏本来已经设想了各种情况,彼此约好该怎样应对告死军团到来后的各种突发事件,可谁知这些人入城后静如处子,按兵不动,这直接把官吏们整懵了。
但也正是这种不正常的安静,让人愈发觉得暗流涌动,心理压力倍增。
当天下午,丹雨城官吏们沉不住气了,执政府邸很快派遣了信使,前来军营接触性试探。
然而,奇诺闭门不见任何人,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这也让丹雨城官吏愈发捉摸不透他的内心。
这家伙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第五百四十四章 生如畜口
(二合一章节)
告死军团入驻丹雨城之际,城里城外都是一片躁动。
任何城市,居民大体都分为三个阶级——贵族,平民,奴隶。
现在的丹雨城,贵族就不用说了,再落魄的贵族也不至于吃不起饭,他们家家户户都有地库,里面放着的存粮少说也能让全家人吃上好几年。
而且大部分贵族在外地都有房产,丹雨城乱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去外地的宅子躲一躲,住上一年半载,就当是旅游了。
平民的处境则变得非常不好,虽然波顿给丹雨城赈了大量粮食,解了燃眉之急,但那些粮食都被优先分配给了城防守军,或是补偿给了此前出粮借给执政府邸的贵族,再加上明里暗里的剥削克扣,真正发到平民手上的救济粮多少有些缺斤少两。
当然了,少是少了些,好歹有,平民们饿了这么久,饿到后面都去啃麦秆了,此时有吃的就已经感恩戴德,哪敢质疑分量是否足额?不仅不敢,还要想尽办法找关系拍官吏马匹,争取能让大人们到时候“关照”一下。
如果说平民们勉强可以度日,那对奴隶来说,现在的丹雨城就是一片地狱。
按照《多古兰德法典》,奴隶不是“人”,只是一种另类的“动物”,不享受任何公民权利,支配他们的主人可随意定夺生死,就像决定要不要宰家里的猪。
这是古王立国以来就制定的铁律,传承自上古时期「众神之长」太阳王不可撼动的意志,早已融入了多古兰德王国的各个角落
奴隶平时的生活就跟畜口无异,像动物一样活着,干着永远干不完的重活,战战兢兢讨一点口粮,然后务必确保自己不要犯错,否则就会像动物那样死去。
绝大多数奴隶都在为存活问题挣扎,“温饱”可以说是他们的最高人生追求,如果哪个奴隶能活得温饱,那就是奴隶中的佼佼者,不知要被多少奴隶羡慕。
在平时,奴隶的生活标准就已经如此低下,能不能吃饱完全看主人的心情,在饥荒时期就更可想而知。
现在,奴隶的主人们有些自身难保,有的动身暂时移居外地,在这些贵族的计算中,与其一路上带着奴隶,额外费心费钱,还不如直接不要了,到时候去新城市的奴隶市场重新买一批更划算。
就这样,贵族移居之际,大量的奴隶被抛弃,他们失去了自己的主人,没有人再饲养他们,又没有法典所赋予的公民权利,无法从粮仓领取接济粮,自此面临了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此前,索兰黛尔跟着奇诺来到丹雨城,入城后两人就分开了。
按照约定,奇诺给了索兰黛尔24小时,让她自己去寻找所谓的“两全其美”的办法,索兰黛尔也就独自来到了城市街道。
有时候,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看到的东西会跟身份挂钩。
如果你作为高位者,大摇大摆进城,当地官吏们都会格外关注你,对上上下下打好招呼,给你制定好行进路线,带你参观游览他们觉得合适的地方,想尽办法让你看到好的那一面,盖住坏的那一面。
而当你撇下所有身份和头衔,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默默无闻进城,看到的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索兰黛尔知道,如果自己以王室公主身份跟着奇诺,那将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她进城后就脱离队伍单独行动,连洛娜也不让跟。
她换上一身平民的衣服,还往地上拍灰,故意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假扮成受灾落魄的平民,悄然走上了街头。
至于安全问题,她也没有让别人操心,她把奇诺送的红绳「线牵」戴在了手腕上,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就算跑不掉,这个天外防具也会保护她的安全。
当高高在上的王室公主脱离繁华,坠入尘世,最真实的世界也就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天空布满阴霾,下着绵绵细雨,街道却比往日更加拥挤,一辆辆马车正在陆续出城,而街道两侧跪满了哭泣哀求的奴隶。
一辆辆贵族马车被珍惜红木和精美绸缎所包裹,身着锦服的贵族老爷坐在车厢里,散漫地注视着前方,对周围的惨象熟视无睹,或许本来也就没什么可在意的,对于腰缠万贯的贵族来说,城市不过单纯的栖身之所而已,这里住得不舒服,那就去别的地方住呗。
马车旁边,奴隶们骨瘦如柴,身上的褴褛衣衫都是发黑发臭的破布,脸上的污垢已经让真容都难以辨认,他们赤足奔波在充满积水和碎石的路面上,跟随着马车沿途祈求,只为请贵族们大发慈悲给一口吃的,却又因为不慎靠得过近,被随车侍卫一顿毒打。
车厢里的贵族少爷白白胖胖,也因此胃口不小,一天四顿的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吃饭了,此时正捧着母亲提前做好的三明治在啃。
厚厚的三明治以精致白面包为裹,里面夹杂着新鲜的蔬菜,最中间是一块今天烤好的新鲜鸡排,上面还涂抹了鲜美的蛋黄酱。
贵族少爷咬了一口,还没嚼几下,就又吐了回去,大发脾气喊道:“又有胡萝卜!我说了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贵族夫人和颜悦色地说:“宝宝,胡萝卜吃了对身体好,而且就放了一小条而已,稍微忍一忍,一口吞下去就是了。”
“我不吃!我!不!吃!”贵族少爷不停踢着车厢壁,直接把三明治扔到了车外面。
贵族夫人见此也赶忙安慰道:“好好好,不吃不吃。来人,去后面那车把少爷爱吃的干酪蛋糕拿来。”
就在侍卫去取蛋糕时,贵族少爷扔下的三明治已经引起了小范围骚动。
瘦骨嶙峋的奴隶们争先恐后扑了上来,那块三明治明明已经掉落在积水里,脏得不能再脏,他们却是你推我赶,互不相仿,彼此之间争吵得脖子都红了。
最先抢到三明治的人直接大口往嘴里送,但还没咬住,脑袋上就挨了踢蹬,随即被扑来的人压住,手里的三明治也被抢得四分五裂。
抢到的人丝毫不顾上面沾着的污泥,送入口中后嚼都不敢嚼,赶紧吞咽下肚为安。
而那些没抢到的人则是满脸怨念,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地上找找有没有刚才争抢时掉落下来的残渣,有就捡起来吞掉,没有就继续跟车,眼巴巴期待着贵族少爷能再丢一块下来。
如果说男**隶仗着身体挤来挤去,跟车讨要食物,街道两旁则是被更加弱小的女人和小孩占据。
女**隶在路边立牌摆摊,拿出来卖的却不是寻常货物,而是一个个孩童。
这些孩童有些是奴隶自己生下来的,也有些是不知从哪捡回来的,不管来历如何,奴隶的孩子在与父母建立关系起,胳膊就会被烙上奴隶烙印,生来即属于这个阶级。
此时,奴隶孩子像牲口般被绳子拴在路边,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标着价格。
孩子的价格层次一般和年龄、性别、身体素质挂钩。
男孩比女孩要贵一些,男孩可以干更重的活。
大孩子比小孩子要贵一些,大孩子能让主人省几年饲养用的口粮。
身上有肉的比瘦骨嶙峋的要贵一些,有肉意味着健康,更好养活。
这些被售卖的孩子有的早已麻木,只是目光呆滞地站在路边,任由过往的贵族老爷在他们身上打量,也有的孩子年纪还小,不明白亲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卖掉,在雨中不知所措地嚎啕大哭,呜咽喊着爸爸妈妈。
孩子们的母亲对哭喊声熟视无睹,大声向过往的贵族吆喝着:“卖孩子!来看看我的孩子吧!都是很好的孩子,价格比平时要便宜,老爷们快过来看看!”
这时,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下,一名身着锦服的贵族带着侍从走了下来,在摊位前默默打量那些待售的孩子。
侍从扫了一眼牌子上的价格,点头说:“老爷,这些价格都很实惠。”
卖孩子的女人点头如啄米,赶忙帮腔:“是的,老爷,这些孩子不是捡来的,都是我自己生的,从小就很健康,没有什么疾病,买回去养大了一定能成为您的好帮手。”
贵族没有理会女人,而是侧目看了侍从一眼,散漫地说:“价格无所谓,关键是能不能帮助我孩子修炼。”
“我先帮老爷试试。”侍从言毕,突然五指成爪抓住一个孩子的头颅,汲魂之力从指尖倾泻而出,如毒蛇般穿透进孩子体内,在他的血脉中横冲直撞。
“啊!!!”在孩子稚嫩又尖锐的惨叫声中,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干瘪,所有血肉都化作魂力涌入侍从体内。
当孩子的尸体倒在地上时,全身已经只剩一点点皮包着骨头,仿若枯萎已久的干尸。
风吹过贵族和侍从,掀起了他们身上的披肩,佩戴在肩侧的王领徽章熠熠闪耀,那是艾力克家族的标志。
这两人全都是魂术师!
孩子突然被吸干,女人吓了一大跳,不过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从来没和艾力克家族的人打过交道,但在被自家老爷抛弃之前,她多少有所耳闻关于魂术师的事。
此时面对面见到王领家族的人,她只感觉受宠若惊,完全不敢计较对方没付钱就汲干孩子的行为,颔首等待王领老爷进一步发话。
魂术师侍从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魂力流动,对贵族点头说:“质量不错,可以培养成优质的魂奴,少爷现在正处于瓶颈期,很需要优质的魂力助他突破极限。”
贵族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价格,剩下的孩子还有4个,价格在100枚铜月到120枚铜月之间,他随手从怀中拿出5枚银月递给女人:“都要了,还有你。”
女人看到银月的时候激动得人都抖了,但一听说对方连自己也要买,她不禁一愣:“我?”
贵族淡淡地说:“你的后代质量不错,跟我回去以后,我会找同样优质的男奴隶给你,你们要努力多生一些孩子出来,以后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
对奴隶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恶主,而是压根没有主人。
有主人,你就属于私人财产,别人欺负你之前还得顾忌你家老爷的实力。
没有主人,你就只是流浪动物,死在街头都没有人管。
听这位王领老爷的言下之意,她被买回去以后不需要干什么活,只要不停生孩子就行。
而且,既然老爷需要优质孩子,那么在她孕产期间,吃喝什么肯定都是有求必应。
这种生活质量已经超过99%的奴隶了,她只觉得这是神明给予的恩赐,赶忙答应下来。
这里的惨象只是丹雨城一隅,类似的事情还在城中许许多多地方发生。
有些奴隶因为跟车太近,贵族老爷觉得弄脏了车门,命令侍卫将其当场打死。
其余奴隶们丝毫不敢有怨念,只能引以为戒,告诫自己别像这个倒霉蛋一样靠得太近。
奴隶们做买卖也不是每次都能碰到爽快的贵族,很多贵族态度非常恶劣,总是在看孩子的时候故意把人弄伤,只为压一点价钱。
奴隶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忍痛接受,少卖一点钱好歹还能换点粮食,卖不出去就什么都没有。
也有些孩子被卖走的时候不愿意离开父母,哭喊着往爸爸妈妈怀里钻,抱着他们死活不愿意松手。
那些买奴隶做苦力的贵族手段比较柔和,毕竟如果把人弄伤了,到时候干活效率低下,亏的是他们自己,所以只是让侍卫强行把孩子塞到后厢里。
而那些买奴隶当魂奴的王领贵族就不一样了,他们无所谓奴隶能否行动,反正都是拿回去做汲魂养料,不能行动的更好,省得额外派人看管,他们直接让侍卫折断孩子的手脚,随即扔进货箱驾车离去。
这就是多古兰德的奴隶,生如畜口,死如畜口。
在贵族的压迫面前,没有任何一个奴隶想过反抗。
不是不敢,而是根本就没想过。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在一个以太阳为信仰的国度,「众神之长」太阳王制订铁律,规定奴隶是畜口,那他们就是畜口。
神明至高无上,神明之语即是真理。
真理不容置疑,就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你能质疑太阳升起的方向不对吗?
索兰黛尔在混乱的街道上走着,血淋淋的惨象扑面而来,曾经见过悲哀人间的她,又一次见到了更加悲哀的人间。
残暴压迫,神明铁律,跨越纪元的禁锢枷锁,千万奴隶哭喊交织成的悲歌...所有这一切,12岁的小公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五百四十五章 异样察觉
一路走来,索兰黛尔见到了太多的悲怆之景,见得越多,她心中的无力感就越深,既悲哀于奴隶们的凄惨遭遇,也悲哀于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来丹雨城之前,她信誓旦旦地要找出两全其美的办法,还煞有其事地请奇诺给她24小时。
但真的到了丹雨城,等待她的又是无措与茫然。
她之前身处王宫,消息来源都是其他人的口头或书面汇报,说丹雨城如何如何,这段时间死了多少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惨象的准备,可现在想想,人间惨象又岂是几份文件、几句话能描述的?
没有亲身来到实地,就永远也不知道报告中的每个字是多么沉重。
报告上只会轻描淡写标一个数字,告诉你总共死了多少人。
但只有来到现场亲眼目睹以后,才会意识到,不是“总共死了多少人”,而是“死了一个人”这件事,总共发生了多少次。
现在想想,面对这种庞大的惨象,她又能做什么呢
安德烈哥哥累垮了,波顿哥哥犯下大错,父王也为丹雨城愁白了头,她一个只读了几年书,还没从学院毕业的学生,想要在这里力挽狂澜?
不可能的吧
一想到这里,索兰黛尔就感觉鼻子酸酸的,为自己的无能感到自责。
就在她坐在路边偷偷抹着眼泪,突然感觉旁边来了个人。
索兰黛尔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站在前面,眼中满是色眯眯的神情,就像饿狼看见了小白兔。
因为饥荒,丹雨城治安已是一片混乱,再加上贵族陆续撤离城市,需要大量人手保护他们的安全,治安署将重兵集结在了主干道,对其它地方的治安局面已是无能为力,这也导致各种恶性事件不断发生。
像索兰黛尔这样的小女孩,孤身走在街上简直就是一块移动的肥肉,不被心怀歹意的人盯上才怪了。
索兰黛尔意识到不好,赶忙扭头就走。
然而她还没走出几步,前方巷道又走出来一名乞丐,和先前那人形成前后合围之势,将她堵在了中间,无处可逃。
索兰黛尔现在心里很慌,倒不是担心自己会被侵犯,她佩戴着奇诺赠送的红绳「线牵」,这种天外防具可以很好保护她的安全,别说两个乞丐,就是两个超凡者也伤不到她。
她现在最怕的是身份暴露!
索兰黛尔深知,身份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如果自己以王室公主的身份进城,丹雨城官吏一定会像面对奇诺那样,一天24小时派人盯着,走到哪跟到哪,明里暗里全部打好招呼,好的地方全暴露出来,坏的地方全部捂住,只让她看到那些他们想让看到的东西。
如果现在两个乞丐袭击她,天外防具起了效果,任谁都会知道她身份不一般,到时候风声传到丹雨城官吏耳中,她很可能就藏不住了。
索兰黛尔前后都被堵住,焦急地在中间踱步,用恳求的语气说:“你们你们别这样让我出去行吗?”
“行啊。”乞丐脸上满是色眯眯的神情,跟自己的同伴交换了眼色,最后狞笑起来,“让爷两个爽过再说!”
索兰黛尔缩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乞丐走来。
然而,乞丐还没来得及扑向索兰黛尔,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闷棍。
“嘭。”
闷棍敲得倒是不重,但也让人脑袋嗡嗡的。
只见一个身材短小的男人手持柴火棍,揪着两个乞丐暴打,边打边骂:“天杀的崽种!趁火打劫,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混蛋,这里才会乱成这样!滚!!!”
两个乞丐做贼心虚,被打了也不敢还手,护着头狼狈鼠窜,放了几句诸如“你给我等着”之类的狠话,就逃之夭夭了。
有人伸出援手解围,身份没有暴露,索兰黛尔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赶忙鞠躬致谢:“谢谢你出手相助!”
“谢什么谢?!”来者似乎脾气很烂,丝毫不领情,指着索兰黛尔劈头盖脸一顿呵斥,“现在外面这么乱,你一个小孩子不好好在家里待着,非要跑出来给别人添麻烦!也还好我今天恰巧路过,否则,万一你被那两个人糟蹋了,你父母会有多伤心?你自己心里想过没有?!”
索兰黛尔被骂得没什么脾气,只能连连道歉。
来者也不想对一个孩子骂太狠,冷哼了一声,默默地问:“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家就在那边,我自己回去就行,谢谢你。”索兰黛尔假意指了指前面,蹑手蹑脚开溜。
与来者擦肩而过时,索兰黛尔下意识侧目看了他一眼好家伙,鼻大眼小,嘴唇肥厚,一脸的麻子瘢痕,丑得让人有些害怕。
但还真别说,人不可貌相,眼前这个人面相丑陋,却有着一颗勇于助人的心。
索兰黛尔收回目光,刚想离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凑到来者面前细细打量,眼睛越睁越大。
来者被盯得莫名奇妙:“看什么看?”
索兰黛尔不自觉掩住嘴唇,呆呆地问:“你你是不是叫麻斑?蓝贤大人提拔的丹雨城粮官?”
“我是麻斑,怎么了?”麻斑说到这里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索兰黛尔,满脸疑惑,“你一个小丫头,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蓝贤大人提拔的?”
索兰黛尔无心说漏,眼睛睁得圆圆的,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麻斑见此更疑惑了,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父母是贵族?我看你这衣服也不像啊。”
虽说不应该暴露身份,但事已至此,像原来那样乱跑只能是浪费时间,现在很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加之麻斑此前救人给索兰黛尔心中留下了很大的好感,她也就不再隐瞒了。
索兰黛尔对麻斑鞠了个躬,很有礼貌地说:“麻斑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王室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麻斑顿时目瞪口呆,但很显然,他没办法把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和高贵的王室公主联系在一起,直接厉声呵斥道:“胡言乱语!假冒王室可是重罪,这种话也敢乱说?!你是想死吗?!”
索兰黛尔微微一笑:“我现在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信或不信,请麻斑先生自行判断。”
这种淡然自若的神情,温文尔雅的谈吐,还有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让麻斑不禁愣住了。
而且,索兰黛尔之前一语道破他的身份来历他升官是受蓝贤提拔这种事,隶属内部消息,普通平民根本不可能知晓。
种种反常让麻斑心中的疑虑一层一层散去,他不禁呆呆嘀咕道:“您您真是公主殿下?”
索兰黛尔点头。
麻斑失神地看着她,这一身麻布衣沾满污垢,胳膊和脸上带着马车车轮碾过积水时溅起的淤泥,被雨打湿的白金色长发一根根沾在一起,要多落魄有多落魄,哪有半点王室公主的形象
麻斑呆滞地问:“您您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索兰黛尔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到丹雨城不是来玩的,是来解决问题的。想要解决问题,就要知道问题在哪。”
“只有把自己弄成这样,我才能掩人耳目,不动声色融入丹雨城。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大家在吃什么苦,遭哪些罪,最后想办法帮助你们。”
索兰黛尔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麻斑振聋发聩。
养尊处优的王室公主,为了替民解难,竟不惜身染污浊麻斑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嘴唇哆嗦着,不自觉跪到地上,颤声哽咽道:“有您这样的公主殿下,丹雨城有救了”
索兰黛尔将麻斑扶了起来,有些失落地说:“很抱歉,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不是我,而是我的好朋友,薄暮城执政官奇诺·凡·海尔辛,他答应给我24小时自由行动的时间,但也只有24小时”
“24小时之后,奇诺麾下的告死军团会对丹雨城采取全面军事管制,在丹雨平原放火烧田,种上血精草,阻拦者杀无赦。”
麻斑听后整个人一颤,焦急地说:“24小时这点时间够干什么?!现在丹雨城600多万人都等着田里的麦子救命,他不能这么做!公主殿下,您一定要劝住他!”
索兰黛尔默默摇摇头,声音忧愁,却很坚决:“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那一幕发生。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奇诺执政官这次是奉王令前来,没有退路,我绝不会仗着私人关系去阻碍他的公事。”
眼看麻斑心急火燎,索兰黛尔补充道:“当然,24小时的期限没到,还有希望。你是丹雨城粮官,我需要知道龙火节当晚粮仓失火的来龙去脉,每一个细节你都要告诉我。”
麻斑低着头,声音细弱蚊鸣:“我不知道”
“不知道?”索兰黛尔柳眉倒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是粮官,龙火节当晚理应在粮仓值守,火势从何升起,哪里先燃,牵连了哪里,手下是怎么扑救的这些你不知道?!”
麻斑沉声说:“殿下,您可能还不清楚,在龙火节之前,我就已经被执政官戈麦停职了。”
索兰黛尔不解:“理由?”
麻斑的语气很不甘:“他说找到了比我更优秀的人选。”
“然后呢?”索兰黛尔愣了一下,“没了?”
“没了。”麻斑摇头。
索兰黛尔被气到了:“这不是胡闹吗?!你是蓝贤大人提拔的官吏,没有犯下什么错误,仅仅是这么个理由,他敢夺你的职?!”
麻斑脸上肌肉一抽,笑得有些阴沉:“戈麦是丹雨城执政官,又暗中勾连监察官林耕森,两人只手遮天,还有他们不敢做的?”
索兰黛尔气得不停摇头:“新任粮官是谁?能悄悄带我见他吗?”
麻斑撰紧拳头说:“新任粮官叫凯瑞,粮仓失火第二天就被斩了。”
索兰黛尔不甘地闭上眼,死人是没法说话的,线索又断了。
沉默许久后,她重新睁开眼:“你有什么情报想向我反馈?任何情报都可以。”
此话一出,那一场焚天大火再次浮现在了麻斑脑海,他嘟囔道:“火”
索兰黛尔:“火?”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那种火”麻斑眼神飘忽不定,声音不自觉发颤,“粮仓失火后,火势大得难以想象,我知道常规手段无法扑灭,就动身前往水库泄洪,用清江大水淹了北城,也淹了粮仓”
一听麻斑为了救火,居然不惜开闸泄洪,索兰黛尔惊得目瞪口呆。
更令她惊愕的是麻斑后面的话:““但是粮仓的火怎么都扑不灭,即使是清江的大水,也没能让火势熄灭分毫。”
“这不可能!”索兰黛尔惊叫出声,“大水把粮仓都淹了,火还灭不掉?哪有这种道理?!”
麻斑重重地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些火根本灭不掉!它们就像被神明诅咒的火焰,完全无视防火带,连石壁都能烧穿,别说拿水泼上去,它们甚至能直接在水底下燃烧!”
霎时间,索兰黛尔只感觉遭了一记重锤,整颗心沉了下去。
水灭火,这是自然定律,无可辩驳可它有个前提,那就是“自然”。
自然环境中的燃烧物,一定能被水灭掉。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炼金产物。
「炼金术」是一门人为主导的神秘技术,里面的许多现象就是反常规、反自然的。
这种水灭不掉、乃至能在水下燃烧的火火焰,索兰黛尔想遍自己学过的知识,最终匹配到四个字,她不自觉将其说了出来:“大漠流火”
“大漠流火?”麻斑是农业领域专家,对军事领域并不了解,也没听说过这种来自大漠的究极杀器。
索兰黛尔疾声追问道:“龙火节当晚,粮仓是不是突然烧起来的?一点点火星落下来,马上就火势滔天?还有那些火焰,水灭不掉,可以在水下燃烧,有些火还浮在水面上,像蛇一样蜿蜒,任何东西一点就着?”
麻斑回忆片刻,发现和索兰黛尔说得一模一样,赶忙点头应声。
索兰黛尔的瞳孔彻底涣散了
如果真是这样,粮仓就不是普通失火
龙火节当晚,粮仓内恐怕是遍布大漠流火,这才发生了那种汹涌诡异的火势。
可是,丹雨城是内陆城市,马匪的势力摸不到这里,不太可能是外敌入侵。
而大漠流火又是军用管制品,普通人根本弄不到。
难道说,那场大火丹雨城官吏自己放的?!
可是他们用大漠流火烧了百万吨接济粮,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完全有利无害啊!
还是说,好处确实存在,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第五百四十六章 只身犯陷
(二合一大章)
一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索兰黛尔顿时焦急地问:“波顿哥哥来丹雨城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告诉他?!”
麻斑不甘地说:“我没有机会龙火节之后,所有当晚职守粮仓的守卫全部离奇失踪,我也遭遇了好几波暗杀,所幸都躲过去了波顿王子来的那天,我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接近他。”
麻斑说到这里,环顾四周,疾声说:“殿下,我能告诉您的已经全部说了。您要赶紧离开,不能让戈麦的人见到我和您在一起,否则他们一定会对您的调查百般阻碍。”
“暂且别过,殿下。丹雨城的百万生灵都托付在您手上了!”
麻斑离去后,索兰黛尔抬起头望向执政府邸的方向,视线越来越深,稚嫩的声音充满着压迫感:“戈麦,林耕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麻斑所描述的种种状况,让索兰黛尔确信丹雨城龙火节失火之事一定有问题,至于问题在哪,她现在还没找出端倪。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之事,丹雨城这些官吏藏得再好,一定在某些地方留下了蛛丝马迹。
而这个地方,最有可能是龙火节失火的事发地八大粮仓。
索兰黛尔就暗中来到了粮仓附近,原来的八大粮仓已经被大火烧毁,现在的粮仓是事发后在废墟上临时搭建的,非常简陋,都是一顶顶帐篷。
按照《多古兰德紧急时期法》,赈灾期间,平民可以凭借身份证明,每天去当地粮仓领取一定数额的赈灾粮。
贵族当然也可以领,但他们一般不会去做这种“丢脸”的事。
被定义为动物、不享受公民权利的奴隶,则没有这种待遇。
索兰黛尔此前已经在奇诺的帮助下伪造了身份证明,再加上脏兮兮的脸和衣服,混进人群毫无违和感。
此时,帐篷外外面已经排满了长龙般的队伍,都是眼巴巴等着领赈灾粮的平民。
索兰黛尔排在队伍中,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暴露身份,她连手上的红绳「线牵」都取了下来,埋在一棵树下面,然后排队排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了她。
负责统筹出纳的新任粮官正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卷烟,粮仓里不能有明火,他就干嚼烟草吮个味,还一边抖着腿。
粮官随手接过索兰黛尔的身份证明,检查无误后看向她。
粮官眼神还挺不错,哪怕索兰黛尔衣衫褴褛,脏得跟个小叫花子似的,他还是能辨认出那精致的五官,他的神情变得笑眯眯的,将身份证明还了回去,假装漫不经心地说:“给摸一袋,不给摸半袋。”
索兰黛尔震惊地看着粮官,不甘地说:“赈灾期间,每人每天一袋接济粮,这是法典规定,哪有不给摸就只给半袋的道理?!”
粮官也不搭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拿着卷烟放在鼻子下嗅闻,好似刚才什么都没说。
旁边的士兵见此,抖着腿说:“半袋往左。”
索兰黛尔咬紧牙关,愤怒地瞥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往左走去。
她还没来走进帘帐,下一个平民又进来了,粮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给摸一袋,不给摸半袋。”
索兰黛尔下意识回过头,发现走进来的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小女孩懵懵懂懂,拿出两张身份证明,奶声说:“叔叔,我妈妈生病了,我可以把她那份一起领回家吗?”
粮官瞥了一眼身份证明,又露出了那种恶心的笑眯眯神情:“那你陪叔叔去后面玩游戏好不好?只要你乖一些,叔叔给你三袋。”
小女孩听到可以多拿一袋,赶忙点头答应,这样就可以回去给妈妈多熬几碗粥了!
眼看小女孩被粮官牵往右边的帘帐,索兰黛尔失声叫了出来:“别!”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呆呆回过头,不知所措地看着索兰黛尔。
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目光,索兰黛尔只感觉心如刀割,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她道出自己的身份,哪怕粮官不信,多多少少也会心里发虚,眼前这个小女孩就能免遭毒手。
然而,这么做也意味着打草惊蛇,风声会很快传到执政府邸,想要再找到端倪就很难了。
找不到端倪,24小时的时限一至,丹雨城600多万人的性命将生死难料。
眼前之人,芸芸众生她只能救一边。
“对不起”索兰黛尔嘴唇颤动着,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粮官瞥了一眼士兵,示意他把人带走,随即自己牵着小女孩,走向右侧帘帐。
小女孩呆呆回望着索兰黛尔,目光清澈如没有杂质的湖水,最后随着帘幕一落,消失在索兰黛尔的视线中。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索兰黛尔被带到左侧帘帐,士兵取来一个巴掌大的袋子,漫不经心地拿着铲勺往里面装粮食。
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索兰黛尔已经没有时间伤感,趁士兵装粮时四下扫视,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在哪
在哪
在哪
那些隐藏着真相的端倪,在哪
“喂。”突然,士兵的声音响起,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半袋粮食,“拿走,下一个人要来了。”
索兰黛尔已经紧张得额上冒汗,站在原地假装没听到,眼神四处飘忽扫动。
“你这人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士兵过来推了索兰黛尔一下,呵斥道,“赶紧拿上袋子滚蛋!”
索兰黛尔趔趄了一步,还没站稳,突然瞥见士兵原来站着的墙角有一丁点漆黑的东西。
那是散落在墙角的一些碳灰,很细碎,不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极有可能是粮仓打扫时遗留下的。
索兰黛尔不知道这些碳灰有没有用,但它是现在唯一能看到的线索,无论如何都只有试一试了。
她暗中窥看向士兵,如果就这么光明正大过去捡,必然引起注意,一定要想办法转移视线。
于是,她一言不发走到桌子前,拿粮食袋子的时候故意手一抖,让袋子掉在地上,里面装好的麦粒洒了一地。
“天杀的崽种!”士兵直接气炸了,冲过来猛一脚踹在索兰黛尔腰上,大骂道,“老子今天刚打扫完卫生,你是想死吗?!”
索兰黛尔哪吃得住这么一脚,整个人被踹得像皮球般滚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士兵觉得还不解气,过来对索兰黛尔又踩又踢,一连对她的脑袋猛扇十几个巴掌,鼻血都打出来了也没停手,边打边骂脏话:“崽种!崽种!老子弄死你个崽种!”
索兰黛尔从小养尊处优,被众人呵护在手心里,平时磕着碰着都会让父王母后一阵紧张,最多也就是在学院里犯错时被渊闻的戒尺打打手心,什么时候挨过这种毒打?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挣扎着往墙角蜷缩,一边护着头,另一只手偷偷藏到身后,胡乱捏起一小撮碳灰塞进口袋,因为动作幅度很小,再加上士兵光顾着打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举动。
拿到碳灰,索兰黛尔跌跌撞撞往外面跑,士兵三两步追了出来,又一脚把她踹翻在地:“跑?接着跑啊!”
一路跑,一路被踢,索兰黛尔硬是被士兵从账内踢到账外,摔得胳膊上全是擦伤,倒在地上都快爬不起来了。
外面的平民生怕惹怒兵爷,到时候给粮的时候缺斤少两,一个个也都不敢管闲事,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嘭!”士兵最后给了索兰黛尔肚子一脚,指着她骂骂咧咧道:“天杀的,滚!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士兵走后,索兰黛尔足足在地上喘息了好几分钟,这才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爬起来,步履蹒跚走到拐角那棵树下,挖出埋在土里的红绳线牵。
“呜”索兰黛尔颤抖地紧握住奇诺送她的线牵,埋着头靠在树边,哭得泪流满面。
一是疼,实在太疼了,头、脸、胳膊、肚子、腿哪里都疼,眼泪想绷都绷不住。
二是内心的悲怆,自己在丹雨城只当了几个小时的“平民”,就被打成这样,那真正在这里生活的平民又遭受了多少欺压?她根本无法想象
索兰黛尔靠在树边哭了好久,哭到腿不再那么疼,可以走路了,这才摇摇晃晃爬起来,用积水把自己脸上的血洗一洗,捂紧装着碳灰的口袋,往告死军团驻扎的军营走。
军营门口,在此巡视的妮蔻一看到索兰黛尔,就把她接了进来。
军帐处,奇诺正在这里处理公文,洛娜在发呆。
索兰黛尔一走进来,洛娜就惊呼道:“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弄成了这样?!赶紧去洗一洗换身衣服吧,太受罪了!”
奇诺刚想询问进展,突然视线一定,眉头紧皱问道:“你受伤了?”
索兰黛尔不想节外生枝,如果现在她说自己在粮仓被打了,奇诺会怎样先不提,洛娜绝对要提着刀过去问罪,那情况就又乱了。
“没什么,外面不是下雨嘛,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索兰黛尔给自己身上的伤编了个谎。
洛娜握紧索兰黛尔的手,看着胳膊上的伤口,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叫你别去,你非要去!结果摔成了这样以后不许自己一个人行动了!”
洛娜的话语让索兰黛尔回想起了在粮仓挨打时的无助,一时间眼睛都热热的,她强忍住鼻头的酸意,挤出勉强的笑容:“好啦好啦,这不是没事嘛。对了,诺,我给你带回来一些东西。”
索兰黛尔小心翼翼掀开口袋,将里面的碳灰抖到了桌上。
奇诺凝视着这些碳灰,疑惑地问:“这是?”
索兰黛尔解释道:“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了麻斑,也就是丹雨城的前任粮官,他在龙火节当晚参与了救火行动。我从他口中得知,那晚粮仓火势非常怪异,烧起来就是焚天烈火,水都扑不灭,我怀疑起火源是大漠流火。”
洛娜惊叫道:“大漠流火?怎么可能!那是军用管制品!而且谁会把大漠流火放在粮仓里?”
索兰黛尔摇头说:“这也是我匪夷所思的地方。我觉得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丹雨城遭到敌对势力破坏,粮仓里的大漠流火都是敌人所布置,为的就是破坏王室的计划。要么”
奇诺微微眯起眼,说出了索兰黛尔后面的话:“要么是丹雨城官吏自己放的火。”
索兰黛尔点头,默默地说:“所以,龙火节失火当天,粮仓里烧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真是粮食,那么遭受敌对破坏的可能性比较高,毕竟丹雨城官吏没任何理由把好端端的粮食烧了。”
“可如果,那天粮仓里烧掉的根本不是粮食,而是其它东西”索兰黛尔抿着唇,注视着桌上的碳灰,轻声说,“我刚才借领取接济粮的机会进了粮仓,在角落里发现了这些碳灰。”
“我不知道这些碳灰能不能证明什么毕竟已经烧成了这样,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但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线索。”
一听索兰黛尔只身进了粮仓,奇诺的视线越来越深邃,他突然伸出手搭住索兰黛尔脏兮兮的小脸,将她的头发往后撩,注视着她脸上那些伤痕。
索兰黛尔下意识想低头,却又被奇诺捏住下巴抬了起来,只能垂着眼任他打量。
奇诺圆睁着眼,隐约可以看见血丝从眼角向中心扩散,瞳孔几乎扩张到了整个虹膜。
也不知过了多久,奇诺缓缓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也因此最为可怖:“洛娜,你带索兰黛尔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全部交给我来处理。”
“好。”洛娜比较粗心,什么异样都没察觉到,傻兮兮点头。
索兰黛尔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接下来就把所有事交给自己信任的人吧。
两个女孩离去后,奇诺用小盒子将索兰黛尔带回来的碳灰装了起来,走出账外。
眼看奇诺有出营的意思,妮蔻问道:“大人,去哪?”
“别跟来。”奇诺只是简短下了命令,没多做解释。
“是。”妮蔻也很自觉,不管不问。
奇诺:“卢戈。”
正在跟士兵一起抽烟的卢戈站了起来:“在。”
“今天在粮仓执勤的所有官吏和士兵,把他们的名字全部查出来。”奇诺说完这句话,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卢戈盯着奇诺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不禁倒吸凉气,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士兵的腰:“天杀的你看见他的表情了吗?”
“什么表情?”天色太黑,士兵没注意到。
卢戈嘀咕道:“那种表情我只见过一次。”
士兵新来不久,不明白这番话什么意思,好奇地问:“然后呢?”
卢戈摇摇头,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太吓人了你还是别知道为好”
第五百四十七章 以木换粮
趁着夜色,奇诺用念动力飞出丹雨城,来到一片无人森林,在这里打开了独立空间。
他将索兰黛尔带回来的碳灰放到化验台上,抬头说:“零号,分析一下这些碳灰在烧焦前是什么物质。”
“好的,请稍等。”零号的声音响起,化验台随即被透明遮罩封住,分析射线在碳灰上来回扫动,顶端的荧幕也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数据。
几分钟后,零号给了奇诺答复:“根据碳氢含量以及微量元素分析,该碳灰在烧焦前存在大量木纤维与木薄壁组织,经生物库数据比对,推测为某种木质材料。”
“木质材料?”奇诺的眼神越来越深邃,沉声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其它植物?比如小麦?”
很快,荧幕上亮起大大的叉号,零号的声音也一同传来:“根据元素比例分析,该可能性为0。”
粮仓是防火重地,建筑材料全都是石材或金属,仓内的货架和办公器具亦然,任何木质材料都是禁止的,这种东西正常来说就不可能出现在粮仓里。
此时此刻,奇诺的脑海中不断闪回丹雨城事件的所有情报王室下令改种血精草、丹雨城阳奉阴违、龙火节忽起南风、粮仓被大漠流火离奇烧毁、再加上那封写着“阿宝已死”的信
如果说之前的线索支离破碎,总觉得哪里少了一环,让人难以猜测真相。
那么现在,经过零号证实,这些碳灰都是木质材料,空缺的那一环就被补上了,所有线索全部被串联了起来!
龙火节当晚,粮仓中被大漠流火烧掉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粮食,而是一袋又一袋木质物品,最大的可能就是装袋后外形与粮食相似的木屑!
奇诺不禁发出一声嗤笑:“真有种啊,戈麦,林耕森,这种事你们都敢干。”
他没再管那些碳灰,出门后将独立空间一收,赶回了营地。
索兰黛尔已经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正肩披毛毯喝着厨师刚做的姜汤,虽说丹雨城四季如春,但她身体弱,又在外面淋了半天的雨,稍微有点小感冒。
一看奇诺回来了,索兰黛尔赶忙问道:“诺,我给你的那些碳灰有帮助吗?如果没有,我我可以继续去找找其它线索我们约定的24小时还没到”
奇诺伸手示意打住,随即拉上帘帐,默默地说:“龙火节失火当晚,粮仓中烧掉的东西不是粮食,而是木屑。”
“木屑?!”这个结论实在太让人惊骇,索兰黛尔和洛娜直接懵了,甚至忘了问奇诺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索兰黛尔不可置信地问:“怎么会是木屑?!粮仓里那些粮食呢?去哪了?!”
奇诺耸耸肩:“你说呢?”
洛娜恍然大悟过来,拍着脑袋说:“你的意思是,丹雨城官吏故意把粮仓里的粮食换成木屑,把它们一把火烧了,骗大家说粮食被烧没了,但实际上是被他们自己贪了?!”
奇诺点头,补充解释道:“在我看来,丹雨城官吏起初的想法是这样的他们不想拔除麦秆,因为这会得罪承包田地的贵族,所以就暗中以木换粮,并借龙火节策划了一场失火惨案,以此私吞王城运来的接济粮。”
“这些粮食到手后,他们可以拿去售卖或者抵押给贵族,换取一笔庞大的资金,再从远东商队那边购买足额的血精草,上缴给王城。”
“首先可以明确,计划的思路没有问题,可以造就四赢局面”
“贵族开心,因为丹雨平原这一季的收成保住了,前期投资没有打水漂。”
“远东商队开心,拿本国常见的血精草换了巨额流动资金,这是一笔划算的生意。”
“王室开心,因为得到了需要的血精草,可以拿去制造净化之血控制兽疫。”
“丹雨城官吏当然也开心,他们按时交了差,升官只在咫尺之间。”
“然而,丹雨城官吏算漏了一点,那就是阿宝之死,他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负责连接多古兰德和远东皇朝两国贸易的阿宝,在此前已经死了。”
“阿宝一死,血精草买不到了,整个计划分崩离析。本来,他们还有一条路,那就是赶紧推行王室政令,拔除麦秆耕种血精草,用百万吨接济粮弥补因此造成的粮食缺口。”
“但别忘了,龙火节失火的事情已经发生,在民众的认知中,那百万吨接济粮早就烧毁了,为此负责的粮官都斩了。”
“如果这时候再把粮食拿出来,岂不是向全世界承认他们在贪墨公粮?他们根本不能这么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欺王室,下瞒民众。”
索兰黛尔听后脸都白了,声音也开始颤抖:“你的意思是,那百万吨接济粮其实就在城中,丹雨城官吏为了掩盖贪墨罪行,故意不拿出来,眼睁睁看着全城600多万人受灾饿死?!”
奇诺不予置否。
“荒谬”索兰黛尔咬紧牙关,气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多古兰德立国513年即使是最黑暗的时期,也没听说过这种荒谬之事!丹雨城这些官吏不死,王室没有脸面向民众交代!”
洛娜也气得满头冒火,重重地说:“奇诺,你下令吧,派兵掀了执政府邸,我给你打头阵!”
奇诺摇了摇头,淡淡地说:“现在杀人不解决问题。我们知道真相,但没有证据,丹雨城官吏肯定也已经串通好,死都不会承认罪行。”
“而且,现在的关键点是那百万吨粮食在哪?找不出来,一切都白搭。如果能找出来,证据有了,可以把贪墨官吏捉拿归案,丹雨城民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耕种血精草的政令也就可以顺利执行。”
洛娜催促道:“你直说吧,打算怎么做?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你的?”
奇诺有神视之瞳,理论上可以看见凡世的任何东西,只可惜神视之瞳每天只能开启20秒,现在又不知道粮食的具体位置,盲目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奇诺思索了很久,在脑海中构建着一条条计划,约莫十分钟后,他突然说道:“洛娜亲王。”
洛娜尴尬得脸都红了,搓着胳膊说:“我们是朋友,你别这么正经叫我亲王好怪啊”
奇诺伸手搭住洛娜的肩,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不是想帮我吗?接下来就是你的主场,洛娜亲王。”
第五百四十八章 亲王驾到
第二天,丹雨城执政府邸非常忙碌,告死军团的信使昨晚拜访了戈麦,说今天有人要来跟他商谈接下来的事宜。
同为接管城防,告死军团和先前的亲卫军团作风完全不同,波顿上来就是雷厉风行,动静极大,奇诺却是温温吞吞,带人驻扎在营地里吃吃喝喝,跟旅游似的,也不知道暗中在干嘛。
现在告死军团突然要造访,也不知来者善或不善,戈麦不敢怠慢,将其余八职官吏以及贵族代表杜明威召进府邸,等待告死军团的人上门。
府邸大会议室,这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为了表现出穷苦的模样,桌上连茶水和点心都没放,显得非常寒酸。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各异,各有心思。
中午时分,侍卫匆匆走进门:“各位大人,告死军团的人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满脸痞气的男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把从营地带来的葡萄干,边吃还边呷嘴发出声音,手上沾了糖渍就直接往裤子上一抹,要多粗糙有多粗糙。
丹雨城官吏们直接傻了,这什么情况?告死军团怎么派了这么一个人过来谈事情?
他们还没来得及问,痞气男人站直身体,煞有其事对着门外鞠躬:“大人。”
一个身穿制服,仪表不凡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奇诺帐下头号红人,薄暮城商队管事,帕拉丁。
丹雨城官吏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个行为粗鲁的是人不过是打头的,后面这位才是谈事的人。
帕拉丁虽说官职比在座的所有人都低,但再怎么也是奇诺帐下头号红人,完全有资格让他们以礼相待。
戈麦站了起来,笑脸逢迎地说:“欢迎你,帕拉丁先生,坐下聊吧。”
帕拉丁没理戈麦,也站到一旁,对门外鞠躬:“大人。”
奇诺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作为告死军团主将的威严浑然天成,霎时间就压过全场。
奇诺和戈麦同为直辖城市执政官,理论上属于平级,但奇诺单独统帅着一支军团,这次又有王令在身,地位早已不是戈麦可比。
戈麦没想到奇诺这么给面子,居然亲自上门拜访,他诚惶诚恐迎上前,欠着身谦卑地说:“奇诺大人,万分抱歉,我没想到您会亲自来我本应在门口迎接您还请原谅我的怠慢!”
谁知,奇诺也不跟戈麦说话,他站到帕拉丁和卢戈旁边,也对着门外鞠躬:“大人。”
众人目瞪狗呆,什么情况!还有大人???
“嗒,嗒,嗒”清脆却又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修长的人影从门外缓缓走入,火红色长发随着步伐节奏轻轻晃动,宛如一片燃烧的火焰,那双赤红色眼眸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意,将所有人纳入瞳中,却又没有在注视任何人。
“洛娜小姐?!”戈麦以前见过洛娜,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来这里。
洛娜脸上无怒无笑,只有一种身为上位者的淡然,走过之处所有官吏都自觉站了起来,她也毫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属于戈麦的主座位,仿佛这位置本来就是她的。
洛娜手中还捧着一只不知从哪拐来的小野猫,修长的手指轻轻给它顺着毛,小猫则是感觉到了洛娜体内龙血带来的隐隐龙威,睁大眼睛一动不敢动,跟雕像似的趴在洛娜腿上,任她揉搓。
会议室一片寂静,洛娜抬头看向众人,语气波澜不惊:“为什么都站着?”
众人赶忙给自己找好位置坐下,洛娜左右手边最尊贵的位置,毫无疑问给了奇诺和戈麦。
洛娜摸着猫,风轻云淡地说:“许久不见,戈麦执政官。”
“是啊,好久不见!自从那年去了洛娜小姐的12岁生日,我们已经4年没见了,实在是无比想念啊!”戈麦搓着手,露出亲切的笑容,讨好地问道,“令尊斯汀大人近日还好吗?”
气氛兀地变得凝重,洛娜的赤红色眼瞳中浮现起龙血纹路,低沉的声音中充斥着隐隐龙威:“我的朋友,你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尊重?”
戈麦被龙威吓得一哆嗦,不知所措地问:“洛娜小姐?”
洛娜神情冷傲,在猫的毛皮上轻抚着,面无表情说:“你我4年前就已经认识,是老相识,然而你始终把我当成一个小孩。”
“我知道,那年别过之后,你在丹雨城有了不俗的地位,声名显赫,万人敬仰,不需要一个比你小几十岁的朋友,但我一直认为自己在你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地位。”
“结果呢?现在你我久别重逢,你不关心我这4年的生活,不关心我为什么来这里,开口就问‘令尊斯汀大人近日还好吗’,对我一点尊重都没有。”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亲王。”
戈麦大惊失色,心中涌过一百句“好家伙”,还记得4年前去冷冽谷的时候,洛娜完全是个野孩子,一天到晚在外面疯玩,笑起来又憨又傻,生日宴会的时候脸上还沾着泥。
结果谁知,才4年没见,她完全变了个人。
毫无表情却不怒自威的神态,淡然自若却充满压迫性的谈吐,明明在商谈大事却又在悠闲摸猫,优雅与威严并存,上位者的淡漠与冷傲溢于言表,「龙女王」再世不过如此啊!
戈麦匆忙站起身,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对洛娜颔首说:“亲王殿下”
洛娜点了点头,将猫放到地面任它逃走,随即示意戈麦坐下:“我们许久没见,但我依旧记得4年前你送我的宝剑,它至今仍摆放在我的卧室里。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我就专程从冷冽谷赶来了。”
戈麦听后激动得热泪盈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洛娜心中居然有这样的地位,感激地说:“亲王殿下,承蒙您的惦记,我受宠若惊我已经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了”
洛娜抬手示意打住,老气横秋地说:“情况我大致了解过了,没必要再给我解释。现在需要争分夺秒,我们没有时间闲聊,不如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吧。”
戈麦恭敬地说:“知无不答!”
洛娜眼中的龙血纹路闪过诡谲厉芒,毫无感情问道:“王城给你的162万吨接济粮,你藏到哪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死不承认
(二合一大章节)
会议室死寂无声,丹雨城官吏们都如雕像般凝滞在原地,周围仿佛化作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戈麦圆睁着眼睛,半晌后,他一脸懵逼地问:“亲王殿下,您没收到消息吗?王城运来的162万吨接济粮已经在龙火节当晚失火烧毁,现在丹雨城中已经没有粮食了。”
林耕森满脸悔恨,戳着自己的心口,语气痛彻心扉:“时任粮官凯瑞虽然已经被斩首,但那些被烧毁的粮食怎么也换不回来了...我们几个难逃失察之罪!恳请亲王殿下按法典处置我们!”
“装?”洛娜缓缓靠到椅背,很随意地将两条大长腿架到桌上,手背侧托香腮,用嘲笑的语气说,“你们的人都把事情交代了。龙火节当晚,八大粮仓里烧掉的根本不是粮食,而是你们偷换进去的一袋袋木屑。”
戈麦和林耕森顿时心里一凉,头皮都麻了...
亲王殿下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龙火节前几日,他们暗中偷换粮食的时候,启用的都是自己绝对信任的心腹死士,不可能有人把这件事捅出去啊!
莫非...有诈?
戈麦稳住心神,没有露出破绽,脸上仍旧充满迷茫:“亲王殿下,我们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能否给我们解释一下?”
“也罢。人嘛,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洛娜摸了一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周围的空间开始呈现扭曲状。
明眼人已经认出来了,这是一种天外器具,外形明明是戒指,却可以凭空开启某种储物空间,炼金术士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戒指的时候,直言称它堪比神明伟力。
洛娜手上的这枚戒指,想必是奇诺送的,只是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随着空间的扭曲,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巨大的...麻袋。
麻袋落地的时候,居然还往外渗着血,洛娜随手解开系带,将麻袋推倒在地。
当装在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时,有些心理素质差的官吏直接吐了。
人头!
那一麻袋全都是血淋淋的人头!
从人头上狰狞可怖的伤痕看,他们被斩首前历经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折磨,表情定格在了那充满痛苦的一刻。
戈麦虽然没吐,但也被吓得不轻,他的视线扫过一颗人头,兀然觉得有些熟悉,仔细观察过后,发现竟然是龙火节之后接替凯瑞上任的粮官。
这个新任粮官是戈麦的心腹,也是偷换粮食的执行人之一,戈麦昨天还在临时粮仓看到过他,顺便吩咐了一些事,没想到今天就只剩一颗头了。
再看其余人头,全是近日负责值守粮仓的官吏或士兵,这些人都是戈麦的心腹死士,也是当初暗中帮他偷换粮食的人。
洛娜能这么精准地把人揪出来,难道她手上真捏着什么情报?!
不应该啊...这些心腹死士向来守口如瓶,不可能出卖主人啊...
“这里只有二十几颗人头,一麻袋只能装这么多。”洛娜抚摸着戒指,懒洋洋地问,“我的戒指里还有十几麻袋,要看吗?”
“不了不了!我们相信亲王殿下!”戈麦等人赶忙摆手,这一麻袋已经够吓人了,十几麻袋都弄出来不得把房间都堆满。
就在戈麦等人表面平静,内心焦躁时,洛娜将这些人头收回空间戒,随即缓缓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啊,真该好好筛选一下自己的手下,嘴巴真是太不牢固了,我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就让他们全招了。”
“你们很不幸,居然培养出这些意志薄弱、出卖主人的酒囊饭袋。但你们也很幸运,因为我已经帮你们把这些渣滓处理掉了,他们没有可能再和外人交流。那些供出来的话,现在也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
“怎么?这样都还不愿意承认吗?”
戈麦内心无比焦躁,这么多死士全被干掉了,怕不是真有人招了什么东西?!
不过,似乎有一个好消息在——亲王殿下察觉到了他们以木换粮的事,但不知道换出来粮食现在藏在哪。
如果死士里有人招了粮食的偷藏处,亲王殿下根本不需要上门,直接去把粮食找出来就是了,到时候怎么发落,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她现在之所以到这里来,就是不知道粮食放在何处!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这些一夜之间被捕杀的死士...根本没有招供!
亲王殿下故意杀死这些人,然后谎称他们招了,试图使诈套话。
至于她为什么能准确猜中龙火节当晚烧掉的是木屑,可能是粮仓现场留下了什么没清理干净的痕迹。
光凭一些痕迹和口供可无法定案,只要他们几个咬死不说粮食放在哪,亲王殿下也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杀几个小官和士兵是小事,要在空口无凭的情况下杀死行省级八职官吏,或者动用酷刑,那可是要负责任的,她必定没这个胆!
想到这里,戈麦假装抓耳挠腮,满脸疑虑地说:“亲王殿下,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要说什么子虚乌有的事,我也实在管不住。但您不能只凭那些严刑审讯得来的供词,就来给我们扣帽子呀。压根没做过的事,您让我们怎么承认?”
洛娜回过身,眼神中带上些许讥讽,饶有兴致地说:“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没有足够证据,你们就能相安无事?丑话说在前面吧,平时的案件审判,确实讲究证据链。”
“但像现在这种政治重案,不管你们认不认,也不管证据齐不齐,只要我把这件事上报王室,你们不死也要脱层皮。王城的行刑官可都是扒皮好手,还有我旁边这位,如果我把你们交给他处理,你们能坚持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
洛娜身旁的奇诺有意无意眯了眯眼,诡笑着看向众人。
奇诺的目光让众人不禁打了个冷战,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这家伙的酷刑手段可是出了名的,要是真落到他手上,活着就是地狱,死亡将会是最大的怜悯。
洛娜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我之所以没直接上报,其实就是在给你们一个合作的机会——我现在需要钱,很多的钱,所以我就来找你们了。”
戈麦心想:你大爷的,说了半天,原来你是来敲诈勒索的?堂堂亲王居然也会干这种事...
他直接让出身位,笑了笑说:“钱的事您找杜明威先生聊吧,我们从官这么多年,向来是两袖清风,没几个钱。”
“杜明威...”洛娜看向长桌另一侧,微笑说,“哦~听说过你,丹雨城首富,百户贵族代表。”
杜明威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平民布衣,垂着眼说:“洛娜亲王,您说您需要钱,这让我非常不理解。您可是王领贵族,又是王之左手斯汀大人的女儿,您还会缺钱?”
洛娜漫不经心地说:“女儿怎么了?斯汀是斯汀,我是我,他赚来的钱是他自己的,除非哪天他死了,否则永远到不了我兜里。”
“再说了,我一年零花钱只有20枚金月,这点钱够买什么?”
戈麦等人心中直呼好家伙,一年20枚金月还不够花?行省「总督」一年薪水也就100枚金月,这亲王殿下也是真够败家的。
杜明威思索片刻,对洛娜微微颔首,以示谦卑:“换作以前,如果亲王殿下缺钱,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会给您凑出来,苦了谁也不能苦了亲王殿下。”
“但是,丹雨城官场作风一向廉洁,几位大人每年的薪水就那么一些,您一年20枚金月都不够花,几位大人的薪水自然就更瞧不上了。”
“至于我,我行商多年是积累了一些家底,可这次丹雨城蒙受饥荒,我已经散尽家产,把府中所有财物和余粮分给灾民,现在身无分文。”
“所以,很抱歉,亲王殿下,您要钱这件事,我们恐怕无能为力。”
洛娜的唇角缓缓下榻,神情很明显变得不悦。
奇诺眼看气氛变得有些僵,赶忙站了出来,苦口婆心劝道:“各位,你们怎么就听不懂亲王殿下的意思呢?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缺钱不是因为零花钱不够,而是在考虑政坛上的长远规划。”
洛娜冷哼一声,接回话题:“跟你们说个事吧,之前波顿从丹雨城铩羽而归,在王宫里顶撞国王,当场把陛下气得犯病,昏死在了地上。”
戈麦等人吓得汗都冒出来了:“国王陛下他...这?!...”
洛娜摇了摇头,默默地说:“陛下抢救是抢救回来了,但现在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还能活多久...真的很难讲。说白了,旧王驾崩、新王加冕之事,已经不远了。”
奇诺把声音放得低了些,小心翼翼地问:“各位,容我多问一句,三位王储候选人,你们支持哪位?”
戈麦犹豫了一会,赔笑打着官腔:“不管支持哪位王储,不都是为多古兰德效力嘛?我们并非任何人的党羽,也没有什么派系倾向。我们现在只希望国王陛下保重身体,务必好好的!如果...如果真的有恙...无论哪位王子公主继位,都会得到我们最大的效忠。”
奇诺一甩手,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虚伪:“懂的都懂。每个人嘴上都说没有派系,其实暗中早就押好了宝。当然,你们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逼,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戈麦笑而不语。
奇诺叹了声气,话锋一转:“但我今天还是想提醒你们一句,政治斗争无比残酷,踏空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你们可千万不要站错队哦。”
戈麦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说:“没有谁能预见未来,都是随波逐流罢了,谁能保证自己永远站在对的位置?”
“我能。”奇诺的声音霎时间压住全场,他说完,有意无意看向洛娜的背影。
戈麦等人也下意识看了过去,目光在奇诺和洛娜之间飘忽不定。
奇诺走到戈麦身边,搭住他的肩,顺势把边上的林耕森也揽了过来,小声说:“你们想想,珀修斯的孩子就三个——安德烈,波顿,索兰黛尔。”
“未来继位的王储,肯定也只能是这三人中的一个,无论你们把宝押在谁身上,中奖的概率都只有三分之一。你们愿意把命运交给三分之一的概率吗?”
林耕森皱着眉头,沉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们怎么还没听懂?未来的国王是谁,这个谁都说不准,你支持的人可能加冕为王,也可能碌碌无为。但有一个人,永远会是赢家。”奇诺偷偷看向洛娜,语气中满是下位者的谦卑,“那就是亲王殿下。”
“未来的国王是谁?不知道,因为珀修斯有三个孩子。但未来的「王之左手」是谁?这个非常明确,没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只能是亲王殿下——因为她是斯汀的独生千金。”
“你们想想,亲王殿下是安德烈王子和波顿王子的挚友,也是索兰黛尔公主的闺中密友,无论他们三个谁上位,于公,月桂花与巨龙有亘古不变的情谊。于私,亲王殿下和这三位都有不俗的个人关系,他们会亏待她吗?”
“而且你们想想,亲王殿下可是多古兰德立国513年来第一位「异姓亲王」啊!16岁就已经是雷格诺姆家族第3序列「龙啸」,这是什么概念?!”
“可以这么说,亲王殿下现在羽翼未满,大家都不太重视,但她平步青云是注定的事!未来的王之左手」就站在你们面前!”
戈麦和林耕森对视一眼,彼此都可以看出对方的犹豫和动摇,却还是一言不发。
奇诺揽着二人,继续说道:“你们把宝押在王子公主身上,押对了,我算你们厉害!但凡押错了,所有前期投资都打水漂,半点收益都没有,搞不好还要被当成党羽清算!”
“可如果把宝押在亲王殿下身上,你管他以后是哪位王子公主上位,反正都影响不了亲王殿下的地位,都能跟未来的国王成为连襟,绝对不会受亏待。”
“亲王殿下现在没去找其他人,而是先来丹雨城,就是念在往日旧情,给你们优先选择的机会,你们可一定要看清形势啊!”
第五百五十章 撬开心防
(二合一大章节)
戈麦和林耕森被这番话弄得无比纠结,首先必须承认,奇诺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他们此前确实押了宝在某位王子公主身上。
这是没办法的事,到了「行省级官吏」这种位置,没个靠山怎么活?做孤臣?多古兰德立国513年,有几个孤臣得以善终?
臣子最怕的就是王位更替,如果一生只侍奉一位国王,那是无比幸运的事,可如果国王不幸去世,臣子就会面临抉择,这种时候就要提前把宝押好只能押一个,那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是最不受待见的,这种人就算押宝押中了,也不会得到信任。
现在情况也确实像奇诺说的,珀修斯的孩子哪个会在未来上位,谁都不知道,押宝中奖概率只有三分之一。
如果现在能跟未来钦定的「王之左手」洛娜攀上关系,也确实就不存在“押错”了,头顶上有这么一把保护伞在,风雨再大也淋不到他们。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不知道洛娜和奇诺是真的来拉拢人心,还是在这里故意下套。
别忘了,奇诺这次是带着王令来的,万一他被国王陛下赋予了秘密任务查清龙火节失火的真相到时候他们几个傻兮兮地交底,奇诺反手把情报转交给王室,他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谁也保不住。
戈麦决定还是保守一些,不要走险棋,就欠着身,不温不火地问:“我们非常愿意为亲王殿下效力,只是不知,现在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奇诺眼看他们听明白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下来,微笑着说:“既然都懂了,我们就可以把话说开了亲王殿下不久前才成年,她跟父亲关系差这件事,又是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殿下准备着手经营自己的势力。”
就在戈麦等人准备接话时,杜明威突然开口问道:“既然是把话说开,不如说得再开一些亲王殿下以后虽说稳坐「王之左手」的位置,但再怎么说,心里也总有一位自己支持的王储。我们是否有幸知道这个人是谁?”
洛娜漫不经心地反问:“你说我支持的是谁?”
杜明威笑了笑,也反问:“在下又没有读心术,怎能知道亲王殿下支持的是谁?”
洛娜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徐徐说道:“王储这种关乎国家大计的事,肯定要支持一个靠得住的人。你们觉得谁靠得住?满脑子只懂打仗的波顿?”
奇诺顿时摇头:“靠不住靠不住。”
洛娜嗤笑一声:“波顿靠不住,我靠谁啊?索兰黛尔?一个弹钢琴的。”
“更靠不住!”奇诺满脸嫌弃地说,“正经人谁弹钢琴啊!”
洛娜坐回椅子,很随意地将修长的双腿搭在桌上,淡淡地问:“这两个都靠不住,你们说我靠谁?”
戈麦和林耕森不禁露出会心的笑意,仿佛是遇到了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不约而同点头。
杜明威细细打量着洛娜的神情,不禁眯了眯眼:“亲王殿下,据我所知,您和九公主索兰黛尔殿下关系很好。您在王储这件事上,就没有丝毫支持她的意思?”
洛娜拍了拍自己的大长腿,掸去裤子上的猫毛,老气横秋地说:“公是公,私是私。谁都知道「慈王子」安德烈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我有必要逆势而行吗?再说了,我不支持索兰黛尔当女王,就不能和她做朋友了?这二者有必然联系吗?”
杜明威垂着眼沉默了很久,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奇诺拍了拍手,唤回众人的注意力:“话说到这里,我想各位也应该明白了,亲王殿下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去支持未来王储,就离不开钱,而且是大量的钱。”
“钱这东西难弄啊!现在殿下成年了,斯汀大人不再提供零花钱和生活费,就算提供,那也是小钱,日常开支都不够,经营势力就更别提了。”
“那么问题来了大量的钱从哪弄?要我说,当然是从丹雨城弄!现在亲王殿下需要钱,你们需要有人帮忙善后,我们岂不是志趣相投?”
戈麦眼神飘忽,语气不像最初那么坚定,但还是假装糊涂地强笑着:“这个‘志趣相投’指的是什么?能说明白一些吗?”
奇诺打了个响指,微笑说:“我有个提案你们偷藏的那162万吨接济粮,反正现在拿不出去,也处理不掉,放在手上就是块烫手山芋。”
“而我手上有国王陛下的空白手谕,可以随意行事,那正好,这162万吨粮食,我来想办法帮你偷偷出掉!至于出掉以后的钱”奇诺笑眯眯搓了搓手指,做了个全世界通用的动作。
话说到这里,丹雨城官吏的戒心已经减弱很多,但不是没有。
戈麦暗中和林耕森交换了眼色,奇诺说得没错,162万吨粮食数目太大,而且全是容易辨认的百年麦,如果没有随意行事的特权,想要不留痕迹地处理掉实在太难了,放在他们手上一天,他们就一天睡不安稳。
奇诺确实是一个完美帮手,但问题是这个人真的可以信任吗?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突然有个人从天而降,说要拉你一把这个人到底是助人为乐的天使,还是把人推下地狱的恶魔,谁也说不清。
多年从官的经验,外加敏感时期的谨慎,让戈麦收住了意欲踏前的脚步,他笑脸逢迎地对奇诺和洛娜欠身,语气非常无辜:“亲王殿下如此器重我们,我们无以为报,必定言听计从!只是奇诺执政官说的偷藏百万吨粮食的事,我们实在没做过啊!”
气氛霎时间冷了下去,洛娜的唇角缓缓下榻,冷眼看着戈麦,她脸上没有愤怒之色,却是不怒自威,龙血带来的威压愈发强烈,为周围的死寂添上一抹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奇诺的表情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着急地说:“你们”
“算了。”洛娜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的傲意,“我们跟人坦诚相待,人家满心防备不信任我们,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我没来过,就这样吧,以后各走各的,没必要再往来了。”
眼看洛娜要走,戈麦等人也是进退两难,要就这么让亲王殿下走了,这梁子可就结下了,本来日子就难过,以后更要雪上加霜。
戈麦匆忙走到洛娜旁边,结结巴巴说:“殿下别,别走啊要不,要不留下来吃个饭?”
洛娜冷着脸,随手把戈麦推到一旁,大步离去。
见此,奇诺重重叹了一声气,用不争气的眼神看着戈麦等人:“我们好心好意前来帮忙,你们就这么回应?真是让亲王殿下心寒。”
“至少你们可以放心,我们不会去告密。但我倒是要看看,没有我们的帮助,那162万吨粮食你们能藏到什么时候。”
“现在丹雨城周边已经被全面戒严,不仅有我的告死军团,还有国王陛下派来的眼线,各处关隘更是打起了十二分警戒。没有我的空白手谕,你们那些粮食就是捂到烂都处理不掉。”
“呵呵,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们可别来找我们。”
这番话把戈麦弄得很紧张,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现在捂着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能拖一天是一天,但能拖到什么时候,这个谁也不知道。
戈麦小碎步跟在洛娜身后,焦急地说:“二位别走嘛,再再聊聊?”
“我不跟没诚意的人聊。”洛娜理都不理他,头也不回往外走。
“怎么证明你能帮我们?”突然,杜明威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只见杜明威侧目看着洛娜的背影,目光深不可测,仿若想穿透她的内心:“你说可以帮我们,但我们要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总不能是嘴一张空口白说,就让我们相信你吧?”
洛娜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轻蔑地笑着:“说白了,你不就是觉得,我在故意套你们的话,想要抓住实质性证据,然后揭发你们的罪行嘛。”
杜明顿:“是又如何?”
“那你们可真看得起自己。”洛娜重新走回位置坐下,散漫地将大长腿架在桌上,小手侧托着脸,语气颇为戏谑,“问个问题,你们自比阿宝如何?”
“阿宝?”众人不解,怎么又扯到这个人身上了?
杜明威默默地说:“阿宝是远东皇朝三爪金龙,更是两国贸易最重要的一环,我们当然比不上。”
洛娜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向奇诺:“把你干过的好事跟他们说说?”
奇诺脸色一变,惊恐地嘟囔道:“殿下?”
“说。”洛娜的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是什么情况,居然能让薄暮死神都如此紧张。
奇诺颤抖着手拭去额上的虚汗,深吸气让心情平复下来,最后面向众人,低沉地说:“阿宝是我杀的。”
就像一把利刃斩过,切断了众人的呼吸。
室内落针可闻,连那此起彼伏的粗重心跳声都可以听清。
慢慢的,倒吸凉气声四起,所有人都用惊骇的目光看着奇诺,连城府最深的杜明威都呆滞了。
戈麦已经惊到说话都结巴了:“你阿宝阿宝你杀的?!你这话认真的吗?!你你你,你怎么证明?!”
奇诺触摸自己的空间戒,从中拿出一枚古朴的戒指,面色凝重地将它放在桌上:“你们有谁跟阿宝打过交道的话,应该能认出这个。”
杜明威拿过那枚戒指细细打量,目光开始变得阴沉且深邃。
他作为丹雨城首富,以前没少和阿宝打交道,这枚戒指是阿宝非常喜爱的随身之物,从不取下,而且从工艺细节和被时间洗刷的色泽看,绝对不是伪造的。
这种随身之物落到了奇诺手上,只有一种可能
洛娜轻蔑地看着众人,声音里满是上位者的威严:“奇诺杀了阿宝,险些引发两国战争,这种理应诛灭全族的事,我都能帮他保住。你们不过是贪墨官粮,难道诺的事还棘手?”
戈麦眼神空洞,呆呆地问:“不是你杀阿宝干嘛?”
“说来话长,反正就是之前做生意的时候,我跟阿宝起了一些冲突,不慎失手杀了他”奇诺说到这里,对洛娜颔首弯腰,无比谦卑地说,“如果不是亲王殿下保全,我恐怕早就哎,我这条命就是殿下给的,殿下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无以为报,只有舍命追随!”
洛娜不紧不慢地说:“奇诺是我朋友,朋友有难,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管。而且他能给我提供许多天外器具,对我而言很有价值,我们是互惠互利。”
她随即看着戈麦等人:“你们呢,也还是那句话。朋友嘛,本就应该互帮互助,今天我帮了你们,也许以后哪天就需要你们帮我。”
“当然了,这份友谊接不接,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面对洛娜抛出的橄榄枝,杜明威的目光逐渐由呆滞变得清明,缓缓低下头,不再言语。
人就是这样,脏的人和干净的人彼此不待见,但如果大家屁股上都沾着屎,往往又臭味相投,沆瀣一气。
这一刻,戈麦的心防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他赶紧在洛娜面前单膝下跪,诚惶诚恐地说:“亲王殿下,请原谅我们先前的戒备,我们当时实在实在是怕啊请原谅我们”
洛娜什么都没说,缓缓起身走到戈麦面前,那双赤红色眼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即将手背移到了他面前。
在多古兰德王国的传统中,「吻手礼」象征着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尊敬,上位者以此宣告自己的地位,下位者以此表达自己的臣服。
戈麦受宠若惊,赶往亲吻洛娜的手背,其余官吏也争先恐后过来表达自己的臣服。
排在最后的杜明威献完吻手礼之后,洛娜环视四周,脸上浮现起满意的笑容:“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一心,我们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戈麦顿时赔笑起来,故意对奇诺抱怨道:“奇诺执政官,你可真是把我们害惨了!如果不是你杀了阿宝,我们以购代耕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实施,哪里会落到现在这种处境!你这人呀~”
奇诺满怀歉意地笑道:“这是我的过错,下次一定请大家喝酒谢罪!”
戈麦哈哈大笑,招呼着大家坐下:“那就下次再饮酒叙谈,今天先聊点实在的吧。亲王殿下明察秋毫,那162万吨接济粮确实被我们藏了起来,不知殿下对此有什么打算?”
第五百五十一章 以粮换金
洛娜耸了耸肩,淡然地说:“之前不是跟你们说了,我要钱,大量的钱。我的计划也很简单,我帮你们把这批粮食暗中卖掉,卖掉的钱大家一起分,这样你们安全了,我也有钱了,各取所需~”
“做法也简单,奇诺是我的人,又持有空白手谕,由他主导运粮,各地关卡没人敢拦,无论运到哪里都能畅通无阻。”
戈麦的想法和洛娜不谋而合,他思索片刻,试探性问道:“那我想多问一句,把粮食运出丹雨城以后,殿下打算怎么处理?”
洛娜:“奇诺,这事会交给你办,你来说吧。”
奇诺不假思索说:“当然是分散卖给各大粮行,一点一点慢慢卖,这样最安全。”
不知为何,戈麦脸上浮现起神秘的笑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问:“卖给各大粮行,能卖多少钱?”
奇诺拿出纸笔,边写公式边说:“偷藏的接济粮共有162万吨,按照批发价格,普通小麦每吨均价4000枚铁月,百年麦的价格比普通小麦高一倍,按每吨八000枚铁月算,这样计算下来,总共大概能卖130亿枚铁月。”
“哈哈哈哈哈!”丹雨城官吏顿时哄堂大笑,戈麦笑得都捂住肚子了。
奇诺有些疑惑:“各位为什么要笑?”
戈麦不停揉着肚子,唏嘘笑道:“我笑奇诺执政官没有经济常识,也不懂做生意。130亿枚铁月,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数量吗?市场上有没有这么多铁月在流通都不好说,就算有,它们也可以堆成一座真正意义的高山,你往哪放?也不怕显眼?”
林耕森也大笑着说:“就算不考虑流通和存放问题,130亿枚铁月有什么用?铁月只能购买五谷杂粮,那都是低等平民和奴隶才用的货币,我都不带看的!白送我都不要!”
奇诺颇为不解,莫名奇妙地问:“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现在倒卖的是麦子,又不是奇珍异宝。麦子不就只能卖铁月吗?总不会有冤大头拿铜月买麦子吧?”
戈麦眼中露出神秘之色,徐徐说道:“谁说麦子只能卖铁月?我说它能卖成银月!”
“胡扯!”奇诺直接被气笑了,“哪家粮行吃饱了撑着,拿银月收购粮食?你们可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林耕森有一下没一下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我们也没说要卖给粮行啊。”
奇诺更不解了:“这么多粮食,不卖给粮行你卖给谁?”
戈麦走到洛娜和奇诺身边,搭住二人的肩,把他们揽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月币分金银铜铁,有高低贵贱,这是多古兰德王国的国策,所以你会觉得拿银月买粮食很奇怪。
“但如果,我们压根就不在王国境内卖,而是卖到一个货币没有贵贱的国家”
奇诺顿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远东皇朝?”
戈麦微笑点头,在桌上一边比划一边解释:“百年麦是多古兰德王国的特产,就像血精草是远东皇朝的特产。”
“对于百年麦这种百年不腐的粮食,远东那边可是无比喜爱,上到京畿朝廷,下到地方大户,都是抢着要,卖多少他们收多少。”
“远东那边的货币规格比较统一,商队贸易用的都是银子。如果是和朝廷做生意,换回来的都是杂质含量极低的上等雪花银。”
“我们把百年麦卖给朝廷,得到银子,这样就完成了‘以粮换银’的过程。”
奇诺还是有些疑惑:“银子和银月,虽然说都带有‘银’字,毕竟不是同一种东西啊。远东的银子在多古兰德又不流通,有什么用?”
戈麦低声笑道:“确实不是同一种东西,但你也说了,都带有‘银’字银子和银月的铸造材料都是银锭。你想想,我们把卖粮食换回来的银子融了,重新冷却塑成银锭,再拿去锻造成银月,岂不是~”
奇诺脸色一变:“铸币可是秘密工艺,你们能造出银月?!”
“当然不能,想什么呢?我们小小丹雨城哪有这种本事。”戈麦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花板,“我们上头有人,我们只需负责把银子融成银锭,再把银锭交给‘那位大人’,接下来哈哈,你懂的~”
这一手操作属实惊人,奇诺睁大眼睛试探性地问:“能有办法把银锭做成银月,你们说的‘那位大人’莫非是”
洛娜探身上前,把奇诺没说的话说了出来:“当今王室八大亲王之一,掌握铸币之权的财政大臣,鲍尔典·凡·多古兰德?”
丹雨城官吏笑而不语。
戈麦将一只手搭在心口,神色颇为恭敬:“承蒙鲍尔典大人厚爱,让我当上了丹雨城执政官,大人对我如此器重,我当然要尽心尽力回馈他老人家。”
奇诺不禁眯起眼:“照这么说,丹雨平原以前种麦子的时候”
戈麦微微一笑:“普通小麦保质期短,存放不了多久,对远东皇朝没有吸引力,他们只喜欢百年麦。”
“王室历年对丹雨平原都有指标要求,百年麦和普通小麦种植比例需控制在1:9。”
“但实际耕种的时候,我们会让贵族提高比例,欠年一般是2:八,或者3:7,而像那种丰年,我们会将比例提高到5:5,乃至更高。丹雨平原那十几万顷田地,有一大半都是百年麦!”
“这些收获的百年麦,除了上缴给王城的那1成,其余我们会全部通过阿宝商队卖给远东皇朝,再拿换回来的银子,交给鲍尔典大人铸币。”
“这就是以粮换银!在多古兰德只能卖铁月的麦子,我们可以卖成银月!”
“啪,啪,啪。”奇诺鼓着掌,脸上浮现起诡邃的笑意,“难怪你们之前死活不愿意推行政令,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大的利润空间!”
林耕森大笑道:“可不是嘛!这么多的百年麦,大家都等着靠它发财,结果王室一纸政令下来,啪,叫我们拔了?鬼才愿意!”
“王室说是说种出来的血精草可以溢价回收,但那点溢价值几个钱?连以粮换银的零头都比不上,打发叫花子呢?”
洛娜微微眯起眼,仿佛来了兴致:“按照你们的玩法,这162万吨粮食,大概能有多少收益?”
戈麦眉飞色舞地说:“如果按照你先前的做法,卖给境内各地粮行,只能卖130亿枚铁月。”
“我们拿去卖给远东皇朝,换回银子铸造银月,收益能翻将近10倍!少说也能打造出1亿枚银月!”
“如果觉得数目太多,不方便,没关系,我们和远东交易的时候可以要求用黄金结算,将‘以粮换银’变为‘以粮换金’,铸造出来的月币也能再上一个台阶!鲍尔典大人至少可以铸造出”
“10万枚金月!”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一九分成
10万枚金月!这是什么概念?
上次珀修斯为了营救被“绑架”的阿宝,从国库调了1000枚金月出来,那些钱已经足以买下一整座城镇的地皮,或是供养3支满编军团一整年。
10万枚金月,如果集中在一个人手中,他可以成为100座城镇的主人,可以供养300支满编军团一整年的军需,而整个多古兰德的军团总数不过2八7支!
这是一个富可敌国的数字,持有这么庞大的财富,只要运用得好,姑且不说让多古兰德上层建筑洗牌,至少拥有了影响政局的实力。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很难想象丹雨城这些官吏、连同王室亲王鲍尔典,竟然能把随处可见的粮食玩出这种花样!
“你们好大的胆子!”洛娜突然板起脸,厉声喝道,“拿战略储备用的百年麦,去跟远东皇朝换取金银原料,勾结上官铸币谋财”
气氛兀地变得僵硬,丹雨城官吏们都惊恐地看着洛娜。
洛娜重重哼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这种好事,居然不提前叫上我?!”
气氛又松懈下来,戈麦讪讪赔笑道:“亲王殿下,您这不就来了嘛~您是未来的王之左手,到时候新王加冕,我们这些人都要仰仗您啊。”
洛娜的手指在腿上有规律跳动着,懒洋洋地说:“放心,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奇诺轻咳一声,态度也正经起来:“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不妨聊聊接下来该怎么处理那些百年麦?”
林耕森叹了一声气,故意用抱怨的语气说:“奇诺执政官,不是我苛责你,你真是把我们害惨了!没事干嘛要杀阿宝?以前我们用百年麦换取金银,都是靠阿宝暗中协助,他有路子,出入境畅通无阻。现在他人死了,我们少了一条很重要的货运渠道。”
奇诺满怀歉意地说:“天有不测风云,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向各位罚酒赔罪。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没了阿宝,你们这些百年麦还有渠道卖给远东皇朝吗?”
戈麦看向杜明威:“杜先生,你看?”
杜明威默默地说:“这些百年麦卖给谁,怎么卖,各位大人不用担心。我行商半生,人脉渠道还是有的,只要能把这些百年麦安全送出境外,我就一定能转手卖掉。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送出去。”
奇诺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这件事交给我和亲王殿下就好,有殿下的名望在,还有我的空白国王手谕,各地关隘谁敢阻拦?别说拦截查验,但凡敢多看我们一眼,我直接以窥视军机为由,让他们脑袋搬家!”
“哈哈哈!有奇诺执政官这句话在,我们就放心了!”戈麦都笑成眯眯眼了,不停搓着手,爽快地说,“既然这样,我们就来聊一些更实际的话题吧卖掉百年麦,金月到手,按照惯例,37分成。”
“嘭!”突然,洛娜用力拍桌,满脸高傲地说,“你们也太不仗义了!本亲王为这事忙前忙后,你们就给我7成?怎么也得2八开啊!”
如果说前面聊下来都非常顺畅,洛娜这番话差点让戈麦尿了。
什么意思哦???像这种勾当,古往今来都是供货的人拿7成,分羹的人拿3成。这位亲王倒好,不仅要倒过来,还说要拿八成?怎么不去抢呢?!
奇诺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面色不太好,小声提醒道:“亲王殿下,您可能误会了,7成是人家的,我们能拿3成,还得看人家脸色。”
气氛变得一片沉寂,洛娜面无表情坐在位置上,半天不说话。
“轰!”毫无征兆,洛娜暴起掀飞桌子,指着戈麦的鼻子大骂道,:“滚蛋!还看你们的脸色?把本亲王当乞丐是吧?!这钱我不要了!”
众人惶恐之际,洛娜的手指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声色冷冽:“看不起我是吧?你们都给我等着。我现在是拿你们没什么办法,等过几年新王加冕,政坛洗牌,我让你们几个把丹雨城的厕所全包了!”
洛娜说完一甩袖子,冷着脸往外走。
所有人都吓傻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谈崩了?!
“殿下!殿下别走啊!有话我们好好说嘛!”众人跟在洛娜身后婉言相劝,却怎么也劝不住。
连城府最深的杜明威都有些懵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紧急关头,反倒是林耕森急中生智,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椅子,厉喝道:“奇诺执政官!你故意捣乱,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一脸懵逼地看向林耕森,又看向奇诺,搞不懂这又是唱哪出。
奇诺也是一头问号:“我怎么了?”
林耕森心里在滴血,却故意瞪着眼睛,满脸正经地解释道:“刚才说了,按照惯例,是我们拿7成,外人拿3成但那是‘惯例’!”
“现在上门的可是亲王殿下,能按照惯例来吗?我们本来就是打算给亲王殿下7成,你非要抢话说是3成,你这不是故意捣乱是什么?!”
奇诺倒吸一口凉气,拍着脑袋说:“原来是我搞错了?”
“你太错了!”林耕森赶忙走到洛娜身边,将她搀回座位,好声安抚道,“亲王殿下,您消消气,这都是一场误会,来来来,坐下慢慢聊。”
丹雨城官吏们也先后反应过来,他们以前运粮出境,跟地方官吏打点关系,面对的都是下官,所以可以拿大头。
但这次来的可是上官,如果还按照惯例,只把小头分给人家,心高气傲的亲王殿下能乐意吗?
戈麦等人也赶忙附和:“对对对,林耕森说得没错,都是奇诺执政官故意捣乱,别听他胡说!”
洛娜冷哼一声,终于是打消了去意。
奇诺小心翼翼地问:“那,分成的事?”
戈麦虽然心酸,但现在这个局面,也容不得他贪大头了,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正常来说是给7成,亲王殿下说想要八成,这个问题也不大,我们可以谈谈细节。”
洛娜靠在椅子上,大长腿往桌上一架,颇为傲慢地说:“八成是刚才的要价,你们的态度让我非常怀疑你们的诚意,现在分成要再改一下,我要9成。”
第五百五十三章 就地藏粮
一听洛娜张口要9成,戈麦只感觉胸口发闷,血压都上来了。
古往今来,各行各业,就没听说过什么生意是19分成,而且还是供货的拿1成!分羹的拿9成!贵族听了沉默,奴隶听了流泪,土匪恶霸听了都直呼内行!
这还赚个蛋啊!
但戈麦现在真是有苦说不出,因为从严格意义上说,他们现在不叫“做生意”,叫“销赃”。
生意谈不拢,大不了就不做了,找下一个生意伙伴便是。
可如果赃物销不出去,那可是大事,放在手上指不定哪天就爆雷了。
因为龙火节之事,戈麦等人惹上大祸,可以说半只脚踏出了悬崖外,都已经做好了身陷囹圄的准备,能不被诛灭处决就算很好了。
现在,洛娜伸出援手给了他们一个机会,问他们接不接。
不接,赃物栽手里销不出去,一分钱没有,人也要受牢狱之灾,还要每天战战兢兢,时刻担心赃物会不会被发现。
接,虽说是能把人气到吐血的19开,但好歹还有1成留在手上,而且攀上亲王殿下这座未来的大山,大概率可以全身而退。
这之间的取舍该怎么选择,戈麦等人虽然心里憋屈,但还是有数的。
而且说实话,分赃这种事,不怕上官拿得多,就怕上官不拿。
不拿就代表着人家跟你不是一路人,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余地,日后一定会发难。
拿了才代表两边是一条心,而且拿得越多,上官自己陷得越深,对这件事就越上心,这样才会拼命保住下面的人。
可以这么说,洛娜现在开口要的越多,他们这些下官就越安全。
戈麦一咬牙,直接豁出去了:“好!就按亲王殿下说的,19分成!”
“这就对了!”洛娜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手搭住满脸悲壮的戈麦,一手搭住垂眼沉默的杜明威,用非常坦诚的语气说,“分到我手上的钱,都算作你们贡献的启动资金,现在出的多,以后挣得多!只要全心全意跟着本亲王,未来有什么好处,我绝不会忘了你们。”
这番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戈麦的心情顿时平复下来,亲王殿下说的没错,目光放长远一点,就当是长期投资吧。
谈妥之后,戈麦让仆人从地窖拿来一瓶珍藏美酒,启封后大家一起喝了一杯。
喝完酒,奇诺脸上露出熟悉的微笑:“既然大家已经达成共识,不妨带亲王殿下去看看那些粮食?我好开始安排运输路线。”
“好,请。”戈麦带头出门。
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戈麦出行非常低调,只带了杜明威、奇诺、洛娜,四个人披着掩饰身份的斗篷,一路步行。
令人惊异的是,戈麦走向地方的不是别处,居然是丹雨城八大粮仓。
八大粮仓已经被烈火烧成了废墟,分发赈灾粮的临时粮仓是在废墟外围搭建的,内部区域仍是一片狼藉。
戈麦避开人群,从一条无人小道进入粮仓内部。
看着眼前的茫茫废墟,洛娜非常不解:“不是说去看粮食吗?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
戈麦露出神秘的微笑:“那162万吨接济粮关乎着我们的命脉,当然要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有一句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戈麦带三人在废墟中蜿蜒穿行,最后停在一根残破的石柱前,对杜明威挥手示意。
只见杜明威站在另一根石柱前,两人面对彼此有规律地点头,似在协同节奏,随即按住石柱底端的隐蔽机关,同时一转。
“轰...”沉闷的声音宛如野兽低吼,周围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众人所处的地面开始缓缓下沉,露出直径二十多米的圆形坑洞。
当地面下沉了约五十米后,侧边墙面露出了可供通行的隐藏通道。
戈麦带三人走进通道,按下机关,下沉的地面重新上升,回到原处,看不出任何端倪。
四人在地道中走着,微妙的失重感不停传来,温度也在持续下降,预示着他们在不断走往地底。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戈麦在墙壁上有规律地扣动着,闪亮的荧光接二连三亮起,那些光源全都是镶嵌在墙壁上的光石,将封闭的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眼前是一幅令人震撼的场面。
王室给丹雨城下发的接济粮足有162万吨,一袋麦子按一百斤计算,总数就是几千万袋,它们堆垒成一座座高山,向外无限延伸,延绵至视线尽头,一直蔓延到不知多远的边界,无穷无尽。
“原来全在这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粮仓中被‘烧毁’的粮食,就藏在粮仓地底之下呢?”奇诺侧目看向戈麦,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真是好手段。”
戈麦也笑着说:“这片地下空间已经有很久远的年头了,只有我、林耕森、杜明威、还有一些心腹死士知道。这里上通粮仓,下接地底运河,无论是把仓中粮食搬下来,还是把里面的粮食运出去,都非常方便。”
“龙火节之前,我们动用了几千名奴隶,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把粮仓中的接济粮搬到这里,货架上的全部换成抹了大漠流火的木屑,最后关上石壁暗道,大火一烧,上面烈焰焚天,下面寂静如常。”
洛娜多问了一句:“好几千名奴隶帮忙搬运,要是有一个人说漏嘴,事情不就暴露了?”
戈麦摆了摆手,大笑道:“尸体怎么漏嘴?搬完就都宰了,一个没留。”
“好手段。”奇诺又重复了这句话,微笑愈发深邃。
“过奖。”戈麦指向远处,介绍道,“从这里走到底,就能看到我们秘密修建的地下运河,它直通清江下游,可以顺江而下抵达外海域。”
“货船的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杜明威先生的商队有重型货船百余艘,一次性肯定运不完,我们可以一批一批运。额...至于漕运沿途的关隘...”
洛娜淡淡地说:“你只需负责把货搬运上船,联系好外面接应的人,漕运关隘的事我和奇诺帮你解决,保证一路畅通无阻。”
有这句话在,戈麦就非常放心了:“那就有劳亲王殿下,祝愿我们合作愉快~”
第五百五十四章 轻舟横江
两天后的清晨,丹雨城天色未明,一艘艘货船从地下运河悄然驶出,汇入清江主流。
这些货船都隶属杜明威的商队,全都是先进的大吨位货船,数量共有百艘,每艘最大载重千吨,已经全部满载,数以十万吨计的百年麦就掩盖在油布之下。
为了尽可能不引人注目,杜明威专门选了破晓时分起航,每艘货船原有的旗帜也都已经换下,全部换上了奇诺麾下的告死军旗。
告死军团肩负王令,主将奇诺又持有空白手谕,有随意行事之权,悬挂告死军旗的船只无论驶向何处,各地关隘都无权阻拦,也不敢阻拦。
百余艘货船从清江伊始,顺着水流直下,一路畅通无阻。
奇诺等人此时正聚在主舰船头,第5序列的魂术师路易也在此处。
“所以,你就是在龙火节刮起南风的人。”洛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易,微微点头,“以前一直听说艾力克家族的魂术惊天动地,但一直没机会真正见识过,现在看来名不虚传。”
路易虽然从地位上说不如洛娜这位异姓亲王,但他已有七旬,怎么也算个长辈,面对地位尊贵的小辈表现得不卑不亢,客气地微笑道:“亲王过奖了,魂术传承自伟大的太阳王,你我都是蒙受神明的垂怜而已。”
洛娜淡淡地说:“我没有蒙受谁的垂怜,我的力量靠我自己。”
“额...”路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和洛娜争辩,干脆不说话了。
奇诺侧目看着路易,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神秘笑意:“那件事是真的吗?听说你们释放魂术时需要损耗灵魂作为代价。”
路易点头:“是真的,所以我们会专门饲养魂奴,汲取他人的灵魂为己用,避免在自己身上出现不可逆的损耗。”
奇诺环顾四周,耸了耸肩:“但我看你今天没有带着魂奴。”
路易捋着胡须,哈哈笑道:“有奇诺执政官和亲王殿下在,这里难道还会出现敌情?我当然没有必要带上他们。”
奇诺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微笑愈发浓郁。
货船沿着清江顺流而下,一路畅通无阻,早起捕捞的渔船纷纷避让,漕运监管船只也只是远远打个招呼,随即放行,根本不敢派出人手登船检查。
林耕森抬头望着迎风飘扬的告死军旗,感慨地说:“告死军团就是威风,军旗一挂,谁都不敢靠近。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几天就能去境外接头了。”
很快,货船就已经抵达清江末流,这里水域宽广,江涛平稳,只要通过这里,就算出了丹雨城地界。
就在众人有说有笑、展望大好钱途时,前方江面上的白雾中隐隐约约浮现一道黑影,如若细看,会发现是一叶轻舟悬停在江流正中央。
悬挂告死军旗的百艘货船靠近,这叶轻舟却不避不让,仿若根本没有看到那些庞然大物驶来。
轻舟船头屹立着一道娇小的身影,身穿一裘白衣,宛若琼苞雪裹,褪去尘世的俗气与厌腻,几乎与清江上的白雾融为一体。
对方不避,主舰不得不减速下来,船队随之悬停,百艘货船竟被一叶轻舟所挡。
林耕森见此怒目圆瞪,走到船头,指着轻舟上的白衣女孩大骂道:“没看见这是告死军团的船队?你是想死吗?!滚!”
白衣女孩那双湛蓝色眼瞳充满冷冽,她从怀中掏出象征王室身份的「月桂花纹章」,声音纵然稚嫩,却充斥着不可撼动的威严:“王室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在此,逆臣跪下说话!”
“啊?!”看到那枚月桂花纹章,戈麦和林耕森心里一凉,双腿发软,竟真的不自觉跪了下去。
他们愣了半晌,面面相觑:
“你怎么跪了?”
“我看你跪了,我也就跪了...”
“那是月桂花纹章啊!”
“会不会是假的?”
“你特么是弱智吗?!谁敢伪造月桂花纹章?!”
就在戈麦和林耕森不知所措时,全程没说话的杜明威眼中神色风云变幻,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顿悟,最后归为万事皆休的无奈,缓缓闭上了眼睛。
戈麦心里发虚,头脑混乱,还搞不清状况,手忙脚乱爬到洛娜身边,慌慌张张地说:“亲王殿下,九公主怎么在这?...您...您要帮我们说说好话啊!”
洛娜伸出手摸了摸戈麦的头,就像在摸狗脑袋,一字一顿道出四字:“给,老,娘,爬。”
“嘭!”话音刚落,戈麦脸上直接挨了一记重拳,鲜血泉涌而出,鼻梁骨都被打断了,倒在地上凄惨哀嚎。
洛娜挽起袖子,毫无先前威严满满的亲王形象,直接骑到戈麦身上,乱拳如雨,边打边骂:“好家伙!终于不用演了,这几天憋死我了!看我不打死你个狗官!”
戈麦被打得鼻青脸肿,牙都掉了,想逃都逃不掉,凄惨地哀嚎着:“老林!我们上当了!!!”
林耕森吓得六神无主,大脑也失去了思考能力,手脚并用爬向船沿,竟准备跳进江里游走。
“轰——”赤红色厉光潋滟,歃血誓约枪出如龙,在凌厉的破空声中直指林耕森咽喉,稳稳停留在要害前,再进一寸便是穿喉。
只见洛娜提着赤红巨枪,声音宛如冷冽谷的酷烈寒风:“动一下,立刻死。”
歃血誓约抵于喉前,加之枪身与洛娜身上散发出来的双重女王龙威,林耕森已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打战,就像被逮住的兔子般动都不敢动。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路易丝毫没有心理防备,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变天了。
更令人惊愕的是,这个第5序列的魂术师不愿束手就擒,情急之际竟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现在周围没有魂奴可供汲魂,路易却仍旧发出了决然的咆哮,不断有魂术能量从自己眉心剥离而出,涌遍全身,竟是以永久性损伤自己的灵魂为代价,强行驱动魂术之力。
喧嚣的能流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周围顿时风起云涌,波涛大作,古老的咒语从路易口中呼啸而出:“魂碎身死——”
第五百五十五章 权衡利弊
(昨天身体不舒服,昏睡了一整天--)
汹涌的魂术能量在路易周身汇聚,凝成一道有一道实质化的咒力,径直对准最弱小的索兰黛尔。
“轰——”路易还没来得及将魂术释放出去,黑色死气已是犹如洪流般席卷而至,死神利爪轰然启张,冷酷地抓住了他的面部。
“啊!!!!”高侵蚀性的死气毫不留情摧残着路易的血肉,他脸上被抓住的部位瞬间碳化,创口快速蔓延至全脸,很快就连最基本的五官形状都辨别不出了,只有因唇部碳化而无法合拢的嘴巴在发出凄厉惨叫。
只见奇诺身后涌动着不可名状的巨影,漆黑死气在右臂攀延翻滚,化作死神利爪将路易拎在空中,他侧目看着这个惨叫的魂术师,脸上带着玩味的微笑:“第5序列,就这?”
“轰!”奇诺随手一甩,路易被重重砸在船舱内,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那张脸已经被摧残得超越任何语言的描述范畴,整个人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魂术师就是这样一个极端的兵种,是至强与至弱的混合体,他们有着非常可怕的远程杀伤能力,只要时机与场地合适,像路易这种第5序列的魂术师,一发高阶魂术直接融化上千人完全不在话下。
可一旦陷入近距离作战,没有足够的时间释放高阶魂术,乃至被敌人打了先手,最普通的刀兵都可以重创他们。
路易今天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出行渡江,身边还有奇诺和洛娜在,应该不会有任何危险,结果谁知身边这两人就是敌人。
他连个魂奴都没带,打起来要损耗自己的灵魂不说,对手还是奇诺,而且还是超近距离面对奇诺,他作为魂术师的优势荡然无存,几息间就被打了个半死。
如果不是需要活口作为人证,坐实龙火节忽起南风的真相,奇诺想杀他无非就是再补一爪的事。
现在戈麦和林耕森都已经被制服,路易被打了个半死不活,只有杜明威还孤身站在船头,默默闭着眼,未发一言。
事实上也没什么可说的,就像往常那么多次商战,有赢家就有输家,只不过他以前都是赢家,而这一次变成了输家。
输就是输,承认技不如人就好,输了还要百般辩驳,那只是无能狂怒的丧家犬罢了。
奇诺收回死神利爪,背后的巨影随之消失,他走到船头与杜明威并肩而立,随手从怀中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到杜明威面前。
闻到气味的杜明威缓缓睁开眼,短暂的沉默后,接过水果糖放入口中。
“你是个聪明人。”奇诺话锋一转,微笑摇着头,“但还不够聪明。”
就在奇诺转身离去时,身后突然传来杜明威的声音:“我输给了谁?你?...”
杜明威与奇诺背对而立,眼瞳中倒映着江面轻舟上那道一裘白衣的身影:“还是她?”
奇诺的唇角微微扬起,若有深意地说:“还是别问了,知道答案只会让你的心情更糟糕。”
...
轻舟与悬停的货船接舷,索兰黛尔踏着甲板登上船头。
戈麦和林耕森已经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就像被猎人抓住的小兽。
路易脸部重伤半死不活,不需要绑也动弹不得,跟一具尸体似的躺在地上。
杜明威则是被奇诺留了一点颜面,没有绳索缚身,仍旧默默站在船头遥望清江,仿佛想最后一次欣赏这片美丽江景。
林耕森以额贴地,已是泪流满面,沙哑地哽咽道:“公主殿下,给我们一个机会吧...我们以后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索兰黛尔居高临下看着他,声色冷冽:“我给你机会,那些活活饿死的人,谁给他们机会?”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林耕森的嘴堵死了。
戈麦眼看这位公主冷面无情,半点情面都不讲,只能小心翼翼转变哭诉对象:“亲王殿下,我们可是老相识啊...您还记得吗?您12岁生日那年,我送了您一把剑!”
洛娜直接往他头上猛扇一巴掌,骂道:“还敢提那把剑?说着我就来气!送的什么破烂,我拿它去劈石头,哐哐两剑就卷刃了,当天就被我丢了!”
戈麦已经说不出话了,他送的本来就是以装饰性为主的佩剑,材料和工艺都只考虑美观,根本不是实战兵器,正常人收到以后肯定是放展览柜里收藏,还是第一次见到拔出来用的,而且是拿去劈石头,正常人干不出这事...
林耕森和戈麦先后噤声,路易说不了话,索兰黛尔冷眼看向杜明威:“你有什么要说的?”
杜明威缓缓转过身,对上索兰黛尔的视线,语气无比深邃:“在下有一事相求,为了整个多古兰德王国,也为了公主殿下个人的前途,请您务必深思,权衡利弊——”
“像现在这样抓了我们,您确实破获了一桩贪墨大案,回到王宫也是大功一件。但我们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您真的能挖得动吗?”
“如果您不深究,那就是救火扬沸。杀掉我们,下一批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不过是另一批‘我们’而已。”
“如果您深究,牵动我们背后的庞大势力,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您的敌人会遍布王国上上下下,尤其是涉及未来王储一事,您将孤立无援,支持者寥寥无几。”
“更何况,这种贪墨大案牵连国本,如果真的动起真格,必定引得时局动荡,到时候受到伤害的又是底层民众。”
“而如果您愿意低调地平息这件事情,王国的繁华将一如往常,我们的命脉也就捏在了您的手上,您不仅会获得几个死心塌地的傀儡下属,我们背后的势力也会在王储一事上,对您有更暧昧的态度。”
“是同舟共济,还是一意孤行?是风平浪静,还是满城风雨?请公主殿下谨慎判断。”
杜明威说完,以最谦卑的姿态跪俯于地,宛如等候发落的仆人。
没有任何迟滞,索兰黛尔径直发问:“说完了?”
杜明威:“说完了。”
“那你可以闭嘴了。”索兰黛尔转身进入船舱,没有再看他一眼。
第五百五十六章 本应如此
索兰黛尔在清江下游拦截货船,象征着丹雨城大案步入收尾阶段,戈麦等人也被秘密押回了丹雨城。
阳奉阴违,以木换粮,火烧粮仓,将百万吨粮食藏于地下,放任城中民众饿死,上下勾结,私通它国这种贪墨大案,放眼古今也实属罕见,如果就这么对外曝光出去,恐怕会弄得风雨飘摇,人心惶惶,王室的颜面与威严也将荡然无存。
所以,索兰黛尔很理智地选择了保密,没有第一时间对外披露细节,而是准备到时候回王城与父王协商。
至于那已经被“烧毁”的百万吨接济粮,肯定不能说是从戈麦这些人手上夺回来的,否则先前的保密就没有意义,只能找一个借口,说是王室想办法重新筹出来运给丹雨城的,这样对上下都好。
接济粮一到位,索兰黛尔重启麻斑为粮官,严格按照标准发放粮食,保证城中粮食供应,与此同时,奇诺着手开始推行政令,火烧麦秆,改种血精草。
大火在丹雨平原有序地燃烧着,麦秆化作草木灰融进土里,血精草种子随之播下,甚至连苍穹之上的神明都在出手相助,唤来漫天阴霾,温润的甘雨洒遍原野。
丹雨城的危机解除了,兽疫危机也暂时解除了。
然而,一些更加隐蔽的危机却暴露了出来。
奇诺推行政令期间,索兰黛尔带着一部分告死军团将士查抄了丹雨城官吏的家。
经账目与实物清点,光是戈麦一人,家中的秘密地库就抄出1000多枚金月,13万枚银月,铜铁月竟一枚都没有!
这意味着戈麦平时生活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用的是凡品,哪怕是最简单的吃饭,享用的都是以金银月结算的奢靡之物!
其余官吏与戈麦如出一辙,抄完那些大小官吏的家,缴获的金月总数竟数以万计,银月难以计数,铜铁月依旧一枚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这只是冰山一隅
在抄没丹雨城首富杜明威的家时,索兰黛尔发现这个人已经散尽家产,身无分文,但经过奇诺的帮助,索兰黛尔从他家的机关暗门后面发现一处隔间,并在里面找到了大量秘密账册。
多古兰德法典有严令,除公务之外,禁止官吏与外界有私人财产往来。
但在实际操作的时候,这条律令有着漏洞。
比如,某个贵族以公益形式向执政府邸捐赠资产,帮助城市建设,造福民众,这种行为本身是值得鼓励的,法典也许可。
但问题是,捐赠之后的月币用在哪,怎么用,这些账目都可以作假,最后偷梁换柱,月币往往会以某种形式落进官吏的口袋。
这种漏洞就会造成明面捐赠,实则行贿之事。
杜明威家中的账册就是如此,一眼看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但真的将那些数字精算整理出来,会发现各种各样的虚假账目环环相扣,层层伪装,竟全是上下勾结的贪墨行径。
最可怕的是名字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账册上的名字依旧令索兰黛尔心里发寒。
账目上那些与杜明威勾结往来的名字,几乎全都是索兰黛尔耳熟能详的人,他们有些是王宫里的实权大臣,有些是长辈的袍泽挚友,有些是她的同族血亲,这些人无一不是位高权重,遍布多古兰德王国上层建筑!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里面的许多名字,索兰黛尔根本不敢相信。
父王把酒言欢的好朋友、从小带着自己长大的叔叔、经常来家里喝茶的伯伯一个个耳熟能详的人,和他们相处的欢声笑语仍萦绕在耳旁,但谁又能想到,这些人竟全是贪墨之徒!
这些账册实在太可怕了,索兰黛尔根本不敢擅自处理,只能亲手将其保管好,到时候带回去给父王定夺
半个月后,丹雨城已经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奇诺需要留在这里监督血精草的种植情况,索兰黛尔和洛娜则是准备先动身赶回王城。
临行前,三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告别饭。
洛娜这几天陪着索兰黛尔跑这跑那,都没怎么按时吃饭,现在终于闲了下来,吃得是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洛娜似乎想到了什么:“诶,奇诺,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忽悠那些狗官的时候,你叫我陪你演一出戏。”
洛娜说的是当时在执政府邸忽悠戈麦等人的那一幕幕。
洛娜那天的举动,全都是奇诺事先编排好的,各种情况下该说什么话,该露什么表情,该摆什么姿势,也都是奇诺事先教给洛娜的,硬生生给她塑造出了“威严满满的亲王殿下”的形象。
洛娜虽然平时看着憨憨的,但关键时刻还真顶得住,那么多台词硬是背下来了,演得天衣无缝,把丹雨城官吏忽悠得死去活来。
现在再提起这事,倒也让人不禁莞尔,奇诺问:“记得,怎么了?”
洛娜好奇地问:“你之前说,如果那些人死活不上当,就让我用阿宝之死忽悠他们。阿宝之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奇诺:“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阿宝被胡山戎绑架,死在大漠。”
洛娜摸了摸后脑勺:“那你为什么会有阿宝的随身戒指?我看那枚戒指一拿出来,那些狗官马上就信了,他们还真以为是你杀了阿宝。”
奇诺:“我在大漠发现阿宝尸体的时候,从他身上随手捡的,刚好派上用场罢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洛娜一脸老实,小鸡啄米般点着头,笑着说,“我就记得那些狗官被忽悠的时候,我心里都笑翻了。还有你让我背的那句开场白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亲王哇,这句话也太酷了,你是哪看来的?”
奇诺心想:那可是《教父》里的台词,能不酷嘛。
当然,这话没法和洛娜直说,奇诺也只能厚颜无耻回答:“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就在洛娜叽叽喳喳回味之前的事时,索兰黛尔已经吃完饭了,她放下刀叉,戳了一下洛娜的腰:“娜娜,吃饱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哦哦,好。”洛娜也放下刀叉起身,临走前不忘往怀里揣两个面包。
“现在就要走吗?”奇诺淡淡地说,“我建议你多留半天。”
索兰黛尔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奇诺看着索兰黛尔,那双琥珀色眼瞳深不见底:“我去安排人手分发传单,告诉整个丹雨城,到底是谁拯救了他们。你出城之时,我会让全城民众都前来拜见公主,让所有人高呼你的名字,记住你的仁慈。”
索兰黛尔莞尔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澈如没有杂质的湖水:“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让别人崇拜我,而是它们本该如此。”
索兰黛尔对奇诺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屋外的暮光中,只有清脆的声音还在回响:“再见了,诺。”
第五百五十七章 再遇菲奇
接下来这段时间,奇诺都留守在丹雨城,跟进血精草后续的种植情况。
珀修斯也许是被之前的事搞怕了,三天两头飞书询问进展,生怕奇诺跟波顿一样把事情搞砸。
奇诺也没有把珀修斯吊着,对飞书里问到的问题一一答复,如实告知了所有情况——除了那些账册的事,他认为现在不是时机,也最好不要由他开口说这件事,就先隐瞒了下来。
听完丹雨城事件的来龙去脉,珀修斯极度震惊,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他敦促奇诺做好自己的工作,严格按照约定日期上缴血精草,其它事情不要操心。
奇诺在丹雨城的这段时间倒也清闲,主要是工作开展上没什么阻力,丹雨城官吏从上到下被一撸到底,整座城市的事务都由他说了算。
再加上接济粮运输到位,民众对火烧丹雨平原、改种血精草一事没了怨言,做什么事都很轻松。
「回雪」过后,年历翻到「火曜历」514年,时至「滴露」。
血精草在四季如春的气候中茁壮生长着,一直到「滴露」20日,原本金黄色的原野上已是一片猩红,仿佛铺上了一层血的地毯,如若细看,会发现那些都是在暖风中摇曳的血精草熟株。
奇诺从田中割下第一缕血精草,确认已经成熟,就开始组织收割工作。
血精草对土壤营养的汲取非常苛刻,不像麦秆那样可以一株挨着一株,所以种植密度非常低,王室所需的6290吨血精草占用了足足十几万顷地。
不过,这种低密度的种植倒让收割显得十分方便,只要组织起上千名干活娴熟的农民,几天就收完了。
最后经统计,这一季种出来的血精草有71八2吨,属于超额完成,奇诺自己保留了百余株作为样本,其余全部派人押回王城。
珀修斯曾答应过,处理好丹雨城的事,奇诺的「海尔辛家族」会被他亲手授为第六大「王领家族」,这个奖励看似令人惊愕,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解决丹雨城的事,就相当于救整个多古兰德于水火之中,而且按照当时的情形,恪守王令就等同于要与丹雨城600多万民众为敌,从此成为被人唾弃的屠夫,再也不会获得民众的支持。
所以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是补偿。
只是谁也没想到,丹雨城的危机存在着另一种破解方法,这让奇诺既没留下恶名,又获得了晋升王领家族的奖励。
君无戏言,奇诺并不担心珀修斯反悔,也不认为这位国王是那种话放出来又不认的人,只要接下来没再出现什么变故,他就只需要静静等候荣誉加身即可。
第一批血精草按时送了上去,接下来就是保证丹雨平原像以前耕种麦穗那样,按时耕种血精草,定期足额上缴就行。
这种规律性的事已经不需要奇诺本人在这里跟进,他派了几个能力信得过的人留下,叮嘱他们定期汇报情况,随即就打算将告死军团带回薄暮城。
不得不说,至高存在还是挺给面子的,血精草危机这段时间没有开启轮回猎杀,否则奇诺一边要处理丹雨城的事,另一边要对付轮回者,到时候首尾难顾,恐怕会遇到不小的麻烦,珀修斯肯定也会很崩溃,这边兽化疫病即将卷土重来,那边天外来客蠢蠢欲动,他恐怕要愁得几天几夜睡不好觉。
动身回薄暮城的前一夜,奇诺进入独立空间,将血精草交给零号化验,却没有得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
根据零号的分析,血精草的分子组成结构完全颠覆常理认知,无法与生物库中的任何植物进行匹配,也无法从科学角度予以分析,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血精草是一种完全未知的物质。
连零号都分析不出来,奇诺也只能作罢。
离开独立空间后,奇诺回想了一下,距离上次前往暴食世界已经过去很久了,也不知道菲奇这段时间怎么样。
至少从跃迁至暴食世界所需的敬畏值来看,菲奇并没有被轮回者成功猎杀,而且成长速度惊人,虽然和他还有着不小差距,但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追上他的步伐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奇诺想对「暴食」这种拒绝者有更多了解,就开启「敬畏」体系镜面,兑换了24小时的时间,折跃前往「暴食」世界。
和「傲慢」世界一样,「暴食」世界也存在气候变迁,从一片枯黄萧瑟的植被看,这片地域现在处于秋季,万物肃杀。
跃迁的落点完全随机,有可能直接落在拒绝者身边,也可能隔着千里之远,找起来非常不方便,不过奇诺上次给菲奇植入了皮下芯片,可以直接定位追踪,很快发现她离自己的距离只有122公里。
奇诺用念动力飞到标识地点,在一处树洞里发现了菲奇。
这个群狼养大的孩子即使在成为拒绝者后也保持着原始天性,娇小的身体盖着芭蕉叶,蜷成一团缩在树洞里睡觉,耳朵还会时不时动一下,仿佛是在捕捉任何可能存在敌意的动静。
奇诺并非步行靠近,所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看着她。
这时,菲奇的鼻尖突然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东西,她慢慢开始睡得不安稳,两条长腿不停蹬着,口中梦呓着奶声奶气的狼嚎:“嗷...嗷...嗷呜...嗷呜——”
叫着叫着,菲奇手脚并用爬了起来,钻出树洞,用鼻子贴着地不停嗅,一路嗅到奇诺下方。
“嗅嗅...嗅嗅嗅...”顺着气味,菲奇抬起头,看到奇诺后惊喜地开始转圈:“嗷呜!我说怎么突然有一股草莓味,果然是你来了!好久不见~”
这手脚并用打滚转圈的模样,让奇诺非常怀疑,如果菲奇真是一只幼狼,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摇尾巴了。
奇诺不打算聊一些家长里短,比如问最近还好吗,今天吃了什么,那都是废话,他现在最想了解的是菲奇成长至今的实力。
怎么了解?很简单,打一架就知道了。
奇诺伸出手指向菲奇,指尖萦绕着念动力的狂澜,淡淡地说:“来,咬我。”
第五百五十八章 暴食之力
一听奇诺让咬人,菲奇兴奋地蹦了起来,用手指勾住唇角,露出口中的尖锐利齿,笑嘻嘻地说:“要和我玩吗?我咬人可疼了~”
“轰”毁灭性的重压毫无征兆降临在菲奇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周围数十米的地面击沉,她整个人被念动力压进泥土,全身206块骨头或断或碎,血管寸寸爆裂,飞溅的鲜血融入泥土,仿佛绽开一朵朵鲜血花蕾。
奇诺高高驾临于空中,念动力的狂澜在周身狂涌,毫无感情地说:“用出全力,或者死。”
“咔咔咔”颈骨挤压的声音不断响起,只见菲奇以一个诡异的姿态扭过头,脸上的笑容因重压而变得诡异扭曲,满是鲜血的口中吐露着白茫茫的蒸汽,那双异色瞳如凶兽般折射着血腥的光。
奇诺也不客气,用念动力擒住菲奇四处狂甩,时而砸在树木上,时而摔在地上,每砸一次都会留下一片斑驳血迹,就像在摧残蹂躏一只还没长大的幼犬。
就在奇诺单方面碾压、将菲奇砸得支离破碎时,菲奇在撞到地面时突然发力,借由下坠的冲击力直接陷入地表,挣脱念动力的控制,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嗯?”奇诺不禁眯起眼,视线在一片狼藉的地表来回扫视,发现菲奇已然不知所踪,只在原地留下一处深不见底的坑洞。
看来,她这段时间吞噬了不少生物,已经进化了某种可以在地底之下穿行的能力。
刚才还无比喧嚣的战场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只有从地底下传来的威压预示着危险正在逼近。
“轰”毫无征兆,下方的地面四分五裂,某种惨白色的甲壳类尖刺破土而出,如野兽的利齿般袭向奇诺。
面对这种直白的攻击,奇诺甚至没有接招的欲望,直接升空拉开距离规避。
然而,就在他拉升高度时,这座森林像是活了过来,林海万木如同动物般开始躁动摇摆,干枯的树干表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缝隙,密密麻麻的黑影从中冲出,如若细看,会发现那是一条条长着狰狞倒刺的荆棘。
铺天盖地的荆棘组成了一张巨网,阻断了奇诺的升空路径,它们在数量庞大的同时有着无比强悍的韧性,竟然连念动力都撕不开。
“吼”凌厉的狂啸声从下方响起,地表轰然炸开,诡异的巨影从正中心破土而出,只见菲奇满脸扭曲的诡笑,右臂皮肤与肌肉分裂成一道道猩红触须,瓦解为最原始的神经元,它们在空中扭曲缠绕,连飞散的鲜血都裂开一道道缝隙,像有生命力的凶兽般咆哮着。
伴随着可怖的尖啸声,飞散的鲜血与神经元急速收拢,最终,菲奇的右臂重组为一张扭曲的巨口,这只巨口呈现着无比鲜明的狼兽特征,惨白尖锐的利齿不停滴落着高腐蚀性消化液,表面甚至分化出了一双双诡异的血色眼睛,狰狞地盯着奇诺。
“轰”菲奇右臂组成的狼口轰然启张,铺天盖地般向奇诺咬来。
奇诺不避不让,身后瞬息浮现起不可名状的巨影,洪流般的死气同样在右臂汇聚,死神张开撕裂一切的利爪,从正面抓向菲奇的右臂狼口。
“轰!!!”两者相撞的瞬间,剧烈的冲击力一度突破音障,喧嚣的气流将周围的树木全部连根冲断。
死神利爪的黑色死气具有强大的腐蚀性,可以侵蚀一切物质。有趣的是,菲奇的狼口同样有着高腐蚀性的消化液,二者互相消融,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奇诺看向菲奇的右臂狼口,一时间很有兴趣。
如果菲奇是像那些血统强化的轮回者,或者像疫兽那样直接全面兽化,都不会让奇诺觉得有意思,那不过是某种形式的基因突变罢了。
然而,菲奇现在是保持着人类的身体,仅让自己的右臂化作战斗器官,这就好像她的手臂是独立生命体,可以按照意愿自由变化形态,甚至可能她的整个身体都是这样,部位与部位之间的形态控制完全独立,只要意念一动,相应的部位就可以开始异变。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生物理论的范畴,甚至很难说菲奇还算不算是个人类,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也不为过。
菲奇的右臂狼口无论腐蚀性还是咬合力都极其凶悍,如果放到傲慢世界,这一口咬过去怕是成年地行龙也顶不住,眨眼间就会被撕得只剩半截身体。
但面对奇诺这样的拒绝者“前辈”,菲奇的力量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
奇诺的死神利爪兀然爆发出更强大的黑色洪流,绝对力量也增强了数个台阶,可怖巨力直接将菲奇的右臂狼口碾得一团扭曲,紧接着轰然抓中她的肩膀,明明利爪已经陷入身体,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所有接触到的血肉和骨头都在死气侵蚀下不断湮灭,消失无影。
“嘻嘻!”右臂被蹂躏成一团肉泥,菲奇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歪着脑袋吐出舌头,宛如恶作剧得逞的坏孩子,脸上的笑容扭曲又疯狂,“你上当了呦~”
“嗤”随着关节撕裂声,菲奇猛地一挣,直接将自己被抓住的右臂挣断,整个人脱离了奇诺的控制。
菲奇在断臂自保之后,原本从伤口中迸射的血液仿佛有了某种生命力,竟在空中逆势回收进体内,伤势瞬间恢复,愈合如初。
暴食能力,ips超速再生!
在坠落之前,菲奇已经扑住奇诺,两条腿缠住他的腰,双臂紧紧搂住脖子,远远看去宛如情人间的缠绵,暧昧气息却很快被口中的利齿寒芒所冲散。
“咔,咔咔咔”菲奇红唇启张,下颚骨骼不停发出扭曲的声音,口中沾着血痕的利齿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折射着瘆人厉芒,异色眼瞳中也闪耀起凶兽般的冷光。
“我要咬你了呦!嗷呜~”菲奇说着最可爱的话,干着最恐怖的事,猛地咬向奇诺的脖颈。
这一口但凡咬实了,那都不是伤得多重的问题,整个头都会被咬掉。
就在菲奇即将咬中奇诺的脖颈时,前方突然出现诡邃的镜面状物质。
“咔!”她一口咬在上面,口中的利齿全部崩断,碎牙落得到处都是,整个人也从天上被震了下来。
菲奇刚才咬中的不是它物,正是奇诺的终极杀器「静默」,这种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连核弹都轰不开,区区牙齿就更别说了。
“嗷呜我的牙我以后啃不了骨头了”菲奇捂着嘴,疼得满地打滚,像受伤的小狼崽般哀嚎着。
“呜呜呜,我哭了”菲奇滚着滚着,又直挺挺坐了起来,笑嘻嘻地说,“骗你的,我装的~”
只见菲奇嘴里全是血,却没有任何伤口,刚刚蹦碎的牙齿早就完整长了回来,锐利如初,她正用手指勾着唇角,在那里嬉笑着做鬼脸。
第五百五十九章 神秘血精
奇诺收回静默,综合先前菲奇的表现,对她的战斗力进行了评估。
菲奇作为暴食拒绝者,最大的特点就是诡异的恢复力和基因吞噬。
像菲奇之前说的ips超速再生,只要她体内的干细胞储量充足,且身体没有在短时间内遭到大规模,不被打入“死线”,任何伤势对她来说都是形同虚设,眨眼间就可以痊愈。
这种能力打消耗战完全就是赖皮,但凡敌人没有将菲奇一击必杀的能力,就会被她硬生生拖死。
只可惜菲奇好像脑袋不太聪明的亚子,明明有这种完美契合游击战术的无赖能力,偏偏喜欢仗着它跟敌人硬碰硬互殴。
至于基因吞噬能力,就像一个百变的万花筒,形式各异,可以组合出大量不同的效果,像菲奇最初表现出的潜地能力,甲壳类骨刺,吸收树木催生荆棘,以及右臂分化的庞大狼口,都可以看出属于不同生物。
这样看来,把菲奇称为“人”可能都不准确了,她这样的暴食拒绝者更像集合大量生物特性的“怪物”。
也还好暴食世界没有人类文明,否则像她这种能力的人要怎么在人类社会生存,恐怕都是个未知数,人人都会躲着她,怕她,乃至试图消灭她。
从硬实力的角度来看,如果把菲奇扔进傲慢世界,她第3序列的实力肯定有了,大概是第3序列顶峰,半只脚迈入了第4序列这样。
当然,这里评估的只是单对单的能力,像菲奇这种每次吞噬别人就会变得更强的能力,如果放到大规模战场上会是什么情景,奇诺现在还无法想象,在那种不停死人的环境,也许会蜕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怪物吧。
菲奇打着哈欠,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奇诺落地后,她的小鼻子突然动了动,呼哧呼哧绕着奇诺,最后把脸埋进他腰间不停嗅闻。
“你在干嘛?”菲奇身上有太多的野兽习性,奇诺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菲奇在奇诺的衣服口袋嗅来嗅去,随即抬起头嬉皮笑脸地说:“我闻到了哦,你在口袋里藏了好东西。”
奇诺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他之前拿给零号分析留下的血精草样本,他将其拿了出来:“你说这个?”
“对对对,啊呜”菲奇说着就张嘴去啃。
奇诺手一收,让她啃了个空,有些无奈地说:“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去啃一口。”
“因为好吃呀。”菲奇蹲坐在地上,就像一只等待主人给食物的小动物,馋馋地盯着他手中的血精草,“虽然我喜欢吃肉,但这种红红的草又酸又甜,可好吃了,我进完食特别喜欢拔几根来啃。”
奇诺更加无奈,想不到这菲奇还挺会享受,“饭后甜点”都安排上了。
突然,奇诺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血精草,又看了一眼满脸馋意的菲奇,眉头紧紧皱起:“等等,你什么意思?你以前吃过血精草?”
“哦~原来它叫血精草吗。”菲奇的小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什么叫以前吃过?我经常吃呀。”
最初的呆滞后,奇诺的视线越来越深:“你在哪里见过这东西?带我过去。”
“好,我带你过去,不过有些远哦。嗷呜~”菲奇刚嚎完,突然感觉后颈一紧,被拎在了空中。
奇诺拎着菲奇以念动力升空,说:“告诉我方向。”
就这样,菲奇在空中辨认方向,奇诺以念动力高速飞行,大概飞出了两百多公里,两人越过了一处高耸入云的山脉。
他们所在的地方原本是萧瑟的秋季,也许是一望无际的山脉隔绝了寒流,越过山脉之后明显能感觉到温度回升,变得如春天般温润,景物也由原来的枯黄变得一片翠绿。
这时,菲奇用头蹭了一下奇诺,示意到了。
落地之后,菲奇俯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神情颇为惬意:“果然跑得没有飞得快,我平时从山那边来这里要几个小时,你飞十几分钟就到了。怎么样,这里是不是特别舒服?这里的气候很特别,永远都是像现在这样暖洋洋的,只可惜太潮湿了,我的鼻子总不舒服,不然我真想把窝挪到这里。”
奇诺的眼神莫名有些凝重,这里的感觉简直太熟悉不过了,丹雨平原的气候体感就和这里一模一样。
他追问道:“你在哪里见过血精草?”
“哪里都有啊,我帮你找找。”菲奇贴着地嗅来嗅去,很快就欢快地爬到一棵树上,向远方放眼望去,随即对奇诺招招手:“找到了,那边那边!”
奇诺飞上树梢放眼望去,心顿时沉到了极点。
远方是一处广袤的盆地,翠绿的颜色蔓延到盆地边缘为止,随即变得猩红如血,血色遥遥延伸至地平线的尽头,仿佛铺上一层红地毯,如若细看,会发现那都是一株株在春风中摇曳的血色植物。
奇诺飞到一株血色植物旁边,将其摘下来放在手中细细打量。
不会错的
就是血精草
这种被远东皇朝视作天材地宝、制造净化之血不可或缺的植物,竟然同时存在于傲慢和暴食世界!
之前奇诺将血精草拿给零号分析的时候,零号对比了前世的植物库,确定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植物,他本以为这东西是傲慢世界的独有品种。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暴食世界同样生长着血精草。
该怎么解释?血精草是轮回世界的常见植物?
不应该
如果是,血精草应该会存在于兑换列表。
奇诺之前已经尝试过,无法使用尊敬值兑换血精草,他不能兑换的东西,轮回者们也应该不能兑换,说明这压根就不是通用物品,而是有着其独特性。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血精草到底是暴食世界的独特植物,还是傲慢世界的独特植物?又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
奇诺抬头望向茫茫天幕,仿佛是在看着穹顶之后的至高存在。
轮回世界的秘密,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第五百六十章 人格纠正
昏暗的室内死寂如坟,老旧的白炽灯时不时因故障闪一下,让周围光线变得明灭不定。
白无声地站在灯下,本就白皙的皮肤因灯光而显得更加剔透,那双瑰红色眼瞳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前方,犹如猎人等待着猎物。
“很多人都想杀我,但我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你。”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随着富有规律的脚步声,人影缓缓走出,灯光照亮了那双宝石般的琥珀色眼瞳,他的唇角自然上扬,徐徐说道,“好久不见,白。”
史上订单完成率第一与第二的加工者面对着彼此,周围只有白炽灯故障闪烁的声音。
奇诺缓缓摊开手,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白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唯有一片冰冷,她从怀中拿出手机,用食指和大拇指将其拎在空中,随即慢慢松开了手
古旧的翻盖式手机在空中翻滚,坠落到了地面。
“嗒。”
“轰”手机落地摔碎的瞬间,空气撕裂的声音响起,白化作一道扭曲残影,从正面袭向奇诺。
“嘭!”毫无征兆,白的视线突然失去了奇诺的踪迹,紧接着侧肋传来强烈的冲击感,黑暗如浪潮般漫上视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下一刹那,死亡的危机感如蚂蚁般爬遍全身,白强忍剧痛,用尽全力向后闪去,但前方的黑影如蝮蛇般紧贴她的咽喉,怎么也甩不开。
“嗤”血肉撕裂声响起,修长的五指如利爪般抓在白的喉咙,撕出五道狰狞的血痕,血沫随之涌出。
白向后连撤数步,站稳后护住脖颈,阻止鲜血进一步流出。
奇诺站在前方,脸上带着恶魔般的微笑,被鲜血染红的五指不停滴落着血,在地上溅起微渺的血花。
好险
刚才那一抓实在太凶险了,已经伤及颈前静脉,但凡再深几毫米,就会撕裂颈动脉,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纵使避过致命一击,白现在也不好受,颈部不断失血,她体内的血压正在一点一点下降,眩晕感很快就袭击了脑海,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你会的所有东西都学自教科书,教科书是我写的,你要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话音落,奇诺再度化作残影袭至,快到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抵挡。
白试图躲闪,却始终快不过奇诺,被他抓中肩膀死死按倒,身体与地面剧烈摩擦,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奇诺拖着白来到墙边,抓着那泼墨般的黑色长发,将她的头用力向墙上撞去,剧烈的撞击震落了天花板上的灰尘,墙面也留下了血淋淋的印记。
白无力地垂着头,口鼻不停淌血,奇诺却连瘫软的权利都没给她,咚一声将她推到墙上,身体紧贴的同时,用手捂住她的口鼻,阻止血液的溢出。
血液失去了流出口,很快就倒灌进肺部,剧烈的痛苦让白的身体止不住抽颤,却又被奇诺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溺水般的窒息感将她一点一点淹没。
“嘘看着我,白,看着我。”奇诺和白贴得是如此之紧,甚至能感觉到那具娇躯的温度正在缓缓流失,他用额头贴着白的额头,诡笑注视着那双涣散的瑰红色眼瞳,温柔的声音像是爱人缠绵的低语,“我要你死前看到的每一幕都是我,这样你就会知道,背叛我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就在奇诺紧贴自己时,白因窒息而抽颤的幅度越来越大,双眼却反倒褪去涣散,愈发清明,就这么直勾勾地与他对视着。
毫无征兆,奇诺的手突然脱力,只见白趁双方紧贴之际,右手从视野盲区探到了他的右后背,指甲如锋利的刀子般划开皮肉,切断了一条控制手臂运动的神经。
如果是寻常加工者,在皮肤被割开、感到痛楚的一瞬间,就会采取反制措施,根本不会让对方伤到神经。
然而,微笑的恶魔没有痛觉,天生不被痛楚所影响,免疫一切酷刑,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在白手下却成为了最致命的弱点。
奇诺脱力之际,白终于挣脱了束缚,以加工者的爆发力绕至奇诺身后,一只手环上他的脖间,暧昧的动作宛如情人间的卿卿我我,实际却是来自死神的宣告。
奇诺微微侧过脸,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微笑:“你还真是懂我。”
“咔!”白猛地发力,剧烈的骨裂脆声从奇诺脖颈传出,直接将他的寰椎折断,杀死了这个引领自己成为加工者的人。
下一瞬间,眼前的人与景刹那破碎,化作洪流般的数据粒子,在周围闪耀飞逝。
“目标死亡,模拟对战已结束。”随着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白缓缓睁开眼睛,摘掉了连接在太阳穴上的数据贴线。
这是轮回空间提供的模拟对战系统,可以在私人房间中使用,模拟对象必须是自己见过且了解实力的人,不能是完全陌生的对手。
白每次任务归来,都把自己关进房间,用模拟对战系统选择奇诺作为对手,以前世的身体素质为数据展开厮杀。
结果上输多赢少,不过输赢本身也不重要,这种厮杀不过是一种“人格纠正”罢了。
白此前立下盲眼、石像、心竭三道誓言,一旦她的意识中出现针对帝临队员的敌意,立刻就会触发第一道盲眼誓言,永久失去视觉。
意识的判定范围实在太大了,有可能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缕情绪,就会触发判定条件。
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压制自己的意识,那样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疯子,只要她一天是奇诺身边的那个“白”,就不可能逃过盲眼誓言的枷锁。
对抗盲眼誓言的唯一方法就是“杀死自己”,让曾经的那个加工者死去,把“白”这个身份埋葬到思想的最深处,然后纠正人格,以“沐小白”这个崭新的身份活下去。
纠正人格的最好方法就是毁掉曾经的全部,“白”生命中的全部是奇诺,那就不断杀死奇诺,一次又一次。
最初的时候,白在虚拟世界面对奇诺时会有一种躁动不安的感觉,尤其是经历数百次失败、第一次成功杀死奇诺时,她为了压制旧人格的情绪,在房间里发了整整一天的呆。
而为了对抗盲眼誓言,成为那个并不存在的“沐小白”,她不得不无限重复这个过程,一次次杀死奇诺,也是一次次杀死自己。
人格纠正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人,却要舍弃一切逼着自己成为那个人,又不能真正成为那个并不存在的人。
这种情况持续久了,自我认知就会变得混乱麻木,甚至迷失在两个身份之间
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活着。她只能用这句话提醒自己。
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活着
第五百六十一章 撞破秘密
白在帝临的战术定位是远程辅助输出,用她的射击技巧给队友提供火力掩护。
对于帝临这种级别的队伍,队员们的实力基本都是抬掌震天,跺脚碎地,像夏侯那种主力队员更是动不动就一刀砍爆一座山,区区子弹支援根本没有意义。
但很巧,白的轮回天赋是sss级,觉醒了专属能力「直死之魔眼」,这个能力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不管对方是谁,战力低下的杂兵也好,叱咤一方的魔王也好,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能力,只要被「直死之魔眼」盯住,身上就会出现「死线」和「死点」。
死线破,身体相应部位永久残废。
死点破,进入不可逆的永恒长眠。
这种可以对任何人造成无差别致命威胁的能力,恰好弥补了白的尴尬处境,让她不至于成为帝临中毫无用处的废物队员,而是可以在战斗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只要时机合适,就能很好地帮助队友,乃至扭转战局。
成为轮回者以后,经过一轮轮属性强化,白的身体素质已经远非前世可比,虽说狙击手不需要负责近身作战,陷入混战也会有队友帮忙清理靠近的敌人,但她并没有摒弃锻炼身体的习惯。
轮回小队的回归位面可以由队长开启一扇扇传送门,分别连接一处处独立空间,帝临广场上的传送门有上百扇,对应的独立空间更是纷繁复杂。
雪山,沙漠,蔚蓝大海,度假山庄,健身房,电竞室……轮回者也是人,是人就需要娱乐,尤其是在轮回空间这种充满危机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下一场任务要面对多么可怕的敌人,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游走于死亡边缘的压力不停积累,如果没有发泄渠道,要不了多久就会心理扭曲,乃至精神失常。
屹立轮回之巅的帝临也一样,任务归任务,训练归训练,平时该娱乐还是要娱乐的。
这不,有一扇传送门半开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几个帝临队员在联机玩《我的世界》,其他人都在辛辛苦苦造房子,有一个手贱的偷偷摸摸在后面拆,队友发现后把他按在地上一顿群殴,嬉笑怒骂声四起。
罗青锋性格古朴,一如他修道者的强化方向,据知情的队员说,队长平时没事就会闭关冥想,有时候还会放音乐舞剑,和那些跳广场舞的大妈大爷很像。
幻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似乎从来不会积累任何压力,也从来不参与任何娱乐活动,每天就是站在轮回广场面对立方体,一遍又一遍查阅立方体中的物品信息,并结合分析队员的个人数据,为队伍安排接下来的战术方案。
白从自己的私人空间出来时,幻一如既往站在广场上面对立方体,也许是感知到了白的到来,他悄无声息脱离了与立方体的意识连接,微微侧目看向白,那双毫无情绪起伏的眼睛宛如死水,就这么默默看着她,没说任何话。
自从白最初入队,幻丢下一句“我会盯着你的”,他和白就是形同陌路,这么久以来硬是一句话都没说过,仿佛把她当成了空气,又总在悄无声息地盯着她,就像现在这样。
幻不说话,白当然也不可能和他主动交流,她无视了幻的注视,准备进到某个独立空间锻炼。
罗青锋最近添置了一处独立空间,里面是林海浩瀚、万木峥嵘的大森林,不仅有着模拟大自然的日出日落,白昼艳阳高照,夜晚皎月星辰,还有许许多多小动物生活在其中,充满勃勃生机。
森林空气清醒,里面的时间也恰好是日落,含氧量高,很适合长跑,白就推门走了进去。
电竞房里有两名轮回者恰好到广场上吸烟,他们看见白进入森林,其中一个人愣了一下:“沐小白去森林了,这个时间”
另一名轮回者倒吸凉气:“这要是撞见‘那两人’,不得被打死”
“要不要追上去把她叫出来?”
“算了吧,我可不想进去冒险,你想尝尝蛇牙的滋味吗?”
“我不想”
“森林那么大,白应该不会恰好撞到吧,哈哈。”
“管她呢,赶紧抽完烟回去继续,黑曜石地狱门搭好了,我们去打猪人。”
群山苍茫,氤氲的白雾在山峰间萦绕,西方的落日穿透云雾,在林海间落下最后的余辉,沾着露水的枝叶倒映着火红霞光,放眼望去如宝石般斑斓闪耀,呈现着大自然波澜壮阔的美。
山峦起伏之间没有人为修筑的道路,只有被原始植被覆盖的森林,林海万木在天空下伸展,蔓延至苍茫浩渺的地平线尽头。
白的身影在林木间飞速奔跑,如同一只敏捷的野猫,那些足以把普通人摔断腿的高度差对她而言如履平地,修长的身影时而跃上树枝,借力甩向沟壑的另一头,时而在被落叶和残枝覆盖的水坑上轻点而过,却未打湿裤脚分毫。
这片地区最高的山峰海拔6000多米,白仅用十几分钟,就从山脚攀登至顶峰,在这种高度下,氧气已经非常稀薄,但对她来说却正适合在低氧环境下进行高强度锻炼,红细胞和肌红蛋白将会增多,心肺能力也会更大程度增强。
白在山顶一连做了两个小时的力量训练,终于有了一点疲意,这里四下无人,她也就很随意地将被汗水打湿的上衣脱掉扔在旁边,只留了一件纯白色的运动抹胸,她的皮肤实在太白了,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什么都没穿。
她来到附近的一处水潭,用手舀起冰冷的潭水泼在脸上,给自己降降温,这时,她发现抹胸上破了个小口子,还染了红,仔细一看,应该是刚才在林间奔跑时,侧胸被树枝划破了。
太大了果然很麻烦她心想。
她休息了一会,来到山体另外一侧准备下山。
突然,白的耳朵动了动,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声音,有些奇怪的动静从森林深处传来,似乎还伴随着粗喘的人声。
这里明明是自然山脉,只有动物,为什么会有人声?是其他帝临队员吗?
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走去,潜伏到一处灌木丛旁,轻轻拨开叶子,看到了令人不禁屏住呼吸的一幕。
(本来是神秘章节,但太懒了不想写,反正就是夏侯和浅樱在那什么,自己脑补一下)
白虽然年纪小,但对于男女之事不是一无所知,至于为什么要在这种野外,她也并非不能理解,情趣嘛
然而,白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人居然是夏侯和狩樱,因为在她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就像火把遇到火药,碰一起肯定会炸。
平时,夏侯和浅樱如果在回归位面遇到,彼此不是拌嘴就是你追我打,在任务位面也是水火不容,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砍了十个敌人,我就得砍二十个,非得分个高下。
合作?不存在的,没把你当敌人砍已经很给面子了。
就是这么一对冤家对头,此时却拥搂在一起尽情放纵,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白无意间撞见这两人,她不想当电灯泡,准备无声离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然而,她刚后挪一步,致命的压迫感突然从前方传来。
“吼”樱花化形的大蛇撕裂灌木丛,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湮灭于樱红色能量,风压扑面而至,带着难以阻挡的威压。
大蛇如绞杀猎物般缠绕住白的身体,獠牙贴至脖颈,探动间轻而易举割开她的皮肤,留下细长的血痕,再深一寸就可以取她性命。
“看看我抓到了什么,一只偷窥的小老鼠。”狩樱冰冷的声音响起,她身上没穿衣服,只有双腿裹着被撕烂的白色丝袜,却对此毫无羞赧,在漫天洒落的樱花状能量中走来。
樱红色巨蛇缠得实在太紧了,白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浑身关节都在咔咔作响,骨骼扭曲挤压的剧痛伴随着窒息感如浪潮般袭来,飙升的血压甚至冲破了毛细血管,让她口鼻都开始流血。
狩樱伸手抓住白的墨色长发,逼迫她抬起头,用一种令人胆寒的目光看着她,声音中还带着讥讽的诡笑:“远远看着多没意思,要不一起?夏侯肯定很高兴。”
“狩樱。”夏侯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放了她吧,欺负一个小孩有什么意思?”
狩樱接下来的沉默很短暂,但对即将被大蛇绞死的白来说,再短暂的一瞬都无比漫长,就在她的视线陷入模糊,即将失去意识时,围裹周身的压力骤然消失,巨蛇化作漫天樱花,消散在漫山遍野的樱红色能量中。
“嘶”氧气倒灌入肺部,带来一种溺水后浮出水面的新生感,白趔趔趄趄向后退去,最后摔进一处水潭,身上全打湿了。
狩樱冷笑着瞥了白一眼,什么都没多说,捡起散落在灌木丛边的巫女服重新穿上,随手将被衣服裹住的长发往后一撩,宛如掀起一片樱色花海。
“跟新欢慢慢玩吧。”狩樱神情淡然地留下一句话,脱掉被撕烂的白色丝袜往地上一丢,穿上木屐缓步离去。
夏侯什么都没多说,默默走到水潭边,对掉进水里的白伸出手。
白平视看向前方,先是一愣,随即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夏侯,下意识往后挪去。
夏侯低头一看,拍了拍后脑:“不好意思,忘记穿裤子了。”
夏侯穿上衣物,白已经从水潭里爬了出来。
虽然以轮回者的体质来说,着凉感冒这种事已经不可能发生了,但出于绅士精神,夏侯还是把外套一脱,随手披在白身上,然后自顾自找了块巨石坐下,点了根事后烟。
现在的气氛非常微妙,夏侯抽烟不吭声,先天性失语症的白不会说话,两个人就只能沉默。
最后,还是吞云吐雾的夏侯先开口了:“白,你坐啊。”
这周围都是光秃秃的石峦,白都不知道坐哪,干脆默默靠到了一棵树边上。
“你别不说话啊,搞得气氛很尴尬。”夏侯说完,又拍了一下脑袋,“哦对,你不会说话。你手机呢?”
白摇头,她今天是出来锻炼的,没想过会和别人交流,所以就把碍事的手机放房间里了。
夏侯倒是随身带了空间袋,从里面掏出一部手机扔给白。
他两指夹着抽了一半的香烟,用小拇指挠了挠头,淡淡地说:“你别紧张,今天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狩樱不会因为这种事杀你灭口。”
白沉默片刻,试探性打字:“你和她”
“你说刚才你看见的事?”夏侯短促一笑,深吸了一口烟,满脸淡定地说,“那种事很奇怪吗?我们又不是机器人,都有生理需求,各取所需而已。”
白打字:“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你们两个。”
夏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拜托,在你来之前,帝临就只有狩樱一个女孩,我不找她找谁?去找个男的吗?老子可是钢铁直男。”
这话倒让白无法反驳,她思索片刻,打字:“我记得,每个轮回者都可以花奖励点造人,造出来的人,外貌、体型、性格什么的都可以自己设定”
夏侯摇头:“不一样。”
白打字:“不一样?”
夏侯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燃烧的烟头旋转掐灭在地上,淡淡地说:“立方体那里造人,对我们这个级别的轮回者来说很便宜,也确实可以随自己的癖好随便定制,但你不觉得恶心吗?”
“那种造出来的人看着完美,处处符合你的幻想,但无论怎么完美,也不过是立方体凭空生成的肉块而已,血肉是打印出来的,思想是捏造出来的,从头到脚都是虚构。你会喜欢这种假到要死的肉块吗?”
“真人固然有种种缺陷,不那么完美,但再怎么也是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肉块永远也无法替代那种真实的感觉。”
夏侯说到这里,自嘲似的笑了笑:“我好像讲了一堆废话,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哪懂得这么深奥的道理,你这个高中生恐怕连恋爱都还没谈过吧?”
白打字反问:“你呢?你有爱的人吗?”
夏侯顿时笑得更加自嘲,厚着脸皮说:“我在前世是个**丝,母胎单身2八年,倒是暗恋过不少妹子,但她们不是把我当备胎,就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大学舔了四年的女神,毕业那晚就跟刚认识的富二代去宾馆了。”
“情场不得志,职场也一样,大学毕业以后当了社畜,朝九晚九,一周工作六天,工资就4000块,去掉寄给爸妈的钱、伙食费、房租,屁都剩不下一点。别说那些年轻靓丽的女孩,隔壁工位40岁的阿姨都不找我聊骚,专门缠着那些长得白净的帅小伙。”
“我都混成这球样了,你说我有没有爱的人?”
第五百六十二章 更新情报
(二合一大章节)
听完夏侯的身世,白一时间无言以对。
在白的印象中,除了极少出手、神秘莫测的帝临队长罗青锋,还有实力和夏侯相差无几的狩樱,她从未见过夏侯遇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她着实没想到,这么一个代表了轮回世界最顶尖战力的男人,在前世居然会这么悲催。
她继续打字问:“前世没有爱的人,在轮回世界有吗?”
刚问完,白就有点后悔了,帝临里除了她自己,另一个女孩是狩樱,自己和夏侯没什么交集,像现在这样问出去,其实就是变相问夏侯爱不爱狩樱。
“咳咳咳”夏侯刚点上一根新烟,听到白这么问,他都被烟呛到了,没好气地伸手戳了一下白的额头,骂骂咧咧道:“你这孩子平时闷着头,原来是这么八卦的人?都跟你说了,我跟狩樱就是身体上各取所需而已。”
“那疯婆娘有什么好的?脾气差得要死,动不动就打人,没事就阴阳怪气嘲讽我,一点也不温柔知性,更没有半点女人味,明明已经是顶级强者了,心态却还是很幼稚,遇上生离死别的事还会哭”
夏侯一条一条数落着狩樱的缺点,香烟缭绕的烟雾让面容有些模糊不清,数落到最后小声嘀咕着:“怎么可能爱上她啊”
不管夏侯是说真心话,还是敷衍,白都觉得属于个人私事,没必要继续问下去了,否则只会把话题弄僵。
她默默打出一行字:“我先下山了。”
她把外套还给夏侯,转身正准备离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唤:“沐小白。”
白转过头,只见夏侯的面容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那双眼睛倒映着夕阳最后的余辉,似扑朔着神秘的光:“你觉得自己的前世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首先映入白脑海的是那条风雪呼啸的巷道,一颗香软甜腻的奶糖,还有夜空中绚烂的烟火但她很快就强行中断了这些回忆。
这些回忆属于“白”,不属于“沐小白”。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应该去回想。
白清空脑海中的杂念,又回归了那个平凡的女高中生身份,默默打字:“就那样,以前跟你们说过了。”
不知为何,夏侯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注视着白,仿若要洞穿她的内心:“有想过换一种活法吗?一种和前世完全不同的活法。”
暮色之下,两个轮回者相视而立,夕阳在西方天幕无力挣扎着,终究还是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缕光芒也消失在天际尽头,整个世界被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吞噬。
夏侯没有等白的回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从她手中接回手机,拿走了两人沟通的唯一工具,与她擦肩而过留下一句话:“不管前世多么纠葛,成为轮回者就是一种新生。尝试着去接受这个身份,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
“人生属于自己的感觉是很不错的。”
回归位面广场,帝临迎来了立方体布置的新任务,队员们正在此处查看任务详情。
夏侯双手托着后脑勺,抱怨道:“好无聊,又是常规任务《独立日》位面我们不是去过了吗,怎么又要去?外星人又打回来了?”
苏尚奇没管己方任务详情,而是在看七罪领域,他观察片刻后嘀咕道:“暴食的力量是不是一直在增强?”
夏侯抬起头看向七罪领域,注视着象征「暴食」的星火,点头说:“确实,星火规模一直在变大,这说明自从我们上次猎杀暴食拒绝者以后,新生的暴食一直成长至今,没有被其它任何队伍猎杀,看来是个很有战斗天赋的小家伙。”
狩樱没有理会其余六罪,径直盯着「傲慢」星火,皱眉问:“这次猎杀傲慢的队伍是什么?西川从没听过的名字。”
夏侯懒散地说:“我也没听过,应该是个菜鸟队伍,大概是在常规任务位面都要艰难挣扎的那种。傲慢已经干掉了那么多知名小队,这种队伍过去岂不是送人头?”
罗青锋注视着傲慢星火,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默默地说:“都各自回去准备吧。幻,跟我来一下。”
队员们离去后,罗青锋打开自己的私人空间,并给了幻进入权限。
私人空间和那些公共开放的独立空间不同,如果没有主人的进入许可,任你是多么高阶的轮回者,也打不开那扇紧闭的房门。
罗青锋的私人空间装饰非常古朴,四周书架遍布珍藏古籍,檀香木书桌上摆放着燃冒袅袅青烟的香炉,他邀幻在茶几旁坐下,问道:“这一轮任务,你有什么想法?”
幻默默玩着手中的魔方,将其快速打乱,快速还原,不断重复这个过程,一如其正在思考的大脑:“你还记得那只眼睛吗?之前出现在轮回空间、从天穹俯瞰我们的那只眼睛。”
罗青锋点头:“至今是个谜,我成为轮回者这么久,也没有见过那种情景。”
“那只眼睛能够突破位面晶壁,甚至引起立方体的排斥攻击,说明它是某种独立于轮回体系之外的存在。”幻拼完魔方,将它抬在掌中,注视着那无比整齐的一面面,“它的来历是什么,我们现在恐怕无法探究。我更关心的是谁掌握了这种规则体系之外的能力?”
罗青锋:“有什么想法?”
幻摇头:“没情报,得不出什么想法。其余5个拒绝者的情报我们手上都有,上一轮入侵暴食世界的队伍虽然失败了,但有轮回者抵消惩罚存活归来,情报也有所更新,新生「暴食」是一个喜欢嗷嗷叫的异色瞳小女孩,已经吞噬了不少生物,正在茁壮成长。”
幻说到这里顿了顿,平稳的声音中浮现起一丝冷意:“唯独傲慢世界,拒绝者明明已经降临了如此之久,我们却对那里一无所知。不仅入侵队伍的失败率是100%,人员死亡率也是100%,所有去过傲慢世界的轮回者无人生还。”
罗青锋:“11留下的遗言里,不是已经奇诺的所有情报告诉我们了吗?”
幻摇头:“关于个人的情报很有用,但并非全部。傲慢世界存在着人类文明,拥有三重枷锁的拒绝者极大可能参与到权谋运转中,并借那个世界的势力为己用。”
“猎杀傲慢的轮回队伍无一生还,除了奇诺本身拥有强悍的力量与智谋,在我看来,和那个世界的势力脱不开干系奇诺极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整合了本土势力,正在利用他们对抗轮回入侵。”
“如果是这样,任何入侵傲慢世界的队伍,面临的都不止是拒绝者,而是拒绝者以及其背后的一个乃至多个势力,胜率将会被无限压缩。”
“自从帝临上次猎杀傲慢,傲慢世界的情报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那里的时间可能已经流逝了几千年,乃至几万年,我们对其目前的势力格局一无所知。”
“所以,我们需要情报,最新的情报。”
罗青锋听后,眼睛微微眯起:“我们能做什么?只有接到入侵任务的队伍才能进入傲慢世界,才能知道那里是什么状况,而进入傲慢世界的队伍无一生还,没有人可以归来这是一个死循环,情报根本传不到我们这里。”
“办法当然有,只是需要某些人付出代价罢了。”幻侧目看着罗青锋,眼神就像机械般毫无感情,“下一支入侵傲慢世界的队伍,西川,让他们放弃猎杀,进入傲慢世界后立刻想办法隐蔽身份,不要采取任何敌对行动,只专心搜集那个世界的情报,然后等待任务时间结束,强制回归。”
罗青锋眉头皱了起来:“西川会愿意吗?这么做就等同于放弃任务,时间一到就需要承受立方体的失败惩罚,奖励点不够抵扣的人会被抹杀,够抵扣的人也会被强制回收装备,乃至基因遭到强制退化,整支队伍基本上就废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幻的唇角以机械般恒定的幅度牵扯了一下,毫无感情说出一句话:“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书房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帝临的队长和智者注视着彼此,仿佛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深意。
“知道了,就这么做吧。”罗青锋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去。
“罗青锋。”突然,幻唤住了他。
幻看着罗青锋的背影,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缕灼目的电弧:“你似乎对傲慢世界非常在意。我发现你一直在关注傲慢世界的猎杀进展,却极少过问其余6个拒绝者位面的事。”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受了11的影响,希望以后替他复仇。但后来我回想起来,在11死之前,你就已经在关注傲慢世界了。”
“还有11那次执行入侵任务之前,你在独立位面跟他聊了很久,足足几个小时,似乎提供了非常详细的协助我不太明白,傲慢世界的情报这么久没更新,你跟11有那么多话可以说吗?”
“你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罗青锋背对着幻,许久的沉默后,他并没有回过头,只有古井无波的声音传来:“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幻收回目光,默默看着手中的魔方:“如果是我多虑,那当然最好。只是提醒一下你,帝临虽然已经屹立于轮回之巅,是有史以来最强的轮回小队,但对于整个轮回世界的秘密,我们可以说像孩童般无知。”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无知是对我们的保护。立方体的存在远超一切想象,窥视乃至接触它的秘密,只会让我们看到无法理解的可怖现实,无处遁逃。”
“所以别去接触那些你无法掌控的事。”
轮回通讯独立位面,两道星火从虚无彼端跃迁至正中心,凝聚成两道人影。
个子较矮的那道人影显得诚惶诚恐,语气很谦卑:“尊敬的罗队长,初次见面,久仰大名,我是西川小队队长骆禾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任何入侵拒绝者位面的队伍,都可以得到帝临的情报支援!”
罗青锋淡淡地说:“是真的,但这次不太一样,不是我帮你,而是你帮我。”
骆禾愣了一下,不解地问:“我不懂您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样的弱队,还有能帮到帝临的地方?”
“有,而且极其重要。”罗青锋的语气非常平缓,但却充斥着王者独有的压迫感,“这次西川入侵傲慢世界,我需要你们存活下来。”
骆禾听后不禁苦笑摇头:“这个岂需罗队长专门强调?我们当然会努力完成这次任务,所以还请罗队长多多协助。”
罗青锋:“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是希望你存活下去,而不是完成这次任务。”
骆禾一惊,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罗青锋:“这次进入傲慢世界,你和你的队伍不要采取任何猎杀行动,找个地方躲着,或者融入当地生活,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而在这期间,你们需要去搜集傲慢世界的本土情报,包括但不限于那里的势力分布、各个势力间的关系、各个势力和拒绝者奇诺·凡·海尔辛的关系、奇诺本人在相应势力中的身份和地位、这些势力中有哪些强者”
“搜集这些情报,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努力存活到任务时间结束,回归后把情报递交给我。”
骆禾大惊失色,颤声说:“可是如果不去猎杀拒绝者,到时候任务判定失败,我们岂不是会被立方体抹杀?!”
罗青锋:“你也属于资深轮回者了,应该知道任务失败不是立即抹杀,而是扣除双倍的任务奖励点数,点数不够就没收已兑换的装备,退化已获得的能力。我不知道你们的队伍发展至今获得过多少奖励点,但无论怎么说,一次失败应该还是能扛住的。”
骆禾的脸色很难看,有种想怒却不敢怒的味道:“如果下场任务没有新人,一次任务失败,我们这些老队员是可以扛住但绝对是损失惨重!”
“我们积累至今的力量,绝大部分都将被立方体没收,那都是我和兄弟们出生入死换来的,上面凝集了所有人的心血!”
后面的话,骆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说出来的:“我们西川虽然不是名队,也没有天赋异禀的强者,但我们也想在轮回世界存活下去,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牺牲品”
“抱歉,罗队长,您的提议我不能接受”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万千信息
刚拒绝完罗青锋,骆禾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像现在这种轮回通讯,双方队长只能言语交流,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物质交换,也无法发动任何攻击。
任罗青锋是多么顶级的强者,也没能力打破轮回空间的规则,不可能当场把他怎么样。
但是...得罪了帝临这支屹立轮回之巅的队伍,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都不说帝临亲自动手,毕竟双方在一个阶级,不太可能在同一个任务位面碰上,也不说发动其它队伍打压他们西川小队,以后帝临直接对他们隔绝通讯,什么情报都不给,就够他们这些挣扎的蝼蚁喝一壶了。
就在骆禾支支吾吾,后悔把话说死时,罗青锋缓缓说着帝临队训:“吾等执锐,如帝亲临。不纵凶逆,不斩无名...你可以拒绝我,没有关系,也不用担心什么,我不会以任何形式打击报复西川,该提供的协助,以后我都会提供。”
“只是,我建议你重新考虑,别太早下决定,因为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们西川这次前往傲慢世界,不予执行猎杀任务,只专心搜集情报,等候立方体强制回归...因任务失败造成的损失,我会全部弥补给你们。”
骆禾听后顿时愣住了,大半天才反应过来,颇为不解地问:“我没记错的话,每一件轮回道具都会‘认主’,其它轮回者虽然可以使用,但在任务结束后就会失去使用权,道具也会回到原主人手中。我们不属于同一个队伍,无法共享器具,您也不可能突破轮回规则直接送我们奖励点,那要怎么弥补我们?”
“情报。”罗青锋言简意赅道出二字,随即手一挥,身后亮起繁星般的阵图,“我带领帝临去过上千个任务位面,加上和其它队伍交换的情报,我所掌握的任务情报数以万计。”
“任务位面里有哪些敌人,敌人有哪些弱点,哪些地方藏了秘宝,什么情况会有剧情改变,达到什么条件可以触发奖励丰厚的支线任务,这些支线任务该怎么完成...”
“轮回世界广袤无限,我不敢说手上的情报是轮回世界的全部,但至少也是很大一部分,许多位面极有可能是你们以后会去的,有了这些详细情报,你们就多了一条命。”
这番话让骆禾彻底陷入震撼,瞳孔几度失焦。
太谦虚了,罗青锋的这番话...
如果真的拥有那些情报,何止是多一条命的问题...
轮回任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其未知性,去到一个陌生的位面,不知道周围有什么危险,不知道敌人是谁,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能力去对抗...多少轮回队伍陨落,就是因为那该死的情报!
为什么轮回者们最喜欢和前世相关的影视位面?因为非常“熟悉”。
比如,立方体发布任务,将队伍投放到《进击的巨人》位面,看过这部动漫的人都知道,故事一开始,超大型巨人会踢破希干希纳区的外门,紧接着铠之巨人撞碎内门,大量巨人涌入导致玛利亚之墙沦陷,人类由此失去三分之一的领土。
轮回者们知道这个剧情,就可以在降临后提前躲进罗塞之墙,完美规避那场可怕的袭击。
如果不知道情报会发生什么?比如某一支轮回小队,全员都是究极现充,硬是没人听说过《进击的巨人》。
这种队伍进入任务位面,就会对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一无所知,很可能会在那里感慨巨壁的宏伟,站在希干希纳区外门仰望城墙,然后被突然出现的超大型巨人连门带人踢成渣子。
这就是有无情报的差距,有情报就相当于开了天眼,不说一帆风顺,至少对局势有所认知,可以提前趋利避害。
没有情报,那就是瞎子,根本不知道前方是一路平坦,还是万丈悬崖,是死是活很大程度依赖运气,命运不由自己说了算。
像帝临这种队伍,去过的位面太多了,手上的情报更是如繁星般浩瀚,如果能拥有他们的情报,那会是多么震撼的场景?!
到时候,只要去到情报提及过的位面,就相当于开了天眼挂,各种信息一清二楚!
而且要知道,那些位面都有着极其惊人的秘密,完成任务只能说是“最低标准”,事实上每个位面都有大量的支线任务,也隐藏着诸多秘宝。
这些支线任务和秘宝在前世的影视剧情中少有提及,脱离主线,无法提前获取信息,也因而非常危险,很少有队伍敢碰。
但与此同时,高风险也代表着高收益,这些危险背后藏着的奖励是非常惊人的。
而这些坑...帝临都踩过了,所有秘密都在他们的情报库中!
如果能拿到这些情报,哪里是多一条命的问题...完全就是得到了一把开启强队之门的钥匙!
拿着这把钥匙,西川队不说成为顶级,至少可以从现在的四流队伍变为二流,乃至一流!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次任务前战战兢兢,暗自向立方体摇尾乞怜...
罗青锋看着陷入呆滞的骆禾,平静地说:“好了,我话说完,你可以做决定了——”
“依旧拒绝?没关系,我不为难你,傲慢世界的情报我照样给你。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带领西川成功猎杀傲慢,那就尽管去尝试好了。”
“只是我非常不建议你这么做。以天赋压低评级的朴式兄弟,多智近妖的11,窥视命运的开膛手杰克...这些有着超凡天赋的轮回者都死在傲慢手上。我直言吧,我不认为西川有猎杀傲慢的能力。”
“如果你接受交易,那就像我说的,只要你从傲慢世界安全归来,带回我要的本土情报,帝临手上的情报全部与你共享。”
“现在,选吧,别让我久等。”
骆禾这一路走来,险死还生,身边的队员不知道变了多少次,每次任务都被迷茫和战栗笼罩,磕磕绊绊活到现在。
虽说接受条件就等同于过往的所有努力全部泡汤,但大家在轮回世界挣扎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在这里活下去吗?
既然是为了活下去,与其自己徒劳挣扎,现在有一个掌握捷径的机会摆在面前,有什么理由不把它握住?!
骆禾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眼中似有狂热的光芒闪耀,他抬起头重重地说:
“我...接受!”
第五百六十四章 亲力种植
从丹雨城回王城的这段时间,索兰黛尔一直深居简出,待在家里整理从杜明威手中缴获的账本资料。
这里面的利益关系实在太复杂了,越整理,索兰黛尔越是心惊,也越犹豫要不要把这些账册拿给父王看。
关于戈麦、林耕森等人贪墨公粮之事,索兰黛尔已经如实报告给了父王,一众犯人也都押回了王城。
珀修斯听闻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谓是大发雷霆。
堂堂直辖主城官吏,行省级大员,平时小贪一点也就算了,居然敢在改种血精草的关键时期打那些接济粮的主意,险些闹出亡国灭种的民变,这事把珀修斯气得旧病都犯了。
然而,索兰黛尔内心很清楚,这才哪到哪...
贪墨公粮不过是冰山一隅,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里面隐藏的利益关系才是惊人的。
一手遮天,上下勾结,私通敌国...这些事随便曝一件出去,都能让珀修斯愁得几天几夜睡不好觉。
所以索兰黛尔很纠结,自己手上这些账册名单要不要交给父王。
交?
父王最近事情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派出奇诺搞定了丹雨城血精草的事,稍微能喘口气,又要处理戈麦等一干贪墨官吏的事,工作压力本来就大,再把这么惊人的账册交过去,真怕把他压垮...
不交?
这种涉及王国上上下下的惊天大事,除了一国之君,还有谁能操办?她自己?就她一个过完年刚满13岁的小孩?她还没自大到这个地步。
索兰黛尔实在拿不定注意,就给奇诺发飞书,问了他的意见。
奇诺给的意见是让索兰黛尔缓一缓,这些的账册名单她是绝对处理不了的,肯定要交,但可以让珀修斯忙完这一阵再交。
索兰黛尔很听奇诺的话,但也没有闲着,她打算拿着这些账册名单,帮助父王先行整理,将那些错综复杂的信息梳理成一张张简洁干净的思维导图,让它们变得通读易懂,减少父王以后阅读时的精力消耗。
然后,也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要保管好这些账册!
戈麦等人背后有庞大的利益网络,现在这些无比致命的账册落入他人之手,这些人一旦得知,肯定会想方设法毁灭证据。
索兰黛尔抄杜明威的家是秘密行动,但难保风声不会泄露出去,所以必须谨慎。
之前奇诺送过她一枚空间戒作为玩物,现在正好拿来储存账册,她将空间戒二十四小时佩戴在手上,不让任何人碰,哪怕是两位哥哥和妈妈都不让碰,以此确保账册的安全。
整理完手头上的这些信息,索兰黛尔已经头昏脑涨,她闷在家里太久了,想出去透透气。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刚好看见后花园的苹果树。
现在是「花语」季,气温回暖,万物复苏,温润的春风已经吹遍王宫的各个角落,苹果树嫩枝抽芽,从冬日的沉睡中醒来,孕育着勃勃生机。
索兰黛尔看着那些等待灌溉施肥的苹果树,睁大眼睛敲了敲手掌,小跑下楼。
...
玛姬是一名奴隶,生来即被烫上了奴隶烙印,代表着永远无法翻身的低劣阶级,但她极可能是整个多古兰德最幸运的奴隶,没有之一。
对于大多数奴隶来说,他们跟牛马睡在一起,吃着粗糙的饲料,每天要干那些足以让人累垮的重活,暗无天日毫无尊严地活着。
然而,玛姬却身处王宫,住在宏伟漂亮的大公馆里,作息规律,每天都有精致的工作餐,还拥有属于自己的单独卧室,工作也不是很累,只需要每天打扫卫生,帮主人打下手干杂活就行。
说起主人,这也是玛姬幸运的原因之一。
给王公贵族当奴仆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因为地位越高的贵族往往性情越古怪,非常难伺候,他们给奴仆制订的标准也很苛刻,哪怕犯下一点小错,轻则驱逐,重则严惩。
但玛姬的主人不一样,王室九公主索兰黛尔年纪小,待人亲切随和,事事都为他人考虑,从来不为难下人。
索兰黛尔甚至不把她当作奴隶,对内对外都说是自己的朋友,平时还会邀请她喝下午茶,叽叽喳喳跟她谈天说地,哪怕她没有学识什么都听不懂。
这种待遇让玛姬内心无比感激,也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虽然生为奴隶,却有个好主人,这难道不是神明的恩赐吗?所以她平时工作无比卖力,全心全意为九公主服务。
今天上午,玛姬打扫完公馆里的卫生,从仓库里找来农具,准备去后花园照料植物,这也是她每天的工作之一。
后花园里除了争奇斗艳的花朵,最重要的就是那几棵苹果树。
索兰黛尔非常喜欢吃苹果,以至于自己专门种了苹果树,虽说这苹果的品种有些古怪,结出来的果子非常苦涩,但听闻她的一位朋友非常喜欢,总说它是甜的,公主殿下也由此对这些苹果树更加上心。
玛姬拿着农具来到后花园,突然发现已经有人在这里耕耘,她本以为是哪个仆人记错了工作安排,刚想笑着询问两句,但当看清对方后,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在这里奋力耕耘的不是别人,正是索兰黛尔,她换上了一身轻快的便服,扛着和自己身材不符的大锄头,笨手笨脚地给苹果树松土,鞋子和裤脚已经沾满泥土,身上脸上也脏兮兮的,宛如一只小花猫,整个人累得大汗淋漓。
索兰黛尔看到玛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嗨,玛姬,上午好~”
玛姬跟丢了魂似的,失神地问:“殿下...您在做什么...”
“我在种苹果呀。”索兰黛尔把锄头抵在地上,依着它歇了口气,擦着额上的汗说,“以前种苹果都是你在松土浇水施肥,你负责种,我负责摘,我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
“种苹果的是你,你才是付诸汗水的人,那么结出来的果子理应归你,而不应该由我摘走。”索兰黛尔锤了锤小手,甜甜地笑着,“所以啊,以后我打算自己种苹果,自己种,自己摘,只收获属于自己的那份~而你种的树,所有结出来的果子都归你!”
第五百六十五章 悲哀奴隶
(最近在鼓捣剧本杀,精力比较分散,要暂时退化成一更兽了(′?_?`))
索兰黛尔说完,觉得歇得差不多了,用手背擦了擦汗,正准备继续松土,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农具掉落的声音。
紧接着,玛姬崩溃的哭声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玛姬哭得语无伦次,涕泗横流,神情里充满绝望,“殿下!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真的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殿下!您要怎么惩罚我都行!请不要赶走我!”
索兰黛尔直接懵了:“咦?我没说要赶走你啊。”
玛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了命地叩首,把自己的额头磕得一片青紫,仿佛在以此惩罚自己,声音都因哭腔而变得嘶哑:“请惩罚我吧,殿下,请您狠狠地惩罚我!鞭笞我也好,用烙铁烫我也好,我再也不会倦怠了!我我以后一天只睡3个小时不我不睡了!我会24小时醒着,一直为您工作下去,直到死的那天,请您不要赶走我,呜”
看着崩溃哭泣、甚至开始自扇耳光的玛姬,索兰黛尔一开始很迷茫,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哭了。
索兰黛尔手足无措,环顾四周,直到她看见自己手上的农具,再看到玛姬身边掉落的农具,这才恍然反应过来
她吓到玛姬了
奴隶是什么?按照法典原则,奴隶是一种动物,就像养在家里的忠犬,要服从主人的所有命令,承担主人的所有杂事,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主人服务。
对于奴隶而言,主人的奖励、惩罚、乃至虐待,都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恩赐,他们的最大荣耀就是侍奉主人,直至自己死去。
那些一生中从始至终只侍奉一个主人的奴隶,会被视为奴隶中的楷模,被游吟诗人歌颂他们的忠心。
而那些被主人赶走的奴隶,则是连同类都不耻的存在。
多古兰德那么多的奴隶,玛姬是极其幸运的一个,因为能够侍奉尊贵的王室,这对奴隶而言是至高荣耀。
但不管她侍奉的是谁,都改变不了自己奴隶的身份。
对奴隶而言,惩罚并不可怕,主人没有宰杀你,只是惩罚你,说明以后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惩罚只是让你对这次错误长长记性,以后铭记在心就好。
奴隶最害怕的不是惩罚,是清闲、无事可做。
如果有一天,主人不再让你干活,那不是因为关照你,而是意味着她心中已经没有你,等待你的只有驱逐或者宰杀。
所以,忙碌和劳累是奴隶的排忧剂,越忙就意味着作用越大,越被主人需要,被驱逐或宰杀的概率就越小。
相反,越清闲则代表着处境越危险。
光是清闲就能让奴隶胆战心惊,而像索兰黛尔现在这样,直接抢走奴隶的活自己干,那更是恐怖到无以复加。
还有后面那些关于“付出”和“收获”的言论奴隶是动物,动物怎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物品?谁付出就理应由谁收获?这不是直接忤逆太阳王的意志吗?
那些话已经完全超出了玛姬作为奴隶的认知,就像未开化的原始人面对滚滚天雷,她不会知道那是很正常的自然现象,只会以为是苍穹之上的神明发怒,从而心惊胆裂俯首于地。
索兰黛尔的本意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很简单地认为,玛姬付诸汗水,理应由她获得丰收的果实。
比如这些苹果树,哪些是玛姬种的,以后结的果子就归玛姬,哪些是自己种的,以后结的果子就归自己。这很公平。
但就是这么简洁明了的道理,却是玛姬无法理解的,数千年前「众神之长」太阳王的意志延续至今,化作无法挣脱的桎梏禁锢着奴隶们,让他们沦为没有反抗思想、不敢僭越的动物。
索兰黛尔低下头,注视着手腕上系着的破布条,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清晨时微笑,却死在黄昏的小女孩。
至今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索兰黛尔快步上前,将玛姬紧紧抱入怀中,温柔地低语着:“嘘没事哦,玛姬不怕,我不会赶走你的。”
玛姬哭得大汗淋漓,声音随着身体不停颤抖:“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我再也不会犯错了”
看着这样的玛姬,索兰黛尔心中无比悲凉,她忍住泛起的酸意,柔声说:“哎呀,我之前在跟你开玩笑啦,我不是要抢你的活,我只是在房间里待久了,实在很闲,想出来活动一下而已。”
玛姬战栗的哭声渐渐止住,茫然无措地看向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故意露出调皮的笑容,吐了吐舌头:“害你误会了,真的很不好意思,以后还请你继续照顾这些苹果树,我还等着摘果子呢。”
玛姬眼神涣散,如释重负般瘫坐到地上,又赶紧趔趄爬了起来,胡乱擦去脸上的眼泪,低着头哆哆嗦嗦说:“对不起我刚才没听出这是公主殿下的玩笑,我太笨了对不起”
索兰黛尔刚想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惊呼声:“索兰,你在干什么?!”
王后凯瑟琳急匆匆走了过来,想去抓起索兰黛尔的手,却又非常嫌弃上面沾着的肮脏泥土,最后没有碰她,睁大眼睛问:“你是在泥巴里打滚了吗?!”
面对性格更加严厉的凯瑟琳,玛姬吓得不轻,腰几乎完成了九十度,嘴里喃喃说着对不起。
索兰黛尔赶忙解释:“我,我在房间里待太久了,想出来活动活动,就拿农具给苹果树松了松土。”
凯瑟琳更加惊愕,语气也带上了苛责:“神明在上,松土灌溉是奴仆的工作,你可是王室公主!大家闺秀!怎么能碰农具那么脏的东西?!”
“看看你自己,就像一只脏兮兮的小野猫!你父王要是看到你这幅模样,肯定会大发雷霆!”
凯瑟琳说到后面重重叹一声气,转头对玛姬呵斥道:“还站着干什么?赶紧去准备洗澡的热水,陛下要见女儿,一定要让她收拾得干净些。”
玛姬赶忙颔首称是,匆匆走向公馆。
索兰黛尔看着玛姬离去的背影,眼神无比复杂,她紧紧抿着唇,所有心绪最后都化作了幽幽的叹息。
第五百六十六章 将功赎过
王宫大殿,国王办公室,珀修斯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桌面跳动,嘴里嘀咕着:“怎么这么慢,公馆有那么远吗”
不多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索兰黛尔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洁白的洋裙,裙摆随着走路不停摆动,宛如飘摇的冬雪,精心编织的白金色长发上系着红色蝴蝶结,宛如洋娃娃般精致。
“哦~看看是谁来了,我的小天使!”珀修斯这段时间累得心力憔悴,可一看到女儿,他顿时容光焕发,整个人好像年轻了不少。
索兰黛尔蹦蹦跳跳坐到沙发上,托着小脸笑嘻嘻地问:“父王,你找我?”
“对,找你聊聊。”珀修斯搬起自己的办公椅,主动坐到索兰黛尔旁边,神情颇为感慨,“丹雨城的那些事,我是真的没想到啊,王宫上上下下的大臣们,包括我,都被弄得焦头烂额,结果问题被你解决了!”
索兰黛尔赶紧补充:“不只是我,还有奇诺和洛娜,这是大家一起解决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做不到。”
“我知道,他们也有很大的功劳,但不影响我夸你嘛。”珀修斯摸着索兰黛尔的小脑袋,语气中充满自豪和怜爱,“我前世到底是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才能换来你这样的女儿,实在是太让我骄傲了。”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任何东西,只要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我一定把它取来给你。”
这时,索兰黛尔不知为何缩了缩脑袋,显得有些情绪低落,声音也低了下去:“父王,为你分忧是我应该做的事如果你真的要给我赏赐,我只求一件事”
珀修斯:“你说。”
索兰黛尔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说:“你能把波顿哥哥放出来吗?不要把他再关在牢里了”
珀修斯刚才还是喜气洋洋,一听索兰黛尔这么说,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立功归你立功,他犯错归他犯错,这是两件事!你干嘛要用你的功劳,去替他弥补过错?”
索兰黛尔一听父王不乐意,显得有些焦急:“波顿哥哥固然有错,但也不是故意的,而且父王你刚才说了,要什么都会给我,我只想要波顿哥哥出来。”
珀修斯眉头紧皱,不停摆着手:“你换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趁机向父王索要一些珍贵的东西,反倒拿去给别人赎罪?你这么做很愚蠢。”
索兰黛尔垂着眼,失落地说:“如果父王不答应,那我就什么都不要了。”
“你?”珀修斯起身来回踱步,对索兰黛尔直瞪眼,没好气地说,“我说,你这倔脾气跟谁学的?”
索兰黛尔暗戳戳地说:“我是父王的女儿,当然是跟父王学的。”
珀修斯听后一愣,被逗得哈哈大笑,颇为无奈地坐了下来,白了她一眼,故意板着脸说:“你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我能怎么办?帮我把纸笔拿来,我现在写豁免手谕,满意了吧?”
“谢谢父王!!!”索兰黛尔又惊又喜,她生怕珀修斯反悔,赶紧去把桌上的羽毛笔和羊皮纸塞到珀修斯手里,蹦蹦跳跳说,“快写快写~”
看着女儿孩子气的模样,珀修斯不禁莞尔,接过纸笔开始书写
王宫地牢,波顿被关押在一处狭窄的牢房中,时不时能看到老鼠跑过,阴暗潮湿的空气让他胡子上都长虱子了。
波顿被关押的这段时间,珀修斯严令禁止任何大臣探望,也还好这里的狱卒以前是波顿的旧部,不忍心看他独处,经常来陪他说话,送饭的时候也会偷偷多加几个面包,不至于饿着他。
现在是午餐饭点,波顿坐在简陋的草床上,闷头吃着面包,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模样活像一个乞丐,完全没有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吱”上层通道的铁门开了,隐约能听到狱卒谦卑的声音,好像在说着“陛下”二字。
“嗒,嗒,嗒”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逼近,最终停在牢门外。
波顿很明显心里有气,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甚至还挪了挪屁股,让自己背对外面,一声不吭啃着面包。
“牢里待舒服了是吧?”牢门外,珀修斯冷淡的声音传来。
波顿故意把面包嚼得很大声:“是挺舒服的,吃了睡,睡醒吃,外面可没这么清闲。”
“咔。”钥匙开锁的声音传来,牢门被打开了。
波顿没有起身,仍在坐在那里吃面包,不冷不热地说:“干嘛开门?我不出去,我以后就住这了。”
面对这种赌气的话,珀修斯冷声一笑:“随便你,如果你要浪费妹妹的好意,那就在这长住吧。”
波顿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索兰黛尔的轻声呼唤:“哥哥”
“索兰?”波顿赶紧回过头,腾一下站了起来,嘀咕道,“地牢又脏又乱,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接你出狱呀。”索兰黛尔轻声劝告道,“哥哥,丹雨城的事已经解决了,你就别和父王怄气了。”
“解决了?”波顿又是一愣。
“对,事情是这样的”索兰黛尔将丹雨城事件的来龙去脉全部给波顿讲了一遍。
波顿听完愣了半晌,嘀咕道:“这么说,我被那些狗官耍了?”
他抬头看向索兰黛尔,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你们这回立大功了啊!父王要给你们什么赏赐?”
珀修斯冷淡地说:“我答应过奇诺,丹雨城的事处理好了,我会把他的「海尔辛家族」加封为王领家族,这件事已经在操办了。”
“洛娜的赏赐我也已经想好了,我会成立一支新的军团,将冠名权赐给洛娜,并将她提名为预备将军。”
“至于索兰黛尔,没赏赐。”
波顿被气得不轻,骂骂咧咧说:“真有你的!对外人那么好,半点赏赐都不给自己的女儿,你还有良心吗?!”
珀修斯的声音突然变得高昂:“知道她为什么没有赏赐吗?因为她把功劳留给了你!”
波顿的神情僵住了,呆呆地嘟囔着:“我?”
珀修斯:“对,你。我问她要什么赏赐,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想用她的功,抵你的过,换你平平安安出来。”
波顿如雕像般凝滞在原地,嘴唇不停哆嗦,他呆滞地看着索兰黛尔,堂堂王室七王子,亲卫军团大将军,竟在妹妹面前流下眼泪:“索兰你你这样让我有什么脸面面对你”
索兰黛尔看到哥哥哭了,眼睛也不禁发红,她柔声说:“哥哥,没事的,我本来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你能出来,别再和父王怄气,一家人不要再有矛盾,我就很满足了。”
波顿的哭声越来越响,不自觉跪坐在地,掩面而泣。
索兰黛尔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走进牢门,将波顿的头揽入怀中,温柔地安慰着他。
珀修斯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兄妹,愈发幽邃的视线落在波顿身上,语气深沉如大海:“波顿,你要永远记住自己有这么一个好妹妹。”
“往后余生,任何事不要跟她争,不要跟她抢。”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
第五百六十七章 国王之错
这次破获丹雨城贪墨大案,绝对不是某一个人单独的功劳。
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线索的索兰黛尔,设下圈套成功引蛇出洞的奇诺,演技高超把人忽悠得晕头转向的洛娜这三人都有各自的功劳。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人物功不可没,那就是前任丹雨城粮官,麻斑。
麻斑看似在丹雨城事件中没起到什么作用,既没能提前阻止火烧粮仓的阴谋,后来开闸泄洪也没能灭掉粮仓大火,费尽心思却无力回天。
然而,他在抢险救援的过程中目睹了粮仓大火的异常状况,后来有幸遇到私服暗访的索兰黛尔,并将那些异状告诉了她。
如果不是麻斑告知粮仓的异状,索兰黛尔也不会意识到火源是大漠流火,更不会想到潜入粮仓寻找线索,最终得知戈麦等人“以木换粮”的真相。
甚至可以这么说,奇诺三人只能算以逸待劳,麻斑才是调查真相的发动机,如果不是他不离不弃坚守在那里,后面很多连锁反应都不会发生。
大家都会以为粮仓被烧是真的意外失火,所有矛头都将对准那个被推出来当替死鬼的凯瑞。
戈麦、林耕森、杜明威这些人,也可以很大程度摆脱责任,哪怕被问罪,也只是不痛不痒。
索兰黛尔对麻斑的印象很深,回王城后也没有忘了他,向珀修斯如实述说了这个人予以协助的事。
珀修斯一听女儿不吝赞美之词,也就决定把麻斑召进王宫见一面,当面封赏。
经过几日奔波,麻斑已经乘坐马车来到王城,在巨壁入口接受检查后顺利进入王宫。
麻斑出生在乡野人家,生活一向简洁朴素,王宫的一切奢华事物对他来说都非常陌生,还有着乡野人家的习性,左右探头打量着那些恢弘建筑,这里摸一下,那里碰一下,看得御前侍卫很是扎眼,不知道这种人怎么会成为国王陛下点名要见的贵客。
还真别说,女儿亲自举荐的人,珀修斯给足了牌面,他坐在国王宝座,旁边专门设了索兰黛尔的位置,「王之左手」斯汀,「王之右手」蓝贤也全都在场,御前侍卫分列红色地毯两侧,穹顶天窗洒下的暮光落在他们的铠甲上,折射出恢弘的气魄。
负责带路的御前侍卫把麻斑送到这里,随即后退离去。
麻斑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知道上前拜见国王陛下,闷头站在原地不说话。
珀修斯倒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不懂事”的人,干脆主动开口了:“麻斑,其他官吏见我的时候都有千言万语,巴不得把自己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你怎么一言不发?”
麻斑默默地说:“不知道说些什么。”
珀修斯短促一笑:“对王宫的感受、自己这几天的近况、看得顺眼或者不顺眼的人、以前一直想向上汇报却没有机会的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麻斑白了珀修斯一眼,耿直地说:“那我直说了,我饿了,请我吃顿饭吧。”
周围的大臣们一个个憋笑,忍不住摇起头。
身为最早提拔麻斑的人,蓝贤也感觉脸上无光,呵斥道:“麻斑,懂不懂礼数?在陛下面前讨饭吃?”
麻斑脾气还挺倔,径直说道:“陛下让我有什么就说什么,我确实是饿了,这难道不能说吗?”
大臣们听到这里,更憋不住笑了,蓝贤也是扶额不停摇头。
“笑什么?”这时,珀修斯突然出声了,他瞥了一眼周围的大臣们,非常不解地问,“麻斑说的事很好笑吗?一路奔波顾不上吃饭,现在肚子饿了想要口饭吃,这种事很好笑?”
“上到国王,下到奴隶,不管是人是畜,只要是活的就要吃饭。我就奇怪了,你们这些笑的人里,有谁是神明附体,可以一直不吃饭的?”
刚才偷笑的大臣们赶忙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珀修斯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让厨师给他做点吃的。”
厨房那边效率很高,几个大厨分工,十几分钟就做了九道菜,放在木桌上摆好,让仆人连桌子一起抬到了麻斑面前。
既是国王陛下的命令,厨师们用的自然是最好的食材,不管是以精致刀功雕刻成莲花状的麻辣火牛蹄,还是珍珠莲子炖成的岩耳羹,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珍馐佳肴,更别说还是国王陛下让御用厨师做的,换其他官吏早就吃得热泪盈眶了。
然而,麻斑看着这些极品御膳的时候,脸色却是非常不好看,连刀叉都不碰一下,沉声说:“给我两块面包和水就行,这些我吃不惯。”
气氛兀地变得僵硬,珀修斯脸上也出现一丝冷意:“怎么?好不容易见一次国王,逮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树立清贫的形象?”
“呵。”麻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指着面前的佳肴,用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说,“我想先请国王陛下回答一个问题,这一桌子菜要多少钱?”
还别说,这真把珀修斯问住了,他平时日理万机,吃饭都由御用厨师伺候着,想吃什么就报菜名,哪管这些菜是什么价格。
好在厨师比较机灵,一看陛下沉默,他主动接上麻斑的话:“这些菜都是按王室的饮食标准所定制,用的都是各地专供王室的极品食材,加起来大概八0枚银月。”
麻斑听后,脸上肌肉很明显抽了一下,咬牙切齿说:“八0枚银月,换算成铁月就八0000枚,可以购买20000斤、也就是10吨小麦,可以供一个平民吃上整整50年!而这仅仅是王室的一顿日常菜!”
“国王陛下有没有想过,你少贪图这么一顿口腹之欲,就可以让一个平民从出生到老死都不愁饱腹!如果多古兰德的官吏人人都能如此,丹雨城还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饿死?!”
珀修斯面色阴森,冷冷地说:“你这是把丹雨城的事怪罪到我头上了?”
麻斑毫不避讳地与珀修斯对视,眼神仿若在燃烧:“丹雨城饥荒起源于官吏贪墨,漠视法典。如果把多古兰德王国比喻成一个家庭,官吏是小辈,国王就是一家之长。”
“现在家中小辈贪墨横行,家风不正,家长却迟迟没能清理门户。如果这都不是国王的错,还能是谁的错?”
第五百六十八章 有恩必赏
“够了!”蓝贤已经听得汗都流下来了,麻斑是他先前提拔的人,现在这家伙在王宫大放厥词,他可谓是如坐针毡,厉声呵斥道,“丹雨城官吏贪墨是个人行为,王室此前也不知情,你现在不去指责当事人,居然把罪行往国王陛下头上扣,你是想死吗?!”
麻斑一脸无畏,甚至主动站到了一名御前侍卫旁边,伸出手示意绳缚,淡然地说:“我只是说出心里话罢了,如果国王陛下听不进去,那就请杀了我吧。”
珀修斯没蓝贤那么大反应,面对麻斑的指责也没有怒意,只是轻笑一声,说:“杀了你?现在杀了你,你留得一世清名,我成了杀害贤良的暴君,你想得倒挺好。”
作为麻斑的举荐人,这一次召见,索兰黛尔也在场,她眼看麻斑和父王怼上了,心里对两边都过意不去,见着空隙赶忙打岔:“麻斑先生,再不吃饭就要凉了,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说吧。”
麻斑态度依旧强硬:“我说了,我吃不惯这些。”
珀修斯也被弄烦了,不再惯着他:“吃不惯就撤了,全部倒掉喂猪,给他拿两块面包来。”
麻斑一听要把饭菜喂猪,赶紧把这些食物护住,睁大眼睛问道:“我不吃,你留着赏给别人吃就是了,拿去喂猪干嘛?”
珀修斯面无表情说:“王宫里没人会吃别人剩下的食物,你就算一口没碰,那也算剩下,剩下的食物从来都是喂猪。怎么?你觉得自己还没一只猪金贵,宁愿浪费粮食给猪吃,也不自己将就一下?”
“浪费粮食”这四个字算是戳到麻斑了,脸上涨得通红,他一想到这么贵的东西要拿去喂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推开仆人,自己坐了下来开始吃。
刚吃第一口的时候,麻斑就愣住了,细腻的嚼感在口中回滚,充满惊喜的鲜美味道在舌上不断炸开,高级食材特有的香气甚至漫上了鼻腔,他以前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哪里吃过这种极品佳肴,再加上长途跋涉进王城,饥一顿饱一顿,早就肚子饿了,当即吃得狼吞虎咽,汤水四溅。
这饿死鬼般的吃相让大臣们不停摇头,蓝贤也是没眼看,别过脸皱起眉头。
不多时,麻斑就把一桌子菜全都吃得干干净净,圆鼓的肚子跟皮球似的,坐在那里长出了一口气。
珀修斯没有计较他的吃相,反倒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样?跟你喜欢的面包相比,这些更好吃吧。”
麻斑是个耿直人,也不故意嘴硬,径直答道:“既然是王宫御膳,我如果说没面包好吃,那肯定是假的,这些确实比面包要好吃。”
珀修斯淡淡地说:“那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越好吃的东西,价格也就越贵。大臣们习惯吃这些好吃的食物,就像你习惯吃面包,这很难理解吗?”
麻斑用力擦去嘴角的汤渍,默默地说:“能理解,但我觉得,位置越高的人,就越应该反抗本能,再文明的人体内都有兽性,贪图口腹之欲,就是一种顺应兽性的表现。如果连几口吃的都忍不住,要怎么去忍那些诱惑力更大的事?”
这番话让很多大臣觉得脸上无光,有点指名道姓在骂他们的感觉,一时间对麻斑好感全无。
珀修斯也懒得跟麻斑争论这些琐事,话锋一转:“说说你自己吧,我听女儿说了,因为有你的协助,她才在丹雨城粮仓找到端倪,再加上你先前做的那些努力,怎么也算大功一件。有什么想要的奖励,你可以提。”
麻斑很干脆摇头:“我做那些事,只是出于肩上的责任和使命,不是为了什么赏赐。”
珀修斯无奈地说:“赏你的你就收下,不要磨磨唧唧。”
麻斑依旧摇头:“真的不要,我做事从来不是为了加官进爵,陛下把赏赐收回去吧。”
“你这么做不对。”突然,索兰黛尔出声了。
麻斑一愣,耿直地反呛了回去:“怎么不对?我只想为民做实事,不求立功行赏,古书上的贤臣栋梁都是如此,为什么要说我不对?”
索兰黛尔耐心地解释着:“贤不贤良,和拿不拿赏赐,这是两回事。自古以来的贤良能臣是两袖清风没错,但这里所说的贤,是指他们的本心,他们只有为民祈福的夙愿,没有位极人臣的野心,所以被称为贤良。”
“但每当这些贤良受到封赏,只要赏赐并没有太大程度超出贡献,他们从来不会拒绝,因为他们不能开这个先例。”
“历年历代,不求功名的贤良终究是少数,王国上下的大臣将士有很多都是为了封赏才拼命立功,这是普遍的人性使然。”
“而对国王来说,论事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只要能为王国立下汗马功劳,不管这个人是受大义驱使,又或者是内心有私欲,立功的行为都应该被支持,这样的国家才有继续前进的动力。”
“如果你今天立下大功,却拒绝封赏,你确实会被大家视为贤良之臣,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极坏的影响从今往后,其他立功者都不敢向国王要封赏了。”
“因为有你这个先例在,大家潜移默化就会觉得,立功不拿赏赐,才是贤良。立功要求赏赐,就是野心之辈。”
“有这种观念在,以后大家默认立功都不能要求赏赐,那谁还敢立功?还有多少人愿意为王国挥洒热血?”
“你今天这么做,自己换取了清名,却也因此堵塞了后人的忠心之路,这难道不是不对吗?”
麻斑目瞪口呆,涨红的脸都快像猪肝般发紫了,口中结结巴巴,却硬是被索兰黛尔怼得说不出一个字。
“哈哈哈哈哈!”珀修斯大喜过望,轻轻摸着索兰黛尔的头,对麻斑大笑道,“麻斑,怎么样?我这个女儿厉害吧。”
麻斑抓耳挠腮,最后实在不知从何反驳,羞愧地低下了头,颔首说:“公主殿下聪明伶俐,我我说不过她”
索兰黛尔掩唇一笑,很友好地说:“所以,父王今天要给你赏赐,你就坦然收下吧,别觉得不好意思,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整个王国好。”
麻斑听后抬起头,低沉地说:“既然不能拒绝,那我有个请求,请陛下按照我的请求封赏。”
请赏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事实上,其他文臣武将立功,国王也都会让他们自己说要什么赏赐,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一般都会满足。
“你说吧。”珀修斯说。
麻斑没有任何犹豫地说:“丹雨城今年受此大灾,许多人家破人亡,无数家庭伤了元气。请国王陛下顺应我的请求,免除丹雨城民众三年赋税,安定民生。”
珀修斯微微点着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允许。”
“谢陛下!”麻斑这才第一次在珀修斯面前下跪。
珀修斯微笑说:“你是蓝贤发掘的人才,丹雨城那地方也没什么意思,我看你就别回去了,从今天起就留在王宫,给蓝贤当个助手吧。”
能进入王宫任职已经是无数王国官吏的梦想,能直接侍奉在国王身旁,担任王之左手的助手,这更是不可想象!
麻斑心里也清楚,想要施展才华和抱负,被困在一隅可不行,现在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会傻兮兮拒绝,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见此,索兰黛尔笑得很开心,蓝贤反倒是一脸苦笑,摊上这么个耿直认死理的助手,以后怕是有得忙活了。
就在这时,一名御前侍卫从殿侧走来,给珀修斯送上一封飞书,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珀修斯打开飞书扫了一眼,这是一封边防军传来的报告,只见信上写着:
“远东皇太孙已于近日入境,正在前往薄暮城。”
第五百六十九章 远东太孙
在多古兰德面临兽疫危机的时候,远东皇朝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隔岸观火”。
多古兰德所需要的血精草,在远东皇朝属于珍贵的天材地宝,但这里的“珍贵”只是相对一般商品而言。
远东皇朝境内有许多地域适合耕种血精草,历年来不管产量还是库存都非常充足,可就在多古兰德急需血精草的时候,朝廷却以调查阿宝死因为由,单方面中断了两国间的商路贸易。
这其中的狡诈不言而喻,无非就是趁人之危,想看到多古兰德乱起来,到时候不管是以超高价格与王国谈判恢复供应,还是做一些更激进的事,主动权都来到了朝廷这边。
当然,这种趁人之危的阴谋,已经随着丹雨城贪墨大案告破而落定。
两国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之前可以为了利益坑来坑去,事情过去以后又可以为了利益假装无事发生。
中断贸易只能是一种短期战略,如果长期如此,不管是对于多古兰德还是远东皇朝,都是一场沉重的经济打击,只能迎来双输。
所以,多古兰德的兽疫危机一解除,远东皇朝就不动声色恢复了贸易路线,多古兰德方面自然也心照不宣,双方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至于阿宝,他是朝廷的「三爪金龙」没错,但庙堂之上的高位者又何止他一人?阿宝商队以他的名字命名,只因为他是台前老板,方便管理和称呼。
阿宝死了,不代表阿宝商队就散了,这是朝廷的商队,幕后老板是当今圣上,只要朝廷不倒,阿宝商队就不可能倒。
死了一个阿宝,无非是换一个台前老板而已。
在朝廷昭告天下的文书中,“阿宝商队”正式易名为“远东商队”,台前老板,即总负责人,也已经由天子本人亲自指定。
这个人被公众知晓时,引起了不小的惊呼声,而他在就任之日就从皇朝本土动身,穿越大漠来到多古兰德境内,一路直达薄暮城。
薄暮城门口,告死军团将士包括奇诺本人都已经换上了精美的军礼服,按照地位顺序依次排列,城墙上张灯结彩,礼乐队奏鸣相待,可以说是极高规格的迎接礼仪。
众人所迎接的客人,此时也已经抵达城门口。
和阿宝进城时铺张狂放的姿态不同,此行来者非常低调,既没有铁甲如云的侍卫,也没有成群结队的美女,更没有延绵成长龙的商队,只有一辆很朴素的马车。
然而,帘幕掀开、人影走出的一刻,告死军团将士们不禁倒吸凉气。
率先走下来的人有两个,其体型外貌可以说是走了两个极端。
其中一人是个身材大到夸张的巨汉,身高直逼2米5,魁梧的体型是真正意义上的虎背熊腰,那身特制的「三爪金龙袍」几乎兜不住他的身材,好多地方都撑得紧紧崩住,两条粗壮的胳膊透衣显形,轮廓乍现,虽然长满浑圆的肥膘,却依稀可见膨胀的青筋和肌肉线条,如怒兽般极其骇人。
另一个人完全相反,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体型甚至不是“娇小”,完全可以用“玲珑”来形容,目测身高连1米4都不到,告死军团最矮的妮蔻都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充满冷意,轻蔑地扫视着在场众人,她身上竟然也穿了一件「三爪金龙袍」。
两名三爪金龙
这种级别的人物,一次出现两个已经很不寻常了,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身份。
谷/span> 远东皇朝的「龙爪体系」与多古兰德的「序列体系」不同,龙爪数量只象征地位,不象征实力。
「三爪金龙」有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也有可能是驰骋沙场的武将。
像阿宝那种三爪金龙就属于文臣,他负责商队的对外贸易,虽说也练过一点内功,但不过是被高手随便吊打的花架子罢了。
而现在这两名三爪金龙,从他们携带的武器便可得知,是毫无疑问的武将,
那个巨汉身后背着两柄玄铁巨锤,锤身有米缸那么大,而从其晃动间碰撞的闷响来听,竟是实心材质,单柄重量怕是不下十吨,极其骇人。
就是这么两柄可怖的重锤,壮汉背着仿若无物,行动自动,其**力量可见一斑。
而那个小女孩,正如双方体型外貌上的差异,武器风格亦是如此,她手持一把精致秀气的花伞,伞面呈现着干净剔透的纯白色,宛若褪去了尘世的浮华和娇腻,伞的末端还系着一叠黄色的符咒,随着风微微晃动,那赫然是「阴阳师」的象征!
一名力大无穷的巨汉,一位操纵符咒的阴阳师,都是武将出身的「三爪金龙」,实力相当于多古兰德的「第5序列」,每个人都能以一敌千!
就在众人惊愕时,最后那个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影,让所有人陷入了难言的震撼。
这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手中拿着儒雅的折扇,脸上的微笑充满亲和力,看上去就像学院里随处可见的书生,但他身上竟然穿着
四爪金龙袍!
放眼整个远东皇朝,所有文臣武将加起来,「四爪金龙」级别的人物也就寥寥十几人!这些人无不是天子座下的权臣红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权倾朝野,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
不过,和那身四爪金龙袍不太匹配的是,这个少年并无高位者的冷傲,举手投足间充满儒雅,他下马车后主动来到城门口,很有礼貌地对在此等候的奇诺作了个揖:“奇诺执政官,久仰大名,今日有幸相见,实在是我的荣幸。”
“幸会,我也很荣幸。”奇诺微笑说,“说实话,叶凌辰公子突然到访薄暮城,让我非常意外。”
少年煞有其事地对天空作揖,笑着说:“皇爷爷的旨意,我岂敢不从?”
此话一出,少年的身份就已经明了了。
“叶”是远东皇朝的国姓,唯有皇族可用此姓氏。
少年称呼远东皇帝为“皇爷爷”,说明这是一位皇孙。
而现今众皇孙之中名为“凌辰”的人,只有当朝太子的嫡长子。
也就是说,这个叫叶凌辰的少年,是当朝「皇太孙」,也就是名义上的下下任远东皇帝!
第五百七十章 特殊关注
奇诺看了一眼叶凌辰那辆孤零零的马车,打趣道:“你出行比我想象中要简洁,我还以为自己要迎接至少上千人。”
叶凌辰苦笑着摇头,唏嘘说:“出行而已,又不是去打仗,带两个侍卫就够了,没必要弄那么大排场,皇爷爷日理万机,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怎么造福臣民,我怎么能铺张浪费呢?”
不管这人心里怎么想,至少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也这么做,就不铺张这一点而言,他比阿宝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叶凌辰环顾四周,对奇诺笑道:“奇诺执政官,别让大家站着了,叫他们都各自回去吧,你我边聊边走,如何?”
奇诺给帕拉丁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开始安排人手分批撤回。
叶凌辰也许是坐马车长途跋涉坐累了,现在指明要走路,奇诺也就陪他在街上走着。
虽然平民文化水平不高,不知道那一身四爪金龙袍代表着什么,但架不住人家是金色的,一眼就让人联想到黄金,看着就贵气,再加上奇诺在旁边陪着,任谁都能猜到这是一位大人物,纷纷退到街道两侧驻足目视,彼此窃窃私语:
“这个穿金衣服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应该是哪位贵族少爷吧,能让奇诺执政官陪同,地位肯定不低啊。”
“有钱人真奇怪,明明有马车,却非要步行。”
“你看后面一高一矮两个人,男的跟头大野猪似的,女孩倒是挺可爱,但也太矮了吧,几岁啊。”
“那身金袍子真好看,不知道哪里有得卖,便宜的话我也去弄一件。”
...
面对过往行人的指指点点,叶凌辰表现得很淡然,平时应该没少像这样被人行瞩目,他旁若无人地和奇诺交谈着,偶尔还会对行人点头致意,举手投足间充满皇家风范。
奇诺微笑看着叶凌辰的侧脸:“我听说,你接管了阿宝商队?”
“消息很灵通嘛。”叶凌辰笑着说,“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皇爷爷早就昭告天下了。”
没错,阿宝死后,阿宝商队的新任“台前老板”,正是皇太孙叶凌辰。
就像多古兰德王国的二王子安德烈,叶凌辰自幼聪明伶俐,看书过目不忘,许多事一点就通,各方面潜力都非常优越,深受太子与皇帝喜爱。
叶凌辰和安德烈身上有极多相似之处,唯独年纪太轻,缺少一些经验与历练。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远东皇帝会让叶凌辰接管远东商队。
远东商队的前身阿宝商队,是远东皇朝和多古兰德两国贸易极其重要的一环,打交道的都是各方要员。
作为商队负责人,能借此机会多和大人物接触,非常有助于成长,也可以长长见识,积累人脉。
而且说实话,管理远东商队还真不是什么累活,它的后台实在太硬了,根本不用像其它商队那样担心经营不善,或是面临倒闭问题,凡事都有朝廷兜着。
至于商战中那些阴谋诡计,或者下三滥的套路,有几个商人敢对远东商队使用?看看商队背后那位庙堂之上的真龙天子,有谁敢耍阴的?
当然,某些不可理喻的疯子另说。
叶凌辰此时一边走,一边和奇诺吐槽阿宝:“说逝者的坏话不太好,但说实话,我是真不喜欢阿宝,这人对上唯唯诺诺,对下又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起居铺张,生活奢靡,喜欢浪费钱财,我说过他好几次,他每次都是嘴上答应,却又不改。”
“不过,阿宝赚钱的能力还真没得挑,朝廷国库日渐充实,和他经商的贡献分不开干系,他现在死了,我接替了商队重任,只希望不会辜负父亲和皇爷爷的期待。”
奇诺微笑说:“我只是很好奇,据边防汇报,你进入多古兰德国境以后没有去其它地方,直奔薄暮城而来。像你这样的大人物,照理说应该对同等地位的大人物更感兴趣,为什么会这么急着来找我?”
叶凌辰闻声大笑起来:“奇诺执政官,你恐怕对自己的地位有误会,你可是完全不亚于我的大人物啊!直辖城市行省级执政官,告死军团主将,薄暮死神,天外来客歼灭者...我一个区区皇太孙,跟你比起来实在太逊色了。说得严谨一点,我这次可是来‘拜见’你的。”
奇诺听后不禁莞尔:“你确实比阿宝要谦虚多了。”
叶凌辰轻咳一声,语气也变得微妙起来:“当然了,我刚刚接手远东商队,肯定不敢太自作主张,除了自己想来薄暮城,也少不了皇爷爷的命令,他老人家可是非常关注你啊,专门嘱咐我入境后要先来拜见你。”
奇诺侧目看向叶凌辰,不禁眯起眼。
从面部微表情来判断,叶凌辰不是在说假话,奇诺也因此很不解,远东皇帝对自己非常关注?这是为什么?
说实话,奇诺在多古兰德王国的各个势力间斡旋至今,他的海尔辛家族即将成为第六大王领家族,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小人物,而是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角色,颇具影响力。
但是,这种影响力暂时只局限在多古兰德王国内部,一个新的王领魁首诞生固然是大事,但真的会引起皇帝这种级别的人物特别关注吗?居然还叫皇太孙亲自前来拜见。
之前洛娜被珀修斯加封为亲王,那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位异姓亲王!
王领魁首几十年就会换一次,异姓亲王可是突破历史的事,叶凌辰却提都没提一嘴,想必是远东皇帝根本就没在意这件事。
这说明吸引皇帝注意的不是什么地位晋升,而是其它东西。
对奇诺而言,撇开在王国的身份地位,他最特殊的地方就是能感知天外来客的到来,这两年在不断歼灭那些来自天外的入侵者。
如果远东皇帝是在意这一点,原因又是什么呢?
多古兰德和天外来客有着历史遗留的仇恨,因为他们信奉的「众生之长」太阳王陨落在天外来客手上。
但远东皇朝的历史和天外来客可没有什么渊源,远东皇帝为什么要关注天外来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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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上官姐弟
奇诺和叶凌辰在前面边走边聊,他们各自的侍卫也走在后面跟着。
作为近卫队长,这种场合妮蔻都会和奇诺一起出行,她走着走着,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打量着那个身穿三爪金龙袍的女孩。
这个女孩的个子实在太小了,简直就像一只精致的人偶,也不知那娇小的身体里是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居然能被册封为「三爪金龙」。
女孩走路的模样也非常逗,她把花伞架在肩上,走路总是昂着下巴,明明比谁都矮,却偏偏要俯视看人。
很快,女孩注意到了来自身旁的目光,她轻蔑地斜视着妮蔻,冷冷地说:“看什么看,矮子。”
妮蔻直接人傻了,她心想:我确实不高,但好歹有1米5,你这个1米4不到的人哪来的脸叫我矮子...
当然,这种场合,妮蔻也拉不下脸跟人吵架,只能假装没听到。
一行人走到执政府邸,那个同样是「三爪金龙」的巨汉好像饿了,背对众人偷偷摸摸吃着行囊里拿出来的烤肉。
说是“偷偷摸摸”,他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吃东西的时候动静也大,壮硕的身躯随着咀嚼一抖一抖,还时不时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女孩见此只感觉无比丢眼,顿时怒上眉梢,跳起来踢向巨汉的膝盖:“又吃!你每天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巨汉就像一尊磐石像,被踢了以后连晃都没晃,但气势上完全被压制住了,他护着怀中的烤肉,眼泪汪汪地说:“姐姐,我饿嘛...”
众人见此不禁头皮发麻,这个巨汉体型比熊还要剽悍,身后背着的玄铁双锤更是骇人,怎么看都是杀千万人也不会眨眼的猛将,但他此时那副嘟嘴委屈的神情,活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
“饿就饿,吃东西也不看场合?我让你吃!让你吃!”女孩说一句就踹巨汉一下,还想跳起来打他的头,怎奈个子太矮够不到,于是气急败坏地说,“把头伸过来!”
巨汉一脸委屈,不情不愿蹲下身,把头伸了过去,然后毫无悬念挨了一掌。
眼前这一幕说来也滑稽,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揪着一个身高是她两倍,宽度是她四倍的巨汉狂扁,巨汉挨了揍也不敢吭声,只是委屈地缩着头,还时不时偷偷往嘴里塞点吃的。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三爪金龙袍,很难想象这两人居然会是远东皇朝一等一的武将。
奇诺见此挑了挑眉:“你的手下还很有...个性。”
叶凌辰摇着头,无奈地笑道:“那个女孩叫上官雪,大个子叫上官霸,他们是亲姐弟,弟弟嘴馋贪吃,姐姐总是欺负弟弟,平时打闹惯了,都是这样。”
虽然叶凌辰亲口证实了这两人是亲姐弟,但众人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实在很难把这两个外貌、性格完全相反的人联系到一块。
叶凌辰对两姐弟挥了挥手,说:“雪,霸,我和奇诺执政官还有事要谈,你们自己出去玩吧,在薄暮城逛逛,这可是一座饱经风霜的城市,一定有很多值得你们关注的地方。”
上官雪没有看叶凌辰,只是背对着他“嗯”了一声。
上官霸表现得非常孩子气,在上官雪面前蹦蹦跳跳,搞得地都在震,开心地说:“姐姐,我们可以出去玩了。”
奇诺侧目看着叶凌辰,微笑中若有深意:“贴身侍卫,就这么遣走了?”
叶凌辰轻摇折扇,笑容非常友好:“这里可是奇诺执政官的府邸,能有什么危险?如果我谈事情都要带着贴身侍卫,那也显得太不信任你了吧~”
“就像我说的,你比阿宝懂礼貌多了。”奇诺也露出友善的笑容,对府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进府邸大门之前,叶凌辰专门对上官姐弟叮嘱道:“你们两个,出去玩的时候记得把袍子脱了,别太惹人注目。还有,武器不许带,在街上要守规矩,不许扰民哦。”
叮嘱完,他跟奇诺先后进门。
两兄妹的三爪金龙袍里面都穿了其它衣服,袍子一脱扔进马车,再把武器放下,一身行头就算换完了。
上官雪的花伞好处理,取走后找地方收纳就行,上官霸那两柄玄铁巨锤,府邸侍卫实在是搬不动,就只能原地放那了。
趁着上官雪脱袍的空隙,上官霸已经偷偷摸摸把烤肉吃完了,他嘴里塞着还没咽下的肉,手摸着鼓鼓的将军肚,小心翼翼地说:“姐姐,我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上官雪翻了个白眼,但可能也是习惯了,懒得说什么,向不远处的卢戈走去。
卢戈陪奇诺迎接完贵客,正准备去治安署,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冷淡的声音:“喂,矮子,酒馆怎么走?”
卢戈扭头看去,顿觉疑惑,怎么只听声音不见人?
卢戈环顾了一圈,低下头,这才发现上官雪站在身边仰视着他。
卢戈满脸迷惑地问:“你在叫我?”
“当然是在叫你。除了你,这里还有谁是矮子吗?”上官雪双手插在胸前,昂着下巴看卢戈,一脸的傲慢。
这人别是有什么智力缺陷吧?卢戈心想。
他现在要赶紧去治安署,也没多说什么,往街道口一指:“沿着这条街直走到底,左拐走400米,薄暮城最热闹的酒馆就在你右手边。”
“知道了。”上官雪哼了一声,转头离去。
“喂。”卢戈叫住她,拿出兜里的钱袋子晃了晃,没好气地笑道,“带没带钱啊?远东的银子在我们国家可不能直接用。”
上官雪显然没想到这点细节,但还是故作冷静,一脸淡定地对卢戈伸手要钱。
卢戈喜欢钱,却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直接把钱袋子抛了过去,随口叮嘱道:“记得还我。”
上官雪提着钱袋在耳边晃了晃,从表情看,应该是对数量比较满意,淡淡地说:“谢了,矮子。”
上官雪离去后,上官霸也跟了上去,路过卢戈身边时,他学着姐姐的语气,对卢戈傻兮兮地笑道:“谢了,矮子。”
卢戈看着两姐弟离去的背影,暗自骂道:“两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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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酒馆痞子
城中酒馆,上官雪和上官霸正在这里喝酒吃饭。
这两人已经按照叶凌辰的命令,脱掉了象征身份的三爪金龙袍,没带武器,打扮上完全像个平民,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注意。
美与丑是两面极端,极端的东西往往最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就好比现在,娇小精致如洋娃娃般的上官雪,还有膀大腰圆堪比狗熊的上官霸,都很受人瞩目,再加上他们是远东面貌,自然而然就成为了酒馆客人的焦点。
上官雪吃饭的时候很文静,自己坐在角落里,不搭理任何人,细嚼慢咽地吃着东西。
上官霸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体型太大,一人就独占了中间那张最宽敞的餐桌,桌上堆满已经吃空的盘子,五六个侍者在厨房和餐桌间来回给他端吃的,端的速度却硬是比不上吃的速度。
上官霸的吃相完全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一只烤全羊端上来,他不嫌油也不嫌烫,抓起来就开始硬啃,而且完全不吐骨头,连肉带骨一起吞,四十斤重的烤全羊半分钟不到就吃得干干净净。
这四十斤骨肉,原本够十几个成年人吃到撑肚子,但在上官霸面前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他吃完烤全羊,又抓起刚运上来的烤猪腿,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嘴里的肉还没咽完,又抱住一盆面包不停往嘴里塞。
这吃法看得侍者们冷汗直流,要这么吃下去,酒馆的存货被吃空,得提前打烊,那不得被客人骂死。
有这么一个奇葩饭桶在,酒客们都不看萝莉了,纷纷把目光落在上官霸身上。
酒馆里最不缺两类人,一类游手好闲的痞子,没有正经工作,要么拳打父母逼他们给钱,要么出去小偷小摸弄钱,然后一天到晚跟狐朋狗友泡在酒馆里。
还有一类是喝高了的酒鬼,喝得酒气熏天,神智错乱,张嘴就谈天说地吹牛,酒劲上来连国王都敢骂。
当然,也有这两类人的复合体,喝醉的痞子往往是最难缠也是最麻烦的,而今天酒馆里恰好就有这么一桌人。
这三人分别叫沙姆、德科、雷斯克,是这条街上小有名气的痞子,平时游手好闲,到处惹是生非,尤其喜欢斗狠,打起架来不要命,搞得很多人都怕他们。
沙姆的父亲今天刚发了退休金,拿到手还没捂热,就被他这个带孝子连哄带抢夺走了,他有了钱,倒也没忘了好兄弟,请他们到这间酒馆一起喝酒。
三人已经在这里喝了大半天,桌上堆满喝空的酒瓶,一个个醉醺醺的,沙姆还借着酒劲调戏酒馆里的女服务生,拉着人家的手不放,非要问身上的香水是什么款式,说着各种露骨的骚话。
女服务生的脸色不太好看,想挣却又挣不开,旁边的酒客也知道这三人是打架凶狠不要命的痞子,不敢出手护美,只能假装没看见。
上官雪坐在角落,正独自小酌着多古兰德的特产果酒,她耳边萦绕着女服务生抗拒的声音,却没有出手,只是冷言自语:“真恶心。”
女服务生不停挣扎,身上都快被沙姆的咸猪手蹭遍了,委屈得眼泪汪汪:“别这样你放开我好不好”
德科踹了一下沙姆的屁股,大笑说:“人家不想跟你玩,你把她放开吧。”
沙姆回嘴道:“你懂个屁,我们只是在调情,她可喜欢我了。美女,你说对不对?”
趁沙姆和德科拌嘴时,女服务生趁其不注意,终于摆脱了咸猪手,抱着托盘眼泪汪汪地跑进后厨。
德科见此嘲笑道:“你看,还说别人喜欢你,都哭着跑了!”
沙姆感觉面子上挂不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冲后厨方向暗骂道:“给我等着,今天晚上尾随到你家里去。”
一直没出声的雷斯克往旁边瞥了一眼,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沙姆,欺负小女生多没意思,有胆子玩个大的。”
沙姆顺着雷斯克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很快被那膀大腰圆的身躯占据,他盯着上官霸的背影,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眼看沙姆沉默,雷斯克故意刺激他:“怎么?欺软怕硬,不敢惹大块头?”
沙姆碍于面子,叫嚣道:“不敢?这条街上就没有老子不敢惹的人!”
“那你上?”雷斯克又刺激他。
像这种街头痞子,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经常为了面子不计后果,再加上现在喝多了,酒劲上头,沙姆也生出一股狠劲,恶狠狠地说:“有种就赌!我上了的话怎么说?”
雷斯克也来劲了,将自己喝剩下的半碗汤往前一推:“你把这碗汤泼他头上,今天这顿酒我请!”
旁边有几个酒客听到了,他们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管等下是那个大块头被欺负,还是沙姆被一拳揍飞,他们都喜闻乐见,一个个开始起哄:
“上啊,必须让他请这顿酒!”
“沙姆,你可是这条街的小霸王,可不要认怂啊!”
“我跟你说,这种大块头一般跑步都很慢,你泼完汤拔腿就跑,他肯定追不上你。”
“跑怎么行?跟他干啊!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我不信他能干赢沙姆大爷。”
在一片起哄声中,沙姆的表现欲按捺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嚣张地扭了扭脖子,拿着汤碗走了过去。
上官霸专注于面前的食物,丝毫没理周围的起哄声,也没注意到身后来人了。
不得不说,远看和近看还是有区别的,刚才远看沙姆只觉得上官霸块头很大,靠近了才发现不止是大,简直大得离谱,那手臂比他的腰还粗,厚实的肥膘也掩盖不住壮硕的肌肉线条,骇人至极。
这体型让沙姆一时间有些犹豫,耳边回绕着的起哄声却越来越响:“上!上!上!”
恰逢这时,先前那个被调戏的女服务生也从后台出来了,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此时正呆呆地看着沙姆,不知道他要干嘛。
在女人的注视下,沙姆的表现欲被激发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气,跳起来猛地将汤碗扣在上官霸头上。
第五百七十三章 欺凌羞辱
上官霸头上被扣碗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愣住了,壮硕的身躯僵坐在那一动不动,半晌后才呆呆地看向沙姆。
与此同时,周围的气氛也瞬间陷入僵滞,大家都屏住呼吸,想看看局势会怎么发展,个别机灵鬼已经提前坐到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到时候如果闹大了,这些位置方便跑路。
上官霸脸上滴落着汤汤水水,还有一些汤里的菜叶沾在耳朵上,他睁大眼睛看着一脸痞样的沙姆,生气地站了起来:“你干什么?!”
上官霸起身时手撑着桌子,力量是如此之大,坚厚的实木桌面直接被按成两截,轰然垮塌,巨大的声响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上官霸这种大块头力量很强,但这种随手按碎桌子的力量还是超出了众人意料,这一巴掌过来不是死不死的问题,怕是头都要被直接拍飞。
沙姆心里也有些发憷,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碍于面子不好开溜,再加上酒劲壮胆,他一脚踢飞上官霸的凳子,故意抖着腿给自己壮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怎么着?大块头很能打是吗?有种来单挑!”
还别说,沙姆毕竟是混街头的,比谁都会虚张声势,他那怒目圆瞪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反观上官霸,他的体型毫无悬念单方面碾压,外表极其骇人,但不知为何性格非常软糯,他缩着头,眼神飘忽不定,就像一个被唬住的小孩,暗中偷偷看向坐在角落的上官雪。
上官雪属于喝酒就上脸的类型,她只是小酌了几杯,原本白皙的小脸就已经一片绯红,宛如熟透的苹果,她没有回头看这边的动静,只是默默抿着杯中酒,冷淡地说出三个字:“不许打。”
上官霸收回目光,脑袋缩得更低了,嘟囔着说:“我,我不跟你打...姐姐不让我打架...”
短暂的沉默后,全场爆发出惊呼的狂笑声,沙姆也笑得前仆后仰,捂着肚子爆笑道:“天杀的,这两人居然是姐弟?!喂,你们的父亲是睡了女巨人吗?还是母亲被男巨人睡了?”
德科大笑帮腔:“我看都不是。你们看那女的身高,简直就是个残疾人,这两姐弟应该都是没发育好的怪胎!喂,女人,你爸妈是从小虐待你不给吃饭吗?还是你得了什么病,一辈子都长不高?”
上官雪的情绪很平静,不理睬任何人,所有嘲讽当耳边风,只是自顾自喝酒。
这时,反倒是上官霸急了,涨红的脸就像充满气的红色气球,急得不停跺脚:“你们不许骂我姐姐!”
一个彪形巨汉像小孩般跺脚,看得沙姆都快吐了,他抄起地上吃了一半的螃蟹,猛地砸向上官雪,还不忘挑衅大骂:“我不仅骂,我还打她!你能怎样?!”
“啪。”螃蟹砸中上官雪的脑袋,钳子还恰好勾住了头发,她将螃蟹连同几缕秀发一同扯下,神情依旧淡漠如水,她随手将螃蟹丢到旁边,继续喝酒,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两姐弟就像两个极端,上官雪淡定无比,上官霸却是急得眼泪汪汪,都快哭出来了,他慌慌忙忙挤到上官雪身后,张开双臂护着她,对众人喊道:“不许欺负我姐姐!”
“你大爷的,这人是个弱智!”沙姆被这彪形巨汉的幼童举动恶心到了,抄起酒瓶就往他头上扔。
“哐!”酒瓶在上官霸头上爆开,他的头非常硬,被砸后也没留下任何伤痕,只是溅出来的酒水让他不停抹脸,急得面红耳赤:“别...我不打架...姐姐不让我打架...”
“上啊,锤死这个弱智!”有沙姆带头挑衅,大家发现这个上官霸就是个绣花枕头,空有一身凶悍的外表,其实是个挨打都不敢还手的怂货,而且他好像还是弱智——不是比喻,是真的智力低下。
整天在酒馆厮混的肯定都不是什么行侠仗义之人,酒客们不仅不出手相助,反倒借着酒兴起哄,还有不少人一起加入了欺负上官霸的行列,有的隔空嘲笑辱骂,有的上来直接踹人,也有的像沙姆一样,拿着酒瓶往他头上砸。
“哐哐哐...”酒瓶在上官霸头上不停开花,玻璃渣和酒渍碎了一地,他眼看有些玻璃渣溅到上官雪身上了,顿时急得流出眼泪,赶忙张开双臂把姐姐护在身下,无措地呜咽着:“不许欺负我姐姐...不许欺负我姐姐...”
上官雪的后背被上官霸紧贴着,飞来的酒瓶全部被弟弟那庞大的身躯挡下,偶尔有几片玻璃渣弹到桌上,却都离得很远,没有把她划伤分毫。
酒瓶爆碎声不断响起,耳边萦绕着上官霸的呜咽,上官雪却仍旧没有反应,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视线仿佛陷入往昔般变得无比深邃,嘴里喃喃自语着:“真恶心。”
欺负人的时候,对方越是不还手,欺凌者的气焰往往就越高涨,沙姆从最开始的扣汤碗,砸酒瓶,慢慢不再满足于此,像猴子般爬到上官霸的背上。
上官霸护着上官雪不敢动,沙姆也很快在他肩上站稳,高呼着举起双臂,狂笑道:“喔~~~你们想不想看我把尿撒他头上?”
这可太刺激了,酒馆中顿时喧哗声四起:
“冲啊!沙姆,嗞他!”
“你要是敢,我就承认你是这条街的小霸王!”
“我赌5枚铜月,你不敢!”
“有人赌钱,这你能忍?赶紧的,别等大家催你!”
“赌5枚铜月那个,你们帮我盯着他,别让他跑了!”沙姆像返祖的猿猴般锤了锤胸,摇摇晃晃转过身,在上官霸肩上站稳,直接解开纽扣。
“嗞!嗞!嗞!”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声汇聚成一片,还有个别情绪激动的酒客跳上酒桌,场面无比混乱。
沙姆大笑着解开裤子,对准上官霸的头。
就在这时,很突然地,就像有一把利刃斩过,所有起哄声戛然而止。
异常的安静让沙姆停了下来,他下意识回头看去,脸上嚣张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流氓队长
就在酒馆的喧嚣气氛达到极点时,闹事者最怕的人来了
治安署士兵
带头的还是治安队长。
卢戈七歪八扭地穿着治安队长制服,下面几排纽扣扣歪了,最上面的纽扣故意不扣,露出壮硕的胸肌,嘴上吊着燃到一半的卷烟,烟灰落在衣领上也不拍,还时不时挠挠屁股,即使是行省级八职官吏的肩章都难掩其流氓气息。
卢戈取下卷烟夹在指间,随手从旁边一个酒客的盘子里抓起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饶有兴致地说:“别停啊,继续,加大力度。”
离出口最近的机灵鬼已经开溜了,德科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狐朋狗友”,他平时跟沙姆以兄弟相称,总是吹牛说可以为他两肋插刀,现在治安兵来了,这小子连个屁都不敢放,偷偷摸摸钻到桌子底下,想逃出去。
“别走啊。”卢戈随手一捞,就把桌子底下的德科揪了出来。
这种痞子见到治安兵,就像老鼠见到猫,半点脾气都没有,德科缩着头嘟囔道:“我就是跟着起哄,又没犯事,没理由抓我吧”
“哦~要理由是吧?”卢戈说完,猛一记头槌砸向德科。
“嘭!”德科的鼻子遭到重击,鼻梁骨都歪了,鼻血像泉涌般冒出来,整个人翻倒在地不停哀嚎。
卢戈故意露出严肃的神色,摸了一下沾在额头上的鼻血,展示给周围的酒客看,满脸正经地说:“你们都看到了?这小子拿鼻子撞我额头。沃林,这算不算袭击治安人员?”
沃林是治安署副队长,他很肯定点头说:“绝对算袭击治安人员,毫无疑问。”
“既然是袭击治安人员,按照法典规定,我现在拥有反击的权力,任何反击举措都属于执法范畴。”卢戈单臂将哀嚎的德科拎了起来,又猛一记头槌砸过去。
“嘭!”这回轮到嘴巴,德科的门牙直接被撞飞,鼻子和嘴巴一起冒血,要多惨有多惨。
揍完德科,卢戈对瑟瑟发抖的雷斯克招了招手:“来,过来过来。”
雷斯克还来不及跑,就被卢戈抓住故技重施,嘭嘭两头槌撞爆他的鼻梁和门牙,地上多了一个满脸是血哀嚎的人。
周围的酒客一个个垂着头不敢吭声,这个世界上穿官服的很可怕,恶霸也很可怕。
而当恶霸穿上官服,那真是比什么都可怕,这样的人现在就在面前。
卢戈揍完两个人,举手投足间充满流氓习性,直接撩起身上的治安队长制服擦去额头的血,随即重新开始抽烟,饶有兴致地看着沙姆:“沙姆,几个月没见,比以前更嚣张了嘛。这么一个大块头都敢欺负,牛啊!”
沙姆在看到卢戈的时候,就已经从上官霸背上下来了,面对卢戈,他的气势早就所剩无几,只是碍于面子还在硬撑,干巴巴地说:“我就跟他闹着玩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我没较真啊,闹着玩是吧?也带我一个呗,来来来,跟我玩玩。”卢戈说着就去抓沙姆的手腕。
刚才那一幕记忆犹新,两个狐朋狗友还满脸是血在地上躺着,沙姆顿时紧张了起来,躲开卢戈的手,发狠壮起胆子,指着他的鼻子叫嚣道:“我警告你,别碰我!你要是敢打我,老子去监察官那里告你!”
监察官是所有平级官吏的监督者,即使是执政官也会让着几分,要换作其他官吏,此时多多少少会有些顾忌。
然而,卢戈却是肆无忌惮,抖着腿说:“你拿什么理由去告我?你在这里闹事,我作为治安队长有权力抓你,耍流氓还有理了是吧?”
沙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借这种举动给自己壮壮胆,大声叫嚣:“你说老子闹事,扰乱治安,这个老子认。但按照法典规定,你只能抓我,不能打我!”
卢戈摸着肚子大笑道:“呦,你这小子还懂法典?那你知道扰乱治安的后果吗?”
沙姆牛气哄哄,不屑地说:“不就是去治安署吃半个月牢饭吗?反正老子的钱都拿去喝酒了,最近正愁怎么吃饭,去你那住几天也挺好。”
卢戈短促一笑,慢悠悠地说:“是,扰乱治安只需要羁押半个月,出来以后还是一条好汉,但你是扰乱治安的问题吗?”
说到这里,卢戈侧目看了沃林一眼,后者会意,不动声色离开酒馆。
十分钟后,沃林拿着一个密封袋走了回来,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手上戴了手套,还给卢戈带了一副。
卢戈漫不经心戴上手套,接过密封袋,脸突然板了起来:“沙姆,这是从你家搜出来的东西!这可是一级违禁物,这么大的数量够你死一百次了!”
沙姆直接人傻了,大骂道:“你放什么屁!老子从来就没买过什么违禁品!”
“那你自己仔细看看。”卢戈将密封袋丢了过去。
面对扔来的东西,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接住,沙姆也不例外。
沙姆刚下意识接住密封袋,卢戈脸上就露出了诡笑:“现在,袋子上有、且只有你的指纹。你说它不是你的,我说它就是你的。你猜猜,等到了审判所,审判官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沙姆只感觉脑海中晴空霹雳,他这种痞子只有小聪明,平时横行霸道能吃得开,但真动起真格,哪是卢戈这种老油条的对手。
沙姆吓得不知所措,手一软将密封袋抛到地上,声音都开始发抖了:“你你放屁!这不是我的你是栽赃!大家都看见了吧?治安队长当众栽赃!”
显然,沙姆高估了自己的声望,也低估了卢戈的影响力。
这是当众栽赃没错,然而,现在当事人双方,一边是横行霸道的小痞子,平时各种惹事,死了都没人同情,甚至大家还会拍手称快。
另一边是高高在上的治安队长,虽说性格流氓一些,但工作尽职尽责,对守法公民非常照顾,而且还是执政官身边的大红人。
该帮谁,不该帮谁,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面对沙姆的颤声询问,酒客们都当作没听见,要么一声不吭离去,要么转过身背对着他默默喝酒。
沙姆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众人抛弃,只有地上那袋密封的违禁品像死神般嘲弄着他
第五百七十五章 淡定态度
在解释不清的“证据”面前,气氛犹如水泥般凝固,沙姆几乎要喘不过气了,他的双眼充斥起惊恐之色,无措地看着地上的违禁品,又看向卢戈,嘴唇止不住哆嗦。
治安士兵都虎视眈眈地看着沙姆,手已经缓缓挪到了刀柄上,是羁押回署,还是就地正法,都只待卢戈一声令下。
终于,沙姆承受不住压力,心理防线崩溃了,他腿一软跪到地上,吓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声音断断续续发颤:“对对不起卢戈大人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卢戈神情散漫地说,“看你年纪还小,就不为难你了,自己扇耳光。”
沙姆骤然瘫坐到地上,赶紧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
“啪!”
卢戈不耐烦地说:“你在这给自己挠痒是吧?用力!”
沙姆加大力度,又在脸上抽了一下。
“啪!”
“吃没吃饭?用力!”
“啪!!”
“用力!”
“啪!!!”
“用力!”
“啪!!!!”
在卢戈的胁迫下,沙姆扇得一掌比一掌重,到后面一掌下去就能在脸上看到淤青,疼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让你停,你再停。”卢戈说完,不再理会沙姆,带着下属们坐到一张空的餐桌,向老板招呼道,“来几份套餐,我们都还没吃饭。”
老板不敢怠慢,赶紧让厨房去给几位大爷做饭,期间卢戈等人边吃边聊,有说有笑,酒馆里的客人也是来来往往,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沙姆始终瘫坐在卢戈的桌子旁边,一刻不停地抽自己耳光,脸上起初还火辣辣的疼,到后面直接麻木了,扇得再用力似乎也感知不到,面颊一片血肉模糊,眼泪鼻涕血垢糊成一团,两眼空洞失神,就这么机械性地掌掴自己。
上官姐弟那边,上官雪一如既往淡定,被人欺负也好,被人解围也好,都当作无事发生,头发刚才被沙姆弄得脏乱也不在乎,就自顾自喝着酒。
上官霸则是缩着脑袋坐在旁边,时不时偷偷拿过桌上的食物往嘴里塞,还小心翼翼地盯着沙姆,生怕他又来欺负姐姐。
上官雪喝完最后一杯酒,小脸红得发烫,眼神都微醺迷离了,她摇摇晃晃起身,离开餐桌走到吧台前,随手把卢戈给的那袋钱扔到桌上:“不用找了。”
老板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顿时满脸怨念,这姑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就她弟弟吃的那些堆积如山的食物,这点钱根本不够付好吗!还不用找了找个鬼啊
当然,现在这个节骨眼,老板也不想触霉头,缺的那点钱就认了,他收下钱袋,皮笑肉不笑地说:“欢迎下次再来。”
上官雪走后,上官霸也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卢戈眼看上官姐弟走了,他将最后一口烤肉塞到嘴里,用胳膊肘顶了顶沃林:“今天的事你处理一下,我还有事。”
“好的,大人。”沃林应声。
卢戈拿上自己的刀,路过沙姆时踹了他一下:“你可以滚了。”
沙姆如梦初醒般回过神,长时间自扇耳光积累的痛楚和委屈情绪在此刻同时爆发,整个人嚎啕大哭,连滚带爬逃出了酒馆
上官雪酒量很一般,喝完酒走路摇摇晃晃,还时不时打酒嗝,她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着食物油渍,宛如一个刚滚过垃圾堆的疯丫头,这幅狼狈的形象,实在很难将她和「三爪金龙」联系起来。
“嘿。”突然,卢戈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只见他架着黑夜大太刀来到上官雪身边,和她并肩走着,“你们在酒馆怎么回事?小痞子那么跳,你们都不还手?”
上官雪哼了一声,冷淡地说:“关你什么事,矮子。”
“好好好,我是矮子,行了吧?我矮,但我有办法治他,哪像你们,尿都要浇到你弟弟头上了,你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说到这里,卢戈探出头,将信将疑地问,“我说,你们那身袍子不会是假的吧?还是说你们其实是文官?”
上官雪翻了个白眼:“尿又不是刀,落在头上不会死人。”
卢戈莫名奇妙地说:“这是什么道理?是不会死人,但恶心啊。”
上官雪嗤笑一声,眼神莫名变得有些深邃,幽幽地说:“恶心的事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卢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上官霸呷了呷嘴,小心翼翼地说:“姐姐,我饿了”
上官雪气得跳起来扇他的大脑袋:“饿饿饿,刚吃完就喊饿,打扁你个饭桶!”
上官霸被打了丝毫不生气,还傻兮兮笑着摸后脑勺,走着小碎步跟在上官雪后面。
卢戈往后瞥了一眼,声音也压得低了些:“我说,你弟弟是不是什么地方有问题?比如”
他用手指敲了敲脑袋。
上官雪似乎并不愿意述说这种事,很冷淡地哼了一声,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矮子别问。”
上官霸也快步跟上姐姐,回头冲卢戈做了个鬼脸,学着她的语气哼了一声:“矮子别问~”
卢戈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两姐弟离去的背影,骂骂咧咧地说:“你大爷的,远东来的怎么尽是一些怪人。”
三人回到执政府邸,奇诺和叶凌辰已经从会议室出来了,从双方的表情看,交流过程应该挺愉悦的。
叶凌辰看到满身食物油污的上官姐弟,顿时剑眉紧皱,伸手捏住上官雪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细细打量:“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雪下意识别过脸,挣脱了叶凌辰的手,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凌辰看到这个举动神情一滞,眼中似有怒意,却是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了原本温文尔雅的模样。
刚才那一幕没逃过奇诺的眼睛,他的视线在上官雪和叶凌辰之间来回移动,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看起来,这温文尔雅的皇太孙不是那么简单啊。
叶凌辰轻咳一声,声音关切又柔和:“你们怎么弄成了这样?”
上官霸委屈地缩着头,老老实实说:“有人在酒馆欺负我们把汤碗扣到我头上,拿螃蟹砸姐姐,还拿酒瓶打我还还”
眼看上官霸支支吾吾,卢戈帮他把话说了出来:“还差点被人用尿浇头。”
第五百七十六章 王城召见
这闹剧让叶凌辰挺意外的,他追问道:“你们没打人吧?”
上官霸赶紧摇头:“没有!姐姐不让我打架...我没打架...”
“很好。”叶凌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记住,我们是客人,到了别人的地盘要懂规矩,可不能做出什么让奇诺执政官难堪的事。”
奇诺微笑说:“事实上,如果受到了什么人身威胁,我很支持你们还击。”
叶凌辰摆了摆手,无奈地笑道:“没必要,都是身板硬朗的武官,被普通人打两下不会有什么事。可如果反过来,普通人挨了他们两下,那问题可就大了。”
反正上官姐弟是别人的下属,人家主子都这么无所谓,奇诺也不再说什么。
“呀——呀——”就在众人闲聊时,天空中响起清亮的鸦鸣声,一只羽毛黑锃的乌鸦从天而降,扇动翅膀落在奇诺肩上,很有灵性地用隼啄了啄他的耳朵。
奇诺很快就辨认出来了,这是国王渡鸦,珀修斯平时和他飞书联系,用的就是这只鸟。
渡鸦脚上绑着信囊,奇诺取出来看了一眼,信的内容很简单,主要表达了两点:
一、让奇诺不要擅自和皇太孙叶凌辰达成什么协议。
二、让奇诺前往王城,准备参加王领家族晋升仪式。
关于第一点,奇诺并没有觉得意外,叶凌辰毕竟是穿着「四爪金龙袍」来的,边防军看到以后必定第一时间向王城汇报,让珀修斯知晓大人物入境。
叶凌辰在这个时间点来到多古兰德,除了接管商队、交接商务,背后必然还带着远东皇帝的某种意志,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现在也没人知道,珀修斯不让私自达成协议也很正常。
事实上,在刚才的会谈中,叶凌辰除了和奇诺讨论商业合作的事,言谈中还总是在打听关于天外来客的情报。
这也让奇诺愈发肯定自己原先的猜测——远东皇帝对天外来客很感兴趣。
当然了,作为一国之君,对天外来客感兴趣也不奇怪,天外科技体系和这个世界有着本质化差异,各种各样的兵器亦是如此。
掌握天外科技,很有可能就是一场历史性的变革,也是通往新纪元的钥匙,没有任何国家领袖会对其放任不管。
只是,远东皇帝对天外来客如此关心,真的只是在意他们的科技,还是有其它理由,这个就暂且不知道了。
现在珀修斯召见,奇诺也就收好密信,对叶凌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隐瞒了信中的一部分内容,缓缓说道:“非常抱歉,我可能要失陪一段时间了,国王陛下召我前往王城,要我去参加王领家族的晋升仪式。”
奇诺的海尔辛家族将要晋升一事,珀修斯已经提前放出过风声。
毕竟,自火曜历元年「古王立国」以来,王领家族一直只有5个,现在突然要有第6个,如果不提前预热舆情,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以远东皇朝「地听司」那灵敏的情报系统,这种风声自然不可能漏过,所以叶凌辰此时没有显得多么惊异,而是用庆贺的语气说:“我先在这里祝福未来的王领魁首了。不用顾及我,我难得来一趟对抗天外来客的前线城市,自己在这里转转就好。如果运气不好恰逢天外入侵,我一定带上官姐弟给奇诺执政官帮忙。”
奇诺倒不希望这种事发生,他现在拥有启动天外入侵预警、调动友军支援的权力,根本不缺战斗力,两个三爪金龙顶多算是锦上添花,万一在战斗过程中让他们目睹了太多东西,很可能还会有不好的影响。
和叶凌辰客气道别后,奇诺收拾好行装,准备赶往王城。
就在奇诺即将登上马车时,卢戈突然匆匆小跑了过来:“大人,我有件事要说。”
“怎么了?”奇诺问。
卢戈从怀中拿出一封请假信递上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这段时间想请个假,治安署那边,我已经跟沃林打过招呼了,他会暂时代我处理公务。现在就等您的批准。”
说实话,这让奇诺挺意外的,卢戈不像帕拉丁,他是个没有家室的单身汉,平时除了喝酒、吹牛、玩女人,也没别的兴趣爱好,可以说毫无私事,闲人一个,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出要请假。
奇诺疑惑地看了一眼卢戈,拿笔在请假信上签了字,但没有递回去:“方便告诉我原因吗?我很好奇。”
卢戈支支吾吾,那张老脸居然红了起来,腼腆地笑道:“安...明天生日,我想去给她过生日。”
安...
奇诺很快想起了这个人,安就是第三次轮回猎杀、朴相河那支队伍入侵时,卢戈邂逅的酒馆女服务生。
这个女孩当时被朴相河挟持为人质,想让奇诺停手。
奇诺当然不可能受这种威胁,直接就准备用静默将两人一同打穿。
千钧一发之际,卢戈急中生智,冲上前一刀砍掉了安的手,助她脱离朴相河的控制,冒死将她救了回来。
说实话,安挺倒霉的,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好好的女孩没了一只手。
但和被静默打得粉身碎骨比起来,这已经是无比幸运了。
那件事之后,也不知卢戈是对安心怀愧疚,还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他从前年开始就对安展开了追求,追了足足一年半。
结果嘛,自然也毫无疑问,如果成功了,他现在还能是单身汉吗?
一听卢戈要去给安过生日,奇诺显得有些无奈,但又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只能含蓄地说:“卢戈,男女之情是这样的——”
“如果双方互相喜欢,男方向女方告白,女方有很大概率会直接答应,也有小概率会拒绝——这叫欲拒还迎,欲擒故纵。”
“但如果,男方追求了好几年,比如说3年,女方一直在拒绝,那她很可能就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压根就对这个男人没兴趣...懂我意思吗?”
卢戈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我懂了!追了3年还被拒绝,女方是没兴趣,但我才追一年半,意思是我还要再追一年半,才能知道结果!”
“...”奇诺已经不想说话了,随手把请假信递了回去,“你高兴就好,我批准了。”
“谢谢大人!”卢戈拿着信离开了,兴奋地一路小跑。
第五百七十七章 护花使者
获得请假许可后,卢戈算是小小解放了,他很难得换了身得体的衣服,纽扣也扣得整整齐齐,胡茬全部刮掉,连头发都用发胶梳出油头,打扮过后和以前的痞子形象还真是判若两人。
卢戈出门时,帕拉丁和拜萨刚好途径此处,他们看到这幅打扮的卢戈直接人傻了,帕拉丁上下扫视着他,惊愕地问:“神明在上,你是卢戈?”
“不,他不是,这绝对是天外来客变的,我们把他砍了吧。”拜萨开玩笑摸了一下腰间的刀柄。
“滚滚滚,没见过帅哥?”卢戈笑骂着,随手摘掉帕拉丁的帽子,戴到自己头上,“帽子不错,借我用用。”
“梳油头还戴帽子,真有你的。”帕拉丁看着卢戈离去的背影,没好气地笑道。
卢戈走着走着,觉得现在差不多饭点了,安可能饿了,就去路边摊位买了两斤爆辣烤兔头,一路吹着口哨前往安工作的酒馆。
原来的酒馆老板已经在那次天外入侵中死了,现在的老板是新的,他也算个机灵人,知道治安队长大人对安有意思,所以没有开除这个只剩一只手、干什么活都不利索的女孩,薪资待遇也非常好。
要换作其他残疾人,老板早就让人卷铺盖滚蛋了。
虽说安没有被老板为难,但来酒馆吃饭喝酒的客人可不管这些,他们不认识安,态度也牛得很,但凡伺候慢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这不,安正在给一桌客人端酒,因为她只有一只手,放托盘的时候难免有些晃,杯里的酒水稍稍洒了一点出来,她见此赶忙道歉,拿来抹布擦着托盘。
客人态度蛮横,得理不饶人,还推了她一下,呵斥道:“残废还出来找什么工作?不如躺床上接客!”
安也许是这一年多以来被骂惯了,只是低着头不停道歉,任由对方辱骂,低声下气的模样看得人非常心酸。
看到这一幕的卢戈可不干了,他大怒上前,抓住酒客的脸重重砸向桌子,撞了个鼻血长流,随即将人拖下来按到地上,拳头嘭嘭往脸上砸。
“我你的,敢欺负老子的安?打死你个崽种!”卢戈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下狠手暴揍,他本来就是个超凡者,打普通人比虐鸡还简单,没几拳就把酒客打得满脸是血,倒在地上哀嚎。
“卢戈!别!”安慌忙跑上来拉架。
“嘭!嘭!”卢戈最后赏了酒客两拳,将他一脚踢出去,还很流氓痞气地往他身上啐了口唾沫,恶狠狠骂道:“滚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再敢来这里欺负安,老子把你全家都杀了!”
酒客哪敢跟这种狼灭顶嘴,缩着头踉踉跄跄逃了。
这时,酒馆老板小跑上来,谦卑地说:“卢戈大人,您怎么来了?”
卢戈板着脸,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店里的客人欺负女服务生,你也不管管?下次要是再有人欺负安,我就得找你聊聊了。”
老板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连连称是。
在心上人面前出完风头,还是英雄救美,卢戈神气极了,得意洋洋地坐了下来,把自己买的两斤烤兔头放到桌上,对安招呼道:“来,安,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安赶紧摆了摆手:“我还在工作,没到吃饭时间,我不能吃东西...”
老板眼看卢戈瞪了过来,顿时皮笑肉不笑说:“没关系,现在没什么客人,你休息一下吧。”
安听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低着头坐了下来。
卢戈笑呵呵打开那袋兔头,左右手各一个啃了起来,他眼看安没动,就把那袋兔头往前推了推:“安,你也吃啊,这家店的兔头可好吃了。”
安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勉强:“没事,我不饿。”
“干了一下午活,怎么可能不饿?别和我客气,来,我帮你拿。”卢戈拿来一个碗,用叉子插了个兔头放进去,摆到安面前,然后坐回去接着吃。
安看着碗中的兔头,不知为何叹了一声气。
卢戈吃着吃着,酒馆老板拿着一小袋月币走了过来,放到安手中,和颜悦色地说:“来,安,这是你今天的薪水,20枚铜月,你要不要数数?”
安有些懵,不敢接钱:“老板您记错了,我在您这里打工的日薪是一天10枚铜月。”
老板多精明,发薪水这种事岂能记错?多给钱当然是有原因的。
老板偷偷看了卢戈一眼,露出大方的笑容,用夸赞的语气对安说:“你最近干得不错,表现很好,我打算给你加薪,从今天起,你的日薪就是20枚铜月。”
安是个聪明女孩,她这种少一只手的残废,每天打碎的盘子就七八个,不被开除就已经很好了,现在还被老板加薪,她心里很清楚这是什么原因。
安看向卢戈,轻抿嘴唇,眼神有些幽幽的。
卢戈一听老板要给安加薪,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对老板竖起大拇指:“你这家酒馆环境很不错,但我看这里空间有些小...这样吧,过两天我介绍几位贵人过来投资,你把酒馆空间扩一扩,这样生意也能做大一些。”
“感谢卢戈大人厚爱!”老板听后大喜过望,不停鞠躬,同时心中窃喜,还好当初自己有眼力劲,没把安开除,这简直是个聚宝盆啊!
卢戈把纸巾往篓里一扔,问道:“你们这里几点下班?”
离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但老板又聪明了一回:“已经下班了,安今天没有夜班,随时可以走。”
卢戈站起身,对安招招手,笑着说:“来,安,我送你回家吧。”
安不知为何眼神有些闪躲:“没事,不麻烦卢戈大人,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叫我大人?叫我卢戈就行~”卢戈嘿嘿笑着,很热情地上去揽过安的胳膊,“来来来,女孩子一个人走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安一个女孩哪拗得过卢戈,被他不由分说拉出了门。
卢戈早就记住了安的回家路线,一路上挽着她有说有笑,安却是莫名显得有些不安,卢戈那些蹩脚笑话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勉强陪笑。
离家越近,安就越婉拒卢戈,让他送到这里就行了,但卢戈却都觉得她是在客气,坚持充当护花使者。
到家门口的时候,安已经很着急了,压低声音催促道:“谢谢大人,我已经到家了,你先回去吧。”
卢戈还没来得及回应,安的家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甜心,跟谁说话呢,怎么不进屋?”
第五百七十八章 无望的爱
看到安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男人,霎时间,卢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
安也是满脸复杂,幽幽叹了一声气,扶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是?...”现在是晚上,光线很差看不清人,男人拎着煤油灯走过来,当看清卢戈时,他愣了一下,神情顿时变得诚惶诚恐,“您...您是卢戈大人?”
卢戈现在脸色很难看,语气也非常不友好:“你谁?”
安眼看藏也藏不住了,只能靠到男人身边,颔首向卢戈介绍道:“他是文森·霍顿,我的未婚夫...”
卢戈只感觉脑海中晴空霹雳,气到哆嗦的嘴巴说话都含糊不清了:“未...婚...夫...”
天色太暗,文森没注意到卢戈那副像是要吃人的表情,满怀爱意地搂住安的肩膀,笑着说:“我跟安去年相识,上个月订了婚,再过半个月就要结婚了。”
卢戈紧咬的牙齿不断发出咯咯的摩擦声,阴森的双眼就像狼眸,直勾勾盯着文森,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文森已经连渣都不剩下了。
安知道卢戈是个坏脾气,生怕文森等下被暴打,赶忙找借口将文森推回屋子:“你先回家烧热水吧,我送送卢戈大人。”
就这样,文森一脸懵逼出来,又一脸懵逼被推了回去。
安关上房门,下意识将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低着头走到卢戈身边,小声说:“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们要不就把话说开吧...”
“我不明白。”卢戈紧咬牙关,颇为不甘地说,“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安低声说:“您对我很好,只是...”
卢戈打断道:“那个男的是干嘛的?贵族?”
安摇头:“文森不是贵族,和我一样都是平民,在审判官府邸做厨师。”
卢戈听后直接笑了,笑得很凄惨,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问:“我堂堂告死军团副将,直辖主城治安队长,行省级八职官吏,比不上一个厨师?”
安缓缓闭上眼,声音有些悲哀:“这就是我们不同的地方...您总喜欢拿出身和地位说话,但我看中的其实并不是这些。”
“行,行行行,那我们不说出身地位。”卢戈上前一步,追问道,“我就问一件事,我对你很好,这没话说吧?你住院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来看望你,给你带好吃的,陪你聊天。你被其他人欺负的时候,是我帮你出手教训他们,把你安全地送回家。”
“还有工作...如果没有我,你以为那个酒馆老板会好心收留你?那种人我平时鸟都不鸟,但为了让你工作更加顺心,我只能跟他笑脸说话。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我不明白,难道文森比我做得更多?”
安叹了一声气,幽幽地说:“我知道您对我很好,但是...卢戈大人,您要知道,爱情是不能用付出和回报来衡量的,不是说付出得越多,就一定会收到越多的回报。”
“在我看来,爱情是心与心之间的连接,只有情投意合的心动才是爱情,其它都不是。”
“没错,我住院那段时间,您是经常来看望我,但文森也一样——他来看望我的时候,不是肩上扛着一把吓人的黑色大刀,而是手中捧着洁白的鲜花。”
“每逢节日,文森都会来给我送礼物——不是送什么刚猎杀的、带血的狼头,而是按下按钮就会放出音乐的玩偶。”
“文森经常给我送东西吃,也很清楚我喜欢吃什么,他会为我买好吃的乳酪蛋糕,新鲜的苹果,甜美的玫瑰饼,而不是爆辣的烤兔头。”
说到这里,安不禁露出苦笑:“您甚至不知道我在家里养了一窝可爱的兔子...每次看到你买的烤兔头,我都会头皮发麻...”
卢戈顿时哑口无言,声音也弱了下去:“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
“因为我不敢...”安眼神幽幽地看着卢戈,声音显得有些悲哀,“就像您说的,您是告死军团副将,直辖主城治安队长,行省级八职官吏,您给我的任何东西都是高高在上的恩赐,无论是好是坏,无论喜欢或不喜欢,我哪有勇气去拒绝?”
卢戈嘴巴张张合合,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轻声说:“但是...安,你知道我喜欢你...”
安默默点头:“我知道您喜欢我,我不是傻瓜,能看得出来。但恕我直言,在您身边,我只会感到害怕...您和我的地位差距太大了,让我不知所措...身居高位的您,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您见过世面,比我有学识,您和我聊天的时候,总是讲打仗时的排兵布阵、跟敌人战斗时的身法、挥刀的技艺与角度...我连一句话都接不上,也不敢接,生怕哪里说错话得罪您。”
“还有打人这件事...就比如今天,我知道您打那位酒客是在替我出气,但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暴力让我感到害怕,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位客人只是对服务生呵斥了两句,就会遭受那样的毒打?”
“那件事难道不是我洒了酒,犯错在先吗?就算是要帮我出头,可以跟他好好讲道理,为什么上去就是拳打脚踢...看到那位客人因为我被打得满脸是血,我真的无比内疚...”
“和您在一起的时候,我心中的只有紧张,只有害怕,从来没有一刻敢放松...”
“文森不一样,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轻松,想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用顾虑哪句话说错了,时时刻刻都想跟他在一起,我认为这才是爱情应有的样子。”
卢戈撰紧拳头,试图挽回颜面,声音也大了起来:“至少我比他强,我可以保护你。”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总要提及力量,总要像野兽那样斗狠?”安似乎也有些着急了,扶着额头幽幽地说,“是,文森当然没您强,您可是超凡者...但他也同样可以保护我,他会在我被小流氓调戏的时候挺身而出,哪怕打不过那些人,也会张开双臂把我护在身后。”
“我不是什么战场上厮杀的战士,强弱对我来说真的没有意义,强又如何?弱又如何?我想要的仅仅是一点安全感。”
“而这种安全感,您给不了我,文森可以...”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月下叹息
听完这番话,卢戈紧紧抿着嘴唇,神情难掩失落:“跟你相处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心里话...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讨厌我?因为我砍掉了你的手?”
安低着头,左手轻轻抚着右手光秃秃的腕柄,语气有些悲伤,却很坚定地摇着头:“这不是客套话,我的答案是...没有,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讨厌过您。”
“因为我知道,当时如果您不这么做,我一定会被天外来客杀死。您砍掉我的手,看似是伤害我,其实是救了我。所以,我不仅不讨厌您,还很感激您,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有时候我会想,您总是对我示好,也许是内心深处感到愧疚,觉得自己把一个女孩变成了残疾人,很对不起她,想弥补些什么...但在我看来,这种因为愧疚引起的情绪,并不能称之为爱。”
卢戈默默地说:“我这辈子泡过很多妞,但确实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晚上一起睡觉的女人也只是互享身体上的欢愉,可我也不是小孩,愧疚和爱,我还是可以分清楚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来看望你确实是因为内心愧疚,想给你一些弥补。但在一天天相处之后,我看到你没有因为身体上的残缺郁郁寡欢,而是很坚强地拾起信心,变得积极向上,重新开始生活,我就是被你这样的精神所打动,最后真正爱上了你。”
“我爱你,安,我很确信这一点。”
安缓缓闭上眼,露出恬淡的笑容:“谢谢您,卢戈大人,谢谢您的爱意,我从没想过自己这样的平民女孩能受到上位者的垂怜,您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位失落民间的公主,谢谢...”
“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您的爱。”安重新睁开眼,深深地说,“我其实并没有您说的那么坚强,在最初失去右手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很抑郁,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后来,是文森走进我的世界,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最后带我走出了残疾的阴霾,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我也决定将后半生托付给他。”
“至于您,您的救命之恩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永远对您抱有感激,但是...”
“感激并不等同于爱,我感激您,卢戈大人,但我并不爱您...对不起...”
听完这番话,卢戈整个人就像被放掉气的皮球,一阵瘫软无力,自嘲地笑着:“所以,这就是最终答案?我输给了一个厨师小鬼?”
该讲的话,安已经全部讲完了,没必要再多说下去,她微微颔首,沉默以对。
卢戈沉寂许久,最后故意笑得很大声:“没事~输就输呗!老子又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太阳王写过一句诗——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追不到你,我再去追其他人就是了,想和我好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没必要非在你这里耗着。”
安微微欠身,轻声说:“您一定会找到互相倾慕的另一半。”
卢戈搓了一下鼻子,扛着黑夜大太刀转身离去:“我走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就此别过。”
卢戈渐行渐远,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独留安在那里颔首欠身,孤身一人。
...
执政府邸花园,帕拉丁和拜萨正在这里一边乘凉赏月,一边喝酒聊天:
“卢戈今天是不是请假了?在治安署没看到他。”
“是啊,请了好几天,据说是要去给女孩过生日。”
“是那个酒馆服务生?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我也记不太清了,跟她不熟...我还真是不明白,卢戈这种生性风流的痞子,怎么会对一个女孩这么痴情?”
“不懂了吧?越是风流的浪子,遇到命中注定的心上人就越是痴情。就拿哥来说吧,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浪子,直到遇到现在的妻子,我才下定决心浪子回头,和过去撇清关系,这辈子只爱一个人。”
“滚蛋,嫂子都跟我说了,你年轻的时候根本没有女孩喜欢你,她是看你可怜才来和你打招呼,结果你就死皮赖脸赖上她了,死缠烂打一年多才把她追到手。”
“咳咳...先喝酒先喝酒...”
两人聊着聊着,卢戈恰好途径花园回来了,他扛着刀,走路特别快,因为天色太黑看不清表情。
帕拉丁醉醺醺地打了个招呼:“嘿,卢戈,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没在女孩家里过夜吗?”
“我你!再废话老子砍死你!!!”卢戈突然像疯狗似的狂吼起来,刀都横到帕拉丁面前了。
帕拉丁被吓得酒都醒了,摆手说:“喔!冷静,兄弟,有什么话好好说。”
“嘭!”卢戈一脚把两人喝酒的桌子踹翻,怒气冲冲离去,留帕拉丁和拜萨二脸懵逼,在风中凌乱。
卢戈发完彪,去地库里取了一大坛酒,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喝闷酒,一杯一杯灌得很快,没多久就醉醺醺的。
喝着喝着,一道黑影窜到了卢戈旁边,隐约还能看见晃动的尾巴。
卢戈往旁边瞥了一眼,是他养的那只叫“牛牛”的大狼狗。
卢戈摸着牛牛的狗头,唉声叹气说:“牛牛啊,这么好的夜晚,你是不是也无人陪伴?我们都是天涯可怜人啊。”
他话刚说完,又一道影子窜了过来,跑到牛牛身边,是一只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白色母狗。
牛牛和白色母狗互相嗅闻,显然是相识已久,两只狗侧目看着卢戈,眼神中仿佛还露出了嘲笑。
“滚滚滚!你以后没牛肉吃了!”卢戈气得抄起小石子砸过去,把这对秀恩爱的狗子赶跑。
牛牛和母狗跑走后,卢戈又孤身一人,独坐在月下饮酒,他仰头发出悠长的叹息,自言自语说:“真心累,出去走走吧。”
卢戈起身,路过花园的时候,帕拉丁和拜萨刚收拾完桌子,他们一看卢戈来了,赶忙把桌上的酒端起来,省得又给这家伙踢翻了。
眼看卢戈大半夜出门,帕拉丁问道:“兄弟,去哪?”
“出城散散心,爷这两天都请假,有事帮我兜着。”卢戈架着刀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五百八十章 梦境回忆
梦境虚妄缥缈,无法触摸,却总是承载着一个人最深刻的回忆。
对于年幼的女孩来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注定不平凡。
从小到大,女孩身边总是发生奇怪的事,她的眼睛可以看清最细微的一粒灰尘,耳朵能听到几十米外小昆虫在青草上爬过的声音,只要眼睛盯着什么东西稍加念想,那件东西就会微微颤动,生气的时候还能让它凭空破碎。
也正是因为这些怪异的能力,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乡村,女孩被村民们视作不详的征兆,从小就疏远她,冷落她,用最恶毒的方式欺凌她。
不过,女孩的童年倒也没有那么孤单,纵使村民欺她辱她,至少还有养育她的父母,和那个从小就很高、比她小2岁的弟弟无微不至地保护着她,让她平平安安长大。
可是好景不长,女孩10岁那年,村子里遭遇大旱,全年颗粒无收,家家户户都饱受断炊之苦。
不久后,村里来了一名阴阳师大人,一语道出村中有妖女为患,引得上苍震怒,这才降下旱灾。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过往的压抑在顷刻间爆发,一场浩浩荡荡的猎巫行动开始了。
古老破旧的民宅外,近百村民聚集于此,他们手持燃烧的火炬,潋滟火光几乎照亮了头顶的夜空,狂躁的呼啸声犹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开门!把那个妖女交出来!”
“烧死那个妖女!用她的惨叫来平息老天爷的怒火!”
“快开门!再不开门就把你们全家人一起杀了!”
民宅内的寝房,一家四口躲在这里瑟瑟发抖,面对屋外鼎沸的人声和滔天的火光惊慌失措。
身材高大的男孩缩着头,浑身上下的肉都随着哆嗦不停颤动,手足无措地呜咽着:“姐姐不是坏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姐姐”
母亲蹲在床边,伸手顶住女孩,用力将她往床底下推,颤声说:“孩啊,就在这里躲着,千万不能出来,听话啊”
“妈妈我怕”女孩哭得满头大汗,紧紧抓住母亲的袖子不愿松手。
“嘭”就在这时,木门被踹碎的声音传来,村民蜂拥而入,火光瞬息照亮了这间本就不宽敞的卧室。
“妖女在这!她在床底下面!”带头的青壮年振臂高呼。
村民们眼睛圆睁,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污秽之物,挥舞着火把冲上前,意欲将火焰染上她年幼的身躯。
“不许欺负我姐姐!”高大的男孩冲上前,粗壮的双臂挡住了所有冲过来的村民,奋力将他们往外推,“不许欺负我姐姐!不许欺负我姐姐!!!”
面对暴怒的村民,母亲无助地跪到了地上,幽幽啜泣着:“各位乡亲,大家不要再为难我们家了好不好雪从小到大都很孝顺,从来没做过一件坏事,是一个很听话的好孩子!”
“村里时年风调雨顺,时年旱涝皆有,这是气候时节所致,怎么能把灾祸怪罪到雪的身上?各位乡亲行行好大家要是讨厌我们,我们就此离开,不住这里就是了大家放过雪吧”
村民们还没来得及回应,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身着「一爪金龙袍」的阴阳师走了进来,那双寡淡的眼眸毫无感情注视着床底下的女孩,缓缓说道:“上苍有道,祸福有因,今灾祸因妖而起,唯有除妖而息。”
“无论你等去向何处,此妖不除,村中将灾起连年,永无宁日。”
对于乡村里的这些村民来说,他们没有学识,唯上是尊,身披一爪金龙袍、掌握阴阳之术的阴阳师大人,即是替天说话,所言皆是真理。
如果说,之前有村民只想把妖女驱逐出村,那么阴阳师此话一出,杀意便如滚滚波涛般涌上众人心头。
“杀妖女!!!”第一声呼啸已经不知从何而去,村民们手握火把或锄头,疯了似的冲上前。
试图保护女孩的父母在第一轮推搡中就已经摔倒,母亲的头重重着地,被蜂拥而至的村民活活踩死。
父亲拼死扛住踩踏,嘶嚎着撑住遍体鳞伤的身躯,试图重新站起来,最后被一锄头击穿天灵盖,血浆四溅。
床底下的女孩瞳中倒映着父母破碎的尸体,眼神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涣散了,哀声哽咽着:“不不”
“不许欺负我姐姐!”高大男孩哭喊着阻挡众人,怎奈对方人数太多,他实在挡不住了,只能用最后的气力往前一扑,挤开一条狭隘的通道,绝望地喊叫着,“姐姐快跑啊!!!”
一名健壮的男村民挣脱出来,握起掉在地上的铁锤,看向男孩,眼中露出嗜血的寒芒。
“不!”女孩哭喊着从床底下爬出来,伸出手试图阻止,却终究晚了一步。
“咔!!!”铁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重重砸在男孩的后脑勺上,骨碎声随之响起。
保护姐姐的弟弟终于支撑不住了,轰然倒在地上,脑后的鲜血流了一地,双眼不受控制上翻,浑身抽颤,口中却还是含糊地喊着:“姐姐姐姐”
“到,你,了!”男村民如公牛般喘着粗气,拖着那把血淋淋的铁锤,狰狞地向女孩走来。
“不不”女孩眼中呛满泪水,绝望地看着血泊中的弟弟,耳边开始回荡起铁锤抡动的风啸声。
“啊!!!!!”随着凄厉的尖叫声,一股惊人的力量从女孩体内爆发,汹涌能流凝成实质化的巨力,犹如惊涛骇浪般在室内席卷而过。
即将砸到头颅的铁锤应声而碎,同时破碎的还有男村民的身躯,随着能流不停扩散,所有被接触到的村民全部粉身碎骨,血肉横飞。
“嗯?!”一爪金龙阴阳师眼中露出浓浓的惊骇之色,反手取出腰间的符咒横在身前,疾声念咒,“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神方予我镇乾坤,护!”
符咒刹那间融化,在身前形成一道防护屏障,但在那股汹涌的冲击能流面前,屏障就像坠入大海的泥土般瞬息破碎,消散殆尽。
能流席卷而过,阴阳师的符咒被冲得七零八落,身体与一爪金龙袍寸寸破碎,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颤动嘴唇喃喃自语着:“区区幼童,竟有如此伟力”
“是个好苗子!”
第五百八十一章 勿予饮酒
豪华大床上,纯白色鹅绒被轻薄而柔软,包裹住女孩侧躺的躯体,勾勒出一道曼妙曲线。
上官雪缓缓睁开眼睛,瞳中倒映着幽暗的卧室,不自觉将怀中的抱枕又搂得紧了点。
又做梦了。
真是个恶心的梦。
上官雪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抱着膝盖靠在床头,尖俏下巴轻轻搭在小臂上,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太阳穴。
她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隐约记得在酒馆喝酒,一杯接一杯,越喝越迷糊,后来不知怎么周围吵起来了,还有人拿东西往这边砸,晕乎乎回来以后倒头就睡,直到现在才醒。
说白了,昨天就是喝断片了。
醉酒断片后再醒来,身体非常疲惫,精神却会格外清醒,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将近半小时,还是无法再次入眠,干脆就起床了。
天色将明,隐约朦胧,执政府邸的夜明火炬彻夜绽放,和天边愈发明亮的暮光糅杂在一起,成为了拂晓的主色调。
上官雪缓缓褪下睡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宛然不可方物的绝景呈出,她走进浴室将浴桶放满水,洗了个澡让自己清醒一些。
洗完澡,她去吃了个早饭,吃完饭途径花园时,她发现上官霸比她起得还早。
还别说,跟性情寡淡的姐姐比起来,憨厚老实的上官霸更容易跟人混熟,这不,他此时正跟帕拉丁和拜萨有说有笑聊天,笑得很开心。
上官霸的个子实在太高了,帕拉丁说话都需要仰着头,他饶有兴致地问:“嘿,听说你是上官雪的弟弟?”
“嗯嗯!”上官霸小鸡啄米般点头。
帕拉丁:“几岁?”
上官霸:“八岁。”
“这他妈是八岁?!”拜萨看着眼前这个两米多的巨人,惊得瞪大眼睛。
看到这一幕,上官雪气不打一处来,快步上前,跳起来猛踹上官霸的膝盖,边踹边骂:“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个蠢货!你是1八!1八!1八!”
上官霸缩着头,伸出自己的双手,开始数手指:“哦1八那也没差太多嘛,八岁跟1八岁,不就差了1岁。”
“啊哈哈哈哈哈!”帕拉丁和拜萨笑得人都裂了,“你弟弟可真是个算术天才!”
帕拉丁故意逗他:“霸啊,我们做笔生意好不好?我先给你八两银子,再给你1两银子,然后你还我1八两银子,反正你没亏嘛,对不对?”
“1两八两1八两”上官霸掰着手指头,数了好一会,憨厚地点头,“嗯,可以啊。”
“啊哈哈哈哈哈!”两人又笑裂了。
上官雪气得不停翻白眼,话都说不出来了。
拜萨笑得都冒眼泪了,他擦去眼角的泪痕,指了指脑袋,压低声音问:“你弟弟是不是真的就这里有问题?”
“关你什么事,矮子。”上官雪狠狠白了拜萨一眼,又走过去踹骂上官霸,“滚回房间去!不许出来丢人现眼!”
上官霸对上官雪可谓是言听计从,赔笑着跟帕拉丁和拜萨道别,唯唯诺诺走向屋子。
这时,一只瘦长骨感的手从后面落在上官雪头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叶凌辰的笑声随之传来:“雪,又欺负你弟弟?”
上官雪不知为何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站在那里,头发被摸乱了也不理,就像一只随意摆弄的人偶。
帕拉丁跟不少远东商人打过交道,各种礼节早已烂熟于心,有模有样地给叶凌辰作揖:“叶公子,执政官大人有事奔赴王城,您在薄暮城的这几天,如果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请尽管吩咐。”
叶凌辰爽朗地笑道:“没关系,我自己来安排就好。我昨天跟莫泰先生约好了,今天去他的府邸吃晚饭,帕拉丁先生就不用操心了。”
听到这个消息,帕拉丁一时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莫泰,全名莫泰·雷格诺姆,薄暮城八职之一的「审判官」,掌握城中司法审判大权,还是当今「王之左手」斯汀·德林·雷格诺姆的远方表弟。
丹雨城八职官吏里,拜萨和卢戈都是奇诺手下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嫡系”。
而这个莫泰,虽然和奇诺同城为官,但只能说是奇诺的同僚,不能说是他手底下的人,更称不上“嫡系”换句话说,明面上共事,暗地里不一定齐心。
奇诺不在的时候,叶凌辰私自会见莫泰,帕拉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坏事。
当然,不管帕拉丁心里怎么嘀咕,人家一个当朝皇太孙,堂堂四爪金龙,就算是来自异邦,在多古兰德的地位也远非他一个商队管事可比,哪轮得到他多嘴。
而且,因为奇诺和洛娜、雷萨克哈尔的私交,五大王领家族里,和奇诺关系最近的就是雷格诺姆家族,有这一层关系到,倒也让人没那么担心。
所以,帕拉丁没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微笑:“既然这样,那就祝叶公子晚宴愉快。”
说来也巧,叶凌辰刚提到莫泰,莫泰就来到执政府邸了,他一看到叶凌辰,顿时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叶公子。”
叶凌辰也笑面回迎:“莫泰先生,我们不是约好一起吃晚餐吗?你怎么早上就来了?”
“和叶公子有约,我当然一大早就睡不住了。”莫泰很有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听说叶公子今天想游览薄暮城,我对城中道路很熟,不妨由我来当您的向导?”
“莫泰先生这么热情,我也就不推辞了,一起走走聊聊吧。”叶凌辰走到莫泰身边,他眼看上官雪和上官霸也跟了过来,对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就不用跟来了,留在执政府邸,多交一些新朋友吧。”
叶凌辰说完,跟莫泰有说有笑离去。
莫泰的随行侍卫正欲一同离去,身后突然传来冷淡的声音:“喂,矮子。”
侍卫回过头,发现视野空空,左右环顾半天,直到低下头才看到上官雪。
他有些懵逼,指了指自己:“您在叫我吗?”
上官雪不冷不热嗯了一声,视线不知为何显得异常深邃,低沉地说:“帮我偷偷传个话,跟你家大人说,别让叶公子喝酒。”
第五百八十二章 天外美酒
莫泰带叶凌辰游览了薄暮城的许多著名景点,一路上愈发熟识,当天晚上,他带叶凌辰回到审判官府邸,并找了许多薄暮城高级官吏聚会宴集。
金碧辉煌的餐厅,宽敞的长桌于正中心横放,名贵的菜肴摆满一桌,全都是顶级食材烹制,而且莫泰为了照顾叶凌辰的口味,今天专门聘请了城中的远东厨师,做了很多远东菜肴。
府邸主人莫泰坐在主座,叶凌辰坐在最尊贵的左手边位置,其余人按地位依次落座,彼此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这时,侍者托着托盘走到莫泰身边,莫泰亲手把上面放着的碗端到叶凌辰面前,笑着说:“叶公子,来尝尝这个,我敢保证你没有吃过。”
“哦?我从小喜欢涉猎美食,这世间居然还有我没吃过的东西?”叶凌辰顿时来了兴致,伸手揭开碗盖,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这碗面汤色浓郁,面条很自然地卷曲着,上面洒落着一些红红绿绿的蔬菜块,还有几小片有红圈的白色薄片,看上去平平无奇。
叶凌辰用筷子架起面条送入口中,一种非常q弹的口感从舌尖传来,他不禁点了点头:“这比我吃过的任何面条都要滑爽且富有弹性,里面明明没有海鲜,却能闻到浓郁的鱼虾气息这是怎么做到的?”
莫泰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不瞒叶公子,这种面条是奇诺执政官送我的,据他所说,这是天外来客的食品,不仅味道鲜美,制作上更是极其方便。”
“平时厨师做面条,如果想要做得好吃,就要烧汤烹煮,捞面过水,调配各种佐料,精心控制火候,步骤非常繁琐。”
“但这种天外来客的面条不一样,它呈小袋包装,把袋子里的所有东西往碗里一倒,再加入烧开的热水,等候3分钟就能食用。”
说到这里,莫泰让人把这种神奇面条的包装袋取来,只见它的表面呈现着大海般的蓝色,上面还有生动鲜明的图案,难以解读的文字印画其上,呈现着来自天外的神秘。
如果奇诺在这里,他会知道,这个神奇面条包装袋上的天外文字是鲜虾鱼板面,在前世2块5毛一袋。
莫泰撕开方便面包装袋,将面饼和调料放入干净的碗,取来热水倒进去,用盘子盖了3分钟,再打开,一碗鲜美的面条呈现在了叶凌辰面前。
叶凌辰见此不禁露出惊愕之色,喃喃自语道:“这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想想那些行军打仗的将士,平时都是啃冰冷生硬的干粮,仅能饱腹,口感不敢恭维,他们总想吃上一口热饭,但很多时候慑于行军条件,根本没法埋锅造饭。”
“而这种仅需倒入热水、闷3分钟就能做出热腾面条的食物,简直是完美的军粮!如果能在行军时吃到这种食物,何愁军心不振?!”
叶凌辰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极其豪迈:“莫泰先生,跟我做一笔生意如何?这种面条你府上有多少吨?我全要了,价格你随便开,你说多少就多少。”
莫泰无奈地笑了笑,摇着头说:“哪有多少吨,我这里也就十几袋,都是奇诺执政官送我的,用来尝尝鲜罢了。”
“我知道叶公子一定会喜欢这种东西,我们也很喜欢,怎奈它是天外来客的食物,我们还未能掌握其制作工艺,也量产不了。”
叶凌辰点点头,眼中浮现起些许神秘之色:“有奇诺执政官这样的贤能,多古兰德何等幸运啊,他手上应该有不少来自天外的东西吧?”
“哈哈哈,当然,奇诺执政官斩杀了这么多天外来客,收缴的东西自然也非常多。欸~提到这个,我这里还有一样好东西!”莫泰言毕,高举双手拍了拍。
仆人从后台走出,只见他手中端着豪华精美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瓶酒,他恭敬地将其摆放到莫泰身前。
“叶公子,做好香气扑鼻的准备吧。”莫泰神秘地笑着,将酒瓶盖打开。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酒气环绕在四周,初闻激烈刺鼻,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令人头额生暖的酱香,仿若微醺在乡里酒家,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叶凌辰陶醉地闻着空中的酒香,轻声嘀咕道:“这是什么玉酿我从未见过如此浓郁醉人的美酒。”
莫泰嗅闻酒香,神情也非常享受,爽朗地笑道:“这是来自天外的美酒,我第一次闻到它的时候,反应就和你一样。”
“这种酒之所以香气如此浓郁,是因为它的烈度。我们多古兰德的果酒,即使是交给技艺最精湛的酒匠去酿造,酒精比例也就20%出头。”
“但这种天外烈酒,经炼金术士研究分析,酒精比例竟达到了53%,而且里面还有某种未知的芳香物质,是一种完全超越我们认知的酿造技艺。”
“据奇诺执政官所说,这类烈酒因为透明无色,被天外来客称为‘白酒’。”
“我们平时喝酒,都是用碗喝。而这种白酒,我们只敢用最小的杯子,轻抿小半口,热辣的酒精就会在口中回滚,吞咽下去的时候热流一路蔓延到肚子,紧接着热劲冲头,唇齿留香,那感觉绝非任何果酒可以比拟!”
说到这里,莫泰很热情地在叶凌辰面前摆上杯子,替他斟满烈酒:“来,叶公子,这瓶白酒的第一口,就给您这位贵客享用了。”
府邸侍卫此时正在门边站着,一看到莫泰给叶凌辰倒酒,他顿时回想起上官雪此前的话,说让他转告老爷,别让叶公子喝酒。
这话侍卫倒是记住了,但现在餐桌气氛火热,老爷热情待客,叶公子也对白酒很感兴趣,他要是现在出声给气氛泼冷水,打搅了贵客的兴致,老爷不得把他全家都埋了。
想到这里,侍卫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站在那里不吭声了。
叶凌辰看着面前这杯如水般透明剔透的白酒,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引人微醺,他馋得都舔嘴唇了,直接将杯子端了起来,大笑着说:“莫泰大人如此热情,岂容我推辞?这杯酒,我敬大家!”
言毕,叶凌辰将白酒一饮而尽。
第五百八十三章 邀请共席
叶凌辰喝完白酒,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巴紧紧抿了好半天,这才舒畅地大出一声气,眼中神色炙热如火:“霍!这酒够烈!简直就像吞了一团火!”
“哈哈哈,就是这个感觉!”莫泰笑到一半,突然视线一定,有些担忧地问,“叶公子,您没事吧?”
只见叶凌辰整张脸都已经涨红,还不停冒汗,像是被火烤了似的,他摆手笑道:“没事,脸红对吧?别担心,喝酒上脸而已,从小就这样,我的酒量没有任何问题,继续喝!”
“那我就放心了。”莫泰再倒上酒,豪迈地说,“来,我们继续!”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
一桌人喝了好几瓶白酒,光莫泰和叶凌辰就一人一瓶,他们已是喝得酩酊大醉,都在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叶凌辰面红耳赤,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指着门口咧嘴笑道:“我,我,解手,哈哈哈,解手,解完继续。”
莫泰的酒量比叶凌辰要好很多,脸上的醉态也都是逢场作戏演出来的,不想让客人独醉难堪罢了。
莫泰上前稳稳扶住叶凌辰的胳膊,关切地说:“来,我带公子去洗手间。”
八职官吏府邸戒备森严,闲人不得入内,但在下属管理问题上还是比较人性化的,府内仆人的家属如要探望亲友,获得许可后就能进来。
此时,安和文森正在厅堂角落会面,安穿了一身朴素却不失邻家少女感的连衣裙,化着毫不艳俗的精致淡妆,充满这个年纪特有的清纯气息,胳膊肘还拎挂装着蛋糕的小篮子,就像从油画中走出来的青春女孩。
文森双手搭住安的胳膊,满怀歉意地说:“抱歉,安,我也是被临时叫来的,莫泰大人说有贵客到访,所有厨师必须待命明明说好今天要给你过生日,哎”
“没关系,还是工作要紧,生日年年都有,今年没过还有明年,还有许许多多年~”安甜笑着,掀开篮子上的布盖,露出里面精致的蛋糕,“看,我把蛋糕带来了,一起吃吧。”
“给我也吃一口?”突然,暗处响起醉笑声。
安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躲到文森身后。
文森不知所措地低着头,唯唯诺诺说:“对不起我我马上回去工作。”
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壁挂火炬的光照亮了叶凌辰的面容,白酒这种东西后劲极大,如果在酒桌上就已经喝出醉意,后劲再上来就是醉上加醉。
只见叶凌辰脸上满是醉态,嘴巴咧起,眼睛几乎笑眯成了一条缝,直勾勾地盯着安,他上下扫视着她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材,笑着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文森赔笑抢话:“大人,她叫”
“没问你,你回答什么?”叶凌辰不悦地板起脸,却又很快恢复笑眯眯的神情看向安,“来,你自己说,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安”安小心翼翼从文森身后走了出来,还专门替他介绍了一句,“这位是文森,我的未婚夫。”
“哦~未婚夫~”不知为何,叶凌辰笑得更神秘了。
很快,莫泰也从拐角走了出来,他看了文森一眼,不冷不热地问:“你为什么没在厨房值守?”
和情人会面被抓现行,文森顿时吓得不轻,慌张地解释道:“抱歉,大人我安来看我了主厨说厨房那边不忙,就让我出来了”
莫泰冷哼一声:“今晚贵客来访,我已经下过命令,所有厨师都要在厨房值守,是主厨说话管用,还是我说话管用?”
像文森这样的小厨师,平时遇到主厨发火都不能吱声,更别说是遇到审判官大人,他被吓得连声道歉,安也颔首低眉,陪着未婚夫一起道歉。
这时,反倒是叶凌辰主动打圆场,他打了个酒嗝,用指责的语气说:“莫泰,做人不要这么苛刻!人家小夫小妻好好的,大晚上被你拆散,偷偷团聚一下怎么了?”
莫泰心中暗骂:为什么大晚上把人家拆散,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不是为了伺候你这位大爷,现在居然装起老好人来了。
心里骂归心里骂,莫泰表面上还是颇有风度地微笑着:“确实是我疏忽了,文森,要不你先带未婚妻回家吧。”
“诶~不急啊,时间这么晚了,想必两位都还没吃饭吧。”叶凌辰对宴会厅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眯眯地说,“要不坐下一起吃?”
闻声,文森和安已经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简直是惊恐。
莫泰也是眉头紧皱,现在酒桌上的可都是薄暮城实权官吏,让一个厨师和一个平民上桌吃饭?这叶凌辰怕是喝酒喝得脑子出问题了吧。
“大人,这这不合适”
“哎~有什么不合适的?与民同乐嘛!”
就在叶凌辰热情地邀请两人时,偶然间,莫泰注意到叶凌辰的眼睛在安身上来回打量,他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叶凌辰是对安起了心思!
这人也真是奇怪,当朝皇太孙,堂堂四爪金龙,在朝廷里不说坐拥后宫,怎么也是妾室成群吧,有那么多宫廷美女环绕,居然还会看上一个平民女孩。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突兀。
皇宫里那些女人,多半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个对叶凌辰谄媚得很,美艳是美艳了,却少了平民女孩的那种羞赧与清纯。
而且说实话,这个安的容貌不说国色天香,可在平民女孩中已经属于非常罕见的美貌,再加上年轻,身材又好,这文森也不知道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一个卑微小厨师,居然能和这么漂亮的女孩订婚。
至于安属于半个有夫之妇这件事,莫泰倒是觉得无所谓,每个人癖好不一样,叶凌辰喜欢有家室的女人,不觉得膈应,那就随他呗。
现在一边是地位微贱的厨师,一边是外邦来的皇太孙,该顺应哪边,莫泰心里清楚的很,他微微一笑,对文森和安说:“叶公子热情好客,你们是真有福气啊,那就一起来吃吧,顺便给你们引荐一下各位大人。”
第五百八十四章 低声下气
对文森这种小人物来说,没有任何资本和底气去违抗大人的命令,别说莫泰,就是平时主厨叫他去洗菜切菜,他都不敢推辞。
现在叶凌辰相邀,文森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不说别的,他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毫无避讳,直勾勾盯着安的胸和腰,就差直接贴上去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这种级别的贵客“热情”邀请,他一个小厨师还能拒绝不成?
真拒绝了,那都不是能不能保住工作的问题,他扫了贵客的兴致,莫泰大人一生气,不说要他的命,至少可以让他在薄暮城过不下去,各行各业也再没有老板敢要他,下半辈子的人生算是毁了。
文森不敢抗拒,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安,大人们这么热情,要不我们...”
安是个明事理的女孩,早就看出了叶凌辰的歪心思,非常不愿意去,但她也能理解文森的难处。
她自己在酒吧做服务生的时候,没少被客人要求陪酒,她连那些稍有权势的酒客都忤逆不了,更何况是叶凌辰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纵使心里不愿意,安也只能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只希望今晚陪完酒,能跟文森早点脱身离开。
“哈哈哈哈哈!”叶凌辰眼看安答应了,顿时大喜过望,很自然地伸出手搭住她的肩,像好朋友似的揽着她往宴会厅走,“走,我们一起喝一杯。”
“这...”文森眼看叶凌辰对安勾肩搭背,安也投来求助的目光,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文森。”莫泰眯着眼,语重心长地说,“今天是好日子,你可别扫了贵客的兴致。”
...
叶凌辰和莫泰回到餐桌,安和文森也一同被带了回来。
在场的客人都是大人物,不可能认识这两个小角色,但他们都是老油条了,就算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也能从叶凌辰色眯眯的眼神中看出是什么意思,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都显得非常热情好客,让两人坐下一起吃一起喝。
叶凌辰亲手给安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莫泰不想把意图弄得太明显,也就安排了对称坐法,让文森坐到自己身边,抬了他一手。
这么多大人在此,安和文森却被安排在主人和贵客身旁,这让他们显得战战兢兢,连头都抬不起来。
叶凌辰拿起自己的筷子,给安夹来一口菜,语气跟哄小孩子似的:“来,尝尝这个,可好吃了,我喂你,啊~”
面对这种过分的热情,安缩着头,轻声说:“大人,我自己来就行...”
“哎不行不行,这种菜要用筷子才好夹,你们平时用的都是刀叉,筷子用不习惯,还是我喂你吧。来,啊~”叶凌辰伸出手捏住安的下巴,把菜往她嘴里塞。
筷子都要戳到脸上了,安退无可退,只能张嘴接住菜,嘟囔着说谢谢。
“嗯~真听话~”叶凌辰拿起喝了一半的茅台,倒上一满杯递给安,“来,尝尝美酒,保证你以前从来没喝过。”
刚才叶凌辰喂菜的举动已经让文森非常不适了,现在又要灌酒,文森作为男人的自尊心非常受挫,但在地位尊贵的人面前,他只能低声下气地提醒道:“大人,安酒量不是很好,要不我陪您喝吧?”
“哗。”毫无征兆,叶凌辰用酒杯泼了文森一脸,毫无先前儒雅的模样,只有醉酒后的蛮横与冷意,“我让你说话了吗?”
文森被如此羞辱,却根本不敢吭声,只是垂着头,脸上不停滴落酒水,他甚至因为叶凌辰发怒而显得有些惶恐,哆哆嗦嗦拿袖子擦着脸,不停颤声道歉。
莫泰也给了文森一个眼神警告,意思是:再敢打搅叶公子兴致,要你好看。
叶凌辰气焰极其嚣张,醉醺醺地站了起来,拧开一瓶未启封的白酒,直接往文森头上倒,边倒边骂:“想喝酒是吧?来,让你喝个够!”
“对不起...对不起...”文森任由叶凌辰羞辱,连连颤声道歉,哪怕他根本没做错什么。
安不忍文森被人欺负,为了保护未婚夫,她只能主动迎合,低声下气说:“大人,不要为难文森...我喝就是了...”
“对嘛!喝酒多高兴啊!来来来~”叶凌辰一变脸,笑着坐回安旁边,重新倒满一杯酒,给她递上,“来,干了它!”
安看着面前这杯酒,透明无色,跟水似的,好像没什么度数的样子,她也就接过后仰头一口喝干。
这一喝可喝出事了,安虽然是酒馆服务生,但在酒馆工作不代表酒量就好,她平时喝果酒都得用水稀释一下,而且稍微喝几杯就上脸上头。
这53度的白酒一口闷下去,安只感觉一道炙热的热流从咽喉直下,紧接着在肚子里炸开,高度数酒精刺激得她不停咳嗽,呛得面红耳赤,口水都流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安捂着喉咙痛苦咳喘着,脸上已经是绯红一片,目光离散,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喔~还说不会喝酒?一口就闷,安小姐的酒量简直比我都好啊!”随着叶凌辰的大笑,众宾客也都笑了起来,他扶住咳喘的安,撩起自己的衣袖帮她擦去唇角流出来的口水,友善地说,“来来来,我帮你擦一擦,我们继续喝。”
安已经是两眼泪汪汪,有些是委屈的眼泪,也有些是被烈酒呛出来的,她哽咽着说:“大人...这酒太烈,我喝不了...”
“哎呀,酒嘛,当然是越烈越好喝啊,第一次喝确实有点不习惯,多喝几口你就会品尝到它的美妙之处!”说着说着,叶凌辰又给安倒了一满杯。
刚才那一杯下去,安已经被呛得不行,现在都还没缓过劲,胃像是有火在烧,酒劲上来头都晕了,她赶紧按住叶凌辰的手,说什么都不肯喝了。
叶凌辰倒也没有硬灌,而是扭头看向文森,笑着说:“要不,你帮我劝劝她?”
文森现在进退两难,他知道安的酒量不好,不想让她继续喝了,但又受过莫泰的眼睛警告,不敢扫叶公子的兴致,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第五百八十五章 金月游戏
眼看文森非常犹豫,叶凌辰拍了拍脑袋,笑道:“哦对,我怎么忘了,干喝酒确实没意思,得有东西助助兴才有意思嘛!”
他把手探入袖子,拿出一枚银月摆在桌上,醉醺醺地笑着:“我这次入境,在商会那里换了不少月币,这东西只能在多古兰德花销,我带回朝廷没用,肯定要在回去前把它花完。”
“我们现在玩个游戏,安喝多少杯,我就给多少枚月币,怎么样?”
看着那枚银月,文森惊得目瞪口呆,他当厨师的薪水是每个月500枚铜月,现在只要安喝5杯酒,就相当于凭空获得了他一个月的薪水,这种离谱的好事,他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
文森呆呆地看着安,安也在看着他,眼中满是委屈,好像在说:文森带我走吧
文森咬紧牙关,内心无比动摇,目光在安和那枚银月间摇摆不定。
银月固然诱人,但安已经委屈成了这样,他作为未婚夫总不能
突然,叶凌辰又拍了拍后脑勺,一脸自责地说:“抱歉,我真是喝得太多,脑子有些糊涂了。刚才拿错东西了,请原谅我表现出来的吝啬。”
叶凌辰随手把桌上那枚银月扔进垃圾篓,然后解开自己的随身行囊,从中取出好几个鼓鼓的钱袋放到桌上,笑着说:“这才是助兴的东西!”
袋子一解开,闪耀的金光差点把文森晃瞎。
金月!
那一袋袋全都是金月,少说也有几百枚!
1枚金月等于1000枚银月,等于100000枚铜月,撇开其象征的尊贵地位不谈,光论换算价值,1枚就相当于文森不吃不喝工作500个月的薪水!
叶凌辰就跟抓瓜子似的,随手抓了一把金月放到桌上,然后取来一个个小酒杯,倒满酒后压在一枚枚金月上面。
“现在,这些酒杯下面都压着金月,安小姐喝掉哪杯,杯底下的金月就可以任你们拿走。”叶凌辰伸出指尖逗弄了一下安的脸,笑眯眯地说,“你喝掉10杯,就给你们10枚金月。喝掉100杯,就给你们100枚金月。”
“要是我包里的金月不够你喝,我就是去砸锅卖铁,就是把我这身「四爪金龙袍」抵押给商会,也一定给你换足够的金月回来!”
“怎么样,这个游戏玩吗?”
满目金光已经让安和文森一阵精神恍惚,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甚至可以这么说,这是生平第一次见到「金月」这种高高在上的货币。
而现在,这些象征着多古兰德上流社会的月币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押了一盏酒杯,无穷无尽的财富正在向他们招手。
文森盯着那些金月,眼神从未有过的空洞,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溢出,漱漱而下,眼睛圆睁了太久,以至于眼球表面慢慢浮现起血丝。
最终,他眼中仿佛有什么情绪溃散了,木然地看向安,嘀咕道:“要不喝吧?”
安抿着嘴唇,无助地闭上眼,眼泪顺着面颊流至下巴,吧嗒吧嗒往下落。
叶凌辰大笑拍着安的肩膀,唏嘘说:“你看,未婚夫都发话了,女孩子要乖乖听话哦。”
文森低下头,连直视安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嘴唇哆嗦,六神无主地嘀咕着:“这么多金月,我们可以买好多好多面粉,可以再买一栋房子!以后那些左邻右舍,没人会看不起我们了我们我们甚至有可能变成贵族!贵族啊!安,你不想当贵族吗?”
安闭着眼睛,眼泪汩汩流出,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她缓缓睁开双眼,声音里充斥着化不开的悲伤:“好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我喝”
叶凌辰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擦去眼泪,拿起一杯酒直接倒进嘴里。
本来,她打算像小时候喝苦药那样,一股脑倒进嘴里就赶紧吞下去,但这种白酒实在太呛了,她吞到一半就呛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咳!咳咳咳!”
莫泰见此有些不乐意了:“这可是来自天外的玉酿,我们这个世界造不出来,喝一口就少一口,别人想喝都得省着,你倒好,一杯下去,半杯呛出来。哪有这么喝酒的?必须全部吞进肚子,不许呛,否则不算数!”
叶凌辰用手指戳了一下莫泰,叹声说:“瞧你这话说的,喝了就是喝了,哪有不算数的说法?我叶凌辰是那种想方设法耍赖的人吗?对女孩子宽容一点怎么了嘛。”
“叶公子教训得对,是我说错话了。”莫泰刚才本来就是配合叶凌辰唱白脸,地主之谊嘛,客人这么有兴致,他当然尽心招待到底。
叶凌辰捧起安的小脸,用袖子帮她擦着脸上的泪痕和酒渍,手指还时不时触过那柔软的红唇,笑着说:“1枚金月到手喽,来,继续喝。你喝得越多,挣得越多,我也越高兴。我今天就一掷千金为红颜,准备钱袋空空回去了,哈哈哈!”
叶凌辰那些小动作,文森都看在眼里,他心中很不甘,但也只有忍耐,同时安慰自己:现在是一个可以跨越社会阶级的机会,这种机会以后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必须紧紧把握住!安被摸两下就摸两下吧,摸了也不会掉块肉,过几天就会忘的
安的酒量不好,这两杯虽然呛了很多出来,但小脸也是烧得绯红,眼神都迷糊了,连酒杯都握不住。
叶凌辰倒也是视金月如无物,一心只想让安喝酒,安握不住酒杯,他就握住安的手,帮她把酒往嘴里倒。
醉意上头,安已经慢慢感觉不到酒精的热辣了,她从一开始被叶凌辰半强迫灌酒,到后来酒送到嘴边下意识去抿,一杯又一杯地喝,不知喝了多少杯。
喝到最后,安醉得一塌糊涂,毫无意识,若不是有人扶着,她恐怕连椅子都坐不稳。
叶凌辰见此手一松,顺势让安倒在自己怀里,满脸色眯眯的神情。
安已经烂醉如泥,失去知觉,文森却异常清醒,如果说叶凌辰之前有很多小动作,他咬咬牙也就忍了,可谁知,叶凌辰直接将安拦腰抱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出门,兴致盎然地说:“莫泰先生,你府上有没有大点的床?”
第五百八十六章 升官发财
醉酒断片的安被人当面抱走,还问有没有大点的床,傻子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文森千忍万忍,现在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下意识起身喊道:“站住!”
叶凌辰背对着文森站在原地,伫立了许久,突然手一松,任由怀里的安摔在地上,转身向文森走来。
叶凌辰两只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怒意让那张脸近乎扭曲,凶狠的眼神却宛如恶鬼:“你刚才跟我说什么站住?”
面对上位者扑面而来的威压,文森的胆气顿时泄了一地,头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哆哆嗦嗦,声音细若蚊鸣:“她她是我是我未”
“啪。”文森话还没说话,脸上直接挨了叶凌辰一耳光,那力度重了是殴打,轻了是抚摸,像现在这样不轻不重则是侮辱。
“是你什么?”叶凌辰不给文森回答的机会,话音刚落又是不轻不重一耳光,“是你什么?是你什么?是你什么?”
叶凌辰每问一句,就给文森一耳光,打得他话说不上来,头也抬不起来。
叶凌辰满嘴酒气,指着文森的鼻子,龇牙咧嘴说:“我,我爷爷是,当今圣上!你个狗一样的奴才,敢叫我站住?这要是在朝廷里,定将你满门抄斩!”
文森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卑躬屈膝喃喃道歉。
这时,莫泰轻咳一声,竟开始唱起红脸:“叶公子,您恐怕误会了,这个女孩并非单身,她与文森可是有婚约的”
说到这里,莫泰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神秘起来:“您就这么空手把人带走,恐怕不合适吧?”
叶凌辰听后沉默片刻,脸上的狞意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颇为暧昧的笑容:“哦~确实,是我欠考虑了,惭愧惭愧。”
叶凌辰揽住文森的肩膀,指向酒桌上那些散落的金月,笑着说:“这些月币喜欢吗?都归你了。”
文森呆呆看着桌子上的金月,只感觉意识一阵恍惚,头皮都麻了。
安之前喝了好几杯酒,拿掉好几枚,但桌上剩下的金月少说也还有百枚。
百枚金月是什么概念?行省总督一年的薪水也就100枚金月!
像他这样的平民,如果得到这么一笔巨款,那都不是下半辈子吃喝无忧的问题,完全是翻身做生活的主人,直接完成了阶级跨越!
别说普通人家,薄暮城里70%的贵族都没他有钱!
当然,想要获得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代价就是安
文森爱安吗?肯定爱,不爱也不会当年那么辛辛苦苦追求她。
可无论怎么爱,最终还是要面对生活的。
如果按照往常的趋势发展下去,他和安结婚以后,就是平平淡淡过日子。
一个酒馆服务生,一个厨师,地位说低不低,肯定比那种畜口般的奴隶要好,说高也不高,普普通通的平民而已。
生活质量嘛,也就那样,贫穷应该说不上,按照两人的工作薪水,最基本的温饱可以解决,有的吃,有的穿,但也就是这样了,“享受”二字肯定与他们无缘。
住房也一样,以他们的薪水,买房完全是奢望,下半辈子都只能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每个月的薪水一大半被房主拿走,如果以后生了小孩,就更挤了。
这种生活苦说不上艰苦,只是没有任何盼头,生老病死都在这么一隅,往后人生一眼望得到头,那些灯红酒绿的事注定无缘。
说实话,文森心里是不甘心的。
不仅是文森,但凡有一点点野心的人,都会对这种生活不甘心,之所以平时没表露出来,只是因为没能力去改变生活,或者长期不得志,没有遇到任何机会而已。
对于绝大部分不得志的人来说,一辈子的生活就那样了,什么结识贵人,梦幻奇遇,那都是梦里才有的事。
但命运就是如此戏谑,无数人做梦才能触及的事,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呈现在文森面前。
现在,文森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路通往以前那种毫无盼头的生活,回归原点,甚至有可能因为得罪大人,让生活变得更加糟糕。
而另一条路是金光大道,直通原本触手不可及的天际,这世间最奢侈的享受就在大道上陈列着,佳肴,美酒,马车,大房子还有那些倾城尤物。
这种机会和诱惑,有几个人甘心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
莫泰是什么人,从小就在达官贵人之家长大,步入政坛以后更是磨砺成了老油条,光是看一下别人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莫泰看出了文森内心的挣扎,主动伸出手将他揽到餐桌前,望向那些玉盘珍馐,微笑说:“以前的苦日子里,又干又硬的面包吃腻了吧?这些都是最极品的食材,普通人一辈子都尝不到一口,现在都归你了,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吃到多晚就吃到多晚,今天吃不下了,没关系,以后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你,文森·霍顿,以后就是我莫泰·雷格诺姆的人了。”
文森呆滞地看着那一桌丰盛菜肴,仿佛是在眺望未来的美好生活,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醉晕在地的安,似乎看到了这二十多年来低声下气的微贱人生。
最终,文森眼中仿佛有什么情绪溃散了,他喘着粗气坐到椅子上,连刀叉也不拿,直接用手去抓那些盘子里的佳肴,闷着头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越吃越大口,吃得汤水四溅,吃着吃着还流下了眼泪,但很快伸手将其抹去,继续狂吃。
莫泰知道,事成了,他露出赞许的神色,丝毫不计较那丑陋的吃相,很亲切地用手搭住文森的肩膀,笑着说:“我仔细思考过了,像你这样的人才,当一辈子厨师实在可惜,就算升为主厨也很屈才。”
“这样吧,审判所收纳处刚好缺一个助手,你就去那里任职吧,虽说不是什么大官,但薪水是你现在的3倍,要是接下来几年干得好,我把你提拔到管理岗,到时候薪水就是用银月结算哦~”
文森缩着头,原本空洞的眼神稍微有了神采,对莫泰不停点头哈腰,咧嘴谄笑:“谢大人谢大人”
第五百八十七章 醉酒断片
文森闷头狂吃美食之际,莫泰满脸微笑地对叶凌辰挑了一下眉。
叶凌辰哈哈大笑,摇摇晃晃走过来,伸手揉着文森的头,动作就像在抚摸自己的爱犬:“这才对嘛~真听话,用我们远东的谚语来说,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哈哈哈!”
叶凌辰揽过桌上散乱的百枚金月,将其全部推到文森面前,懒洋洋地说:“赏你的,拿去花吧。”
文森盯着面前的金月发了一会呆,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心翼翼地说:“莫泰大人,我在您府上这么多年,总是受您的照顾,一直以来没怎么回报这些金月,我分一半给您,就当是孝敬您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莫泰也是,显然没想到这文森竟如此机灵,知道这笔巨款拿着烫手,与其死死拽在手里,不如拿一些出来分给大人保平安。
“哈哈哈哈哈!”莫泰发出爽朗的笑声,不停拍着文森的肩膀,用无比赞许的语气说,“文森,这一次是我眼拙了。像你这样聪明的男人,何必从助手做起?我看啊,你明天直接上任收纳处副管事吧,两年内没犯错,我给你转正。”
“谢大人!谢大人!”文森大喜过望,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继续在欢声笑语中吃着满桌珍馐,没有再回头看被叶凌辰抱走的安一眼
这一夜,因为实在喝了太多酒,安直接断片了,意识一片昏天暗地,就像在无边的黑海上漂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昏睡期间,安不断被一些动静摇醒,还感觉身上压了人,她以为是文森,下意识抗拒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要约好了结婚以后再”
对方并没有抗拒而停手,反倒动作更大,她的意识也在酒精摧残下不停溃散,怎么都聚集不起来,只有身上莫名传来的痛意会让她一阵抽颤,却又很快陷入更深的昏睡。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安感觉身上一阵热一阵冷,脑袋像撕裂般剧痛,眼皮仿佛灌了铅,哪怕用尽全力睁开,视线也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就这么迷糊了半个多小时,安的视线才逐渐变得清晰,却依旧头疼欲裂。
她的记忆停留在昨天在喝酒的那一刻,她为了文森的事业和未来,也是为了这个家庭的未来,喝下了叶凌辰的酒,后来好像又继续喝了几杯,只记得那酒烈得吓人,喝进去跟火烧一样,喝着喝着就意识全无,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完全记不清。
安艰难地用胳膊肘撑起身,下意识环顾四周,昨天喝到断片是晚上,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她躺在一张豪华大床上,卧室里的布置点缀都是很典型的贵族风格,床边还有一个男人用被子闷着头在睡觉。
难道昨晚喝醉以后,她和文森
一时间,安觉得无比委屈,她是个观念保守的女孩,很重视自己的贞洁,她接受文森的表白以后,曾跟他约定过,两人正式结婚的那天,才会把第一次给他。
文森当时也是答应了的。
只是没想到,酒这种东西让人情意迷乱,文森在她喝醉的时候违背了诺言。
虽说心里幽怨,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又不可能让时间倒流,加上对方是自己深爱的男人,安也没有要死要活,只是委屈地抹着眼泪,拿起枕头砸了一下旁边的男人,嗔道:“哼,你个不讲信用的大坏蛋!”
谷刚砸完,安突然愣住了,呆呆地看向自己的胳膊
只见她的胳膊上满是被蹂躏的淤青,她一开始以为自己在做梦,就用手指按了按那些淤青,当那股钻心的疼痛传来时,她才知道一切都是现实。
安的眼神开始涣散,呆滞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身上也有着很多掐出来的淤青,巴掌扇出来的红印,乃至一些粗暴的抓痕,昨晚不知道是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她陷入了难以言述的惊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颤着手握住盖在枕边人头上的被子,用力一掀
她一直以为睡在旁边的是文森,但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不是
这个人昨晚和她同床共枕,夺走她第一次的人是叶凌辰。
恐惧之色犹如决堤的潮水般在安脸上溃散,她抱紧自己的身体,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嗯?!有刺客还不护驾!”听到尖叫声的叶凌辰猛地惊醒,他的宿醉反应很严重,脸上依旧一片通红,还倒吸凉气捂着脑袋,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
听到吵闹的动静,府邸侍卫匆匆赶了过来,莫泰也是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一次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夺走,安的眼睛都哭肿了,现在看到审判官大人,她就像抓住了救命草稿,无助地哭喊着:“大人!这个男人昨晚他昨晚趁我醉酒,对我请大人为我做主!”
叶凌辰闻声一惊,赶忙扯过被子遮羞,着急地说:“你不要凭空诬人清白!我昨天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们都偷偷看着莫泰,等候大人发话。
莫泰眼神忽明忽暗,半晌后轻咳一声,默默地说:“姑娘,你先去洗个澡吧,这件事我一定会深究到底。”
“谢谢大人谢谢您”安呜咽抹着眼泪,在侍卫的搀扶下前往浴室。
洗澡的时候,安一直在哭,一想到自己昨晚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碰过,她就感觉一阵恶心,拼了命地拿香皂在身上搓着,把全身洗了好几遍,好几处皮肤都搓得发红了,好像是想把什么脏东西洗掉。
安足足洗了一个小时,裹着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两只眼睛仍旧一片红肿,这时,她在走廊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眼泪顿时绷不住,大哭着扑了过去:“文森!”
途径此处的不是别人,正是文森,他听到安的声音,身体颤了一下,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始终没有回过头。
安从后背抱住文森,眼泪很快湿透了后衫,无助地哭咽着,泣不成声:“对不起文森对不起我昨晚呜对不起”。
第五百八十八章 层层重压
换作往常,如果安因为什么事情哭了,文森一定会抱住她柔声安慰,但这一次,文森却是像雕像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文森?”安带着哭腔轻声呼唤。
走廊尽头,在侍卫们的陪同下,叶凌辰、莫泰、以及数名昨晚参加酒宴在此留宿的贵族走了过来。
安用力抹去眼泪,怨怒地指着叶凌辰:“莫泰大人,您是薄暮城审判官,我现在要向审判所提起诉讼,我要告他!”
莫泰淡淡地问:“你要告他什么?”
安咬牙切齿说:“他昨晚趁我醉酒侵侵”
安这种观念保守的女孩,平时露个胳膊都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陌生男人的手都会脸红,像昨晚那种莫大的耻辱,她几乎难以开口。
但最终,为了让人渣得到制裁,她还是逼着自己把话说了出来:“他趁我醉酒,侵犯我的身体”
叶凌辰脸都涨红了,一幅百口莫辩的神情,不停喊冤:“冤枉,姑娘,这真是冤枉!我昨天喝得烂醉,早早就回房睡了,谁知道醒来以后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你别是自己爬上来的吧!”
“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叶凌辰颠倒黑白,安都快崩溃了,她哭诉道,“莫泰大人,我要告他,请您为我立案吧!”
莫泰的态度依旧不温不火,淡淡地问:“起诉别人需要有足够的证据,你有证据证明叶公子侵犯了你吗?”
“证据有!我我身上有他的”安说到这里突然怔住了,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以及那些已经被香皂搓到发红的皮肤,不管原先沾着什么,都已经在刚才洗澡时被冲掉了。
安的双眼左右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疾声说:“床单,被子,房间里那些东西肯定有沾”
她话还没说完,走廊尽头那间对她来说宛如噩梦的房间打开了,仆人们带着使用过的清洁工具走了出来,对莫泰颔首说:“大人,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
莫泰点了点头,随意一挥手,让仆人们离去。
安呆滞地看着莫泰,终于是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哆嗦着说:“你们是一伙的你故意叫我去洗澡,然后叫仆人打扫房间你帮他毁灭证据”
莫泰板起脸,语气颇为严肃:“你想清楚再说话。一时的言语冒犯,我不跟你计较,像你现在这样公然污蔑,如果是在正式场合,是要负责任的。”
安的眼泪漱漱而下,她不知所措地抓着文森的胳膊,泣不成声:“文森你昨天也在场我后来失踪了对不对?你是不是来找过我,是不是”
“文森。”莫泰出声打断了安,漫不经心地说,“收纳处那边应该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吧?你刚上任副管事,可不要第一天就误工哦。”
“是,大人”文森默默挣脱安的手,向走廊拐角走去,就像与过去割断了关系,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安一眼,也不知是不想,还是不敢。
直到文森消失在视线中,安恍然回过神,这才意识到那个男人已经变了,不管莫泰这些人用了什么手段,文森已经不是曾经爱她的那个未婚夫了
安愿意和文森订婚,说明她已经准备好将自己往后几十年的人生全部托付他,所有对生活的展望和精神支柱都依托在他身上。
安从未想过,人居然可以变得这么快,昨天文森还吃着她送来的生日蛋糕,和她甜言蜜语,今天就能翻脸不认人,仿佛这两年相处的一切全都是虚妄。
巨大的落差感直接击溃了安的心防,她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双眼失焦。
“咳。”莫泰轻咳一声,露出友好的神情,柔声说,“安小姐,我觉得你和叶公子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这种误会在审判官府邸发生,我作为府邸的主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样吧,我赔安小姐一笔钱,大家心里消除这些误会,当作无事发生,如何?”
旁边的侍卫早有准备,直接给安递上一个钱袋,从厚度和缝口里闪耀的金光看,大概有50枚金月,是普通人不吃不喝奋斗一辈子也得不到的财富。
面对递到面前的钱袋子,纵使里面金光闪耀,安仍旧用力将其打翻,歇斯底里地喊着:“我不要你们的钱!!!”
被叶凌辰醉酒夺走第一次、审判官公然帮助毁灭证据、未婚夫文森也弃她而去安这样年轻的女孩涉世未深,心里本就脆弱,这些事随便来一件都足以让她崩溃,更别提是一夜之间全部压过来。
安流着眼泪,用愤恨的目光注视着莫泰和叶凌辰,声嘶力竭地说:“你们一定会有报应!我要去揭发你们,谁都别想跑!”
脸皮都已经撕破成这样了,莫泰也不想继续陪她演戏,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你要去找谁揭发?我是薄暮城审判官,城内所有案件受理与否,如何判决,全由我做主,就是执政官奇诺·凡·海尔辛都没权力在这方面干预我,你要和我斗?”
安咬牙切齿说:“监察官大人会为我主持公道!”
莫泰听后冷声一笑,笑话安的天真。
八职之一的「监察官」对平级官吏是有监督权没错,这个职位的权力甚至大到可以向上谏言弹劾八职之首的「执政官」。
然而,「监察官」一职设立以来,对下弹劾屡见不鲜,平级弹劾之事屈指可数。
原因也很简单,你能成为监察官确实很厉害,但那些能跟你平级的人,无论拼个人能力还是后台背景,没有哪个会比你差。
都是同城为官,互为同僚,今天我遇到困难,你帮我,改天你遇到困难,我就会帮你。
如果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把理守得太死,那就是“孤臣”,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孤臣有好下场。
退一步说,哪怕撇开职权制约关系,也不会有人想招惹五大王领家族之首的雷格诺姆家族,更别说莫泰还是「王之左手」斯汀的远房表弟。
就在安抹着眼泪愤愤离去时,莫泰侧目注视着她的背影,语气无比深邃:“安小姐,你最好想清楚,别做那种会毁了自己的傻事。”
第五百八十九章 求助无门
安离开审判官府邸后,去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地方,却都是求助无门。
她先是去了监察官府邸,想找薄暮城「监察官」埃墨·艾力克,要反馈「审判官」莫泰·雷格诺姆知法犯法,包庇罪犯一事。
然而,她连埃墨本人都没见到。
这不奇怪,区区一个小平民,行省级八职官吏岂是她想见就能见的?这要是能随便见到,吏治岂不是就乱了。
负责和安对接的是监察署底层小吏,这些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每天都要对接很多来此告状的民众。
任何城市,包括薄暮城在内,民众里有不少都是“刁民”,这些刁民喜欢用各种理由胡搅蛮缠,今天说谁谁谁欺负他,明天说谁谁谁坑害他,故意想把事情闹大,逼对方息事宁人,只为给自己争一点薄利。
小吏对付刁民的方法也很简单,当软钉子慢慢磨呗,你的所有诉求都按规矩记录,但记录以后就不管了,问就是还在处理,回家等着,磨到对方没耐心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安来反馈情况的时候,直接就被小吏当成了这类刁民。
试想一下,某天突然有个民女跑进署里,跟你说邻国地位尊贵的皇太孙侵犯她,本国恪守律法的审判官帮着隐瞒,故意不作为,向她索要证据又支支吾吾拿不出来,说证据都没了你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吗?
在监察署求助无门,安只能去执政府邸越级反馈,但奇诺早就去王城参加王领家族晋升仪式了,帕拉丁拜萨这些人各有公务,都不在府上,就连和安最熟的卢戈也因为失恋,出城散心去了。
府中那些下人哪管得了这种事,又把皮球踢了回去,让安回去找监察署。
皮球踢了一圈,安始终求助无门,绝望之际决定靠自己。
身体被叶凌辰侮辱,审判官故意包庇,未婚夫依附权势弃离而去,监察署和执政府邸不管不问安的生活一夜之间支离破碎,她什么都不管了,把自己打工存了好几年、准备用来结婚成家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去印刷坊印了几百份传单。
这些传单写满对叶凌辰以及莫泰的血泪控诉,安还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每一份传单上都留下了血指印,到后面按得手指都白了,血挤都挤不出来。
安抱着这些传单冲上街头,塞给每一个过路的陌生人,声音已经嘶哑,却仍在呐喊着:“远东皇孙叶凌辰侵犯民女,审判官莫泰故意包庇,与坏人沆瀣一气!请同胞们关注这件事!请王室派人前来调查!”
这种骇人听闻的消息,路人们起初都非常震惊,根本不敢相信,以为是哪来的女疯子造谣生事。
然而,无论是安遇到盘问后的对答谈吐,还是传单上的行文逻辑,都不太像是疯人狂语。
跟薄暮城庞大的人口数量比起来,安印的那些传单其实很少,但拿到传单的民众把这件事跟家人说,跟朋友说,这些人又各自往外说,短时间内就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人都知道了,街头巷尾也是议论纷纷:
“狗日的远东人,居然干出这种事!”
“这特么不惩罚他?皇孙了不起?这里又不是远东,这里是多古兰德!是我们的国家!”
“这莫泰是畜生吧?帮着邻国的外人,不帮自己的子民?!”
“还不是怕影响自己的前程,不敢得罪人家皇太孙呗,雷格诺姆家族怎么出了这种怂狗。”
“外人欺负我们的同胞,我们要帮她申诉!”
“对!大家一起把事情闹大,让王室来关注这件事!”
一时间,民众群情激奋,他们之中有些本来就是闲杂人等,平时游手好闲,没事就喜欢跟着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也有些是真的热心肠,看不惯这种以上欺下的事,发自内心想帮安伸冤。
就在安不停拿积蓄印刷传单,坚持不懈地在街头分发时,莫泰那边终于坐不住了,一名审判官府邸的侍卫找到安,传话说老爷有事要与她商谈。
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安也不怕对方起什么杀人灭口的心思,她下定决心要为自己抗争到底,所以毫无畏惧,只身前往审判官府邸,前往这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侍卫将安带到府邸大厅,伸手示意:“二楼走廊最里面的房间,老爷在那里等你。”
安一声不吭上楼,刚到走廊,发现有两个人站在这里。
这两人都身穿三爪金龙袍,其中一个是体型极其壮硕的巨人,手上捧着一盒酥糖在啃,他看到安以后显得有些腼腆,小心翼翼挥手打了个招呼。
另一人是体型如同洋娃娃般娇小的女孩,精致的小脸神情冷淡,微微侧目盯着安,身上散发着隐隐的压迫感。
安不认识这两人,对远东皇朝的政治架构也并不了解,不知道那身三爪金龙袍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叶凌辰也有类似的金袍子,这两人肯定是叶凌辰的人。
安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想跟这类人有过多交集,再加上对方也没有什么歹意,她就与两人擦肩而过,向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喂,矮子。”上官雪默默注视着安的背影,眼中若有深意,“别做傻事,你斗不过他。”
安走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面只有莫泰和叶凌辰两个人,连个侍卫都没有,看来他们并不希望接下来的对话被人听到。
“请坐,安小姐。”莫泰对空座位伸手示意,语气也尊敬有加,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一个下位平民。
安一看到叶凌辰,眼泪又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愤恨地看着这个人渣,什么都没说,默默坐了下来。
“安小姐,你和叶公子之间呢,可能有一些误会。你之前情绪激动,拦也拦不住,我想你现在应该冷静一些了,我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莫泰将精致的茶点推到安身前,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看安不动,莫泰笑着说:“放心吧,茶点里没有毒,现在那么多眼睛看着安小姐,你要是不明不白死在我府上,我不得被薄暮城民众骂得狗血淋头?”
安依旧没动茶点,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悲哀地说:“文森呢?这个软弱的男人,有胆子抛弃我,现在没胆子来见我?”
第五百九十章 公道自在
莫泰自顾自拿起一块饼干,微笑说:“文森跟我们接下来要聊的事没有关系,而且他有了新工作,正是忙事务的时候,就没必要叫他了。我们不妨直接开始谈正事吧,安小姐,你现在可真是万人瞩目啊。”
安知道对方在说发传单的事,她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愤愤地说:“法典不能帮我伸冤,我就靠自己!我就是把所有积蓄花完,也一定会为自己讨个公道!”
莫泰示意安打住,叹了声气:“法典不能替你伸冤?瞧你这话说的,法典可是王室象征,包含着太阳王的意志,你这样说话岂不是亵渎神明?”
“法典一定可以替你伸冤,但法有法规,如果一起案件符合起诉流程,审判所当然会帮你受理,我们的法典岂能是摆设?”
“但是,立案都是有前提的,不符合标准就是不能立,如果凡事都可以立案,那这世间的秩序不就乱了吗?难道街边随便跑来一个人,说谁谁谁把他怎么了,却又空口无凭,审判所也要立案调查吗?”
安咬牙切齿说:“符合标准?你跟这个禽兽沆瀣一气,故意毁灭证据,让我诉求无门,你还好意思说标准?”
莫泰摇着头,无奈地说:“你这就有点血口喷人了,我们在九神的见证下说实话你那天从卧室醒来后,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强制措施?我没有关押你,拷打你,或者从你这里拿走什么东西吧?”
“洗澡也是你自己去洗的,不是我拿着一桶桶水,故意泼到你身上吧?我全程没有干预你任何事,一切行径都是你自己做的,怎么就变成了我故意毁灭证据?”
从客观事实来说,莫泰这话倒也没错,安那天确实没有被强迫做任何事,只能说她醒来以后心神意乱,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保留身上的那些污秽为证据,而是觉得恶心,匆忙将其洗掉,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这种事根本不能怪她,她从小到大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女孩,从来没有卷入过什么案件纠纷,对法典体系和立案流程一无所知,怎么可能在遭到侵犯后还冷静地想到保留证据。
安的拳头用力撰着,指甲都快陷进皮肉了:“那被子和床单呢?你为什么那么着急让仆人洗掉?”
莫泰一脸无辜地说:“你去问问府上的仆人,随便找谁问,审判官府邸的卫生是出了名的,每天清晨都要换洗睡过的被褥。我的仆人比较勤劳,那天早早就把被褥洗了,这也能怪我头上?”
安闭上眼睛,眼泪不断溢出,不甘地嘟囔着:“狡辩都是狡辩”
一直没说话的叶凌辰终于出声了,他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迷茫:“额这位安小姐对吧?安小姐,我那天在酒席上喝得烂醉,喝到后面都断片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那天的情况吗?”
安紧紧抿着嘴唇,她那天被叶凌辰灌酒,醉得比他还早,哪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本以为有文森在,一定可以保护好她,可谁知道,仅仅一夜过后,曾经那个给她带来诸多甜蜜的未婚夫就可以翻脸不认人,也不知是收了多大的好处。
但有一点是无可辩驳的,她确确实实被叶凌辰侵犯了,不说别的,她醒来以后和叶凌辰睡在一张床上,都没穿衣服,身上还有伤和污秽,事实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而且,莫泰很明显是故意放任这件事的发生,如果他有心阻止,别让他们两个睡同一个房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安的眼神悲哀又坚决,声音无比压抑:“我不管你们怎么狡辩,我一定会咬死这件事,这个人渣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莫泰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好,似乎耐心快被磨尽了:“我必须提醒你,法典原则,疑罪从无,没有确凿的证据,假定罪行恶意起诉,可能会让你蒙受污蔑的罪名。”
安露出惨笑,幽幽地说:“你来吧,现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要抓我又如何?你就是杀了我又如何?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同胞们都会站在我这边。”
莫泰搓着下巴,沉声说:“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死。我们不妨聊聊更实际的解决方法吧,你开一个和解条件,如何?”
“你本来就少一只手,生活不便,难道还想一辈子都当一个酒馆服务生?你不想过上那种每天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纸、月薪还有几十枚银月的生活?这些都可以商量。”
安笑得悲哀又讥讽:“我或许出身微贱,也没本事,但我不是文森,你们别想用这种方法让我妥协。钱和地位我都不要,我只要求一件事让这个人渣付出应有的代价。”
莫泰还想继续劝说,兀然间感觉一阵失衡。
“轰!”木桌被暴力掀翻,桌上的茶水和糕点全部打翻在地,一片狼藉。
“差不多就行了吧!!!”叶凌辰瞪圆的眼中满是血丝,犹如一头失控的狂怒公牛,与先前儒雅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指着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为我是谁?!我爷爷是当今圣上!我父亲是当朝太子!我是皇爷爷最疼爱的孙儿,你一届草民也妄想扳倒我?!我若要杀你,比杀一只狗还简单!”
安短促一笑,似在嘲笑这衣冠禽兽终于撕破脸皮,原形毕露,她站起身,很坦然地迎了上去,故意露出脖颈要害:“你可以试试。”
叶凌辰大怒,抽出佩剑说着就要捅过去,不过被莫泰拦住了。
现在民情激愤,影响暂时只局限在薄暮城,还没彻底闹大,这女人要是在审判官府邸死了,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就麻烦了。
安面无惧色直视着叶凌辰,毫不动摇地说:“我不管你在远东皇朝是什么身份,这里是多古兰德,我是国王陛下的子民!你爷爷是皇帝又如何?2八年前的「月桂花战争」早就结束了,你没有资格在我们的国家耀武扬威!”
“审判官不帮我,没关系,神明庇佑的国土自有公道在,你逃不了的。”
安说完,扣上衣领纽扣转身离去,没有再看这两人一眼。
第五百九十一章 颠倒黑白
安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叶凌辰和莫泰两人,彼此都很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尖锐的狂笑声打破了这片寂静,只见叶凌辰扶着额头,笑得都快肚子抽筋了,不停拍桌,“你听见没?哈哈哈哈哈哈!这妞草民一个,说的话还挺好听,神明庇佑的国土自有真理在~她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把我怎么样吧?”
莫泰轻轻拍了拍叶凌辰的背,好声说:“消消气,叶公子,一个刁民而已,别和她一般见识。”
叶凌辰此时毫无原先的儒雅公子气派,将脚边打翻的茶点踢开,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差不多了,我们也别和她玩了,干脆点直接收场吧——我今天晚上派人去把她弄死,我手下那个阴阳师是三爪金龙,隔着十里都能悄无声息取她性命。”
“不可以,叶公子请冷静。”莫泰沉声解释道,“现在有不少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无论我们让她死得多么精妙,都有可能导致事情进一步发酵,所以绝对不能草率地杀她灭口,至少目前还不行。”
叶凌辰:“那你说,怎么办?”
莫泰沉吟片刻,突然短促一声冷笑,徐徐说道:“说白了,那么多刁民声援她,不就因为她是受害者嘛,可如果她根本不是一个‘受害者’呢?”
叶凌辰自幼聪慧,莫泰仅是提这么一嘴,他心中就有了蓝图,不自觉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莫泰冷笑说:“说白了,刁民同情受害者,无非是觉得受害者很可怜,激发了心里共情和保护欲。可如果受害者本身并不可怜,不值得同情,乃至不是一个受害者呢?呵呵呵...”
叶凌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用赞赏的目光看了莫泰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也露出了冷笑。
...
安被远东皇孙叶凌辰侮辱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说满城皆知,至少成为了许多人茶前饭后的话题,尤其是在酒馆里,十个人里有八个都在讨论安的事。
一开始大家都很激愤,如果是本国人欺负本国人,他们可能鸟都不鸟一眼,这种事太常见了。
可现在是外邦人欺负本国人,而且是历史上曾经侵略过多古兰德,杀死过无数王国同胞的远东皇朝。
曾经的侵略者又在国土上耀武扬威,民众心中的激愤情绪顿时无限放大,大家都在骂叶凌辰,非要帮安讨个公道。
但慢慢的,因为某些不同的声音出现,这种情绪正在发生悄然变化...
一间热闹的酒馆里,一名大汉正在喝酒吃肉,旁边围了一圈又一圈听故事的酒客。
一个酒客睁大眼睛问:“你是说真的?那个安...不是第一次?”
大汉抹去嘴角的油渍,耸了耸肩:“我只能告诉你,她说叶凌辰夺走她的第一次,这是假话,因为我去年就和她睡过觉了。”
大汉示意众人凑过来,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和我睡觉那次,还在跟别的男人谈恋爱。”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酒客不可置信地说:“你是认真的吗?可不要故意污蔑人家女孩子!”
大汉白了他一眼:“听又要听,说了又不信。那我不说了,行了吧?你们爱听不听。”
“别别别,继续说啊!”好奇心一被勾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被按下去,酒客们纷纷催促大汉继续往下说。
大汉慢悠悠喝了一口酒,故意吊足胃口,这才徐徐说道:“她不是酒馆服务生嘛,去年我去她工作的那间酒馆喝酒,她给我端酒的时候摔了一跤——我甚至怀疑那是故意的,酒洒了她一身,衣服都湿透了,她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一开始没想太多,就觉得小姑娘毛手毛脚的。结果谁知,我去扶她的时候,她总是有意无意蹭我,还说自己衣服湿透了,想找个地方换衣服。”
“我一听,嘿!这小妞多半是在暗示我!我就尝试性邀请她回家,她一番欲拒还迎,最后真的就答应了。再后面的事...不用我详细描述了吧?我只能说那腰扭得真厉害,我家的床都差点塌了。”
众人惊呼之时,隔壁桌一名酒客拍了拍额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咦,是不是去年「孕穗」季的事?”
大汉疑惑地看了过去:“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名酒客笑道:“那天我在场,我看着你们搂搂抱抱出门的,而且我印象很深,那天酒馆的打折力度很大。”
大汉摸了摸鼻梁,笑得有些尴尬:“别提了,要不是因为那天打折,害我酒喝得太多,晚上我能在那小妖精的攻势下坚持更久。”
周围的酒客顿时哄堂大笑,起哄着要听细节,大汉被笑得满脸涨红,跟他们嬉笑怒骂,最后灰溜溜逃出了酒馆,留下酒客们尽情脑补。
类似的事情不止这里一处,还在薄暮城街头巷尾陆续发生。
安和叶凌辰的事闹得这么大,除了事件本身,她自己也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大家都对这个敢于控诉贵人的平民女子充满好奇,不遗余力地去挖她的私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的爆料人出现,安的生活细节也被无限放大。
有人说她在酒馆工作时经常收到鲜花,异性爱慕者无数,还总跟这些人纠缠不清。
有人说她明明断了一只手,却还能留在酒馆工作,肯定跟老板有某种不可明说关系。
还有人说她家里明明养了兔子,却经常在她家后巷的垃圾桶里发现被啃过的兔子脑袋。
与此同时,随着爆料人越来越多,许多不为人知的事都被曝了出来。
比如先前那名大汉,他透露安的床上功夫很厉害,绝对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不久后,又有另一个男人向大家曝光,安也勾引过他,两人还以情侣关系谈了很长时间的恋爱。
紧接着又有人曝光,在先前那个男人和安谈恋爱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和安谈恋爱,而且根本不知道有第三者的存在。
就这样,众人的关注重点慢慢从事件本身转移到了安身上,惊愕其私生活混乱,不守妇道,行为不检点。
而最终对安的形象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是报纸上的一篇由文森主导的访谈文章...
第五百九十二章 氛围倒戈
在那篇访谈中,安的未婚夫文森接受了报社采访,针对外界爆料的消息进行了逐一答复。
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些爆料经文森确认,全部都是真的,而且他还表示,自己在跟安交往期间,一直都知道她在外面四处留情!
他之所以没有提出分手,默默忍着,是因为对这位未婚妻爱得很深,想着只要别太过分,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谁知,安丝毫不知廉耻,一开始只是偷偷在外偷情,到后来一周换好几个男床伴,整夜整夜不回家,吃他的,用他的,家居卫生也不搞,还虐待家里养的兔子,好几只兔崽被她拧断了脖子!
如果说前面那些风言风语,会有人觉得是谁在恶意抹黑安的形象,而现在,文森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站出来说话,说的事情还和原先爆料的消息所差无几,安的形象和名声顿时毁得一干二净。
在当事人文森的讲述下,宴会那天晚上的真相也终于展露了出来。
原来,那天叶凌辰受邀到莫泰府上赴宴,酒过三巡之后,厨房基本上没什么事了,文森就偷偷在给安准备生日蛋糕。
后来叶凌辰知道这件事,心里很愧疚,他觉得因为自己赴宴的缘故,害得文森要留守厨房,没法好好给未婚妻过生日,内心过意不去。
于是,叶凌辰为了弥补这两人,不计差距悬殊的身份,让文森回家把安带到府里,并很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赴宴,大家一起给安过生日。
叶凌辰叶公子何许人?既是地位尊贵的远东皇太孙,又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那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安有缘结识这样的贵人,就跟一条缠人的蛆似的,在酒桌上非常不安分,总是对叶公子花言巧语,甜声撒娇,想着法子跟他喝酒。
既然是自己主动邀请的客人,叶凌辰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对饮。
喝酒的时候,安一边喝,还一边故意做些暧昧的小动作,比如碰杯的时候蹭一下叶凌辰的手,或者假装无心之失,故意用膝盖顶一下他的腿之类的。
叶凌辰从始至终都是正襟危坐,一副君子之风,没有回应安的挑逗。
本来,如果宴会就这么结束,大家各回各家也就罢了。
谁知,安下了酒桌非要说自己喝醉了,晕得不能走路,不停往叶凌辰身上靠,还说想在这里找间房间休息,请叶公子抱她回去。
叶凌辰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不能做这种事,就拒绝了安,可安仗着人家叶公子正直,竟当场发起酒疯,说叶凌辰非礼她,还要他赔钱。
莫泰告知这是讹诈,安这个泼妇非要咬死叶凌辰非礼他,不给钱不走,莫泰百般劝说无果,叶凌辰只能认倒霉,赔了十几枚金月,然后让文森把安带出府邸。
本来事情到这也就罢了,谁知安拿到钱,起了贪念,觉得能从叶凌辰这里讹得更多,就开始贼喊捉贼,到处发传单喊冤,博取大家的同情心,故意想把这件事闹大。
她中途还私下来审判府邸找过叶凌辰,说可以和解,但要再赔她一笔钱,叶凌辰已经赔过一次,哪里还肯当冤大头,一口回绝,这个泼妇就继续出来闹,一直闹到今天。
像文森这种在现场的当事人,说出来的话可信度非常高,更重要的是,这些话还和安近日的种种举动对上了,包括她在路上到处发传单、后来独自去审判官府邸等等。
今天,还有人成群结队跑去安的家里,真的在枕头下面找到了她从叶凌辰那里讹诈来的十几枚金月!
谷/span>就这样,舆论的氛围彻底变了,民众们之前有多支持安,现在就有多愤怒,他们感觉自己的热心和善良被这个贱女人利用了,街头巷尾顿时骂成了一团:
“天杀的崽种,居然颠倒黑白,利用我们的同情心,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还给她捐了两枚铜月,资助她印传单,气死我了!”
“我也是,我也捐钱了,估计都被这贱人私吞了吧!你大爷的,就当喂狗了!”
“怪我们自己太蠢!看看那个贱女人,烂货一个,长得也不怎么样,那位叶公子会去侵犯她?”
“就是,人家皇孙地位那么高,女人要多少有多少,看得上她这种烂人?”
“那个文森也真是可怜的老实人,未婚妻这么贱,他居然还能忍这么多年,这绝对是真爱了。”
“他们现在应该分手了吧?好事,赶紧离她远点,跟这种人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觉得脏。”
“让那个文森找医生做个检查吧,安婊子总在外面偷情,说不明白身上沾了什么病呢。”
“我希望她得绝症,赶紧死。”
在无休止的咒骂声中,安的生活又一次发生了剧变,前几天的她还是不畏强权、敢于为自己抗争的斗士,今天就变成了一个私生活混乱、厚颜无耻、满嘴谎言的烂人。
最初的时候,安疯了似的跑上街头,逢人就解释这是对方恶意污蔑,她从来没干过这些事。
但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社会资源的平民来说,这种解释有什么用呢?
光靠一张嘴,哪怕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最多也只能让十几个人信服,跟薄暮城庞大的人口数量比起来,这点声音毫无意义。
而莫泰那边,他可以轻松约来报社,随随便便印发几十万张报纸,把那些“铁一般的事实”刊登在头版,一个早上就能让薄暮城人尽皆知。
在强大的社资源系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安的抗诉就像一粒沙土掉进大海,最初的时候还能微微溅起一缕波澜,但只要一个浪打过来,她就会被吞没无影。
在汹涌的群体情绪下,人们不再关心真相如何,只相信自己看到听到的东西,他们不相信真龙天子的嫡孙会去侵犯一个平民女孩,觉得一定是她自己风流成性,于是这个女孩就变成了烂人。
从最初的激愤,散尽积蓄对抗不公,到疯了似的跟人逐一解释,喊到喉咙都破了,再到最后被无止尽地羞辱,所有努力化作虚无,慢慢变得麻木。
安这才发现,她一直冀望着的公道,那束公正的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第五百九十三章 众叛亲离
日出时分,薄暮城笼罩在晨光之中,芸芸众生也开始了自己忙碌的生活。
充满活力的一天源自丰盛的早餐,城北有一间早餐铺,因为三明治做得很好,生意非常火爆,一大早就有很多人在这里排队。
老板在炉台边上忙得火热,不断将烤好的香肠和炒鸡蛋夹进白面包,做成一份份现成的三明治。
老板娘则是站在桌子后面,一边笑着收钱,一边向丈夫汇报需要新做的三明治类型与数量。
等待期间,客人们都在有说有笑聊天,非常热闹。
但紧接着,有人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噤声,沉默延绵成一片,只留下炉火噼啪的声响。
老板娘抬头看了过去,只见队伍末端出现了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孩,她低着头,眼睛一圈红肿不堪,面容憔悴,也不知是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每个人都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水性杨花、背叛未婚夫、勾引叶公子不成反咬一口的贱人,安。
在众人冷漠的注视下,买三明治的队伍慢慢轮到了安,她从钱包中拿出一枚铜月,轻声说:“麻烦做一份三明治,只要有生菜和炒鸡蛋的就行,不用烤肠”
老板娘一脸冷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谁都可以吃我家的三明治,唯独婊子不行。”
人群中传来讥讽的笑声,每个人都用看小丑的眼神看着安。
如果是最开始的时候,面对这种话,安还会据理力争,向怀疑她的人讲道理,告知这是莫泰和叶凌辰故意派人污蔑她。
但在权贵的造势下,潮水般的质疑和谩骂声铺天盖地压来,安纵使把嗓子都喊哑了,声音也传不出去,她也从一开始的愤慨,抗拒,慢慢变得麻木,现在即使是有人当面骂她,她也再没力气反驳了。
安低着头,眼神空洞灰暗,嘴唇微微颤抖:“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大家都不卖吃的给我我真的很饿,求求你们卖我一点吃的吧”
老板娘冷笑看着安,很享受这个婊子落魄的模样,想当初,她听说安被侵犯的事迹,心里非常愤慨,还帮着安一起发传单给买早餐的顾客,谁知自己一片好心被人利用了。
现在倒好,安遭报应了。
这叫什么?这叫活该!
老板瞥了一眼低声下气的安,冷哼一声,对老板娘说:“算了,卖给她吧。只要生菜和炒鸡蛋是吧?等两分钟。”
两分钟后,老板做了一份新鲜出炉的三明治,拿油皮纸包好,递给安。
“谢谢”安对老板欠身致谢,伸出手去接。
在安接住之前,老板故意手一松,三明治啪一下掉在地上,油皮纸散开,夹在白面包里的炒鸡蛋也散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围观者们哄堂大笑,老板和老板娘也是抱臂冷笑,故意用讥讽的语气说:“谢谢惠顾,下次记得再来。”
面对这些冷嘲热讽,安早已麻木,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将那些没沾到泥的炒鸡蛋拨回油皮纸,将三明治捡了起来,再次对给自己做食物的老板说了声“谢谢”,低着头离去。
“腿,真是个不要脸的婊子。”老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继续自己的工作
安住的出租屋很小,但对她来说,这里原本是温馨的小家,有很多文森送她的小礼物,墙上还有两人肩并肩的肖像画。
但自从文森弃她而去后,那些带着温暖回忆的东西就像一把把刀,无时不刻扎在心里,她也就把它们都扔掉了。
这天晚上,安心力憔悴地回到家中,还没开门,她就发现门上被人泼了猩红的血,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血,反正很腥臭,哪怕把它洗掉,臭味估计也要几十天才能散去,门边还插着一把象征死亡威胁的刀。
换作以前,安肯定会被吓得去治安署报案,但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早都习惯了。
打开门,只见地板上放着一封从门缝塞进来的信,是房主写的,大意就是他不想一个烂人把他的房子弄脏,下周租约刚好到期,他决定不租给安了,让她到时候立刻收拾行李搬出去。
就在安看信时,玻璃突然哐一声碎开,一块沾着恶臭猪粪的石头破窗而入,刚好砸在安的头上,外面还传来男人的咒骂声:“去死吧婊子!”
安无助地坐在地上,眼泪早已流干,怎么都哭不出来了,那双眼睛空洞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一毫的神采。
安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将那块沾着猪粪的石头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随即用水盆接来水,擦掉地板上的污垢,洗掉门上的猪血,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确保不会影响下一位租客看房。
至于被砸碎的玻璃,这么晚已经没地方找工人来修了,她拿出自己仅剩不多的积蓄,将它们装进袋子放在桌上,同时留下一封信,表达了窗户毁坏的歉意,并麻烦房主用这些钱自己找人修一下。
衣服,床单,被褥,生活用品用不到了
她将这些东西打包好,分批搬到离家最近的一间孤儿院,将它们放在大院门口,同时留下一张纸条,告知这些捐赠的东西可以随意取用,并祝愿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永远健康平安,纸条末尾没有写名字,而是画了个小爱心。
整理过后,狭隘的屋子变得无比空旷,就像她当初和文森搬进来时那样。
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那一窝兔子。
安走到房间角落,小兔子们就像一团团白色的糯米,此时正挤在兔妈妈身边睡觉,她爱怜地抚摸着它们的耳朵,将兔子们抱起来走出家门。
安来到郊外一处静谧的山林,将睡醒的兔子们抱到草地上,温柔地低语着:“小家伙们,快跟妈妈走吧,你们自由啦。”
兔妈妈和小兔子们没有钻进树丛,而是蹦蹦跳跳挤到安身边,鼻子一动一动看着她,久久不愿离去。
之前怎么哭都哭不出的安,看到这一幕又流下了不舍的眼泪,她抱起兔子们,在它们的耳朵上流下最后的告别吻。
吻完最后一只兔子,安转身离去,孤单的身影消失在浓郁的黑暗中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不是坏人
卢戈这段时间出城散了散心,他请了很多天假,假期倒还没结束,但他在外面无所事事,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安,一想起来就心烦意乱,最后决定还是早点回来,用忙碌的工作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今天,卢戈刚回到薄暮城,就感觉街上很热闹,行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隐约听见他们在说“那个女人”、“审判所对面”、“要跳了”之类的话。
卢戈这几天都不在,不知道薄暮城里出了什么事,就随便拉住一个路人盘问:“什么情况?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卢戈作为治安队长,平时城里到处跑,但也不是每个平民都认识他,至少这个平民不认识,他随口说:“赶紧一起来看热闹吧,前几天污蔑远东皇孙的那个女人,听说要在审判所对面跳楼,这可太刺激了!”
卢戈听得一头雾水:“污蔑远东皇孙?哪个女人胆子这么大?”
平民嗤笑一声:“还能是哪个?那个叫安的荡妇呗!勾引皇孙不成,就说人家污蔑她,到处造谣生事,现在又用这种方式博人眼球。”
安是多古兰德很常见的女名,薄暮城里叫安的女人少说有上百个,卢戈也没有把他爱慕的那个安和“荡妇”二字联想在一块。
但不知为何,他现在心跳得很快,隐隐有些不安,还是追问道:“哪个安?说清楚点。”
“你这人外地来的吗?这种事都不知道。”平民有些不耐烦地说,“还能是哪个安?就断了一只手的那个,说得够清楚了吧?你别拉着我,我要赶紧去审判所看热闹了。”
平民小跑离去后,卢戈从呆滞中回过神,惊慌之色如决堤般在脸上流露,跌跌撞撞向审判所冲去
审判所外的街道已经挤满了人,很多平民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聚在这里抬头往上看。
审判所对面有一栋高楼,楼顶边缘站了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几天的舆论焦点,安。
见此,民众们一个个指指点点:
“神明在上,跑到审判所对面跳楼,这是真跳假跳啊”
“我觉得是假的吧,想通过这个方式获取我们的同情心而已。”
“我感觉不好说啊把命都赌上了,恐怕是来真的”
“她自己生性风流,咎由自取,这能怪谁?”
“你们说,会不会之前的事有隐情?”
“大家快看!有什么东西飘下来了!”
众人惊呼之际,只见安在楼顶挥手撒东西,一张又一张纸纷纷落下,宛如下起一场暴雨。
面对从天而降的纸,围观民众们都下意识伸手去接,翻过来一看,每张纸上都有暗红色的字,从那干涸浑浊的质感上看,赫然是以血为颜料写的!
这一张张纸,全都是血书!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所有人手中的纸都写着相同的内容,只有五个字:
我不是坏人。
我不是坏人。
我不是坏人。
我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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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完所有血书,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安上前一步,半只脚踏出了楼体边缘。
看到这一幕,声浪渐渐响起,民众们七嘴八舌喊道:
“姑娘,有什么事下来说,别拿命开玩笑啊!”
“对啊,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下来慢慢说吧。”
“我家附近的面包坊手艺可好了,姑娘你下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面包。”
“装!继续装!又想骗大家同情你是吧?有本事就跳!你敢吗?”
“就是~大家都忙得很,别浪费我们的时间,要跳赶紧跳,你跳了我就相信你是清白的~”
“你的崽种!这种时候还说风凉话,你们是人吗?!”
就在民众们熙攘吵闹时,卢戈已经赶到了现场,她看到楼顶那个熟悉的身影,吓得人都抖了。
“安!冷静!你先别动,等我上来!!!”卢戈根本不顾上收拾那些说风凉话的崽种,粗暴地推开前面挡路的人,往大楼入口冲
这栋楼有八层高,卢戈全速冲到楼顶,一拳打碎通往天台的门,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对于当前的技术来说,八层大楼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建筑了,整个薄暮城都没几栋像这样的高楼,从天台望去一片开阔,天空高远,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安!安!!!”卢戈大声呼喊着安的名字,她站得离边缘太近了,稍微晃一下就有可能摔下去,他怕刺激到安,不敢冒然上前。
安回过头呆呆看着卢戈,灰暗的双眼几乎没有焦点,空洞得令人心碎:“卢戈大人”
卢戈压低身体,试图慢慢往前挪,同时声音放得很柔:“安,你听我说,别冲动,有什么事我带你回去慢慢说。”
卢戈刚往前挪步,安又往边缘外靠去。
“别!别别别!”卢戈吓得浑身冒汗,不敢再上前了,只能往后退去,“我不过来了,你也千万别动,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安无助地摇着头,声音像破损的铜铃般嘶哑:“他们把我毁了叶凌辰酒后侵犯我,夺走了我的贞洁,审判官莫泰故意包庇,帮他毁灭证据,我求助无门”
“他们私下找到我,说要私了,我不愿意,我想维护自己的公民权利,他们就派人在城中散播谣言,说是我勾引叶凌辰不成,反咬他一口,还说我是风流成性的荡妇”
“就连文森也背叛了我我被侵犯的那天晚上,他明明在场,却为了钱和官职抛弃我后来他还帮叶凌辰和莫泰颠倒黑白,说我在外面勾引男人,水性杨花,在家里虐待小兔子”
“我从来没做过这些事我全心全意爱他,但他却”
安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缓缓闭上眼睛,眼泪却早已流干,再也流不出泪水。
卢戈听后只感觉血怒满腔,浑身上下的血管都要炸开,但他怕影响到安的情绪,强忍着没有暴怒,而是尽可能用温柔的语气说:“安,你先冷静下来,先到我这边来,好不好?”
“我带你回府,先去吃点东西我,我给你买最喜欢吃的乳酪蛋糕!苹果!玫瑰饼!给你买花!你喜欢兔子对不对?我去买好多好多小兔子送到你房间里!你在那里和它们玩,我去帮你主持公道!”
第五百九十五章 愤怒嘶吼
听到卢戈的这番话,安咬着下唇,泪水干涸的眼中再次浮现起些许水雾,仿若有了神采,但却只是生命最后的流连:“谢谢你,卢戈大人,谢谢你记住了我这么多爱好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平民女孩为何能得到您的垂怜,我对此无比感激,谢谢但很抱歉,我不能去你那边了”
“别!别!!!”一向勇猛无畏的卢戈,此时像小孩般惊慌失措,他甚至直接抛弃男人的尊严,双膝跪到了地上,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安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死去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给我一个救你的机会!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我都满足你!求求你,别走,我不能像这样失去你”
安捂着嘴巴,眼泪再一次漱漱而下,感激涕零地呜咽着:“谢谢你大人你让我感觉到了温暖,让我知道还是有人在乎我的”
“但很抱歉,我已经被毁了我的贞洁被叶凌辰夺走,清白也被莫泰和文森摧残殆尽,不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干净的安”
“就算您出手帮我,去辩驳,去辟谣,去压制那些辱骂我的声音,大家也许会迫于您的威慑不再骂我,但他们心里还是会觉得,是我和您有一腿,出卖身体换取您的庇护,他们永远不会发自内心认同我。”
“所以,对不起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只能用我的死为自己换取清白,也希望有我这个先例在,以后其他女孩遭遇这种不公的时候,能少受那些流言蜚语”
安泪眸中最后一缕光消失了,变为彻底的空洞灰暗,喃喃说:“永别了,卢戈大人”
安说完,向后仰入风中。
“不!!!!”卢戈疯了似的冲上前,他之前离安太远,根本来不及去抓住她的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纵身跃下。
为了救安,卢戈竟跟着一起跳出天台边缘,从八楼一跃而下。
安和卢戈一前一后在空中下坠,众人顿时喧哗声四起,吓得往后退去。
狂风在卢戈耳边呼啸,强烈的气流让他的脸都变形了,他拼了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自己前方的安。
然而,自然规则对众生平等,重力实在太公平了,公平到有些残酷,无论卢戈怎样伸手,乃至下意识在空中蹬腿,都无法缩短他和安的距离。
看着卢戈为了自己奋不顾身地跳下来,安恍然间露出苦涩的笑容,也许在这一刻,这个单纯的女孩才终于明白,究竟谁更值得自己去爱吧
只可惜,从她选择文森的那一刻起,现在的结局就注定了
“嘭!!!”安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巨大的冲击力将地砖都砸得四分五裂,脖子在一瞬间就折断了,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态倒着,身上的骨头没有一根完好,密密麻麻的血斑在皮肤上涌现,还有汩汩鲜血从浑身上下破裂的伤口中流出来,在身下形成一滩血泊。
众人还没从惊骇中回过神,又是剧烈的“嘭”一声,卢戈也重重坠地。
卢戈和安不一样,他是个超凡者,这几年在奇诺的培育下服用高星魔药,勤于修炼,已经差不多有第4序列的实力了,体格非常蛮横,从八楼坠地硬是没死。
不过,卢戈还是摔得不轻,倒在地上哇哇吐着黑血。
“安安!!!”卢戈根本不顾自己的伤势,手脚并用爬上前,嘶声哭喊着安的名字。
安早已没有呼吸起伏,两只失去生命色彩的眼睛半闭半睁,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卢戈额上青筋暴跳,哭得泣不成声,他不死心,颤手摸向自己的空间戒,嘟囔着:“血清凤凰血清”
谷/span> 自告死军团成立以后,军中绝大多数装备都替换成了天外器具,药品亦是如此,像凤凰血清这种极品药剂,军职千夫长以上的军官都有配备,身为副将的卢戈自然不例外。
卢戈紧握凤凰血清,用力刺进安的身体,将血清注入。
凤凰血清的效果极其强大,毫无疑问,再严重的伤势都可以快速愈合,半只脚踏进鬼门关都能拉回来。
然而,这种恢复力起作用的前提是活的。
凤凰血清只能救活人,对于那些已经进入死神怀抱的死者,别说凤凰血清,寻遍整个世界也没有东西可以让死者复生。
凤凰血清注入安的体内,没有丝毫效果,血仍在汩汩地流,宣告着无比残忍的事实。
“不不!!!!!”卢戈将那具失去温度的娇躯紧紧抱在怀中,这个一向风流潇洒的硬汉,此时像失去家的孩童般嚎啕大哭,哭得一抽一抽,气都喘不上来。
周围的民众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有的仍沉浸在惊愕中,有的满脸懊悔,也有的扼腕叹息:
“真的跳下来了那她她真的是被污蔑了?”
“我觉得是不然怎么可能连命都不要这就是在用自己的死换取清白啊”
“这女孩太可怜了被逼到连命都不要了哎没必要这样啊”
“我搞不懂了到底是谁在说谎?!”
“肯定是姓叶的和莫泰,还有那个叫文森的狗东西!他们联合起来污蔑这个女孩,我们都被利用了!”
“这三个狗东西必须找他们算账!神明也不会放过他们!”
无论先前几番波折,也无论叶凌辰等人用了怎样恶毒的手段散播谣言,毁灭安的形象,当她留下血书,从楼顶一跃而下的那刻,真相就像冲破乌云的太阳,无比刺眼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以死自证,这是一个平民女孩对抗权贵最后的尊严。
卢戈紧紧抱着安的身体,咬紧的牙齿因为过于用力出现细微的裂痕,眼中满是浓密的血丝,还有一些毛细血管在高压下破裂,竟流出了铮铮血泪。
他的双眼充斥着化不开的仇恨,视线如刀一般割开眼前的人群,后方的建筑,仿佛径直注视着城区另一侧的审判官府邸,呼吸宛若岩浆般炙热,额上青筋暴跳,怒发冲冠。
“啊!!!!!”卢戈喉间爆发出怒兽般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第五百九十六章 小人得志
今天是休息日,官吏们都不需要上班,新晋的审判所收纳处副管事文森也是如此,他刚上任这个职位不久,但适应得倒还挺快,趁着这个休息日,直接就带一些下属出来聚餐了。
文森选了一处豪华贵族餐厅,曾经生活拮据的他此时无比豪迈,直接拿出百枚银月,请大家来这里赴宴。
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难以承担,但对受到叶凌辰赏赐的文森来说,不过千分之一而已。
酒桌上觥筹交错,面对新晋上任又出手阔绰的文森,下属们都表现得毕恭毕敬。
一名小吏主动斟满酒杯,敬向文森,神情谄媚讨好:“文森大人新官上任,在下敬您一杯。”
文森的言行举止很好诠释了什么叫小人得志,他还是平民的时候,碰到这些小吏都得低声下气说话,生怕惹官爷不高兴。
现在他受人提携,有了地位,面对过去那些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人,他表现得非常傲慢,故意用懒散的语气说:“只敬一杯?看来我在你这里没什么脸面啊。”
小吏眼神一飘,赶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满上再饮,满上再饮,一连饮了三杯,这才赔笑道:“大人,在下嘴拙,罚酒三杯。”
文森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倒也不用这样,我们两个也是老相识了,依稀记得当年,我在市场上和菜贩子起了争执,他的那杆秤有问题,我明明只买了半斤,他秤出来却是一斤。”
“我气不过,把他告到了审判所,当时负责办事的人就是你。那会是真累啊,桌子那么矮,连一把客椅都没有,得全程蹲着跟你说话,你在后面靠着椅子喝茶,我在外面弯着腰,一张起诉单写了大半个小时,啧啧啧”
过去的事被这样提起,小吏顿时尴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同时心中暗骂,这文森可真是狗仗人势,以前还是平民的时候,他卑微得像条狗,各种逆来顺受,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倒好,巴结上审判官莫泰大人,在收纳处当了个副管事,牛气冲天了。
说实话,收纳处不是审判所的实权部门,更别说文森还只是副管事,不是正职,有什么好嘚瑟的。
但没办法,再怎么人家也是个官,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这些隶属收纳处的小吏以后混得好不好,可都得看文森脸色。
小吏在审判所混了这么久,也算是个老油条了,把那些憋屈藏心里,故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油嘴滑舌地笑道:“文森大人教训得对,这就叫什么?这叫狗眼看人低!大家可一定要以我为戒啊!”
小吏都自己给自己扣帽子了,文森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算是把这件事翻篇了,他斟满酒敬向大家,徐徐说道:“好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大家都是同僚,也别对往事斤斤计较。从今天起,我们也都别勾心斗角了,全心全意共侍一主,一起为莫泰大人效力!”
大家互相碰杯后,酒桌上的气氛也热闹起来,大家一杯酒一杯酒你来我往,喝得醉意朦胧,一个个都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这时,门外走进来两个客人坐下,其中一人唏嘘道:“真吓人,那个女孩居然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摔得面目全非,哎”
另一人摇头叹息:“太可怜了啊,好好的女孩就这么死了要我说,这事都怪她未婚夫,那个叫文森的真不是东西。”
谷/span> 文森虽然有些醉了,但骂人的话还是能听清的,现在下属在旁,他只觉得脸上无光,向二人呵斥道:“骂谁不是东西?!”
两人看了过来,莫名奇妙地问:“我们骂文森,关你什么事?”
“老子就是文森!”文森满嘴酒气,对他们指指点点,“我是莫泰大人的人,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两个客人听笑了,脸上的神情兀地变得冰冷,站起身居高临下与文森对视,声色冷酷:“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
当文森看到两人肩上的特洛伊家族徽章,顿时吓得酒都醒了。
文森是高升了没错,但潜意识里有些观念还没转变过来,他以为花上百枚银月来这间贵族餐厅吃饭,自己就是上等人了,却浑然忘了,和他一起在这里吃饭的人,有几个地位比他低?
要在寻常酒馆,他的地位确实高人一等,但在这种贵人云集的地方,他这种小官不过是勉强攀上贵人的蝼蚁而已。
面对特洛伊王领贵族,文森早就没了先前的高傲模样,颔首低眉哆哆嗦嗦说:“二位大人,在下有眼无珠请大人们不要计较”
王领贵族丝毫不给脸面,直接一杯酒泼文森脸上,冷冷地说:“滚蛋,没种的废物,别在这里倒我胃口。”
文森唯唯诺诺,心疼地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付了钱、却还没吃完的饭菜,带着小吏们落荒而逃。
走出餐厅的时候,小吏们表面上狼狈,实则心里乐翻了,看文森被打脸,比他们自己装逼还过瘾。
文森一脸怨念,回头看了一眼贵族餐厅,心中暗暗发誓:等着吧!你们现在尽管侮辱我,等我以后继续平步青云,让你们高攀不上,到时候看谁瞧不起谁!
今天天气不太好,天上下着大雨,文森等人没有伞,就只能在餐厅门口的屋檐下等雨停。
这时,一个小门童从雨幕中跑了过来,收伞后抖掉上面的水珠,嘀咕道:“见鬼了,有个男人朝我们这边过来了,手上拎着一把黑色的大刀,肩上还扛着棺材。”
棺材?文森顿时觉得莫名奇妙,殡仪馆又不在这边,为什么有人扛着棺材过来?
“嗒,嗒,嗒”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雨幕中缓缓浮现起模糊的黑影,黑夜大太刀折射的寒芒刺痛了人的眼睛,架在肩上的棺材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仿佛送葬者在寻找尸体。
一开始,文森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个古怪的男人要整什么活,但当看清对方的容貌,他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第五百九十七章 抬棺寻仇
午后阴雨绵绵,气压低得让人不舒服,但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却有很好的助眠效果。
“雪,把你弟弟叫起来,我们要准备回去了。”房门外,叶凌辰的声音响起。
上官雪缓缓睁开眼睛,侧目看了一眼窗外,天空灰蒙蒙的,还下着雨,让人不免心情压抑,再加上刚从午睡中醒来,脑袋有种昏昏涨涨的感觉,她扶额坐了起来,微微摇着头。
片刻后,上官雪起身洗漱,换上那身三爪金龙袍,走到隔离卧室,对着床上的人影踹了一脚:“起来,赶路了。”
“呼嗤!哦哦”上官霸的鼾声戛然而止,迷迷糊糊爬了起来。
两人离开房间,走出公馆来到庭院,只见叶凌辰穿着耀眼的四爪金龙袍,审判官莫泰在旁边给他打伞,两人交谈间的神情非常愉悦,仿佛已经成为了至交好友。
“莫泰先生,这次薄暮城一行能结识你,真是非常幸运。”叶凌辰微笑着,绕有深意地说,“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莫泰微微颔首,笑着说:“叶公子是贵客,奇诺执政官公务缠身,我代他行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叶凌辰拍了拍莫泰的肩膀,徐徐说道:“这次回去以后,我一定和皇爷爷说说你这位新结识的好朋友。”
远东皇朝虽然是异邦,但再怎么也是国力与多古兰德对等的皇朝,若能给一国之君留下好印象,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对自己以后的晋升提携也很有利,莫泰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浓郁:“那就先谢过叶公子了。”
“不用谢,应该的。”叶凌辰对上官姐弟招招手,示意他们跟上,随后彬彬有礼地对莫泰说,“我们先走了,莫泰先生以后如果有空,欢迎来京畿游玩,我必定以皇家规格接待。”
“一定!我送送叶公子。”莫泰撑着伞,送叶凌辰向外走去。
四人刚走到前院,迎面正好有个侍卫跑过来,他不知为何脸色苍白,缩着头说:“几位大人,正门那边好像不太对,要不大人们从侧门走吧。”
莫泰大怒,直接一巴掌甩过去:“让贵客走侧门?你说话不经过脑子吗!”
“好了,说错话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动手。”叶凌辰象征性拦了一下,向侍卫询问道,“正门那边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走?”
侍卫捂着脸,眼神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嘟囔说:“外面外面有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在府邸大门外摆了三口棺材,还插着棺牌,上面写着写着”
不知为何,侍卫不敢说下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莫泰勃然大怒:“哪来的刁民,敢在我府外摆棺材?!叶公子,要不您在府里多留半日,我先去把外面的事处理了,免得让您沾染晦气。”
叶凌辰微微眯着眼,也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浮现起讥讽之色,他侧目看了一眼上官姐弟,用调侃的语气说:“雪,霸,我们走,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叶凌辰不避晦气,莫泰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一起跟上。
走出大门,侍卫说的那一幕映入眼帘。
下雨天光线暗淡,即使是府邸外开阔的街道都显得无比阴森。
在一片灰暗中,突兀的猩红色刺痛了人的视线,那是一个持刀而立的男人,他像是刚从屠宰场中走出来,浑身上下裹满血垢,粘稠得连天上下起的雨都洗刷不去,血浆混杂着雨水滴落在地,将周围的地面染得一片通红。
男人身后,三口充满煞气的棺材并列放置,每口棺木前都立了死人用的木牌,分别刻着三个名字。
右棺牌刻:奸夫文森·霍顿之墓。
左棺牌刻:狗官莫泰·雷格诺姆之墓。
中棺牌刻:远东贱畜叶凌辰之墓。
其中左棺和中棺皆为空棺,右棺为实棺,棺盖已经被钉死,上面还摆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不是别人,正是安之前的未婚夫,文森。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这一幕还是让莫泰心中大惊,他看向那个提着刀、满身血浆的男人,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眯眼观察片刻,恍然反应了过来:“卢戈?是你吗?”
卢戈一动不动站在雨中,那双被血染红的眼睛毫无感情,直勾勾看着莫泰和叶凌辰,仿佛是在看两具即将入棺的尸体。
莫泰眉头紧皱,不明白这是在搞哪出,赶紧问道:“卢戈,你这是干嘛?你作为本城治安队长,居然当众做这种事,你这是要承担责任的。”
这时,侍卫匆匆跑了出来,对莫泰小声说:“大人,刚才您和贵客在府中谈事情,下人没敢打扰您。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个叫安的女人在审判所对面跳楼了,当场身死。据目击者说,卢戈队长当时跪在旁边,抱着她的尸体在哭”
莫泰脸色一变,他平时跟卢戈只是同僚为官,彼此并无私交,还真是现在才知道,那个叫安的平民女子居然和卢戈有关系?!
他也着实没想到,这个安居然如此疯魔,为了洗清冤屈,居然不惜以性命做筹码,跳楼自证清白。
现在情况非常明了,不管卢戈跟安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目睹故人含冤而死,心中愤然不平,上门寻仇来了!
行省级八职官吏之一的「治安队长」,现在抬着棺材架着刀,要来杀同为行省八职的「审判官」,放眼古今就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莫泰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一时间脸色很难看,试图劝解:“卢戈,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这样闹没有好处,你先”
“呵呵哈哈哈哈哈!”突然,叶凌辰的大笑声响起,只见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仆后仰,看卢戈的眼神就像在看戏台上杂耍的戏子,“卢戈,你这是在干嘛?知道我要走了,专门来扮丑角搞笑给我看是吗?”
“你有没有搞清楚我是谁啊?我是当今太子的嫡长子,庙堂之上的四爪金龙,更是皇爷爷亲自册封的皇太孙,未来的远东皇帝!满朝文武见我都得跪拜!你敢在棺材上刻我的名字?还要杀我?”
叶凌辰的讥笑声戛然而止,圆睁的眼中狞意滔天,充满威严的声音响彻整片街区:“你想跟朝廷开战?!”
第五百九十八章 战斗爆发
叶凌辰怒目圆睁,散发着充满威压的狂气,丝毫没有把浑身煞气的卢戈放在眼里,仿佛这只是一条无能狂怒的野狗。
事实上,叶凌辰也根本没有必要把卢戈放在眼里。
寻仇?寻得了吗?
上官霸和上官雪都是三爪金龙,一个修炼肉身,一个神通阴阳,都是朝廷里一等一的大内高手,放在多古兰德属于第5序列的实力,区区卢戈,哪怕再来十个,也是被他们姐弟乱杀。
这等匹夫之怒,可笑。
上官雪知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叶凌辰和莫泰商量如何毁灭安的形象时,她也都在场,此时看到卢戈怒发冲冠为红颜,她不知为何眼神有些复杂,对卢戈默默说:“矮子,回去吧,别找死。”
“铛,铛,铛。”卢戈持握黑夜大太刀,在三口棺材上逐一敲过,冷冽的声音无怒无笑,唯有狂涛般的杀意:“一个进去了,还剩两个。”
莫泰此时汗都流下来了,倒不是怕卢戈把他砍了,虽说他天生龙血稀薄,完全达不到龙骑士的标准,后来也是弃武从官,未曾修炼,至今手无缚鸡之力,但有叶凌辰和上官姐弟在,他不信卢戈能把他怎么样。
他不是怕被卢戈砍死,怕的是像卢戈这样当街寻仇,目击者众多,事情一旦传开,后续影响可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莫泰赶紧沉声劝告道:“卢戈,你我同城为官,都是行省级八职官吏,像这样当街闹事,你不觉得配不上我们的身份吗?你先把刀放下,有事我们关上门坐下来商谈解决。”
卢戈没有任何言语,眼神丝毫未变,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具尸体。
叶凌辰没莫泰那么好的耐性,也早已经受够了这样的闹剧,直接手一挥,冷酷地说:“雪,霸,弄死他。”
上官雪什么都没说,右手一抖,霜白色的花伞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阴阳咒力化作漫天飞雪飘摇,伞尖径直对准卢戈,进入战斗状态。
上官霸现在很迷茫,一下看蓄势待发的姐姐,一下看眼神冷酷的卢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声音微微发颤:“姐姐,他不是坏人他,他请我们吃过饭我们为什么要打他?”
“闭嘴。”上官雪的眼眸冷若寒霜,不带任何感情地道出三字,“杀了他。”
上官霸急得面红耳赤,额头上都冒汗了,他犹犹豫豫地从背后摘下玄铁重锤,双持握于手中,带着哭腔对卢戈说:“我,我不想打你但姐姐要我打你,我只能打你”
“轰”卢戈没有半句废话,手持黑夜大太刀突前,周身闪耀起灼目的电光,直取上官雪首级。
卢戈虽然血怒满腔,不计后果也要弄死叶凌辰和莫泰给安报仇,但在战斗上,他理智尚存,也知道阴阳师和魂术师一样,如若放任不管将是极其恐怖的存在,绝对不能让上官雪随心所欲施展阴阳术。
然而,卢戈小看了这一次的对手,也小看了「三爪金龙」是怎样的存在。
毫无征兆,就在卢戈即将突至上官雪周身时,周围的光线兀地变暗,整个人被庞大的巨影所笼罩。
卢戈惊愕地侧目看去,刚才还有好几米远的上官霸,不知何时已经贴身攻至,高举的玄铁双锤遮蔽了所有光线,如陨石般砸来。
“轰!!!”两锤相撞,竟爆发出冲破音障之力,飓风般汹涌的气流席卷四周,审判官府邸大门直接被冲飞,树木拦腰弯折,莫泰等人也被震飞好几米远,摔得满脸是血。
卢戈刚才堪堪避过重锤,没有被打中,手脚并用爬到旁边,动作极其狼狈。
突然,他感觉鼻子热热的,下意识用手一摸,发现满手都是血,那双重锤明明砸了个空,却仅靠震荡产生的声波就冲爆了他的鼻腔毛细血管!
反观上官霸,他的神色依旧充满不忍和愧疚,双臂肌肉都没有怎么膨胀,显然刚才没有用力,而是有意放水。
饶是如此,上官霸的攻势依旧惊天动地,可见其绝对力量是有多么恐怖。
叶凌辰刚才也被气流冲飞了,不过运气比较好,恰好摔在莫泰身上,没受什么伤,他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冲上官雪怒斥道:“说了多少次!先开结界,别波及到我!”
上官雪背对叶凌辰,没多说什么,手持花伞在空中快速挥动,每挥一寸,伞尖竟都会在空中留下霜白色的印记,赫然是在凭空作符。
多古兰德魂术师想要释放魂术,需要依靠魂力。远东皇朝的阴阳师想要施展阴阳术,也需要动用咒力作为媒介。
绝大部分阴阳师施咒时,咒力源泉都是手中符咒,但对于那些最顶尖的阴阳师来说,他们自身术力浩瀚,对咒术的掌握度也已登峰造极,中低难度的法术根本无需符咒,直接以自身术力作符即可。
上官雪以伞绘制的符咒在空中熠熠闪耀,另一只手快速结印,口中咒语随之呼出:“前有黄神,后有越章。宫封鬼门,不避豪强。借地五方升涛浪,起!”
“轰”咒印能量暴起,呼啸四方,炽盛光华将方圆二十米的地面笼罩,黑白两色化作阴阳大阵,结界从地表升起,汇聚于穹顶上方,将里外空间彻底隔绝。
现在,上官姐弟和卢戈在结界之内,其余人在结界之外,在上官雪解咒之前,没有任何人能进来,也没有任何人能出去。
卢戈见此神色无比凝重,跟上官霸这种占据绝对力量的人战斗,依靠身法拉扯是最好的战术,可现在上官雪施展阴阳术,将战场范围圈得如此狭隘,这让身法优势几乎无法发挥。
更可怕的是,这上官霸看似块头大,实则一点都不笨重,灵活性完全不亚于轻装战士!
这就是三爪金龙的实力吗
本来如果光一个上官霸也就算了,熟悉战法后应该能找到一些破绽,问题是旁边还有一个上官雪虎视眈眈,需要随时盯防那变幻莫测的阴阳术,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咒术轰成渣。
这场战斗,注定希望渺茫啊
第五百九十九章 代将军令
安的事情在薄暮城民间传得沸沸扬扬,都闹成这样了,执政府邸当然也有收到风声。
不过,正如此前所说,卢戈从来没把这位心上人带回过府里,大家只知道卢戈有个暗恋的女人,但具体这个女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大家都没什么印象。
所以事情刚发酵的时候,谁都没把那个被侵犯的平民女子和卢戈的心上人联系在一起,这件事本身也属于审判官的职责范畴,不属于执政府邸管,也就没人插手。
后来,直到安为了自证清白从高楼一跃而下,有民众目睹卢戈抱着安的尸体嘶嚎大哭,并将这件事传到执政府邸,众人才意识到情况不对,要出事了。
此时,一名被派去探查情况的斥候策马冲进执政府邸,神情非常紧张,对帕拉丁疾声汇报道:“不好了!卢戈大人抬了棺材去审判官府邸,要杀莫泰和叶凌辰,现在和那两个三爪金龙打起来了!”
帕拉丁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最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卢戈这人本来就是雇佣兵出身,流氓痞气很重,性格快意恩仇,平时的他非常老油条,很多事都能圆滑处理,可这种人一旦热血冲头,下定决心要干什么事,那就是一头疯牛,拦都拦不住。
卢戈现在上门寻仇,显然就是被冲昏了头,没有考虑过后果。
莫泰是雷格诺姆家族的人,斯汀的远房表弟,叶凌辰更是远东贵客,当今天子册封的皇太孙,这两方有哪个是小小薄暮城能惹得起的?
再说了,叶凌辰身边有两名三爪金龙,那都是堪比第5序列超凡者的存在,卢戈连一个都对付不了,同时对付两个不是自寻死路吗!
显然,拜萨也意识到了战力上的差距,疾声说:“卢戈打不过他们,我们必须去帮忙,否则他非得被那两个高手玩死不可!妮蔻,罗曼,我们赶紧带告死鸟去支援!”
“不许动!”帕拉丁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你们想干什么?!还嫌这件事闹得不够大是吗?!”
拜萨一愣,显然没想到帕拉丁居然会出声阻拦,他沉声说:“姓叶的在薄暮城耍威风,联合莫泰逼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卢戈上门寻仇是天经地义!凭什么不能去帮?!”
帕拉丁怒声说:“不一样!卢戈寻仇是个人行为,闹出什么事他自己担着!告死军团是多古兰德正规军,动用正规军攻击雷格诺姆家族的人,这叫作乱!动用正规军攻击远东皇孙,那就是对外宣战!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拜萨反驳道:“卢戈心爱的女人被逼死,你对他就没有半点感同身受吗?!他是我们的兄弟啊!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
从飘忽不定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帕拉丁现在内心也很纠结,但他的判断却是毫不动摇:“我同情卢戈,但不代表他可以乱来!”
“现在是什么时间点?执政官大人正在王城参加晋升仪式,海尔辛家族能成为第六大王领家族,这件事本来就有许多人暗中非议,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就等我们露出什么破绽,到时候好来弹劾。”
“像卢戈这样当街抬棺寻仇,弄得满城风雨,跟往执政官大人背后捅刀子有什么区别?!如果再把告死军团牵扯进去,不就更乱了吗?!”
妮蔻现在也是左右为难,她觉得帕拉丁说得很有道理,但也没法坐在这里等卢戈被毙杀的死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飞马冲入执政府邸,疾声汇报:“卢戈大人被阴阳术波及,一条胳膊动不了了,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听好兄弟有难,拜萨什么都不管了,对周围的告死鸟说:“带上武器跟我来,我们去救卢戈!”
“谁敢动?!”帕拉丁突然暴喝镇住全场,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块令牌,声色冷冽,“执政官大人亲赐的将令在此!大人前往王城期间,由我节制全军!谁敢乱动,军法处置!!!”
将令一出,告死鸟们直接被镇住了,没人再敢跟上拜萨的脚步,军法处置可不是闹着玩的。
拜萨僵在原地,眼神悲哀地看着帕拉丁:“你真要做这么绝?”
帕拉丁的神情也是有所不忍,但还是沉声说:“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卢戈是你们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我也不想看着他死,但你们去了又有什么用?”
“就算你们几个侥幸赢了三爪金龙,卢戈不计后果干出这种事,已经是自毁前程,绝对完蛋了,被你们救下来又如何?执政官大人、王室、雷格诺姆家族、远东皇朝谁会放过他?到头来不还是个死!”
“兄弟,听我一句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别管卢戈了,赶紧飞书把情况汇报到王城,让上头来处理吧。”
拜萨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的眼神无比决然,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弓,毫不动摇地说:“任你有天大的道理,老子也不会看着兄弟被杀!”
“妮蔻,罗曼,你们要来就来,不来就算。帕拉丁,兄弟我理解你的难处,不怨你,但这一次我看不起你!”拜萨说完,持握长弓风风火火离去。
妮蔻犹豫了很久,最后一咬牙,追上拜萨扒了他的制服,同时自己也脱掉制服,摘掉近卫队长徽章,一同递给侍卫。
没制服,没徽章,表明现在仅代表个人立场,而非代表告死军团,这也是唯一能做的补救措施了。
妮蔻取出寒蝉泣火,回头看了一眼帕拉丁,默默地说:“你没做错,拜萨也没做错,大家各有抉择而已。你在这里留守吧,我去帮卢戈,后面有什么责任,我和他们一起扛。”
罗曼的想法向来跟妮蔻保持一致,如果妮蔻不去,那他也不去,如果妮蔻上了,他也不会犹豫。
妮蔻跟上拜萨后,罗曼脱掉制服摘下徽章,拍了拍帕拉丁的肩膀,以示安慰,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帕拉丁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无比复杂,咬牙切齿地说:“真是蠢货”
第六百章 一见倾心
自从女孩目睹亲人死亡,用觉醒的力量撕碎那些村民和一爪金龙,很快被闻讯追来的大内高手抓获,连夜送至京畿,关进皇宫天牢。
在先前的混乱中,她的弟弟头部遭到重创,脑壳被砸穿,但这个大个子很幸运,伤情没有到必死的境地,被宫廷御医救了回来,现在就关在隔壁牢房。
虽说小命保住了,但他却也因为脑部受到严重创伤,影响了原有的功能,不是痴呆地坐在那里,就是皱着鼻子啊啊大叫。
女孩无助地环抱胳膊,低着头缩在角落。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应该会被处决吧
她是一个妖女,还杀了朝廷的人,据传被关入天牢者,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
阴冷潮湿的牢房墙壁上布满霉斑,鼻翼间满是稻草受潮腐烂的气味,偶尔还能听到老鼠在墙角走动的声音。
突然,对面牢房的铁栏中伸出一只手,紧接着一名蓬头垢面的囚犯从黑暗中浮现,他紧贴着铁链,睁着一双充满血丝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孩:“女的嘶呼真香啊,我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了!丫头,把衣服脱了,让爷死前过过眼瘾。”
很快,其它牢房的犯人也变得躁动起来:
“女的?哪里有女的?”
“快脱,爷也要看!”
“贱货,把脱了的衣服丢过来,爷把前天吃剩下的馒头给你。”
在一片喧嚣声中,隔壁牢房的弟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用力撞到铁栏边,气汹汹地狞着脸,冲他们啊啊大叫。
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耳边萦绕着各种嘈杂的叫喊声,她不知所措地抱着膝盖,双眼空洞无神,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铛!铛!铛!”鸣锣声响起,狱卒的冷酷警告随之传来:“天牢肃静,违者酷刑。”
一般来说,天牢里有犯人吵闹,狱卒往往是出声呵斥两句,威胁不给吃饭喝水,或者鞭打。
像现在这样宣告“违者酷刑”,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朝中重臣驾到,狱卒要整顿秩序。
虽然天牢里多的是等候秋后问斩的死刑犯,或者永无天日之人,但“死”和“酷刑而死”有本质性区别,痛痛快快地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谁也不想死前还受折磨,所以囚犯们此时一个个不敢吭声,都安静了下来。
身穿金龙袍的侍卫率先走入,那一双双凌厉的眼瞳扫视着天牢的各个角落,搜寻任何可能存在的隐患,直到确认没有威胁,这才退到两侧。
明眼的囚犯已经认出来了,这些全都是天悬司的大内高手。
“嗒,嗒,嗒”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一位身着锦服的小公子从外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也就十几岁,相貌却已是玉树临风,宛如天人下凡,极其俊秀。
小公子来到女孩的牢房前,看着缩在墙角里的女孩,声音柔和又不失威严:“是她吗?”
狱卒颔首回答:“启禀公子,正是。”
小公子点了点头,徐徐摇晃着手中的折扇:“打开牢门,然后你和侍卫们都先出去吧。”
狱卒一惊,赶忙劝道:“万万不可,此人是法术高强的妖女,如若我等不在,恐伤到公子殿下。”
小公子微微一笑:“这世间哪有什么妖女?不过是生来超凡,无法被周围的人所理解,故污蔑其为妖。我没看到什么妖女,我只看到一个命运多舛的可怜人儿。”
女孩闻声呆呆地抬起头,小心翼翼看向小公子,原本空洞的眼神仿若有了些许神采。
“打开牢门,你等退下。”小公子重复了一遍命令。
狱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打开牢门后与天悬司侍卫一同离去。
小公子走进牢门,为了不给女孩居高临下的压力,他直接在脏兮兮的地面坐了下来,丝毫不在意那身名贵的锦服,随即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果,拆开后一颗丢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递给女孩,友好地笑道:“来,姑娘,吃糖,这是皇爷爷赏给我的糖,据说是邦国的赠礼,可好吃了。”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小公子,又看了看那颗糖,迟迟没敢动。
“快吃吧,可好吃了!”小公子亲切地揽过女孩的手,将糖放到她掌心上。
女孩呆滞了好一会,把糖果放入口中,感受着它的甜润,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皇爷爷?”
小公子笑着说:“嗯,当今圣上是我爷爷。”
女孩吓了一跳,赶忙往地上跪:“小女小女参见唔参见”
女孩支支吾吾,想要跪拜贵人,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小公子。
“欸,别别别。”小公子欠身将女孩扶了起来,随即蹲下身,用自己的衣袖帮她擦掉膝盖上的灰尘,柔声说,“我啊,不喜欢别人把我当贵人,所以不要对我下跪行礼,就把我当一个新认识的朋友便好。”
看着地位尊贵的小公子蹲在面前,温柔地为她擦灰,女孩心中涌过难言的热流,眼前也浮现起一层水雾,蓦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小公子轻叹一声气,摇头说:“姑娘,你的事我听说了,你从小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被村里人视作妖女,前段时间村里还来了一位一爪金龙,说旱涝灾祸都是因你而起,要大家将你处死。”
“其实,那些村民有所不知,你的那股力量并非妖力,而是天生觉醒的阴阳之力,万中无一,只是村民愚昧不化,无法理解,所以才那般看待你。”
“那个一爪金龙更不是好人,他原本是朝廷的阴阳师,后来判离朝廷,到处妖言惑众,鼓动别人猎杀像你这样有天赋的苗子,妄图以此断了阴阳司的新鲜血液。”
“所以啊,你杀了那个一爪金龙,不仅没有罪孽,朝廷应该给你赏赐才对!”
这番话实在太突然,信息量也太大,女孩一时间难以全盘接受,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小公子擦完灰,起身上前一步,好奇地问:“对了,姑娘,我叫叶凌辰,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着头,小声说:“雪小女复姓上官,名雪。”
“真是美丽的名字!你有诛杀叛党之功,又有先天阴阳咒力,这等奇才岂能被关在这里?别怕,我现在就去向皇爷爷请奏,让他老人家放你出去。”小公子对女孩伸出手,纯净的笑容宛如暖冬青阳,“雪,从今往后,你就来我身边吧。”
第六百零一章 战友支援
“姐姐!!!”凄厉的喊声响起,唤回了上官雪的注意力,只见眼前黑刃如疾风,直袭自己的咽喉而来。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上官雪的小手在空中快速结印,周身术力化作百道光索,从四面八方缠向来袭的黑夜大太刀。
“哐”脆响骤起,刀刃被光索拦截,悬停在上官雪鼻尖前一寸,就是这咫尺距离,成为了它难以跨越的天堑。
只见卢戈气喘吁吁地握着黑夜大太刀,左臂上有许多细密的小孔,正在汩汩流着诡异的黑血,显然是被什么狠毒的阴阳术所伤,一时半会抬不起来了。
上官雪看着眼前的卢戈,冷淡地说:“矮子,废你一条胳膊还不肯走,就这么急着送死?”
卢戈怒吼一声,周身电浆爆起,呼啸的雷电之力竟将光索道道冲断,让黑夜大太刀摆脱了束缚。
上官雪有点低估了卢戈的雷电之力,没想到刚才那种中级防御咒术居然困不住他,再加上阴阳师近身作战技艺不强,她被突破防御后只来得及头一歪,刀刃在脸上划出一道口子,顺势斩下一缕头发。
“啊啊啊啊啊!!!”就在卢戈打算乘胜追击时,身后响起发狂的咆哮声,难言的压力随之暴起。
上官霸一看到姐姐受伤,眼睛都红了,两柄十吨重的玄铁巨锤在手中挥动如旋风,跟疯牛似的追着卢戈狂捶,所过之处地动山摇,地面不断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飞溅的碎石比箭矢还要有破坏力。
“轰轰轰轰轰铛!!!”上官霸狂攻之际,其中一锤轻轻擦到卢戈的太刀刃尖,带来的却是可怖的千钧之力,把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来,刀也险些脱手。
“嘭!”卢戈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捂住心口咳出一口黑血。
上官霸打飞卢戈后,急急忙忙跑到上官雪身边,焦急地问:“姐姐,你没事吧?”
上官雪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看着指尖上的血冷哼了一声,对卢戈冷冷地问:“这么拼命,你图什么?”
卢戈用刀撑着地,摇摇晃晃爬了起来,他啐出口中的血沫,眼神凶狠如恶鬼:“血仇不报誓不为人!”
“呵,血仇”上官雪眼中浮现起些许悲哀神色,幽幽地说,“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上位者想要吃你,连骨头都不会吐。当不了人,就只能当狗。”
因为隔着一定距离,外围观战的叶凌辰听不见二人的对话,他看到上官雪被卢戈所伤,双方还僵持住了,顿时怒声厉喝道:“上官雪,你在干什么?!居然被这种弱者伤到!毙杀他,马上!”
上官雪没有回头看叶凌辰,仍在注视着卢戈,眼中的悲哀之色浓郁到极点:“矮子,被他盯上算那姑娘倒霉,也算你倒霉,认命吧。”
上官雪话音落下,反手将霜白花伞掷于空中,花伞翻动间竟被某种冥冥之力定住,伞柄系着的阴阳符咒开始纷飞脱落。
那些符咒看着明明只有一小叠,但无论飘出多少张,它的厚度都未见减少,似无穷无尽,最后足有上千张符咒在周围翻滚,充斥着巨罩内的四方空间。
“神师杀伐,魂无丧倾,先杀恶鬼,后斩魍魉!断魄苍龙化青剑!”在上官雪的结印咒语下,上千张符咒先后燃起幽蓝色的鬼火,空中随之出现青龙巨影,龙口启张吐出阴阳掛盘,符咒纷飞燃尽,最后竟化作一柄柄青龙利剑,遮天蔽月。
谷/span> 这招卢戈见过,前年天外来客入侵薄暮城,那个伪装成远东皇朝阴阳师、名叫“陆羽倾”的女人就有曾使用。
陆羽倾施展此招时,仅仅能驾驭八张符咒,化出八柄青龙利剑,可此时上官雪化出的青龙利剑竟有上千柄,差了足足百余倍!
而且从上官雪淡然的神情看,这恐怕只是她掌握的杀招中比较普通的一种,更厉害的那些还没使出来。
卢戈的心已经沉到了极点,他此前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自己能凭精湛的战斗技艺,险胜两个三爪金龙,取下莫泰和叶凌辰的首级。
但从现在来看,这个幻想根本不切实际,这两人随便一个动起真格,都不是他一人能应付的
“那顿饭,谢了,有空给你烧纸。”上官雪长袖一挥,漫天青龙利剑齐齐调转方向直指卢戈,毙其性命只在一息之间。
“咻咚!”毫无征兆,破空声响起,附着符文之力的箭矢命中阴阳结界,在其表面掀起一片涟漪。
一击无效,射击者并没有放弃,连珠箭如暴雨般袭来,每一支箭的轨迹都完全贴合,打在结界屏障的同一点。
滴水石穿,再坚固的东西也经不住同一位置的持续打击,箭矢射击点很快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随着箭雨不断落下,裂痕扩散至结界全域。
“哐!”最后一支箭矢突破结界临界点,屏障分崩离析,化作漫天阴阳能量。
箭矢瞬间直奔上官雪而来,她被迫收回漫天青龙利剑,化形为屏障护住周身,抵挡接连不断的箭雨。
“卢戈!”呼唤声从后方传来,卢戈只感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冲到前方,与上官霸展开对峙。
卢戈呆呆地看着二人:“妮蔻,罗曼你们怎么来了还有刚才的箭,是拜萨吗?”
妮蔻点头:“我们来帮你。”
卢戈紧皱眉头,沉声说:“这是我的事,你们不要卷进”
“好了,兄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来都来了,难道我们还能扭头就走?”罗曼虎视眈眈盯着上官霸,声音变得狂热起来,“以前还真没机会跟远东武者过招,今天不得见识一下?”
妮蔻也回过头笑着说:“卢戈,我们是战友,没可能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卢戈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也不会说什么矫情话,既然战友们心意已决,他也就用力拭去嘴角的血,提刀上前,与妮蔻罗曼并肩而立,低声提醒道:“提高警惕,这次的对手不一般,我差点命没了。尤其是那个阴阳师,如果不能压制她,我们都得被阴阳术轰成渣。务必小心!”
第六百零二章 寒流吹雪
现在上官霸挡在上官雪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姐姐护在身后,一时间难以绕过,众人决定各个击破。
妮蔻与罗曼是老战友,彼此无需眼神交流,便已心照不宣,两人不动声色分向两侧,妮蔻从正面吸引上官霸的注意力,罗曼则是绕到他身后,准备从后方发起袭击。
上官霸的智力只有八岁,身体蛮横无比,但毫无智谋可言,他一下盯着妮蔻,又感觉不对,转身盯向罗曼,但还是感觉不对,就这么来回转身,不知道该盯谁,被两人耍得团团转。
上官霸身材庞大,臂展亦然,剑身短窄的寒蝉轻剑难以突破这段距离,妮蔻便将其收起,双手持握起泣火重剑,虎视眈眈地寻找上官霸的破绽。
就在上官霸去盯防罗曼时,妮蔻眉心亮起灼目的神印,炙金流火在周身涌动,与此同时,手中泣火重剑开始急剧升温,霎时间攀升至数千度,滚滚热流向四周席卷而去。
“轰”妮蔻闪电般拉近与上官霸的距离,充盈炙芒的泣火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劈上官霸后脑。
上官霸急急忙忙回身,抬起玄铁巨锤抵挡。
“铛!!!”剑锤相撞,火光迸射。
从力量层面而言,哪怕妮蔻双手持握重剑,又有先攻下劈之势,但和天生神力的上官霸比起来,这种攻击无异于蜉蝣憾泰山,上官霸格挡后连手臂都没有晃一下,轻轻松松将其拦截。
然而,情势很快发生了变化。
泣火重剑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2.21米的剑长,也并非42kg的重量,而是其现代科技水准。
畴昔打造的泣火重剑,中枢核心可以控制内部粒子震动,当粒子出现剧烈震动,泣火表面的温度就会急剧攀升,它在实验室中曾经烧到过5500,已经接近太阳表面温度。
被这种高温剑刃接触,凡物瞬间就会被烧成灰,上官霸手中的玄铁巨锤虽是神兵,无坚不摧,但铁的导热性实在太强了,巨锤跟泣火接触后不到一秒,接触面就已经一片火红,并迅速蔓延向锤柄,宛如一大块烙铁。
“啊!好烫!!!”上官霸嚎叫起来,赶忙松手扔掉火红的双锤,不停往冒烟的手掌吹气,“呼!呼!烫死我了!”
对方武器一脱手,罗曼瞬间抓住战机,轮回世界aaa级兵器威煌挥出凌厉刀芒,直劈上官霸头顶,势要将其劈成两半。
上官霸被吓了一大跳,慌慌忙忙向旁边躲去,罗曼的威煌也因此没能命中头颅,而是落在他的肩膀上。
“嗤”剑刃入体,血沫涌出。
“呜啊!”上官霸被砍翻在地,他摸了一下肩侧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看满手都是血,顿时眼泪汪汪地向上官雪哭诉,“姐姐,我受伤了”
罗曼这一击虽然得手,但却是脸色大变,刚才他已付诸全力,再加上威煌大刀本身的锋利度,威力用削铁如泥来形容绝不过分。
他本以为这一刀可以直接把上官霸的手臂砍飞,谁知只是破开皮肉,砍到骨头就砍不进去了,三爪金龙武将的肉体强度实在夸张。
上官雪眼看上官霸坐在那哭,有点忍不住了,怒嗔道:“蠢得跟头猪一样!自己不用内功,拿身体硬抗,还有脸哭?给我起来!”
上官霸的哭声戛然而止,挠了挠头,尴尬地说:“对哦,我会内功我刚才忘了”
就在两姐弟说话的间隙,妮蔻和罗曼已是乘胜追击,泣火与威煌从左右侧同时斩来,重剑斩向腰身,大刀只取首级,欲直击要害。
“哈!”上官霸大喝一声,周身奇穴突然爆发出灼热的罡气,呼啸间如盔甲般环绕在体表,形成了一道防御屏障。
“铛!铛!”两声脆响暴起,泣火和威煌先后被罡气弹开,未能伤到上官霸分毫。
与此同时,妮蔻和罗曼还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劲沿着武器表面袭来,当它冲入身体时,犹如火蛇般在体内游走肆虐,霎时间浑身燥热,全身筋脉一阵剧痛。
如果两人对远东皇朝有所了解,就会知道这是朝廷的「纯阳无极功」,此功只传大内高手,是一门极其霸道的武学,炼成者运功时刀枪不入,罡气炙热如火。
这种功法攻守兼备,在抵御外功侵袭时,还能动用内劲反噬对手筋脉,刚才罗曼和妮蔻就是中了这一招。
就在两人被纯阳无极功所伤时,上官雪也出手了,她从摇曳的霜白花伞底端取下一张符咒,置于右手掌中,同时左手快速结印,红唇启张轻轻一吹
“呼”上官雪宛如雪女临世,掌中符咒化作涌动的霜白色能量,在她的吹拂下飘向前方,斑驳霜白在空中飞舞,扩散,愈发庞大密集,最终冲上苍穹,凝为满天飞雪。
纷飞雪幕带着极寒的温度,冻结着所触及的一切,当它拂过红如烙铁的玄铁双锤时,锤面骤然散发出茫茫蒸汽,热量被急速带走,紧接着水汽凝结,在其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冰晶。
这层冰晶并非普通的冰块,隐隐能看到咒术粒子在上面萦绕,形成了一层隔绝高温的镀层,等上官霸下次再拿着巨锤与泣火正面撞击,就不会像先前那样被烧得通红了。
“呼”上官雪持续吹雪,掌中的霜白色能量仿佛无穷无尽,雪幕所过之处,无论地表建筑全部凝结为冰,世界仿佛变成了白色。
在强大的阴阳咒术下,妮蔻、罗曼、卢戈三人不得不挤在一起,前两人驱动太阳金火,卢戈唤出雷电护身,共同对抗极寒雪幕。
饶是三人合力,雪幕涌过之时,可怖的低温依旧吞噬了金火与雷浆,在他们体表形成厚厚的冰晶,身体霎时间被冻住,动弹不得。
吹完最后一口雪幕,上官雪唇齿合拢,以她本人为起始,前方一百多米的扇形区域已经化作冰雪世界,入目唯有无尽霜白,冷得透骨。
而在战场正中央,妮蔻、罗曼、卢戈三人已经被冻成了三具不会动的冰雕
第六百零三章 无声心印
战场寒风呼啸,一片肃杀,只有三爪金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上官雪冻结妮蔻等人后,手一收,冷冷地看着前方三座冰雕,没有做进一步动作。
“咔。”突然,冰雕表面出现一道裂痕,紧接着向四周慢慢扩散,冰屑不断掉落,最后整个爆开,妮蔻三人先后冲了出来。
如果是普通人,被刚才那样的极寒雪幕笼罩,早就暴毙于低温了,他们三个得益于自身的超凡之力,可以与阴阳咒力抗衡,被冻住的时候护住了自己的核心温度,没有落得个当场身死的下场。
三人已经是气喘吁吁,毕竟他们的实力远远不如上官雪,对抗起来要消耗更大的体力。
不过,经过刚才的交锋,他们不约而同发现了一点违和感——上官雪好像在故意留手。
先前那阵致命的吹雪,如果上官雪一直瞄准他们,直接讲他们从里到外全冻住,到时候非死即残。
然而,上官雪吹出雪幕时,莫名将其吹成了扇形范围,让寒流扩散席卷四周,绝大多数咒力都在冻结地表和建筑时被消耗掉了,真正吹在他们身上的连10%都不到。
上官雪后来没有快速进行补杀也是个很好的印证,如果她在三人被冻住时继续释放其它阴阳术,他们恐怕是九死一生,但她冻结完三人后没做任何行动,只是在那看着,这非常不符合战斗的常理。
罗曼紧盯着上官雪和上官霸,防止其突然发难,同时压低声音试探性地说:“那个女孩好像不想和我们打,那个大个子脑袋又不好使,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他们大概率不会追过来。”
卢戈吐掉口中带血的冰渣,仇恨的目光越过上官姐弟,直勾勾盯着后方的叶凌辰,冷酷地说:“要走你们走,今天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卢戈说完,又冲了上去。
“卢戈!”妮蔻眼看唤不住卢戈,只能握紧泣火,对罗曼疾声说,“你想办法纠缠傻大个,我和卢戈先去对付阴阳师,不能让那个矮子随便施术,否则我们没半点胜算!”
“好!”罗曼也不磨叽,开始持刀在上官霸周围游走,也不正面硬碰硬,只是不停骚扰他,阻止他援护上官雪。
卢戈冲至上官雪身前,刚当头一刀劈下,她已是快速结印,足下浮现起黑白双色的阴阳掛盘,手一抬,符咒能流呼啸而出,轰一声将卢戈打飞十几米远。
卢戈刚飞出去,上官雪兀然发现他身后藏了个人。
只见妮蔻仗着自己身材娇小,全程跟在卢戈背后,用他的身躯遮蔽视线,悄无声息拉近距离,正用寒蝉泣火左右夹攻而来。
这人后藏人的配合战术,经验稍浅的人还真一不小心就中招了,但上官雪作为三爪金龙,对各种战况的应对都已娴熟于心,只稍稍变动结印,咒术能流就一分为二,从左右两方挡住了寒蝉泣火。
眼看妮蔻用力用得脸都憋红了,怎么都破不开屏障,上官雪嘲讽道:“想杀我?就凭你们两个矮子?”
“你才矮子!你全家都矮子!”妮蔻怒嗔之际,眉心太阳神印亮起前所未有的炙芒,浪潮般的炙金流火沿着寒蝉泣火袭向上官雪,与咒术能流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将她的双手死死缠住,使其不能结印。
上官雪眼看妮蔻破釜沉舟,以急剧损耗体力为代价锁死她的双手,当即眼睛一眯,意识到了什么。
“拜——”妮蔻还没把名字喊完,远处楼顶已是闪过灼目寸芒。
拜萨作为告死军团最精锐的射手,有着极强的战场嗅觉,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隐蔽。
他先前几次射击都被上官雪的屏障拦下,深知在对方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自己的箭矢难以伤其分毫。
所以,他一直蛰伏在黑暗中观察战局,先前有好几次射击机会,全都被他忍住了,对付这种上位强者,普通机会是不行的,成功率太低,必须等待对方的破绽,而且是一个足够大的破绽,才能抓住机会将其一击必杀。
妮蔻虽然和拜萨隔着上百米远,两人无法交流,但她发现拜萨许久没有射击,已经对他的想法心领神会,刚才她藏在卢戈身后突袭,看似是想一击毙杀上官雪,实则是在找贴身的机会。
一贴身,她就会毫无保留释放炙金流火,去缠住上官雪的双手,使其无法结印。
“印”是阴阳师发动咒术的必备前提,没有印,无法调和阴阳能量,也就无法使用任何阴阳术。
一个无法结印的阴阳师,动用不了任何咒术,在战场上就是一个活靶子!
拜萨手中的长弓是轮回世界兵器,威力不亚于反器材狙击枪,箭矢瞬间破空袭至上官雪眉心。
妮蔻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风压,心中已是狂喜。
成功了!
“铛!”咒术屏障毫无征兆在上官雪前方浮现,将箭矢凌空拦断。
妮蔻瞳中倒映着折断的箭矢,目光缓缓陷入呆滞。
只见上官雪唇角仍带着讥讽的弧度,用看小丑的眼神看着妮蔻:“矮子,就这?”
妮蔻惊愕地看向上官雪的双手,她的手掌和五指仍被炙金流火锁住,没有动弹分毫,亦没有结印,但刚才出现的屏障,又赫然是她释放的阴阳术...
蓦然间,妮蔻脑海中浮现起两个字——心印!
阴阳师的“印”,是一种调和阴阳能量的手段,绝大多数阴阳师都需要以手结印,才能调和阴阳。
但也有那么一些凤毛麟角的存在,可以使用“心印”。
心印,顾名思义,以心结印。
掌握心印的阴阳师,无需用手结印,而是能够以心流调动阴阳能量,直接释放阴阳术。
心印是阴阳师最难掌握的技能,没有之一,它不是依靠日复一日的练习,或是坚持不懈的意志力可以做到的。
这是一种纯粹的天赋,纯粹到资质普通者再怎么努力练习也没用,只有百年难遇的天才才有可能掌握。
当今朝廷,阴阳司中掌握着心印的阴阳师,无一例外都是四爪金龙。
上官雪今年20岁,虽说术力只达到三爪金龙的标准,但她竟然掌握着心印这种究极技艺,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霎时间,妮蔻等人心气全无,只感觉最后一抹希望都消失殆尽了...
第六百零四章 尖锐鸣哨
就在妮蔻和拜萨的配合被上官雪轻松瓦解时,罗曼那边也传来了噩耗。
上官霸虽然智力低下,不谙战法,但他的身体实在太蛮横了,罗曼的刀只能伤及皮肉,拜萨支援而来的箭矢也全被卡在肌肉层,根本无法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上官霸不仅防御力惊人,力量更是凶悍,手握重锤随便一挥,但凡被擦到就是重伤。
刚才罗曼持握威煌大刀与上官霸的重锤接触,右臂当场被震得脱臼,他吓得赶紧拉开距离,依靠自己的战场自救知识才勉强将关节推回去。
卢戈也非常惨,他急攻心切,在上官霸追击罗曼时意欲从后方袭杀,结果被对方的金钟罩挡住攻击,还遭到大内心法「纯阳无极功」的反噬,浑身筋脉燥热欲裂,险些被上官霸反手补杀。
在上官霸不讲道理的战法面前,罗曼和卢戈渐渐支撑不住了,被打得节节败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眼看上官霸对罗曼挥动双锤,即将把他砸得粉身碎骨,妮蔻也没心思再管上官雪,焦急地冲了过去:“罗曼!”
然而,妮蔻刚跑没两步就趔趄摔倒在了地上,她刚才为了封住上官雪的双手,已经强行透支了全身气力,身体处于超负荷状态,再难发挥出以前的速度,甚至站都站不稳,只能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双重锤碾向罗曼的身体
“哗”就在妮蔻几近绝望时,毫无征兆,不知从何而来的汹涌水流席卷而过,将她整个人淹进洪流之中。
只见上官雪双手结印,三爪金龙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袖下仿佛有无尽空间,阴阳咒术化形的滚滚水流从袖口倾泻而出,一路奔涌,先是将妮蔻吞没,紧接着将倒地的卢戈和罗曼吞没,形成巨大的球状水牢,将三人困在其中。
“噗通。”上官霸的重锤落在水牢表面,惊天巨力被这些液体吸收殆尽,没能伤到里面的三人分毫。
上官霸愣了一下,他马上就要把两个敌人砸碎了,姐姐的水牢突然阻碍了这一切。
上官霸以为是姐姐和他配合失误,当即发起二度攻势,他趁这三人被水牢困死时,将玄铁重锤一扔,双手伸进水牢,准备将人抓住来徒手撕碎。
然而,上官霸还没来得及碰到里面的人,上官雪突然手一抬,水牢凌空飘起,升到十几米高,最后重重砸向地表。
“哗”水牢破碎,化作满地积水乱流,里面的三人也摔了出来,一个个全身湿透,捂着喉咙不停咳嗽,显然是在水牢里被呛得不轻,但和被上官霸砸碎或生撕比起来,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刚才上官霸明明就要毙杀敌人,上官雪突然一个水牢把人卷走,这种笨比配合让叶凌辰极度恼火,他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冷声质问:“上官雪,你在干什么?”
上官雪垂着眼,低声说:“失误了。”
叶凌辰注视着上官雪的背影,神情冰冷,视线莫名变得有些深邃。
妮蔻等人这边,他们反应再慢,也能看出上官雪的异样,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刚才她很明显是故意搅局,那波水牢看似把他们淹得头晕目眩,其实是把卢戈和罗曼从上官霸锤下救了出来。
妮蔻紧盯着上官雪,伸手抹去脸上水渍,压低声音说:“那矮子这样放水,肯定是有问题,我猜测她跟叶凌辰有什么矛盾,至少不是一条心”
罗曼沉声问:“有什么好想法?”
妮蔻眯了眯眼,重新握紧寒蝉泣火,小声说:“实力差距太大了,硬打的话几乎没有胜算,得想办法让她帮我们。”
妮蔻说完,手握双剑冲了上去,故意从一个没有威胁的角度进攻,让上官雪轻而易举接招,随即压低嗓子,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嘘,听我说,你不是真心想跟着那个姓叶的,对不对?”
上官雪秀眉一皱,冷淡地说:“关你什么事,矮子。”
“如果不是真心追随,你没必要给他卖命啊!”妮蔻加紧言语攻势,劝告道,“你们远东有一句谚语,叫什么来着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姓叶的烂人一个,你们姐弟这么厉害,干嘛非要给他效力?”
上官雪直接听笑了:“矮子,你真是个天才,打到一半跑过来劝降?”
妮蔻继续说:“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不想和我们打,你给叶凌辰效力肯定是有什么苦衷,我们想帮你帮你也是帮我们自己,你太厉害了,这么打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上官雪冷笑说:“帮我?你对我一无所知,更没我有本事,也敢大言不惭说帮我?”
妮蔻眼看对方口风不是那么紧,赶快答道:“我们可能没本事帮你,但执政官大人一定可以!不管你是受了什么威胁,他有那么多天外器具,总有一样可以帮到你,他本身也对阴阳术很感兴趣,肯定很乐意结交你。”
不知为何,上官雪眯起眼睛,瞳中闪过一抹深邃之色,但她最后还是嗤笑一声,冷冷地说:“这么想帮我,那我给你个忠告怎么样?”
“你说!”妮蔻赶忙应声。
上官雪一字一顿说:“闭,上,你,的,嘴。”
“轰!”言毕,上官雪快速结印,将妮蔻震飞回去。
罗曼将妮蔻扶了起来,低沉地说:“三爪金龙哪有那么容易策反,这是浪费时间。”
妮蔻眼看上官雪神情冷淡,油盐不进,也就死了这条心,重新握紧武器准备战斗。
然而就在这时,情势再次发生了变故。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上官雪和上官霸打得太磨叽,叶凌辰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白玉制成的鸣哨,放入口中直接吹响。
“咻咻咻咻”尖锐又富有节奏的哨声响起,宛若百鸟齐鸣,鸣哨之中还蕴含着某种诡邃的术力,声音传出之后不仅没有随着空间距离衰弱,反倒愈发响亮,于九霄之上回荡,传向四方。
上官雪听到这个哨音,不禁脸色一变,呆滞地看向叶凌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
第六百零五章 远东暗卫
叶凌辰鸣哨的起初几秒,天际之上只有嘹亮尖锐的哨音在扩散,数秒后第一缕破空声响起,紧接着密集如暴雨。
这时,拜萨从巷道跌跌撞撞冲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伤,他冲到卢戈等人身边,脸色惨白地说:“不好了!城里有伏兵,全是远东高手!”
下一秒,苍穹之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只见高楼间黑影闪动,伴随着金龙袍反射太阳的寸光,漫天黑影如飞鸟过境,一道又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围绕战场落定。
放眼望去,刚才还空旷寂寥的战场已经布满人影,这些被鸣哨唤来的武者神色冷冽,腰悬京畿大内令牌,所有人皆身穿「二爪金龙袍」,总人数竟有上百之多!
为首武者对叶凌辰单膝下跪,毫无感情地说:“天悬司东宫禁卫,太子六卫率亲兵,参见皇孙殿下。”
叶凌辰脸上浮现起浓浓的诡笑,看向僵滞的妮蔻等人,眼神就在看一群小丑。
如果说妮蔻等人之前还抱着一点点幻想,觉得上官姐弟只有两人,自己这边有四人,拉扯得好说不定有一丝胜算。
那么现在,当战场上出现上百名天悬司禁卫,最后那点渺茫的希望也破灭了。
这些禁卫都是二爪金龙级别的武者,放到多古兰德的评级标准中,相当于第4序列的超凡者,单论个体就已经是非常强悍的战力,更何况是上百人之多!
这种级别的高手,一来就来上百个,别说他们四个人,就算是一支满编军团,如果没有顶级高手压阵,也很难与他们抗衡。
失算了...
太小瞧叶凌辰背后的能量了...
堂堂皇太孙出行异邦,怎么可能只带两个贴身侍卫?
上官姐弟不过是暴露在众人视野里的“明卫”罢了,而这百名二爪金龙,则是隐匿在阴影中的“暗卫”,平时不留任何痕迹,但只要叶凌辰像刚才那样发出鸣哨,他们就会从暗处现身。
妮蔻等人陷入僵滞,上官雪亦是如此,从那不可置信的神情看,她此前并不知道叶凌辰还带了这么多暗卫。
之前从京畿出发的时候,叶凌辰跟她说,她和上官霸都是他的心腹,有他们两个在身旁,他不必再带多余的人。
谁曾想到,叶凌辰说一套做一套。
如果叶凌辰没有闹出现在这档事,他们安稳地来,安稳回去,指不定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暗卫的存在,还以为叶凌辰是真的打从心底信任他们。
这个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施恩的机会。
想到这里,上官雪脸上出现一丝自嘲的惨笑。
叶凌辰讥笑看着脸色铁青的卢戈等人,对暗卫头领做了个割喉动作:“格杀勿论。”
这些暗卫可不比上官兄妹,他们从幼年起就是朝廷培养的死士,比傀儡还要听话,只要是来自皇家的命令,无论是否合理,他们都会忠诚地执行。
叶凌辰下令后,百名二爪金龙瞬息抽出佩刀,以围攻阵法将卢戈等人困在中间,开始发动攻势。
“铛!铛!铛!...”火光迸射,金铁之声长鸣。
卢戈等人招架得非常艰难,他们原先面对上官姐弟还有施展身法游走的余地,但现在敌人有上百个,而且呈现着包围阵法,他们的活动空间被压缩殆尽,只能紧挨彼此,将后背交给战友,自己应付来自前方的攻击。
然而,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刀刃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来袭,他们疲于接招,到后来甚至失去了还手的余地,只能架着刀来回格挡,像困在笼中的猎物般被人玩弄。
叶凌辰在暗卫保护下远远看着垂死挣扎的卢戈等人,讥讽地说:“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之前有机会赢吧?”
“ui!”卢戈往叶凌辰的方向吐了一口血沫,不过因为隔得太远,没能吐到他身上。
叶凌辰冷笑一声,对暗卫头领说:“看到那个拿黑刀的人了吗?别让他死得太快,活捉他,我要当着他的面,把那个女人的尸体再分尸一次。”
“是。”暗卫头领吹响军令哨,暗卫们的手法瞬间转变,对妮蔻等人仍采取致命猛攻,力求毙杀,对卢戈则是专门攻击手脚,准备生擒。
眼看暗卫们对妮蔻等人痛下杀手,莫泰有些站不住了,走到叶凌辰身边沉声说:“叶公子,我必须提醒你,这四个人都是奇诺执政官的心腹,如果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这四人,恐怕会让奇诺执政官不满。”
叶凌辰不屑地说:“心腹,什么叫心腹?言听计从,能当随意摆弄的傀儡,那才叫心腹。看看这四个人,没有得到上级命令就胆敢来攻击我,这不叫心腹,这叫疯狗。”
“放心,奇诺执政官不会怪罪我的,我只是帮他清理门户而已。他甚至会来感谢我,因为我帮他除掉了四个隐患。”
现在主动权在别人手上,叶凌辰都这么说了,莫泰也无话可说。
战场方面,妮蔻等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在二爪金龙们的疯狂围攻下,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第一个体力不支的人是拜萨,他本来就是负责远程作战的神射手,虽然也会一些刀术,但跟专门司职近战的人完全没法比。
拜萨此时气力衰竭,奋力抬刀挡掉二爪金龙的一记纵劈,却已无力防守从侧方刺来的长枪,只能眼睁睁看它向自己的心脏刺去。
妮蔻眼看拜萨支撑不住了,不愿让死在面前,奋不顾身提剑去挡。
“铛!”寒蝉轻剑帮拜萨挡掉了刺向心脏的致命一击,却也因此导致妮蔻自身防御出现空隙,两名二爪金龙瞬息抓住破绽,枪出如龙,分别穿透妮蔻的左右肩,竟将她凌空抬了起来。
这两枪精准命中了妮蔻的肩胛骨,让她完全丧失了双臂力量,整个人被长枪刺在空中,寒蝉泣火随之掉落在地,宛如一只被蹂躏撕碎的洋娃娃。
“唰——”第三名二爪金龙攻至,手中大刀纵劈妮蔻的腰身,准备将其断为两截。
“妮蔻!!!”罗曼想要去救人,却已经敌人缠住,怎么都冲不出去,只能绝望地看着大刀落向妮蔻的腰身...
第六百零六章 自卫反击
“不!!!”眼看妮蔻即将被斩成两端,罗曼已是目眦尽裂,拼了命地扑上前,却根本比不过快如闪电的远东长刀。
腰间传来的凉意让妮蔻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在死亡面前,说不怕肯定是假的,她已经怕得开始发抖,但还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不愿在异邦敌人面前露出惧色。
“噗嗤——”霎时间,鲜血飞溅。
远东暗卫眼中倒映着飞溅的血花与碎骨,兀地一阵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应该还没斩到妮蔻才对,这些血是哪来的?
而且...为什么感觉胳膊变轻了...
暗卫下意识瞥向自己的右臂,猛地发现半截手臂已经被击碎,握着长刀的断手在空中乱飞,不远处的地面还能看见冒着硝烟的漆黑弹孔。
“嘭!!!”直到断手伴随着血水落地,沉如雷霆的枪声才从远方传来,震得人一阵恍惚。
暗卫赶忙调动内力封住断臂穴位,阻止伤口进一步出血,随即冷眼看向枪声传来的位置。
远处高楼顶端,只见一名身着黑衫的士兵犹如鬼魅般半蹲在那里,手中握着大口径反器材重型狙击步枪,枪口在烈日照耀下折射着凌厉寒芒,硝烟徐徐升起。
趁此机会,罗曼已经斩断两支插住妮蔻的长枪枪杆,将她救了回来。
妮蔻拔掉刺在肩膀里的枪尖,抬头看向那名刚刚把她救下的士兵,呆呆地说:“那是...我们的「告死鸟」?”
这时,远方响起隐隐的轰鸣声,愈发逼近的剧烈震动让地面上的石子不停抖动,似有庞大规模的军队正在逼近。
“轰隆隆——”当第一名骑兵策马冲出巷道,跃至战场,众人看清了他背后的旗帜,那是属于薄暮死神的告死军旗。
马蹄声如雷,身着黑衫的骑兵从四面八方的巷道冲出,如潮水般涌至战场,瞬息将众人围堵在中间,狂躁的战马不停发出嘶鸣,意欲发起冲锋,却很快被眼神冷漠的黑衫骑士驾驭住。
地面通道被蜂拥而至的军团堵死,大楼制高点亦然,越来越多身着黑衫的告死鸟精锐出现在楼顶,气息如幽灵般诡邃,手中持握的重型枪械不断折射穹顶烈阳,毫不掩饰对鲜血的渴望。
放眼望去,周围尽是死一般的黑色,延绵的告死军旗当空飘扬,少说也有几千人,大半支军团都开赴到了这里。
刚才,叶凌辰麾下的暗卫以上百人对付妮蔻等四人,占据绝对的人数优势。
而这一刻,情势刹那扭转,百名暗卫被数十倍于他们的告死军团围在中间,成为了笼中困兽。
妮蔻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的友军,他们过来帮卢戈是个人行为,并不代表告死军团的官方立场,可现在大半支军团都开赴了过来,这种调动没有将令是做不到的。
而在薄暮城中,手握将令的人只有...
“踏,踏,踏...”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告死军团阵线分列两侧,身着副将制服的帕拉丁策马从中走出,屹立于军阵前,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远东暗卫。
叶凌辰眼神冷酷,用威胁性的语气质问道:“帕拉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帕拉丁很有礼貌地对叶凌辰作揖,淡淡地说,“叶公子,还有两位复姓上官的小姐先生,都有外交证件,可以在多古兰德境内自由通行。”
“但是——”帕拉丁的眼神兀地变得冷冽,他指向那百名暗卫,声色俱厉:“王国边境关隘并无这百余人的通行记录,他们作为远东皇朝武装力量,在没有得到任何入境许可的前提下进入王国境内,这种行为属于极其恶劣的军事入侵!”
“根据《多古兰德战时法案》,告死军团作为王国正规军,肩负着守护薄暮城子民、保卫国土的重任,法典赋予了我方战时应急的权力,任何军事入侵行为,都将遭到告死军团将士的强硬回击!”
帕拉丁说到这里,神情重新变得温和,但又不失大将风范:“叶公子,惊扰到您,我非常惭愧,但也请谅解在下的难处。我受奇诺执政官所托,在他离开薄暮城期间代领将令,现在发生这么大规模的军事入侵,我也是迫于法典,不得不带兵赶来啊。”
“我看这些武者都身穿二爪金龙袍,应该是朝廷里的人吧?莫非...是有什么误会?不妨我们收起刀兵,坐下来谈谈,说一说这些人是什么情况。如果他们并非有意越境,看在叶公子的面子上,我也就自己做一回主,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派人将叶公子和这百名将士护送出边境,如何?”
帕拉丁这一手着实让人惊叹,此前卢戈寻仇,帕拉丁作为代掌将令者,要为告死军团的一切行为负责,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像妮蔻他们那样出手相助。
叶凌辰和上官兄妹都有外交令牌,卢戈他们不穿制服不戴徽章跑去厮杀,勉强还能说是个人行为,可如果告死军团敢对叶凌辰动手,将被视作宣战行为,这个责任没人承受得起。
而现在,这百名远东暗卫从阴影里走出来,情况马上就不一样了,帕拉丁立刻就能凭借《多古兰德战时法案》占据道义制高点——这可是它国军事人员非法入侵,我告死军团不能不管吧?法典给予了我们守护国土的责任,我们是依照法典行事,谁不服自己找国王修改法典去。
这样一来,告死军团就能名正言顺介入到争斗之中,而且是师出有名。
如果叶凌辰知道收敛,让手下停止进攻,帕拉丁就可以顺势解围,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薄暮城度过这一次危机。
哪怕叶凌辰执意要打,那就打呗!
最后的结果是谁赢另说,反正告死军团是依照法典进行自卫反击,怎么都有理。
这件事真闹大了,上升到外交矛盾,多古兰德王国也可以占据绝对的主动性,理亏的一定是远东皇朝,到时候再把叶凌辰做的那些糗事一捅,远东皇帝想保这个孙子都得厚着脸皮。
帕拉丁这步棋,将整个局势都盘活了过来!
第六百零七章 家人威胁
现在,远东暗卫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人数呈明显劣势,但他们仍旧眼神冷冽,面无惧色。
这种从小培养的大内高手不知何为恐惧,早就做好了为朝廷献上一切的觉悟,即使是死亡也不会让他们皱一下眉头。
比如刚才那名被狙击枪打断手臂的二爪金龙,他用内力止住血后,直接扯下腰带在断臂一绑,就恢复了备战状态,仿佛那条手臂根本不是自己的,丢了也无所谓。
再说了,人数劣势又如何?
真的打起来,谁怕谁?
告死军团确实是多古兰德最神秘的军团,掌握着大量天外军械,能以此施展外人从未见过的战法,但和那些老牌精锐军团比起来,他们单兵质量较为不足,没有顶尖超凡强者压阵。
暗卫这边有百名二爪金龙,每个人都有以一敌百的实力,而且还有上官姐弟这两名三爪金龙助阵。
告死军团则是群龙无首,主将奇诺不在薄暮城,就凭帕拉丁这只三脚猫,两边真的全力厮杀,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呵呵呵呵”叶凌辰挑着眉毛,戏谑地说,“帕拉丁,这就是薄暮城的待客之道?”
帕拉丁不卑不亢,微笑回应:“叶公子是贵客,在下当然不敢怠慢。只是,薄暮城从没接待过面前这百号人,没接待就不是客,既然不是客,何来待客之道的说法?”
“哈哈哈,说得好。”叶凌辰笑完,脸上神色兀地变得冰冷,对一名暗卫下令,“弄死他。”
暗卫闪电般袭来,帕拉丁没想到叶凌辰这么疯,居然敢当众命人袭杀他这名副将。
不过帕拉丁也不是傻子,为了防止意外,他早就佩戴了天外防具。
“铛!”长刀即将命中帕拉丁的脖颈时,浮现在周身的屏障瞬间将其弹了回去。
帕拉丁身旁的近卫反应也很快,反手抽出psaa-12霰弹枪,嘭一枪命中暗卫的胸口。
霰弹枪这种武器,距离越近杀伤力越大,像现在这样贴身命中,普通人身上会直接出现拳头大的贯穿血洞。
不过暗卫何许人也?这些都是修炼过纯阳无极功的大内高手,普通刀兵拿他们根本没办法,在他们运功调动罡气时,就算是现代武器也破不了防。
大口径铅弹命中暗卫身体时,直接被罡气挡住,未能伤及毫毛,暗卫只是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倒飞出去数米,趔趄几步就站稳了。:.
这番攻击让两边都进入了高度戒备,远东暗卫全部亮出刀锋,直指离自己最近的敌人,告死军团将士拿刀的拿刀,上膛的上膛,毫不示弱指了回去,黑金双色仿若两头蓄势待发的怒兽,随时准备吞噬对方。
帕拉丁眼看叶凌辰给脸不要脸,火气也上来了,手一抬,只待落下,就会点燃战火。
这时,叶凌辰不知为何露出诡邃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帕拉丁,你真要和我打?”
帕拉丁冷淡地说:“既然百名非法入侵者不肯走,我也只能依据法典将他们驱逐。叶公子如果不想我们之间的冲突升级,不妨让这些人放下武器,我保证绝不为难。”
“哈哈哈”叶凌辰神秘地笑道,“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是你不为难我,还是我不为难你?”
叶凌辰话音刚落,帕拉丁身后突然传来怯生生的声音:“爸爸”
帕拉丁只感觉头皮一麻,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住,呆滞地回过头。
告死军团阵列仿佛被一只大手分开,将士们都眼神复杂地退到两侧,紧接着,一名远东暗卫从中走出,还钳制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小女孩。
帕拉丁顿时感觉昏天暗地,四肢发凉,这两个被钳制的人质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爸爸”小女孩被拖过帕拉丁身边时,想去抱住爸爸,很快被暗卫抓着头发揪了回来。
暗卫将妇人和小女孩带到叶凌辰身边,叶凌辰拽过小女孩,像摸狗似的摸她的头,随手抽出腰间的宝刀在她脸上轻轻拍打,戏谑地看着帕拉丁:“你真的以为,本公子没有考虑过怎么应付你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帕拉丁本以为自己占据法理制高点,带领告死军团前来支援是一步奇招,却没想到叶凌辰想得更远,早就把他这步棋算到了。
更令人深恶痛绝的是,叶凌辰竟能如此卑劣,直接要挟家人当人质!
看到年幼的女儿被叶凌辰抓住,刀子在她脸上拍来拍去,随时可能划破细皮嫩肉,帕拉丁只感觉心如刀割。
这种奸计出乎了所有告死军团将士的意料,也出乎了上官雪的意料,她呆呆看着那个被要挟的小女孩,不自觉咬紧牙关。
叶凌辰不断拿刀拍着小女孩的脸,诡笑说:“帕拉丁,女儿长得真可爱,这么漂亮的小脸,你不希望上面留下什么痕迹吧?”
帕拉丁满头冷汗,下意识伸出手虚压,沉声说:“祸不及家人,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祸不及家人?读书不要只读一半,你只听过祸不及家人,那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两军对垒,兵不厌诈?”叶凌辰话音刚落,捂住小女孩的嘴,将宝刀探到她喉咙前,手只是轻轻一抖,就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别!别!!!”帕拉丁四肢发寒,下马的时候没踩稳,整个人摔了下来,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惊恐地睁大眼睛,双手虚压,“你要人质是吧?我跟她们两个换!你劫持女人小孩有什么用?!”
叶凌辰大笑起来:“别说得这么严肃,我只是想教你一些道理罢了我这个人礼贤下士,平时喜欢平和待人。但有时候,就是有那么一些不长眼的奴才,以为我经常露出笑脸,肯定是个懦主,可以不听我的话。”
“你知道这些人的下场是什么吗?凌迟,3357刀,一刀不少。帕拉丁,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生在朝廷,否则像你这种自我认知不清、稍微放点权力给你就敢自作主张的贱奴才,只会死得比狗还难看。”
“狗就是狗,人就是人,人能分清楚这点,但狗往往不能,至少奇诺·凡·海尔辛没有把他的狗调教好。既然这样,我就代为管教。”
“想要我放了你的妻女?可以,但你要先做一件事。”叶凌辰脸上露出诡笑,伸出食指往地上一指,“跪下。” 为你提供最快的敬我为神明更新,第六百零七章 家人威胁免费阅读。:.
第六百零八章 集体尊严
叶凌辰指着身前的地面,就像主人在给自己的狗狗发号施令。
说实话,帕拉丁听到这个要求不仅没觉得难堪,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只是下跪,那倒也没什么,他已经三十多岁,马上就四十岁了,早就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傲气少年。
如果人格受辱能换来家人平安,跪就跪呗,有什么不能跪的?
帕拉丁沉声问道:“你说话算话?”
叶凌辰耸耸肩,微笑说:“大庭广众之下,本公子还能骗你不成?”
“好,那就这么说定。我跪了,你就放走我的家人。”帕拉丁说完,当即准备跪下去。
然而,他刚弯下膝盖,衣领突然被人抓住,难以下跪分毫。
只见身旁的近卫紧紧抓着他,咬紧牙关,眼神无比冷冽,周围的将士们也侧目看着他,都是同样的神情。
帕拉丁如梦初醒,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了叶凌辰的险恶用意。
如果是平时,他给叶凌辰跪了也就跪了,跪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只要能把家人换回来,有什么耻辱是不能忍受的?
但现在不一样
帕拉丁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副将制服,还有腰间悬挂的主将令牌。
现在,他是以官方立场和叶凌辰对话,身份是告死军团副将,而且是代掌主将之职,统领全军。
他现在代表不是自己,代表的是整个告死军团,也代表背后的奇诺。
如果他跪了,那就意味着整个告死军团都在向叶凌辰下跪
告死军团是多古兰德正规军,王国军中纪律森严,追求荣耀,多古兰德立国至今514年,政局起起伏伏,军团更迭交替,凋亡的军团可谓不计其数,淹没在过往的战争中。
然而,不管是哪支军团,误入圈套也好,被敌人设伏也好,在全军穷途末路之际,向来都是主将带着部下拼尽全力杀出重围,将象征传承的军旗送回王宫,保留重建的火种。
如若突围无望,主将就会带着将士们英勇就义,伴着军旗长眠。
当然,也有一些将领不愿看部下白白赴死,选择向敌人投降,但他们卸甲的时候都是昂首挺胸,就没有哪支军团是跪着的,这是属于月桂花的骄傲与尊严。
如果帕拉丁现在向叶凌辰跪了,告死军团将成为多古兰德立国514年来第一支向远东皇朝跪俯的军团,全军上下将就此沦为笑柄,走到哪都被人所不齿,唾弃,从今往后尊严丧尽。
一个人可以不顾自己的尊严,是傲是辱,那都是个人选择,别人无权指手画脚。
但一支军团不能
军团是集体,是成千上万将士组成的集体。
你不要尊严,其他人要。
帕拉丁被将士们冷冽的目光注视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仿佛一堵墙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身上也是忽冷忽热,豆大的冷汗不停从额上溢出。
“看来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叶凌辰突然手一动,在小女孩脸上割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稚嫩凄厉的哭喊响起,血很快流满了她的脸和脖子。
“不!不!”看到女儿被这样伤害,帕拉丁作为父亲心都碎了,他带着哭腔趔趔趄趄上前,腿止不住发软。
就在帕拉丁手足无措,几近失去理智时,妻子的哭喊声响起:“帕拉丁!你不许跪!”
帕拉丁呆滞地抬起头,看向妻子。
女儿在身旁被凌虐,帕拉丁的妻子也已经泪流满面,但她的眼神和声音都充斥着毫不动摇的坚决:“奇诺执政官待我们家不薄,我们本来就没怎么好好报答过他,现在他把军团重任托付给你,你如果辜负他的冀望,对得起他吗?!”
“那么多将士跟着你,愿意和你一起出生入死,你现在要给敌人下跪?!他们看不起你,我也看不起你!”
“你今天但凡敢跪,就算把我救回去,我也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看到曾经小鸟依人的妻子现在像泼妇似的怒吼,帕拉丁已是泪流满面,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相伴走来的一幕幕,从追求到蜜月,从成婚到生女,从家境落魄到平步青云,无论是刚在一起的艰苦日子,还是到后来发家致富,他们的初心始终未变,一直不离不弃陪在彼此身旁。
往事如刀一般,割在帕拉丁的心头
叶凌辰面露冷笑,看出这女人死意已绝,从她身上撬不开什么口子,就准备继续拿更脆弱的小女孩开刀。
“嗤”叶凌辰手握宝刀,又在小女孩脸上割出一道豁口。
小女孩疼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哭哑了:“爸爸救救我我好痛呜”
妇人一路陪着帕拉丁走到现在,大风大浪都已见过,懂得丈夫的难处,有舍生取义之志,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然而,小女孩不过十岁出头,还是天真懵懂的年纪,哪能懂得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义?
她只知道,以前自己生病的时候,不管身上哪里疼,只要告诉爸爸,爸爸就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帮她把那些痛痛的东西赶走。
现在脸上火辣辣的痛,痛到钻心,小女孩的第一反应就是向爸爸求助。
看到死志已决的妻子,还有嚎啕大哭的女儿,帕拉丁已经是泣不成声,他咬紧牙关站在原地,哽咽着看两位家人。
最终,他眼中仿佛有什么情绪溃散了,不停喃喃哭咽着“对不起”。
看到帕拉丁的眼神,妻子知道,丈夫下定决心了,她抿着嘴唇用力点头,泪落如珠。
帕拉丁缓缓后退,眼中涌现起浓浓的恨意,直勾勾盯着叶凌辰,身后的告死军旗似乎也因此飘扬得更加猛烈,扭曲的阴影在地面狂舞,宛如死神张开利爪。
告死军团将士们的杀意随之沸腾,气氛犹如水泥般压抑浑浊,让人喘不过气。
叶凌辰已经看懂了帕拉丁的意思,他也着实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个狠角色,居然能为了军团狠下心放弃妻女。
当然,有上官姐弟和百名二爪金龙在旁,叶凌辰根本没有惧意,他抓住小女孩的头发,用膝盖顶着她的背将其按到在地,宝刀架上喉咙,姿势就像在杀一只鸡。
叶凌辰露出狰狞的笑容:“帕拉丁,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看你是怎么害死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往后余生的噩梦里,这一幕都会永远纠缠着你!”
第六百零九章 酒后真言
自从女孩在天牢抓住了小公子的手,黑暗的人生仿佛点亮了一束光,从此有了前进的方向。
在被接纳进皇宫以后,女孩被送到了神秘莫测的「阴阳司」,经过术力核测,司官给她下发了一爪金龙袍,她也由此成为了朝廷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爪金龙,在朝野盛誉满载。
女孩的弟弟也没有被抛弃,小公子找来宫廷御医为他疗伤,虽然头部遭到的重击让这个大男孩变得痴傻,智力永远停留在了八岁,但至少恢复了行动与说话的能力,可以朝夕陪伴在姐姐身边。
而且,经朝中武官发掘,他们发现这个大男孩骨骼惊奇,天生神力,是不可多得的练武苗子,便令其拜入禁军,习武以报朝廷。
对两姐弟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他们的父母惨死,家庭支离破碎,曾经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但他们又有了朝廷这个新家,不仅生活上锦衣玉食,还有儒雅谦逊的小公子为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
在女孩的心目中,他早就把小公子当成了亲人,对他无比依赖,甚至暗中下定决心,此生都要跟着小公子,为他而活。
按照正常的情势演变下去,女孩一定会成为小公子的心腹,和他一起终老,或者在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用生命保护小公子的周全。
直到
“叶公子,我们已经喝了两坛,还是不要再饮了。”
“欸,废话少说,喝!”
“叶公子真是酒量过人啊,我等自愧不如。”
“要我说啊,不仅酒量过人,才智更是过人,不然怎么能为朝廷找来那两个好苗子呢?”
“哈哈哈,这有何难?我不过略施小计,就叫那二人对我心服口服。”
“我等不才,还请叶公子指点一二~”
“来,本公子今天就给你们说教说教,像这种民间出身的苗子,想要将其收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断根。”
“断根?”
“对,断根!这些人有家室,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亲朋好友,若不断根,哪怕将他们带回朝廷,他们也会与过去藕断丝连,心中存有牵挂,难成死士。所以,想要收服这些人,第一件事就是断根。”
“这么说,叶公子那次派遣阴阳师去村里”
“哈哈哈,当然就是为了断掉那个女孩的根乡间愚民迂腐,迷信成风,我派遣阴阳师去村里,故意散播传言,点明那个女孩是妖女,村中旱涝都是因她的妖力而起。”
“你们想想,愚民听信这些话以后会做什么?他们必定挥刀弄棍,意欲斩除妖女。当她被全村人痛恨,家人又被杀尽,从此形单影只,宛如浮萍,这条根自然也就断了。”
“断根之后,第二步要做的就是续根。当一个人失去家庭、一无所有的时候,往往是最脆弱的。只要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伸出援手,施以恩惠,巧言攻心,抚摸到她内心的伤处,她就会将你视如知己,从此忠心不二。”
“一断,一续,这就是驾驭外人之道。”
“叶公子实在是高明啊!不愧是真龙后裔!实在令我等大开眼界!”
“哎,只可惜啊,朝廷折了一位阴阳师。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女孩的潜力如此强大,竟能将一爪金龙和百余村民瞬间毙杀本来还想等她全家被村民杀害,万念俱灰之际,再由我亲自出手赶走阴阳师,这样就能顺势施以更大的恩情,没必要后来再去天牢演一出戏了。天牢那地方真臭,恶心死我了!”
“哈哈哈,叶公子莫气,有一句话叫因祸得福。潜力强大是好事啊,而且她那个弟弟天生神力,也是个练武奇才,能多收一人岂不更好?”
“这么说倒也是,本来没想留她弟弟,谁知这家伙命大,颅骨被砸穿都能活下来。我朝不缺力大无穷的悍将,但能多收一人也确实不是坏事。而且这家伙好像被打成了傻子,除了姐姐谁也不认识,这样也好,收一个等同于收两个,哈哈。”
“叶公子,容我多问一句,对此二人,您以后有何打算?”
“此二人的旧根被我斩断,已经是我的人了。除了朝廷,他们无家可归,除了我府,他们别无去处,这辈子只能为我所用。我会将他们培养为心腹死士,用来报效朝廷,如果皇爷爷有用得到此二人的地方,我必将他们双手奉上。”
“叶公子心系圣上,吾皇听后必定龙颜大悦!”
“哈哈哈!来,先不聊这些了,继续喝!”
酒席上觥筹交错之际,这些喝得醉醺醺的人并没有意识到,数百米外的阴阳司偏殿,女孩以「地听术」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地听术是一种高阶阴阳术,一般来说要三爪金龙级别的术力才能掌握,也有一些天资卓越的阴阳师,在二爪术力时就能使用。
若在一爪时就能使用地听术,那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而这个从山村中走出的女孩,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她昨天刚练成地听术,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傅。
出于对小公子的憧憬,还有一点点顽皮的少女心性,她刚才偷偷开启地听术,想听听小公子在干嘛,最后听到了那番对话。
冷
听完以后,女孩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冷,好冷
现在明明是春天,却有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笼罩在周身,像怪物般要将她吞噬。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心可以这么恶,这么冷。
万物复苏的春天阳光明媚,色彩却仿佛在一瞬之间消失,只剩下化不开的灰暗,女孩垂着头,空洞失神的眼中流出泪水,吧嗒吧嗒落在桌上。
正在吃饭的弟弟一看姐姐哭了,顿时吓得不知所措,也哭了起来:“姐姐你怎么了?不要哭呜我把我的鸡腿给你,你不要哭好不好”
弟弟把自己最爱吃的鸡腿摆到女孩身前,瑟瑟发抖地挤在她身边,不知所措地依偎着她。
女孩泪眼婆娑看着桌上的饭菜,脑海中浮现着过去一家人挤在桌前吃饭的日子,虽然那个山村小屋又破又挤,跟这金銮大殿毫无可比之处,但却是此生最温暖的时光。
回忆如刀一般扎在心口,女孩咬紧下唇,嘴唇哆嗦着,最后颤抖说出三个字:
“真恶心”
第六百一十章 夺亲之恨
“咚...咚...咚...”上官雪瞳中倒映着崩溃大哭的小女孩,心脏跳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剧烈。
延绵的火把,挥舞的锄头,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四处飞溅的鲜血...往昔的回忆碎片从四面八方聚拢,在脑海中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晰。
蓦然间,她似乎出现了幻觉,她看见那个哭泣的小女孩脸部开始模糊,恍然间变成了她小时候的模样。
再抬头看向叶凌辰,他整个人在变形,扭曲,那身四爪金龙袍变成了粗麻布衣,手中宝刀变成了挥舞的锄头,唯一不变的...是那令人心惊胆寒的狞笑。
这一刻,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回响,似真似幻:
“各位乡亲,大家不要再为难我们家了好不好...雪从小到大都很孝顺,从来没做过一件坏事,是一个很听话的好孩子!”
“上苍有道,祸福有因,今灾祸因妖而起,唯有除妖而息。无论你等去向何处,此妖不除,村中将灾起连年,永无宁日。”
“杀妖女!!!”
“姐姐快跑啊!!!”
“咔!!!”
“这世间哪有什么妖女?不过是生来超凡,无法被周围的人所理解,故污蔑其为妖而已。我没看到什么妖女,我只看到一个命运多舛的可怜人儿。”
“雪,从今往后,你就来我身边吧。”
“想要收服这些人,第一件事就是断根。”
“只要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伸出援手,施以恩惠,触碰到她内心的伤处,她就会将你视如知己,从此忠心不二。”
“一断,一续,这就是驾驭外人之道。”
“哈哈哈哈哈!”
脑海中的声音纷繁嘈杂,似潮水般汹涌,却又兀然带来一种奇异的生机,剧烈起伏的心口让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
...
“往后余生的噩梦里,这一幕都会永远纠缠着你!”叶凌辰狞笑着,手起刀落,准备把小女孩的喉咙割开。
“哗。”毫无征兆,一团黑影甩到了叶凌辰脸上,他的视线被蒙住,一时间手忙脚乱向后退去。
叶凌辰将甩在脸上的东西抓了下来,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件板型娇小的金袍子,纹绣其上的三爪之龙栩栩如生,气魄非凡。
再看旁侧,只见上官雪只穿着洁白的内衬,刚才抛过来的正是她那身三爪金龙袍。
上官雪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寡淡,扔掉袍子后随口说了句:“不玩了,没意思。”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连胜券在握的叶凌辰都僵滞住了,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声音压抑得可怕:“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陪你玩了10年,现在不想陪你玩了而已。”上官雪随手把花伞往肩上一架,用嘲讽的语气说,“你都有这么多暗卫了,也不缺我和上官霸两个人,那我们就走喽。”
眼看上官雪眼中泛起凶光,暗卫首领第一个反应过来,刹那间化作黑影袭向她:“犯上作乱,当杀!”
暗卫首领的刀刃还没触及上官雪的脖颈,兀然感觉身后升起恐怖的重压,巨大黑影遮蔽阳光,将他整个人吞噬。
“不许!欺负!我姐姐!!!”在如雷贯耳的咆哮声中,上官霸左右手掌合中猛击,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实力低他一阶的暗卫首领根本反应不过来,直接被双掌拍中。
“嘭!!!”暗卫首领上半身遭到巨力碾压,就跟一只被拍打的苍蝇似的,硬是被上官霸的双掌拍得比纸还薄。
上官霸浴血伫立,宛如魔神临世,他学着姐姐的样子,也把自己身上的三爪金龙袍脱了下来,往叶凌辰脸上扔去,嘴里还在学舌:“不玩了,没意思!”
暗卫们眼神冷冽,调转刀兵向上官姐弟攻来:“二人叛变,诛杀乱党!”
这些暗卫速度极快,彼此间的配合也是娴熟无间,十几人在上官霸周身来回游走,时而从正面吸引注意力,时而从侧面斩向关节,时而从背后发起袭杀。
上官霸武艺强悍,不畏惧这些人的围攻,怎奈智力低下,不懂战术,被这些暗卫耍得团团转,他握着玄铁双锤在空中乱挥,却没能打到任何一个人。
上官雪见此,从伞柄摘下一枚符咒,反手甩出。
符咒被阴阳咒力定在空中,上官雪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涂抹于伞尖,在符咒上快速绘符,古老咒语从口中呼啸而出:“红血为引,黄符为凭,鬼将阴兵听我号令!”
“轰——”以血为引的符咒瞬息爆发出浓郁黑雾,将方圆数百米的战场全部笼罩,霎时间阴风大作,血气四起,凄厉嚎叫声不绝于耳,仿佛有什么诡物要破雾而出。
下一瞬间,骨骼扭曲的咔咔声密集作响,无数只仅剩惨白骸骨的利爪从雾中伸出,宛若疯狂的食人蚁般攀向百名暗卫的身体。
放眼望去,战场之上白骨纵横,每名暗卫都被十几只白骨利爪钳制着,他们奋力挥砍着,可无论砍掉多少白骨,很快又会有新的白骨从黑雾中伸出,向他们疯狂抓来。
眼看上官雪突然倒戈,叶凌辰已是满脸扭曲,厉声质问道:“上官雪!我待你们姐弟不薄,为何突然倒戈?!”
“呵,待我们不薄?”上官雪露出惨笑,声音里充满报复性的快感,“派阴阳师来污蔑我是妖女,杀我父母,残我亲弟,假惺惺地在地牢里和我谈心,想要对我施恩,把我培养成你的死士。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事?”
叶凌辰顿时脸色剧变,显然,他还真不知道上官雪早就发现了真相,这个女孩自从归顺朝廷以后,对他的命令无比听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一只任人摆弄的傀儡,比狗还听话。
叶凌辰密谋杀害上官雪的父母,断了她的根,骗了她整整10年。
可谁曾想到,上官雪也骗了叶凌辰整整10年,这10年来的顺从不过是她的隐忍,她无力带着弟弟从朝廷脱身,只能忍辱负重。
而现在,上官雪抓住了一个可以脱离叶凌辰的机会,隐忍10年的仇恨在此时全部爆发!
叶凌辰从小就是个聪明人,懂得如何操弄人心,也正因如此,他对自己有一种过分的自信,总觉得人情冷暖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此时此刻,自己掌控了10年的人突然倒戈,那种失控感让叶凌辰生平第一次害怕了,他下意识向后退去,额上已经溢出了豆大的汗珠,颤声说:“雪,你听我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是听了谁的妖言蛊惑,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呵呵,真巧,‘妖言蛊惑’我的不是别人,就是你。虚伪的小人,你做梦也想不到,酒后吐露的真言会被我听到吧?”上官雪的神情冷若寒霜,花伞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度,直指叶凌辰,“弑亲之仇,伤弟之恨,今天要你全部还回来!”
第六百一十一章 全面击破
上官雪杀意已决,直接对垒百名暗卫,两姐弟之间的配合极其强势。
上官雪全力施展阴阳术,从黑雾中唤出白骨利爪,牵制着所有暗卫的行为,上官霸拎着双锤横冲直撞,就跟拍西瓜似的,一拍一个碎。
然而,这群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虽然只是二爪金龙,比身为三爪金龙的上官雪和上官霸低了一个阶级,论单挑绝不是对手,不过胜在数量庞大。
上官姐弟只有两人,暗卫却有百人,而且全部训练有素,配合娴熟,他们在付出数人伤亡的代价后,很快组织起反击,一部分人游走纠缠住上官霸,其余人对上官雪发起狂攻。
面对蜂拥而至的暗卫上官雪持续施咒,唤出白骨牵制敌人的同时,瞳孔微微一缩,催动心印,周身立刻浮现起强大的阴阳结界,将所有刀兵罡气拦截在外。
暗卫们见此顿时脸色一变,这赫然是多重施咒!
正常来说,阴阳师使用咒术,一次只能使用一种,若要施展不同的咒术,就要放弃先前的施咒。
而像上官雪现在这样,居然能在施展一种咒术的同时,分化体内术力释放第二种咒术,这种多重施咒的能力实属罕见,一如其心印,不愧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震惊归震惊,暗卫们没有停止狂攻,剑气刀芒从四面八方袭向上官雪,其中还伴随着纯阳无极功的气劲,她的咒术结界很快就出现一处处细密的裂痕,额头也开始冒出些许冷汗。
显然,纵使是三爪金龙,纵使是阴阳师中凤毛麟角的天才,面对这么多二爪金龙的近距离狂攻,还是难免有巨大压力。
结界的裂纹越来越多,上官雪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有些撑不住了,她瞪向发愣的帕拉丁等人,厉声嗔道:“看什么看?!还不帮忙?!”
帕拉丁之前沉浸在上官姐弟倒戈的震惊中,迟迟没回过神,现在猛地打了个机灵,意识到战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叶凌辰眼看帕拉丁回过神,顿时狞起脸,一刀割向小女孩的喉咙。
上官雪看到这一幕,再度动用心印,硬是施展了第三重咒术,符咒化作一股能流包住小女孩,帮她挡下了致命的刀刃。
饶是上官雪这样的天才,三重施咒也太过勉强了,不可避免地导致自身防御被削弱,一杆长枪突破结界刺进她的肩膀,溅起猩红的血液,她也不自觉后退了两步,摇摇欲坠。
帕拉丁家人被威胁,本来心里火气就大,现在上官姐弟倒戈,自己这边胜算骤然加大,士气大涨,再加上叶凌辰这狗东西还不知收敛,他的怒火当即爆发了,向全军怒声下令:“弄死他们!!!”
“嘭嘭嘭嘭嘭——”一时间,枪响声暴起,大口径枪械的枪焰延绵成一条条火龙,子弹如暴雨般袭向远东暗卫。
本来对于这些二爪金龙来说,只要提前调动罡气,普通枪械伤不了他们,但他们现在大部分力量都拿去应付上官姐弟了,根本腾不出多余的内力,区区肉身又怎么可能抵挡住现代火力的袭杀?
“噗嗤噗嗤噗嗤——”霎时间,鲜血漫天飞溅,子弹碾压血肉骨骼,透体而出,远东暗卫就像多米诺骨牌般接二连三倒下,损失惨重。
“一阵二阵,随我冲杀!”告死军团的火力太过凶猛,暗卫们没有办法再专心对付上官姐弟,不得不分出人手杀进告死军团阵列,不让他们自由开火。
这种方法取得了不小的成效,告死军团的超凡者兵员质量无法媲美暗卫,除了那些自带轮回防具的高级士兵,其他士兵被近身了就等同于死。
暗卫冲进告死军团阵列,就像虎入羊群,刀光剑影间惨叫声四起,肢体横飞,掀起成片血浪,火力压制规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小。
然而,暗卫分出人手对付告死军团,也就意味着上官雪那边压力骤减。
上官雪右手一捏,周身阴阳姐姐瞬息破碎,化作强烈气劲冲散围攻的远东暗卫,随即挥动花伞,口中念出沉重的咒语:“炎吞五岳,燃尽四方,南离天火化三昧,焚!”
“轰!”刹那间,白骨破碎,黑雾收拢涌入上官雪体内,紧接着,她启张的口中闪耀起灼目炙芒,汹涌火焰喷吐而出,如长龙般奔腾肆虐,将所波及的物体全部吞噬。
“呼——”上官雪化身火神,体内似有无尽烈焰,喷吐的火舌竟有百米之长,炎火翻滚间甚至像沥泉般流淌着炙热熔岩,所有被波及的远东暗卫如果没有提前使用罡气护体,瞬息就会被烧成灰烬,乃至直接汽化。
即使暗卫动用纯阳无极功对抗,在高阶强者面前,也只是苟延残喘,延长死亡时间罢了,根本不可能破局,更别说远处还有告死军团的将士不断射击,前有烈火,后有枪弹,他们已是首尾难顾。
同为三爪金龙的上官霸更是视烈火如无物,直接浴火酣战,把那些苦苦支撑的暗卫一个接一个砸碎。
与此同时,妮蔻等人也加入了战局,跟那些落单的远东暗卫厮杀成一团。
就这样,暗卫的数量快速减少,饶是他们不畏死亡,骁勇善战,但在实力更强大的敌人面前,这些来自朝廷的大内高手终究还是被歼灭殆尽。
当最后一名暗卫被上官雪喷吐的烈火烧成灰烬,意味着叶凌辰带来的百名二爪金龙全军覆没。
不过,告死军团也因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纵使有两名三爪金龙相助,他们还是阵亡了2八9人,战损是远东方面的三倍,可见这些二爪金龙是有多么强悍的实力。
如果剔除掉上官姐弟这两个意外因素,双方在战场上遭遇,哪边吃哪边还真是个未知数。
当然,现在没有“如果”,上官姐弟倒戈,暗卫全灭,叶凌辰已经是光杆司令,他和莫泰都是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往门里跑,想躲进府内。
下一瞬间,军阵中冲出一道黑影,向着二人扑来。
第六百一十二章 血溅三尺
重压从身后升起,莫泰惊恐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浑身浴血,如索命的恶鬼般杀来。
莫泰腿软摔倒在地,绝望地叫道:“等等!卢...”
“嗤——”卢戈的黑夜大太刀当空劈下,带起飞溅的血花,直接将这个卑劣的雷格诺姆族人劈成两半。
奸夫文森·霍顿已死,狗官莫泰·雷格诺姆已死,还剩最后一个!
远东贱畜叶凌辰!
叶凌辰虽然学过一点武功,但他又不是朝中武将,练武也只是强身健体,论实力顶多是个四流高手,欺负欺负普通人没问题,碰上卢戈这种超凡者,那就是鸡蛋碰石头,一碰就碎。
叶凌辰刚摆出防御架势,卢戈的鞭腿轻而易举冲破那弱到可怜的罡气,径直命中他的膝盖,就像闸刀般将其腿骨踢成“”字型。
“啊!!!”叶凌辰惨叫着瘫倒在地,断骨从皮肉中刺出,血流了一地。
卢戈满脸煞气,将刀架在叶凌辰的脖子上,正欲斩下他的头颅,身后突然传来了帕拉丁的吼声:“卢戈!!!”
帕拉丁带人冲进审判官府邸大门,当他看到被劈成两半的莫泰,心都凉了半截。
不管莫泰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他终究是雷格诺姆家族的人,哪怕日后要将他处死,那也必须经过正式审判,并由家族魁首斯汀亲手使用斩龙刀行刑,这是规矩!
像卢戈这样二话不说把人劈成两半,无疑是在抽雷格诺姆的脸,算是把这个古老的王领家族得罪干净了。
人死不能挽回,莫泰之死已经发生,后悔也没用,只能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可现在叶凌辰还没死!
而且,杀一个雷格诺姆族人,和杀当朝皇孙,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杀同僚顶多是内部纷争,可以关起门来解决,杀叶凌辰...那就是外交事故,谁都不知道会引发多么可怕的后果!
帕拉丁圆睁着眼睛,双手虚压,尽可能用柔和的语气说:“卢戈,够了,已经杀得够多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吧...”
卢戈脸上沾满血垢,已然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充斥着无边的仇恨,紧握黑夜大太刀的手微微发抖,陷入了剧烈的心里挣扎。
叶凌辰狞脸逼视着卢戈,声音充满着压迫性:“卢戈,你的同僚说得没错。你现在收刀,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你要是敢杀我,朝廷的百万铁骑会踏平薄暮城,杀光这里的每一个人。皇爷爷会用铁蹄之下的亡魂,为我血祭!”
卢戈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在冷空气中泛起茫茫白雾,脸上的血垢都随之融化,往下不停滴落着血水,手中的刀握得越来越紧。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脖子上传来的压力愈发沉重,叶凌辰已是青筋暴跳,用力揪起那身被血染红的四爪金龙袍,怒吼道,“我是皇爷爷册封的皇太孙,下下任远东皇帝!我身后是整个远东皇朝,你想跟朝廷开战?!”
卢戈虽然面对着叶凌辰,但他此时看到的却不是那张狞皱狂怒的脸。
在卢戈眼前浮现的,是和安相处时的一幕幕,从最初对这个被他断手的女孩心怀愧疚,到后来慢慢接触熟识,被她积极乐观的精神所打动,堂堂告死军团副将就这么爱上了一个平民女孩。
安曾经是那么努力地活着,却遭到眼前这个贱畜的凌辱,甚至连尊严都被编排践踏,最后洒下那一张张写满“我不是坏人”的血书,从楼顶一跃而下,用生命捍卫自己的清白。
从安死去的那一刻起,卢戈就已发过毒誓,血仇不报,誓不为人。
和有天子撑腰的叶凌辰比起来,卢戈不过是个匹夫。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那又如何?!
匹夫一怒,亦血溅三尺!
看到卢戈眼中沸腾的杀意,叶凌辰已是圆睁双眼,撕心裂肺地叫着:“我是皇太孙叶凌辰!你不能杀我!你不敢杀我!!皇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啊!!!”卢戈的吼声响彻云霄,黑夜大太刀随之斩落。
“噗嗤!!!”鲜血冲天而起,叶凌辰人首分离,那颗面目扭曲的头颅还保持着原先叫喊的模样,嘴巴在神经残留下一张一张,似乎还想宣告自己的身份,却已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那具无头尸体软到在血泊中,象征着尊贵地位的四爪金龙袍已然看不出任何金色,彻底染为血衣。
叶凌辰死了。
一国皇孙,死在卢戈手中,死在薄暮城,死在多古兰德的国土上。
帕拉丁眼中神色似已万事皆休,缓缓闭上眼,无声地站在原地,任由凛冽的腥风扑面而来。
卢戈拎起叶凌辰的尸首,一瘸一拐来到他先前掩埋安的墓园。
卢戈用长刀将叶凌辰的尸体插在地上,摆为俯地跪姿,令其死后不得安息,永永远远在这里赎罪,并将那颗头摆到了安的墓碑前。
他看着安被埋葬的地方,默默地说:“安,我给你报仇了。”
之前那场大战声势浩大,早就惊动了整个薄暮城,只是因为双方打得太凶,民众们完全不敢去现场围观。
现在胜负已分,再无危险,卢戈拖着叶凌辰尸首穿越城区的时候,民众们闻风而至,一路跟随,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安被凌辱的真相,也知道了那个用生命为自己抗争的女孩是清白的。
此时此刻,墓园周围已经挤满了民众,大家都在看着卢戈。
为爱寻仇,血溅三尺...这种充满英雄气的故事永远是最扣人心弦的题材,它原本只存在于游吟诗人的传唱中,现在却真真实实地发生在身边。
第一声欢呼已然不知从何而起,现场的声势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在为卢戈欢呼喝彩,敬佩他的男儿血性,敬佩他的快意恩仇,欢呼声直上云霄,仿佛想让苍天之上的神明也能听到。
然而,民众们或许没有意识到,就在他们欢呼之际,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悄然聚集...
第六百一十三章 御驾亲征
京畿是远东皇朝首都,亦是皇宫重地所在之处。
皇宫之内,天悬、地听、狱法、典帛、兵马、阴阳六司各司其职,共同组成了朝廷统治江山的基石。
其中「地听司」是远东皇朝的军政情报机构,负责军情刺探、风闻监听,大到异国动态,小到百姓琐事,无一能躲过那些密探斥候的监视窃听,可谓圣上耳目。
京畿地听司主府位于皇宫的偏僻角落,府内气氛肃杀凛然,各级文臣正在分批处理各地斥候送回来的文书,根据重要性进行分级、汇总、整理、上奏。
地听司首此时正在处理一项棘手的事宜,前年腊月,曾有两名天外来客来到京畿面见圣上,其中一名女子讨要了阴阳司铭牌与一爪金龙袍,另一少年还对圣上说了句奇怪的话——你是生者,也是死者。
那次过后,圣上就已下达圣旨,文武百官不得谈论此事,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延续到今年仍未撤除,绝大多数文武百官都恪守着律令,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有时候,人就是这么一种富有好奇心的生物,甚至可以说好奇到有些贱。
圣上明令已下,还是堵不住某个人的嘴,不让议,非要议,去年就有数名大臣因为密议此事被抄斩,其中不乏心腹重臣。
而今天,根据地听司安插在百官府中的内应所探,竟有一位王爷在府中谈及圣上,妄言圣上与天外来客或有不可告人之秘。
若是百官,地听司着即就可奉密旨将其抄斩,但对方是一位王爷,地位不同凡响,甚至比这地听司本身还要高,古往今来就没有以下斩上的道理,这还真让司首犯了难。
就在司首琢磨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时,一名密卫快步进入屋内,递上由龙纹皮纸封存的密卷:“司首大人,万里飞书。”
司首顿觉疑惑,地听司密探斥候遍布天下,在多古兰德进行布控之人亦不在少数,对于这些斥候来说,只要定期和当地线人接头,提供情报,再由线人定期统一送回朝廷即可。
而眼前的「万里飞书」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联络方式,它绕开了中间线人这一步,由当地斥候动用皇家信鸽,与地听司首府点对点直接联络。
这种方式送回的情报,往往是重中之重,不知近日王国那边出了什么事,居然让当地斥候启用了这种联络方式。
司首遣走密卫,打开龙纹飞书细细浏览,其中所书内容非常简短,但每个字都看得司首心惊肉跳。
只见飞书上写着:薄暮城告死军团发难,三爪金龙上官氏二人叛变,东宫六卫率百名暗卫全灭,皇孙叶凌辰殿下身死。
四段话,四个信息点,每一条都让人心惊肉跳,更别提是同时出现在一封飞书之中!
饶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地听司首,此时也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召来重臣:“快!将此飞书呈报圣上!”
...
京畿大殿,文武百官正跪俯于此,偶尔传来细微的滴答水落声,如若细看,会发现那是官员额上在滴落冷汗。
就在刚才,地听司首送来一封万里飞书,圣上阅后让大太监念给百官听,百官闻讯无不骇然。
自「月桂花战争」结束后,远东皇朝与多古兰德已有2八年未曾兵戎相见,无论暗地里怎么算计彼此,至少明面上一直保持着友好与和平。
可谁曾想到,这次圣上委任皇孙叶凌辰接管远东商队,令其出访多古兰德以示友好,竟会遭到告死军团的突然袭杀,以致殿下身死!
叶凌辰自幼聪慧,形象高挑端秀,小小年纪便可与百官论道,随太子殿下旁听朝政,深受圣上喜爱,以至于直接封他做了皇太孙,明面上钦点他为太子登基后的储君。
未来的储君在异国遭到袭杀,无论事起何因,无论有何缘由,哪怕叶凌辰在那边把天捅破了,也应该送回朝廷,由圣上亲自予以惩戒,而不是像对付一条狗那样随便打死。
这种行为已经不是挑衅的问题,而是充满恶意的凌辱!
大殿之上,百官俱寂,天子帘帐后隐隐可见皇座之上的人影,还能听到某种诡异的摩擦声,那是圣上在不自觉捏紧龙椅把手。
天悬司首领苍玄屹立于帐前,四爪金龙袍随着黑色长发无风自动,绝美的小脸毫无神情,唯有那双冷酷的黄金眸绽着能将天地冻彻的寒芒,殿内似有凛冽寒风狂啸,漫天霜雪。
只见太子跪倒在帘帐前,神情悲痛,泪流满面,声音中充满仇恨:“父皇!多古兰德夺我嫡子,此仇不共戴天,恳请父王做主!儿臣愿亲率兵马,向多古兰德兴师问罪!”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帘帐后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当沉重的呼吸声突破阈值,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帐后人影微微晃动,毛笔在蚕丝绫锦上书写的声音不断响起。
笔落,帘帐缓缓打开一道缝,象征天子地位的五爪金龙袍随之浮现,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出,掌中握着一份圣旨。
大太监严守“不可目视天子”的规矩,垂着头接过圣旨,打开后转身高声宣读:“孤自登基以来,素以仁慈治国,我朝与多古兰德休止兵戈近三十年,此三十年间,孤体恤异国之礼,百姓之难,未起过一兵一马。”
“孤原以为多古兰德深谙此意,可行平和之道,未曾想异国蛮夷不化,枉顾两国关系,夺孤之爱孙,弑杀储君,触犯远东天威,欲断皇朝气运!此等暴行乃古今罕见之亵渎,其骇人听闻可谓前所未有!”
“为守远东之尊严,亦告慰爱孙叶凌辰在天之灵,即刻着令狱法司颁战时法制,戒严各地城镇;典帛司清点国库,开拟军需粮草;地听司启用精锐斥候,动身刺探军情;阴阳、兵马二司提选能征善战之悍将,以大将军元晃为先锋,国师张不凡副之,钦点雄兵百万;天悬司大内高手尽数集结,首领苍玄随军待命。”
“孤,御驾亲征!”
第六百一十四章 最高军情
近日来,王城可谓喜气洋洋,「海尔辛家族」晋升为「王领家族」的授衔仪式正在热烈召开,国王珀修斯也给足了面子,将场面布置得热热闹闹,堪比新年大宴。
今天的晚宴,王国上层建筑的实权人物该来的都来了,毕竟这可是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没有人愿意错过。
大家觥筹交错,你来我往,都对即将晋升的王领魁首奇诺·凡·海尔辛表达了祝贺。
当然,宴会表面上一派和气,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关于海尔辛家族晋升王领家族这件事,其实很多大臣并不抱着肯定态度,尤其是原来的王领贵族们。
王领家族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绰号,更不是只为了好听,这个头衔象征着极大的政治意义,也伴随着诸多实权。
和普通贵族比起来,王领家族的募兵权、税收、社会地位、官职晋升体系等等都截然不同。
比如王国最重要的会议之一,王领会议,就对议员有着严格要求,王领家族议员需占多少比例,这些人里各大家族又必须各自占多少比例,其它领域亦然。
这是一种政治权力,成为王领家族就意味着真正意义上成为多古兰德的“统治阶级”,绝不只是称号那么简单。
也正因如此,海尔辛家族晋升为王领家族之事,让许多人抱有抵触情绪,尤其是原来的王领贵族。
原因也很简单,蛋糕就那么大,五大家族分来分去已经很闹腾了,海尔辛家族再掺和进来,不管他们分走多少蛋糕,肯定都是从别人那里挤来的,没有谁会愿意看到这种事。
而且,除了利益瓜分,“荣耀”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王领家族是怎么诞生的?
最初,他们都是追随「古王」多古兰德一世打天下的家族,为古王立下过汗马功劳,是不折不扣的立国元勋。
可以这么说,没有当年的王领家族,古王很有可能得不到这片江山,屹立514年的多古兰德王国也可能不复存在。
正是这种历史地位,让每个王领贵族都对自己的姓氏感到骄傲,也由此对海尔辛家族心怀芥蒂我们的先祖是立国元勋,你是什么东西?
奇诺·凡·海尔辛奉命于危难之间,完美处理了丹雨城事件,这是大功一件没错。
但是,谁家还没个盖世奇功了?
当年先祖跟古王打江山,各种力挽狂澜,临危救主,立过的盖世奇功写都写不完,随便拎一件出来都能力压丹雨城之功。
跟王领先祖们比起来,海尔辛家族的晋升实在太容易了,让人很不爽。
当然,心里不爽归心里不爽,这已经是国王意志下的既定事实。
答应人家的东西,作为国王不可能事后赖账,也不是臣子们能凭一张嘴抹掉的。
所以,大家也都保持着明面上的和气。
此时晚宴上觥筹交错,奇诺和洛娜、索兰黛尔坐在一起,正在吃东西。
丹雨城事件后,洛娜也获得了非常亮眼的封赏,珀修斯准备建立一支新的军团,让洛娜自己冠名,然后把她提拔为预备将军。
很显然,这既是封赏,也是为洛娜以后铺路珀修斯和斯汀早就达成了共识,以后的国王是三个小崽子中的哪个,现在还没定好,但「王之左手」一定是洛娜没跑了,早点把路铺好,历练历练,以后有能力有资历,方便上位。
当然,洛娜自己想不想当王之左手,那是另外一回事,现在没什么可说的。
酒过三巡,珀修斯眼看气氛也差不多了,就握着酒杯站到台前,声音无比洪亮:“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光荣见证了第六大王领家族的诞生。”
“也许你们之中有些人抱有疑虑,觉得这个决定是否太过仓促?我要告诉你们,无需疑虑,因为这是奇诺·凡·海尔辛应得的。”
“他是一位优秀的执政者,薄暮城在他的治理下日新月异,无愧晋升为直辖主城。他更是一位伟大的战士,薄暮死神的威名响彻天际,让那些来自天外的渎神者为之战栗。”
“他破获了困扰边境已久的盐晶走私案;六次灭杀天外来客,戍卫疆土;在王国风雨飘摇的时候,他前往丹雨城力挽狂澜;更重要的是,他从始至终站在我们身边,即使是最危难的时刻,忠心也未曾动摇!”
“你们问我,把奇诺·凡·海尔辛提携为王领魁首是否值得?我现在回答你们,值得!这是他理应获得的荣耀!”
掌声如雷般响起,迎合国王陛下的演说。
珀修斯对台下的奇诺伸出手,掌心上呈放着象征王领魁首的徽章,微笑说:“上来吧,奇诺·凡·海尔辛,从我掌中接过属于你的东西,把它佩戴在心口,你就是一位王领魁首了。”
洛娜嘴里塞着鸡腿,疯狂鼓掌,那兴奋劲搞得是给她授衔一样,索兰黛尔也跟着一起鼓掌。
奇诺起身,在众人瞩目下踏上阶梯,走到珀修斯面前。
看着那枚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徽章,奇诺的唇角浮现起深邃的弧度,缓缓伸出手
“嘭。”宴会厅侧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御前侍卫匆匆走了进来。
王宫中纪律森严,在这种场合突然擅闯,事后绝对免不了惩处,但这名御前侍卫依旧选择闯入会场,可见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宁愿自己受罚也要打断宴会进程。
只见御前侍卫快步走到珀修斯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递上一封红色封装的飞书。
刹那间,宴会的气氛变了。
红色封装!
这是最高级别军情!
军法有令,此类军情一经斥候获取,需日夜兼程送至王城,不得有任何耽误,哪怕国王陛下当时在洗澡,侍卫也得闯进去把军情送上。但凡耽误一秒,立斩!
更让气氛显得诡异的是自2八年前月桂花战争结束后,就再也没有过这种级别的军情,斥候到底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珀修斯眉头紧皱,拆开军情浏览,霎时间,他如雕像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瞳孔几乎扩散到整个虹膜,如两个无底深渊般吓人。
“咔咔咔”珀修斯的拳头越捏越紧,掌中原本要赐予奇诺的王领魁首徽章在巨力下扭曲变形,最后哐一声爆开,金属碎片和割破手掌的鲜血混杂在一起落到了地上
第六百一十五章 请愿民众
火曜历514年雾雨29日,远东皇朝在天子令下兴兵百万,以四爪金龙元晃为大将,先锋部队袭入大漠,短短数日之内便已攻占绿洲34处,步步为营,向着多古兰德国境逼来。
大漠势力去年刚和多古兰德血战,主力部队在「血沙战役」中被波顿率领的王国军击溃,现在正是休养生息之时,结果猝不及防遭到远东强袭,一时间风声鹤唳。
马匪在大漠盘踞多年,一直以来都是依靠袭击过往商队为生,战法也多是以小规模游击骚扰为主,再加上具备正面作战能力的主力部队去年遭重,现在面对远东大军可谓一碰即碎。
绿洲被不断攻陷夺走,马匪的可活动范围也在被无限压缩,远东则是占据绿洲建立补给线,大军源源不断向多古兰德开赴而来。
远东皇朝和多古兰德彼此都有在对方境内安插的密探斥候,如此大规模的行军调动自然不可能被漏过,早早就有斥候冒死将情报送到境内,传回到了珀修斯那里。
与此同时,随之传来的还有远东皇孙叶凌辰在薄暮城被杀的消息,原本一头雾水的王国高层也终于意识到了远东皇朝大动干戈的原因。
一时间,王国高层分为了两派,一派认为当街杀死远东皇孙固然不妥,但叶凌辰也是无视法典作恶在先,咎由自取,这场还没打起来的战争可以尝试调停,但绝不能让步,否则王室和法典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另一派则认为,叶凌辰地位极高,不可以把他当普通人看待,无论他是做了什么恶事,像现在这样当街被杀都是多古兰德理亏,首先在道义上就落了下风。
更何况,王国去年刚打完损兵折将的血沙战役,又经历了丹雨城事件,财政疲惫,现在再起战争恐怕动摇国本,应该直接将毙杀叶凌辰的当事人和参与者全部控制起来,交付远东皇朝发落,平息对方的怒火,阻止这场战争的爆发。
两派意见各有大臣支持,僵持不下,珀修斯本人并未第一时间做出表态,也让这件事的后续发展疑云重重。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原本的王领授衔仪式被迫中止,半只脚踏进王领门槛的海尔辛家族,就这么在一步之遥的距离被挡在外面。
自「月桂花战」争后,远东皇朝和多古兰德的兵戈已经平息了2八年,而这一次笼罩在两国头顶的战争阴霾,甚至比2八年前那次还要庞大。
历史会在这场风暴中被引向何方,谁也不知道
王宫内部意见不合,风雨飘摇,授衔仪式中断之后,奇诺星夜赶回了薄暮城。
和王城里凝重的气氛不同,薄暮城可谓热火朝天。
卢戈血性勇猛,为死去的爱人伸张正义,痛杀远东皇孙叶凌辰的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乃至从各种渠道传向六大行省,各城各地可谓老少皆知,无不拍手称快。
对于民众来说,他们不关心政治上的影响,更不关心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他们只知道远东权贵在王国境内侮辱了他们的同胞,雷格诺姆家族的审判官莫泰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实属狗官。
最后是卢戈·海尔辛英雄登场,将叶凌辰当场毙杀,为死去的同胞找回了尊严。
现在,在民众们心目中,卢戈是英雄般的存在,大家都对其男儿血性无比钦佩。
当然,很多人也意识到,卢戈做这种事虽然大快人心,但极有可能惹火上身,所以一个个都自发站了出来,为卢戈请愿,希望不要为难这位血性男儿。
奇诺回到薄暮城的时候,民众已经自发在街道两侧组成长龙,请愿队伍竟一直从城门口延伸到了执政府邸,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执政官大人,卢戈大人没有错,请您不要责罚他!”
“卢戈大人是热血男儿,是一位英雄,他杀的三个人都是猪狗不如的人渣,这是为民除害!”
“姓叶的残害我们的同胞,莫泰枉顾王国法典,这两人死不足惜!卢戈大人杀得好!”
“请宣判卢戈大人无罪!如果他因为替同胞讨公道而获罪受刑,这将是多古兰德最大的耻辱!”
“请执政官大人明察秋毫,请王室网开一面,为卢戈大人特赦,神明必定为此事降下恩泽!”
奇诺穿过人群时,请愿声可谓铺天盖地,不绝于耳。
帕拉丁一路上都在汇报详情,奇诺却没做任何回应,那双琥珀色眼瞳毫无感情地看着执政府邸的方向,就像一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机器。
穿过人群,进入执政府邸,奇诺直接去了收押卢戈的地牢。
卢戈杀死叶凌辰之后,哪都没去,也无需任何人采取强制措施,他自己蹲到了地牢里,一人做事一人当,已然做好了被杀的准备。
妮蔻等人也在地牢过道上站着,一个个垂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奇诺的眼睛,虽然叶凌辰不是他们杀的,但真要追究起来,他们几个也算“帮凶”,所以完全不敢说话。
值得一提的是,上官姐弟倒戈之后,并没有亡命天涯,而是留在了薄暮城,似乎是打算投靠多古兰德了。
这也不奇怪,上官姐弟协助告死军团毙杀了百名二爪金龙,间接害死叶凌辰,如果亡命天涯,下半辈子就要在朝廷的追杀下度过余生,那些大内高手必定追他们到死为止。
上官霸有智力残疾,带着逃跑是个累赘,上官雪又不可能把他丢下,毕竟这是自己的亲弟弟,
所以,如果不想当逃命的丧家犬,那就只能找一座稳固的靠山,而多古兰德是唯一的选择。
至于多古兰德会不会把他们当做政治牺牲品,反过来送回到远东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概率比较小。
他们是三爪金龙,可不是胡山戎那种菜鸡,他们的实力就是被接受的价值,就是活下去的筹码。
而且,叶凌辰的事闹到这份上,已经不是把他们两个送去顶罪可以解决的了,真到关键时刻,他们还可以出卖朝廷,将大内机密提供给多古兰德,用来保全性命。
做事做绝,反正已经撕破脸皮,那就撕到底,帮着新主对付旧主,这是唯一的选择。
第六百一十六章 吾之公主
此时,上官姐弟跟妮蔻等人一起站在地牢里。
上官霸虽然智力低下,但也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什么祸,跟个犯错的小孩似的,缩着头面壁罚站。
上官雪则是环抱胳膊,靠墙站着,神情相对淡定。
奇诺走进地牢后,她侧目看了过来,没多说什么,只看奇诺接下来会怎么处理卢戈的事。
奇诺既没表露出愤怒,也没破口骂人,但也正是这种暴雨前的宁静,才最让人生畏。
只见奇诺走到刑架前,取下一把割肉的小刀。
帕拉丁等人看得心都凉了,这怕不是要把卢戈凌迟吧。
奇诺拿着小刀翻看一番,在手中掂了掂,可能是觉得分量不够,又将其放了回去。
紧接着,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奇诺拿起了刑架上的狼牙锤,这种锤子有上百斤重,是专门用来碎骨敲髓的,砸在头上能把脑袋像西瓜般砸碎。
奇诺拎着狼牙锤,走进关押卢戈的牢房。
卢戈虽说是个硬汉,这次为安复仇,也做好了受死的准备,但看到奇诺这种人拿着个巨大的狼牙锤走进来,要说心里不慌那肯定是假的,把谁摆在卢戈这个位置都会吓得不轻,他下意识就往墙角缩去。
“嘭!”奇诺二话不说,猛地砸向卢戈,锋利的狼牙结构直接将卢戈的胳膊砸得皮开肉绽,隐约还能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
“嘭!嘭!嘭!...”卢戈还来不及发出痛哼,沉重的打击就已经到来,每一下都会在身上带起血箭,将他打得血肉模糊,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
奇诺踩住倒地吐血的卢戈,居高临下俯瞰着他,扩张的漆黑瞳孔无比吓人:“你是被天外来客控制了吗?”
卢戈只是反应稍微慢了一点,半秒没说话,奇诺就手握狼牙锤,嘭一声砸在他脸上,炸开一团血花:“说话。”
卢戈半边脸已经被砸得稀烂,他眼看奇诺又一棒砸来,不自觉缩起头,嘴里嘟囔着:“没有...我没有...”
“没被控制?那你是想告诉我,你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趁我不在的时候,在我的地盘上,杀死了前来拜访我的贵客?”奇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说吧,是谁买通你干这种事陷害我?这个人给了你多少钱?”
“没有...没有谁...”卢戈喘着粗气,呼吸时口鼻还不停溢出血沫,低声说:“我是为了安...”
“安?哪个安?”奇诺说到这里,拍了拍额头,“哦,你说那个跟叶凌辰睡觉的女人?”
卢戈咬紧牙关,几乎是吼了出来:“她不是自愿的,叶凌辰凌辱了她!”
“嘭!”狼牙棒猛地挥出,直接将卢戈的门牙打碎,倒在地上捂着鲜血喷涌的嘴巴不停哀嚎。
奇诺:“自愿还是强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自己的手下早不发疯,晚不发疯,偏偏在现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间点发疯。我感觉你是在故意玩我。”
“当时我在参加授衔仪式,王领魁首的徽章刚要递到我手上,御前侍卫突然冲了进来,跟珀修斯说你杀了莫泰·雷格诺姆,还有叶凌辰。”
“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是那些人的眼神。珀修斯听到你杀了叶凌辰,斯汀听到你杀了他的族人,他们当时那个眼神...我看过这么多书,硬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眼神,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把戏演砸了的小丑。”
“卢戈,我一直觉得你虽然性格粗犷,看着不正经,但其实是个大智若愚的人,我那么多手下里属你最聪明。但现在看来,我想给自己一耳光,居然能这么看走眼。”
“你居然会蠢到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个平民女人,去杀远东的皇孙?你有没有好好去清点过自己的财产?我这些年赏了你那么多月币,你但凡拿十分之一出来,就能一天睡十个女人,一辈子不重样。”
卢戈拳头紧紧攥着,声音像是野兽低吼:“安是我心里爱着的女人,不能用钱来衡量。”
奇诺抬足,直接踏中卢戈的脸,将他的头踩在地上:“你爱的女人?不,你不是爱她,你只是睡不到她,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把这种冲动当成了爱。”
“你但凡睡过一次她,知道她也不过是一堆皮肉包着骨头的动物,那种得不到的冲动褪去,你就会把她一脚踢开,就跟以前那些被你睡过的女人一样。”
卢戈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眼中也燃起了怒火:“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那你告诉我是怎样?一个平民女人,没钱,没地位,姿色也就那样,我真不明白你看上她哪点。”奇诺用看小丑的眼神看着卢戈,讥讽地说,“因为一个女人失去理智,你跟一条没有脑子的疯狗有什么区别?”
卢戈心里本就憋屈,再加上这番暴打和辱骂,他心里火气也上来了,嘶声吼了回去:“那你呢?!你不也一样?!”
地牢瞬息陷入死寂,空气仿佛都结冰了...
卢戈嘴里淌着血,狞着脸怒声说:“你说我因为女人失去理智,没有脑子,你难道不是这样吗?!当初是谁发疯杀了阿宝?!阿宝就是口头调戏了一下索兰黛尔,就被你撕成肉块!你不是比我还疯?!”
“你有你的小公主,我也有我的公主!我的公主出身平凡,一点也不高贵,但她依旧是我的公主!是我心里不允许被任何人侵犯的公主!”
“你能因为一句调戏就发疯,安是直接被人凌辱,最后跳楼自证清白,我为什么不能发疯?!你当时杀阿宝是怎么想的,我杀叶凌辰就是怎么想的!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就要被骂?!”
帕拉丁等人吓得肝都颤了,这卢戈怕不是头被打坏了,居然试图跟奇诺讲道理?!
这种情况你管它谁有理,老老实实挨揍就行了,哪怕被杀也只能认命,看在以往那么多功劳的份上,死也不会死得太痛苦。
像现在这样反驳顶嘴,除了让自己受更多折磨,半点用都没有!卢戈这段时间真是被冲昏头了,以前明明是那么狡诈圆滑的一个人,现在怎么连这种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
众人都偷偷看着奇诺的背影,只感觉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浑浊,仿佛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压扑面而来。
...
第六百一十七章 懂得礼貌
帕拉丁等人心里开始默默祈祷,希望卢戈能挺过这一劫。
就在众人屏息时,那股可怖的压迫感缓缓褪去,奇诺看着卢戈,面无表情说:“你说得没错,在控制情绪这件事上,我确实没资格骂你。”
“嘭!”卢戈还没反应过来,狼牙锤又在脸上开了花,将他的鼻梁打断。
奇诺猛地踩住卢戈的咽喉,让他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无法做到,随即抬起沾血的狼牙棒,指着他的脸:“但至少,我把后事处理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觉得是胡山戎杀了阿宝,远东皇朝那边只能吃闷亏。”
“而你,当街毙杀叶凌辰,目击者成千上万,别人想帮你擦屁股都擦不干净。”
奇诺把脚抬起来的时候,卢戈已经憋得脸都紫了,他瘫在地上猛地吸了好几口气,最后露出惨笑:“我已经想好后果了,大人,您杀了我吧,拿我的头去顶罪。”
“杀了你?”奇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现在可是‘王国英雄’!我进城的路上,看到几十万人跪在路边为你请愿,希望王室特赦你的罪名,六大行省各地为你请愿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全多古兰德的民众都站在你这边。”
“现在杀了你,你成了舍身取义的大英雄,我要被人骂到臭。你想得倒挺好。”
卢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声名远扬。他低着头,不知所措地说:“我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奇诺将沾血的狼牙棒丢到地上,将溅了血的白手套也脱下来,扔到卢戈脸上,冷笑说:“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民众支持,就可以逃过一劫?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现在有很多人支持你,王室是不好动你。但等这一阵风声过去,民众们有了下一个关注点,渐渐忘了你,你就会变成一条任人宰杀的野狗,死在街头都不会有人替你伸冤。”
“这么说吧,卢戈,你完蛋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救你。接下来几年,你每天都会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杀的恐惧中,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后悔,但永远不会真正得到后悔的机会。”
奇诺说到这里,看着遍体鳞伤的卢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一个街头出身的流氓,本来每天的日子就是混吃等死,我给了你一个机遇,让你成为了普通人想都不敢想象的行省级八职官吏。”
“结果呢?你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前程为了一个女人。我真的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你身上,你让我很失望。”
卢戈挣扎着翻过身,垂首跪在地上,沉声说:“大人,您待我不薄,这个恩情我永世不忘现在如果有任何用得到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我用仅剩的这条命,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现在知道报恩了?晚了。我刚才说过,你已经完蛋了。”奇诺一脚把卢戈踢开,转身离去,“把他绑上,送到王城听候发落。”
众人想给卢戈求情,但又发现奇诺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没有留什么余地,而且他们本身也有参与到袭杀叶凌辰的事件中,奇诺还没追究,如果现在求情,那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所以没人敢说话。
告死军团的人闷着头不敢吭声,上官雪这样的外人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已经从远东叛逃,而且把事情做绝了,现在孑然一身,毫无顾虑。
眼看奇诺从地牢里出来了,上官雪靠着墙,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调侃道:“矮子,从今天起跟你混了,封我个副将呗。”
“轰”黑色洪流在过道中涌动,死神利爪轰然启张,猛地抓住上官雪的脸。
上官雪没想到奇诺会突然发难,所幸反应够快,直接动用心印张开结界挡住死神利爪,这才没落得个颅爆身死的下场。
“不许欺负我姐姐!!!”上官霸急了,一拳向奇诺砸来。
不可名状的狂澜在奇诺眼中流转,那双琥珀色眼瞳狰狞地盯向上官霸。
死神化身,深渊凝视!
上官霸虽然有着惊天战力,但因为脑部受过重创,智力停留在八岁,生性也很胆小,哪里经受得住「深渊凝视」的摧残。
当上官霸对上奇诺的琥珀色眼瞳,扑面而来的疯狂异象直接把他吓得近乎瘫痪,再加上「噬心」一同开启,刀子乱割般的剧痛汇聚在心口,这个曾经的三爪金龙尖叫着瘫在地上,竟直接吓得失禁,秽物哗哗从裤角流了出来。:.
来自上官霸的畏惧:1八9
上官雪从没见过弟弟被吓成一样,她意识到情况不妙,赶忙催动多重施咒,准备对奇诺进行反击。
“轰”神视之瞳的巨眼在上官雪面前乍现,视线交汇的一刻,她的呼吸仿佛被利刃截断,不可名状的狂澜波纹在那只琥珀色瞳中交织成诡邃光影,在它的凝视下,原本清晰的意识被切割得乱七八糟,猛然间幻觉涌现。
上官雪的意识被放逐到了毫无光亮的深渊之中,漆黑的空间像玻璃般瞬息破碎,紧接着浮现起一幕幕过往画面。
那是她小时候被当成妖女的一幕,是村民们手持火把冲进家门的一幕,是弟弟脑壳被砸穿的一幕,也是父母被活活踩死的一幕
嘈杂的怒吼,凄厉的尖叫,鲜血当空飞溅,火光震荡的阴影肆意扭曲,宛如某种可怖的活物童年最战栗的噩梦扑面而来,心脏被一股诡异的寒流所包裹,好像有一只来自幽冥深处的手捏住了它,没有直接捏碎,而是玩弄似的挤压着,让她能清晰感觉到心脏被碾爆的全过程。
上官雪被摧残得直接瘫倒在地,空洞的双眼中唯有恐惧,喘不上气的肺部让她几近窒息,就像一只被蹂躏的幼犬般缩在墙角,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来自上官雪的畏惧:176
奇诺解除深渊凝视和噬心,收回死神利爪,单手揪住上官雪的衣领,将她拎起来按在墙上,冷酷地说:“想在我这里做事?你最好先学学什么是礼貌。”
上官雪不停打颤,眼泪吓得满脸都是,曾经威风凛凛的三爪金龙阴阳师,现在连说话都带着颤抖的哭腔:“对不起对不起”
奇诺将上官雪扔到一旁,面无表情离去。 为你提供最快的敬我为神明更新,第六百一十七章 懂得礼貌免费阅读。:.
第六百一十八章 哄堂大孝
远东皇朝出兵百万,向多古兰德兴师问罪,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在第一时间就被封锁,王国民间暂时无人知晓,但在王宫里已经是沸沸扬扬。
目前,主战、主和两派人员僵持不下,各有各的道理,珀修斯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决断,只是提前让蓝贤统筹整备粮草,并命令各地军团秘密开赴东境「烽火行省」,以防皇朝大军发起突袭。:.
卢戈这次怒杀的三个人里,文森不过鼠辈,连名字都不配让上层提及。
而除了远东皇太孙叶凌辰之死,另外一个人的死讯也引起了轩然大波,那就是斯汀的远房表弟,前薄暮城审判官,莫泰·雷格诺姆。
莫泰在雷格诺姆的族谱中属于旁系血亲,地位马马虎虎,不高不低,龙血也十分稀薄,完全达不到龙骑士的标准,进入不了核心成员行列,但无论怎么说,他也是雷格诺姆族人。
雷格诺姆是五大王领家族之首,当年古王与龙女王歃血为盟,赋予了这个家族崇高的地位,甚至拥有着凌驾于法典之上的特权。
如果有雷格诺姆族人触犯法典,一般来说,连王室都不会轻易出手,而是会延续当年传下来的规矩,让雷格诺姆魁首自行组织审判。
若是死罪,则由魁首手持斩龙刀,斩下这名族人的头颅,以此维护法典尊严,亦维护月桂花与巨龙间的血盟。
现在倒好,先不说莫泰犯的那点事够不够得上死罪,哪怕够得上,轮得到卢戈这么一个外人动手?而且还是把人像狗一样当街砍死,让成千上万民众都看见了,这不是在打雷格诺姆家族的脸吗!
这件事一传出来,雷格诺姆家族上上下下都炸锅了,从古至今514年,就没听说过哪个族人死得这么窝囊!
此时,王城的一间会议室中,以斯汀为首,雷格诺姆家族核心成员正在展开一场内部会议。
值得一提的是,洛娜今年16岁,已经成年,享受完整的公民权利,是真正意义上长大成人了,即意味着可以参与到家族议政中。
而且还别说,洛娜虽然年纪小,但人家可是珀修斯册封的亲王殿下,虽说在政坛上暂时没有正式职位,只是有个亲王头衔,但论排面,那可一点都不比他爸斯汀差。
这不,家族内部会议,斯汀坐在最尊贵的长桌主位,洛娜坐在正对面,那在传统观念中是给“二把手”坐的,两父女一左一右,一堆比洛娜年纪大的长辈反倒在次席坐着,场面倒也有些滑稽。
想想两父女之间的关系,平时就是冤家对头,开会的时候也不逞相让,会议才开始没多久,他们就已经为卢戈的事吵上好几轮了。
“嘭!”拍桌声响起。
斯汀脸色难看地呵斥道:“你刚才那种话是怎么能说出口的?不追究卢戈的责任?你知道薄暮城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们的族人被人当街杀死,当街!立国514年来什么时候发生过这种荒唐的事?!”
洛娜靠在椅子上,的神情颇为不屑:“当街杀掉又怎么了?你没听说案情吗?莫泰那种狗官,尸位素餐也就算了,还勾结权贵帮人包庇罪行,把无辜的女孩活活逼死死得好!我拍手庆祝还来不及呢!”
洛娜说完,还真就啪啪鼓起掌来。
斯汀气得头都大了一圈,怒斥道:“莫泰是你远房表叔!是你的亲戚!每年过节都会来我们家看你,小时候还喝过你的满月酒,你现在说这种风凉话?!”
洛娜故意把长腿往桌上一架,双手交叉枕着脑袋,冷哼说:“表叔?我才不认这种狼心狗肺的表叔!是亲戚我就必须帮他说话?这是谁规定的歪道理?”
“这世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公道就是公道,真理就是真理。我有自己的处事标准,别拿那套迂腐的人情世故往我这套。”
斯汀质问道:“好,那我问你,莫泰被人当街毙杀,我们的家族名誉怎么办?”
洛娜直接听笑了:“家族里出了个狗官,你问我名誉怎么办?你去问莫泰啊!这种人就是给我们雷格诺姆家族丢脸,只会败坏我们的名声!把他当街砍了,反倒是给民众一个交代,替我们家族挽回名誉呢!”
“别说莫泰表叔,如果有一天你做这种欺男霸女之事,被人当街砍了,我也会拍手叫好。”
这番哄堂大孝的话着实把斯汀气到了,他直接把椅子把手掰了下来,说着就要去抽洛娜:“看我不抽死你!”
洛娜眼看斯汀气势汹汹,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两父女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围着会议桌绕起圈来,场面一度失控。
斯汀年富力强,很快就把洛娜逼到了墙角,挽起袖子准备把她揍一番。
“停!”洛娜贴着墙,睁大眼睛说,“你不能打我!”
斯汀瞪眼说:“我是你爸,怎么不能打你?”
洛娜眼睛一转,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她故意把自己的亲王纹章亮了出来,高傲地说:“我是国王陛下亲自册封的亲王,象征王室至亲,你打我就是打国王陛下,打国王陛下就是谋反,谋反就是滔天大罪,要将你全族诛灭!”
斯汀直接听傻了,其余族人也是心中直呼好家伙。
这洛娜真是张口就来,如果雷格诺姆被全族诛灭,第一个死的是斯汀,第二个死的就是她这位千金大小姐,真是发起狠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这歪理把斯汀气得嘴都歪了,眼看族人们投来迥异的目光,他一时还真拉不下脸把洛娜揍一顿,只能把扶手一扔,恶狠狠威胁道:“回家收拾你!”
洛娜做了个鬼脸,阴阳怪气学舌:“回家收拾你~”
斯汀现在拿洛娜没办法,只能气冲冲坐回座位,他刚想说什么,会议室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斯汀:“进。”
一名御前侍卫走进会议室,对众人行礼,沉声说:“很抱歉打扰各位大人开会。国王陛下召见众大臣前往主殿远东皇朝的使者到了。” 为你提供最快的敬我为神明更新,第六百一十八章 哄堂大孝免费阅读。:.
第六百一十九章 四大条件
王城中央大道,这是通往王宫的必经之路,看热闹的民众被警戒线隔在两侧,一个个探头探脑。
“踢踏踏踢踏踏”马蹄声从街道尽头响起,只见数名御前侍卫策马在前方开道,后面跟着一名身着异服的骑手,此人一手牵引缰绳,另一只手握着象征皇家威严的天子龙旗,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中奔腾而过。
民众们见此不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是哪个家族的旗帜?怎么从来没见过?”
“上面有一条龙,应该是雷格诺姆家族吧,他们可能换新旗帜了。”
“你白痴吧?!雷格诺姆家族的「赤底黑龙旗帜」是当年「龙女王」亲手设计的,哪代魁首敢换?”
“就是,这面旗是黄底,而且上面的龙这么细长,跟一条大蟒似的,怎么看都不是雷格诺姆巨龙的风格。”
“这种旗帜我好像见过我以前去远东那边做生意,有一次去了京畿,皇宫城墙就挂着这种旗帜。”
“难道是远东的皇家旗帜?就跟我们的「月桂花王旗」一样?那这个人是来干嘛的。”
“看着像是使者,可能是代表远东皇朝来向我们多古兰德称臣纳贡吧,哈哈。”
远东使者在御前侍卫的伴随下穿过街区,从巨壁入口进入王宫,他熟练地将皇家龙旗系于后背,从袖中取出封装好的圣旨,双手持握步入大殿。
此时的王宫大殿,国王珀修斯、王之左右手、王领家族魁首、各级王室大臣全部在位,气氛凝重又肃杀,每个人都在等待朝廷起兵后传来的第一条消息。
远东使者走进大殿,秉承外交礼节,恭敬地对国王宝座上的珀修斯行礼,随即打开手中圣旨,开始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朝与贵国曾经烽火连年,后孤念及天下苍生之福,与国王议和,至今已有2八年未见兵戈,何故不宣而战,杀孤嫡孙?”
“此等卑劣之行径,上不符苍天至理,下不符人伦道义,朝野上下百官哗然,万民惊骇,四方宇内无人不为之寒心。纵观史籍,暴虐无道之行径,于此为甚!”
“孤承皇家天威,今率精兵百万,铁骑千群,即日向多古兰德并进,若此役血流成河,尸骸遍野,非孤之罪也。以此书特告,咸使国王知晓。”
远东使者念完圣旨,大臣们不禁面露愁容。
这与其说是圣旨,不如说是一篇檄文,而且写得滴水不漏,道义制高点全让远东占完了。
这篇檄文要是传到民间,首先多古兰德在士气上就落了下风。
远东使者面无表情,将圣旨双手递交给侍卫,使其呈给珀修斯。
珀修斯没有接圣旨,让御前侍卫将其放到桌上,淡淡地问:“你这次来,除了拿圣旨向我示威,想必皇帝也让你带了话,不妨直说吧。”
谷/span>远东使者昂首说:“吾皇起兵,实属被迫无奈。一场血流成河的战争,想必是贵国与我朝都不愿意看到的,如今我朝虽已骑兵,但吾皇念及将士之性命,亦不愿使百姓受战争之苦,特令我来与国王陛下协谈。”
“今百万远东铁骑正向多古兰德进发,若国王陛下不愿大动兵戈,想让朝廷退兵,则需答应我朝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珀修斯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远东使者徐徐说道:“若想让朝廷退兵,第一,多古兰德对袭杀皇孙殿下之事公开道歉,登报一年,并赔偿我朝50万枚金月,等重的黄金或等价值的白银亦可。”
“第二,国王陛下有三位子嗣,二王子安德烈·多古兰德,七王子波顿·凡·多古兰德,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陛下需将其中一位送至京畿,作为质子,以确保二国长久友好。”
“第三,多古兰德公开宣布放弃大漠地区的历史所有权,并从即日起停止一切针对大漠的军事行动。”
“第四,袭杀皇孙殿下叶凌辰的相关人员需全部惩处,告死军团就地解散,不得以任何形式重建,主犯卢戈·海尔辛交由我方凌迟处决,次要负责人,告死军团主将,薄暮城执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远东使者高声道出最后二字:“自尽。”
话音落定,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噗。”突然,憋笑声响起,只见洛娜捂着嘴不停偷笑。
远东使者冷眼看了过去,用很正式的语气问:“亲王殿下何故发笑?”
洛娜笑得停不下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使者,语气就像在关爱智障儿童:“我觉得你不适合当使者,适合去演喜剧。”
使者顿时眼神一凛,斯汀也是脸色数变,拽住洛娜的胳膊,低声呵斥道:“你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外交场合吗?!”
“外交?什么是外交?外交讲究的是以礼相待,宽严得体。这位远东使者呢?除了高傲,盛气凌人,有半点外交姿态吗?”洛娜甩开斯汀的手,直接站了出来,走到远东使者面前与他对视,“你们提了四个条件,那不如我们也提四个条件”
“第一,叶凌辰欺辱民女一案,在多古兰德开庭审理,庭审判决附带的民事赔偿,全部由远东朝廷承担,可以是黄金白银,也可以是等价值的月币。”
“第二,远东太子管教无方,教出叶凌辰这么一个欺男霸女的逆子,有失父亲的责任。让太子本人前往薄暮城,到那个跳楼的女孩子墓前道歉谢罪。”
“第三,远东皇朝公开承认2八年前的「月桂花战争」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入侵战争,致使多古兰德丢失大漠地区,对此登报道歉,并公开支持多古兰德未来收复大漠的一切行动。”
“第四,远东皇朝承认皇孙叶凌辰是无耻罪犯,将其开除皇家籍贯,并对见义勇为的卢戈·海尔辛予以褒奖,次要负责人,告死军团主将,薄暮城执政官,奇诺·凡·海尔辛一同褒奖。”
洛娜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冷傲的笑意,将远东使者之前说的东西原话奉还:“若天子陛下不愿大动兵戈,想让多古兰德退兵,则需答应我国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为你提供最快的敬我为神明更新,第六百一十九章 四大条件免费阅读。:.
第六百二十章 御前旁听
洛娜这番反讽,让远东使者露出了怒容,他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呵斥道:“这是对我朝的羞辱!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如实传达给皇上!”
洛娜非常硬气,直接顶了回去:“你传。但凡漏一个字,你就是小狗。”
“洛娜。”就在气氛有些激化时,珀修斯出声打断了二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心里的想法,只是对洛娜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退回来了。
洛娜冷眼瞥了一下远东使者,退回原位,满脸无所谓,斯汀则是不停暗中叹气。
珀修斯淡淡发问:“说完了吗?”
远东使者昂首回答:“说完了。”
珀修斯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很平静:“给使者先生安排食宿,好好招待。”
被御前侍卫带走前,远东使者追问了一句:“国王陛下,何时能给我答复?”
珀修斯:“我决定以后,你会知道的。”
“好的,陛下保重。”远东使者对珀修斯行外交礼,大步离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琢磨珀修斯的心思。
斯汀在那抓着洛娜的胳膊,不停低声呵斥,洛娜则是一副头铁的样子,所有呵斥左耳进右耳出,对刚才的发言毫无悔意。
珀修斯没有赞扬洛娜刚才的发言,也没有予以苛责,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让人弄不清他对此事究竟是什么态度。
珀修斯从国王宝座站了起来,视线在众大臣脸上扫过,缓缓说道:“御前会议议员,到一号会议室来,三位王子公主旁听。”
众人听后不禁泛起嘀咕,「御前会议」是多古兰德最高级别的决策会议,和议员人数众多的「王领会议」不同,御前会议人数很少,由国王本人领衔,其余议员都是王室血亲,也只能是王室血亲,哪怕是洛娜这种异姓亲王都不能赴会。
这种规定是为了将最终决策权牢牢锁在王室手中,以保证统治者的绝对权威性。
御前会议的形式也和其它会议不同,御前会议可以单独针对某件事进行提案决策,也可以对其余各级会议的提案进行越级审阅,象征着多古兰德的至高权力。
旁听御前会议,其实就是给国王子嗣一个熟悉政务的机会,让他们知道一项影响王国局势的提案,从提出概念、到制定草案、表决、最终被否定摒弃或者敲定执行是怎样一个过程。
在以前,国王子嗣旁听御前会议的事并算罕见,二王子安德烈就经常旁听,波顿因为常年征战在外,次数少一些。
而对索兰黛尔而言,这是第一次。
让众人疑惑的是,索兰黛尔年纪这么小,过完年才14岁,还没成年,怎么这么早就被珀修斯钦点旁听御前会议?
像安德烈,他第一次旁听御前会议都是24岁的事了,索兰黛尔比他早了10年。
珀修斯让这么小的女儿旁听,也不知其中暗藏着怎样的政治信号
索兰黛尔本人也有些懵,不过经过去年在「第56届王国全体会议」上的洗礼,她并没有紧张,很乖巧地站了起来,跟上珀修斯的脚步。
这届王领会议的议员班子是国王珀修斯本人,加上八位王室亲王,他们在一号会议室环绕着圆桌坐下,安德烈、波顿、索兰黛尔则是在角落的旁听位置坐下。
安德烈挪到索兰黛尔身边,对她轻声说:“九妹,你第一次旁听御前会议,一定记住!我们是旁听者,只要倾听就好,不要乱出声,更不要随便发表意见除非父王亲口问你,你才能回答。乱发言的话会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明白吗?”
索兰黛尔轻轻点头。
议员都到齐后,珀修斯直入正题:“关于薄暮城发生的事,还有远东使者提出的四点要求,你们有什么看法?”
「财政大臣」鲍尔典轻咳一声,侧目看向旁听的三位王子公主,试探性地说:“陛下,我觉得另外三点还好说,关于要把一位王子公主送到京畿当质子,这点不能轻易答应,三位殿下都是王国的栋梁,不能牺牲他们啊。”
另一位亲王提出了顾虑:“可是,远东使者刚才说了,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鲍尔典笑了笑:“那只是表面上的说辞罢了。条件之所以为条件,就是因为可以谈,才叫条件,不可以谈的那叫‘勒令’。如果我们能在其它地方做出一些让步,关于质子这件事,相信远东也会做出让步。”
波顿突然冷哼一声:“什么意思?你这是默认另外三个条件都可以接受了?那些条件听着不荒唐吗?一个远东人,在我们的国土上,羞辱我们的同胞,最后遭报应死了,反倒要我们赔款?这是什么道理?”
鲍尔典用安抚的语气说:“王子殿下息怒,如果只是普通的远东人,当然不会惹出这么大的事,可现在死的人是远东皇孙叶凌辰,这已经是极其严重的外交事故了。”
波顿的表情非常不满:“什么外交事故!这件事分明就是那个姓叶的先惹出来的,活该!现在远东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做给谁看?”
“我觉得洛娜刚才说得很对,要我们答应条件?呸,不开条件让他们答应都不错了,远东太子自己教子无方,还好意思赖我们,真打起来谁怕谁。”
珀修斯皱眉呵斥道:“没让你说话,好好坐着听。”
波顿翻了个白眼,不再吭声。
鲍尔典沉吟片刻,说:“现在远东调动百万大军,兵锋已经烧到了大漠,这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刀真枪要兴师问罪。”
“如果打,我们这边跟民众不太好交代,因为确实是我们先杀了对方的皇孙,我们在道义站不稳。”
“其次,王国近年来国库空虚,今年又经历了「丹雨城事件」,那么多战略储备粮都调出去了,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如果突然打这么大一场战争,恐怕对国运不利啊。”
索兰黛尔听到这里,不自觉咬紧下唇,秀拳撰起,愤怒地看着鲍尔典,就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第六百二十一章 借势发难
虽然之前被安德烈告诫过,不能乱说话,但现在鲍尔典居然有脸提国库空虚的事,知道丹雨城事件真相的索兰黛尔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出声了:“先不说这件事因什么而起,你刚才也说了国库空虚,远东开口就要50万枚金月,我们拿什么赔?”
鲍尔典没想到第一次参与旁听的索兰黛尔会突然插话,下意识看了一眼珀修斯。
珀修斯没说话,索兰黛尔问的问题应该也是他想问的。
鲍尔典见此徐徐回答道:“首先,就像我刚才说的,条件是可以谈的,50万是对方的开口要价,一定是虚高。只要友好协谈,我相信这个数字可以降到40万,甚至更低,全看我们的诚意和谈判技巧如何。”
“其次,就算国库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完全可以以物抵押。多古兰德地大物博,矿石、粮食、珠宝、瓷器很多东西都是合适的抵押物。”
索兰黛尔生气地说:“那凭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白白给远东?反正都是要花钱,这些钱拿来养兵备战不好吗?”
鲍尔典无奈地说:“这其实是一笔很简单的账。战争的最终目的是止战,假设我们通过赔偿和谈的方式止战,最终付出的代价是1。”
“那么和远东开战,用战争手段止战,最后在军事、民生维稳上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达到10。”
“和谈,可以安安稳稳结束战争,谁都不用流血,两国民众能够继续安居乐业。”:.
“开战,到时候血流成河,两军俱伤,国库被打空,无数民众也会因此家破人亡。”
“这之间该如何取舍,我觉得非常明显。”
索兰黛尔还想说什么,安德烈赶紧揽住她的肩,小声提醒道:“索兰,别说了,父王没让我们说话,你要守规矩。”
眼看珀修斯沉着脸,索兰黛尔咬紧牙关,不再吭声。
“关于远东的第一条条件,我想我们已经没有疑虑了。”鲍尔典轻咳一声,继续说,“关于第三条,公开宣布放弃大漠的历史所有权这个条件我觉得更简单。”
“自从2八年前「月桂花战争」结束后,多古兰德失去了对大漠的控制权,大漠已经实质上形成独立政权。”
“现在的大漠马匪横行,部落势力根深蒂固,早就收复无望了。而且那片千里飞沙的贫瘠土地,只有些许绿洲资源,就算真有一天被我们收回来,又有什么用?放弃历史所有权,对我们来说毫无影响。”
其余亲王也表达了支持:“鲍尔典亲王说得非常有道理,现在民众对大漠早就没有认同感,反倒无比讨厌那些袭扰边境、劫掠商队的马匪。放弃历史所有权不会有来自民间的压力,甚至可以帮助我们甩掉一个大包袱。”
珀修斯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让人看不出他是反对还是支持。
片刻后,珀修斯直接跳到下一个话题:“关于第四点,针对告死军团的那些条件,你们也都赞同?”
鲍尔典轻笑一声,用很肯定的语气说:“关于告死军团的条件,跟其它条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卢戈这个主犯是肯定要处理的,罔顾外交关系,当街毙杀远东皇孙,惹得远东大起兵戈这种人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的暴徒!”
珀修斯淡淡地说:“可现在,六大行省各地声援卢戈的人非常多,民众都把他当成惩奸除恶的英雄,这时候动他,恐怕会让民众寒心。”
鲍尔典点头表示赞同,但随即补充道:“现在肯定不能动卢戈,但不代表以后不能。民众的群体情绪就像大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他们今天热火朝天地支持卢戈,等过段时间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就会将他慢慢遗忘。”
“我们可以与远东达成秘密协议,延缓对卢戈的行刑,明面上先顺应民意,给卢戈免罪褒奖。等过段时间民众的热情冷却下来,再予以处理。”
“我专门了解过,卢戈这个人是雇佣兵出身,流氓习性很重,干过的违法之事恐怕数都数不清。到时候随便挖几件出来公之于众,毁灭他的形象,民众就会唾骂他,厌恶他,届时再将其交付给远东,就不会引起民怨了。”
亲王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至于告死军团和主将奇诺·凡·海尔辛”鲍尔典跟其余亲王对视了几眼,颔起首沉声说,“国王陛下,这里没有外人,就恕我直言了。”
“我一直认为,您在「第56届王国全体会议」上为奇诺平反,甚至反手建立告死军团,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珀修斯不是那种听不进话的暴君,而且现在是御前会议,本来就是血亲们畅所欲言的时候,他也没有因为这种批评而生气,反问道:“怎么说?”
鲍尔典叹声说:“国王陛下可能不了解,告死军团成立以后,就这么一支军团,一年消耗的军费开支抵得上20支常规军团。”
“为了配合告死军团研制天外武器,我们所投入的人力、财力、物力简直不计其数!”
“我不否认告死军团是一支非常强劲的军团,但跟枢机戍卫军团、亲卫军团、狮心军团、报丧女妖军团,这四大王国精锐军团比起来,告死军团根本不够格。”
“这么一支开销庞大的军团,实际战斗力又远低于四大精锐,维持它的意义是什么?抵御天外入侵?自上次王国全体会议结束后,只发生过一次天外入侵,且规模很小,几支军团协力合作就搞定了,根本配不上那么大的开支。”
“所以在我看来,告死军团的存在没有什么意义,那么多的军费,我们都可以再打造出一支堪比四大精锐的军团了。”
另一名亲王补充道:“包括奇诺·凡·海尔辛本人也是,这都快一年了,他就发出过一次「天外入侵预警」。我经常在想,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夸大其词,以此有理由向王城讨要军费。”
鲍尔典继续说:“还有将奇诺·凡·海尔辛晋升为王领魁首一事,我认为陛下草率了,处理丹雨城事件确实是大功一件,但就这么轻易把他提拔为王领魁首,恐怕会让原来的五大王领家族寒心。”
“陛下可能还有所不知,奇诺这个人在财政方面非常肮脏!我派人专门查过,薄暮城府库中经常会有大量来历不明的月币,我每次让人盘问,奇诺都以军事机密为由,不向我阐明。”
“我认为,奇诺正在依仗陛下的庇护,暗中做着什么很肮脏的事,现在他的手下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很难说是不是有他的默许,他很可能想借两国开战的机会,发一笔战争财!还请陛下明断!” 为你提供最快的敬我为神明更新,第六百二十一章 借势发难免费阅读。:.
第六百二十二章 王国蛀虫
鲍尔典说完,其余亲王纷纷表示赞同,他们还展露出了某种默契,先后向珀修斯告状,揭发他们平时从薄暮城那边调查到的一些状况,全部将矛头直指奇诺。
这也不奇怪,亲王们虽说归属王室,但各自和五大王领家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奇诺如果晋升为新的王领魁首,必定挤压到他们的利益。
之前奇诺没破绽,珀修斯的意向也很明确,他们实在不好多嘴什么。
现在好了,薄暮城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那不得赶紧抓着机会整倒奇诺,什么新账旧账全部翻了出来,直把奇诺批成做事肮脏的烂人。
...
就在亲王们先后告状、安德烈沉思时,莫名感觉身边有东西在抖,他看了过去,发现索兰黛尔满脸怒容,双眼像是要燃烧起来,娇小的身躯因过于愤怒而不停发颤。
“说他肮脏?...”突然,索兰黛尔压抑的声音响起,珀修斯和亲王们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索兰黛尔柳眉倒竖,下唇被咬出一排带血的压印,她猛地站了起来,稚嫩的声音怒不可遏:“说他肮脏?那你们呢?!你们就这么干净吗?!”
波顿、安德烈、所有亲王都懵了,珀修斯也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发这么大火,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鲍尔典是珀修斯的弟弟,也是索兰黛尔的二叔,他疑惑地问:“侄女,你怎么了?胡言乱语的。”
索兰黛尔的神情冷若寒霜:“以前奇诺得志的时候,你们不吭声,现在他出了事,你们一个个又都跳出来了。说奇诺肮脏,你们这些倒卖公粮、私通敌国的人也配?!”
众亲王脸色剧变,鲍尔典也是惊愕不已:“你...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跟奇诺关系好,想帮他抗诉,那你正常抗诉就是了,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索兰黛尔在亲王们脸上先后指过,怒声说,“是谁勾结丹雨城官吏,私自提高丹雨平原的百年麦种植比例?是谁指使杜明威将百年麦卖到远东皇朝,以此换取金银?又是谁拿着那些金银原料,利用职权私自铸币牟利?不都是你们这些亲王?!”
霎时间,亲王们一片哗然,纷纷怒斥索兰黛尔:
“胡说!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这里是御前会议,你在国王陛下面前说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
“没错!你是公主,不代表你可以乱说话,这是对我们名誉的侵犯!”
“陛下,请将她驱逐出这里,她根本不懂旁听的规矩!”
亲王们先后对索兰黛尔发难,珀修斯也对她的话无比震惊,声色极其严厉:“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安德烈眼看叔叔们和父王震怒,赶紧上前拉住索兰黛尔:“你干什么!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说话!”
索兰黛尔不退不让,态度非常强硬,直接甩开安德烈的手,从空间戒中取出从杜明威家中抄出来的秘密账册,嘭一声将其砸在桌上,凌厉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证据在这里!敢来对质吗?!”
看到这些账册,亲王们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嘴唇都发白了,一个个像雕像般凝固在座位上。
之前,索兰黛尔从丹雨城回来以后,珀修斯因为政务忙得心力憔悴,她不想让父王愁上加愁,就准备等父王清闲一些以后,再把这些账册递交上去。
可现在亲王们道貌岸然,明明自己就是肮脏的烂货,还要趁人之危,对奇诺发起人身攻击,索兰黛尔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把事情全捅了出来。
索兰黛尔指着这些账册,毫不留情地说:“这些账册,全部都是从丹雨城首富杜明威家里抄出来的,里面记载着他与你们这些亲王大臣的所有往来!”
“火曜历512年落英季,杜明威向远东皇朝出售20万吨百年麦,换回的黄金原料全部秘密运回王城,经过分账,他的账面多了八610枚金月。”
“同年孕穗季,杜明威向远东皇朝出售17万吨百年麦,换回的黄金原料同样全部秘密运回王城,账面多了731八枚金月。”
索兰黛尔对账册里的内容倒背如流,一口气背了十几条,最后质问道:“所有这些金月出入,在国库的官方账册中一笔都没有见到。国库没有调拨过资金,杜明威这些钱是哪来的?!路上捡的吗?!如果不是有人在私自铸币,他能凭空获得这么多金月?!”
“丹雨城事件中,戈麦等人为什么阳奉阴违,死活不肯种血精草?就是因为他们看不上王室收购血精草的溢价!所有从战略储备库中调出去的百年麦,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枚又一枚金月,在多古兰德只能卖作铁月的粮食,他们可以对其予以周转,最后以粮换金!”
“所有这些钱,一部分落进贪墨官吏的口袋,另一部分落在你们手里!这些账目往来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珀修斯看着面前这些账册,眼神几度失焦,用一种难以言述的复杂目光看向索兰黛尔。
戈麦和林耕森目前还在受审中,这两人嘴巴硬得很,暂时没吐出什么情报,珀修斯本以为丹雨城事件只是一起贪墨案件,根本完全没想到里面竟有这般内情!
他更没想到,女儿手中竟然握着这种可以颠覆王国政坛的证据,而且从来没跟他说过,一直自己藏着,现在才拿出来!
索兰黛尔看着面色惨白的亲王们,咬牙切齿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远东皇朝这次为什么能直接兴起百万大军?正常来说,这么庞大的军队调动,光是从各地筹备粮草就要耗费一个月。”
“朝廷之所以能在几天内迅速集结百万大军,而且后勤补给没出任何问题,就是因为他们的国库之中有不计其数的存粮!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多古兰德境内历年偷卖过去的百年麦!”
“这种百年不腐的粮食,是完美的战略储备粮,它们本应是多古兰德的立国基石之一,现在却被你们一年一年卖到它国手中,成为了他们发动战争的助力!”
“远东国库丰盈了,你们的钱袋充实了,其他人呢?!丹雨平原,民众口中的「王国粮仓」,本应该是丰衣足食之地,周边平民却要承受超过均价50%以上的粮价!我们的国库也日渐空虚,关键时刻连一个丹雨城都险些保不住,成千上万的平民活活饿死!”
“王室亲王与地方官吏上下勾结,里里外外私通敌国,这种贪墨大案,多古兰德立国514年来前所未见!”
索兰黛尔紧握拳头,瞳中倒映着王室八大亲王的身影,怒火似要将他们烧尽:“当我在遍地饿殍的丹雨城找到这些账册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个王国最肮脏的不是外人,而是殿堂之上的贵族官吏!是手握重权的王室大臣!是在座的八大亲王!”
“你们,才是多古兰德最大的蛀虫!”
第六百二十三章 战略意义
索兰黛尔的痛骂就像一记记沉重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八大亲王的脸上,他们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跳,连眼睛都红了。
“国王陛下!!!”一名亲王已经失声,额上不停溢出冷汗,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圆,仿佛想把索兰黛尔的嘴撕了,“这里是御前会议,她不应该在这里胡言乱语!!!”
另一名亲王也是满身冷汗,疾声附和:“我们认为九公主尚且年幼,对自己的所见所闻缺乏最基本的判断力,请国王陛下让她回去,等她成年以后再予以旁听资格!”
“这简直太可笑了!一个14岁的小女孩,居然在御前会议上血口喷人!”鲍尔典更直接,把笔一摔,腾地站了起来,指着索兰黛尔的鼻子怒声呵斥,“我是你二叔!你出生的时候,除了你父王母后还有斯汀大人,我是第一个来抱你的人!”
“你从小到大,我都把你当亲女儿宠着,比对自己的孩子还好,最好的东西全都留给你,你现在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是从小很宠我,我不否认这一点。”索兰黛尔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地说,“但公是公,私是私。你宠我,和你是王国的蛀虫没有必然联系。”
鲍尔典大怒拍桌:“你骂谁是蛀虫?!”
索兰黛尔:“谁在蛀空这个国家,谁就是蛀虫。”
鲍尔典感觉血压都要爆了,他掩着心口平复了许久,这才吐出一口浊气,袖子一甩,对珀修斯欠身说:“陛下,我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了。这场会议在我看来就像一场闹剧,等九公主什么时候不在,我们再继续吧。”
鲍尔典说完,刚转过身
珀修斯:“你动一下试试。”
霎时间,就像一把利刃斩去了所有声音,会议室内落针可闻,明明气温没有任何变化,却仿佛有股可怖的寒流席卷而过,冰封了一切。
本在站着睡觉的迪妮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看着雕像般凝固在原地的鲍尔典,微微挑眉,手指在腰间的「暮光」长剑点了点,似在暗示什么。
鲍尔典的意识一片空白,绷紧的神经让耳边不断响起蜂鸣声,只感觉眼前视线忽明忽暗,一片模糊等他再回过神,身体已经像烂泥般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那身亲王长袍,几乎可以拧出水。
两位王子也是惊得冷汗直流,安德烈就不说了,连波顿这种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皱眉头的悍将,都被父王那前所未有的威势吓得不轻。
此时,只见珀修斯的脸色无比阴森,那双威严可怖的眼瞳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账册,脸上肌肉一抽一抽,隐约还能听见牙齿紧咬摩擦的声音。
一时间,气氛无比压抑,就像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令人喘不过气,谁都不敢动,谁都不敢说话,生怕一点细微的动作会引爆珀修斯的怒火。
也不知沉寂了多久,一名亲王下意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声音微微发颤,好声劝道:“各位,各位大家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在商讨怎么应对远东皇朝此次出兵。无关话题可以以后慢慢细说,现在还是先讨论正事吧?”
谷/span>“行啊,那我们就来说说正事。”索兰黛尔直接走到帷幕旁,掀开合掩的战略地图,看着上面纷繁的点位说,“远东皇朝这次出兵,在我看来有两层因素”
“表面上看,远东皇帝是为了给自己的孙子叶凌辰复仇。这固然是因素之一,当朝皇孙在它国身死,这对远东而言是奇耻大辱,必定会采取激烈的应对。”
“但大家想过没有?如果只是为了皇孙之死,远东皇朝完全可以使用外交敕令施压,为什么会毫无征兆不宣而战,直接兴起百万大军?”
“百万大军是什么概念?士兵出征,我们按每人每天3斤粮食来计算,百万大军一天就能吃掉1500吨军粮,这还不算行军调度过程中的统筹开销和马匹饲料。”
“远东皇朝顶着这么大的开支突然起兵,表面上看是因为皇帝失去血肉嫡孙,一心复仇,但我觉得并不是这样。”
“远东皇朝繁盛至今,一朝天子绝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皇帝这次突然出兵,真正目的恐怕并不是多古兰德,而是这里。”
索兰黛尔说完,拿起指挥棒,点在了战略地图上。
一到战争领域,波顿率先回过神,看着指挥棒点着的地方,嘀咕道:“大漠。”
“是的,大漠。”索兰黛尔用指挥棒在大漠地区不断画圈,“远东使者提出的四大条件,其中三条赔款、质子、制裁相关人员在我看来都只是掩饰,或者说不是主要目的,他们实际上想要得到的是大漠。”
“大漠地区曾经是多古兰德王国的领土,后来在2八年前的「月桂花战争」中沦陷,至今也未能收复,完全落入马匪掌控,形成了独立政权。”
“远东皇朝这次不宣而战,并没有直接对多古兰德边境发动快速突袭,而是不断占据大漠的绿洲,这表面上看是步步为营,建立稳固的补给线,实际上是借着兴师问罪为名,对大漠地区实施占领。”
“在以前,大漠地区名义上仍属于多古兰德未收复的领土,我们对其坐拥历史所有权,远东皇朝没有正当理由占领大漠。”
“而现在,叶凌辰的死恰好给了远东皇朝向大漠进军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谈判条件中要求我们放弃对大漠地区的历史所有权。”
一名亲王听后,不禁发出嗤笑:“陛下,在我看来,九公主完全是在胡言乱语。远东皇朝想占领大漠?大漠有什么用?茫茫千里都是飞沙,既没有昌盛的人口,也没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最多就是有些绿洲。”
“说实话,这种贫瘠之地,就算现在想回归多古兰德,我们都不愿意要。收复大漠对国力不仅没有任何益处,还平白无故增加了极大的治理成本。如果远东皇朝愿意接盘,把大漠送给他们又能怎样?”
“收复大漠对国力没有益处,这个观念我赞同。但是”索兰黛尔话锋一转,“你忽略了它在地域上的战略意义。” 为你提供最快的敬我为神明更新,第六百二十三章 战略意义免费阅读。:.
第六百二十四章 胜败有别
索兰黛尔抬起指挥棒,由东至西在大漠地域划过,徐徐说道:“从地势上来说,大漠东高西低,并且中间区域存在近乎垂直高地势差的戈壁,这就是为什么大漠对多古兰德无益,而远东却想要得到大漠地区的原因。”
“这种地貌,对于处在低地势的多古兰德来说非常不便,尤其是那些垂直的戈壁,无论是物资运输还是人员派遣,都会导致治理成本成倍增加。但对处在高地势的远东皇朝来说,向大漠运输人员或物资没有任何障碍。”
“试想一下,如果远东皇朝顺理成章占据大漠,会发生什么事?”
索兰黛尔说到这里,取来带有磁铁的兵棋,将它们逐一摆在战略地图上。
这一刻,呈现在众人面前是一幅非常惊人的场景,远东皇朝占据着大漠的各个绿洲,边境地区与皇朝本土的补给线畅通无阻,而且凭借东高西低的地貌趋势,边境军队居高临下俯瞰着多古兰德国土,就像苍穹上的阴霾盘踞在头顶。
索兰黛尔看着战略地图,凝重地说:“一旦大漠落入远东皇朝的掌控,那里就会变成他们的前线基地,直接与多古兰德接壤,俯瞰我国边境。”
“这种局势会为多古兰德边防带来极其可怕的压力。都不说什么更狠毒的计谋,到时候远东皇朝只要把大漠当成练兵场,整天带兵在我们的国境边上操练,我们的边境防御要怎么办?”
“驻扎重兵保持警惕?那意味着我们的边防军费要成几何倍上升,会为国库带来极大的负担,长此以往必定影响到民生和稳定。”
“如果放任不管,万一远东练着练着,百练之中突然来一次奇袭,毫无准备的边防军要怎么抵挡冲击?有多少边防将士和无辜民众会因此惨死?”
索兰黛尔说到这里,冷眼看向众亲王:“远东皇朝意图染指大漠,里面有这么庞大的野心,已经实际上威胁到了多古兰德王国的存亡,你们一个个不想着抵抗,居然还想顺势放弃大漠的历史所有权,把那片地区让出去?这到底是蠢,还是坏?!”
被14岁的小女孩这样骂,亲王们有些坐不住了,鲍尔典也满脸不悦地呛了回去:“谁提出问题,谁负责解决,不如你给个解决方案?”
索兰黛尔不假思索说:“很简单,大漠对我们无益,无需收复回来徒增治理成本,但也绝对不能落入远东皇朝的手中。”
“大漠像现在这样被马匪掌控,不归属任何一方,对我们来说反倒是最有利的局面。马匪掌控的大漠会成为一道天然缓冲屏障,防止远东皇朝与多古兰德直接接壤。”
“所以,我们应该出兵迎击,帮助马匪击退远东皇朝的兵锋,维持现在这种多古兰德大漠远东皇朝三方独立的现状。”
鲍尔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接拍桌怒斥道:“你说话根本没有经过考虑!我们去年刚和大漠势力打了一场大战,无数王国将士在中牺牲,你现在说要出兵帮助马匪?你问问死去的将士答不答应!你问问你哥答不答应!”
波顿面色无比阴沉,显然,索兰黛尔的话刺激到了他的内心,作为血沙战役的指挥者,波顿麾下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很多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现在说要帮助马匪,这从情感上来绝对难以接受。
索兰黛尔能感觉到波顿心里不悦,但她还是垂着眼,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血沙战役在我看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波顿脸色一变,忍不住反问:“我带兵击溃了马匪主力,你怎么能说是失败?!”
面对亲哥哥的质问,索兰黛尔没有碍于情面退缩,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想法:“血沙战役从战术层面来说,我们确实赢了,这毫无疑问。但战略层面呢?我们从血沙战役中获得了任何战略利益吗?”
“这场战争的导火点,是马匪冲击边境、屠杀松林镇民众。但事实上,参与袭击的马匪已经全部被时任民政官奇诺擒获,我们只要将其全部处决,就可以告慰惨死的民众。”
“然而,我们最终还是选择扩大规模,对大漠掀起一场报复战争。是!我们赢了!每个人都在庆祝血沙战役的胜利,但我们真的从胜利中获得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血沙战役之前,血沙战役之后,局势没有任何变化,多古兰德还是多古兰德,大漠还是大漠,死去的人无法复活,活着的人却有更多因此死去,唯一有变化的就是那成千上万的家庭!父母失去自己的孩子,妻子失去自己的丈夫,孩子失去自己的爸爸!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将士,除了胜利本身,什么都没有换来!”
索兰黛尔说到这里,非常不甘地说:“所以在我看来,战术层面胜利的血沙战役,在战略层面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我们耗费了大量钱财和兵力,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甚至因为我们重创了马匪主力,让远东皇朝今年有了可乘之机,得以趁虚而入。如果大漠势力主力部队完好,远东皇朝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势如破竹,连连攻克绿洲,大有吞并大漠之势。”
会议室内无比寂静,众人都沉默不语,波顿也是垂着眼一言不发。
鲍尔典听到这里冷哼一声,鄙夷地说:“按照你这种逻辑,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出兵和远东皇朝开战,又会死多少人?战争不是儿戏,尤其是这种规模的战争,打起来恐怕会比血沙战役惨烈十倍,百倍!”
“上战场的人不是你,你当然可以支持开战,反正你也是在王宫里坐着,每天弹琴、喝下午茶,前线打得再狠也伤不到你。你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索兰黛尔冷冷地说:“是。我年纪小,没带过兵,也确实上不了战场。但如果真的开战,我愿意去前线做医护人员,我在学校里学过急救知识,可以帮助医生们给将士包扎伤口,让我去帮助重伤员洗尿盆都行。”
说到这里,索兰黛尔直接把自己那身满是蕾丝的外套脱掉,将其扔到桌上,只留一件衬衣,眼神冷冽地逼视着鲍尔典:“你呢?鲍尔典,你敢脱了这身亲王制服,跟我一起上前线吗?”
第六百二十五章 公道烧尽
鲍尔典被索兰黛尔这番话弄得左右为难,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要说不敢,那刚才他说的全是屁话,都是自己骂自己,正着了索兰黛尔的道。
要说敢,万一这小丫头来真的,真冲到前线去,难不成他一个亲王也要跟着过去给伤兵洗尿盆?
鲍尔典被弄得进退两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所幸往椅子上一靠,瞪眼说:“我不跟你鬼扯!”
“不跟我扯?你是怕再说下去,会暴露自己的想法吧。”索兰黛尔侧目看向桌上那些账册,冷冷地说,“我刚才就在想,照理说你们都是亲王,一个个见过大风大浪,阅历不知道比我丰富多少倍。我都能看清的局势,你们怎么会看不清?”
“我现在突然想明白了,你们不是看不清局势。我说的那些东西,你们心里其实都懂,也知道多古兰德应该反击,但你们还是要拼命制止开战,不为别的,因为你们害怕王国进入战争状态。”
“一旦全境进入战争状态,按照《多古兰德战时法案》,王室将全面接管六大行省的行政、财政、军事等权力,各行省最高责任人将由「总督」变成父王。”
“这种情况下,你们不仅没法像之前那样继续铸币捞钱,到时候各地的财政报表直接越级送到父王面前,你们平时那些勾当有可能全部暴露!”
“所以你们很害怕,你们明知道多古兰德应该反击,却以各种理由干扰父王的视听,想阻止战争的发生,为此不惜牺牲王国的长远利益,只为保住个人的前程。”
索兰黛尔撰紧秀拳,眼中似有怒火燃烧:“你们这八大亲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王国的蛀虫!”
众亲王面色铁青,全都怒目瞪着索兰黛尔,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怕是早就被撕碎了,只是有国王陛下在旁,再加上那些账册就像肉中钉,骨中刺,他们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咬紧牙关忍着。
索兰黛尔拿起一本账册,递到珀修斯面前,语气无比炙热:“父王,请过目,请您依照法典,治这些人的罪!”
珀修斯脸上无怒无笑,冷眼看着那些足以让整个王国政坛翻天覆地的账册,许久没有动。
其他人都在暗中看着珀修斯,有的心急如焚,有的战栗恐慌,也有的心怀迫切,都在等他的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珀修斯从索兰黛尔手上接过账册,在众亲王惊恐的注视下,他握着账本在手中掂了掂,却迟迟没有打开过目,而是反手将其丢回桌上。
“迪妮莎。”珀修斯指了指她腰间的酒壶。
迪妮莎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这酒壶里装着的可都是薄暮城那边供上来的高度数天外烈酒,她平时都舍不得喝,只会偶尔打开来闻闻酒香,可现在国王讨要,她也没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酒壶递过去。
珀修斯打开酒塞,做了一件令人无比惊愕的事,他将酒壶里的高度数烈酒全部洒在那些账册上。
浓烈的酒气在室内弥漫,浓到刺鼻,满桌账册从里到外全被酒精打湿。
紧接着,珀修斯拿出了火折...
“不!!!!!”索兰黛尔意识到了什么,尖叫着想扑过去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呼——”高度数酒精一点就着,大火瞬间在桌上燃起,烈火吞没了那些写尽王国黑暗、满页全是吃人的账册,纸张在高温中变得焦黑,一张一张化作灰烬。
看到这一幕,索兰黛尔哭得嗓子都破了,疯了似的扑上前,想一头扎进火里,用自己的手去灭火,却被珀修斯抓住衣领拖了回来。
“放手!你放手!!!”一向温顺的索兰黛尔此时披头散发,就像一个小疯子,对珀修斯又踢又打,到最后拗不过,就反抓住他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索兰黛尔咬得非常用力,牙齿直接陷入珀修斯的手腕,血汩汩溢了出来。
“索兰!你干什么?!”波顿和安德烈吓坏了,赶忙过来把索兰黛尔拖开。
两个成年的哥哥一起按着,索兰黛尔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只能嘶声哭喊,眼睁睁看着那些写满罪恶之事的证据化作乌有。
有人忧,有人喜。
索兰黛尔哭得几近瘫倒,亲王们此时却如获新生,就像溺水者刚浮出水面,氧气重新灌入肺部,带来一种复苏般的舒畅感,连惨白的脸上都重新出现了红润的血色。
死局盘活了!
所有物证化为灰烬,就算以后再有人指控,也没办法证明他们和丹雨城的事!
而且从索兰黛尔的反应看,这些证据应该没有副本,否则她不至于哭成这样。
现在,所有秘密都被火焰葬送,这一劫...活过来了!
索兰黛尔绝望地看着那些灰烬,已是泪流满面,珀修斯这烧得何止是账册...这世间的公道全被烧完了...
这一烧,再也无法指认王室亲王倒卖粮食暗通远东,私自铸币祸国殃民。
这一烧,再也没有人能证明丹雨城之祸起于贪墨,上下官吏沆瀣一气。
白死了...
丹雨城那些因饥荒惨死的民众,全都白死了...
珀修斯烧完账册,按着椅子把手站了起来,走到索兰黛尔面前,并示意波顿和安德烈退开。
波顿反应比较慢,安德烈则是意识到了什么,刚惊恐地喊出一句“父王”,珀修斯已经动手了。
“啪!!!”珀修斯狠狠一巴掌扇在索兰黛尔脸上,力道极重,直接把她打到口鼻出血,整个人滚出去好几米。
“父王!!!”波顿和安德烈都红了眼,尤其是波顿,急得都要对珀修斯抡拳头了。
“拿着几张破纸,在这里颠倒黑白。是不是我以前太宠你了,觉得自己想做什么都行?”珀修斯把波顿和安德烈推开,抓住索兰黛尔的头发将她拎起来,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得她半边脸都是血。
安德烈和波顿都流出了眼泪,跌跌撞撞跑到索兰黛尔身边,颤着手将其抱在怀里,索兰黛尔口鼻不停出血,双眼涣散,像断线的木偶般瘫在哥哥怀里。
珀修斯走到索兰黛尔面前,圆瞪的双眼阴森可怖,指着她的鼻子说:“从今天起,永远剥夺你旁听的资格,以后再敢在我面前挑拨离间,我打死你。”
第六百二十六章 大局着想
看到索兰黛尔被珀修斯打了两耳光,脸上都是血,亲王们心里别提多舒服了,简直比自己动手打人还舒服,可谓是神清气爽。
亲王们暗中交换了眼神,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戏谑,纷纷用讥讽的目光看向索兰黛尔,心中冷笑,笑她的愚蠢,笑她的不自量力,同时心中对她充满厌恶。
本来,有几位亲王还挺看好索兰黛尔成为王储,现在直接好感全无,把这个人永永远远列进了心里的黑名单,以后就是支持一条狗上位,都不会支持她!:.
珀修斯坐回座位,用纸巾擦着手上的血,平静地说:“各位兄弟,我平时忙于政务,对子女管教不严,让大家看笑话了。今天先到这吧,众亲王回去好好休息,远东之事等我做出决策就行。”
亲王们先后起身,神情无比恭敬,纷纷对珀修斯行礼,颔首离去。
珀修斯侧目看向旁边的三个孩子,往门外一指,示意他们也走。
安德烈和波顿搀起索兰黛尔,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珀修斯说:“索兰黛尔留下。”
安德烈擦着眼泪,直接跪到了地上:“父王,这件事还请不要怪罪”
珀修斯:“走。”
安德烈被堵上了嘴,没法再多说什么,只能放开索兰黛尔,忧心忡忡地和波顿离去。
原本吵闹的会议室很快变得冷静,两父女面对彼此沉默不语,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不停回响。
珀修斯注视着满脸是血的索兰黛尔,眼神深邃又复杂,沉声问:“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索兰黛尔现在情绪很激动,哭着顶撞道:“我没做错!”
“没做错?”珀修斯发髭皆张,凌厉的声音就像一头狮子在怒吼,“在御前会议上公然指责八大亲王,古往今来,有谁是像你这样做事的?!”
索兰黛尔抹着眼泪,愤恨地说:“这些亲王表面风光,暗地里都在做苟且之事。我把证据放在你面前,希望你做出惩处,我做错什么了?!他们不应该被惩处吗?!如果你觉得国王应该庇护自己的亲戚,而不是匡扶正义,那你继续打我好了!把我打死算了!”
珀修斯被气得额上青筋暴跳,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说:“你以为我想打你?父王从小到大就宠着你,你哪里磕着碰着,我心里都会很难过。那两巴掌打在你脸上,你以为父王不心疼?!”
珀修斯抓起那些烧尽的灰,用力拍在桌上:“但像这种关乎多古兰德命脉的东西,你居然敢自己藏着,你想干嘛?你想谋反吗?!”
索兰黛尔不停抽噎着,说话也断断续续:“我刚从丹雨城回来的时候,本来想把账册交给你但你那几天政务缠身,神情憔悴,饭吃不下去,觉也睡不好,之前还晕倒昏迷过一次”
“我怕这些账册会让你殚精竭虑,影响到身体就没把账册直接那给你看,自己在家梳理账册上的脉络我想等你身体好一些,再把账册原本和我整理的脉络一起给你,这样你就能看得更加轻松我只是想为你分忧”
看着委屈的女儿,珀修斯紧紧抿着嘴唇,神情无比复杂,他平复了一会情绪,摇着头说:“索兰,父王相信你是一片好心,但这件事你做得太不成熟了!”
“要么,你刚从丹雨城回来,就立刻把账册交给我处置,一刻都别耽误。”
“要么,你就继续藏着,藏到这次危机结束、局势平稳以后,再拿出来给我看。”
“可你现在这样,在御前会议上当着八大亲王的面,把那些账册当众摔出来,你让我怎么做?!”
“你别以为就自己聪明,别以为亲王们都是酒囊饭袋,他们贪墨是另一回事,这些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治理能力,他们每个人各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职权渗透在王国的各个阶层,少了他们任何一个,王国的运转就会出现问题。”
“突然查办这么多人,我上哪去找人填补空缺?谁来帮我分忧,谁来帮助我一起治理王国?”
“而且,远东的百万大军离边境越来越近,我们到底是战是和,王宫内部本来就有巨大分歧,现在正是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的时候,你把这种东西拿出来,那不是故意制造分裂?!”
“如果账册上真的全是八大亲王的罪行铁证,如果我真的要拿那些东西问罪,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反正罪行都暴露了,与其留在多古兰德等死,不如向远东投诚。”
“到时候,八大亲王全部倒向远东,在我们背后捅刀子,乃至公然造反,多古兰德就会内忧外患,上下全部乱成一团。”
“这些都是亡国之道!你一个行为将其全部踩中,你知不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
索兰黛尔低着头坐在地上,肩膀一颤一颤,虽然她还在哭,但从沉默的模样看,显然心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珀修斯扶着额头,神情落寞:“你以为我是偏袒亲王,其实我是根本没有办法。那些账册我但凡看一眼,亲王们就会心怀芥蒂,埋下祸患。”
“所以我只能一眼都不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们烧掉,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否则不用远东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珀修斯说到这里,缓缓闭上眼,没有再说下去。
索兰黛尔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那些话也听进去了,他迷惘地看着桌上那些烧尽的灰,呢喃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些”
珀修斯长叹一声气,将索兰黛尔抱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御用药膏,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给她的脸上药。
一直以来,珀修斯最宠的孩子就是索兰黛尔,因为她最小,又是唯一一个女儿,当然是像宝一样捧在手心里,生怕化了。
现在看到索兰黛尔脸上的伤,而且全是他亲手打出来的伤,这位年迈的父亲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都掉下来了,上药的时候手都在抖,颤声说:“今天是我第一次打你我不想这么做,但我必须下这个手,给亲王们做出表态。” 为你提供最快的敬我为神明更新,第六百二十六章 大局着想免费阅读。:.
第六百二十七章 国王亲征
(新年好!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提前祝大家20年新年快乐)
要换做其他孩子,刚才被父亲毒打,现在又来上药,只会觉得假惺惺的,很虚伪。
但索兰黛尔是一个很有共情能力的人,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也已经理解了珀修斯的难处,心中没有任何怨念,很乖巧地配合他上药,还故意开了个玩笑:“没关系,凡事都有第一次嘛~波顿哥哥和安德烈哥哥犯错都被父王打过,我犯错也不该例外。”
“你这孩子...”珀修斯无奈地笑了笑,上完药帮索兰黛尔整理凌乱的头发,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心疼地说:“父王才发现,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连黑眼圈都有了...”
索兰黛尔轻轻点头:“一直在整理账册,每天都睡得比较晚...”
珀修斯长叹一声气:“把你的心血烧了,父王也很心疼,但这件事你不要怨父王,我也是没办法。”
索兰黛尔垂着头,低声说:“父王,这件事难道就这么过去了?真让他们逍遥法外?”
珀修斯眼中闪过深邃之色:“谁说过去了?这种私通敌国的大事,只是现在为了大局暂不追究而已。”
索兰黛尔看着桌上那些烧尽的灰,神情有些难过:“可是...证据都烧没了...没有证据怎么定罪?”
珀修斯露出神秘的微笑,伸出手戳了戳索兰黛尔的小脑袋:“索兰,父王记得你从小到大就聪明伶俐,看书过目不忘。那些账册你整理了那么久,就算烧了又如何?内容不都全在你脑子里吗?”
索兰黛尔呆呆地看着珀修斯,先是心喜,但很快小心翼翼地问:“可是,这不一样啊...那些账册是很客观的铁证,不容置疑。可我写出来的东西,没有人可以佐证其真实性。”
“我就算一字不差全部重写出来,父王能相信它们和原来账册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珀修斯搭住索兰黛尔的肩,用力握了握:“我相信你。你怎么写,我事后就怎么查办。”
这一幕如果让外人看见,恐怕会惊愕到无以复加,像珀修斯这样的国王,地位太高了,高到其他人遥不可及,也因此很难对下面的人推心置腹。
这也是为什么,高位者永远是孤独的,因为以他们的地位,已经无法完全相信某个人,也不敢完全相信某个人,哪怕是自己的子嗣都要防着点。
怎么写,就这么查办...放眼古今,能让一个在位将近三十年的国王委以这番信任的人,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索兰黛尔年纪小,根本没意识到这种信任对她来说是怎样的一种肯定,她只是单纯把它当成了来自父亲的关怀,当即破涕为笑,说着就要取来纸笔开始写。
“不急这一时半会,回去慢慢写吧。现在先陪父王聊聊天。”珀修斯按下索兰黛尔的手,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语气颇为感慨:“有时候啊,我经常会想,我的几个孩子里到底谁跟我最像。”
“一开始,我觉得是安德烈,这小子为人处世非常老道,性格也稳重,是个干大事的人。但后来我又觉得,他做事有点太圆滑,跟谁都处得好,谁都不得罪,少了点棱角。”
“波顿就不用说了,我的勇武是被他全继承走了,但这小子做事太冲动,甚至可以说是不动脑子,打仗是好手,政事上蠢得不能再蠢。”
珀修斯说到这里,眼中浮现些许深意,用手指点了点索兰黛尔的鼻尖:“现在想想,要说谁跟父王最像,还是你最像。”
索兰黛尔歪着头:“我?...”
珀修斯微笑说:“你就跟父王年轻时一模一样,含蓄却富有血性,心怀正义,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巴不得拿一把剑杀尽全世界的恶人。”
“不过啊,父王也是坐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才明白,王位是权力的握柄,同时也是禁锢自由的枷锁,一旦成为君王,眼睛就必须容纳整个国土,而不能只盯着一隅,更没办法像侠士那样快意恩仇。”
“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要是换作父王还没加冕的时候,管它什么大局,当场就拔剑大义灭亲了。但我现在已经是国王,身上的责任不允许我这么做,为了整个国家的稳定,我也无法这么做。”
珀修斯说到这里,脸上浮现起愁容,有一下没一下摸着索兰黛尔的后脑勺:“我现在很为你担心啊,你今天这么一弄,把自己和叔叔们的关系搞得乱七八糟,他们以后哪怕表面对你笑脸逢迎,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你。”
索兰黛尔撰着秀拳,很坚定地说:“我不怕,他们想怎么记恨怎么记恨,我不需要这些人的青睐。”
珀修斯叹了一声气,微微摇着头,没再多说什么,也许是觉得索兰黛尔年纪还太小,很多道理现在听不明白,也听不进去,讲了也白讲。
这时,索兰黛尔想起了正事,忧心忡忡地问:“父王,远东这次起兵,你想好了吗,到底要怎么处理?”
珀修斯难得起了点坏心思,故意逗她:“不管打不打,先查办吧,斩了卢戈那些攻击过叶凌辰的人,奇诺也一起斩了,给远东一个交代再说。”
索兰黛尔听后花容失色,急得不停摇晃珀修斯的肩:“不行啊!怎么可以这么做!”
珀修斯一时没忍住,哈哈大笑,戳了戳她的额头:“父王逗你呢。真要斩,除非是像亲王们提议的那样,道歉示弱,赔款求和。”
“但你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为了多古兰德的未来,这一仗不得不打。既然要打,那就要摆出强硬姿态,怎么可能临阵斩将?奇诺我还要留着用呢。”
索兰黛尔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问:“父王想派遣谁担任这次的行动总指挥?波顿哥哥吗?”
珀修斯短促一笑,眼中浮现起鹰隼般锐利的寒芒,缓缓说道:“斥候已经传来情报,远东起兵百万,大内高手倾巢而出,军中还能望见天子圣座。”
“朝廷的最高领袖都来了,如果我们没有与之对等的人压阵,军心必然大挫,波顿应付不了这种场合。”
“所以这一次,父王亲征!”
第六百二十八章 传奇黑狮
听到珀修斯要亲自披挂上阵,索兰黛尔愣了好久,情绪仿佛也被点燃了,重重地说:“父王,我跟你一起去!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也想尽一份力,我在学院里学过很多急救知识,我可以去帮忙照顾伤员!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做!”
珀修斯无奈地笑了笑,没好气地说:“你还真想去帮人洗尿盆?别想了,战争不是儿戏,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去前线。”
眼看索兰黛尔焦急地想说什么,珀修斯率示意她打住,补充道:“当然,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让你留在王宫肯定待不住。所以,父王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你必须把它完成好。”
珀修斯说完,来到战略地图前,拿起指挥棒点在多古兰德最北方的位置。
索兰黛尔下意识说出了那处地标:“冰封要塞...”
珀修斯点头,缓缓说道:“「冰封要塞」是多古兰德最北部的领土,再往北就是极北冰原,那里生活着「八王纷争」之后被先祖「古王」流放的六王遗民。”
“冰封要塞扼守住了极北冰原通往内陆的要道,是抵御六王遗民入侵的最前线,那里驻扎着4支满编军团,兵力3万有余。还有士兵们的家眷、原住人口等等...加起来有将近20万人。”
“往常,内陆每隔三个月就会向冰封要塞运输物资补给和生活用品,但去年极北地区出现剧烈寒潮,大雪封山,运输队根本进不去,补给已经断了将近一年。”
“虽说冰封要塞里有大量战略储备物资,再加上室内温棚生产,断供一年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士兵们的生活质量肯定有所下降,也一定无比期盼着重新得到内陆的联络。”
索兰黛尔若有所思地问:“父王希望我做什么?”
珀修斯拿着指挥棒,在冰封要塞周边画着圈:“从立国以来,王国军中一直有条规矩——凡是自愿在冰封要塞服役10年以上的士兵,会被授予特殊荣誉勋章,并在军中获得破格晋升。”
“从上一轮周期算起,这一批冰封要塞的驻军都已经服役满10年,今年年底就可以和新兵换防,回来参与授衔仪式。这些人晋升之后,未来必定成为王国军的新一代栋梁。”
珀修斯说到这里,目光无比深邃,默默地说:“前几日经过占星术士观测,极北的寒流已经褪去,运输通道应该畅通无阻了。我希望你带领一支满载的补给队前往冰封要塞,让那里的驻军吃好,喝好,穿好,让他们知道在自己最冷最饿的时候,是你的出现为大家带来饱腹与温暖,让他们心中留下你的名字。”
从索兰黛尔的神情看,她显然没明白珀修斯此举的深意。
她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父王,押运任务我理解,但我有个问题——如果六王遗民趁多古兰德和远东开战的机会,突然举兵入侵,我该怎么处置?”
珀修斯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徐徐说道:“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六王遗民常年生活在极北,部族林立,关系割裂,很难形成有效的战争的力量。”
“就算他们之中出了一个奇才,将各部族的遗民们整合在一起,齐齐进攻冰封要塞,也不可能冲破那固若金汤的壁垒。”
“更何况冰封要塞的军团主将是...”
这时,珀修斯不知为何顿了顿,欲言又止,最后默默说道:“冰封要塞的军团主将是我亲弟弟,论辈分算你的七叔,他在父王加冕那年就去镇守冰封要塞了,你应该就没见过他。”
“这个人...哎,里面的缘由很复杂...不提了,你到时候见到他就知道了。这家伙的性格或许不讨人喜欢,但绝对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将领,如果六王遗民真的趁机进犯,你立刻撤回内陆,战事那边放心地交给他就好。”
索兰黛尔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听父王的。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虽然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押运任务,但你是我的女儿,我必须确保你平安无事。”珀修斯露出神秘的笑容,“动身之前,你先来认识一个人,他这次会充当你的贴身侍卫,负责你此行的安全。”
“咚咚咚。”说完,珀修斯用指节在桌上敲了敲。
很快,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他穿着轻便的布衣,身后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重剑,头发是多古兰德子民中极其罕见的纯黑色,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中满是锐气,满脸浓密的络腮胡远远看去就像一只雄狮。
珀修斯微笑问:“索兰,认识他吗?”
索兰黛尔呆呆地看着这位黑发男人,眼睛越睁越大,她跑到对方面前细细打量,脸上的惊喜之色渐浓,眼里仿佛要亮起星星:“你...你是黑狮加洛特大人?!”
黑发男人冷冷看着索兰黛尔,没有说话。
索兰黛尔此时激动得手足无措,讲话都语无伦次了:“我...加洛特大人,我从小就听着您的英雄故事长大,您是我的偶像!...神明在上,我居然有幸见到您本人!这实在太让我激动了!”
索兰黛尔赶紧主动伸出手,兴奋地说:“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王室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加洛特嗤笑一声,接下来的话让索兰黛尔心里一凉:“你是谁关我屁事。”
索兰黛尔顿时僵在原地,呆呆地说:“我...我只是想跟您打个招呼...”
加洛特冷冷地说:“前几天珀修斯找到我,说要我保护一个很重要的人,原来就是你?呵,一个才到我腰的小矮子,娇滴滴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居然能接到押运物资这么重要的任务,真是可笑。”
“我,「黑狮」加洛特,第6序列「昼日主」,前任首席御前侍卫,王城三剑客之一,曾经是王国四大精锐「狮心军团」的先锋大将。”
“跟我打招呼?不好意思,有资格跟我打招呼的都是珀修斯那样的名人。而你,不过是一个仗着父王名声、自以为出身高贵、实则什么都不是的小女孩。”
“跟我打招呼,你还不够资格。”
第六百二十九章 不可违命
加洛特原本是一个隐居世外的高手,不问世事,而在2八年前的「月桂花战争」中,他为了拯救国家毅然出山,加入「狮心军团」担任先锋大将,死在他那把巨剑下的远东武者数以万计,并在战后被珀修斯亲封为王国英雄,「黑狮」之名响彻多古兰德。
加洛特的故事荡气回肠,他也一直都是索兰黛尔心目中的偶像,索兰黛尔刚才说的也不是客套话,她是真的从小读着加洛特的事迹长大,对其无比憧憬。
憧憬,往往会伴随着幻想。
索兰黛尔以前没见过加洛特,却会不由自主将他幻想成一个高大强壮、待人友善、和蔼可亲、浑身上下没有缺点的完美长辈。
可现在事实完全相反,加洛特刚见面就表露出高傲、瞥视、浑身优越感,还出言不逊瞧不起她,这让她心中落差很大,不由得有些茫然无措。
索兰黛尔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王,只见珀修斯散漫地靠在椅子上,默默喝着茶,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大有一副“别问我,你自己看着办”的意思。
索兰黛尔抿着嘴唇,平复了一下心情,眼中那种自下而上的崇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她抬起头看着加洛特,缓缓说道:“加洛特大人,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确实名不经传,没法与你相提并论,但我们两个合作是父王的命令,我向你打招呼也是出于礼貌和敬意。”
加洛特的神情依旧充满不屑,讥讽地说:“我不在乎你打招呼出于什么目的。我本以为,珀修斯请我出山是有什么大事,没想到就是为了保护你?小鬼,你应该庆幸自己是王室公主,如果你不是珀修斯生的,你连站在这里看我的资格都没有!”
索兰黛尔不卑不亢,没有对加洛特的嘲讽感到恼火,而是很平静地说:“我没有向父王点名要求你保护我,而是父王信任你,所以把这个任务给了你。”
“军令如山,王令更是如此,不管这个任务荒谬与否,也不管你心里愿不愿意,只要你接下了,就必须予以执行,这是原则问题。”
“当然,你现在还没有给明确的答复。如果你看不起我,觉得这个任务不配你的身份,没关系,我依旧对你抱有敬意,你也可以现在就离开,我请父王重新指定一个人选。”
“但是,如果你确定接下了这个任务,那就代表着我们的上下级关系成立,这次押运任务由我全权负责,任务过程中你必须听从我,可以适时给建议,我一定认真倾听,但我下达任何命令,不容你有质疑,这是军中铁律。”
索兰黛尔上前一步,对加洛特伸出手,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加洛特微微眯着眼,侧目看向珀修斯,后者对他挑了挑眉,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加洛特突然发出爽朗的大笑,脸上的傲慢和讥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感慨,他欣慰地笑着说,“珀修斯,这绝对是你的亲生女儿,毫无疑问!”
珀修斯耸了耸肩,微笑说:“我跟你说过,她一定会让你惊喜的。”
“何止惊喜,简直太意外了!”加洛特用力握住索兰黛尔的手,单膝下跪行骑士礼,恭敬地说,“黑狮加洛特,参见公主殿下。”
“快请起!”索兰黛尔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些嘲讽都只是加洛特对她的小小考验,她将加洛特扶了起来,笑着挠了挠脸,“这次,我本来还有点紧张,但一想到有你同行,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加洛特拍了拍背后那把剑,自信地说:“请放心,公主殿下,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这把剑没钝,还能为您挥动。”
珀修斯打了个响指,唤回索兰黛尔的注意力,补充道:“除了加洛特,我再调10名御前侍卫精锐给你,他们会在我率军出征期间全程确保你的安全。”
一听到率军出征四个人,加洛特看向珀修斯,声音稍微沉了下去:“所以那件事是真的?我听说远东的小崽子们又打过来了,看来2八年前没把他们打疼,一个个不长记性。珀修斯,等我从冰封要塞回来,如果仗还没打完,我可以来前线帮你。”
珀修斯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前线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保护好我女儿,全程听她的命令就行。好了,情况你们也都了解了,各自回去吧,物资我已经让后勤那边准备好了,你们明天就出发。”
...
离开会议室,索兰黛尔回到了自己的公馆,她这一夜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
一是战争在即,而且薄暮城卷在这场风暴的最中心,奇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她心里非常担心。
二是她生平第一次接到父王交代的任务,虽说只是普普通通的押运任务,只要把物资送过去,慰问好冰封要塞的军人,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再回来就好。
但再怎么说,第一次执行任务难免心理紧张。
索兰黛尔辗转到拂晓时分,直到暮光照亮了东方天幕,她也没能睡着,干脆就起来洗漱收拾了。
她坐在仪容镜前,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她今天没有穿蕾丝洋裙,而是换上了裁缝为她量身定制的军服,但不知为何,和那些自己见过的女军人比起来,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她一开始不知道原因,直到视线瞥见了什么,下意识揽过一缕长发。
索兰黛尔的头发继承了母亲的白金色,在隐约朦胧的晨光中反射着光辉,长度已经及腰,每个人见到她都会赞叹这头秀发多么细腻,向她请教保养秘诀。
看着指尖丝绸般的白金色长发,索兰黛尔的视线越来越深,她跑过去打开房门,把头探出门外,呼唤道:“玛姬,你起床了吗?”
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玛姬很快跑了过来:“殿下,我在打扫卫生,有什么吩咐?”
索兰黛尔深深吸气,最后抿着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重重地说:“玛姬,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第六百三十章 开战决心
王宫的破晓景色一如既往的唯美,万事万物浸在朦胧之中,初升的光芒自暖水湖另一侧升起,冲破天边的黑暗,为鳞次栉比的宫殿披上一层璀璨的光辉,仿若云层之上神明居住的净土。
黎明的霞光漫漫浸染,带出天际尽头的金色晨曦,此时的王宫大殿并不冷清,珀修斯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已经召集各级大臣于殿内集合,并将远东使者召至此处。
远东使者被带进大殿的时候,殿内肃杀的气氛让他不自觉眯起了眼,通过余光打量,他发现殿内集结的人员有了微妙的变化。
昨天他来觐见国王的时候,殿内多是文臣,可现在放眼望去,绝大多数人都身穿战袍铠甲,整个多古兰德最高级别的军团将领尽数聚集于此,冰冷的寒芒时不时浮动,那并非刀枪利剑的反光,而是在一双双凌厉眼瞳中倒映的逆光。
珀修斯从后殿走出,缓缓坐到国王宝座,与此同时,将领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向他致上最标准的王国军礼。
远东使者面色有些阴沉,显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震惊,对珀修斯行礼,径直问道:“国王陛下是否已经做出决断,接受我方提出的四项条件?”
珀修斯淡淡地说:“我已经做出决断——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我对皇孙叶凌辰之死感到非常抱歉,也愿意坐下来和他协谈,但前提是远东皇朝即刻退兵,不踏进大漠一步。”
远东使者眉头紧皱,刚想说什么,珀修斯直接打断道:“三天之内,如果我没有收到你方退兵的消息,那很遗憾,我们恐怕要在战场上见了。”
话已至此,远东使者知道没什么可说了,他也不磨叽,再次对珀修斯象征性行礼,冷冷地说:“我无法干涉国王陛下的意志,但在下必须把话说在前头——你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远东使者说完,大步离去,他路过将领座列时,发现洛娜在盯着他看。
洛娜吐出舌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哼!”远东使者怒甩袖袍,背着手离开殿堂,想必是连夜赶回军中向皇帝汇报去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和踌躇满志的武将不同,文臣们神色各异,都显得有些担忧。
蓝贤试探性地问:“陛下,就这么做出决定了吗?是否再行商议...”
“我已经下定决心,谁都不要再劝。”珀修斯环视众人,高昂的声音响彻这片大殿,“而且这一次,我要与将士们一同亲征。”
殿内响起喧嚣声,众大臣都不禁哗然。
不过,国王亲征这件事足够惊人,却并没有太出人意料,大家其实都有心理准备。
远东皇朝这次出兵,皇帝御驾亲征,多古兰德的选择其实就两个——
要么缩首示弱,议和不打。
如果要打,就要拿出同样的规格。
战争大事最忌讳瞻前顾后。
既然国王已经做出决定,决心要打,面对皇帝亲征,珀修斯亲征压阵也是必然的事,众人不再劝进,纷纷颔首,以沉默表明自己的无声支持。
珀修斯站起身,看向殿下严阵以待的将领,声如洪钟:“各位同胞,「月桂花战争」已经结束了2八年,从火曜历4八6年至今,2八年的和平也随之结束了,远东铁骑再次向我们的国土袭来。”
“在座的各位来自不同家族,心中有着不同政见,也许昨天还因为政事分歧吵得不可开交,彼此间有着难以调和的成见。但我想说,请暂时放下吧,战争的阴影已经弥漫在我们的头顶,远东的百万铁骑就在国门之外,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
“有些人也许已经忘记了月桂花战争的惨状,这些侵略者占领我们的国土,烧杀抢掠无所不作。我们的同胞被人残杀,曝尸荒野无人收尸。孩子们被掠走送到京畿,沦为权贵的奴仆。女人们被强取豪夺,成为悲哀的玩物。”
“两军巷战的时候,我曾眼睁睁看着一位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在战马冲来时拿身体压住她,最后母女一起被踏成肉泥!”
“2八年前,王国境内爆发兽疫,我也刚刚加冕上位,内忧外患,政局不稳,面对种种惨状有心而无力,只能自己默默流泪。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的国境内有1八7支满编军团!现役军人超过150万!预备役军人数以千万计!王国的战士们骁勇善战,后勤稳固如山!”
“远东皇朝愚蠢地认为,我们还是以前那个羸弱可欺的多古兰德,胆敢就这么向我们宣战!我们会用铁与血告诉这些异族,他们面对的是太阳王的后裔,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珀修斯拔出腰间佩剑,雄狮怒吼般的声音响彻这大殿四方:“荣归太阳!”
众将领热血沸腾,齐声高呼:“荣归太阳!”
“荣归太阳!”
“荣归太阳!”
...
大殿会议结束后,多古兰德就像一台马力全开的机器,从上到下运转了起来,大臣们忙得热火朝天,渡鸦铺天盖地般衔书飞出王城,将调兵命令传向六大行省各地。
此时,珀修斯正在办公室草拟一份份手谕,蓝贤在一旁协助。
蓝贤沉吟片刻,问道:“陛下,虽然我们已经决定迎战,但有些事情还没有得到妥善处理。比如卢戈·海尔辛,战事因这个人痛杀远东皇孙叶凌辰而起,我们对他该怎么处置?”
珀修斯不冷不热地说:“现在六大行省各地群情激奋,民众们都请愿宣判卢戈无罪,反正马上就要开战了,与其逆势而行,不如顺应民意。”
“我直接写一份特赦令,赦免卢戈杀死叶凌辰之事,并将叶凌辰干的那些丑事都披露出来,既让民众归心,又能调动他们的开战情绪。这样对我们有利。”
“但是——”珀修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冷漠,“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拿他造势之后,先把他发配到矿区做奴隶,等战争结束,民众们将他遗忘,再让人砍了他的头。”
第六百三十一章 开拓之路
珀修斯此举非常贴合现状,也榨干了卢戈最后一丝利用价值,蓝贤无声点头,觉得这也是妥善之举。
现在民情汹涌,要是动卢戈必定让民众不满。
大敌当前,民众不归心,这是很可怕的事。
所以,目前绝对不能对卢戈做出惩处,反倒应该赦免甚至褒奖他,以此收拢民心。
但卢戈这种置外交关系于不顾、连皇孙都敢乱杀的疯狗绝对不能留下来,更何况他还杀了斯汀的远房表弟莫泰·雷格诺姆,不杀他没法向斯汀和背后的雷格诺姆家族交代。
像现在这样先赦免,再秘密发配,等众人遗忘将其遗忘后再处决,可以说是最合适的做法。
蓝贤没有再问卢戈的事,这家伙已经是个死人了,无非什么时候死而已。
就在两人继续处理文件时,斯汀推门走了进来,他不知为何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陛下,你是给索兰黛尔分配了什么任务吗?”
珀修斯点头:“我让她押运物资送到冰封要塞,怎么了?”
斯汀眼睛睁得很大,神情非常诡异:“你自己出来看看吧,你女儿干了一件‘大事’。”
珀修斯顿觉疑惑,索兰黛尔这是怎么了,能让斯汀把眼睛瞪那么圆。
他合上文件,起身跟斯汀走了出去。
现在是清晨时分,晨光朦胧,王宫中的美景都笼罩在宁和之中,风拂过花草,带来悦耳的窸窣声。
押往冰封要塞的运输队已经集结完毕,一辆辆货运马车满载粮草、药品、御寒衣物、火油等寒地生活用品,士兵们也都骑上马匹,随时准备出发。
人群中,珀修斯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毫无疑问是索兰黛尔,但远远看着又感觉哪里不对。
他快步走到索兰黛尔面前,看清的一刻,不禁愣在原地:“神明在上...”
索兰黛尔还是那个索兰黛尔,白净的脸庞不沾一丝污垢,阳光洒落在上面充满朝气,湛蓝色的双眸犹如清澈的湖水,映出层层晕光,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
索兰黛尔那头原本飘逸细腻的白金色长发已然不见,头发在一夜间变成了秀气的短发,看上去就像一个相貌精致的假小子。
被这么多人围观,索兰黛尔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小手不自觉搓着衣角,尴尬傻笑:“头发变成这样...是不是会有点奇怪...”
所有围观者,包括珀修斯都惊得合不拢嘴,大半天才回过神,呆呆地问:“你这是在干嘛...为什么要把头发剪成这样?”
索兰黛尔揉着短短的鬓角,笑着说:“我觉得,既然是去执行任务,那就应该有执行任务的样子。我不想让冰封要塞的军人们觉得我是过去走秀,代表王室装装样子...所以,我不要以公主的形象过去,我要从里到外都端正态度,真正和他们打成一片。”
珀修斯僵滞地站在原地,看着索兰黛尔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所有心绪都化作眼中难掩的自豪,和那重重的三个字:“好样的。”
洛娜走到索兰黛尔身边,神情非常忧心,低声说:“索兰,你要不别去了吧...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或者我去做个申请,从前线调到你身边,这次押运任务我陪你一起去!”
索兰黛尔很干脆摇头:“不可以这样,娜娜,你现在是真正的王国军人,也是「报丧女妖军团」的一名龙骑士,前线需要你,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至于我,有加洛特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加洛特听后轻咳一声,拍了拍背后的那把巨剑,用微笑示意洛娜放心。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洛娜和索兰黛尔一起长大,从小形影不离,有什么事都陪在彼此身旁,现在前线兵戈大起,她们要被迫分开很长一段时间,洛娜心里难免悲伤。
一向乐观开朗的洛娜,此时眼中浮现起一层水雾,她强忍着没哭,用力抱住索兰黛尔,声音微微哽咽:“索兰,要平安啊...”
索兰黛尔反抱住洛娜的腰,无声点头。
洛娜揉了揉湿润的眼睛,从怀中拿出两根红绳手链,一根戴在自己手腕上,并将另一根系在索兰黛尔的手腕上,轻声说:“这是我之前向奇诺讨来的天外防具,红绳线牵。这次去冰封要塞,你要一直戴着它,让我知道你平平安安。”
红绳线牵这种轮回防具分为「主绳」跟「副绳」,副绳可以提供一定强度的防御屏障,并在受到攻击时发出信号,让主绳的携带者知晓。
现在,索兰黛尔手腕上有两根副绳,对应的主绳分别在奇诺和洛娜那里。
索兰黛尔看着腕上的线牵,乖巧地说:“好,我会一直戴着它们。”
和大家告别以后,索兰黛尔登上马车,与运输队一同出发了,她从车窗探出半截身子,和众人挥手道别。
索兰黛尔不是没离开过王宫,但她以前出宫大多都是出去玩,而这次出宫则是独当一面执行任务,真正意义上离开了父母的怀抱。
看到女儿远去,王后凯瑟琳已经哭成了泪人,好几次想追上去,都被大臣们劝下了。
珀修斯比凯瑟琳沉稳许多,并没有哭哭啼啼,但当他目送从小呵护在手心里的女儿离家远去,有那么一瞬间,心中涌过难言的悲怆,离别的不舍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不自觉想把马车叫停,让索兰黛尔回来。
然而,珀修斯最终没有这么做,他在索兰黛尔身上看到了一些品质,一些可以撑起王国未来的品质,他不希望索兰黛尔永远当一只温室里的雏鸟,而是想让她渐渐熟悉风雨,真正成长起来。
这次让索兰黛尔前往冰封要塞,不仅仅是借运输任务予以磨炼,更是帮她去拓出一条路。
经过昨天的御前会议,王宫内部...恐怕已经没有多少属于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的机会在外面,在那些遥远、还没有被权臣们染指的地方...
珀修斯遥望着远去的马车,索兰黛尔的身影被天边的暮光所笼罩,逐渐变得朦胧,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他模糊的视线中。
“要平安啊...”
第六百三十二章 王之枕头
索兰黛尔离开后,王宫再次忙碌了起来,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
洛娜现在已经正式成为王国军的一员,服役于雷格诺姆本家的「报丧女妖军团」,这是一支由龙骑士和翼兽骑兵组成的空中突击军团,隶属王国四大精锐军团之一,由「王之左手」斯汀亲率。
报丧女妖,一如其名,这支军团降临到战场,就是为敌人敲响丧钟,翼兽骑兵铺天盖地,巨龙所过烈火燎原,再强大的敌人都会被暴雨般的空中打击所吞噬。
洛娜作为龙骑士,又是雷格诺姆家族的千金大小姐,被安排进报丧女妖军团是理所当然的事。
随着珀修斯的王令传向六大行省,各地已经开始战争动员,洛娜今天就要骑乘绯夜奔赴冷冽谷,参与军团集结。
就在她准备离开王宫时,两名御前侍卫恰好从面前走过,彼此还在窃窃私语:
“听说迪妮莎大人没有被编入出征队列?”
“是啊,我看随行御前侍卫的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洛娜听后秀眉一皱,顿觉疑惑。
去年凛冬季,洛娜给迪妮莎亲手写了一封邀请函,结果被这酒鬼喝醉以后烧了,成年礼都没有出席。
洛娜平时大大咧咧,什么烦恼隔夜就忘,但迪妮莎不来成年礼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她着实在心里记仇了,这小半年来硬是没搭理过迪妮莎,偶尔在王宫里碰面,也故意把她当空气,不跟她说半句话。
现在一听到迪妮莎的消息,洛娜拦住两名御前侍卫,追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出征名单上没有迪妮莎的名字?”
一名御前侍卫点头说:“是这样,名单我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迪妮莎大人的名字。”
洛娜莫名奇妙地问:“不是...大战当即,她一个首席御前侍卫,为什么不出征?是有别的任务吗?”
御前侍卫摇了摇头,嘀咕道:“没听说有其它任务。刚才我遇到迪妮莎大人出宫,我问她去哪,她说和以前一样,去酒馆喝酒。”
现在局势这么紧张,迪妮莎居然还跑去喝酒,洛娜听得满头是火,直接开骂了:“有病是吧!真的有病!都要打仗了还去喝酒,她去了哪个酒馆?”
御前侍卫也不敢敷衍洛娜,如实答道:“这个我们并不清楚,迪妮莎大人的行踪我们是不能过问的。”
“死女人真的有毛病。”洛娜嘴里骂骂咧咧,找来一匹快马出宫,奔向城中。
王城里有许多酒馆,洛娜一间一间找,到处打听,足足找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在偏僻城区的一座小酒馆里找到了迪妮莎。
这间酒馆楼体破败,装潢也很旧,和那些新装修的大酒馆比起来毫无竞争力,再加上位置偏僻,街道萧条,没什么人,也不知华贵的王城怎么会有这么破落的酒馆。
不过,纵使外面行人稀少,酒馆里面倒是很热闹,推开酒馆大门走进去,酒精的香气混杂着喧嚣的吵闹声扑面而来,酒桌座无虚席,很多人位置坐不下了就坐在桌子上,尽显粗犷。
这里的客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酒汉,一个个勾肩搭背,醉醺醺地吹嘘着自己当年的英勇往事,唾沫星子横飞,要多糙有多糙。
迪妮莎此时正跟一桌酒汉厮混,身旁的酒桶都堆得快和桌子一样高了,整个人酩酊大醉,她站在桌上一边尬舞一边大着舌头唱歌,旁边的人跟看猴戏似的起哄,似乎是什么惩罚游戏。
跳着跳着,迪妮莎跟一个酒汉开始猜拳:“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啊!!!怎么又输了?!”
酒汉狂笑着给她送上一杯酒:“来来来,喝!继续表演,这次给爷几个表演‘王之枕头’!”
迪妮莎吨吨吨把酒喝完,直接掀起衣服擦去嘴边的酒渍,肚脐都露出来了也不害臊,打着酒嗝笑道:“王之枕头是吧?欸~这个我擅长啊!”
眼看迪妮莎跟个疯婆娘似的,洛娜都替她害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直接从人群中挤过去,抓住迪妮莎的手腕,大喊道:“不许喝了!跟我回去!”
迪妮莎一看到洛娜,迷迷糊糊眨着眼,认了半天才认出来,大喜过望地说:“咦!小龙崽~来来来,来得正好,快看我表演‘王之枕头’!”
洛娜不停把她往外拽,急得满脸通红:“我不看!你起来!快起来!”
迪妮莎喝得烂醉如泥,力气又大,拖也拖不动,坐在地上醉醺醺地说:“我跟你们说啊,‘王之枕头’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这个基本功啊,就是随时随地能睡觉,我现在就给你们表演一招——瞬间入睡!”
酒汉们兴奋地敲着杯子,齐声高呼:“王之枕头!王之枕头!睡!睡!睡!”
眼看迪妮莎跟被耍的猴子似的,当众往地上躺,洛娜已经火冒三丈,都喊破音了:“你给我起来!不许丢脸!起来!!!”
迪妮莎酒劲上头,哪会理洛娜,跟头猪似的往地上一躺:“大家看好了,王之枕头来了,我数到三就能睡着!一,二,三...”
迪妮莎头一歪,开始呼呼大睡:“呼——呼——呼——”
“啊哈哈哈哈哈!”酒汉们见此笑得嘴角都裂了,狂笑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笑声一大,迪妮莎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脸惺忪地坐了起来:“咦?几点了?”
不管迪妮莎这是故意整活,还是真睡着了,这幅蠢样着实把酒汉们逗到了,大家都喊着“再来一次”,要迪妮莎再表演王之枕头进阶版,站着睡觉。
迪妮莎丝毫不介意出洋相,站起来就准备继续表演。
在洛娜心中,迪妮莎有着很特殊的地位,因为迪妮莎继承了白龙苏拉的「王之利刃」头衔,是洛娜一直想比肩、乃至想超越的人,她象征着多古兰德最优秀的军人,更是洛娜母亲的传承符号。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现在却跟个弱智一样当众出丑,被人当猴子耍来耍去,加之洛娜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眼前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她的怒火。
洛娜猛地将一杯酒泼到迪妮莎脸上,抬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嘶声叫道:“你要不要脸啊?!”
第六百三十三章 怒火滔天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就像一把利刃,霎时间斩去了所有声音,嘈杂的酒馆很快变得鸦雀无声。
洛娜这巴掌可以说是用出了全力,丝毫没有留手,迪妮莎的脸被扇出一个肿起的红印,整个人直接被打懵了,呆呆地僵坐在原地。
“你算什么东西?!”洛娜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直接抓住迪妮莎的衣领将其揪了起来,她看着迪妮莎肩口的王之利刃徽章,眼睛都红了,嘶声怒骂道,“这是我妈妈的肩章,她还活着的时候,戴着这枚肩章惩恶扬善,保家卫国,最后为王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你呢?!你在干什么?!戴着它喝酒,跳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扮小丑?!你算什么东西?!”
“你没有志气,想永远当个酒鬼,不稀罕这枚王之利刃肩章,那你可以把它还给王室!你凭什么戴着我妈妈的东西丢脸?!”
洛娜猛地将迪妮莎推了出去,推得非常用力,迪妮莎摔倒的时候把一张酒桌都撞塌了,四仰八叉倒在木骸中。
酒汉们沉默不语,纷纷侧目盯着洛娜,酒馆里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不断响起。
迪妮莎在地上也不知躺了多久,摸着后脑勺坐了起来,她的反应出奇平静,完全没有因为被晚辈扇耳光而恼怒,只是拿手抹着脸上的酒渍,还吮了一下沾着酒水的手指,有些惋惜地嘀咕着:“小龙崽,你看看你...生什么气嘛...多好的酒啊,这些可都是上等水果酿的...就这么浪费了...”
如果现在迪妮莎恼羞成怒,起来反手还一巴掌,洛娜可能都会高看迪妮莎一眼,觉得她好歹还有血性,有血性就代表着心中还有热血,不是什么遇事直接摆烂的废柴。
然而,迪妮莎现在这种反应,让洛娜心中涌过浓浓的悲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惨笑,说:“迪妮莎,我真的第一次觉得,你这个人居然能这么恶心。”
“现在国难当头,王宫里每个人都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连14岁的索兰黛尔都接到任务,押送物资前往冰封要塞了。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都在尽力为国王分忧,你呢?”
“首席御前侍卫,第7序列赤轮,王城三剑客之一,破晓之剑,王之利刃...你不随军出征为王国尽一份力,躲在这里扮小丑给别人看?你真是个没种的东西。”
迪妮莎依旧没有恼怒,只是笑了笑,打趣反问:“这么说,你很有种?”
“比你有种!至少我没有在大战前夕当鸵鸟,更没有躺地上跟白痴一样表演什么‘王之枕头’!”洛娜刚才对迪妮莎一番痛骂毒打,怒火都发泄出来了,此时情绪也平稳了一些,嗤笑说,“呵,算了,跟你这个孬种有什么可说的,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耗。”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从今天起各走各路,再见,再也不见,我回冷冽谷集结了。”
“等等。”迪妮莎眉头一皱,唤住正要离去的洛娜,迷惑地问,“回冷冽谷集结?你集哪门子结?”
洛娜转过身,从怀中拿出「报丧女妖军团」徽章,神情颇为自豪,炫耀般高声说:“我现在是一名正式的王国军人,服役于四大精锐之一的「报丧女妖军团」,这次反击远东入侵,我会跟所有军团将士一起去前线作战。”
迪妮莎愣愣地看着那枚徽章,呆了好一会,这才如梦初醒般拍着额头:“哦哦哦!对啊,你今年16岁了,已经成年了!诶,小龙崽,你成年礼什么时候?邀请我去参加呗!”
洛娜冷冷地说:“四个月前。”
气氛顿时尬住,酒汉们纷纷捂住眼睛不忍直视,迪妮莎更是尬得无地自容,汗都流下来了,狡辩道:“我我我,我不知道啊...我没收到过邀请函...收到了我肯定会去的。”
洛娜冷笑一声:“邀请函给过你,被你喝醉烧掉了而已。那天我在大雪里等了你6个小时,最后什么都没等来。”
迪妮莎经常喝得烂醉,醉到断片的那种,完全不记得有烧邀请函这么一回事,她吓得脸都白了,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酒汉,焦急地嘀咕道:“完了完了完了,喝酒害人啊...我把人家姑娘的成年礼错过了...快帮我想想办法,现在要怎么补救?”
酒汉很干脆摇头:“没救了,等死吧你。”
“别啊!给点建议啊!”
“要不你给她跪下磕头吧。”
“滚蛋!要我给16岁的小鬼磕头?老娘要脸的好吗!”
“嚯,你都当众表演‘王之枕头’了,还在乎这个?”
“那不一样!”
迪妮莎现在心虚,连看不敢看洛娜,跟乌龟似的缩着脑袋,酒汉们也纷纷用责备的目光看着迪妮莎,连人家大姑娘极具纪念意义的成年礼都能错过,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这下可好,本来是扮小丑,现在真变小丑了。
迪妮莎犹犹豫豫好久,最后手足无措毫无办法,缩着头试探性地问:“那...那我真跪了啊...这种情况要磕几个头?一百个够吗?”
洛娜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她:“没关系,你不用觉得心里愧疚。我跟你很熟吗?我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你干嘛在乎我生不生气?”
“反倒是我要跟你道歉,我不是你亲朋好友,没资格来干扰你的生活,你想怎么喝怎么喝,想扮小丑就去扮,要做什么和我无关。”
面对这种听着冷静、实则傲娇赌气的话,迪妮莎无奈笑了笑,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倒上一杯酒,想喝却又顿了顿,放下杯子微微晃着。
沉吟片刻后,迪妮莎抿唇莞尔,缓缓问道:“小龙崽,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
“是。”洛娜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迪妮莎反问:“那你说说,为什么瞧不起我?”
洛娜指向门外,重重地说:“就凭这次战争,你不站出来保家卫国,反而躲在这里喝酒,我就瞧不起你。”
迪妮莎挑了挑眉毛,神情有些慵懒,用调侃的语气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保家卫国?”
第六百三十四章 战争目的
一听迪妮莎这么说,洛娜顿时睁大眼睛,没好气地反问:“出征名单没有你的名字,你连前线都不去,躲在这里跟人喝酒,你保什么家,卫什么国?”
迪妮莎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摇着头唏嘘说:“小龙崽,这我就必须给你好好上一课了。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战争的目的是什么?”
洛娜不假思索回答:“杀敌!”
“你看你看,你的思想就很有问题。”迪妮莎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一边喝一边慢悠悠地说,“战争的目的,是通过战争手段达到想要的结果,这个‘想要的结果’可以是侵略、占领、和平、甚至可以是以战反战...你所说的杀敌只是达成这个目的的途径,而并非最终目的,没有任何一场战争是为了杀敌而杀敌。”
“对于当下这场战争,多古兰德事先没有防备,也非常不愿意打,但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打。那你想,国王陛下发动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什么?很简单,这场战争的目的是和平,以战促和。”
“想要促和,那就不能结下血海深仇,声势可以大,伤亡一定要小,能把多古兰德的威风打出来,让远东知道我们不会服软的决心,逼迫对方权衡利弊,最后退兵,这就是最完美的结果。”
“所以,这就不难理解了,为什么我不去前线——因为这场战争的本质和2八年前的「月桂花战争」不同,不是一场捍卫国土的生死存亡之战,国王陛下从一开始就是想控制战争规模,边打边谈,以战促和。”
“而像我这种人,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就意味着极大规模的伤亡。远东皇朝一看到我,为了制衡局面,他们也会拿出同样能制造极大伤亡的杀手锏。这就完全背离了战争的目的。”
“所以啊,不是我故意不去。我能待在这里喝酒,说明局势在国王陛下的掌控中,这是好事啊~”
洛娜直接听炸毛了,骂骂咧咧说:“哦!你的意思是,因为你没出手,所以战场上死的人不会很多,大家随便打一打就可以早点结束,两国的士兵和民众都得感谢你是吧?”
迪妮莎想了想,厚颜无耻地承认了:“嗯呢。”
洛娜感觉眼睛都漆黑了,她顺了好一会气,这才咬牙切齿说:“迪妮莎,从上古时期的「无火纪元」到现在的「火曜历」,从大陆最东方的「荆棘山脉」到最西部的「碎月之海」,放眼全世界,你都是古往今来最最最不要脸的人!”
迪妮莎甩了甩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哎好好好,你说是,那就是,不狡辩。”
洛娜最烦的就是这副死皮赖脸的死相,冷声嗔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你不就是个第7序列吗?嚣张什么?你再厉害,难道还能一个人单挑一支精锐军团?”
“啊哈哈哈哈哈!!!”洛娜此话一出,酒汉们直接笑得人都裂了,一个个前仆后仰,疯狂拍桌,迪妮莎也是微笑不语。
洛娜被这阵哄笑声弄恼了,怒声呛了回去:“笑什么笑?!”
迪妮莎伸手虚压,示意大家别笑了,随即懒洋洋反问:“小龙崽,你连第7序列都瞧不起,那你自己又如何?你是觉得自己比我厉害?”
洛娜冷冷地说:“我是没你厉害,打架那么多次都没打赢你,你比我强,而且强很多,这个我认。但这又怎样?就你这种散漫的态度,你再强又如何?你就是第100序列又如何?你如果永远这幅死相,那我就永远瞧不起你。”
“还有你们!”洛娜指向周围的酒汉们,神情颇为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个垃圾,“远东皇朝兵临城下,王国全境都发布了战争动员,适龄男子都需做好应对战争的准备。你们这些大男人不站出来投身军旅,躲在这破酒馆里喝酒唱歌,跟没事人一样。”
“你们这些废物,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没种的东西!”
照理说,酒馆里的酒汉们性格普遍耿直,被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多半是要翻脸的。
但不知为何,酒汉们听到洛娜的辱骂都只是笑笑,只有眼中偶尔闪过些许深意。
迪妮莎挑了挑眉毛,开始阴阳怪气:“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可是尊贵的亲王殿下~战场上不知有多少暗卫秘密保护你。而且你还是效力于历来伤亡率最低的「报丧女妖军团」,只负责空中支援,不会和敌人短兵相接,你当然可以有种。”
这番话算是踩到洛娜尾巴了,她急得面红耳赤,大声说:“你以为我想啊?!军令就是这样,我能怎么办?要不是国王陛下不批准,我都打算参与步兵军团,直接加入敢死队!”
“啊哈哈哈哈哈!!!”哄笑声再度爆发,比刚才还要响亮,几乎要掀翻酒馆的天花板。
迪妮莎也是笑裂了,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她抬起头东张西望,边笑边呼唤道:“亚伯,老亚伯在吗?”
吧台后面,一个抽着烟的老头扭头看过来:“叫你爷爷干嘛。”
迪妮莎擦去笑出来的眼泪,笑着说:“老亚伯,你以前就是服役于敢死队的人,现在我们尊敬的亲王殿下说她也要当敢死队。你给她翻译翻译,什么叫敢死队?”
亚伯咧嘴笑道:“敢死队嘛,这还要翻译?”
迪妮莎:“让你翻译给她听,什么叫敢死队。”
亚伯:“敢死队,第一个上第一个死。”
迪妮莎看向洛娜,微笑中若有深意:“听到了?”
洛娜的神情颇为不屑,她侧目瞥着亚伯,嘲讽道:“第一个上第一个死...说得好听。你不是没死吗?”
亚伯将烟灭在手掌的老茧上,徐徐说道:“小姑娘,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是活着可怕,还是死了可怕?”
洛娜莫名奇妙地说:“当然是死了可怕!活着怎么都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还用问?”
“是吗?”亚伯神秘一笑,双手按住吧台,将自己的身体撑了出来,“这样活着也不可怕?”
看到眼前的一幕,洛娜顿时脸色惨白,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第六百三十五章 驯龙高手
亚伯用手撑住吧台的时候,洛娜本以为他要出来打人,都已经做好干架的准备了,可眼前这一幕让她彻底陷入了惊骇。
刚才,亚伯根本就不是“坐”在吧台后面,而是躺在躺椅上。为什么?原因很简单,他没有下半截身体
亚伯的腰部有一道非常平滑的斩伤,整个人只剩上半身,下半截身体已然不知所踪,肚腹处的切口已经完全结疤,还通过手术凿了好几个洞,里面安插着帮助排泄的软管。
那些软管连接着置放在亚伯身下的便盆,偶尔还能看见刚才吃下去的东西消化成屎尿流进盆里。
很难想象,一个人居然能以这幅模样顽强活着。
亚伯单臂撑着上半截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肚子,摸着那些软管打趣道:“「月桂花战争」期间,我服役于「黑森军团」敢死队就是你想去的那种敢死队。”
“跟其它弟兄比起来,我算是命大的,让人砍成这样,还被医生救了回来,但代价就是下半辈子都要跟这些管子度日,活是活的,但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怎么样,还觉得死了比活着可怕吗?”
洛娜不自觉咽了咽喉咙,心里却不服输,还在嘴硬:“你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你太弱了!如果实力够强,绝对不会落到你这个下场!”
亚伯咧嘴一笑,指了指洛娜肩口的「龙啸」肩章:“我当年是第5序列「炙芒」,比你现在高2个序列。”
洛娜的嘴被这句话彻底堵死,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亚伯上下打量着洛娜,玩味地调侃着:“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家境殷实,身材也好,平时追求者不少吧?你应该是属于那种心高气傲、谁都瞧不上的女孩。”
“但是,如果你哪天活成了我这幅模样,身体只剩一半,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一觉醒来床上全是屎尿。亲戚们觉得你是个废人,不想再照顾你,把你冷落在房间里等死。以前卑躬屈膝追求你的人,现在反过来瞧不上你,倒追人家都不屑于理你。你还想当敢死队吗?你还敢当敢死队吗?”
“你以为战争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不懂得敬畏战争的人,必被战争所伤,我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这是我们大家用性命和血换来的。”
洛娜呆呆抬起头,看向那些微笑不语的酒汉们,她刚才光顾着骂人,没仔细观察,直到现在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些人有的没有手掌,只剩光秃秃的腕柄,有的腿部被手术截去,换上了木质的假肢。
像那种瞎了一只眼睛、少一只耳朵的人都算是很幸运了,其中更大一部分都是像亚伯这样,肢体不全,严重残疾,要靠炼金术士研制的维生器械才能勉强苟活。
面对酒汉们的注视,洛娜只感觉一股重压扑面而来,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啃噬,再也不敢直视他们的目光,不自觉低下了头。
迪妮莎走到吧台边,将亚伯抱回躺椅,帮他盖好毛毯,淡淡地对洛娜说:“看见了?他们全都是当年亲历「月桂花战争」的老兵,每个人都是从死神手里逃回来的。”
“他们为王国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有的不想成为家人的负担,孑然一身离开。有的被老婆孩子抛弃,活得孤苦伶仃。也有的是像老亚伯这样,所有亲人都在战争中惨死,自己也只剩下残破的身躯,除了当年一起经历战争的战友,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些人把自己能奉献的都奉献出去了,没有谁比你孬,他们只是老无所依,陪伴彼此聚在这里喝个酒,就要被你指着鼻子骂。怎么?当上了亲王,现在高人一等,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
洛娜垂着眼,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毫无征兆,一向嬉皮笑脸的迪妮莎,脸突然冷了下来,厉声呵斥道:“向他们道歉!”
洛娜的拳头紧紧撰着,因为过于用力绷到发白,身躯时不时发抖,似乎在忍耐冲动的怒火。
在座的老兵虽然没见过洛娜,但人家毕竟是「王之左手」斯汀的女儿,雷格诺姆家族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也都听说过,都知道这姑娘是个暴脾气,热血好斗,凡事都要争,死不认输。
让这种脾气的人当众服软,低声下气道歉,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亚伯眼看洛娜被呵斥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牙齿都紧紧咬着,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太僵,就主动打了个圆场:“算了,迪,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小孩?”迪妮莎走到洛娜面前,伸出手用力捏住她的面颊,将她的脸抬了起来,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冷冷地说,“16岁了,还叫小孩?你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享受所有公民权利,同时也要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这是身为成年人的责任,没有谁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惯着你的脾气。”
“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自己心里难道没数?还在这里咬着牙,死倔不服软,怎么?做了错事,敢做不敢认?”
从小到大,洛娜只被父亲斯汀打骂过,每次被骂委屈了就去找迪妮莎告状,而迪妮莎也总会嬉皮笑脸安慰她,陪她玩,让她的心情好转起来。
洛娜认识迪妮莎12年了,已经习惯了她的笑容和关照,今天还是第一次被她像长辈对待小辈那样责骂。
洛娜的下唇都快被自己咬出血了,紧绷的拳头不断发出咔咔的声音,指甲都陷进了掌心,似乎陷入了剧烈的心里挣扎。
迪妮莎直视着洛娜的眼睛,语气极其严厉,不容置疑:“道歉,马上,否则以后别来见我。”
这句话就像一枚钉子,彻底凿穿了洛娜的心防,她的身躯不自觉一颤,拳头缓缓松开,掌心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原本充满倔强和不服的眼瞳失去了神采,变得有些呆滞。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众人的注视下,洛娜缓缓弯腰,先对亚伯鞠躬,腰几乎弯成了卑微的90度,紧接着以同样的姿势对其它方向的老兵鞠躬,她低头垂着眼,就像一只犯错的小狗,细弱蚊鸣的声音难掩愧疚:“各位叔叔伯伯对不起我刚才对你们说了非常过分的话希望你们能原谅我对不起”
老兵们都非常惊讶,按照他们对洛娜的听闻了解,道歉是不可能的,多半是发脾气顶嘴,或者摔门离去。
没想到啊,这姑娘居然这么听迪妮莎的话,被训得服服帖帖,实在没想到。
第六百三十六章 生命卡片
亚伯是个高情商的老油条,他一看洛娜被骂到道歉,故意用指责的语气数落迪妮莎:“迪,你这人真是的,怎么还得理不饶人了?”
他随即对洛娜安慰道,“孩子,没事,你之前不知道情况,又不是故意的,我们也确实喝酒喝得不像样,挨骂也是应该的。没事的没事的,千万别忘心里去啊。”
洛娜小心翼翼点头:“谢谢伯伯的原谅”
“嗯~这才对嘛。”迪妮莎的严厉神情顿时消失无影,她捧起洛娜的小脸,又露出了大姐姐般亲切的笑容,温柔地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犯错不可怕,人的一生这么长,谁不会犯错啊?谁还没个说错话的时候了?犯了错,我们勇敢承认错误,直面错误,只有这样才能成长。”
洛娜红着脸,瞳中泛起微微的涟漪,不敢直视迪妮莎,轻轻把额头贴靠到她肩上,像温顺的小猫般点着头。
这时,洛娜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迪妮莎脸上的巴掌印,满怀愧疚地说:“迪妮莎,我也要跟你道歉刚才冲动打了你一耳光,对不起你打回来吧!我站着让你打一耳光,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迪妮莎摸着后脑勺,一脸莫名奇妙:“打我?你什么时候打我了?喂,你们,有谁看见她打我了吗?”
老兵们齐齐摇头:“没看见。”
洛娜抿唇白了迪妮莎一眼,脸上的偷笑想藏都藏不住。
迪妮莎揽着洛娜坐下,兴致高昂地帮她倒了一杯酒:“好了,大家现在也算认识了,来来来,小龙崽,坐下一起喝。”
洛娜赶忙摇头:“不行不行,我现在是处于备战状态,根据军令,战争动员期间不能饮酒。”
迪妮莎用力一拍手,搭着洛娜的肩膀,自豪地说:“看看!都好好看看!什么叫军人的标杆!这么自律,你们当年没人能做到吧?”
亚伯摆手笑道:“做不到做不到,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亲王殿下呢,就是得自律加实力才能行啊。”
“对~自律加实力,老亚伯说到点子上了!”迪妮莎探出头,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说到实力,你们知道小龙崽现在有多强吗?”
这其实是明知故问,第3序列「龙啸」的徽章都在洛娜肩上戴着,不是瞎子都知道她现在什么实力。
但这些老兵都是老油条了,早就看出迪妮莎是故意在哄洛娜开心,一个个都假装懵逼,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都做好心理准备,吓死你们!”迪妮莎卖了个关子,徐徐说道,“小龙崽今年16岁,是第3序列「龙啸」,跟「龙女王」16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惊呼声四起,老兵们都假装吓尿了,一片哗然,还有个别演技过于浮夸的,直接“吓到”心脏病发作,趴桌子上不停抽颤。
迪妮莎竖起大拇指,豪迈地问:“白龙苏拉的女儿,争气吧?!”
迪妮莎虽然喝得晕乎,但脑子无比清醒,故意耍了小心机,如果她现在说“斯汀的女儿争气吧”,洛娜多半不会很高兴。
但像现在这样提及苏拉,给洛娜的妈妈脸上贴金,洛娜别提多开心了,从那得意洋洋的神情看,如果她是一条小狗,尾巴应该已经摇上天了。
“好了好了,别吹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洛娜被这番天花乱坠的吹嘘弄得满脸通红,都有点想找个洞钻进去了,她赶紧站起来准备开溜,“我得赶紧回冷冽谷集结,迪妮莎,你继续陪叔叔伯伯们喝酒吧。”
“等会。”迪妮莎唤住洛娜,神情也正经了起来,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上前,“这个东西带上。”
洛娜看向迪妮莎的手掌,歪着头说:“咦,这个是生命卡吗?”
迪妮莎点头:“对,这是炼金术士仿制的生命卡,跟天外来客的生命卡效果一模一样,通过它可以观测主人的生命力,主人衰弱的时候生命卡会缩小乃至燃烧,健康时会恢复原来的大小。”
迪妮莎将生命卡撕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另一半塞到洛娜手里:“这张生命卡是我托炼金术士定制的,和你绑定,你这次出征把它带在身边,让我知道你的安全。”
洛娜一脸尴尬,别扭地把生命卡推了回去:“哎呀,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替我操心。”
迪妮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沉:“这是你第一次参与真正意义上的战争,你越是说能照顾好自己,我就越不放心。”
“如果你说自己很怕,不想去前线打仗,乃至害怕到抱着我哭,我都会放心不少,因为害怕就意味着你对战争存在敬畏,这是好事。”
“可你现在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跃跃欲试,巴不得立刻上阵杀敌,这种缺乏敬畏的状态是我最担心的,所以你必须把这张生命卡带着。”
这种说教的话,洛娜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一边推辞一边往外走:“真不用,这些道理我懂,你放心就是了。”
迪妮莎上前按住洛娜的肩,将她“咚”一声推到墙上。
“你干嘛”洛娜娇躯一颤,下意识挣扎起来,她刚想把迪妮莎推开,手也被迪妮莎抓住,不由分说按到了墙上。
迪妮莎反手将生命卡递到洛娜面前,声音温柔,却不容抗拒:“听话。”
洛娜此时就像被抓住的猎物般动弹不得,任人摆布,她看着迪妮莎的眼眸,只感觉心里的某个角落融化了,不敢再直视那目光,她红着脸闭上眼睛,声音就像小鹿低鸣:“别抓着我我听你的就是了”
迪妮莎松开洛娜,将生命卡放到她手里,摸了摸她的头:“乖~一定要带好啊。”
洛娜将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抿着唇轻轻点头。
众人将洛娜送出酒馆,这里城区偏僻,没什么人,街道也宽敞,洛娜直接以龙语将绯夜唤至此处,登上龙背。
“一路顺风,祝你凯旋~”迪妮莎挥手以示告别,带老兵们回屋准备继续喝。
“迪妮莎!”洛娜的呼唤声传来。
迪妮莎转过头,只见洛娜握着御龙缰绳,火红色长发在风中不停飘扬,脸上满是甜甜的笑容:“我回来以后,请你喝酒。”
迪妮莎会心一笑:“好,我等你~” 为你提供最快的敬我为神明更新,第六百三十六章 生命卡片免费阅读。
第六百三十七章 投诚筹码
遥远的东方,朝廷的百万大军在大漠地区无人能挡,不断攻陷并占领绿洲,战争阴霾距离多古兰德边境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在多古兰德国王珀修斯的至高王令下,王国各界意见全部统一,全境2八7支主战军团,除了维持治安稳定的必要兵力,其余全部被动员了起来
多古兰德四大精锐,国王亲兵「枢机戍卫军团」,波顿王子麾下「亲卫军团」,雷格诺姆家族「报丧女妖军团」,月桂花战争至高功臣「狮心军团」,所有现役将士全部在列,齐齐向着东境「烽火行省」进发,准备迎战远东主力。
烽火行省以首府「风云关」为界,西侧一马平川,东侧群峦叠嶂,直抵大漠,此起彼伏的树木如墨苍翠,对王国而言是抵御外敌的天然屏障。
风云关在,国门万夫莫开。
风云关失守,敌骑将在腹地一马平川。
在2八年前的月桂花战争中,多古兰德吃尽了风云关失守的亏,所以这一次,珀修斯吸取了教训,优先保证稳固后方,在风云关周边投入了大量兵力,数十支军团驻扎在森林之中,作为先锋军的坚实后盾,边境城市的居民早早疏散撤往内陆,全军拉拢成了一道扇形锋线,可攻可守,战术完备。
食物、药品、铁器等等各类战争资源也早已备齐,从上到下都做好了打一场恶战的准备。
与此同时,率军亲征的珀修斯也已经抵达烽火行省,来到了薄暮城。
...
薄暮城高墙之上,珀修斯与奇诺并肩而立,面无神情望着黑压压的军阵,也许是某种默契,又也许是觉得无话可说,他们没有交流任何关于卢戈、叶凌辰的事。
事实上也没什么好说的。
临阵指责只会影响团结性和锐气,战争既然已经不可避免,那就别管为什么打,更别扣帽子甩锅,就算有抱怨的话,也等战后再说,这是作为领袖的基本素养。
这次随国王出征的都是精锐,军队驻扎地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操练声,时不时能看到刃器上闪耀着的寒光,大军士气空前强盛,锐气尽显。
珀修斯已经脱掉往常的国王长袍,换上了一套老旧的战甲,这是2八年前他刚加冕时、率军抵抗远东入侵所穿的战甲,因为经常亲临战线,上面有着大量刀劈斧砍的战痕,满是往昔峥嵘岁月的气息。
现在2八年过去了,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国王已经老了很多,但依旧锐气不减,他穿着这身充满历史感的战甲出现在前线,对于将士们来说是莫大的鼓舞。
奇诺身后,除了已经被发配到北方矿区、沦为奴隶的卢戈,其余告死军团核心成员全部在列,其中还包括倒戈过来的上官姐弟。
这两人自从上次在地牢被奇诺威慑之后,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尤其是上官霸,这个大汉本来就只有八岁的智力,心智不全,上次他遭到奇诺的「深渊凝视」侵袭,直接吓得失禁,现在一看到奇诺就会不停打哆嗦。
上官雪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平时跟别人说话都还是昂着下巴,一口一个“矮子”,唯独碰到奇诺就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说话声音也很轻,像一只被主人驯服的温顺猫咪似的。
珀修斯背对着上官姐弟,淡淡地问:“你们两个,就是从叶凌辰身边叛逃的三爪金龙?”
面对国王,上官雪也没胆子叫他矮子,低声回应:“是...”
“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珀修斯说。
“唰——”霎时间,刀光剑影亮起,实力不亚于三爪金龙的御前侍卫们利刃出鞘,架住了上官姐弟的脖子。
珀修斯转过头,侧目看向僵住的上官姐弟,冷淡地说:“你们作为远东叛党,想必已经上了朝廷的追杀名单,留在王国就是一个隐患。”
“别说什么你们是三爪金龙,实力很强,可以为王国做事。你们连自己的主子叶凌辰都能卖,毫无忠心可言,王国没有理由接受你们的效忠。”
“在我看来,杀掉你们是杜绝隐患,也是给朝廷释放友善的信号,有利无弊。如果你们真的想活下去,就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上官雪抿着薄唇,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深深地望向奇诺。
“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许没有,但是——”奇诺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件,递交给珀修斯,“他们有无法忽视的价值。”
珀修斯接过文件,打开看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奇诺的意思。
这是一份情报,一份关于京畿朝廷大内高手的情报。
作为远东皇朝三爪金龙,又曾经是叶凌辰的心腹,上官雪接触过的大内机密可谓数不胜数,朝中有哪些高手,属于什么部门,善用什么兵器,掌握什么武功,彼此间有什么人脉关系...所有情报都在这份整理好的文件上。
这与其说是一份情报,不如说是投名状,上官雪在用它表明忠心,代表自己与远东皇朝彻底划清关系,也是在用它证明自己的价值。
珀修斯翻阅着这份情报,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退去些许,他看完后将文件还给奇诺:“不错的价值,但似乎有残缺,有几位「四爪金龙」的情报没在上面。”
上官雪低声说:“四爪金龙的情报在我的脑子里,我没写出来。如果全部告诉你,我就没有价值了,随时都有可能被你杀掉。”
“年纪不大,心机倒挺重。”珀修斯短促一笑,缓缓说道,“把你脑子里藏着的情报全部告诉我,你就可以成多古兰德的一员。”
上官雪眼神有些飘忽:“我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保证,否则,万一你得到情报以后卸磨杀驴,反手把我们杀了,那...”
“国王的话,就是强而有力的保证。”珀修斯直接打断了她,冷笑说,“我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现在,把四爪金龙的情报告诉我,你和你弟弟就可以作为多古兰德的一员活下去。”
“或者,我立刻杀了你们两个,把你们的人头送到远东皇帝面前。”
“两个选择,自己选。”
第六百三十八章 大内高手
话说到这里,对上官雪而言其实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能选择老实交代,总不能头一伸直接受死吧。
所谓博弈压制就是这样,只有双方实力对等,有资格来回过招才叫对博弈,当双方的实力不对等、尤其对方处于绝对压制地位时,选择权根本不在你,而是在对方手上,你可以耍心机予以诱导,可如果对方也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你就只能任人摆布。
现在,无论珀修斯给的保证有没有用,遵不遵守诺言,上官雪都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垂着眼,低声说:“先把刀移开吧...”
珀修斯给御前侍卫们使了个眼色,众侍卫收刀入鞘,退到一旁。
上官雪叹了一声气,默默述说着藏在脑海里的情报:“当今朝廷,除去那些手握重权的文臣,以武力位列「四爪金龙」的共有6人。”
“元晃,今年62岁,兵马司首领,皇帝亲封的大将军,掌天下兵马大权,自幼饱读兵书,文韬武略。如果不出预料的话,朝廷这次起兵,这个人一定是先锋大将。”
珀修斯问:“说说他的具体能力。”
上官雪:“据我所知,元晃是一个练武奇才。对于绝大多数武者来说,一生只能修炼一种心法内功,因为不同内功之间的罡气并不包容,体内一旦出现多种罡气,运功时就有可能走火入魔,全身筋脉尽废。”
“但元晃这个人体质极其特殊,除了大内秘传心法「纯阳无极功」,他还同时掌握着八门心法,各种罡气融会贯通,武艺登峰造极,运功时力可开山裂石,浑身刀枪不入。”
“而且,元晃还掌握着一种独门特技,名为「法天象地」,可以突破身体桎梏,化身百丈伏魔金刚,极其可怖。”
百丈之高!这比体型最庞大的巨龙还要大上数倍,如果不是从上官雪口中道出,这种事情简直难以想象!
上官雪补充道:“朝廷去年起兵征讨南蛮,我也被编入了军中,我曾亲眼目睹元晃化身伏魔金刚,移平一整座高山砸进峡谷,整个战场地动山摇。”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珀修斯的反应倒是很平淡,显然早就对强敌心有准备,他想了想,继续问:“元晃有什么弱点?”
上官雪嘀咕说:“非要说弱点...贪酒算一个?元晃可以说是个嗜酒如命的人,但他性格公私分明,平时经常喝得酩酊大醉,打仗的时候很自律,滴酒不沾,想用酒让他露出破绽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上官雪话锋一转,“之前我跟元晃喝过一次酒,无意中听他诉过苦,他很讨厌雾天,尤其是在伏魔金刚形态下,他的肉身纵有百丈之高,双目依旧是凡眼,无法看穿烟云,经常饱受视线问题的困扰,你们可以在这方面多动脑子。”
这是一个极具价值的情报,珀修斯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其记在心中,随即说道:“继续。”
上官雪继续说道:“第二位四爪金龙,张不凡,71岁,阴阳司首领,也是朝廷中最强的阴阳师,咒力极其浩瀚,且精通心印、多重施咒等先天能力,如果让他自由结印施术,那就是一座大型炮台,随随便便灭你们几支满编军团不在话下。”
“至于弱点...张不凡是我的师傅,我会的东西都是他教的,他从来没在我面前露出过我破绽,我实在说不出他有什么弱点,可能不善近战算一个吧,这也是阴阳师的通病了。”
“另外,还有一个就是...”上官雪从怀中拿出一叠符咒,和黄底红纹的普通阴阳符咒不同,这叠符咒的颜色是反过来的,红底黄纹,也不知为何会这么绘制。
上官雪解释道:“这叠符咒是我连夜做出来的,它叫「反符」,反符可以催生「反咒」,让阴阳师释放的咒术起到逆向效果。”
“比如,阴阳师本来释放的是治愈咒术,一旦中了反咒,就会变成杀戮咒术。本来是往敌军阵中释放攻击性咒术,中了反咒就会变成防御性咒术,或者让原来的攻击性咒术落在己方阵地。”
“这叠反符我先帮你们收着,关键时刻或许可以重创张不凡,但我不敢绝对保证,毕竟张不凡的经验和咒力都比我强无数倍,只有毫无防备的时候才有可能中招,一旦他发现反符的存在,稍微动用点手段就能以上克下,破除我的反符。”
虽然上官雪并没有提供太多关于张不凡的有效情报,但这叠反符的存在至关重要,连欺师灭祖的事都愿意干,也能看出她是真心要与远东皇朝划清界线了。
至于这么做究竟是会被视为满怀诚意的投诚,还是不可重用的反骨,已经不是上官雪能掌控的了,她能做的只有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如果这种时候还要瞻前顾后,遮遮掩掩,当一个墙头草,只会让处境更难堪。
上官雪陆陆续续将剩下的四爪金龙情报都说了出来,她作为曾经的三爪金龙,不说和四爪金龙们有多少交情,至少基本信息还是知道的,都能提供不小的帮助。
说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上官雪的脸色很明显沉了下来,变得无比阴鸷:“最后一位四爪金龙,也是最可怕的,那就是当今天悬司首领,公认的大内第一高手,苍玄。”
“苍玄今年只有19岁,据传这个人是极阴之时出生的纯阴之体,而且是鸾凤转世...这种说法究竟是真的,还是以讹传讹的传说,我说不太准,只是有曾听闻。”
“苍玄这个人性格寡淡,不近男色,不食酒肉,只吃天材地宝和奇珍蔬果,身体净若琉璃,百毒不侵,她的武器名叫「羲和墨毫」,是天悬司历代首领的传承之物,据说是一杆可以绘制活物的墨笔。”
“至于弱点...抱歉,我实在不知道她有什么弱点。我只能说,你们最好祈祷她这次没有随军出征,如果她也来了,你们就只能自求多福,因为...”
“苍玄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第六百三十九章 大漠谈判
上官雪将自己知晓的大内情报毫无保留告诉了珀修斯,珀修斯也不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没有卸磨杀驴,允许上官姐弟先留在薄暮城跟着奇诺,如果在接下来的战争中继续立功,到时候还会再行封赏。
这种结果无疑让上官雪松了一口气,现在至少不用担心归属问题,可以把注意力完全投入战争了。
这场战争牵扯了三方势力——多古兰德王国,远东皇朝,大漠势力。
远东皇朝想要借为皇孙叶凌辰复仇之名,起兵吞并大漠,对多古兰德边境形成战略压制。
多古兰德则希望大漠保持现状,即不由王国军收复,又不被远东皇朝占领,而是作为独立势力存在,成为多古兰德东境防线的缓冲屏障。
在这种博弈下,夹在中间的大漠势力成了关键,他们倒向哪一方,都会对另一方的战略目标造成不可忽视的影响。
所以,珀修斯在决定起兵迎击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派出使者前往大漠,邀请大漠势力领袖「大漠圣主」前来商谈。
王国大军入驻烽火行省后的第五天,一支大漠使团进入王国边境,星夜赶至珀修斯所在的薄暮城。
使团之中为首的那名女子,正是盘踞大漠多年、凝聚所有游牧部落的大漠圣主,狐尔莉特。
狐尔莉特身穿充满异域风格的大漠服袍,上衣只遮胸颈,腰腹由轻纱隐约遮住,曲线朦胧,金纹绣饰的袖裙摆极长,走路时如流云飘摆,火红色的丝绸兜帽半遮玉面,只能看到那双充满锐意的美眸。
珀修斯和狐尔莉特的领袖会面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波顿和奇诺,狐尔莉特也只带了两名部落达旦随行。
几人在会议厅碰面的时候,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尤其是波顿和狐尔莉特,这两人去年在大漠打得昏天暗地,结下血仇,巴不得生吃了对方,现在又要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合作,这种转变多少令人有些难堪。
难堪的事还不止这点,狐尔莉特身旁的一名达旦紧盯着奇诺,眼中充满仇恨的怒火,恶狠狠地说:“是他!奇诺·凡·海尔辛!他杀死我了我的哥哥单乌勒!那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奇诺顿时觉得有些无奈,这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真小,自己刚降临到希林镇、设计杀死的那名叫“单乌勒”的马匪达旦,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弟弟,而且恰好就在这次碰面遇上了...这该说什么,冤家路窄?
珀修斯的反应很平静,应该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一言难尽的情况,他手一抬,御前侍卫扛上来一个箱子,打开后只见里面放满了名贵的珠宝,他淡淡地说:“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一笔勾销,如何?”
那名达旦看到这么多珠宝,眼睛都直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什么哥哥不哥哥的,直接忘得一干二净,不过,他还算有点主从观念,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偷偷看着狐尔莉特,等待她的答复。
狐尔莉特没有看那箱珠宝,冷淡地说:“想用一箱珠宝化解新仇旧恨,珀修斯国王未免也把事情想得太草率了。当然,我同意暂时将过去的事翻篇,因为现在有更棘手的事要处理。”
“多古兰德和远东皇朝大起兵戈,表面上看是因为皇孙之死,暗地里争夺的却是大漠这块要地,而我麾下的大漠势力是你们双方的争取对象,倒向谁,谁就占据了主动权。”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们不妨直接说正事——你希望大漠势力在战争中站在多古兰德这边,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能给我什么筹码?”
珀修斯缓缓说道:“我想我不必提供任何筹码,因为千里大漠本身就是筹码——多古兰德不出兵,大漠落入远东皇朝之手,你这位大漠圣主也就成了丧家之犬,难道你会坐视这种事的发生?”
狐尔莉特微微眯起眼,声音中带着些许讥笑:“珀修斯国王真是老了,思维迟钝,竟然会这么想当然...你以为,只有你在试图拉拢我?”
狐尔莉特反手从怀中取出一份玉轴绫锦文书,将其摊开放到桌上,这赫然是远东皇朝的圣旨!
狐尔莉特冷笑说:“远东皇朝显然比你更有诚意,在你派遣信使来到大漠之前,远东皇帝已经命人送来圣旨,承诺只要我愿意归降朝廷,就能加身「四爪金龙袍」,列土封疆,异域封王。”
珀修斯还没说话,波顿已经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出声骂道:“你这个蠢女人,难道看不出来这是缓兵之计?这都是远东那边的老套路了,先承诺封王,把你招安到朝廷那边,等局势稳定了,再找理由将你削爵赐死。人家都打算把你卖了,你还在这里得意洋洋!”
狐尔莉特并没有觉得恼怒,她能当上大漠圣主,凝聚那么多部落,在局势上的判断力可谓无比敏锐,波顿这种耿直武将都能看出来的事,她岂能看不出来?
不过,狐尔莉特还是故意嗤笑一声,说:“至少朝廷给我展示了足够的诚意,你们呢?抬来一箱珠宝,这是糊弄谁?”
珀修斯伸手虚压,示意打住,默默说道:“狐尔莉特,多古兰德和大漠之前纷争不断,你的势力却始终屹立不倒,足以证明你是个聪明人。”
“无论你怎么抗拒,你都无法否认,大漠曾经是多古兰德的领土,你体内也流淌着王国子民的血脉。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宁愿和曾经的同胞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要去青睐其心必异的异族。”
“这次远东皇朝大举进犯,不仅是在威胁你的势力,也威胁到了多古兰德的政权,你看似可以在两边斡旋,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你只能站在王国这边,也必然站在王国这边。”
珀修斯说到这里,把手一摊,用很坦诚的语气说:“当然了,大家各自为战,我也不想只跟你讲什么空泛的大道理,要你无偿帮助我们,这是不现实的。就让我们坦诚相待吧——你开条件,能满足的我必定满足。”
第六百四十章 压寨丈夫
珀修斯这番话说得非常实在,既表达了血脉同源、一致对外的认可,又没有否认大漠势力的独立性,仍旧是以展开合作的方式进行对话。
可以看得出,这样说话让狐尔莉特非常舒适,她往椅子上一靠,那双美眸微微眯起,很快直入正题:“桌上这样的珠宝,我要100箱,拿去犒赏我麾下的将士。”
多古兰德地大物博,矿区那么多,工匠更是成千上万,这类珠宝要多少有多少,珀修斯都不带还价的:“成交。”
但显然,狐尔莉特的条件不止于此,她继续说道:“这次战争,我们的绿洲据点遭到了非常惨痛的打击,补给线已经支离破碎。多古兰德要和大漠共享后勤体系,所有辎重粮草,都由你们资助。”
说实话,这种条件有点寄生虫的感觉,拿自己的粮草去养别人的兵,没几个将领会乐意。
不过反正只是一时的,打完仗就各回各家了,而且双方要深入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珀修斯只是顿了片刻,就点头说:“成交。”
狐尔莉特的条件仍旧不止于此:“血沙战役,再加上这次远东入侵,我的部落战士损失惨重,战争结束后,我们签署为期至少十年的互不侵犯协议,休养生息。”
这个条件甚至不需要狐尔莉特专门提,珀修斯本来就有这种想法。
想让大漠成为多古兰德的天然屏障,大漠势力不能强盛过头,否则会成为另外一种威胁,但也不能太过弱小。
如果大漠势力太弱,那就根本没有成为屏障的意义。
十年互不侵犯,休养生息,这既能减轻多古兰德边防压力,又能让大漠势力喘一口气,可以说是双赢。
珀修斯不假思索答应:“成交。”
狐尔莉特:“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波顿不像珀修斯那般沉稳,他只觉得对方不断开条件,未免太过盛气凌人,忍不住骂道:“你这女人废话怎么这么多?逮住一个机会疯狂捞好处是吧?你最好给老子收敛一点!”
波顿话刚说完,后脑勺就被珀修斯扇了一掌,闷着头不说话了。
珀修斯对狐尔莉特昂了昂下巴,示意继续说。
狐尔莉特眨了眨眼,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波顿:“这个人和我订立婚约,当我的压寨丈夫。”
“成...”珀修斯刚下意识脱口而出,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霎时间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波顿也是人傻了,直接拍桌:“你敢羞辱老子?!”
珀修斯伸手虚压,一脸怪异地问:“这是个玩笑,对吗?”
狐尔莉特冷哼一声,眼中神色非常严肃:“谁跟你开玩笑,这里是开玩笑的场合吗?”
“不是...父王,这?”波顿目瞪口呆,已经说不出话了。
显然,这事完全不在珀修斯的意料中,他也懵了,沉默半晌后问道:“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提这种条件?”
狐尔莉特:“没什么特别的,我今年29岁了,为了大漠的未来,我需要开始考虑子嗣问题。我的丈夫必须是一个足够强大、能让我认可的男人,部落里那些达旦并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狐尔莉特说到这里,再次指向波顿:“这个男人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过我,是个不可多得的勇士,有资格做我的丈夫。”
波顿已经傻眼了,只听说过天上掉馅饼,还没听说过天上掉老婆的,他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而且,波顿这种武将多半有点大男子倾向,你说订婚就订婚?还特么压寨丈夫?他当即忍不住了,怒骂道:“开什么玩笑!老子才不会娶一个比我大3岁的女人!父王,把她赶走吧,没得聊了!”
狐尔莉特眼神一凛,冷笑说:“即使是部落里最凶悍的达旦,也不敢这么对我说话。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珀修斯国王,这是你儿子,你做主——给我,还是不给。”
珀修斯现在一个头两个大,索兰黛尔很小的时候就被猩红教会总主教看上,跟米莫罗订下了秘密婚约,现在狐尔莉特又看上了波顿,他的子女就这么抢手?
如果换其他不是那么重要的人,珀修斯直接就拍板了,但波顿身份特殊,他是多古兰德七王子,又是军中大将,订婚不是儿戏。
这么短的时间,珀修斯也难以权衡利弊,只能好言相劝:“这样吧,前面三个条件都没问题,我全部同意。这第四个条件...先缓缓吧...婚约这种事,我没法这么草率地决定,我先把这事记下,等仗打完,你们两个的事再慢慢商量。”
波顿急得面红耳赤:“不是!商量什么啊!父王,我不跟这女人结婚!”
狐尔莉特:“不跟我结婚,你跟谁结婚?”
波顿眼睛一瞪,呛了回去:“跟谁都不跟你!我找个贵族千金不行吗?”
“呵。”狐尔莉特不屑地一笑,高傲地说,“比我有权势、比我强的贵族千金,你找一个给我看看?”
“有病!这女人脑子绝对有病!”波顿坐不住了,直接甩手离去,还不停放着狠话,“不结!说什么都不结!这场仗你爱帮就帮,不帮就去朝廷封你的王,反正老子不结!”
波顿走后,会议室里就剩下大漠势力的三人,还有珀修斯和奇诺。
珀修斯面露愁容,他有意无意看了旁边的奇诺一眼,试探性向狐尔莉特发问:“要不,你考虑考虑这位?”
奇诺:“?”
狐尔莉特看了奇诺一眼,赞许性点头,但很快收回目光:“奇诺·凡·海尔辛,薄暮死神...他的其它条件都很不错,我非常满意,唯独长得太漂亮了,不符合我的审美,我更喜欢刚才那个。”
奇诺:“...”
珀修斯不停挠头,语气很敷衍:“再说,再说吧...大战在即,不适合讨论婚嫁之事,就像我说的,我先记下这事,具体等仗打完再商量。”
“可以,到时候我上门要人。”狐尔莉特做事很干脆,直接把那份封王的圣旨拿火一烧,扔到地上,大步离开会议室,应该是回去整备自己的军队了。
狐尔莉特走后,珀修斯靠在座位上,不停揉着太阳穴:“我真应该再多生几个孩子...”
奇诺沉默片刻,问道:“我听说,你把索兰黛尔派去了冰封要塞?”
珀修斯抬起头看向窗外,点了点头:“一次锻炼...她应该已经到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怀揣敌意
多古兰德六大行省之中,雷格诺姆家族盘踞的「踏羽行省」位于北方,而那个守卫国门、抵御六王遗民的「冰封要塞」,离踏羽行省首府「冷冽谷」有数百里远,也是整个王国最北部的边境。
冰封要塞,顾名思义,因为地处极北,这里终年被冰雪笼罩,全年大部分时间都是风雪飘摇,就算偶有几日放晴,太阳也难以化开那冰封千年的冻土。
冰封要塞再往北,就是茫茫千里冰原,也是神陨历21八八「八王纷争」之后,六王遗民被放逐的地方。
近年来,因为恶劣的寒流气候,大雪封山,通往冰封要塞的山路全部堵死,积雪厚度比人还高,根本无法通行,也导致内陆供应中断了一年。
所幸,现在气候略有好转,破冰队已经打通了运输道路,由索兰黛尔带领的运输补给队也成功进入山路,抵达冰封要塞。
冰封要塞位于群山间的一处山谷之中,周围都是垂直落差极大的峭壁,除了飞行生物根本不可能跨越,唯一一处平坦山道已经屹立起百米高的城墙巨壁。
冰封要塞的城墙宽度达到十几里,由4处堡垒作为基点分段扼守,城墙后方连接着一处城市,那里驻扎着3万余守卫冰封要塞的士兵,和超过20万的居民,他们维持着冰封要塞的生产建设,负责城墙的日常维护,以及应对六王遗民的进犯。
冰封要塞终年积雪不化,鳞次栉比的房屋放眼望去一片白雪皑皑,街道上时不时可以看到坐在火堆旁取暖的士兵,他们缩在棉衣里,时不时揉搓一下发红的鼻子,因为营养不良,基本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内陆给冰封要塞的补给已经中断了一年,虽然这里有不少战略物资库存,还有部分温室种植暖棚,可以维持日常生活运转,但没有内陆的支援,仓中物资就是无根之水,用一点少一点,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大家都已经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索兰黛尔率领的运输队抵达冰封要塞时,街上的士兵和平民纷纷聚到街道两侧,探头望着那些满载物资的运输车,嘴里喃喃念叨着“补给终于来了”,一个个眼睛里都有了光。
运输队抵达军营,这里的人应该早就收到了消息,高级将领早早就已经在此迎接。
冰封要塞最高指挥官名叫拉森·凡·多古兰德,上一任国王的第7个儿子,也就是珀修斯的七弟,自从珀修斯加冕为王之后,拉森就一直驻守在冰封要塞,替王国守卫国门,至今已有2八年。
拉森和现在的波顿一样,从小就是个当将军的料,武艺高强,用兵如神,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大军团指挥能力都无可挑剔。
可以这么说,只要拉森还在冰封要塞,六王遗民就永远没机会看到城墙另一侧是什么模样。
此时,拉森站在迎接阵列的最前方,零下几十度的寒冷天气,其他将领都穿着加厚的棉绒战袍,他竟然只穿着一件...睡衣。
如果细看,会发现拉森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微难察的金雾,那是太阳金火流淌的痕迹,正是这些金火隔绝了寒流,让他能以这幅邋遢的打扮站在冰天雪地里。
运输队进入营地时,拉森笑眯眯地迎了上去,直接把索兰黛尔从马上扶了下来,咧嘴笑道:“欢迎来到冰封要塞,我是这里的将军,叫我拉森就行。”
索兰黛尔点头说:“你好,拉森将军,初次见面,我叫...”
“嘘!嘘——先别告诉我你是谁,让我来猜猜。”拉森上下打量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索兰黛尔,眉毛挑了挑,笑着说,“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对吗?”
索兰黛尔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您认识我?”
“啊哈!我的宝贝侄女!”拉森给了索兰黛尔一个热情的熊抱,唏嘘说,“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但我认识你!我是你的七叔,我们是一家人~”
“七叔好!”有一层血缘关系,再加上对方笑得很慈祥,索兰黛尔愈发觉得亲切,“这次是父王派我来的,让我把物资补给送到这里,希望我没有让你你们久等。”
拉森感慨地说:“啊~说到我的好哥哥珀修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索兰黛尔:“您问。”
拉森满脸微笑:“你爸死没死?”
气氛兀地变得僵硬,索兰黛尔呆在了原地,她以为是两人的交流出现了什么歧义,就笑了笑:“七叔,您的问法有点奇怪,父王近日一切安康。”
“哦~”拉森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情,“那他什么时候死?”
索兰黛尔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非常不解:“抱歉,七叔,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
“没有误会,哪来的误会,我就是问问你爸什么死。”拉森耸了耸肩,用很期待的语气说,“那狗东西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这边要安排烟花庆祝一下。”
父亲被骂,索兰黛尔当场急了:“不许这么说父王!”
“啊哈哈哈!小崽子开始护着爸爸了?”拉森指着索兰黛尔的鼻子大笑起来,“那我倒要问一句,我现在就是要骂珀修斯这个下流、无耻、卑鄙的狗东西,你能怎样?”
索兰黛尔撰紧拳头,一时情绪激愤,不假思索说:“我会惩罚你!”
“哈哈哈,惩罚我?”拉森笑毕,脸色兀地变得冷若寒霜,眼中锋芒毕露,“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崽种。”
“唰——”拉森身后的高级将领拔刀出鞘,与此同时,索兰黛尔的御前侍卫也全部拔刀,闪起一片雪亮刀芒,双方冷眼对峙在了一起。
现场气氛无比压抑,索兰黛尔这边的御前侍卫虽然都是顶级强者,还有个大名鼎鼎的「黑狮」加洛特,但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真闹起来指不定吃什么亏。
这不,街头巷尾已经出现一些虎视眈眈的士兵,用手扶着刀柄,随时准备帮助自己的将军,远处高墙之上的重型器械也纷纷调转炮口,对准索兰黛尔和她的侍卫,散发着浓厚的杀戮气息。
第六百四十二章 王冕过去
索兰黛尔见势不妙,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了,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声说:“七叔,我不知道你和父王之间有什么纷争,但父王一直很关心你,他知道冰封要塞物资短缺,所以天气好转后马上就派我押送补给来了。”
“关心我?哈哈哈哈哈!”拉森笑得拍大腿,笑出来的眼泪不停结成冰碴,他用无比讥讽的语气说,“你以为那狗东西安的什么好心?他无非就是想趁冰封要塞最困难的时候,让你押着物资雪中送炭,给你一个获得将士们好感的机会。”
“他要是真关心我,就应该在大雪封山的时候,不计一切代价把物资送进来,而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忍受严寒与饥饿一整年!”
“你知道这一年来,我的部下里出现了多少非战斗减员吗?我告诉你,3八3人!老子有3八3个兄弟再也打不了仗!他们可都是跟老子在这里戍卫多年的精锐!”
“在珀修斯眼里,我们这些人就是看门狗,平时拿根骨头哄着我们,好话说尽,真遇上什么事,他自己在温暖的宫殿里住着,让我们在这里挨冻挨饿!”
“他居然还敢把自己的女儿派来押运物资,你个狗崽种,他妈的运个货都要搞排场,有这么多御前侍卫跟着,在这里摆谱给谁看?还想跟我动刀兵?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
“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坨狗屎。”
一直没说话的加洛特终于动了,他抱着胳膊走上前,昂着下巴与拉森对视:“你最好闭上嘴,拉森,现在不是发泄你个人情绪的时候,起码要对长途跋涉的公主殿下有最基本的尊敬。”
“he~腿!”拉森直接一口痰吐在索兰黛尔身前的地面上,冷笑着与加洛特对视,“你能怎样?”
加洛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淡漠,却充斥着强者独有的压迫性:“公主殿下,您点个头,我立刻让这家伙的门牙不翼而飞。”
索兰黛尔经过最初的愤怒,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她不想看到自己人打自己人,就轻轻摇头说:“退回来,加洛特,我不希望任何人流血。”
加洛特冷笑一声,回到索兰黛尔身后,侧目看着拉森:“你应该感到庆幸,公主殿下给你保留了嗑瓜子的机会。”
索兰黛尔默默地说:“拉森将军,请让将士们让开吧,我好把物资补给送进仓库。”
拉森上下扫视着索兰黛尔,满脸嗤笑,嘴上骂骂咧咧:“有个当国王的父亲真他妈好,战功都不需要真刀真枪去拼,物资别人筹,货物别人运,安全别人守护,自己坐在马车上吃吃喝喝,随便出来旅个游,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知道珀修斯在想什么,在冰封要塞服役10年以上的士兵,会被授予特殊荣誉勋章,获得破格晋升,以后多半是军中骨干。他不就是想利用这次押运物资的机会,让你结识这边的将士,拓展人脉嘛。”
“我告诉你,老子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办点本事没有、只会捞功的王室子嗣!想拓展人脉?我告诉你,这里没有人待见你!”拉森说完,指向通往内陆的山道,冷酷地说,“物资放下,人给我滚,滚!!!”
有拉森带头,再加上一整年来的寒冷的饥饿,冰封要塞的将士们也都群情激愤,不停叫骂着“滚”,仿佛把索兰黛尔等人当成了过街老鼠。
御前侍卫没有得到攻击命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团团围住索兰黛尔,用身体作为掩护。
然而,冰封要塞的将士实在太多了,他们在拉森的煽动下一边骂,一边围了过来,不停推搡,把索兰黛尔等人推往山道。
混乱中,索兰黛尔被挤得趔趄,头上的棉帽也被挤掉了。
棉帽落下的一刻,拉森突然眉头紧皱,下意识抬手,示意众将士停住。
刚才索兰黛尔裹得无比严实,只有一双眼睛和半张脸露在外面,现在棉帽飞了,围巾也有些散乱,她的容貌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拉森打量着索兰黛尔的短发,莫名奇妙地说:“那狗东西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儿子?”
索兰黛尔默默摇头:“你误会了,我是女孩,只是为了端正执行任务的态度,把自己的长发剪掉了而已。”
拉森不禁眼睛一眯,瞳中浮现异样的神色,沉默片刻后讥笑说:“小崽种年纪不大,想法倒挺多。别以为剪个头发就能获得我的认可,有种你就独自去壁外,亲手杀几个蛮子给我看,否则你在我眼里永远是个没用的小废物。”
拉森说完,手一挥,让将士们把路让开,自己回帐了。
将士们也很听拉森的话,纷纷侧目看了索兰黛尔一眼,各自离去。
局势缓和后,加洛特担心索兰黛尔中激将法,干出什么傻事,提醒道:“殿下,你别把拉森的话当真。”
“放心,我没有这么容易被挑拨。”索兰黛尔打了个手势,示意运输队搬运补给进仓库,随即不解地问道,“我就是非常不明白,拉森不是父王的手足兄弟吗?为什么那么痛恨父王?”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加洛特叹了声气,将索兰黛尔带到无人的角落,轻声说,“你可能不知道吧,你父王的父王就是你爷爷「多古兰德二十三世」,他在位期间,设立的第一任王储并不是珀修斯,而是拉森。”
这种事,索兰黛尔还真是第一次听说,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加洛特继续说道:“拉森就跟你的七哥波顿一样,骁勇善战,在军中威望极高,而且胸有大志,热爱这片国土和所有生活在上面的同胞,可以说是赤胆忠心。你爷爷那么多孩子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拉森,所以拉森成年后就直接被立为了王储。”
“但是拉森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为人非常自傲,他成为王储以后变得很嚣张,总是高高在上,觉得大家都是他以后的臣子,跟他们说话都是用命令的语气。”
“你爷爷看到拉森这样,心中慢慢变得不满,觉得这个人是一位好将军,却不是当国王的料。”
“后来,你爷爷看中了另一个孩子,也就是你的父王珀修斯。珀修斯各方面能力不输拉森,性格也没那么高傲,非常踏实,唯独威望较小,在王宫里没什么支持者。”
“你爷爷就做出了一系列人事变动,把那些效忠拉森的将军和大臣陆续换掉,帮珀修斯重新培养了许多效忠他的人才,让拉森的影响力慢慢边缘化。”
“最后,你爷爷以镇守国门为名,把拉森调离权力中心,派到了现在的冰封要塞,不久后一道王令下去,王储易主,才有了你父王后来加冕成为「多古兰德二十四世」的事。”
第六百四十三章 法高助理
这种听着很像野史的故事,如果是其他人说的,索兰黛尔会觉得这是针对父王的抹黑,有意说他王位不正,但现在这些事出自加洛特之口,又让她不得不信。
索兰黛尔欲言又止,纠结许久后,小心翼翼地问:“拉森这样一个仇视父王的人,让他负责守卫至关重要的冰封要塞,这是不是有点太...”
索兰黛尔没把话说完,但加洛特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你爷爷的高明之处了,他在用人方面一直是好手,把拉森派到冰封要塞也是一步妙棋。”
“拉森是个高傲的人没错,也确实很讨厌你父王没错,但他对多古兰德王国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热爱着自己的国家和同胞,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王国的事。”
“也正因如此,拉森才能在这片冰天雪地坚守整整2八年,他是你父王的政敌,同时也是一位值得信任的将军,你可以觉得他说话很恶心,很讨人厌,但绝对不要质疑他的人格。”
一听加洛特这么说,索兰黛尔对拉森的感情变得有些复杂,一方面她不喜欢这个出口成脏的人,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人值得钦佩。
索兰黛尔思索片刻,小声问:“你觉得,我需要去找拉森谈一谈,缓和一下他和父王之间的关系吗?”
加洛特很干脆摇头:“断了这个念头,想都不要想。拉森爱自己的国家是真的,恨你的父王也是真的。拉森恨珀修斯,也恨他的所有子嗣,包括你,这种矛盾不可能调和。”
“我只给你这样的建议——指挥运输队卸装物资,和仓库完成交接,然后我马上带你回王城,一天都不要多留,大家彼此眼不见为净。”
索兰黛尔叹了声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
下午,索兰黛尔指挥运输队将物资送入仓库,并和冰封要塞的军需官进行了对接清点。
搬运货物的时候,索兰黛尔也在亲力亲为帮着将士们,她刚准备从运输队士兵手中接过一袋麦子,高大的人影突然从前方走过,故意撞掉了那袋麦子。
拉森用鞋尖掂起被撞掉的麦子,随手扔到货架上,鄙夷地看着索兰黛尔:“滚蛋,别在这里装模作样,摆出一副亲力亲为的模样,老子看了就恶心。”
索兰黛尔淡定得很,也不理拉森,任他嘲讽,自己绕到一旁,帮其他士兵搬运。
加洛特看到这一幕很不爽,冷声说:“拉森,做人别这么刻薄,她是真心在帮忙,不是装模作样给谁看。”
拉森瞥了一眼加洛特,嘲讽道:“你这只黑狮子什么时候变成大黑狗了,这么会舔。珀修斯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能请动你出山?”
“他给我展示了——”加洛特侧目看向索兰黛尔的背影,微笑中若有深意,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王国的未来。”
拉森顺着加洛特的目光看向索兰黛尔,眼神就像在看傻子,嗤笑说:“那蠢货真是疯了,你也疯了。”
加洛特耸耸肩:“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很认可。”
“加洛特,当年跟你一起喝酒的时候,你说你喜欢自由,这辈子绝对不会被权贵束缚。我是真没想到,你也会有一天心甘情愿给王室当狗。”拉森短促一声冷笑,扭头离去,“算了,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浪费口舌。”
这时,一个身材矮小,獐头鼠目的男人走到拉森身边,恭敬地说:“大人,一号仓库的物资我已经清点过了,没有问题,这份交接文件需要您和运输队负责人的签字。”
拉森签完字,反手将文件和笔扔到地上,让索兰黛尔自己弯腰去捡。
索兰黛尔白了拉森一眼,弯腰捡起纸笔,签下名字,递还给那个獐头鼠目的男人:“还有八个仓库需要装卸,到时候的交接文件,都要麻烦你了。”
男人诚惶诚恐地弓着腰,姿态和语气都无比谦卑:“不麻烦,阿舒马随时愿意为您效力,公主殿下。”
这本来只是个小插曲,加洛特并没有太在意,直到他看见那个叫阿舒马的男人跟索兰黛尔站得很近,而且从仪容中辨认出他的民族,加洛特顿时脸色一变。
“拉森,你个狗东西是疯了吗?!”加洛特毫无征兆变得暴怒,冲上前一脚踢开阿舒马,拔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大骂道,“你他妈敢用法高人当手下?!”
阿舒马赶紧双手举过头顶,摆出法高军礼,嘴里哀声求饶:“大人,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要打我...”
拉森瞥了加洛特一眼,无奈地说:“你别总带着偏见,许多法高人是很卑鄙没错,但阿舒马作为事务官跟了我20年,一直做得很不错。”
加洛特毫不领情,厉声怒斥:“法高人的亏,你难道还没吃够?!当年月桂花战争,如果不是30万法高人将北部高地拱手相让,远东皇朝能那么快打进枢机行省?!就因为法高人不战而降,我们白白死了多少兄弟?!”
“世人是怎么说的?法高民族是投降民族,软弱和卑鄙就刻在这些贱畜的骨子里,珀修斯都知道战后要清算法高人,你居然敢让这种人当你的事务官?!你是疯了吗?!”
当年远东入侵,法高民族不战而降,害得多古兰德王国军腹背受敌,损失惨重,这些事拉森也再清楚不过。
不过,拉森不喜欢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比起对整个法高民族的偏见,阿舒马20年的追随是实打实的,他更愿意相信事实,于是直接拔刀顶住了加洛特的刀刃,冷声说:“这里是我的地盘,用什么人我说了算,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索兰黛尔并不想争论法高人的本性,她只是觉得在别人地盘上太强势不好,就小声提醒道:“加洛特,不要这样。”
加洛特脸上肌肉一抽一抽,显然是在压抑自己的怒火,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把巨剑收了回来,用威胁的语气对阿舒马说:“别让我看到你靠近公主殿下,你但凡敢走进她5米范围内,老子直接剁了你!”
阿舒马惶恐往后退去,嘴里嘟囔着:“5米,我记住了...”
拉森觉得气氛很是尴尬,就主动转移了话题:“前段时间,我收到军情,听说有人砍了远东皇孙,皇帝亲自兴师问罪来了?”
索兰黛尔看向窗外的天空,轻轻点头:“应该很快就要交锋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 天外来袭
远东皇朝的主力铁骑在大漠地区肆虐,攻克了一处又一处绿洲,距离多古兰德边境越来越近。
如果任由局势这么发展下去,远东占据的绿洲越多,对多古兰德后续的战争局势越不利,所以珀修斯当机立断,命令主力部队即刻进驻大漠,提前占据战略要地。
盘踞在烽火行省的王国大军即将开赴大漠,薄暮城作为多古兰德东境距离大漠最近的主城,理所当然成为了前进基地。
薄暮城城楼,珀修斯和所有出征迎敌的高级将领都在这里,斯汀,爱德华,角鹭,波顿,奇诺能征善战者赫赫在列。
珀修斯手上正拿着一份由远东使者送来的手谕,远东皇帝在手谕中表达了己方师出有名的正义性,有意无意展露兵强马壮的实力,并邀请珀修斯前往中间地区商谈战伐之事。
这份手谕,珀修斯传给众人轮番看了,大家看后都是眉头紧皱。
波顿提醒道:“父王,不能去,这恐怕是远东的奸计。”
斯汀也补充道:“真要去,可以让人把迪妮莎从王城调来,让她陪着你去。”
珀修斯摇头:“迪妮莎不能动,这次会面也不能不去。虽然现在两边都兴起大军,但如果有办法促和退兵,并且条件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我也希望看到那一幕。”
斯汀皱眉想了想,向奇诺问道:“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天外器具,可以保证陛下的安全?”
“防御性质的器具有很多,但从质量层面而言,这种级别的会面,皇帝身边的人肯定都是顶级大内高手,那些防具就跟纸糊的一样,有跟没有毫无区别。”奇诺摸向空间戒,从中取出一枚谍战专用的收听器,说,“我可以帮你把这个东西放进你的耳朵,这样我们就能听到你那边的动静,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可以尽快展开救援。”
奇诺手中的那枚收听器是通过尊敬值兑换来的谍战器具,仅有半颗米粒大小,看上去就像一只不会动的小虫子,外观毫无奇特之处。
面对未知的事物,珀修斯难免有些心虚:“它不会掉在我耳朵里吧”
奇诺:“放心,它会吸附在你的耳道上,非常牢固,如果我不帮你取,你想自己掏出来都不容易。”
珀修斯无奈叹了一声气,示意奇诺把它弄上。
奇诺走到珀修斯身边,开始帮他放置微型收听器。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猩红色字眼在奇诺眼前汇聚成一片洪流:
生效:拒绝者的烙印
入侵将于12小时后开启
注意:由于拒绝者已成功抵御6波轮回入侵,轮回小队已解锁「分支任务」选项
轮回者未完成分支任务,不会遭到任何形式的惩罚
若轮回者完成分支任务,拒绝者将遭到随机性的负面削弱
分支任务详情不可知,请拒绝者自己探明
入侵提示来得毫无征兆,奇诺手中力道不自觉加重,再加上耳道比较脆弱,珀修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珀修斯刚想呵斥奇诺一句,却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失焦,紧紧抿着嘴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
珀修斯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你别告诉我这时候”
奇诺微微眯着眼,不予置否:“天外入侵。”
这个消息让众将领一片哗然,这些天外来客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现在仗都快打起来了,整个多古兰德的能征善战之士都在前线,天外来客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万一趁虚而入在后方搞出什么大骚动,那就是腹背受敌啊
奇诺对此也无比头疼,唯一的好消息是,自从前次和开膛手杰克一战,「拒绝者烙印」中的某一领域遭到破坏,「区域限制」这种东西已经成为了历史,他不再受任何地域限制,行动完全自由。
如果区域限制还存在,被框死在某片地方,又面临着一场迫在眉睫的战争,那局势可就太被动了。
天外入侵的消息让众将领陷入了不安,斯汀也忧心忡忡地说:“陛下,现在处境非常糟糕,这种时候如果仍要迎战远东,恐怕有难以预料的后果。”
珀修斯面色阴森,思索许久后,沉声说:“箭在弦上,局势都已经这样了,哪里还有退路?如果现在突然收兵回撤,将士们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战意将全部垮掉,到时候只会让我们更被动。”
波顿问:“父王,你准备怎么做?”
“现在看来,跟远东的谈判不得不去了。珀修斯将众人全部揽到身边,压低声音说,“记住,天外来客入侵的消息,就我们几个知道,别泄露给其他任何人,否则军法处置!至于应对措施”
“奇诺,你的告死军团编入支援队列,除非战场上急需你的支援,否则原则上天外来客不动,你也不动。如果天外来客现身,我允许你暂时离开战场,去处理天外来客的事,保护王国腹地。”
有这句话在,奇诺的行动自由度又上了一个台阶,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在前线打仗,后面薄暮城老家被人偷了。
这时,一名传令兵登上城墙,在珀修斯背后单膝下跪,疾声说:“陛下,所有军团已经整编完毕,随时可以向大漠开赴,迎战远东。”
在传令兵面前,珀修斯的情绪转变得很快,没有露出任何忧容,反倒显得极其沉稳,踌躇满志:“传我命令,全军团按预定指令前进。”
“遵命!”
传令兵离去后,珀修斯也披上战袍,拍了拍奇诺的肩,示意他守好后方,带着其余将领离去。
大军向前线开赴之际,奇诺回到执政府邸办公室,和外面紧张的气氛不同,小黑猫此时显得非常悠闲,趴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上,还在摇着尾巴。
小黑猫一看到奇诺,嗖一下蹦到办公桌上,翻身露出肚皮,悠闲地看着他。
奇诺将小黑猫抱到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在那丝缎般的腹毛上摸着,自言自语说:“真是个多事之秋。” 为你提供最快的敬我为神明更新,第六百四十四章 天外来袭免费阅读。
第六百四十五章 任务方向
天寒地冻的极北之地,放眼望去尽是茫茫霜白,漫天雪花在空中飘落,寒风拂过像刀一般锐利,打在脸上带来一种刺痛感。
隐蔽的冰山洞窟前,一个男人站在这里,正仰头望着漫天霜雪,面色凝重。
“骆禾队长,通讯。”一名轮回小队成员跑到男人身后,递上通讯器。
这种通讯器来自立方体,有着极高的科技含量,它所发射接收的信号无需经过卫星传导,也不会受到地形、天气等外界因素干扰,收发范围可达到上千公里,需要一个b级奖励点才能换取。
骆禾接过通讯器,沉声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通讯器那头传来风呼啸的声音,同时还有一个女人在汇报:“队长,这个世界的局势好像正在动荡,我在一片沙漠地区执行侦查任务,观测到大量军队正在集结调动,交战双方分别穿着古代东方和古代西方的战甲,其中还有许多奇幻生物,刚才我就看见一条巨龙从不远处飞过,那条龙真吓人,全身金色,跟小山一样大。”
骆禾皱眉问:“你没有暴露吧?”
女人说:“没有,我的飞行器开着光学遮蔽模块,从外界看完全隐形,只要不遭到物理碰撞,没有人可以发现我。”
骆禾:“你那边观测到了多少军队?”
女人:“根本数不清...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连着飞了几十里看到的全是军营,恐怕是百万级别的对阵。”
“百万级别?!”这个规模的战争实在吓人,骆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怎么刚好就碰上了这种事...这会为情报搜集带来极大难度...”
一名轮回队员小声问道:“队长,局势这么动荡,会不会反倒是我们的机会?平时局势安稳的时候,「傲慢」拒绝者有着强大的本土后援,现在仗打起来了,我们可以探明傲慢归属于哪一方,然后请求另一方的协助。”
“不行,想都别想!”骆禾直接否决了这个建议,声音显得有些严厉,“出发之前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次任务,我们不进行任何猎杀行动,只专心搜集情报,安全回归,然后把情报交给帝临,不要节外生枝!”
这时,洞窟里响起一声轻率的嗤笑,讥讽的声音传来:“队长,你就这么甘心给帝临当狗,他们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骆禾的脸色沉了下去,显然是听到了不想听的声音,他不满地问:“鬼面,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暗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在这种零下数十度的冰天雪地中,他只穿着一件皮质马甲,那古铜肤色的身体有着刀削斧砍般的肌肉轮廓。
这个男人脸上还有大量颜色和纹路非常浮夸的刺青,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狞笑的恶鬼,“鬼面”这个名字想必也是从此而来。
鬼面摸向腰间悬挂的双刀,轻佻地笑着:“我是想说,我们西川小队在那么多任务位面出生入死,好不容易积累了一些家底,这次任务就打算放弃不做?让立方体全部惩罚收回去?不觉得憋屈吗?”
骆禾:“帝临队长罗青锋已经承诺过,只要我们放弃这次任务,带回傲慢世界的本土情报...”
鬼面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漫不经心地打断道:“帝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但是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帝临的条件是——我们拿傲慢世界的情报,换他们手上的各个任务位面情报——帝临可从来没强制要求我们放弃任务。”
“帝临想要的无非就是情报而已。获得情报、猎杀拒绝者,这两件事冲突吗?就不能一起做?既搜集到本土情报,拿回去给帝临,又杀了拒绝者,完成这次任务。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
骆禾发出短促的冷笑:“你觉得自己比11、开膛手杰克这些人还厉害是吧?他们都杀不了的人,能让你杀死?”
“呵呵呵...”鬼面发出阴森的冷笑声,徐徐说道,“是,我自认比不过那些人。但你也别忘了,立方体分配任务的时候,发布的一定是与当前队员平均实力相吻合的任务,不会发布送分任务,也不会发布必死任务。”
“我们能接到猎杀傲慢的任务,说明我们全队的实力加起来,可以与傲慢势均力敌。”
“换句话说,不管是11,开膛手杰克,还是我们,亦或是任何来到这里的小队,在立方体的判定中都有机会杀死傲慢,只是之前的人没做到而已。”
“帝临说过,傲慢拒绝者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能调动本土力量,我们之前的小队很有可能都是败于这点。可现在傲慢世界在打仗,局势乱成一团,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骆禾眯着眼,冷声说:“你难道还想趁乱操控这里的本土势力,让他们帮助我们猎杀傲慢?”
鬼面把手一摊:“我当然没那个本事。我只是想说,这种混乱的局势其实是对我们的掩护,我们可以浑水摸鱼,先去搜集帝临需要的情报,然后趁本土势力相攻之际,直接对傲慢拒绝者奇诺·凡·海尔辛进行斩首行动,速战速决。”
“这样一来,情报有了,任务也完成了,我们不仅不会被立方体惩罚,还获得了帝临的奖励,这难道不是双赢?”
骆禾沉默片刻,露出了讥讽的神情:“鬼面,我觉得你不去当‘傲慢’可惜了。”
鬼面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苹果,上下抛着,接住后咬了一口,笑着说:“别上来就嘲讽,队长,我提这种建议可是有理由的。你也许顾虑傲慢的自身实力不容小觑,但你忘了吗?我们这次有支线任务,只要完成支线任务,就可以让拒绝者陷入随机负面状态。”
鬼面伸出食指,顶住自己的太阳穴,唤出立方体任务界面,脸上的诡笑也阴森起来:“而且,我刚才查过了,这次的支线任务看上去一点都不复杂——”
“我们的支线任务:击杀指定目标,目标名...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第六百四十六章 理念分歧
骆禾听后啧了一声:“我们现在对傲慢世界一无所知,本就寸步难行,你还想着去完成支线任务,你是疯了吗?不说别的,这个支线任务猎杀目标,你难道她是谁?”
鬼面懒洋洋地说:“这么漂亮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女人,杀个女人还不简单?”
“如果这女的是个超凡者怎么办?!”骆禾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语气也急促起来,“像这种超凡世界,强弱不分男女,一个女人有可能是娇滴滴的弱女子,也有可能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个叫‘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的人是谁,万一她是个很强的超凡者,你惹得起吗?”
鬼面耸了耸肩,语气颇为玩味:“我们可以先着手调查。你也说了,这个女人有可能是女魔头,也有可能是个弱女子。如果是前者,我们躲着就是了,可如果是后者,我们完全可以展开对应行动。”
骆禾突然发现,谈话节奏被鬼面带着走了,他直接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现在不想跟你扯这些。就像之前说得那样,按计划来——放弃猎杀、搜集情报、安全回归轮回空间——任何计划之外的事,全部不予考虑,这是我的命令,就这样。”
鬼面沉默片刻,面无表情看着骆禾,随即嘴角缓缓咧起,那张满是刺青的脸开始浮现起诡笑:“队伍里恐怕有不同的意见。”
鬼面话音刚落,数名轮回队员从洞窟中走出,站到他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骆禾。
骆禾见此脸色一变:“你们几个什么意思?”
鬼面弹了一下腰间的双刀,发出清脆的响声,徐徐说道:“没什么意思,兄弟们几个一直以来在各个位面出生入死,拿鲜血换来的血统基因、武器装备、还有其他奖励,不想就这么白白被回收。”
“是,如果听帝临的话,凭借他们手中的情报,我们是可以一切从头来过。但你怎么不想想,那些情报都是帝临玩剩下的东西,我们如果这么做,和那些跟在狮子后面捡残羹剩饭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鬼面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大千世界,双眼也像被点燃一般熊熊燃烧:“看看你的周围,队长,这里是轮回世界!千千万的位面宇宙,无止尽的诸天万界,有着无数种可能性!为什么要放弃挑战,心甘情愿给别人当狗?”
“任何一支强大的轮回小队,包括帝临,有哪支队伍是靠当狗登顶的?他们最初也都是瑟瑟发抖的菜鸟,和我们一样在生死边缘挣扎,经历一次又一次惨烈的厮杀,不断变强,不断砺炼自己,最后才成为其他轮回者望而生畏的存在!”
“我不想当一只跟在别人后面苟活的狗,我身后这些兄弟都不想。我们在前世已经死得够窝囊了,立方体选中我们成为轮回者,这是一种新生的恩赐,如果心里只想着苟延残喘,那和前世那种无趣的生活有什么区别?”
骆禾不甘地看了对面的众人一眼,咬牙切齿说:“鬼面,你认真的吗?要在这种时候带人跟我搞内讧?”
鬼面轻笑了两声,慢悠悠地说:“队长,别说得那么严重,我们还是同一个小队的战友,只是意见有分歧而已,何来内讧的说法?”
“这样吧,我提个建议,如果意见无法统一,那我们兵分两路,如何?你,和那些支持你的人,继续去搜集帝临要的情报,或者干其它什么事,我不多嘴。”
“我和身后的这些兄弟,会去想办法完成猎杀任务,你也别干预我们。怎么样?”
除开派出去执行侦查任务的队员,现在留在洞窟里的轮回者共有10名,站在队长骆禾这边的,和站在鬼面那边的,刚好各半。
说实话,骆禾很不愿意看到现在这种情况发生,入侵拒绝者位面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如果内部还要分裂成两派,生存率无疑被进一步压低。
然而,现在局势已经不受骆禾掌控了,如果只是一两个人支持鬼面,他还可以用队长的威势统一意见。
可现在半数人都站在鬼面那边,赫然是把鬼面当成了另一派的意见领袖。
鬼面这家伙,是中途来到西川小队的轮回者,他在前世是个连环杀人犯,不慎被捕后判了死刑,这家伙有着强大的反侦察能力和杀戮本能,轮回天赋也是非常罕见的a级。
来到西川小队以后,鬼面的成长速度极其之快,平时任务悍不畏死,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超越了一些老队员,获得了许多人的信服,隐隐间有了不小的话语权。
骆禾之前并没有刻意去打压鬼面,他觉得大家都是一支队伍的人,斗来斗去只会加大内耗,与其勾心斗角,还不如相信彼此,齐心协力,所以不仅没有压制鬼面的锋芒,还在成长上给了他不少指引与帮助。
显然,这种做法为现在的局面埋下了祸根,他这个队长的威望被鬼面削弱了,说话已经起不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除非,他现在当场和鬼面决斗,以铁腕手段将其镇压,否则根本没有办法把那些支持鬼面的队员心态扭转回来。
然而这种事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绝对不能做。
任务还没踏出一步,内部先打起来,这是取死之道。
真要重新树立威望,也得等任务结束以后再说。
可如果现在放任鬼面不管,西川小队还能存活到任务结束吗...
就在骆禾和鬼面冷眼对峙时,一道车辙突然在雪地上出现,向着洞窟快速延伸而来,最后停在了外面。
光影交错扭曲,一辆造型先进的雪地摩托凭空浮现,很显然,这是一台拥有光学隐形能力的车载工具,也是西川小队在立方体兑换的奖励之一。
骑乘摩托的轮回者从上面跳了下来,走进洞窟后,他看到两波人对峙,气氛很僵硬,不禁愣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他快步走到骆禾面前,递上自己的手环:“队长,我拍到了一些东西,非常古怪,你最好看一看。”
第六百四十七章 异变身躯
有新情报传回来,骆禾也没时间和鬼面对峙了,他接过侦察队员递过来的手环,将其戴在手上,按下按钮,虹膜识别的光线扫过眼帘。
经过生物体征比对,原先沉睡的芯片识别激活,手环投射出大量激光辐照光束,在骆禾前方形成了无比逼真的全息投影,清晰到连物体表面的纹路都能看见,让人感觉身临其境。
这种手环是轮回道具之一,而现在展露出来的全息投影,正是侦查队员拍摄的一段影像,事发地点在一处小屋,屋内光线昏暗,唯有些许橘色的烛火摇曳。
屋内站着许多人影,其中一个头戴冠冕、穿着酋长服饰的男人半跪于地,他前方站着两个身穿红衣的人,其中一人手中拿着类似注射器的东西,里面装着某种诡邃的液体,粘稠的质感像是血液,却又黑得像石油,也不知是不是光线使然。
酋长掀起衣袖,伸出自己的胳膊往前探去,就像等待垂怜的信徒。
红衣人动作不紧不慢,将注射器刺进酋长的胳膊,把那种诡邃液体打进了他的体内。
片刻的沉寂后,突然,酋长痛苦地倒在地上,开始剧烈挣扎,周围的酋长侍卫都发出了惊呼声,想上前查探,却被红衣人拦下。
下一瞬间,酋长的身体出现了某种畸变,他的脊椎因为异常生长反撑过来,密密麻麻的触须在皮肤下蠢蠢欲动,喉咙发出沙哑怪异的音调,仿佛某种邪祟的生物在嘶吼咆哮。
这时,红衣人看了一眼旁边的酋长侍卫,后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乖乖把刀递给了红衣人。
“噗!”刀光闪过,血水飞溅,只见红衣人挥刀砍向酋长,将他的右臂直接斩下,血淋淋地落在地上。
酋长一臂被断,却仿佛不知痛觉,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一直嘶吼到精疲力竭,这才倒在地上不停喘息。
旁边的酋长夫人满脸惊恐,吓得泪水都在眼眶中打转了,她跪到酋长身边颤声问:“朱庇特...你没事吧?疼不疼?”
名为“朱庇特”的酋长身体已经停止畸变,脊柱形状恢复原样,皮肤下的触须也消失无影,看上去和原来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右臂切口处仍在流血。
朱庇特摸着夫人的脸,温柔地说:“流点血而已,没事的,你忘了我在战场上挥洒热血的英姿了吗?”
夫人看着朱庇特血淋淋的伤口,神情悲痛,她伸手想要触摸,又转身跑开:“我去拿药!”
很快,夫人捧着药包回来,开始为朱庇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非常娴熟,显然是做过很多次了。
看着温柔贤惠的妻子,朱庇特摸了摸她的脸,柔声说:“亲爱的,我有件事必须向你坦白。”
“你也知道,我们两个是部落联姻。我败给了你的父亲,为了苟活下去,我不得不入赘到你家,并宣誓带领整个部落臣服于你们。”
“我很抱歉,在最初入赘的那些日子,我心里无比狂躁,男人的尊严让我心生邪火,我甚至...甚至升起过要杀了你的恶念...”
夫人轻轻摸了摸朱庇特的头发,轻声说:“我知道...我以前能感觉出来...但这么十几年的相处,我们早已融入了彼此的生活,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啊。”朱庇特伸出残存的左手,在夫人脖间轻轻摩挲着,平静地说,“我是说,即使是现在,那个念头依然存在。”
“嗤——”恐怖的异象突然发生,只见酋长的断臂处有成千上万只猩红触手钻出,疯狂蔓延着,它们没有骨肉皮与血管血液乃至神经,一眼看去就像是无数猩红蛆虫被揉成了一团,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塑成了手臂与手掌的形状!
夫人愣神之际,那只重塑的大手已经环在了她的脖颈间,如铁钳般死死夹着,远超常人的强大力量在此刻突显。
“呜...”夫人被单臂拎在空中,几乎出不了声,双腿在朱庇特身上胡乱砸着,但在悬殊的身体能力差距下,这样的挣扎显得无力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朱庇特咧开嘴倒吸冷气,呼吸都在打颤,仿佛被某种狂热的兴奋感所填满。
夫人的脸愈发苍白,唇间都已浮上青灰,她再没有挣扎的力气了,双手无力垂落在朱庇特的手臂上,泪水从眼眶中决堤而出。
“力量...这就是力量吗?!”朱庇特狰狞地笑着,浑身因为舒畅感而不停发颤,“真是荒谬啊!真是可笑啊!我居然现在才选择接受这种力量!”
朱庇特猛地将夫人的尸体砸在地上,他闭上眼睛,似在回味,最后跪到在两个红衣人面前,声色狂热:“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若不是祂,我怎能找到真正的自我?请转达你们伟大的神明,我们将成为无尽虔诚的信徒!”
“我们,会为祂献上一切!”
...
画面进行到这里,酋长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厉芒,看向侦查器的方向,仿佛在注视着镜头外的骆禾等人。
下一瞬间,酋长的身躯化作扭曲的残影逼近,全息影像突然变成了一堆故障乱码,播放到了终点。
影像结束后,侦查队员沉声说:“这是蜂鸟侦察机拍到的影像,刚才就是全部画面,我这里显示蜂鸟已经失联,应该是被那个叫朱庇特的人摧毁了。”
骆禾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蜂鸟是由立方体先进科技制造的侦察机,外形比一只蚊子还小,飞行时无热无声,形如鬼魅,最灵敏的探测器都很难捕捉到它的存在,是一种无孔不入的侦查设备,许多轮回小队都很喜欢。
这种侦察机会被发现就已经很不寻常了,更可怕的是,它居然直接被摧毁了!
除了隐蔽性,蜂鸟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速度,它拥有强大的反击毁系统,一旦有外物逼近就会自动规避,瞬间速度可以达到马赫级。
有这种恐怖的速度,竟然还难以逃脱朱庇特的击毁,很难想象他体内有着怎样的力量。
和面色凝重的骆禾不同,鬼面对刚才的影像露出了浓厚的兴趣,笑容有些狂热,低声自语着:“注射了那种液体,肉身竟然会诞生如此强大的力量,有趣...”
第六百四十八章 分道扬镳
看完刚才的全息影像,骆禾紧皱眉头,向侦察队员问道:“这些东西,蜂鸟是从哪里拍来的?”
侦察队员指向洞窟外的冰原:“我在这片冰原侦查的时候,沿途发现有许多人类组成的聚落,其中有很多都被摧毁了,从痕迹看,应该是最近发生的事。”
“刚才的影像拍摄于一处没被摧毁的聚落,就在我们北方两百多里的位置,他们以剑齿虎为旗帜,规模极其庞大,还拥有着非常完备的军事力量,光是我侦查到的武装人员就有数十万,而且全部处于动员状态,有的甚至身上还有刚留下不久的战痕,似乎不久前刚打过仗。”
侦察队员又指向南方,说:“往西南方向三百多里,我侦查到一处庞大的城墙,墙头树立着以月桂花为装饰的旗帜,防御极其严密,滴水不漏,毫无疑问是军事要塞。我的蜂鸟之前被野蛮人摧毁了,暂时探测不到那处要塞里面的情况,但从部署在城墙上的重型军械看,应该是属于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
骆禾在脑海中整合了目前得到的情报,当他构思出轮廓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北方有全副武装的野蛮人聚落,西南方向被不明军事要塞堵死,东南方向的沙漠地区有百万大军在打仗,我们这是被夹在中间了啊...”
鬼面短促一笑:“怕什么?局势越乱,水越浑,对我们就越有好处。”
骆禾咬紧牙关,对于鬼面这种想着搞事的人来说,局势乱确实有好处,可以浑水摸鱼,从中获利。
但对于帝临交代的情报搜集任务,这种局面相当不利。
战争期间,一个国家必然进入高度戒备,平时可以打听的一些情报,在戒备期间会变得非常敏感,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情报机构盯上。
再倒霉一点,万一那个国家颁布了禁足令,不允许平民上街,那他们这些轮回者的行动就会受到严重受阻,寸步难行。
骆禾面色无比凝重,沉声说:“鬼面,现在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我以队长的身份劝告你,不要再制造内部分裂。我们现在应该团结在一起,完成帝临交付给我们的任务,平安回归。”
“呵呵呵...帝临,又是帝临。”鬼面脸上露出浓浓的讥讽,他拿过那枚手环,重新播放了一遍全息投影,指着酋长朱庇特说,“看到那个注射器里的东西了吗?它能让一个人肢体再生,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连断了一条胳膊都可以快速复原,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机遇!变强的机遇!就像《生化危机》里的病毒,就像《蜀山》里的武学功法,这是一种超越常规奖励之外、只有这个位面才能遇到的变强机遇!”
“这种机遇不消耗奖励点,不影响评级,是一种完全外来的强化!它会让我们队伍的实力远高于立方体评级,以后去其它任务位面会变得更加轻松!”
“这是天赐的机遇啊,队长,对于任何一支轮回小队来说,这种机遇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多少队伍做梦都想要这种机遇,却苦苦求之不得,而它现在就径直摆在我们面前!这种有望让我们大幅强化、跻身一流队伍的机遇,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面对鬼面和那些激进队员的目光,骆禾也有过些许动摇,但却是一闪而逝,他重重地说:“是机遇还是毁灭,你拿得准吗?注射器里的那种液体,我们没有任何相关情报,这跟去《生化危机》找病毒不一样。”
“还有本土势力,我们对傲慢世界一无所知,你要拿什么去和那些野蛮人交涉?你知道他们的文化吗?你了解他们的思想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鬼面,你听我一句劝,我们现在的处境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危险,不要想着去触碰那些我们无法掌控的东西。只有拿捏得住的机遇才叫机遇,而那些超出我们掌控的机遇,是披着诱惑外衣的魔鬼,只会引诱我们一步步走向灭亡。”
鬼面的神情终于冷了下来,他沉默许久,指了指身后那些选择跟着自己的队员,阴森地说:“看来,我们的想法出现了不可调和的分歧。”
看到鬼面的眼神,骆禾知道靠语言已经没法把他劝回来了。
支持骆禾的保守队员,支持鬼面的激进队员,各自来到两侧,分为两派,目光复杂地看着彼此。
最终,骆禾没能狠下心来一场话语权的争斗,他只是看着鬼面,深邃地说:“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如果你带人走出这个洞窟,我就会立刻断绝与你们的通讯。”
“不管你们那边遇到了什么情况,哪怕被人团灭了,我都不会予以回应,也不会进行任何支援。”
“哇塞,这么绝情?”鬼面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那如果,我拿回了好东西,你要不要分一杯羹?”
“你能活着回来再说。”骆禾说完,不再理会鬼面,转身进入洞窟深处。
“队长。”鬼面直勾勾盯着骆禾的背影,眼中浮现起诡邃之色,微笑说,“这很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喊你队长了。等我回来以后...呵呵呵...”
鬼面说完,带着激进派队员离开洞窟,从空间戒中唤出各式各样的单兵载具,有些是飞行器,有些是战术摩托,也有些是外骨骼装甲,仿若一支严阵以待的高科技军团。
在光学迷彩的隐形模块下,周围空间开始出现不规则扭曲,载具和轮回者们渐渐变淡,开始变得透明。
在彻底隐形前,鬼面回首望向洞窟的方向,用力吐出舌头,配合脸上的刺青,仿佛恶鬼在狞笑。
鬼面带人离开后,洞窟内,一名轮回者走到骆禾身后,忧心忡忡地问:“队长,如果鬼面这次真的成功了,那您的地位...”
“保持专注,不要管别人做什么事。”骆禾冷着脸,阴森地说,“我们有自己要做的事。”
第六百四十九章 黄昏夕阳
黄昏时分的冰原有一种波澜壮阔的美,在纷飞的雪幕笼罩下,夕阳渐渐沉入西方的地平线,昏暗朦胧的天空出现了瑰丽的极光,如梦如幻。
自从火曜历14年竖起巨壁,隔绝南北,冰封要塞已经守护了多古兰德王国整整510年,一代又一代的将军于此奉献终身。
现在,冰封要塞第17任将军拉森·凡·多古兰德屹立在巨壁顶端,遥望着北方的茫茫冰原。
拉森那双鹰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不知为何有些凝重,自言自语说:“搞什么东西”
突然,拉森身后响起稚嫩的声音:“怎么了吗?拉森将军。”
拉森回头瞥了一眼,索兰黛尔不知何时登上了巨壁,加洛特一如既往跟在后面。
拉森继续遥望北方,冷冷地说:“不关你的事。”
索兰黛尔不卑不亢说:“现在物资还没有完全装卸完毕,我肩负着任务,如果你观测到了什么异常情况,我想我有权利知道。”
拉森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继续吵嘴,示意索兰黛尔站过来,随即指向北方那片冰雪森林,冷声问:“看到什么了?”
索兰黛尔看了半天,不明白拉森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就是问题所在什么都没看到。”拉森的目光和语气都非常凝重,“那处森林里有一处蛮子的联合聚落,规模非常庞大,里面生活着好几万人。现在是晚餐时间,但我却没有看到一缕炊烟。”
索兰黛尔试探性问:“会不会是聚落迁移到了别的地方?”
拉森本来就不待见索兰黛尔,现在直接不耐烦地开骂了:“珀修斯生的崽子都是猪吗?!半点经验和常识都没有!那片森林里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是难得的栖息地,下一处可以栖息的森林在几百里之外,哪个脑子不好使的酋长会随随便便带人迁移?”
说错一句话就挨喷,索兰黛尔很无语,她抓了抓后脑勺,小声说:“或许,你可以派斥候去侦查一下?”
拉森连连发出讥笑,用看脑残的眼神看着索兰黛尔:“闭嘴,我求你闭嘴,别总觉得自己很聪明,其它人都是白痴。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你以为整个冰封要塞就你能想到?”
拉森话音刚落没多久,远方出现了几个小黑点,向着要塞巨壁快速逼近,随之传来的还有规律的号角声,那是斥候部队在传达讯号。
巨壁城门被打开,斥候纵马进入冰封要塞,将情报传达给了事务官。
今日负责值守的事务官正是阿舒马,他一路小跑,从阶梯登上巨壁,刚想到拉森旁边去汇报,突然发现索兰黛尔在场,加洛特跟一只狮子似的瞪着他,当即吓得停住。
拉森扭头看了过来:“愣在那里干嘛?”
阿舒马讪讪赔笑,用诙谐的语气说:“我想我还是站在这里吧,我需要与公主殿下保持5米的距离。”
拉森不停翻着白眼,催促道:“赶紧说。”
阿舒马颔首汇报道:“大人,刚才斥候部队传来汇报,森林里没有发现任何蛮子,原本生活在那里的聚落已经不知所踪,地面有大量迁徙痕迹,斥候判断蛮子们应该是往北方去了。”
拉森听后眉头紧皱,沉默地站在原地。
索兰黛尔则是露出得意的神情,小孩子气地瞥了拉森一眼,打趣说:“也许有时候,经验和常识也会出错。”
拉森本来就是个性格高傲的人,此时被人驳倒,他顿时感觉丢了面子,骂道:“滚蛋,回你的营房睡觉去!”
索兰黛尔扳回一城,别提多高兴了,她轻哼一声,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离去。
就在索兰黛尔下阶梯时,原本唯唯诺诺的阿舒马突然脸色一变,大步冲了过来:“殿下小心!!!”
几乎是同时,加洛特抽出巨剑,向前挥砍。
这种冰天雪地的气候,城墙冰原经常会有冻住的冰锥,大多数冰锥平时都很稳固,没有危险,但偶尔也有些冰锥随着积累,结构松动,会毫无征兆断裂下来。
此时,索兰黛尔头顶恰好有一块大冰锥脱落,砸向她的脑袋,这要是砸中了,怕是凶多吉少。
所幸,加洛特及时出手,将冰锥凌空斩碎,但他的力量有些强过头了,冰锥破碎后的碴子到处飞溅,力道足以在冰面打出一个个小孔,这要是打在人身上,破皮见血是少不了的。
就在冰碴溅向索兰黛尔时,阿舒马及时赶到,张开双臂把索兰黛尔护在身下。
恍然间,索兰黛尔看到一些冰碴划破了阿舒马的手
“公主殿下,没事吧?!”加洛特赶紧跑了过来,猛地将阿舒马推开,恶狠狠警告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想死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保护殿下”阿舒马赶紧嘟囔道歉,退出5米远。
“不要这样,加洛特,如果不是阿舒马,我可能就要被冰碴伤到了。”索兰黛尔主动跑到阿舒马身边,关切地问,“你的手没事吧?快,我带你去医生那里包扎伤口。”
阿舒马一愣,赔笑道:“没有关系,殿下,我没有受伤。”
“咦?没受伤?”索兰黛尔撩开阿舒马的衣袖,只见他的手一切完好,没有任何伤到的痕迹。
索兰黛尔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地嘀咕着:“奇怪,我刚才看到冰碴划破了你的手真的没受伤吗?你再仔细看看。”
阿舒马撩了撩袖子,讪讪笑道:“殿下,您应该是一时紧张看错了,我自己的手,伤到的话我肯定能感觉到啊。”
刚才的事发生得太快,索兰黛尔也只是恍惚间用余光瞥了一下,没怎么看清,现在阿舒马都说自己没事,她也就点点头:“好吧可能是我看错了。”
“您的平安是最重要的。”阿舒马微微欠身,颔首站在那里,宛如谦卑的仆人。
这时,一名传令兵登上城墙,将一封飞书递交给拉森:“大人,大漠传来的前线军情。”
拉森打开飞书看了一眼,将其递给索兰黛尔,冷笑说:“你爸真有意思,跑到阵前跟远东皇帝谈判去了。”
第六百五十章 罚酒三杯
远东皇朝兴起大军、多古兰德决定反击之后,大漠地区可谓是甚嚣尘上。
远东皇朝不断夺取绿洲作为据点,大漠势力无力抵挡百万大军,最后决意与多古兰德组成联军,共同反击远东入侵。
近日,在大漠势力的领军帮助下,多古兰德主力部队如潮水般驻扎进绿洲据点,迅速掌控了大漠西侧地区。
与此同时,远东皇朝军占领大漠东部,不断西进,双方势力范围都聚集到了中线位置,前线据点的将士们抬头遥望时,甚至能隐约看到地平线另一头升起的狼烟,双方最近的先锋部队离彼此只有数十里的距离。
大战一触即发,风沙中已经染上浓浓的硝烟气息,两军将士的精神都像绷紧的弦,夜晚休憩时都不敢脱下铠甲,生怕对方的先锋部队突然发动奇袭。
第二天日出时分,珀修斯亲临一线,身上穿着2八年前「月桂花战争」中亲征时穿过的战甲,目光沉稳冷峻,就像一头虽已年迈、却依旧威势十足的雄狮。
斯汀站在珀修斯旁边,与他一同望着远东军驻扎的方向,忧心忡忡地问:“你真的要去吗?”
珀修斯点头说:“这是远东皇帝的邀请,如果通过这次谈话能少死一些将士,甚至阻止一触即发的战争,我不得不去。”
斯汀把手搭在这位老战友的肩上,重重地说:“我们都在你身后。”
珀修斯微微一笑,拍了拍斯汀的胳膊以示安慰,随即骑上高头大马,在御前侍卫的护送下向着中间区域行去。
不久前,远东皇朝发来邀书,希望双方领袖可以在开战前进行最后一次商谈——不是让使者传话来传话去,而是国王与皇帝面对面亲自谈话。
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可以说是剑拔弩张,箭在弦上,不爆发冲突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小了,但为了尽可能控制战争的规模,珀修斯应邀接受了这一次谈判。
双方的谈判地点选在不受任何一方控制的中间区域,珀修斯诚意十足,除了十几名协同出行的御前侍卫,什么排场都没有,快人快马就来了。
远东方面就讲究得多,谈判队伍有数百人,光是先遣开道的皇家旗手就有66名,他们手持御用黄底金龙旗,奔跑围成一圈,将旗帜插于黄沙之中,昭示此为天子之地,随即如伏息的浪花般齐齐下跪俯首。
旗手阵列后方,巨大的天子圣座由24名皇家仆从抬着,向中央缓缓走来,圣座主体由千年檀香古木制成,名工巧匠在上面雕琢出了象征至高皇权的图案,栩栩如生,盘旋的五爪金龙刚猛怒目,似要从圣座中破出,翱翔于九天。
圣座之上悬挂着金色帷幕,在太阳的照耀下仿若燃起金色火焰,高大的人影在帷幕后正襟危坐,只可辨影,不可见形,神秘又富有压迫感的气势浑然天成。
不可目视天子——这是朝廷中铁一般的规矩,即使是在领袖谈判时,这个古老的规矩也仍然生效。
圣座两侧立着两道身穿「四爪金龙袍」的人影,右侧是一名沧桑的老者,他的须发如仙鹤的羽毛般雪白,负手而立,仙风道骨,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洞穿了世间的一切凡物。
张不凡,远东皇朝当今国师,阴阳司司首,传说此人精修古今罕见之咒术,神通阴阳,术力无边,2八年前的「月桂花战争」中,正是此人在王城布下「大须弥九宫玄火阵」,险些将屹立了4八6年的多古兰德首都付之一炬。
和绝大多数武将不同,对于阴阳师来说,年龄和肉体的衰老并不一定是实力的阻碍,他们的术力或许会因为年龄增大而有所下降,但随之精湛的还有操控咒术的经验。
年迈的阴阳师往往比新生代阴阳师习得更多古老咒术,也更懂得如果用更少的术力催生更强大的咒术。
所以,和2八年前比起来,现在张不凡的实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立于圣座左侧的是一名身材纤细的少女,四爪金龙袍随着大风猎猎摇摆,泼墨般的黑色长发直接斩腰际,只是静静伫立在那里,就有一种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少女有着一双罕见的黄金瞳,宛如苍穹之上的孤高太阳刻进眼帘,如若细看,会发现她的视距没有焦点,虽然在看着多古兰德谈判队伍,却没有注视着任何一人,似乎连国王珀修斯都入不了她的眼。
远东皇朝之中,能有如此气势者,唯有当今大内第一高手,天悬司首领,苍玄,也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个有资格进入圣座帘帐、目视天子之人。
和远东皇朝比起来,珀修斯这边的排场就明显弱了许多,没有高手压阵,只有十几名穿着封闭式重甲的御前侍卫,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在展露自己的诚意。
不管之前战书上怎么写,也不管战前如何造势,珀修斯心里很清楚,叶凌辰在王国境内被杀,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该发生。
这个皇太孙就算真的罪该万死,也该完完整整将其遣送回远东京畿,让皇帝本人予以惩戒,这是政治游戏的规矩。
现在发生这么荒唐的事,别说什么谁有错在先,也别管世间公道如何,从政治角度来说,多古兰德就是理亏,所以珀修斯没弄那么大阵势,而是放低姿态,也算是给远东皇帝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双方会面之后,珀修斯解开战马腰侧悬挂的行囊,取出一壶烈酒和一个酒杯,淡淡地说:“2八年前一别,现在又见面了,今天这重逢酒,我先干为敬。”
珀修斯斟满酒杯,一口喝尽,再斟,再饮,再斟,再饮,一连喝了三杯。
自饮三杯,不管在多古兰德还是远东皇朝,这都是罚酒的意思,珀修斯也算是将姿态放到了最低点。
喝完三杯酒,珀修斯拭去嘴角的酒渍,抬头望向圣座帘幕之后的人影,眼睛微微眯起,声音纵使平淡,却带着国王独有的威严:“招呼也打了,酒也喝了,有什么条件我们心平气和慢慢谈,你我先行退兵,如何?”
第六百五十一章 圣令擒王
大漠旱风扬沙,沙粒打在盔甲上发出密集的碰撞声,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珀修斯“自罚三杯”之后,天子圣座帘幕后的人影缓缓抬手,随行的大太监趋步走到帐前,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接过递出来的圣旨,打开后对珀修斯高声宣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若以汝之骨肉,偿吾之骨肉,如何?”
这句话一出,气氛顿时僵了,先前远东使者来拜访的时候,条件之一只是让珀修斯送一位子嗣到京畿当质子。
质子这东西听着难听,但再怎么说也只是沦为政治筹码而已,只要两国不起冲突,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现在可好,按圣旨里的意思,远东皇帝是要珀修斯直接杀一个儿子或者女儿给叶凌辰偿命!
珀修斯能理解远东皇帝的丧孙之痛,但再怎么理解,他也不可能接受这种事。
都不说杀子谢罪对于多古兰德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哪怕不站在国王的立场,仅仅作为一位父亲,他也不可能拿儿子女儿去给别人偿命。
这话抛出来,摆明了就是挑衅!
珀修斯的眼神慢慢冷了下去,再无先前示诚时的低姿态,声音中充斥着阴森的压迫感:“那就是没得谈了?”
珀修斯话音刚落,几乎是同时,圣旨出。
大太监接过圣旨,几十年来奉读圣旨都稳如泰山的他,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不禁滞住,浓浓的惊愕之色在脸上倾泻,两只手都在抖。
但作为御前大太监,又是这种级别的谈判,他根本没有多嘴的余地,只能睁大眼睛转过身,扯着那微微发颤的嗓子,高声道出二字
“拿下!”
远东皇朝方面,随行的旗手和甲士都吓了一跳,张不凡面露惊骇,不可置信地看着圣座,连最为冷淡的苍玄都不禁眯起了眼。
擒王!
皇帝竟要在谈判之际擒王!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谈判之际不可相攻,这是自古以来的战争规则,现在这个规则被打破了!
珀修斯也是脸色数变,他着实没想到,这远东皇帝居然跟失心疯似的,连最基本的规则都不讲了。
纵使无比惊愕,远东皇朝的甲士依旧有着无条件听命于陛下的觉悟。
“唰”张不凡率先动手,无符无咒,直接凭巨浪般浩瀚的术力协调阴阳,催动心印施咒,磅礴结界从四周升起,准备将珀修斯等人困于其中。
阴阳术力如洪流般涌动,形成半透明的屏障围向多古兰德谈判队伍,一旦结界合拢,以张不凡的强悍术力,珀修斯恐怕是插翅难飞。
就在结界即将合拢时,珀修斯身后,一名骑在马上的御前侍卫突然挥动双手,套在外面的封闭式铠甲直接被震碎,露出了和铠甲外形不符的娇小身躯。
此人挥动霜白花伞,打出一张红底黄纹的符咒,某种猩红色的能量从符咒剥离,向四周涌动,如蛊毒般染在结界表面。
这种猩红色能量有着极强的侵蚀性,还未收拢的结界瞬息被侵蚀殆尽,甚至化作能流反向冲进张不凡体内,他只感觉体内阴阳术力倒冲,奇经八脉遭到不同程度损伤,整个人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张不凡趔趄几步,掩着胸口站稳,惊愕地看着那张红底黄纹符咒:“反符?!”
反符,和黄底红纹的普通阴阳符不同,这种符咒呈现反色,可使阴阳咒术倒施,反伤施术者。
张不凡看向那个打出反符的娇小身影,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我说多古兰德里怎么会有人能动用反符,原来是你?!”
刚才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叛逃的「三爪金龙」阴阳师,上官雪。
珀修斯虽说是带着诚意前来谈判,但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事先也做好了双方翻脸的准备,甚至算到了张不凡有可能出手,所以故意让上官雪穿着封闭式铠甲,伪装成御前侍卫隐藏在队伍中,随时准备动用反符。
张不凡完全没料到这一手,猝不及防之下被反符打了个结实,所幸他经验老道,控咒技巧举世无双,几个呼吸间就压制住了体内暴动的术力。
要换作其他阴阳师,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反符阴这么一手,轻则筋脉受损,战力下降,重则奇穴全毁,从此沦为废人。
上官雪以前是张不凡的徒弟,而且是得意门生,谁知年轻人不讲武德,偷袭他这个71岁的师傅,他整个人顿时怒火中烧:“大胆孽徒,今日为师要替阴阳司清理门户!”
上官雪是个很果断的人,叛都叛了,哪还管什么师徒关系,而且,张不凡以前和叶凌辰来往密切,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在这位师傅门下只是学习,根本没什么感情。
现在,上官雪理都不理张不凡,直接手持花伞御风而行,围绕着多古兰德谈判队伍,在地面画出一道圈痕。
圈痕合拢,上官雪将花伞插于地面,伞柄符咒散于八方,口中咒语随之响起:“登山石裂,予我神蹑,缩地四方行千里,移!”
这是阴阳术中的一种高级咒术,名为「缩地术」,运用此术可以化远为近,让作用范围内的所有人实现跨空间移动。
上官雪是朝廷里公认的天生天才,百年难遇,但张不凡何许人也?
虽然张不凡觉得,只要上官雪勤于修炼,再加一点天赐机遇,总有一日能超越自己,但那都是以后的事,她现在只是个20岁的小妮子,在他眼中顶多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犬。
上官雪刚开始画那个圈痕,张不凡就知道她要干嘛,当即喝道:“想跑?!”
又是出神入化般的无咒无印,张不凡的肚子瞬间鼓起,腹大如牛,浩瀚的阴阳术力化作烈火喷吐而出:“呼”
汹涌的烈火扑面而来,带着难以估计的高温,沿途飞沙全部被烧成岩浆,淅淅沥沥滴落,宛如起舞的火蝶。
没有任何悬念,这一口火但凡喷到上官雪,她瞬息就会被汽化,都不带疼的。
面对曾经的师傅,尤其是深知对方术力多么强大,要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上官雪眼看前方火龙奔腾,吓得脸色惨白,直接失声了:“我挡不住这招!快帮我!”
第六百五十二章 战争爆发
滔天烈火来袭之际,以珀修斯为中心,某种浑浊的能量突然开始翻滚涌动,它们像触角般穿透那些御前侍卫的封闭式板甲,直接刺进了他们的身躯。
板甲破碎后,里面暴露出来的是一具具被吸到干瘪的身躯,皮肤上还有着特殊的奴隶烙印,原来这些人根本不是“御前侍卫”,而是艾力克家族培养的魂奴!
十几名魂奴瞬间被汲干,紧接着浑浊能量暴起,形成半球状的屏障,将上官雪和珀修斯笼罩其中。
“轰——”烈火命中屏障后炸起滔天巨焰,赤红火光几乎盖过了穹顶的太阳,地面上的黄沙全部被融化,炙热的岩浆汇聚成条条湍流的炎溪,高温让空气不停扭曲,宛如可怖的魔镜。
然而,无论外面被烈焰摧残成什么样,笼罩着珀修斯和上官雪的屏障坚不可摧,魂术能量接连吞噬来袭的火焰,双方激烈碰撞,不停消融。
屏障正中央,年迈沧桑的老者漂浮于半空中,那干枯的皮肤上满是褶皱,几乎可以容纳一抔黄土,看上去弱不禁风,袖下却有无尽魂术能量不停涌出,令屏障坚不可摧。
张不凡紧盯着那名老者,鼻腔发出一声冷哼:“角鹭?”
出手援护的不是别人,正是艾力克家族魁首,王国首席魂术师,角鹭·艾力克,他和上官雪一样,先前都穿着全封闭板甲,假扮成御前侍卫隐藏在珀修斯身边,就是为了防止意外。
虽说谈判期间相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它就是发生了,如果珀修斯没有防这一手,被远东皇朝生擒,多古兰德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所幸,那种可怕的情况没有发生,至少现在还没有。
角鹭脸上无怒无笑,浑浊的眼眸也在看着张不凡,默默地说:“许久不见了,吾友。”
这两人在2八年前的王城有过一次惊天对决,当时的结果以角鹭自损灵魂、击破「大须弥九宫玄火阵」告终,张不凡落败。
现在将近三十年过去了,两个年迈沧桑、却术力依旧的老人再度对决,称对方为“吾友”,不失为一种对时光的感慨。
阴阳术和魂术激烈碰撞,张不凡一时半会奈何不了角鹭,但很快,另一人加入了战局。
“咻——”嘹亮凤鸣突然响彻四方,天子圣座旁那道纤细的身影伏地,柔软的娇躯像水一般融化为涌动的金色能量,在烈日之下绽放起炽盛光华,美得仿佛不属于凡世。
紧接着,四爪金龙袍袖下生出巨大的双翼,金色能量攀附其上,化作点点斑驳,如果细看,会发现那是一片片极尽闪耀的金羽。
“呼——”金翼展翅,火光冲天而起,苍玄竟化作一只燃烧的鸾凤,在空中掀起璀璨光幕,飘散的凤羽遮天蔽日,仿若要代替漫天黄沙占据大漠四方。
鸾凤于空中翱翔而过,在苍穹留下一片斑驳,最后调转方向,犹如陨星般坠向角鹭的魂术屏障。
“轰!!!”鸾凤撞击屏障的瞬间,炸起一片滔天金火,蛛网般的裂痕瞬息扩散至屏障全域。
“咔咔咔咔咔...”屏障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正在施展「缩地术」的上官雪抬头看去,只见头顶尽是金火汹涌,鸾凤利爪势不可挡,一点一点嵌进屏障内部。
张不凡的术力本就和角鹭不相上下,现在又有大内第一高手苍玄协同进攻,魂术屏障实在难以支撑,正在层层破碎。
「缩地术」本来就需要启动时间,再加上张不凡也拿出了反符,以反咒干扰结印,上官雪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完成施咒,但看眼前这架势,哪里还撑得住二十分钟,角鹭能在两个四爪金龙的联手攻势下撑五分钟都不错了。
“我来帮你!”上官雪感觉已经来不及缩地了,准备着手去帮助角鹭维持屏障,能多撑一会是一会。
然而,她刚准备撤咒,一只大手落在了她肩上,沉稳的声音缓缓传来:“做好你的事。”
只见珀修斯一只手搭着上官雪的肩,另一只手持握长剑抬起,直至苍穹。
“轰——”毫无征兆,他的眉心亮起灼目的神印,雄狮般的气势随之爆发,神印中的太阳金火涌遍魂术屏障,刹那间就填补了那些裂缝,令其重新变得固若金汤。
珀修斯加冕成为国王之后,每天深居王宫,勤于政务,忙得白了头,这也导致很多人都忘了,这位国王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人,他当年是亲自披挂上阵厮杀的悍将,第6序列「昼日主」,他的实力不比任何一位王领魁首要差。
珀修斯亲自出手,这就像一阵强心剂,让上官雪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她不再看屏障内外的极致对决,而是专注于施展缩地术,准备尽早让三人脱离这里。
...
就在珀修斯、角鹭二人与苍玄和张不凡对峙时,数十里之外,多古兰德军的前线大本营已经收到了消息。
珀修斯的耳朵里有奇诺放置的收发装置,双方会谈时的动静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收发装置不停传回震耳欲聋的能量对轰声,多古兰德前线指挥部已是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远东皇帝竟然会不顾谈判规矩,意欲擒王。
国王如果出什么事,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斯汀直接冲出指挥部,登上巨龙后背,怒吼道:“波顿!你来指挥部队,我去救人!”
“吼——”金色巨龙感应到主人的狂怒,喉间发出响彻大漠的龙吟,掀起漫天飞沙轰然腾空,向着谈判地点赶去。
父王有难,波顿心里比谁都急,但现在指挥重任落到了肩上,容不得一丝懈怠,他强忍住追随斯汀救父的想法,找来传令兵下达命令:“命令各支军团,按照预定计划前进,遇到远东军队不要跟他们废话,格杀勿论!”
军令一传出去,前线阵地战鼓擂响,喊杀声穿云裂石。
之前,多古兰德军已经保持了极大克制,现在远东人给脸不要脸,居然在谈判时设伏,想要生擒他们的国王,将士们已是血怒满腔
“杀!!!”无数军团将士的战吼声冲上云霄,男儿血性在此刻毕现。
这片茫茫大漠即将化作巨大的磨盘,碾碎一个又一个生命,血流成河的战争...已经无人可以阻挡。
第六百五十三章 投石诡计
“呜!”浑厚的号角声接二连三响起,这是象征着冲阵厮杀的信号。
多古兰德各支军团的将军们都已蓄势待发,金刚怒目,甚至有将军亲自抓过军团旗帜当空挥动,旌旗招展,麾下士兵们亦是热血沸腾,齐齐发出杀气腾腾的战吼,如狂雷震响,锐不可当!
多古兰德先锋部队黑压压一片,阵型严整,士气高昂。
另外一边,远东大军也早已蓄势待发,向前推进。
很快,双方就突破了安全距离,发生交锋。
多古兰德的前排敢死队手持厚重的精钢大盾,箭矢根本无法穿透,就算有远东神射手瞄准盾牌空隙射在后方,也会被士兵穿着的重甲挡下,起不到任何压制作用。
远东前排部队多为长枪方阵,这类兵种面对轻甲步兵或者骑兵冲阵有奇效,但面对手持大盾的重甲部队,长枪就跟一根根牙签似的,士兵捅到手酸也破不了甲。
双方短兵相接之后,因为兵种克制缘故,多古兰德大军很快就冲破远东阵线,这些重甲兵在混战中无疑是一台台人形绞肉机,在极短时间内就将敌人杀得节节败退。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多古兰德军在取得第一轮冲锋的胜利后,还没来得及欢呼提振士气,毁灭就降临在了头上。
士兵们刚用刀刮掉沾在盔甲上的血肉,突然感觉周围的光线变暗,他们抬起头,发现天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越来越大。
随着凌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贯入耳中,士兵们惊愕地发现,那是一块块巨石!
“轰轰轰轰轰”大量巨石在空中划出一条条凌厉弧线,如同雨点般砸进多古兰德军阵。
从天而降的石头有着极大动能,根本不是盔甲所能抵挡,重甲兵阵列被砸得四分五裂,大量士兵在巨石碾压下血肉横飞,即使是那些只被刮擦到的“幸运儿”,也免不了筋断骨碎的下场,鲜血从面甲狂喷而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更令人惊愕的是,远东军在投掷巨石时根本不顾敌友,居然是无差别轰击!
这时,一名苦苦支撑的前线指挥官瞥向旁侧,那里倒着一具被巨石压着的远东士兵尸体,他惊愕地发现,这具尸体的胳膊上居然有「贱籍」标记!
再看向其他远东士兵尸体,全都有这样的标记!
远东皇朝的贱籍,等同于多古兰德的奴隶,都是处在社会最底层,被视作“动物”的人口。
前线指挥官这才如梦初醒,中计了!
刚才之所以冲阵冲得那么顺利,是因为远东本来就没打算直接厮杀,他们故意调集大量贱籍,把这些生命毫无价值的人伪装成士兵放在前线,引诱多古兰德正规军前来冲杀,再投掷巨石将所有人无差别砸烂。
对远东皇朝来说,贱籍要多少有多少,死上几十万都无所谓。
与之相反,多古兰德的先锋部队可都是实打实训练出来的精锐,尤其是那些重甲兵,普通士兵根本没力量驾驭重甲,能穿重甲冲阵厮杀的都是先天体格优秀、后期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军人,每个人都是靠军费砸出来的,死一个都是亏。
这种以贱籍换先锋的做法,无疑是击中了多古兰德的软肋。
多古兰德先锋部队原本锐气正盛,漫天巨石可谓当头一棒,将他们积蓄到顶峰的士气砸得溃散。
如果是正面厮杀,他们都有死战不退的觉悟,可像现在这样落入圈套,被一群毫无地位的贱籍换命,任谁心里都无法接受。
多古兰德先锋阵线开始松动,重甲兵们四处逃窜,躲避砸来的巨石,躲闪不及的士兵则是被砸得浑身骨头散架,血溅十步,惊叫声四起,一时间阵型乱如散沙,死伤数目飞速增长
地面部队发起进攻的时候,空中部队也没有闲着。
多古兰德的空中力量主要是「报丧女妖军团」,这支军团拥有「冷冽谷二十四龙骑」和大量翼兽骑兵,职责是空中先遣侦查,腹地突袭,战场支援等等。
因为空中部队的特殊性,报丧女妖的伤亡率历来是所有军团中最低的,但不代表他们的职责就很轻松。
比如现在,地面部队遭到伏击,被巨石砸得死去活来,报丧女妖就必须负责找到攻击来源,予以定点清除,为地面部队提供掩护。
此时,雷萨克哈尔亲率包括洛娜在内数名龙骑士盘旋在上空,他们已经找到了敌方位置,远东重械部队占据了一处戈壁裂谷,里面设有大量投石机,很多巨石就是从这里投出来的。
四名龙骑士已经向裂谷发起俯冲,炙热的龙息一道又一道喷下,火柱冲天而起,却没能对远东重械部队造成明显压制,巨石仍是如暴雨般落在正面战场。
不多时,四名龙骑士纷纷升空,返回队列,其中一人面色凝重地向雷萨克哈尔汇报:“将军,情况不太好,这处裂谷的垂直落差很大,龙息会被沿途石壁削弱,喷到底部已经没有多少威力了。”
雷萨克哈尔盯着那些裂谷,皱眉问:“可以直接俯冲进去吗?”
龙骑士摇头:“不行,裂谷非常狭小,成年巨龙俯冲进去会被卡住,到时候会被里面的防御弩炮当成靶子射杀。”
“让我去!”突然,洛娜策动绯夜来到雷萨克哈尔旁边,疾声说,“成年巨龙进不去,我的绯夜可以,它还在幼年期,体型很小,我可以跟它冲进裂谷,消灭那些投石机。”
雷萨克哈尔眉头一皱:“不行。”
洛娜着急地问:“为什么?!”
雷萨克哈尔沉声说:“裂谷里面情况不明,不知道有多少对空器械。你是大哥的独生女,要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大哥交代?”
洛娜听后,赤红色眼瞳中仿佛有怒火燃烧,她指向血肉横飞的正面战场,重重地说:“那些浴血奋战的战士,有一大半都是家里的独生孩子,一道军令下去,他们就义无反顾冲上前线,我为什么要搞特殊化?!”
雷萨克哈尔被驳得不知如何作答,沉着脸不说话。
第六百五十四章 裂谷作战
就在洛娜质问雷萨克哈尔时,裂谷中的远东重械部队又发起了一轮投射,大量巨石被投石机抛出,在空中发出凌厉的尖啸,如陨星般砸在前线。
远远望去,战场被砸得扬起漫天沙尘,大片大片的沙幕甚至都是猩红色的,显然是被王国军将士的血所染红,看上去无比惨烈。
洛娜急得操控绯夜撞向雷萨克哈尔的巨龙,大喊道:“没时间了,让我去吧!快下命令!”
雷萨克哈尔眼神飘忽地看向正面战场,思想斗争片刻,最后一咬牙:“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在里面遇到危险,千万别逞能,及时撤出来。”
“轰”洛娜急得连一句答复都没有,得到许可后直接收紧缰绳,操控绯夜向着裂谷展开俯冲。
“所有龙骑士,龙息掩护!”雷萨克哈尔一声令下,众龙骑士们跟洛娜一起俯冲下去。
雷萨克哈尔等人比洛娜要快,他们驾驭巨龙从裂谷上方席卷而过,龙息随之吐落,燎原烈火虽然被石壁所吸收,没能造成实质性破坏,但阵阵热浪却让里面那些操控防空弩炮的士兵抬不起头,难以第一时间进行射击。
“吼”就在远东士兵们躲避热浪时,嘹亮的龙吟从头顶传来。
裂谷径道之间的空隙有七八米,宽的地方超过十米,这对人类或者远程器械来说都足够宽敞,成年巨龙却是有心无力,连翅膀都无法在里面完全张开。
然而,洛娜的巨龙绯夜还在幼年期,体型和翼展都很小,它俯冲下来时根本没受到任何阻碍,直接就冲进了径道,在裂谷间展翅翱翔展翅翱翔。
洛娜急于毁坏布置在这里的投石机,她发现不远处就有一台,直接操控绯夜一头撞了过去。
“轰。”投石机虽然架构坚固,但哪经得住巨龙的撞击,刹那间分崩散架,还没投射出去的巨石到处翻滚,好几个倒霉的远东士兵被当场压死。
洛娜一看投石机这么脆弱,也不喷吐龙息了,直接驾驭绯夜在裂谷中一边飞一边撞,连着撞垮十几台投石机,搞得远东重械部队鸡飞狗跳。
这种上来直接靠撞的打法把远东士兵弄不会了,他们此前预想过可能遭到龙骑士的空中袭击,专门在投石机表面涂抹了昂贵的防火材料,就是为了应付炙热的龙息。
谁知,眼前这个龙骑士一口火都不喷,上来就是铁头功,防火布置都白忙活了。
不过,重械部队好歹是远东皇朝正规军,他们在最初的慌乱后,很快展露出了专业素养,士兵们将对空专用的缚网系在弩炮上,判断好绯夜的飞行路径,在它即将冲过一处隘口时,所有弩炮同时启动。
“轰轰轰”弩矢纷纷贯进岩壁,系在上面的缚网随之张开,层层叠叠,将绯夜的飞行路径全部堵死。
洛娜看到那么多缚网,顿时脸色一变,她知道以绯夜的力量极有可能冲不开,赶忙动用龙语:“r!”
炙热的龙息从洛娜口中喷吐而出,然而,这些缚网全部浸泡过防火涂层,就是专门拿来对付巨龙用的,再加上洛娜的序列也不高,只是第3序列的「龙啸」而已,龙息没有那么强的威力,根本无法将其烧穿。
绯夜在快速飞行中收不住惯性,一头冲进缚网里,被裹了个严严实实,狼狈地摔倒在地。
只见绯夜身上缠绕着几十道网,每根绳子都有着极强的韧性,可以承受千斤巨力,它的翅膀挥不动,爪子也伸不开,只能冲远东士兵发出威胁的咆哮,喷吐龙息阻止他们逼近。
远东士兵为了应付龙骑士,早都穿上了专门的防火衣,幼年期的绯夜龙息威力也不强,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可恶可恶”骑在龙背上的洛娜也被缚网困得结结实实,她奋力撕扯着绳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今天算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征,刚出征就吃瘪,这让她的自尊心备受打击。
现在来围捕洛娜的远东士兵有百余人,刚好是一支百人队,百夫长虎视眈眈逼近,他细细打量片刻,突然神色狂喜:“红头发的龙骑士喂!兄弟们!这好像是洛娜·芬·雷格诺姆!”
士兵们一片哗然,紧接着欢呼声暴起,士气倍增。
洛娜虽然序列不高,但作为「冷冽谷二十四龙骑」之一,又是「王之左手」斯汀的女儿,早就被远东皇朝「地听司」专门研究过了,士兵们对这种“大人物”的外貌特征都非常熟悉。
“哈哈哈!我们生擒了雷格诺姆家族的大小姐,兄弟们,这次回去大伙都要封侯拜相了!”百夫长高兴得脸都扭曲了,反手抽出挂在背后的轻弩,“射穿她的手脚,别让她挣脱跑了!”
不得不说,这个百夫长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要趁人之危,痛打落水狗,不给洛娜任何逃跑的机会。
士兵们纷纷抽出轻弩,瞄准洛娜的肢体开始射击。
“咻咻咻咻咻”这些轻弩经过某种改造,有着极大储量的矢匣,可以进行源源不断的连续射击,弩矢从四面八方来袭。
“吼!吼!”绯夜发出暴躁的怒吼,艰难地抬起翅膀把洛娜护住,弩矢打在龙鳞上的声音不断传来,还有一些射在相对脆弱的龙鳞缝隙,划出一道道血痕。
“这可是我们「兵马司」名匠研制的连弩,一分钟可以发射几十枚弩矢,这种强大的技术,你们这群落后的野蛮人没见过吧?!”百夫长骂着骂着来劲了,用连弩压制洛娜的同时,嘴里还在不停嘲讽,“不会吧不会吧,龙骑士就这?”
就在绯夜的翅膀被连弩打得满是血痕时,洛娜的声音响起:“绯夜!翅膀挪开!”
绯夜刚挪开翅膀,原本在疯狂嘲讽的百夫长顿时愣住了:“什么玩意”
只见洛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封装的手提箱,上面有着精美镌刻的巨龙图案,在愈发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中,手提箱突然开始扭曲,化作分子状的液态金属翻滚,变形重组,最后化作超大口径重型机关炮。
洛娜拎着机关炮形态的潘多拉,将枪口对准一脸痴呆的远东士兵,咧嘴笑道:“听说你们的技术很强?”
第六百五十五章 重械击破
远东士兵从来没见过这种高科技兵器,甚至都没认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个站在原地探头打量,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逃亡时机。
“哒哒哒哒哒”洛娜扣动扳机的刹那,机关炮枪口爆发出长达半米的枪焰,大口径穿甲弹交织成延绵火线,化作一道道炽盛流光袭向远东士兵。
这些远东士兵都不是超凡武者,在高科技兵器面前,他们的身体脆弱得像一块块破布,被大口径穿甲弹打到都不是穿孔的问题,而是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打碎,血雾冲天而起。
洛娜提着机关炮持续开火,巨大的后坐力像海啸般冲击全身,但她硬是以龙血之力将其驾驭得稳稳当当,每分钟数千发子弹的射速让周围遍布弹壳,炙热的炮管不停冒着硝烟,野性又狂暴。
“就这?就这?远东傻狗就这?”洛娜之前被嘲,现在一连回嘲三句,等她把前方区域全部扫射一通,这支远东百人队早都死透了。
因为潘多拉机关炮的子弹都是穿甲弹,哪怕是躲在石柱后面的士兵都没能幸免,全部死无全尸。
洛娜灭完百人队,挥动「歃血誓约」挑破缚网,把自己和绯夜都解放了出来。
绯夜的翅膀上有很多血痕,但对于皮糙肉厚的巨龙来说,这点伤跟挠痒痒没区别,随便抖一抖就可以继续动了。
吃过一次亏以后,洛娜长了记性,御龙飞行时直接把潘多拉机关炮拎在手中,看到人就一通扫射,缚网挡在前面也全部用子弹撕裂,把驻扎在裂谷中的远东重械部队打得鸡飞狗跳。
士兵们一边艰难反击,一边拆解重械,想要把弩炮投石机之类的东西挪到掩体里避难,怎奈洛娜和奇诺关系好,空间戒里有很多讨来玩的现代军械,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造成大规模杀伤。
只见洛娜掏出一颗高爆破片手雷,用牙齿咬掉拉环,飞过一处投石机据点时直接往人脸上扔:“送你了,不谢!”
面对扔来的东西,远东士兵们赶紧逃开,但又发现那是一个圆圆的金属物体,就这么静静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威胁的样子。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远东士兵都探头探脑过来围观,还有人拿手戳了一下它:“这是什么玩意?”
“轰”手雷炸开,烈焰冲天而起,将周围的士兵全部吞没,投石机也在轰鸣声中垮塌
洛娜骑着绯夜在裂谷中不停往返,将投石机据点一个个毁坏,虽然远东重械部队的士兵都逃跑躲了起来,但那些器械被毁坏,这些人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再也无法威胁到前线。
确认所有投石机据点被毁后,洛娜没有恋战,驾驭绯夜冲出裂谷,升空回到了报丧女妖队列,向雷萨克哈尔汇报道:“报告,洛娜归队,敌方所有重械已经全部摧毁!”
虽说以龙骑士的武力,击溃一支重械部队不是什么很耀眼的战果,但还别说,面对驻扎在裂谷中的这支重械部队,还真只能靠洛娜和她的幼龙,其他龙骑士都是有力无处使。
雷萨克哈尔上下扫视着洛娜,眼中满是赞许之色,如果不是在空中飞着,他都想去拍拍洛娜的胳膊了,他笑道:“好样的,这是真长大了,回去给你记功!”
谷蘜/span>面对自己军人生涯的第一个战功,洛娜显得有些腼腆,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此时,洛娜的凯旋就像吹响了反攻的第一声号角,战场其它区域可谓多点开花。
远东皇朝在战场上部署了许多重械部队,洛娜所面对的只是其中一支,但已经是防御措施做得最好的一支。
在开阔的大漠地区,要找一处掩护用的裂谷,而且还是那种径道狭小、龙骑士飞不进来的裂谷,可不是容易的事。
其余部署在前线的远东重械部队,大多驻扎在戈壁或者绿洲,能有岩石作为掩体就不错了。
而报丧女妖军团最恐怖的地方就在这里,任你地面部队的防线多么坚固,在空军眼中都形同无物,他们根本无需理会步兵阵线,直接就能从空中翱翔而过,对后方发起突袭。
龙骑士和翼兽骑兵如入无人之境,龙息带来的火柱在重械部队驻扎点不断升起,狮鹫等翼兽的利爪不停撕碎惨叫的远东士兵,投石机和弩炮一台接一台倒下,从高处看去,溃散的远东部队就像一只只蚂蚁,四处狼狈逃窜。
报丧女妖军团不断冲击敌军后方阵线,这让前线遇伏的王国军将士们大大松了一口气,各军团指挥官重新组织起阵型,有序向前推进。
“吼”与此同时,天际尽头响起穿云裂石的龙吟声,斯汀骑着金色巨龙在空中翱翔而过,炽金龙鳞将阳光反射在云层上,仿佛掀起漫天烈火。
看到「王之左手」亲临前线,冲进大漠腹地救援国王,多古兰德军士气大振,士兵们接二连三发出狂热的呼喊声。
然而没过多久,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斯汀冲进腹地,向着谈判地点飞去时,苍茫地表突然浮现起黑白双色的掛盘,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无可名状的玄秘之力汇成浩浩荡荡的洪流,将斯汀和它的巨龙封在其中。
在王国将士的惊呼声中,掛盘中的阴阳之力汇聚成一道道实质性的锁链,逆势升起,从四面八方缠绕住斯汀的手脚和金色巨龙的双翼。
这种锁链还带着某种腐蚀性,缠绕住肢体时不断冒出青烟,大量阴阳符咒像行军的蚂蚁般在人与龙的皮肤上攀爬,所过之处一片溃烂。
下方的巨大阴阳掛盘之中,大量埋伏于此的阴阳师已经现身,成千上万的符咒当空飘动,在浩浩荡荡的吟咒声中汇聚成道道枷锁,不断向斯汀袭来。
“吼吼”金色巨龙发出狂怒的龙吟,奋力挥动翅膀维持平衡,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枷锁缠绕住翅膀,它的飞行轨迹越来越颠簸,大有一副坠地之势。
斯汀看到下方阴阳掛盘的阵法结构,经验丰富的他当场辨别了出来,皱紧眉头说:“囚龙阵?!” 为你提供最快的敬我为神明更新,第六百五十五章 重械击破免费阅读。
第六百五十六章 龙吼破阵
囚龙阵,这是远东国师张不凡年轻时所创的阴阳阵法,此阵可以感应雷格诺姆家族特有的龙血之力,并将阴阳能量糅合成与之相冲的属性,造成剧烈的排斥效应。
普通生物进入囚龙阵不会有任何反应,而那些拥有龙血的生物,无论是龙骑士还是巨龙,一旦进入囚龙阵,就会遭到阵法能量的压制。
囚龙阵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其以下克上的压制力,哪怕布阵的阴阳师硬实力不如龙骑士,阵法本身带来的克制性也可以填补这种差距,让下位阴阳师能够对抗上位龙骑士。
如果说囚龙阵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布阵时间较长,它不像其它阵法那样可以随时随地布置,而是需要借助专门的法器,绘制复杂的阵图,并经过漫长的吟咒。
像现在这种规模的囚龙阵,少说也要耗费十日才能布成,这说明远东皇朝早就做好了撕破脸皮的准备,甚至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有可能是阴谋先趁谈判时机对珀修斯发难,又借擒王之举引诱斯汀前来救援,并在其必经之路上布好囚龙阵,将多古兰德两位至高领袖一举拿下。
这一连串计谋环环相扣,无比恶毒,直接打在多古兰德的命脉上,如果珀修斯和斯汀真的遭遇不测,光靠剩下的王领魁首和波顿,怕是难撑大局。
斯汀被困之际,报丧女妖军团方面,雷萨克哈尔只是眺望了一眼,便没再看斯汀,而是俯瞰着前方战场,观察战局,看看有没有需要空中部队支援的地方。
就在这时,雷萨克哈尔感觉身旁涌过一阵劲风,显然是有巨龙振翅调转了方向,他扭头看过去,只见洛娜操控绯夜冲向了斯汀所在的方向。
雷萨克哈尔赶紧驱使巨龙冲上去,拦在洛娜前方,呵斥道:“干什么?!没有命令,谁让你乱动的?!没看见那边有囚龙阵吗?!”
洛娜额上冒着冷汗,失魂落魄地看着囚龙阵中挣扎的斯汀,颤声说:“我爸被困住了,我要去救他”
雷萨克哈尔听后心里一暖。
斯汀和洛娜这对父女,平时真的是冤家对头,见面从来不好好说话,什么话题都能吵,没有话题也得找点事出来吵吵,吵急了还会动手,洛娜从小到大没少被斯汀胖揍。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都是血浓于水,平时吵得再凶,现在大敌当前,一致对外,终究是父女连心,父亲被困,洛娜这个做女儿的比谁都急。
雷萨克哈尔侧目看向远方的斯汀,随即望向底下能量涌动的囚龙阵,通过龙血带来的能力「巨龙视线」,他的视觉极其强悍,即使隔着这么远,依旧能够精确数出阴阳师的人数,甚至能看清他们的面容和衣服。
雷萨克哈尔看着那些「二爪金龙」和「三爪金龙」阴阳师,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讥讽地说:“别小瞧你父亲,他年纪虽然大了,但依旧是第6序列「天灾」,还不用你来操心。张不凡不在,就凭这些阴阳师的囚龙阵,想困住他?呵,找死。”
雷萨克哈尔话音刚落,局势就发生了剧变。
远方天际突然响起穿云裂石般的龙吟,只见那条身长百米的金色巨龙瞳中爆发出狂怒的炙芒,遮天蔽月的双翼猛地一震,缠绕在龙躯上的囚龙枷锁瞬息崩坏,化作斑驳的阴阳能量坠落消散。
谷註/span> 与此同时,一股骇浪般的龙威从斯汀身上发出,苍穹之上的云层都在强悍威压下扭曲,形成了成百上千的小型飓风,震耳欲聋的龙语从他口中呼啸而出:“aan!!a!”
“轰”三字龙语的龙吼带着无可抵挡的动能,声波震荡霎时间冲破音障,形成实质化的重压洪流,碾向下方囚龙阵中的阴阳师。
此处囚龙阵以八名「三爪金龙」阴阳师为首压阵,另有数十名「二爪金龙」和「一爪金龙」辅佐,虽说他们没有一人达到斯汀的实力境界,但以囚龙阵对龙血的克制能力来说,他们觉得就算不能击落斯汀,好歹能牵制住他。
可没想到,王之左手宝刀未老,第6序列的「天灾」龙血霸道依旧,势不可挡。
“轰!!!”龙吼冲击囚龙阵的刹那,阵法屏障就像纸糊的一样瞬息崩塌,最为弱小的一爪金龙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身体直接被轰成数不清的碎片,在龙吼中瓦解剥离,掀起漫天猩红血雾。
二爪金龙也没比一爪金龙好到哪里去,处于龙吼冲击中心的二爪金龙直接被震碎,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即使是位于边缘的二爪金龙也被震得浑身爆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非死即残,惨叫声接连响起。
三爪金龙们虽然顶住了龙吼,但从那惨白的脸色来看,想必内伤不轻,身体也再难以维持术力,囚龙阵的光芒变得暗淡,掛盘纹路寸寸破碎。
阵法之下,露出来的地表一片猩红,那都是被龙吼之力碾烂的人体碎片,裂痕沟壑如同蛛网般蔓延,血不停流进裂隙,仿佛被一张巨口吞噬。
看着下方那些非死即残的阴阳师,斯汀没有亲自进行补杀,他拿出啸天雷给雷萨克哈尔发了个信号,示意抓俘虏,随即策动巨龙继续冲向谈判地点,准备营救珀修斯。
洛娜目睹了刚才的一切,神情有些呆呆的,显然没想到自己老爹的实力居然这么吓人。
直到绯夜被雷萨克哈尔的巨龙轻轻撞了一下,她这才回过神。
“别发呆,准备干活。”雷萨克哈尔面向其余龙骑士和翼兽骑兵,举起武器高呼,“听我命令,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抓活的!如果遇到激烈反抗,格杀勿论!”
从战争本身的层面来说,每消灭一个阴阳师,己方军队的压力就小一分,当然是杀越多越好。
但从政治角度来说,活的阴阳师可比死的好用多了,这些都是远东皇朝下血本培养出来的宝贝人才,抓活的就是给自己这边弄更多筹码。
雷萨克哈尔一声令下,报丧女妖军团分出一支空骑部队,向着斯汀摧毁的囚龙阵地冲去。
第六百五十七章 天灯部队
报丧女妖军团分兵出动,陆续擒回囚龙阵中的阴阳师,这处战事只是战场上的微渺一隅。
远东重械部队遭到击溃,多古兰德先锋军毫无悬念碾压贱籍诱饵,势不可挡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远东皇朝方面也脱离了奇谋阶段,转入正面对攻,全副武装的甲士组成一道道紧密的阵列,迎向多古兰德先锋军团。
如果说奇谋阶段能够以巧破力,正面战场就是绝对硬实力的较量,也是最为血腥残酷的战争绞肉机。
从高空望去,大漠地区已是一片烽火,黑压成群的士兵几乎盖过了茫茫黄沙,就像大片斑驳浓墨泼满黄纸,太阳落在盔甲和刀兵上折射的光芒无比刺眼,时不时照亮那一双双充满战意的眼睛。
双方先锋军团的距离在快速缩短,狂呼酣战的吼声愈发嘹亮,最终在阵列冲撞在一起时达到顶峰。
前阵打头的先锋将士都是勇武之人,而且很多都是拥有超凡力量的战士或是武者,他们披着正常人类根本无法承受的超重型板甲,持盾相撞的金属铿锵声震耳欲聋,面甲的呼吸孔中不停喷出炙热的吐息,就像两头角力的暴躁公牛。
更有一些天性骁勇的战士,挑选兵装时放弃了可以极大程度增加生存率的大盾,转而选择了双手巨剑这种对敌、对己都无比残忍的武器。
在正面战场上,无论是远东皇朝还是多古兰德,步兵方阵多以长枪阵为主,盾枪兵是阵线的中坚力量,负责压住阵型,保护身后的同伴,同时稳固推进。
而那些手持双手巨剑的战士,往往都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他们需要在双方盾枪兵相攻时找到缝隙,冲进敌阵,击垮对方的阵线。
双手剑士在战场上往往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要么是在己方盾枪兵的帮助下挤进敌阵缝隙,这时候,威力巨大的双手巨剑将会展露其可怖之处,抡圆了一砍就是倒一片,跟割麦子一样,技艺娴熟的双手剑士一场战斗中斩杀的敌人数量甚至可以破百。
但如果与己方战友配合不佳,或者对方的阵线实在太牢固,死活冲不进去,无法持盾的双手剑士就会被长枪捅成刺猬,死得毫无意义。
也正因如此,双手剑士在各种战役中的阵亡率极高,是一种刀口舔血的兵种,愿意担任这一职责的战士往往享受着双倍乃至三倍军饷,且记功晋升的速度远比普通兵种来得要快。
现在双方对攻,不断有阵线被突破,手持双手巨剑的战士宛如浴血魔神,把周围那些持握长兵器的敌人当麦秆一样乱砍。
也有很多双手巨剑战士没能突破敌阵,身上的盔甲被前方密密麻麻的长枪捅穿,血流如注,最后不甘地倒在冲锋的路上。
就在双方先锋军厮杀成一团时,远东军一侧的天际尽头陆续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越来越多,向着苍穹高空不停延伸,铺天盖地。
谷刑/span> 这些黑点乘风之势,向着多古兰德军腹地推进,位于后方阵列的王国军将士抬起头,当他们看到如阴霾般盘踞在头顶的东西时,顿时脸色一变:“糟了!是「天灯」!”
多古兰德并非大陆上唯一一个拥有“空军”的势力,事实上,远东皇朝也有着自己的空中作战单位,那就是现在出现的「天灯部队」。
「天灯」是远东皇朝「兵马司」名匠研制出来的一种空中载具,它的本质类似于前世的热气球,通过燃烧装置加热球囊升空,助推,完成空中飞行,因为燃烧器在空中喷火时远远看去就像一盏悬挂在天空的明灯,“天灯”因而得名。
每一架天灯都可以搭在20名左右的士兵,皇朝军往往会在天灯仓中置放大量火雷,从空中越过防线后,抛掷火雷对敌人的后方集群形成大范围打击。
此时,密密麻麻的天灯宛如一片片斑驳星辰,在天空中乘风翱翔,趁两军对垒之际,大量天灯部队已经越过中线,士兵们搬出仓中火雷,将其从空中抛向多古兰德阵列。
越来越多的火雷从空中被抛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燃烧痕迹,宛如坠落的流星,在多古兰德军上空形成一片燃烧的海洋。
“轰轰轰”火雷落地后瞬间炸开,虽然远东皇朝的火药技术和前世没法比,做不到现代军队炮击的威力,但这些火雷里的火药量很大,炸开的时候威力并不亚于榴弹。
多古兰德阵列中不断炸开火花,烈焰和硝烟冲天而起,热浪肆虐席卷,那些离爆炸中心比较远的士兵还算幸运,即使有各种飞溅的碎片打在身上,顶多只是在盔甲留下一道痕迹,只要不是恰好有碎片从缝隙钻进来伤到眼睛,基本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而那些处在爆炸区域的将士就很糟糕了,他们的盔甲并没有减震能力,火雷在旁边炸开的时候,光是冲击波就能伤到五脏六腑,经常能看到一些被炸飞的士兵盔甲还是完整的,身下却已经溢满一滩血,被冲击波活生生震死。
而且先锋士兵的板甲比较笨重,火雷溅出的燃油一旦烧起来,无法第一时间脱掉板甲,表面持续升温,里面的很很有可能会活生生烫死。
就在天灯部队现身袭击多古兰德军时,雷萨克哈尔的反应也很快,高机动性的报丧女妖军团就是为了应付这种状况而存在的。
天灯部队虽然也属于空中力量,但毕竟只是名匠制造出来的一种载具,非常笨重,除了装在上面的轻弩,可以说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那些轻弩对付翼兽骑兵还有点效果,对巨龙而言就只是挠痒痒。
报丧女妖军团冲向天灯部队时,洛娜很勇猛地冲在第一个,她刚想一头扎进天灯最密集的空域,旁边突然传来雷萨克哈尔的怒吼:“小心!”
紧接着,洛娜感觉一股冲击力从旁边传来,只见雷萨克哈尔操控巨龙用力撞在绯夜身上,直接把绯夜撞出去几十米远,洛娜险些被撞得脱离骑具,从上面摔下来。
第六百五十八章 生死无常
洛娜稳住绯夜后,定睛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地域浮现起大片大片的阴阳掛盘,从纹路和能量涌动的痕迹来看,与斯汀先前遇到的阵法完全一致,赫然是囚龙阵!
放眼望去,战场周围被布下了大量囚龙阵,龙骑士们只能赶紧收拢缰绳,有几个龙骑士一时间没收住,不慎误入阵中,龙血遭到压制,废了很大的劲才逃出来。
天灯部队就在前方空域耀武扬威,周围却有囚龙阵为之掩护,这让报丧女妖的龙骑士们有力使不出,只能在边缘干瞪眼。
洛娜看到地面友军被天灯部队炸得人仰马翻,已是心急如焚,喊道:“我们能不能一鼓作气冲过去?”
“不行!”雷萨克哈尔直接否决了这个想法,他担心洛娜冲动,还策动巨龙拦在了前面,沉声说,“绝对不能小看囚龙阵!除非是大哥那样的第6序列「天灾」,才有可能以硬实力破阵。别说你,就连我这种级别的龙骑士都很难突破囚龙阵,万一施咒者本身的实力还不亚于我们,闯进去可就生死难料了。”
雷萨克哈尔说完,对追随身后的翼兽骑兵命令道:“囚龙阵对普通翼兽没有影响,你们分散开攻击天灯部队,瞄准上面的气囊打,不一定非要把每一座天灯上的敌人都全部歼灭,只要能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威胁不到地面部队就行。”
“是!”翼兽骑兵们当即散开,越过囚龙阵,向着天灯部队袭去。
翼兽骑兵们的效率还不错,狮鹫之类的翼兽生物都有着极其锐利的爪子和喙,轻而易举就能撕烂天灯的气囊。
在空中慢慢坠落是最绝望的,一时半会死不了,却又知道必死无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地面坠去,这种死法无疑是钝刀子杀人。
翼兽骑兵们的战术嗅觉都很敏锐,面对那些已经冲进多古兰德腹地的天灯,他们不再关注,只希望下面的战友自求多福,因为这些天灯打不打都没意义,反正上面都装满了火雷,就算将其击毁,也是落在多古兰德军阵列,炸的都是自己人。
与其打那些已经注定造成威胁的天灯,还不如专注进攻那些还在飞行途中的天灯,它们坠落后会直接落在远东阵地,所有火雷都由他们自己受着。
在翼兽的冲击下,不断有天灯被击落,坠在远东阵地炸开一团又一团烈焰,时不时能看到那些没被彻底炸死的远东士兵满身烈火,惨叫着四处乱跑,最后倒在地上被烧成焦炭。
不过,这些战果并非没有代价,如果把龙骑士比喻成现代战争中的重型坦克,翼兽骑兵就是一辆辆轻装单兵摩托。
翼兽不像巨龙那样有着坚硬的龙鳞和野蛮的躯体,骑兵本身也难以像龙骑士那样扛起重装铠甲,所以翼兽骑兵的机动性虽不亚于龙骑士,防御力却远远不及,都不说重械弩炮,随便一把手弩就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天灯部队除了仓中火雷,士兵们都配备有防御用的轻弩,翼兽骑兵在周围肆虐时,不少人都遭到了轻弩袭击。
一部分骑兵能利用娴熟的御兽技巧予以躲避,另一部分人就没那么幸运了,稍好一些的被弩箭击中后只是受伤,还能勉强回撤,有些人则是直接被弩箭命中要害,或者人没事,翼兽被射杀,人兽一起从空中坠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最后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洛娜看到族人们在矢雨中浴血奋战,不断有人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一时间咬紧牙关。
按照报丧女妖军团平时的战术,龙骑士永远是打头阵吸引火力的那个,他们要靠自己的战力强度掩护脆弱的翼兽骑兵,尽可能减小同伴的伤亡。
可现在,龙骑士们被囚龙阵挡在外面,翼兽骑兵不得不去硬冲天灯部队,双方以伤换伤,这让洛娜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洛娜手中拎着狙击形态的潘多拉,拼命射击远处密密麻麻的天灯,给族人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但狙击形态的射速实在太慢了,其它能进行快速打击的形态又打不了那么远的距离,洛娜的帮助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可恶...可恶...”洛娜眼看族人们不断负伤战死,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情绪也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操作,换弹填装的时候手指止不住发抖,还有几枚子弹不慎抖落,和那些滴落的眼泪一起消失在空中。
作为老将,雷萨克哈尔比洛娜沉稳多了,也许也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他抬起长枪,用枪身轻拍了一下洛娜的后背,沉声说:“别自责,战争就是这样,总会有人牺牲,也总会有我们无法做到的事,不要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过错。”
洛娜用袖子擦掉眼泪,重重点头,手也慢慢不再抖,利用潘多拉有条不紊地进行力所能及的支援。
苍穹之上,天灯部队和翼兽骑兵激烈交锋,不断有天灯残骸或者尸体像雨点般坠落。
地面上的厮杀更是惨烈,两军战士都是顶着天灯坠落的烈焰,在血与火中奋力厮杀,炙热的空气几乎可以烫伤人的呼吸道,也让战士们的体力加剧损耗,有些人甚至因为身体严重脱水,明明没有外伤,却打着打着就突然倒在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从士气上可以看出,多古兰德军队狂怒而焦躁,远不如远东军队那般稳重内敛,毕竟珀修斯现在被困在谈判地点,王国军从将领到士兵都极度愤怒且不安,狂暴厮杀的同时,阵线不可避免因为焦躁情绪而有些松动。
雷萨克哈尔从高空往下看,整个战局看得非常清楚,他意识到负责地面指挥的波顿救父心切,打得很急,可如果再这么打下去,全军将士越来越急,破绽越来越大,怕是要出大问题。
波顿现在是全军总指挥,雷萨克哈尔只是代领报丧女妖军团指挥,而且他有自己的职责,不可能跑下去越级对波顿指手画脚,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斯汀身上,焦急地嘀咕着:“不知道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第六百五十九章 伏魔金刚
就在正面战场打得火热时,谈判地区的战斗也已经陷入了白热化。
远东皇朝方面,张不凡和苍玄两名「四爪金龙」联手强攻多古兰德谈判使团,角鹭和珀修斯两个「第6序列」正在协力抵抗,为发动缩地术的上官雪提供掩护。
角鹭和张不凡算是势均力敌,双方魂术和阴阳术激烈对轰,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珀修斯虽然是第6序列「昼日主」,然而,再锋利的刀长久不打磨也会变钝。
珀修斯自从加冕以后,别说真刀真枪干仗,平时连重活都不会做,终日养尊处优,再加上年纪已经大了,各方面体能都在快速下降,现在对抗的又是大内第一高手苍玄,劣势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苍玄以半身鸾凤之姿翱于顶端,五指成爪死死钳在金火屏障上,屏障一开始还算稳固,但随着苍玄的力量不断加大,抓握处崩出了一道又一道裂痕,向外快速延伸,短时间内就布满了整个屏障。
再看珀修斯,他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凝重,眉心的太阳神印炽盛闪耀着,不断有金火淌向屏障修复破损,却始终赶不上苍玄破坏的速度,他额上也渐渐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珀修斯遭到压制,导致角鹭压力大增,不得不分出力量帮忙抗衡苍玄,这又反过来给了张不凡可乘之机,让他能动用更多咒术去干扰上官雪。
上官雪的缩地术不断被破坏,阵法完成的时间被持续拉长,要是再这么下去,缩地术还没起效果,屏障就会被攻破。
上官雪脸色一沉,同时动用心印和多重施咒,在维持缩地术的同时,唤出百千青龙利剑射向张不凡,嘴上还在狂骂:“老不死的矮子!有种接招!”
张不凡露出讥笑,面对袭来的青龙利剑不躲不闪,只是单手快速结印,化出巨臂虚影,猛地抓向其中一把青龙利剑。
“哐——”张不凡抓住那把利剑的瞬间,其余利剑同时破碎,化作虚无的能量消逝,赫然是一堆障眼法!
而张不凡手中擒住的不是它物,赫然是一张红底黄纹的「反咒」,刚才上官雪正是以障眼法掩护这张反咒,想要故技重施偷袭张不凡。
如果张不凡看到来袭的青龙利剑,直接动用防御咒术,就会遭到反咒侵袭,防御咒术转化为破坏性咒术伤到自己,乃至体内阴阳之力倒冲,筋脉受损。
然而,张不凡何许人也,他是远东皇朝首席阴阳师,也是上官雪的师傅,这小丫头会的所有技艺都是他教的。
他之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上官雪阴了一手,已经有教训在前,如果现在还被人故技重施伤到,他这个师傅也就白当了。
张不凡甚至都不屑于嘲讽,直接面带冷笑,两指捏着反符一撮,令其灰飞烟灭。
上官雪的攻击被轻易破解,已是面色惨白,她现在继续释放缩地术也不是,打又打不过张不凡,完全进退两难。
苍玄和张不凡的步步紧逼,珀修斯和角鹭也已经难以支撑。
就在胜负天平即将倒向远东皇朝时,苍穹中传来的嘹亮龙吟让局势再次变得不确定。
“轰——”空气涌动的重压从头顶降临,还带着龙血独有的磅礴龙威,斯汀驾驭着自己的金色巨龙降临在了战场之上。
斯汀看到珀修斯没事,长长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来得还算及时,但他能看出珀修斯已经是强弩之末,完全不敢大意,直接策动巨龙俯冲,直袭张不凡。
斯汀选择的目标非常具有针对性,对方擒王的目标是珀修斯,但实际上,现在双方一攻一守的关键核心并非珀修斯,而是上官雪。
珀修斯等人能不能脱身,全看这位阴阳师能不能把缩地术施展出来。
现在干扰上官雪使用缩地术的人是张不凡,只要对他全力发起攻击,让他自顾不暇,无法干扰上官雪施咒,眼前的僵局瞬息就能打破。
然而,就在斯汀策动巨龙冲向张不凡时,异变突生。
不远处冲来的皇朝禁卫军中,一道霹雳乍现,万条金光随之暴起,原本空旷的天幕突然被可怖巨影笼罩,其有百丈之高,似要撑起这片天地,两道厉芒从顶端的头颅爆发,那是一双金刚怒目的眼瞳。
斯汀还没反应过来,山岳般的巨影已经剧烈晃动,陨星般的重拳从天而降,强大的力量几乎将空气压缩成了液体,在音障爆鸣声中轰然砸来。
“轰!!!”当拳头砸中巨龙的身躯时,斯汀只感觉到一阵天翻地覆般的晃动,连人带龙在空中被打飞出去数百米远,炙热的龙血从血管中迸射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道道红线。
所幸,巨龙作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躯体足够霸道,再加上斯汀座下的金色巨龙是一条「君级」成年巨龙,即使在巨龙族群中也是属于罕见的究极生物,它被重拳击中后只是伤到皮肉,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巨龙稳住身形后,斯汀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屹立着一尊八臂金刚,他的身躯比最庞大的巨龙还要大上数倍,如山岳般雄伟,几乎要穿透云霄,全身呈现着玄铁般的深黑色,脖颈上的佛珠不断迸发出无量金光,在体表形成磅礴的金色纹路,呈现着难以言述的浩瀚之势。
伏魔金刚,远东皇朝之中能化身此物者,唯有当今朝廷「兵马大将军」,元晃。
元晃原本也在己方军队中,没有参与谈判,斯汀冲向谈判区域时,他也亲自赶来过来,双方一个为了勤王,一个为了擒王。
元晃一步踏出,在百丈伏魔金刚的身躯下,这区区一步便踏出了数百米远,瞬息拉近与斯汀的距离,脚掌之下地动山摇,八臂握拳于空中抡出道道凌厉的弧线,以天崩之力砸向斯汀。
斯汀此前并没有和元晃交过手,不过从刚才那一拳中,他已经能大致预估元晃在伏魔金刚形态下的力量,选择硬接显然是不明智的。
因此,斯汀牵动缰绳,策引巨龙在空中进行翻滚规避,灵活地避过了这一拳,令其打了个空,紧接着直扑那硕大的头颅。
第六百六十章 脱险于难
像伏魔金刚这种庞然大物,攻击大开大合,每击之间都会有非常明显的空隙,斯汀正是利用这种弱点,穿透了它的防御缝隙,直取首级。
巨龙扑中伏魔金刚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咬住颅顶,锋利的牙齿陷入那玄铁般深黑的皮肤,与骨骼的摩擦扭曲声不时传来。
伏魔金刚抓住巨龙的尾巴,正打算将其扯下来,龙背上的斯汀已是枪出如风,刺向那比磨盘还大的眼睛。
“噗噗——”两枪封眼,血如泉涌。
伏魔金刚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嚎,捂着被戳瞎的双眼轰然倒地,斯汀则是提前策动巨龙脱离了出来,防止被压到。
因为体型太过庞大,再加上战场尽是黄沙,伏魔金刚倒地时扬起了大量沙尘,从高空看去,入目处尽是飞沙,一时间很难分辨轮廓。
斯汀皱眉俯瞰着战场,他瞥了一眼枪尖滴落的血液,很显然,刚才那两枪结结实实命中了伏魔金刚的眼睛,剥夺了他的视觉。
再强大的生物,如果失去了视觉这种最重要的感官,实力也会下降过半。
元晃现在两目失明,下半辈子算是废了。
只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四爪金龙,当今兵马大将军,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击倒了?
斯汀还没来得及多想,耳边突然传来了以前地震时才听过的轰鸣声,只见下方整片大地都在震动,就像有什么庞然巨物要破土而出。
弥漫的飞沙落定后,在斯汀惊愕的注视下,只见伏魔金刚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肩颈体表覆盖着沾染黄沙的血浆,粘稠如胶质,两只被戳瞎的巨眼碎得不成样子,却在血肉扭曲的蠕动中重组复原,最后恢复如初。
显然,这伏魔金刚并非血肉凡胎,它只是以生物形态外露,实际上是某种能量的聚合体,并不像人类那样有所谓的躯干弱点,只要本体尚在,能量尚存,任何伤势都形同虚设。
此时,伏魔金刚的八条手臂都已经陷入地表,透过漫漫黄沙穿透到了更下方的岩层,在八臂的齐力抓握下,被层层黄沙压得极度坚实的岩层开始分崩,大片地表隆起,沙土和埋在其中早已分化的人兽骸骨不停坠落,最后竟被抓出一块体积堪比小型城镇的地壳。
伏魔金刚八臂处处鼓起,涌动的磅礴之力仿佛让周围的温度都开始升高,猛地将这块大的可怕的地壳巨岩砸向斯汀。
在斯汀的视线中,除了扑面而来的巨岩,已经看不见其它东西了,前方所有区域都被巨岩所遮蔽,仿佛自己正在高速坠向地面。
这块巨岩实在太大,哪怕是速度最快的巨龙,也不可能逃得出其碾压范围,而且要是两者以这种速度相撞,斯汀和龙恐怕也很难顶住冲击。
下一秒,斯汀体表浮现起灼热的炎斑,涌动之际汇聚于喉间,随着聚集而起的磅礴龙威,龙语再度呼啸而出:“aan!!a!”
龙吼之力汇聚成实质性的冲击波,以穿云裂石之威袭向巨石,当两股力量汇聚于一起时,可怖的重压瞬息爆发,穹顶的百里云霾被撕裂殆尽,地面上也仿佛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巨手,以力量交汇点为中心出现一道深坑,周围飞沙走石。
巨岩虽然庞大,但并非坚不可摧,在龙吼的威力之下,那遮天蔽月的体积直接被震得四分五裂,虽然每一块都仍有山丘般的大小,但这对斯汀来说已经不具备威胁性。
斯汀策动巨龙,顶着漫天巨石冲出波及区,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
伏魔金刚挥动八臂在空中一振,似在向斯汀展露其霸道的力量,那双怒目愈发狰狞,紧接着又将手臂砸进地表,似乎想再搬一块同样大小的巨岩出来,发动刚才那样的攻击。
这么打下去谁胜谁负另说,斯汀可没时间在这里硬耗,他打开腰侧的包囊,从中抓出几枚银色金属状的物品,随即挥动缰绳,向伏魔金刚发起俯冲。
伏魔金刚一看斯汀迎面冲来,八臂探出摆好防冲击姿态,准备正面迎击,似乎早就想要和这位传闻中的「王之左手」过过招了。
可谁知,斯汀俯冲到半途突然拉动缰绳,策动巨龙急停,在伏魔金刚够不到的距离翱翔而过,并用牙齿咬掉那些金属物体上的拉环,将其直接抛了下去。
金属物体和伏魔金刚的躯体比起来实在太过渺小,简直就像一粒灰尘,然而它们落在伏魔金刚脸上时突然喷出了浓厚的白烟。
这些白烟比任何云层都要浓密,且波及范围极广,在很短时间内就将伏魔金刚笼罩其中,甚至蔓延到了百千米之外。
这不是它物,正是奇诺从尊敬体系兑换出来的高强度烟雾弹。
根据上官雪提供的情报,元晃在伏魔金刚形态下力量无比霸道,但视觉方面仍是凡眼,无法看穿烟云,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弱点。
果不其然,伏魔金刚被烟雾弹笼罩时,很快变得暴躁起来,因为视线受到严重干扰,辨别不清方位,它在里面晕头转向,完全失去了对斯汀的威胁。
斯汀抓准时机,冲向释放干扰咒的张不凡,并用龙枪拍了拍巨龙的脖颈。
巨龙腹部亮起透体而出的炙芒,涌动汇聚于喉间,灼热的龙息从血盆大口中喷吐而出,如同淅沥天火般袭向张不凡。
张不凡感受到来自头顶的恐怖热度,只能收回所有外放的咒术,反手施展防御咒。
“轰——”龙息砸在阴阳屏障上,炸起漫天熔火,虽没能将其击穿,但也逼得张不凡集中精力防御,再无法干扰上官雪。
上官雪压力骤减,终于突破干扰,完成了最后的咒术闭环,大喊道:“站稳了!”
上官雪话音刚落,身下的阴阳掛盘开始快速旋转,阵中三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后被吸入阵中,于空地消失无影。
斯汀知道上官雪的缩地术起效了,自己也没必要再次恋战,直接策动巨龙飞至高空,脱离了与远东高手的战斗。
珀修斯脱险,这让斯汀长长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表情依旧凝重,视线望向远方白热化的战场,心中思绪涌动。
事情发展成这样,这场战争...最后要怎么收尾...
第六百六十一章 北域谈判
大漠地区的战争陷入白热化,北方依旧被寒风笼罩。
极北冰原是当年多古兰德立国者「古王」放逐其余六王追随者的地方,因为气候严寒,生活在此处的六王遗民活动范围有限,往往是酋长率领部族定居于一处拥有充足资源的地貌,就自此世世代代生存于那里,除非遭遇天灾或其它部族入侵,否则不会轻易离开。
然而,今天的极北冰原似乎并不平静。
冰原一片苍茫,从高处望去,入目处尽是飞雪,就是这种恶劣的暴雪天气,白茫茫的冰面上却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条条长龙,统一向某个方向移动。
如若细看,会发现那些黑点都是人类,队伍中满是衣着简陋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们身穿不同风格的服饰,显然属于不同部族,此时却被汇聚在了一起,手脚戴着镣铐与枷锁,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前进。
队伍行进方向的终端,一望无际的部族军帐驻扎在那里,所有旗帜都被统一成了一种,那种旗面上纹绣着面目凶残的剑齿虎,尖锐粗长的利齿上满是猩红,仿佛在滴落鲜血,栩栩如生的狰狞感呼之欲出。
旗下的军营中有大量身披皮铠的部落战士,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他们眼神冷酷地看着南方,似在等待着什么,骑乘在身下的剑齿虎时不时爆发出暴躁的嘶鸣,眼中毫不掩藏对杀戮与鲜血的渴望。
主账坐落在军营最中心,这也是酋长统军的地方,主账内外仿佛两个世界,外面寒冷彻骨,风雪交加,里面却烧着温暖的篝火。
帐内装潢布置多以冰原动物的毛皮为主,一张宽敞的长桌横在末端,上面摆满对冰原来说无比珍贵的美食和玉酿,部族首领朱庇特正坐在宝座上,大口享用这些美味佳肴。
朱庇特前方,六个身披斗篷的神秘人站在那里,为首者已经掀开头罩,露出了那满是刺青的真容,不是别人,正是西川小队轮回者,鬼面。
朱庇特没有看鬼面,只是大口大口喝酒吃肉,淡淡地问:“听说,你有珍贵的奇物要供奉给我?”
鬼面发出爽朗的笑声,把手一摊,玩味地说:“很不好意思,我骗了你的手下,毕竟没有这样的借口,我很难在短时间内见到你这位酋长。”
面对撒谎者,朱庇特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对侍卫做了个割喉动作:“剁了他们。”
话音刚落,酋长侍卫们还没来得及有动作,账内忽有迅疾的劲风涌动,只见鬼面的身形在刹那间消失,又瞬息归位,只有晃动的长袍预示着刚才他确实动了一下。
左右两侧的酋长侍卫短暂愣了一下,没有多想,他们刚想上前动刀,却听到鬼面幽幽地说:“别动~”
两名侍卫没有理会鬼面,向前一步踏出,也正在这时,异变突生。
两名侍卫行动的刹那,身上毫无征兆出现密密麻麻的血线,先是有血珠缓缓渗出,随着身体晃动,血沫泉涌而出,全身上下的结构支离破碎,不断滑落,完整的人体变成了一地的碎块,所有切口平滑如镜。
鬼面故作遗憾地说:“说了别动。”
这一幕让朱庇特眯起眼,不再吃喝,似乎是起了兴致,他观察片刻后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鬼面摸了摸腰间的刀,煞有其事地行了个礼:“我想和酋长交个朋友,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些东西。”
鬼面话说完没多久,其中一具残躯突然动了。
刚才被鬼面瞬秒的两名酋长侍卫中,有一个是全部要害被破坏,死得不能再死,而另一个只是非要害部位受损,虽然四肢都被砍飞,但核心区域并没有受损。
只见那名没有遭到致命攻击的侍卫躯体开始颤动,被切断的四肢伤口出现大量触手般的血丝,在扭曲缠绕中不断增生,重组,形成原来肢体的形状,最后长出了骨骼肌肉和皮肤。
新生长出的肢体呈现着和原来皮肤不符的粉嫩颜色,形态也非常短小畸形,就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幼儿肢体,不具备撑起身躯的力量,这让侍卫像脱水的鱼一般在地上扑腾,始终无法起身。
朱庇特给其余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这个活下来的侍卫带去修养。
鬼面注视着重伤后肢体复生的侍卫,直到他被抬出主帐,这才看向朱庇特,眼中透露着难言的狂热:“看来,那种注射进你们体内的东西,效果会根据个体实力的不同有所变化。你的手臂被砍断,很快就能恢复如初,和原来别无二致。而这名侍卫被我断肢,长出来的肢体却很弱小,需要一定时间继续成长。”
“我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朱庇特眯着眼,神情愈发狐疑,“莫非,我前几天打掉的那只‘小东西’...你可以通过它看到我?你是通灵师?”
关于现代科技的东西,鬼面也没打算跟一群野蛮人解释来龙去脉,他摊了摊手:“这个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你只需要知道最后的答案就行——是的,我可以通过那个小东西看到你,我目睹了你注射那种液体的全过程。”
“我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我想知道那种液体是什么,也想和你一样获得它的力量。”
闻声,朱庇特发出粗犷的笑声,用嘲笑的语气说:“那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获取它?你以为自己刚才露了一手实力,就能震慑到我?告诉你,你刚才的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确实比我的很多战士都要强大,但我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首先,你也说了,我只是‘露了一手’。刚才展露的力量,对我来说微不足道,我只是用它来证明自己有和你谈话的资本,如果我动真格,那可就不是一死一残的问题了。”鬼面咧嘴笑着,满是刺青的脸也因此显得狰狞,“其次,至于我有什么资格...我想资格就是——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目的。”
第六百六十二章 利益交易
一听鬼面说可以帮他完成目的,朱庇特顿时饶有兴致地问:“哦?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鬼面短促一笑,徐徐说道:“你近期摧毁了那么多部族,把青壮年整合到了一起,并且战士们一个个全副武装,我想总不是为了好玩吧?”
朱庇特不想讲话弯弯绕绕,就径直问道:“你既然对我这么了解,就别再谈论我的事了,说说你吧。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一上来就说要帮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多古兰德王国的密探?”
“多古兰德王国原来多古兰德是一个国家吗”鬼面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喃喃自语道,“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能以国家作名为姓氏这个女孩是王室的人?”
朱庇特听到这个名字,也皱起了眉头:“你刚才说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你跟这个人有关系?”
鬼面思索片刻,在脑海中展开猜测,他觉得按照刚才朱庇特的口风,冰原上这些部族势力和多古兰德王国应该是敌对关系,所以就没有选择隐瞒:“她是我要杀的一个人。”
“什么?!”朱庇特先是一惊,随后哈哈大笑,“你可真是个疯子!你要杀国王的女儿?你知道王城里有多少御前侍卫吗?你要是敢去王宫行刺,我保证你会死得比一条狗还卑微。”
鬼面身后的轮回者们面色顿时变得不太好,显然没想到支线任务的刺杀目标居然是一位王室公主,这难度都已经超越主线任务了,立方体真特么坑人。
鬼面的情绪倒是比较平稳,反问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认识奇诺·凡·海尔辛吗?”
朱庇特耸耸肩:“多古兰德行省级执政官,海尔辛家族魁首,告死军团主将,天外来客歼灭者,薄暮死神你应该问有谁不认识他吗?”
鬼面嚯了一声:“这头衔都快和龙妈一样长了。”
朱庇特不解:“龙妈?什么龙妈?”
鬼面没打算聊《冰与火之歌》的故事,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不重要总而言之,奇诺·凡·海尔辛也是我要杀的人。”
“你要杀的人还挺多。”朱庇特摸着下巴,冷笑说,“这么跟你说吧,我不否认你很强,但你想杀的两个人,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而且这两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看到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所以没什么可以聊的了。你走吧,我不会加害你,但你也最好别来招惹我们。”
朱庇特刚下完逐客令,一名部落战士匆匆从账外跑了进来,他看到鬼面这些陌生人先是一愣,但没多嘴什么,小跑到朱庇特面前递上一份羊皮卷轴:“酋长,‘那个人’传回来的冰封要塞情报。”
朱庇特打开卷轴扫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黑狮加洛特?他到冰封要塞来了?还有索”
朱庇特说到这里顿时止住,有意无意瞥了鬼面一眼。
鬼面眯了眯眼:“索你已经说出口了,为什么不把它说完?”
朱庇特沉默了几秒,冷哼一声,说:“小子,你很幸运,你说你要杀索兰黛尔,她还真就刚好离开了戒备森严的王宫,现在就在我们西南方五百多里处的冰封要塞。”
“但你也很不幸,或者说,我们都很不幸,索兰黛尔的贴身侍卫是王城三剑客之一,前任首席御前侍卫,有「黑狮」之称的加洛特。”
鬼面问道:“这个叫加洛特的人很厉害?”
谷瀺/span> 朱庇特冷笑说:“他可以一只手砍翻十个你。”
鬼面又问:“他是人吗?”
朱庇特不解:“什么意思?”
鬼面:“字面上的意思他是人吗?”
朱庇特莫名奇妙地说:“当然是人,不是人难道是鬼吗?”
鬼面:“人要吃饭吗?”
朱庇特被这谜语人问得不耐烦了:“有屁快放。”
鬼面大步走到朱庇特身边,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随即小声说了些什么。
可以看出,朱庇特的表情出现了一缕迟疑,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鬼面:“据我所知,超凡者的体格异于常人,我不觉得这招有用。”
鬼面露出诡异的笑容,缓缓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那是你没见过厉害的。”
朱庇特下意识想接过小瓷瓶,鬼面又将其收了回去:“你应该懂交易的原则,我的朋友。”
朱庇特冷哼说:“说出你的条件。”
鬼面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既然我的目标索兰黛尔恰好离我们很近,你们助我一臂之力,帮我杀了她。当然,这个过程中我也会帮助你们,我们互助互利。”
“第二,你帮我去跟那些红衣人交涉,注射进你体内的那种东西,我要10支。”
朱庇特听后阴森地笑了起来:“条件本身不是问题,但关于注射到我体内的东西就怕你们有命拿,没命享受。那东西的效果因人而异,只有强者才能驾驭,弱者只会被它反噬,成为一堆原始的血肉,我的好多勇士都是这么死的。”
关于这点,鬼面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不认为己方这些轮回者的力量会比朱庇特差多少,再不济空间戒里还有应急用的凤凰血清,如果半点风险都不愿意冒,他也就不会和骆禾闹掰跑出来了。
鬼面淡淡地说:“你只需要负责把东西给我,其它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了。”
朱庇特和鬼面对视片刻,伸手捏住他的手腕,示意他把那小瓷瓶又拿了出来,眯着眼说:“如果这东西真的对加洛特那种级别的高手都有用我很好奇,你们是什么人?能拿到这么厉害的东西?”
“既然已经达成合作共识,那我似乎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鬼面俯身到朱庇特耳边,说了些什么。
朱庇特脸色数变,惊愕地看向鬼面,紧接着,他的脸上慢慢充斥起狞笑,笑咧的嘴里露出了惨白的牙齿:“这可真让我没想到我们的行动一定会无比顺利。呵呵呵”
第六百六十三章 血液注入
遥远的极北冰原腹地,夜色如墨,却有一片地域被延绵如火龙的炬把照亮,火光照亮了一座古老的庙宇,它的墙体结着厚厚的冰霜,没有任何可以辨别的牌匾,只有经历漫长风雪交加后散发出的辽远气息,犹如一只横卧在冰原上的怪物。
此时,大量人群聚集在古庙之外,整齐的诵咏声在寒风中回荡,他们跪俯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对于所诵咏对象的尊敬,诵咏者的虔诚,每咏唱一句,便向着古庙朝拜一次。
风雪中,一支队伍向着古庙走来,为首者是朱庇特,跟在身后的正是鬼面和几名轮回者。
轮回者们穿过人群时,警惕地打量着这些虔诚的诵咏者,从充满蛮族特征的面容和衣物来看,他们毫无疑问都是六王遗民,每个人脖子上都有图腾刺青。
那种图腾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形态,看上去既像是一只扭曲着身体的章鱼,再看时却又似带着鳞片的某种不知名动物,从不同角度看会有微妙的变化感,就像一只会拟态的活物。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样的图腾不仅以刺青形式存在于诵咏者身上,古庙内部的地面,墙体,柱子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图腾。
轮回者们在朱庇特的带领下走进庙内部,这里的人数相比外面少了很多,只有八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这里,他们身穿红衣罩袍,颜色像是浸透了猩红而温热的液体,镶边纹路斑驳扭曲,随着衣服褶皱不停断裂破碎,仿若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
偶然间,轮回者们对上那些红衣人的视线,当看到那一双双眼中若隐若现的寒芒,他们恍惚间有一种错觉,自己似乎是在和某种可憎的野兽对视,而非人类。
统一六王遗民百千部族、已是万人之上的朱庇特,此时就像谦卑的信徒,在红衣人面前双膝跪了下去,声色狂热地说:“我,曾经的剑齿虎部族酋长,现在的北域之王朱庇特,为祂带来几位强大的信徒!”
轮回者们下意识看了过去,古庙内的墙壁上悬挂着燃烧的火炬,但因为面积宽敞,光线依旧比较昏暗,整体结构都显得诡邃而朦胧,红衣人身后的末端区域更是毫无光亮,犹如被浓郁的黑暗所吞噬,一片漆黑,只能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蠕动着。
一名轮回者小心翼翼打量着,却因为离得远,加上光线过暗,什么都没看清。
“没关系。”朱庇特阴森地低笑着,倒映着炬把的眼睛闪耀着狂热的光,“你可以走近一点。”
那名轮回者和同伴们交换眼色,鬼面也昂了昂下巴,示意他走过去。
轮回者稳了稳心神,缓缓走上前,当他步入那片浓郁的黑暗,接近到某个足以看清那东西的距离时,身体突然像凝固般僵在原地。
“笃,笃笃笃...”微弱又短促的声音响起,那是上下牙齿战栗碰撞的声音,他的身体也随之颤抖,呼吸紊乱得像是毫无规律运作的汽笛。
紧接着,他发出恐惧的尖叫,几乎是吓得瘫倒在地,手脚并用爬了回来,眼中的惊慌与恐惧之色犹如决堤般溢出,手足无措地喊道:“那是什么东西??!!”
红衣人没有理会轮回者的惊愕,仿佛当他是不存在的,紧接着,为首的红衣人取出一支空的注射器,用小刀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汩汩流了进去。
很快,他手腕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血流量快速变少,注射器被灌满的时候,伤口刚好也愈合完毕。
这名红衣人向轮回者们缓缓走来,鬼面等人这才发现,他的后背插置着一根根输血管,一直延伸到那可怖的黑暗中,输血管中的液体非常粘稠,看上去应该是血,却呈现着石油般的黑色。
更诡异的是,那些黑血像是会呼吸的生命,在输血管中流淌时会莫名扭曲起伏,或是延伸出细密的触角,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
面对递过来的注射器,那名之前被吓到的轮回者不自觉往后退去,惊恐地问:“喂,鬼面,我们真的要注射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眼看鬼面有些沉默,朱庇特桀桀笑了起来:“你想要力量,我如约为你带来了力量,怎么,最后一步不敢了?”
鬼面思索许久,最后什么都没说,接过注射器放在掌中,眼里满是对力量的渴望,他猛地将注射器刺进胳膊,将里面的血液全部推进体内。
“嗯?!”刹那间,鬼面的身体极度紧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珠疯狂转动着,皮肤下方的血管像蚯蚓般凸显,在血压飙升的冲击下不停扭动。
就在轮回者们不知所措时,黑暗中传来某种未知生物的怪异鸣叫,无数血肉触手冲出,猛地扎进鬼面的脊椎,他的身体不停抽颤着,头部和四肢不可控制地朝后仰起,关节破碎的声音像炒豆子般作响,全身扭曲成了人类不可能达成的生理弧度,像是被活生生折断。
眼前这一幕冲破了轮回者的心防,其中一人抽出武器怒吼道:“鬼面被杀了!这是个陷阱!”
朱庇特并没有理会紧张的轮回者们,他呆呆地注视着鬼面,嘀咕道:“这个人的身体和祂产生了共鸣...他正在获得前所未有的恩赐...”
关节全部折断的鬼面突然猛地睁开眼,刺进颈椎的那根触手变得更加粗壮,似乎源源不断有新血液注入其体内,他的手指末端长出了尖锐的指甲,双眼处一片猩红,张大的嘴巴不停低吼着,不时有带着血丝的津液从嘴角流出。
当触手输血完毕,从鬼面颈椎里抽出来时,他的身体完成了最后的畸变,所有扭曲的关节恢复原状,他抬起头,眼睛像染血般泛着红光。
一名轮回者小心翼翼走上前,担忧地问:“鬼面,你还好吗?”
“兄弟们...”鬼面抬起猩红的手,注视着上面滴落的液体,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我们...将成为西川的主宰!”
第六百六十四章 不悦交谈
夜幕降临,冰封要塞的城墙却依旧灯火通明。
因为近日六王遗民部族的各种异动,拉森下令加强了城墙巡防,尤其是夜间的驻防人手,直接增添了两倍,以保国门安全。
现在正是晚餐时间,饭堂里有很多士兵在吃饭,打饭队伍也排成了一条长龙。
“吱——”饭堂大门被推开,寒冷的空气伴随着风雪吹入,离大门近的士兵先是嘟囔着抱怨了几句,但当看到走进来的人,他们的神情顿时变得讨好起来。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拉森,他肩上落满积雪,随着走动不停抖落,应该是刚从城墙巡视回来,排队的士兵一看到他,纷纷往后靠,自觉把前面的位置让出来。
拉森完全没有客气,直接插队到最前面,从厨师的烤架上叉走三块大鸡腿,再舀走一些主食和蔬菜,开始找位置。
用餐时间,饭堂挤得很满,拉森走了一圈,发现只有角落还有位置,但那个位置让他很不爽,因为对面坐着的是索兰黛尔,他不想和这小崽种面对面吃饭。
索兰黛尔察觉到拉森的心思,起了一些小女孩的坏心眼,故意抢先出声:“没关系,不用害羞,你可以坐我对面,我不介意。”
这先声夺人把拉森气到了,他现在要是扭头就走,会显得很没气量,最后干脆把餐盘一放,坐到索兰黛尔对面开始吃东西。
索兰黛尔看向拉森盘子里的三块大鸡腿,不仅皱起秀眉:“饭堂里的食物都是定量供应,每个人理应只能吃一块鸡腿,你拿走三块,这意味着有两个人今天晚上吃不到肉,你抢走了他们的食物。”
拉森用力捶了一下桌子,盘子也因此震响,他冷冷地问:“你不服?”
索兰黛尔默默地说:“没什么服不服的,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对其他士兵不公平。”
“公平?”拉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用力戳着自己肩口的主将徽章:“老子是将军,将军就是人上人,就是有特殊待遇,就是可以高人一等,夺食又如何?这里都是我的手下,谁敢说个不字?”
索兰黛尔摇了摇头,说:“你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王储之事失势了吗?”
“天杀的崽种!”拉森这下算是被踩到尾巴了,伸手去抓索兰黛尔的头发,准备把她的脸按进餐盘。
“哐。”拉森还没抓到索兰黛尔,突然感觉后脑勺被人一拍,自己的脸先被按进餐盘,沾了满脸的油污。
加洛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好吃你的饭,多大的人了,有脸跟一个孩子动手。”
拉森撑着桌子,用力坐了起来,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圆,却因为满脸的油污和食物残渣显得无比滑稽。
拉森瞪着索兰黛尔,冷冷地问:“看我出糗,你满意了?”
索兰黛尔耸耸肩:“你自己挑事在先,我有什么满不满意的?”
这番话把拉森搞得没了脾气,他大口大口吃着饭,吃到一半默默问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索兰黛尔不解:“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父王派我...”
拉森抬手示意打住:“我知道你是珀修斯派来的,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拒绝这个任务?”
索兰黛尔不假思索说:“父王有其它事要忙,我想为他分忧。”
“分忧?哈哈哈,你难道没有想过,像你这种备受疼爱的小女儿,安安稳稳躲在王宫里才是给他‘分忧’,像现在这样跑出来,无论你身边有多少侍卫,都是在增添他的烦恼。”拉森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冷笑说,“承认吧,你就是看中了这个捞功的机会,想要拓展人脉,给自己以后的征途铺路。”
“你,想成为王储,想当多古兰德的女王。”
“女王”二字让索兰黛尔沉默片刻,但她很快摇头:“我没有这么想。”
拉森:“真没有?”
索兰黛尔被问得很无奈,干脆在胸前画了个太阳符号:“我,太阳的子民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向神明起誓,我没有想过当多古兰德女王。”
这么正式的起誓让拉森哑口无言,他的眉头缓缓皱起,用鼻子短促出气,不屑地说:“那我只能说,你是个没种的家伙。”
索兰黛尔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拉森:“因为你没有梦想。”
索兰黛尔:“我有梦想!”
拉森:“什么梦想?”
索兰黛尔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虽然她穿着厚厚的棉衣,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她知道,那根破旧的麻布条仍系在手腕上。
从那天起,就一直系在那里...
索兰黛尔收回目光,她不想跟拉森聊得太深,就敷衍地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拉森又问:“那么,你的梦想难不难实现?”
索兰黛尔显得心事重重,默默点头。
拉森:“既然很难实现,你如果不当女王,要怎么去实现它?靠哀求?靠别人的怜悯?等以后别人上位了,卑躬屈膝去求人家?”
眼看索兰黛尔垂着眼陷入沉思,拉森露出神秘莫测的笑意:“现在想当女王了吗?”
索兰黛尔皱起秀眉,不耐烦地说:“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
“你应该讨论,也必须讨论,因为一个活生生的失败例子就在你面前。”拉森脸上的神情缓缓变得扭曲,他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狞笑说,“想必你已经从加洛特那里听说了我的故事,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趁早弄死我的‘好哥哥’。我被选为王储的时候,其实有无数种方法玩死包括珀修斯在内的几个兄弟。”
“但我心软了,我觉得大家都是手足同胞,不应该自相残杀。最后的结果就像你看到的这样,那个卑鄙者夺走了我的王位,而我,被软禁在了这片冰天雪地里。”
父王被说坏话,索兰黛尔的表情变得冰冷:“你想表达什么?”
拉森:“我在给你上课。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有野心,想要万人之上,你应该变得血性,冷酷,趁早做打算,因为你在算计两位哥哥的时候,他们也在算计你。”
这种挑拨让索兰黛尔非常生气,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来管,我们三兄妹非常和睦,你不要在这里当一条离间的毒蛇!”
拉森露出狞笑,语气也变得无比狠毒:“等未来有一天,他们把你送上断头台,闸刀落下的那一刻,你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听拉森叔叔的话。而他们中某一个,会踩着你的鲜血登上王位,然后把你的尸体喂给自己心爱的猎犬。”
“够了!”索兰黛尔用力摔餐盘,发出刺耳的噪音,愤愤起身离去。
短暂的沉寂后,周围的士兵们又埋头默默吃饭,谁也没有多嘴什么。
就在拉森自顾自吃饭时,加洛特坐到了对面原本索兰黛尔的位置,他环抱着胳膊,颇为无奈地说:“你是不是一分钟不嘴贱就浑身难受?”
拉森发出阴沉的笑声,侧目看着索兰黛尔离去的方向:“我只是在教那个小崽种一些道理。”
第六百六十五章 强烈敌意
索兰黛尔的寝房在军营偏角,加洛特和随行的御前侍卫们都围绕着她住在附近,以确保公主殿下的安全。
从饭堂回来以后,索兰黛尔就在房间里整理最后交接要用的文件,可以看出她被拉森弄得心情不是很好,写字的时候很用力,好几次都差点把纸穿透划破了。
加洛特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默默看着索兰黛尔,周围很安静,只有屋外隐隐风雪和里面柴火噼啪的声音。
加洛特干坐了许久,摸摸鼻梁,小声说:“我知道拉森说的话很刺耳,但某种意义上说...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公主殿下,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内心深处究竟有没有...成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有没有那样的想法?”
索兰黛尔往椅背上一靠,扶着额头叹气:“加洛特,我躲回房间是为了清净,不是为了找个地方跟人谈心,请不要再问这些让我心烦的问题了。”
索兰黛尔这么抗拒,加洛特也不好再问,只能继续烤火。
“咚咚咚。”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加洛特过去开门,当他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整个人突然勃然大怒,猛地掐住对方的衣领:“你来这里做什么?!”
只见阿舒马端着装满食物的餐盘站在门外,他被加洛特揪住衣领,吓得双眼圆睁,战战兢兢说:“抱歉...我我我,我是来给公主殿下送饭的。”
眼看加洛特眼中怒意汹涌,阿舒马赶忙补充道:“不是我自己要来,这是公主殿下的吩咐!”
加洛特眉头一皱,回头看向索兰黛尔,冷冷地问:“你让他来的?”
索兰黛尔点了点头。
“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吗?!”第一次,加洛特吼了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莫名奇妙地问:“我晚饭没吃好,肚子饿,吃个夜宵都不行吗?”
“吃夜宵可以,但这家伙做的夜宵?”加洛特夺过阿舒马手中的餐盘,直接暴扣到他头上。
“哐!”饭菜汤水溅的阿舒马满身都是,吓得他往后趔趄了好几步,脸上不停滴落汤汁,哆哆嗦嗦站在那里不敢吭声。
加洛特这么霸道,索兰黛尔有些忍不住了,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加洛特,你干什么?!他得罪你了吗?!”
加洛特冷酷地说:“他没得罪?但法高人就是贱畜,贱畜就该挨打!”
加洛特说完,一脚踹在阿舒马身上,把他像皮球般踢出好几米远。
在强者前面,阿舒马哪敢有什么脾气,唯唯诺诺地弓着腰,嘴里不停嘟囔道歉。
索兰黛尔看不下去了,直接拦在加洛特身前,瞪着他说:“我知道你讨厌法高人。是,法高人在2八年前的月桂花战争中是表现得很卑劣,但民族是民族,个体是个体,勇敢的民族里会有败类,怯弱的民族里也会有好人。”
“阿舒马跟了拉森将军20年,一直忠心耿耿,也从来没有得罪过我们,你不应该带着偏见看他。”
“偏见?法高人就是一群老鼠!卑劣二字就刻在他们民族的骨子里,每个法高人都一样,这个阿舒马也不例外!”加洛特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指着阿舒马痛骂道,“你应该庆幸自己有拉森罩着,如果你在野外被我碰上,我会毫不犹豫弄死你!”
阿舒马没敢有任何脾气,连脸上的汤水都不敢擦,惊恐万分地说:“抱歉,大人,殿下,也许我不该出现在这里...要不,要不我让其他仆人过来送饭...”
加洛特指向外面:“滚!”
阿舒马连连称是,捡起打翻在地的餐盘,慌慌张张跑了。
加洛特嘭一声关上门,重新坐到壁炉旁,沉着脸不说话。
索兰黛尔皱眉看着加洛特,故意用讥讽的语气说:“这就是你保护我的方式?饿肚子的时候不让我吃饭?”
加洛特注视着燃烧的壁炉,瞳中倒映着火焰,默默地说:“你或许觉得我很刻薄,不可理喻,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带点偏见不是什么坏事。”
“你也是个读过书的孩子,纵观历史,你会发现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天性,这种刻在他们的骨子里,慢慢会形成一种处事氛围,一代代传承下来,最终就难以改变。”
“逐利就是法高人的天性,他们眼中没有忠诚的概念,只有利益。他们效忠于你,不是因为对你忠诚,而是因为你对他们而言有利可图。”
“同样的,他们背叛你,也并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让他们寒心的事,只是因为有人开了更高的价格,仅此而已。”
“我的兄弟,朋友,父母,爱人...”加洛特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好像是倒映的炉火,又好像是别的什么,声音也开始发颤,“还有我的女儿,他们都死在北部高地...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让我明白,信任法高人往往就是毁灭的开始。”
索兰黛尔低声嘟囔着:“你有个女儿?”
加洛特低沉地说:“6岁,永远定格在6岁。2八年前,我跟狮心军团在前线作战的时候,北部高地的法高人望风投降,他们还把自己身边的撤离队伍扣为人质,献给了远东皇朝。我再见到女儿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负责营救的友军告诉我,她是被几个远东士兵轮流...”
加洛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曾经威名远扬的黑狮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他以手掩面,身体一阵阵颤抖着。
索兰黛尔内心涌过难言的悲怆,她走上前轻轻抱住加洛特的肩膀,给他无声的安慰。
也不知过了多久,加洛特在脸上用力一抹,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我说这些,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只是想告诉你,你觉得我刻薄也好,偏激也罢,我这辈子不可能再认同任何一个法高人。”
“哪怕那个阿舒马真就是法高人里的奇葩,是一个光辉正义的圣人,乃至是神明转世,我也不会认可他。”
“现在我肩负责任,要替珀修斯保护你的安全,所以记住我对你的要求——别靠近阿舒马,别和他说话,别对他笑,别吃他给你的任何东西,最好连看都不要看他!”
“或许有那么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第六百六十六章 壁外使者
话都说成这样了,哪怕索兰黛尔依旧和加洛特有什么观念冲突,她也难以启齿,只能轻声说:“好,我听你的,不给你添麻烦。我会加紧处理文件,这样我们就能早点返程了。”
加洛特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块行军干粮,说:“饿的话吃点这个吧。”
“谢谢。”索兰黛尔捧着干粮,坐回位置边吃边处理文件。
她刚写没一会,门又“咚咚咚”响了。
“天杀的崽种还敢回来”加洛特以为又是阿舒马敲门,火一下就上来了,骂骂咧咧走过去开门,他刚想踹对方一脚,却又停住了。
站在外面的不是阿舒马,而是拉森,他手中拿着两个装着美酒的杯子,面无表情说:“我听侍卫说,你又欺负我的事务官了?”
加洛特冷哼一声:“所以呢?你替他出头来了?”
“我倒是很想把你揍一顿,但仔细想想你就是这德行,就算把你揍趴下,你也不会改。”拉森无奈地摇着头,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加洛特见此,莫名奇妙地问:“你怎么了?有事就快说。”
拉森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犹豫许久,这才把右手的酒杯往前探了探:“我也不磨叽了,我承认之前对你们很无理,我憎恶珀修斯,也讨厌他的女儿索兰黛尔,即使现在也是如此。”
“不过,你们不远万里把物资补给送来,让我和将士们能吃饱穿暖,喝上美酒,我觉得再怎么也得敬你们一杯。你们马上要走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如我们一起喝一杯,让前几天的不悦一笔勾销,如何?”
加洛特的眼睛越睁越大,他叉着腰,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拉森:“神明在上,你真的是拉森吗?”
“怎么?非得让我把这杯酒灌你嘴里才舒服是吧?”拉森笑骂着,他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索兰黛尔,淡淡地说,“我只是在想,我年纪这么大了,年轻的时候血气方刚不要紧,如果老了还整天怨天尤人,其实根本没任何作用,只是徒增烦恼,人还是要向前看的。”
加洛特拍着拉森的肩膀,颇为感慨地唏嘘说:“老朋友,能听到你这么说,我比什么都高兴。”
索兰黛尔也兴致高昂地说:“七叔,如果你真的能对当年的事释怀,我这趟就没白来!”
拉森把酒往前一递,笑着说:“喝一杯?”
索兰黛尔摆摆手,抱有歉意地笑道:“我就不了,我不太会喝酒,今天晚上还要加紧处理文件,喝了这杯怕是倒头就要睡了。”
拉森也没有强求,反手把酒递给加洛特:“那你来。”
加洛特想接,又下意识看了一眼索兰黛尔的短发,片刻犹豫后把手缩了回来,故作严肃地说:“我也不喝了。按照军令,任务期间不能饮酒,虽说我已经不是现役军人,但人家小姑娘能为了端正态度,毅然剪掉自己的长发,我也要端正自己的态度才对。”
拉森抱怨道:“哦~得了吧,老狮子,有这个必要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拘谨了?”
加洛特虚压拉森的手腕,微笑说:“下次吧,心意领了。”
拉森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气,有些忧郁地说:“看来我在好兄弟心里没什么地位,算了算了,人家不领情,我又何必强求,看来今晚只有我自己对着月亮喝闷酒了。”
拉森带着两杯酒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谷糀/span> “拉森。”突然,加洛特唤住了拉森,他有一下没一下摸着下巴,没好气地笑着说,“你这小子可真会让我为难啊这样吧,就一杯,不能多。”
拉森大笑着走回来,和加洛特来了个熊抱,递上右手的酒:“干杯!”
“干杯!”加洛特接过酒,一饮而尽
深夜,冰封要塞主将卧室鼾声如雷,地上散落着不少酒罐,拉森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浑身散发着酒气,显然今晚喝了不少。
每天睡觉前喝酒,这也算拉森的个人习惯了,至于军令,去特么的军令,在这冰天雪地里,他才是老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桌上的蜡烛稳稳燃烧着,恍然间烛焰一阵晃动,又归于平静。
屋内鼾声依旧,却不再是真正的鼾声,而是拉森故意装出来的,他刚才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一边假装打鼾,一边调动自己的肌肉。
拉森打了一辈子仗,对周围动静的感知力远超凡人,哪怕醉酒昏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刚才已经感觉到了,有人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正向他走来。
蛮子派来的刺客?拉森心想。
如果是,倒也没什么可惊异的,他在冰封要塞服役的2八年里,遇到过的刺杀不下二十回,他每次都会让那些蛮子刺客有来无回。
拉森一边发出鼾声,一边等待着,当不速之客来到床边时,他闪电般抽出枕边的匕首,一个翻身下床,把刀架上对方的脖子,冷酷地说:“动一下,立刻死。”
“神明在上!”不速之客被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说,“大人,是我!”
拉森提起蜡烛一看,居然是阿舒马,他顿时翻了个白眼,把匕首收回兜里,抱怨道:“天杀的,我还以为是刺客你半夜偷偷摸摸进我房间做什么?”
阿舒马弓着腰,小声汇报道:“大人,有人找您,我不敢耽误,就赶紧来汇报了。”
拉森拍了拍宿醉头疼的脑袋,不耐烦地说:“不见,我要睡觉,明天再说。”
阿舒马赶忙补充道:“大人,是六王遗民的使者。”
“使者?”拉森这才正经起来,面色有些狐疑,“这群蛮子最近行动颇为异常,又大半夜派来使者,这是要干什么?”
阿舒马摇了摇头:“属下也不清楚。”
涉及六王遗民的事,拉森也不敢耍什么性子,很快重视起来,他换了身衣服,在阿舒马的引领下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遗民使者只有一人,此时就站在房间里,拉森和他擦肩而过,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冷冷地说:“有屁快放。”
第六百六十七章 重夺王位
在此之前,六王遗民也不是没派过使者来冰封要塞交涉。
然而,拉森这人极其恐怖,经常枉顾交战规矩,动不动就砍使者。
一般来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是为了给双方留下一个沟通渠道,如果杀使者,导致沟通渠道断了,双方打到后面想谈都没得谈,会平添很多无谓的伤亡,也不利于大局决策。
而拉森之前屡次斩杀壁外来使,表明的意思也很简单——没什么好谈的,老子就是与你们为敌,你们这些蛮子来多少我杀多少。
所以,六王遗民的使者是一个高危职业,再勇敢的使者看到拉森都会胆气全无,除非真的表现得很礼貌,很谦卑,否则一不小心触怒拉森,就会身首异处。
不过奇怪的是,今天来的这个使者昂着下巴,毫无畏惧之意,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徐徐说道:“我这次来,是给拉森将军带来荣耀。”
如果换作以前那种战战兢兢、说话都不利索的使者,以拉森这大半夜的起床气,大概率随口就让人把他拉下去砍了,聊都懒得聊。
但眼前这使者镇静自若,说话神秘兮兮,拉森反倒有了兴致:“哦?给我带来荣耀?怎么说?”
使者脸上满是神秘的笑容,开门见山说道:“拉森将军,您想当国王吗?”
拉森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眯着眼,手指在桌上有规律跳动着,许久后冷笑反问:“想或不想,跟你有关系?”
使者将右手扣在胸前,弯下腰恭敬地说:“我这次来,是代表同胞们给拉森将军献礼,我们想帮您夺回旧日的王位。”
拉森跳动的手指停下了,脸上的冷笑也缓缓消失,毫无表情的脸却显得更加可怖:“有话直说,再跟我打谜语,我把你从城墙上扔下去。”
使者颔首弓腰,徐徐说道:“拉森将军,我们也是老对手了,虽然平时打得头破血流,但壁外的同胞们其实都对您无比钦佩,大家都觉得您是一位有王者气概的领袖,比现在那位国王厉害到不知哪里去了。”
“而且说句实话,谁不知道现在这位国王的王位不正。当年,珀修斯用阴谋诡计混淆你们父王的视听,挤走您这位曾经的王储,自己卑劣上位。在我们看来,真正的「多古兰德二十四世」,应该是您才对。”
使者说到这里,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战略地图,打开后摊在桌子上,手指在东南方向的大漠地区画着圈:“现在,珀修斯这个伪王率领着王国主力部队入驻大漠,正在和远东皇朝激战,王国内陆可以说是全境空虚。”
“毫不夸张地说,王位现在就像是初夜的处子,在那里静静等待将军驾临,只要将军现在率兵南下,突破冷冽谷,直取王城,王位岂不是唾手可得?”
拉森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般凝固在座位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重新有规律地跳动着,脸上也浮现起一种玩味的笑意:“你觉得我那位‘好哥哥’是傻子?现在王国主力部队是在大漠打仗没错,但他从上位的那天起,就无时不刻在防着我。”
“就算内陆比平时空虚,但那狗东西必然留下了不少驻防部队,就凭我冰封要塞这4支军团,满打满算3万多人,拿头去打进王城。”
使者脸上浮现起豪迈的笑容:“这就是我来找将军的理由了,想必将军的斥候已经发现,壁外的各个部族近段时间大规模迁移,这其实是因为我们之中出现了一位伟大的王者,他叫朱庇特,是剑齿虎部族的酋长,他现在已经统一了壁外势力,六王子民们全部都听他调遣。”
这个消息让拉森眼神一凛。
五百多年来,六王遗民之所以难以踏进王国一步,除了冰封要塞的强大城防,王国将士的呕心坚守,和壁外势力本身的复杂性分不开关系。
极北冰原终年冰雪交加,自然资源短缺,再加上六王遗民的文化已经失承,分裂出来的部族少说也有上百个,每个部族都自立酋长,为了资源彼此相攻,根本没有凝聚力。
没有凝聚力的势力,就是一盘散沙,对多古兰德而言不具备任何威胁。
可现在,如果这个使者不是耍诈,说的是实话,真有一名酋长整合了其它部族,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拉森的眼眸微微眯着,闪烁着飘忽不定的光,沉声问:“你们想要什么?”
使者转身面向北方,行部族礼,仿佛是在致敬身处远方的酋长,恭敬地说:“朱庇特酋长是一位伟大的领袖,我们的诉求其实不复杂,如果我们说要击垮「古王」和「龙女王」的子民,夺回曾经属于六王的王位,将军肯定会心生反感。”
“但实际上,我们只是想离开那片冰天雪地,回到温暖的故土,让同胞们能安稳地生活下去。为了这一点,我们愿意和将军并肩作战,建立血盟。”
拉森的瞳孔在扩张,呼吸似乎也变得炙热起来:“说下去。”
使者重重说道:“关于让六王子民回归内陆的诉求,珀修斯想必不可能答应,因为他是一位无耻又残忍的伪王!只有真正的王者才会心怀仁慈,接纳那些流落异乡的人。”
“将军,您不是说,珀修斯很可能在内陆留下了许多驻防部队,冰封要塞的兵力不足吗?实际上您想错了,因为——”
使者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冰原,双眼也像点燃般熊熊燃烧:“您的身后是千军万马!朱庇特酋长统一壁外,现在已经整合了八0万部族勇士,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朱庇特酋长向您保证,只要您打开冰封要塞的大门,许诺我们食物与土地,部族勇士们将助您袭破内陆,攻占王城,让您成为真正的国王!而我们,会成为您最忠诚的子民,为您世世代代效命!”
使者跪倒在地,向拉森行了最正规的臣子礼,高呼道:“国王陛下!您的臣民已经整装待发,请带领我们斩落伪王,夺回属于您的王位!”
第六百六十八章 背后捅刀
遗民使者以最谦卑的姿态跪在地上,宛如面对至高的国王,拉森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阿舒马的眼睛则在两人之间来回摇摆,屋内安静得几乎连心跳声都听得见。
“噗...”突然,憋笑声响起。
拉森的肩膀一颤一颤,刚开始还在忍,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嘲笑之色犹如决堤般在脸上涌现,整个人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森捂着抽筋的肚子,笑得前仆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指着使者的鼻子捧腹大笑:“这家伙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哈哈!”
使者抬起头,眼中闪过凝重的光,神色有些复杂。
拉森伸手拭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对使者竖起大拇指,徐徐说道:“不得不说,你们那个叫朱庇特的酋长很聪明,知道派你拿王位来诱惑我。”
“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你们真的整合了八0万兵力,只要我们两方联手,突破冷冽谷,长驱直入攻破王城,多古兰德就是我们的!”
“那是我做梦才能奢想的场景,我不止一次想过,总有一天,我要砍了珀修斯的狗头,我要杀光他的儿子,奴役他的女儿,让他的挚爱亲朋全部给我当狗,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珀修斯是一件多么错误又不幸的事!”
“我向神明起誓,如果有那么一天...如果有那么一天!曾经属于我的东西,我要全部夺回来!”
使者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喜,兴奋得整个人直发抖,他咽着喉咙,跪在地上用膝盖挪上前,想要去亲吻拉森的手背,以表臣服。
“但是——”迎接使者的,是两个无情的字眼,还有一只踏在脸上的靴子。
“咚。”
拉森踩着使者的脸,把他踏在地上,就像对待一只落魄的狗,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满是狰狞与血性,一字一顿说:“老子永远不卖国。”
使者的牙都被踏飞了,倒在地上不停挣扎,却怎么都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痛苦沉闷的吼声。
拉森冷眼看着这家伙的惨样,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阿舒马,立刻传我将令,冰封要塞所有将士的轮换全部取消,四大军团立刻进入一级战备,全员参与巡防,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
“另外,立刻派出传令兵,并动用渡鸦,空陆两路同时给大漠地区的王国军总指挥部传信,告知军情,六王遗民各部族疑似遭到整合,目前尚无具体情报,猜测可能有八0万兵力。”
“最后告诉珀修斯,让这个狗日的别担心自己的屁股,冰封要塞有我顶着,蛮子进不了国门,让他在大漠专心打仗,收拾完那些远东杂种再来帮我就行。”
阿舒马此时正站在拉森身后,低沉的声音传来:“现在这个使者怎么处置?”
拉森左右扭动着靴底,把使者的脸摩擦得一片血肉模糊,冷笑说,“把刀给我,我要砍了他的头挂在城墙最高处,给将士们祭旗,也告诉外面那些蛮子,招惹我们是什么下场。”
“遵命。”阿舒马拔出佩刀。
“噗嗤——”刀刃入体,鲜血泉涌。
拉森脸色数变,先是茫然呆滞,紧接着惊愕到无以复加,他呆呆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腹穿透出来的猩红刀刃,脸上已是血色全无。
拉森惊愕地转过头,只见阿舒马拿着刀,满脸微笑地站在那里。
“噗嗤。”随着阿舒马抽出刀刃,拉森也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拉森用力按着流血的伤口,目眦尽裂地瞪着阿舒马:“你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将军。”阿舒马甩去刀上的血,微笑说,“我在背后捅了你一刀。”
拉森怒目圆瞪,不甘地说:“你跟了我20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来你还记得我跟了你20年。”阿舒马脸上的微笑缓缓变得冰冷,面色阴森地说,“20年啊,整整20年,你不思进取,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获得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依旧守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嘴巴上不停抱怨,又总是心甘情愿地给人当看门狗。”
“拉森,人是要往上爬的,你不往上爬,别人就会踩着你。你想在这冰天雪地里守多少年?20年还不够,莫非要30年?40年?一直守到自己成为一堆枯骨?”
拉森咬牙切齿说:“这里条件是很艰难,但我从未亏待过你...”
阿舒马冷笑说:“是,你没亏待过我,但你一直这么不思进取,也导致我无处高升,只能在这里伺候着你,忍受饥饿与严寒的困扰,忍受自己的关节被寒风摧残,一天比一天疼痛。你忍得住,抱歉,我忍不住。”
不知为何,拉森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颤抖着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沾血的羊皮纸:“不如,你看看这个...”
阿舒马疑惑地看了拉森一眼,小心翼翼凑上前,夺过羊皮纸后马上拉开距离,打开阅读起来。
这张羊皮纸其实是一封推荐信,是写给索兰黛尔的,在信中,拉森事无巨细地述说了阿舒马这20年来在冰封要塞的奉献和功劳,希望索兰黛尔不要带着民族偏见看待这位法高人,并请她回王宫以后向珀修斯举荐,让阿舒马能去王宫深造。
这封信的日期是今天,应该是拉森刚写好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交出去。
拉森看着沉默的阿舒马,幽幽地说:“我知道,冰封要塞的生活很辛苦,大部分士兵服役几年就会想回到内陆,能服役10年的都是勇士,而像你这样坚持不懈地跟着我20年...我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非常感动,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高升,去施展自己的抱负。”
“我只是没想到,你的内心已经焦躁到了这种程度...怪我...都怪我平时只顾公事,没怎么跟你谈心...”
“但没关系,阿舒马,还来得及...扶我起来,刚才那一刀就当是我偿还这么多年的错误,我不会追究任何责任!回头吧,孩子,回到我这边来,你会有个光明的未来。”
第六百六十九章 凛冽血夜
阿舒马看着手中的信,缓缓闭上眼睛,眼缝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幽幽地说:“这封信...实在让我太感动了...”
拉森长出一口气,伸出手说:“来,孩子,到我这边来。”
阿舒马重新睁开眼睛,神色变得戏谑起来:“如果不是你怀里揣着匕首,我说不定真信了。”
拉森眼神一凛,猛地抽出怀里的匕首攻向阿舒马。
拉森当年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将军,沙场上一等一的悍将,就跟现在的波顿一样,既能坐在百里之外运筹帷幄,也能亲自披甲杀进敌阵。
虽然他刚才被阿舒马捅了一刀,而且还捅到了肝脏,但以他常年在一线作战的体格来说,体内依旧存在着强悍的力量,在这种遭到重创的极限状态,更进一步激发了他的战斗本能,宛如一头奋死反击的怒兽。
然而,拉森刚踏出一步,突然感觉胸口仿佛被巨石堵住,浪潮般的黑暗一阵一阵漫上视野,口中猛地吐出一口血。
拉森本以为自己吐血是因为器脏受损,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吐出来的血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腐烂味道,而且不是吐一两口,是不断有血从口鼻溢出,越涌越多,最后几乎是开始喷射式呕血。
阿舒马神秘地笑道:“睡觉之前,我拿给你的那些酒...好喝吗?”
“狗东西...给我下毒?!”拉森强忍住呕血欲,奋力挥刀向前,和阿舒马拼杀在一起。
阿舒马只是个事务官,平时很少接触刀兵,武艺连半个士兵都比不上,虽然拉森遭到偷袭、又被下了毒,但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阿舒马被拉森一通乱刀逼到角落,到最后只能左右招架,忍不住喊道:“喂!快帮我!”
之前被拉森踹倒的使者在房间里找到武器,从后面攻来。
“噗嗤!”拉森背后结结实实挨了一刀,所幸没有伤到脊柱,疼痛促使肾上腺素爆发,短暂压制了痛觉,让他如狂怒的公牛般嘶吼起来,回身反攻。
“铛!铛!铛!——”金铁交加声不断,这名使者很明显是个高手,但拉森在困斗中展露的武艺更加强悍,狂攻之中将他步步逼退。
将使者逼到墙角时,拉森甩动窗帘糊住他的视线,趁他慌乱之际一刀刺出,犹如外科手术般精确命中咽喉,刀刃刺穿喉骨,从后颈透了出来。
“嗤——”拉森将刀拔出来时,使者的尸体卷着窗帘布,顺着墙壁滑倒在地。
拉森毙杀使者后,浑身上下已是猩红一片,沾满血垢的脸就像狰狞的恶鬼,向着阿舒马步步逼来。
阿舒马见势不妙,开门想跑,却刚好和闻声冲进来的侍卫撞了个满怀。
阿舒马失衡之际,拉森一刀砍出,直接剁掉他左边胳膊,残肢伴随着血箭冲天而起。
放倒阿舒马后,拉森的气力已经有些衰竭,趔趄着瘫坐到了地上,痛苦地捂着伤口,声音也不自觉发颤:“快...快抓住他...抓活的!把他关进地牢,我一会有话要问!”
“呵...呵呵呵...”阿舒马用手沾了点断臂处的鲜血,陶醉似的放到鼻前嗅闻,在指尖缓缓揉搓,看着那些粘稠的血线说,“你以为,我在计划这些事之前,不会先收买你的侍卫?”
拉森惊愕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冲进来的两名侍卫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眼中闪着阴森的冷光。
两名侍卫齐齐攻来,拉森已是强弩之末,难以招架,他被逼到窗边时,刚想破窗求救,一把角度诡异的刀锋刺来,穿透了他的胸膛。
拉森不可置信地看了过去,只见使者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卷在身上的窗帘布缓缓下落,露出了那张阴鸷的脸。
使者喉咙有着一道贯穿伤,毫无疑问就是刚才拉森留下的,这种伤对正常人类来说百分百致命,绝无生还可能,但他却仿佛视如无物。更可怕的是,这并不是临死前的垂死挣扎,他的双臂依旧沉稳有力,根本没有受到脖颈致命伤的影响。
只见使者脖颈的伤口出现一些扭动的血丝,不断交织重组,甚至能看到被破坏的惨白喉骨都在缓缓生长,最后与血丝交融在一起。
当脖颈伤口合拢的一刻,致命伤已经完全愈合,恢复如初。
这一幕让拉森彻底陷入了呆滞,镇守冰封要塞2八年来,他见过壁外部族各种各样的敌人,什么奇怪的力量或蛊术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种“死而复生”之术,更没见过什么伤口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愈合,连一道疤都不剩下。
这时,拉森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呆呆地看向阿舒马。
只见阿舒马阴森地站在那里,之前被斩断的右臂仍落在地上,躯体上的手臂断口处却早已没有流血,肌肉组织像活过来似的扭动着,不断生长,最后竟连皮带骨长出了胳膊的形状!
那条新生的胳膊还很小,如同新生儿的手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生长着,按照趋势来看,恐怕一个小时不到就能长成原来的手臂。
阿舒马抚摸着那条新生的小手臂,神情中满是对力量的狂热:“拉森,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你本可以和我一起投入祂的怀抱,拥有这世间最为诱人的力量,从此不再是凡人之躯,不畏惧刀劈斧砍,再无生老病死。”
“结果呢?你愚蠢地拒绝了这一切,瘫软地倒在地上,就像一条被拔光牙齿的老狗...别怪我,拉森,我曾经真的很效忠你,甚至抱有感激。”
“只是我想继续往上爬,而你挡路了而已。”
眼看阿舒马从使者手中接过刀,拉森露出凄惨又狰狞的笑容,幽幽地说:“加洛特说得没错,你们这些卑劣的法高崽种都是老鼠,就应该全部斩尽杀绝。”
阿舒马笑着说:“很多人想将我们斩尽杀绝,但我们却依旧顽强地存在于世界上,我想,这正是我们的伟大之处。”
阿舒马说完,一刀捅进拉森的身体。
“噗嗤!”
使者和侍卫们也做了同样的事,在那残破的身躯上一刀又一刀捅着。
“噗嗤!噗嗤!噗嗤!...”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血影晃动...
第六百七十章 极寒前夜
深夜,尤其是黎明到来的前几个小时,是一天之中最黑暗、也是最冷的时候。
极北冰原风雪呼啸,冰封要塞的驻防士兵们穿着厚厚的冬衣在城墙上巡防,一如往常。
这些巡防士兵里,有的人性格一丝不苟,即使各级指挥官们早已入睡,深夜无人监军,他们依旧像旗杆般伫立在岗位,一动不动,任由肩上落满厚厚的积雪。
当然,也有的人生性油滑,或是在冰封要塞服役已久,早早就摸清了驻防的“小窍门”,能摸鱼就尽可能摸鱼。
这不,城墙中段的一处岗位就有这么两名士兵,其中新兵笔挺地站在石墩旁遥望远方,另一个老兵则是早早放下了兵器,坐在挡雪的掩体下面打盹。
睡着睡着,可能是因为太冷,老兵裹了裹衣服,迷迷糊糊醒来,他看到那名站在风雪中的新兵,不禁轻声一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调侃道:“新来的?”
新兵没有动,只是嗯了一声。
老兵招了招手:“上半夜就看你在那站着,站到现在没动过,赶紧过来睡一会吧,不然明天白天有你困的。”
新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受这种邀请,他很快摇头:“我有驻防任务,不能懈怠。”
老兵不禁轻笑,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走到新兵身边,指向城墙外的浓郁夜色问:“看到什么了?”
新兵观察片刻,耿直地问:“你是指什么?”
老兵徐徐说道:“看到了几棵树?树林里有没有人?”
新兵一愣:“天色这么黑,怎么可能看得见。”
“那特么不就对了!”老兵拍了一下新兵的后脑勺,笑骂道,“夜晚这么黑暗,我们只能看到身前一两米的东西,你站在这里能眺望到什么?既然什么都看不到,跟个木头似的站着又什么用?不如赶紧补补觉,真有事再醒来应付就是了。”
新兵一时哑口无言,但还是默默说:“任务就是任务,不能懈怠。”
“有病。”死活劝不动的人,老兵也不想继续劝,他自顾自躲回遮雪的掩体,目光在新兵身上来回打量,“你来冰封要塞多久了?”
新兵:“刚来一个月。”
“难怪,刚来的新兵都这样。”老兵打了个哈欠,饶有兴致地问,“看你还挺年轻的,怎么不好好待在内陆,要来冰封要塞服役?”
新兵思索了一会,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如实回答,最后觉得没什么好隐瞒,就说了出来:“因为根据王国军令,在冰封要塞服役10年及以上者,可以获得破格晋升,我想当军官。”
老兵微微一笑:“大家的理由好像都差不多,你应该也是平民家庭吧?像我们这种出身,走正常途径根本升不过贵族家庭的孩子,想要有机会出头,就只能咬咬牙来这里。”
“不过话要说回来,我见过太多人因为这个理由而来,但能坚持下去的却寥寥无几,大多是一两年就申请回到内陆,能坚持三四年的都算很厉害了。”
新兵疑惑地问:“为什么?因为这里冷吗?”
老兵摇了摇头:“因为孤独。”
“孤独”新兵呢喃着。
老兵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冰封要塞最可怕的东西,不是寒冷,也不是壁外的蛮子,而是孤独。这里与世隔绝,每天来来回回见到的就是那么一些人,刚开始还有很多话题可以交流,到后来见面都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每到这个时候,孤独就会慢慢渗进心里,开始怀念内陆的朋友,父母,亲人。当一个人被孤独感所吞噬,思乡的情绪燃烧起来,可就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把它压下去了。”
新兵想了想,低声说:“可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可以把家人接到冰封要塞,军团会负责为他们提供免费的住处的食物,让他们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老兵无奈地笑了笑:“是有这个规定,可又有多少人愿意这么做呢?这里气候有多么严寒就不说了,冰封要塞可是战争前线,直面蛮子入侵,有多少人会把自己的家人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老兵说到这里,绕有深意地看了新兵一眼,“说起来,你结婚了没有?”
新兵轻轻点头。
老兵:“妻子跟你来冰封要塞了?”
新兵继续点头。
老兵露出感慨之色,唏嘘道:“她愿意抛弃内陆舒适的生活,抛弃那些繁华和热闹,只为了在这冰天雪地中陪伴你,你要珍惜这样的好女人。”
新兵抿了抿嘴唇,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还没结婚我们是私定终身。她父亲是一位军官,看不上没有任何功勋的我,我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不被他瞧不起,就申请调到了冰封要塞。”
老兵撅了噘嘴,拍着胸脯说:“这狗眼看人低的老丈人你让他等着,等你在这服役完10年,让拉森将军亲笔帮你写一封迎娶函。我倒要看看,那家伙看到信函末端的签名会是什么反应。”
新兵赶紧摇头,小心翼翼地说:“拉森将军那么忙,怎么可能理会这种小事。”
老兵大笑道:“你是不了解将军,他最喜欢帮部下出头,狠狠打那些自以为高贵的人的脸。不瞒你说,我的老丈人也是一位贵族,非常看不起我,我心爱的女孩之所以可以顺利成为我的妻子,就是拉森将军出面帮我争取来的。”
新兵试探性问:“她也在冰封要塞。”
“在,孩子都是在这里生的。”老兵似乎想起了什么甜蜜的回忆,笑着说,“当她说愿意留在这里陪我10年,我就知道这辈子就她了。”
新兵不禁莞尔:“我们都很幸运,都遇到了值得自己深爱的人。”
老兵感慨道:“是啊,再过几个月,我的10年服役期就结束了,到时候就可以风风光光回到内陆。神明在上,我发誓,我要给她补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两人聊着聊着,慢慢变得熟络起来,话题也越来越多。
而黎明前的夜色,依旧漆黑如墨,城墙上寒风呼啸,所有欢声笑语都消融在愈发猛烈的风雪里
第六百七十一章 黑夜集结
冰封要塞地处北境,海拔很高,尤其是在酷烈的风雪天气,气压会变得更低,很多人刚来这里的时候,会感觉每一口呼吸都在掠夺着血液中的氧含量,胸口压抑喘不过气。
呼啸的大风扬起漫天飞雪,打在脸上犹如刀锋般锐利,黎明前的夜晚实在太黑了,即使是城墙上那些用特殊燃油点起的火炬,也只能堪堪照亮周围数米的区域,再往远去,光线就会融进无穷无尽的夜色,城墙之外的黑暗中更是看不见任何东西。
就在新兵和老兵聊天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响。
“咻”某种发光物体从军营中升起,冲上苍穹,当它抵达顶点时,兀地爆发出剧烈强光,照亮整片天幕,夜空中仿佛出现了另一个太阳,让整个冰封要塞地区亮如白昼。
老兵用手遮挡眼睛,通过指缝观察着空中的发光物,不禁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以前从来没见过,似乎有点像传达军情用的啸天雷,但又有些不太一样。
啸天雷冲上苍穹后会直接炸开, 基本上只起到一次性传达信号的作用,现在这个东西升空后下坠速度微乎其微, 就像悬在了空中, 而且持续发着强光, 极为怪诞。
如果这名老兵有幸接触过“天外科技”,就会知道, 这是现代战争中非常常见的军事物品照明弹。
“喂”新兵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难以遏制的战栗,“那是什么”
老兵下意识回头望去, 现在是深夜,从城墙处本来无法观察到壁外的状况,但因为照明弹的缘故,冰封要塞周边区域亮如白昼, 那些原本被黑暗笼罩的东西也展露了出来。
冰封要塞外部地表,延绵的旗帜扩散到了地平线尽头,狰狞的剑齿虎旌旗在凛冽寒风中飘扬,数不尽的部族战士站在旗下, 他们的双眼赤红如血, 那股狂热到令人胆颤的气势毫不收敛地外泄着,满脸都是对杀戮的渴望。
“敌袭”老兵的嘴巴颤抖嘟囔着, 额上冒出的冷汗在寒风中结为冰晶, 淅淅沥沥落下, 他圆睁着眼,用尽全力嘶吼道, “敌袭!敌袭!!!”
“敌袭!全体注意!敌袭!”城墙上的士兵们也都观测到了重兵集结的部落战士, 喧哗声四起,传令兵们有的冲向军营, 有的擂响战鼓,啸天雷一道又一道发往苍穹,惊醒了所有冰封要塞的沉睡者。
不过令人疑惑的是, 兵书有云, 兵贵神速,像这样在夜晚发动奇袭, 可以说是分秒必争, 早一秒强攻, 就是在压缩城防部队的反应时间, 打的出其不意。
然而,集结在城墙外的部族战士们此时毫无反应,只是默默看着冰封要塞守军发令集结,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城墙上的士兵很快进入了战斗状态,新兵此时正准备和老兵去向指挥官汇报情况,他从隘口看了一眼那些异样沉寂的部族战士,无比疑惑地问:“这些蛮子在干什么?怎么一动不动?”
说实话,老兵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但这些事显然不是他要考虑的, 就沉声说:“别管那么多,做好我们的本职之事!”
两人离开城墙,路过城门轴承控制室时, 老兵突然停在了原地。
新兵赶忙问:“怎么了?”
对于任何一座城市的布防来说, 城门都是重中之重,它是连接内外的通道,是守军的生命寄托所在。
城门安好, 敌人就必须花费极大代价登墙作战,付出成倍伤亡。
城门如果沦陷,对敌人而言就是一马平川,再高大的城墙也形同虚设。
老兵呆呆看向大门紧闭的城门控制室,冷汗直流地嘀咕道:“怎么回事这里本来应该有精锐驻守,为什么一个人都没看见?”
新兵这才发现,通往城门控制室的通道上空无一人,守卫们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兵用力咽了咽喉咙,沉声说:“拔刀。”
两人拔出佩刀,小心翼翼走向城门控制室。
老兵摸向门把手,轻轻试探,发现门没有锁, 他和新兵交换眼色,协调呼吸节奏后, 猛地开门冲了进去。
老兵发现前方有人影,直接拿刀架上对方的脖子, 大骂道:“别动!动一下让你人头落地!”
老兵本以为是有搞破坏的间谍渗透进了这里, 可当看清对方的脸时, 他顿时一愣:“阿舒马大人?”
阿舒马满脸微笑地看着老兵,故作被吓了一跳的模样,掩着心口说:“喔~你拿刀架着我干什么?”
面对上级事务官,老兵赶忙收刀,他一时间脑子有些乱,结结巴巴问道:“大大人您在这里是您知道蛮子在集结部队吗?”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在这里做什么?”阿舒马诙谐反问,继续摆弄自己的事。
老兵下意识把视线聚焦在阿舒马的手头工作上,只见他拿着一些缠绕着红蓝细线的怪异方块,正一块一块沾在连接城门的轴承上。
老兵呆呆地问:“大人,您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阿舒马一边置放怪异方块,一边说道,“我正打算炸毁这里。”
“炸毁?!”老兵大惊失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舒马脸上的微笑一如既往,只是眼中浮现起了危险的信号:“你猜?”
老兵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冲新兵吼道:“这条法高狗是叛徒,绝不能让他破坏城门!”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阿舒马话音刚落,这个原本瘦弱、手无缚鸡之力的事务官突然化作黑影,以令人惊愕的速度高速突前,掠动间掀起两道血浪。
老兵和新兵还没反应过来,喉部传来的冰凉感就扩散到了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被切断的颈动脉像泉涌般淌着鲜血。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看见阿舒马微笑着站在面前,双手十指都沾满鲜血,他拿出一个显示着倒计时数字的东西,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阿舒马将这个东西扔到他们身上,快步离去。
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他们只听见“滴”一声,视线被强光笼罩,归于永恒的黑暗。
第六百七十二章 好友暗算
“加洛特加洛特”
昏天暗地,意识模糊,耳边响起隐约朦胧的呼喊声,注意力却不断溃散,仿佛要跌入黑暗的深渊。
“加洛特!醒醒!加洛特!”
猛烈的摇晃感传来,意识一点一点聚拢,视线由黑暗变得模糊,起初什么都看不清,花了很长时间聚焦后,眼前才浮现起索兰黛尔那张充满惊慌的小脸。
加洛特发现自己瘫倒在地上,头疼欲裂,四肢无力,他好不容易看清四周,刚想问发生了什么,突然感觉喉部出现一股剧烈的压力,整个人不受控制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血。
“呕呕!”
加洛特吐出来的血散发着怪异的恶臭,而且几乎都结成了血块,他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隐隐泛着青灰,宛如一个即将踏进棺材的死人。
索兰黛尔不知所措地扶着加洛特的胳膊,想做点什么,却发现除了手忙脚乱拍拍他的背,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什么都做不了。
加洛特整整吐了一大滩血,吐得他觉得自己都快把肺呕出来了,浑身上下里里外外一下像跌进冰窖般寒冷,一下又像烈火灼烧般炙热,他虚弱地瘫靠在床边,声音宛如破损的铜铃:“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索兰黛尔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带着哭腔说:“我不知道!你刚才还在和我说话,说着说着突然眼睛一翻倒在地上,口鼻不停淌着血,浑身抽颤,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刚才外面还传来很大的声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很多人都在大喊大叫,我没敢出去看”
加洛特这才察觉到,屋外人声沸腾,惨叫、哭喊、辱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冰封要塞像是炸锅了一样。
“扶我起来”加洛特架住索兰黛尔的肩膀,艰难起身……
索兰黛尔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加洛特这种大汉压住她的肩,她只感觉腰都要断了,但还是咬紧牙关,奋力助他站了起来。
加洛特刚站起来没多久,又猛地吐了一口血,所幸残存着些许气力,没有倒下,他顺势抓紧索兰黛尔,沉声说:“跟紧跟紧我!”
根本无需加洛特提醒,现在这种状况,借索兰黛尔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乱跑。
加洛特跟索兰黛尔走出房门,当看到外面的景象时,他们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冰封要塞的夜幕中悬挂着一颗明亮的“太阳”,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再加上营房处于高地势,他们可以把冰封要塞的全貌收入眼底。
此时,冰封要塞已是一片烽火,从高处望去,整座城市仿佛在燃烧,北方天幕传来纷繁嘈杂的喊杀声,兵器对撞的鸣响不绝于耳,密集的黑色焦烟如魔爪般攀上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沙尘、硝烟、还有血的味道。
“出事了这是敌袭!”加洛特惊愕地往最远处望去,果不其然,外城墙到处都是潋滟火光,控制城门的中心区域正在熊熊燃烧,那堵原本坚不可摧的城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彻底打开,无数六王遗民的部族战士从外面冲了进来,犹如滚滚洪水,其数量庞大得令人心寒。
再看近处,索兰黛尔的营房本应由珀修斯派遣的御前侍卫所守护,但这些人此时都瘫倒在地上,有些人已经失去意识,也有的人趴在地上吐着黑血,他们吐出的血都和加洛特一样,散发着古怪的气味,凝集成团团血块。
看到这一幕,加洛特猛然意识到,自己和他们一样,应该都是中毒了!
可是毒是怎么下的?
他自从来到冰封要塞,除了在饭堂里和大家一起吃饭,没吃过其他人给的东西。
如果毒是下在大锅饭里,索兰黛尔不可能没事,毒源显然是在其它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洛特趔趔趄趄上前,抓住一名症状相对较轻的御前侍卫,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你之前之前吃了什么东西?回答我!”
这名御前侍卫捂着溢血的口鼻,虚弱地说:“我只吃过饭堂里的东西再就是前半夜拉森将军找我喝酒我出于纪律考虑没有喝他就说以水代酒我喝了他壶里的水”
“拉森?!”霎时间,加洛特脸色巨变,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喝下的那杯酒。
难道毒是酒里面
可是拉森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自己几十年交情的好兄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加洛特喘着粗气,握住索兰黛尔的肩膀,咬牙切齿说:“回屋拿兵器,跟我去找拉森!”
“可是如果毒是拉森下的他肯定会继续加害我们”索兰黛尔一想到拉森阴鸷的脸,就不禁一阵后怕。
得益于超凡者的特殊体质,加洛特恢复了些许气力,虽然依旧很虚弱,但至少有基本行动的能力了,他拽着索兰黛尔回屋,取下那把随自己征战四方的巨剑,面目狰狞地说:“我要找拉森当面对质,如果真的是他”
“对质什么?”突然,拉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两人呆呆看了过去,只见拉森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他快步跑进屋,看着加洛特惊愕地问:“神明在上你这是怎么回事?!”
拉森这一脸关切,把加洛特弄得搞不清状况,他沉默了一会,皱眉质问道:“你在给我的酒里下了毒?”
“我什么???”拉森一脸错愕,大骂道,“你小子是疯了吗?!我给你下什么毒?!蛮子刚才发起夜袭,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把城门开了,快!你赶紧掩护索兰黛尔撤离,这里交给我!”
拉森说着就过来拽加洛特的胳膊。
因为旧日的交情,再加上状况实在不明,加洛特显得有些迟疑,他没有继续质问拉森,只是扭头对索兰黛尔说:“快,跟上,我们立刻撤离!”
索兰黛尔刚想说什么,突然僵滞在原地,指着加洛特身后尖叫道:“小心!!!”
“噗嗤”鲜血飞溅。
加洛特错愕地看向穿肚而出的刀刃,趔趔趄趄摔倒在地,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见了拉森那张阴森的笑脸。
第六百七十三章 恶毒老鼠
看着穿肚而出的刀刃,加洛特已是像雕像般凝滞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现在发生的事。
拉森现在背后暗算,痛下杀手,间接证明之前的毒就是他下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人几十年的交情难道都不重要了吗?!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才能这么毫无顾忌地对兄弟下手?!
加洛特刚想怒声质问,拉森已经握着刀不停搅动,扩大伤口,将加洛特步步逼退。
就在拉森将加洛特推到一根柱子上,准备进一步捅杀时,房间里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咻”
“噗嗤!”一支弩箭射中拉森的面颊,从另一边脸穿了出来,整个人也被射得趔趄摔在了地上。
只见索兰黛尔握着轻弩站在房角,神色惊魂未定,她放倒拉森后急忙喊道:“加洛特,你没事吧?!”
加洛特按着伤口拉开距离,脸色因伤势而惨白,声音还算有力:“还好,没捅进要害。拉森,你”
加洛特说到一半,神情兀地滞住。
拉森被射倒之后,伸手抓住插在脸上的弩矢,将其用力抽了出来,紧接着,他那张脸居然开始扭曲融化!
在加洛特和索兰黛尔惊愕的注视下,“拉森”的脸融化成了液体般的物质,冒着白烟不断蒸发,血肉在这个过程中重组塑形,最后变成了另一张脸,一张两人都无比熟悉的脸。
“阿舒马”加洛特的声音变得惊骇又愤怒,咬牙切齿道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你们两个,狗命还真是大啊,下毒没弄死你们,捅居然也没捅死。”阿舒马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那种谦卑神态,他用力扭着脖子,冷笑说,“天外来客不愧是能猎杀神明的人,他们的器具简直出神入化,居然完美能改变我的外貌呵呵呵,托他们的福,让我好好当了一回将军。”
这一刻,加洛特和索兰黛尔终于明白了一切。
前半夜,加洛特喝的那杯酒确实是毒酒,但当时那个“拉森”并非真的拉森,而是阿舒马用天外器具伪装的,这家伙顶着拉森的脸,假意和解,蒙骗加洛特喝下毒酒,后来也用类似的方法给外围的御前侍卫下毒。
而在更早之前,阿舒马给索兰黛尔端来夜宵的时候,里面很可能就有剧毒!
加洛特这种第6序列的强者都被毒得死去活来,她要是中毒,绝对是当场毒发暴毙,救都没得救。
若不是加洛特对法高人的那些“偏见”,二话不说骂人掀盘子,阴差阳错阻止了这一切,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这里,索兰黛尔只感觉毛骨悚然,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索兰黛尔还注意到了另一种异样,她指着阿舒马惊呼道:“加洛特你看他的脸!”
阿舒马刚才面颊被弩箭射穿,又暴力拔出箭头,照理说会加剧伤口撕裂,引起大出血,好几天都难以愈合。
可现在,他脸上伤口的血肉却在缓缓收拢,就像可塑的泥土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如初。
这种自愈力完全超出了索兰黛尔的认知,打了半辈子仗的加洛特也从没见过。
天外药剂?
天外药剂中确实有些东西可以快速愈合伤口,但阿舒马现在什么都没做,即没注射药液,也没吃药丸,这分明是他自身的某种能力。
可究竟是什么能力,居然能让人体拥有如此可怕的自愈能力
阿舒马触摸原来伤口的位置,阴森地笑着:“呵呵呵,愚蠢的凡人,我早就不是肉体凡胎,已经成为你们无法想象的存在。现在告诉我,谁是老鼠?”
加洛特握起巨剑,声色冷冽:“老鼠永远是老鼠,我倒要看看,如果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你还能不能再长一个。”
阿舒马的脸色出现微妙的变化,下意识往大门退去,阴险地说:“跟我打多没意思,我给你找来了两位客人,你们慢慢玩~”
阿舒马说完,突然抱头趴在地上,像是要躲避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机械加速的轰鸣声,愈发剧烈,似有什么东西要呼啸而来。
加洛特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看阿舒马做了规避动作,战斗本能直接反应了过来,一个翻滚按倒索兰黛尔,将那把巨剑挡在两人身前。
“哒哒哒哒哒”暴雨般的大口径穿甲弹打烂墙壁,从屋外倾泻进来,在极高的射速下,子弹所过之处木屑横飞,整座房子的承重结构在极短时间内被打烂,天花板如山体滑坡般倒塌。
“铛铛铛铛铛”加洛特一边用胳膊撑住坠下来的天花板,一边用巨剑阻挡子弹,也还好他的武器并非凡品,而是名工巧匠打造的极品兵器,削铁如泥,无坚不摧,即使是穿甲弹也留下不痕迹,要换作普通武器,怕是在第一轮射击中就被打穿了。
子弹席卷数轮过后,射击慢慢停下,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突然“轰”一声巨响,随着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来袭。
加洛特赶紧破开压在身上的天花板,带索兰黛尔向旁侧逃去。
“轰!”热浪和重压从背后传来,把二人震了个趔趄,他们下意识扭头看去,发现远处屹立着一尊庞大的巨影。
那是一种完全超越认知的造物,它的体态看上去类似人型,四肢与躯干却全部由金属组成,粗大得不成比例的双臂可以随意变形,甚至能变成喷吐子弹的重型凶器,头部呈现透明结构,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叼着雪茄的男人,他正推动摇动杆操纵这个金属造物的运动。
显然,这是一台轮回者专用的外骨骼机甲,它来自于科幻电影《阿凡达》,全名“ap移动扩增平台装甲”,机动性、防御力都非常优秀,且配备重型火力,需要一个bb级奖励点换取。
阿舒马此时已经躲到了机甲后面,就像一只狡猾的老鼠,指着灰头土脸的索兰黛尔喊道:“就是她!她就是你们要杀的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快弄死她!”
第六百七十四章 爆发碾压
看到这一幕,加洛特心中无比震惊,眼前这些敌人操纵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兵器,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天外来客,按照阿舒马现在的反应,他们是冲索兰黛尔来的?
可是天外来客为什么要杀索兰黛尔?这些渎神者的目标不是一直都是奇诺吗?
加洛特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阿舒马一曝出索兰黛尔的身份,两个天外来客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向这边狂攻而来。
驾驶员操纵着机甲,装载在两条机械手臂的机关炮疯狂开火,旋转式枪管交织喷射出灼热的子弹,在空中交织成数道密集火线。
虽然加洛特并没有和超现代武器作战的经验,但在他眼中,这种机甲无非就是超级加强版的盾弓兵罢了。
防御远程打击,先找掩体肯定没错。
加洛特带着索兰黛尔冲向一处反斜面山坡,ap机甲的子弹虽然霸道,但面对厚实的山体仍旧有心无力,哪怕发射榴弹炮也难以将其炸穿。
驾驶员烦躁地啧了一声,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了出去:“猎豹,你上,把那两个家伙从掩体后面赶出来!”
猎豹是除了机甲驾驶员之外的另一名轮回者,他是一个身穿黑衣、豹头环眼的大汉,手握一把隋唐年代的长柄陌刀,显然是司职近身作战的轮回者。
猎豹速度极快,数秒内就翻越山坡,冲到了加洛特身前,他手中的隋唐陌刀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兵器,在古代战争中绰号“陌刀一出,人马俱碎”,而且经过了立方体的轮回强化,挥舞时可以释放出灼热的刀气,刀刀烈火,攻击范围和威力都极大。
在猎豹手中,陌刀舞得虎虎生风,横斩纵劈皆有大开大合之势,加洛特为了保护身后的索兰黛尔,一时间施展不开,硬吃了好几刀,被砍出数道豁口,血流了一身。
索兰黛尔见此赶忙喊道:“我有天外防具,不用管我,你放开手脚去打!”
这句话就像解除了加洛特的封印,阿舒马此前下毒、偷袭等一系列阴招弄得他满头是火,还要被这些渎神者压着打,早就憋不住了。
“轰!!!”在震耳欲聋的能量涌动声中,加洛特眉心亮起灼目的神印,炙金流火涌向手中那把巨剑,如暴起的雄狮般反手斩出。
加洛特虽然处于中毒负伤状态,实力连原本的一成都不到,怎奈第6序列「昼日主」的力量实在太强,虚弱时依旧有以一敌百的实力,再加上这两名轮回者只是先遣队员,并非主力精锐,哪挡得住这崩山般的斩击。
“哐!”两人兵器对撞的一刻,陌刀在巨力下瞬间爆成数百碎片,纵使这是经过轮回强化的兵器,但在加洛特的碾压性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加洛特余势不止,巨剑抡圆由下自上砍出,猎豹的身躯如同破布般被撕得稀烂,整个人直接被一分为二,甚至连血肉都被太阳神印的炙金流火灼烧,成片成片剥离,碎尸在余劲下飞出去数十米。
阿舒马知道加洛特很强,但着实没想到这么强,他之前下的毒药可是天外来客给的,号称一滴就能屠一个村子,加洛特中毒后没死就算了,居然还能爆发出这等力量,属实有点离谱。
阿舒马见势不妙,发挥了法高人的优良传统,直接跑路,消失在夜色中。
谷奚/span> 机甲驾驶员眼看同伴一秒暴毙,吓得汗都流下来了,全无先前嚣张的气势,打开通讯器失声喊道:“鬼面!猎豹阵亡!猎豹阵亡!我他的这家伙强得变态,我们踢到铁板了!我现在要撤回来!”
驾驶员嘴上说要撤,心里当然也这么想,只可惜永远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燃烧着炙金流火的高大身影从掩体中冲出,如飞鹰般跃起数十米,手中巨剑以天崩之力劈中ap机甲。
可以近距离扛住坦克主炮的外装甲此时就像纸糊的,从上到下被直接劈穿,切口处还因为遭到炙金流火灼烧,化作滚烫的铁水滴落。
“轰”这台先进机甲彻底失控,引擎超载空转片刻后就彻底熄火,轰鸣倾倒在地。
驾驶员刚才按下了紧急逃生按钮,然而终究手慢了一些,人还没来得及从驾驶舱钻出去,就被加洛特的巨剑拦腰斩断,此时拖着仅剩的上半截身躯惨叫着往外爬,留下一地血痕。
“鬼面!快派人来救我!我还没死,现在吃霜凝丹还来得及!鬼面!!!”驾驶员叫得撕心裂肺,肩侧别着的通讯器却迟迟没有传来回应。
加洛特撑着巨剑,艰难维持着站立,他体内的毒物仍在肆虐,刚才两刀耗费了不少力气,此时已是气喘吁吁,他听到驾驶员一个人在那里说着什么,不禁有些疑惑,这人是在和谁说话?
这时,驾驶员肩侧的通讯器终于接通了,一个阴森冷笑的男声传来:“动静这么大,看来有高手啊。你们两个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替大家探清了虚实,兄弟们会记住你的。呵呵呵”
声音结束,通讯器除了断联的沙沙声,再无声响。
驾驶员听后脸上溢满绝望之色,冲通讯器哭喊骂道:“我你,鬼面,老子抛下队长跟着你,你特么卖我?!”
任驾驶员怎么哭喊,断联的通讯器都不可能把他的声音传回去了。
对加洛特而言,他本想留这家伙一命,严刑逼问出一些情报,怎奈这个天外来客遭到腰斩,而且腹主动脉破了,失血量跟泉涌一样,估计也就只能活几分钟。
加洛特用力拭去脸上的血,将巨剑架到了驾驶员的脖子上:“还有什么遗言吗?”
弥留之际,驾驶员凄惨地笑了,一口血沫吐在加洛特身上,幽幽地说:“老子真特么后悔居然跟错了人”
“这确实是一件该后悔的事。”加洛特说完,手起刀落,斩下了驾驶员的首级。
杀死两名轮回者后,加洛特已经没多少力气了,趔趄坐到地上,他看着远方被战火染红的夜幕,心情已经降到了冰点。
看这情况,冰封要塞很可能守不住了,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第六百七十五章 暗通眼线
大漠地区,多古兰德和远东皇朝的战事已经陷入白热化,两军将士在阵前奋力厮杀。
与此同时,位于后方的薄暮城虽然没有卷入战火,但也并不平静。
作为多古兰德王国军的前进跳板,薄暮城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自然也会混入许多间谍,这些人有的至今潜伏在暗处,也有的被昼夜不间断巡逻的告死军团活捉,送到了执政府邸。
战争期间的间谍战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古往今来,如果说正面战场是血与火的碰撞,情报则是隐蔽的暗战,没有战火,却充满硝烟,也影响着战争的走向,远东皇朝不可能不往薄暮城派人。
然而奇怪的是,告死军团抓获的间谍中,除了远东皇朝派来的「地听司」斥候,还有一部分身份不明的间谍。
与其说是间谍,不如说是被人买通的眼线,他们不仅在刺探现在的战争情报,也对奇诺的个人情报、当前格局等信息很感兴趣,动机非常可疑,既不像王国内部派来监察后方的,也不像远东皇朝的军事斥候。
此时,执政府邸办公室就有两个新抓到的眼线,正在遭受奇诺的盘问。
这两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前者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手脚完好,后者则是已经经过酷刑,被打了个半死,头还拿黑布罩着,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奇诺正坐在椅子上,寒衣没有变成往常那样的黑猫形态,而是以人形坐在奇诺腿上,头靠着他的肩,那双笑眯的黑眸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眼线,神态和动作与一只黏人的猫咪别无二致。
可怜的高瘦男人并不知道,寒衣作为奇诺身边最隐蔽的影子杀手,平时是不会让人看见真身的,就连帕拉丁等人也只知道奇诺养了一只对他很黏、对外人无比高冷的黑猫,并不知道这猫其实是人变的。
高瘦男人现在能目睹寒衣的真身,其实也就意味着,奇诺没打算放他活着出门了,只是他对此毫不知情,还在战战兢兢求饶:“执政官大人,我不该来刺探您的情报,您就饶我这一次吧。”
“现在知道求饶,早干什么去了?”寒衣慵懒地靠在奇诺身上,笑嘻嘻地问,“这两个人是我发现的,有什么奖励?”
奇诺随手将一颗奶糖抛到空中,寒衣张开红唇凌空咬住,一脸满足地咀嚼着。
奇诺:“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你能活着走出这里。是谁派你来的?”
高瘦男人为了保命,急急忙忙回答:“是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眼角有一道疤,络腮胡,他让我来打探您近日的状况,还说会给我50枚银月的酬劳。”
奇诺用念动力揭开那个倒地男人的头套,对高瘦男人问:“认识吗?”
高瘦男人看了一眼,顿时惊叫道:“对对对,就是这个人!”
奇诺淡淡地说:“他说他也是从一个陌生人那里接到委托,对方给了他100枚银月,让他转手找人刺探我的情报所以那个被找到的人就是你?”
“什么?100枚银月?”高瘦男人气不打一处来,踹了旁边半死不活的矮胖男人一脚,骂骂咧咧道,“他跟我说只有50枚银月,另一半肯定被他自己吞了!”
寒衣打趣道:“说不定他也是受害者,其实他应该收到的酬劳是200枚,另100枚被他的委托人吞了。”
现在,这委托之间的层层剥削并不是奇诺关心的点,他在意的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谷兏/span> 像眼前这两个被抓住的眼线不是个例,近日有很多人在薄暮城中刺探情报,可每每抓获这些人,又很难盘问出是谁在幕后指使。
这些眼线的委托都经过层层转手,中间还穿插着伪造的虚假身份,弯弯绕绕,颠倒交替,根本理不清里面的关系树,经常是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无法顺藤摸瓜揪出那个背后的人。
而且更让奇诺感到奇怪的事,最近抓到的眼线都描述了一个共同事实上家发布委托的时候都只让他们搜集情报,四处打听就行,并没有说最后怎么交付情报。
这是不合常理的,刺探来的情报捏在眼线手中,没有交付回来,那就等同于没有,光是刺探有什么意义?
除非
奇诺微微皱眉,摸向空间戒,从中取出一个精密金属探测仪,用念动力操控它在高瘦男人身上来回扫动。
高瘦男人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它在身上扫来扫去,一声都不敢吭。
探测仪上下扫动着,就在它扫到高瘦男人的后腰时,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滴滴滴”
高瘦男人被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问:“执政官大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奇诺没理他,利用探测仪不断校正对焦,最后从他皮肤上拔下来一根细短如毫毛的东西。
奇诺将其拿回来仔细研究,发现这是一种科技含量极高的监听器,仅有毫毛大小的它,内部结构竟然可以组成监听功能,还自带吸附效果,可以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吸附于人体。
这种精度放到前世都是不可想象的技术,属于超未来科技,只能是立方体里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有些事情就明了了,这些眼线的幕后主使肯定是这次入侵的轮回者。
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情报刺探?
虽说执行猎杀任务肯定要先行刺探拒绝者的情报,但情报本身只是辅助猎杀的手段,而像现在这样大费周章地买通眼线,中间各种转手,还下血本用上了这么高科技的东西,反倒让人有一种感觉轮回者似乎不是为了猎杀而刺探,而是想获得情报本身。
可按照正常逻辑来说,没有轮回小队做这种事,他们如果无法完成猎杀任务,任务失败后会承受代价极其巨大的惩罚,这种代价大到难以接受。
这支入侵的轮回小队,到底在想些什么
莫非
奇诺不禁眯起眼,心中浮现起一个不知是否可靠的猜测莫非,这支队伍是受了谁的命令,成为了一支只负责刺探情报的先遣队,他们准备以自己任务失败为代价,要替整个轮回世界带去傲慢世界的最新情报?
第六百七十六章 仿生人类
这种想法只是个猜测,暂时还没有实质性证据,眼前这两个眼线也盘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奇诺将那根精密窃听器捏碎,防止再有什么情报漏出去,随即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咚咚咚。”
寒衣嗖一下变成小黑猫形态,趴在奇诺腿上用爪子洗脸。
不一会,守在门外的帕拉丁走了进来:“大人。”
“卢戈, 你把这两人...”奇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气氛沉默又凝重,奇诺皱着秀眉坐在那里不说话,帕拉丁也垂着眼不敢吭声。
许久后,奇诺指了指门外:“把他们拖走。”
“是。”帕拉丁抓住两人的衣领往外拖。
高瘦男人战战兢兢说:“执政官大人!我什么都说了,您放过我们吧!”
奇诺:“当然,我说过了,我保证你能活着走出这里,我从不食言。”
高瘦男人兀地松了一口气,满脸劫后余生的神情,喃喃说着谢谢。
高瘦男人和矮胖男人被拖出房门,来到外面的一刻,两颗静默金属无声贯穿他们的头颅,带走了这两条微不足道的生命。
帕拉丁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眼睛都没眨一下,把两具尸体拖向外面的拖车,还顺手关上了门。
恢复独处后,小黑猫又变回了人形,寒衣懒洋洋地问:“你刚才扯下来的那根东西是什么?”
奇诺:“窃听器,一种天外器具,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能够脱离身体、隔着百千里都能听到声音的耳朵。”
寒衣歪了歪头:“那我岂不是被人听到了?”
奇诺:“没关系, 他们只能听到有个女孩在和我说话,并无法判断你的身份,这种程度的暴露可以接受。”
寒衣像猫一样趴在办公桌上,捧着小脸笑嘻嘻地问:“你刚才,是不是有那么一点想念卢戈?”
奇诺:“想念谈不上,只是有种微妙的违和感,就像有些人因故失去了自己的手,却没有及时适应,做事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用那只手,但事实上它已经不在了。”
奇诺说的是心里话,薄暮城这么多手下里,帕拉丁、拜萨、妮蔻、罗曼、新来的上官姐弟...论好用,没一个人能和卢戈相比。
卢戈这家伙是真的说一不二,指哪打哪,让砍谁就砍谁,哪怕再离谱的任务,他都不带质疑和犹豫的,而且做事又油又机灵, 把什么事情交付给他,后续根本无需过问, 坐着等好消息就是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一只手,大脑怎么传输指令,手就会怎么做。
只可惜,再聪明的人也会有愚钝的时候,这世界上有那么多错误可犯,卢戈偏偏犯了一个最不能犯的错误,最后沦为奴隶,被发配到「北方矿区」,要在那里挖矿挖到死,把自己的人生全毁了。
谷荛
对奇诺而言,与其说“想念”这种充满感性的情绪,更多的是为之惋惜,或者说恨铁不成钢吧。
“不提他了,来跟我看个新东西。”奇诺打开独立空间,带寒衣走了进去。
独立空间已经在奇诺手中经过好几次扩容,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先进精密设备,就像一座超现实的未来实验室。
奇诺来到一座机械台前,只见上面摆放着半截人形躯体,从躯体下方断口处的各种机械元件来看,毫无疑问是一个机器人,但在它已经成型的上半身,各类人体结构和皮肤组织已经栩栩如生,甚至可以看见皮肤下的青筋,完全可以用以假乱真来形容。
“怎么有半截尸体躺在这里?而且还不会流血...”寒衣好奇地凑了上去,还拿手指戳了一下机器人的脸。
毫无征兆,机器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侧目盯着寒衣,用机械独有的平稳音调说:“你好,我还处于调试阶段,请勿触碰。”
“哈!”寒衣被吓得发出猫科类动物特有的哈气声,整个人倒蹦出去好几米。
奇诺微微一笑,走到机械台前唤出全息操控荧幕,一番操纵后让机器人重新回到休眠阶段。
机器人闭上眼,寒衣这才小心翼翼来到奇诺身后,探出小脑袋警惕地看着它:“这个人怎么回事?”
奇诺尝试用简单朴素的语言解释:“这个不是人类,该怎么描述呢...你可以把它看成一种没有生命的物品,就跟桌子椅子一样,不过技术含量很高,可以执行人类能完成的所有指令,你也可以称它‘仿生人’。”
“仿生人...”寒衣嘀咕了两句,显然是没懂,毕竟这是超现代科技的东西。
奇诺也没打算给寒衣灌输太复杂的科学知识,只是一边操纵荧幕,阅览着各类数据,缓缓说道:“总之,你可以把仿生人视作一种很特殊的人类,它不怕疼,不怕死,无条件执行输入到脑海中的指令,绝对服从主人。”
寒衣想了想,试探性地说:“类似死士。”
奇诺点头:“比死士更死士,死士还需要精心培养,而且随着人生中的成长,立场有可能发生动摇,乃至叛变。但仿生人不一样,它的服从性无需培养,而是由程序生成——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天性,不会随着后天经历而改变。”
寒衣:“哪怕让它去死,它也毫不犹豫?”
奇诺:“不仅毫不犹豫,它会将其视作必须完成的指令,用各种办法强迫自己去做,一直到完成指令未知。”
“这太美妙了...”寒衣不禁惊叹,她看仿生人的目光也变得像在看艺术品:“你突然开始培养仿生人,是想把它们用在哪里?”
“我想把它们交给你来用。”奇诺看着寒衣,微笑说,“卢戈的事情让我发现,人类这种生物啊,不管多么聪明、忠诚,终究有爱恨情仇,会因为身边发生的事影响判断力。”
“而仿生人就没有这样的弱点,它们的世界是由0和1的代码语言所组成,永远高效,永远理性。”
“我的势力在慢慢壮大,与之对应的,我的精力也开始分散,要关注的东西太多,没法像以前那样兼顾到每个人。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在干什么,在想什么。”
“所以,我希望有人可以替我暗中看着他們,用一种绝对精密理性的目光看着,不会隐瞒,不会恻隐,可以将情报毫无保留地反馈给我。”
奇诺走到寒衣身后,伸出手摩挲着她的下巴,在她耳边低语着:“你,还有以后的那些仿生人,将成为我的影子,凝视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第六百七十七章 枭首招降
冰封要塞,经过一夜激战,外围城墙以及军营附近到处都是死尸,血水被寒冷的气温冻结,鞋子踩上去就会被直接粘住,半天拔不起来。
冰封要塞将士和部族战士的尸体七歪八倒地躺着,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肉,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在酷烈的寒流中,这些尸体早已僵硬,动作被定格在了生前的一刻,有很多都是肢体彼此纠缠在一起,仿佛仍在厮杀,光是看着就能联想到鏖战时的血腥与惨烈。
昨天夜晚,六王遗民的部族战士对冰封要塞发起夜袭,惨烈的厮杀一直持续到白天,城墙上的战斗就像一台马力十足的绞肉机,不停吞噬着生命。
纵然冰封要塞四大军团的将士们奋力反击,怎奈部族战士的夜袭太过凶猛,他们的数量几乎无穷无尽,杀了一个顶上来十个,杀了十个顶上来一百个,而且外城墙的城门早早就被内鬼破坏,依托城墙战斗的防御优势荡然无存,一开打就陷入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战。
更令冰封要塞将士绝望的是,从最初开战的时候,指挥部就形同虚设,完全没有接到来自拉森将军的任何命令,4支军团的高级将领也全部失联,只有下面的基层指挥官各打各的,毫无章法与配合。
打到后面,各支队伍根本不知道战局如何,只能看到周围到处都是部族战士,完全看不到友军,没人告诉他们该进还是该退,士气自然也崩得很快。
破晓时分,冰封要塞四大军团全面溃败,分散逃往内城墙,撤退途中还遭到部族战士的疯狂追杀,很多被卷进去的士兵和平民都不幸惨死,最后是四大军团协力在内城墙重组防线,这才勉强击退追兵,没有被全歼。
此时,以内城墙为界限,北部城区军营和部分居民区已经沦陷,落入了六王遗民的掌控中,同样沦陷的外城墙上,原本迎风飘扬的月桂花旗帜满目疮痍,还被部族战士用长枪陆续挑下,换成了代表北域之主狰狞的剑齿虎旗帜。
内城墙以南,撤离至此的士兵已经重新建立防线,许多居民侥幸逃了回来,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在北方区域失联,不知是已经被杀,还是沦为了俘虏。
索兰黛尔和加洛特在击毙轮回者后都逃了回来,其余10名中毒的御前侍卫也在士兵们的帮助下被扛到了这里,他们一个个面无血色,时不时呕血,严重的人还处在昏迷状态,好一些的也气力全无,只能瘫软地倒在担架上。
驻防的士兵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士气非常低落,回想起昨晚可怕的夜袭就不禁打战。
幸存的士兵之中,幸运的人正和家人们拥抱在一起,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谢神明的垂怜。
不幸者则是四处寻找,失魂落魄地呼喊着家人的名字,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或是早就得知家人的死讯,像行尸走肉般靠墙坐着,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只能默默流泪。
就在士兵们垂头丧气时,一件对士气造成进一步打击的事情发生了。
“呜呜”城墙外响起号角声,还伴随着锣鼓交织的声音,有些在冰封要塞服役已久的士兵很快从旋律判断出来,这是六王遗民部族文化中的喜乐,象征着庆祝与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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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喜气洋洋的乐曲中,一具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尸体被推了出来,士兵们绝望地发现,那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冰封要塞最高指挥官,他们的领袖,拉森将军
拉森的尸体满目疮痍,被砍得没一块好肉,而且死未瞑目,想必死前极度不甘。
阿舒马从阵中走了出来,笑着对城墙上的士兵们招招手,仿佛是在和老朋友们打招呼,他随即解开十字架上的绳子,将拉森的尸体扛了下来,像扔垃圾般扔到地上。
当看到阿舒马拿起砍头用的大刀,士兵們已是满脸绝望,嘶声叫了出来:“不!!!”
“咔!”阿舒马一刀剁掉拉森的头颅,拎着头发将其举在空中,笑容也变得狰狞起来。
为冰封要塞奉献了2八年的将军,不仅没能安享晚年,反倒落个了战败身死的下场,乃至连尸体都要被敌人斩首羞辱,军人最惨烈之事不过如此。
看到这一幕的加洛特已是须发皆张,他和拉森在童年的时候就认识了,虽然理念上曾经出现过分歧,但理念是理念,友谊是友谊,大男人至死都是兄弟。
曾经的好兄弟在面前被辱尸,动手的还是加洛特最痛恨的法高人,他的两只眼睛已经像染血一般通红,怒吼着要出去冲阵,后来被十几名士兵协力按住。
要换作以前也就罢了,哪怕前面有成千上万的敌人,也得被第6序列的加洛特干碎,可他现在身中天外剧毒,实力连原来的一成都不到,对方又显然是故意挑衅、有备而来,冲出去只能死得毫无意义。
索兰黛尔跟拉森刚认识不久,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但那毕竟是自己七叔,哪怕撇开血缘关系,一位坚守北域2八年的老将被如此羞辱,也已让她泪流满面。
索兰黛尔抓着加洛特的衣袖,和士兵们一起牵制他,颤声说:“加洛特,他们是故意的,千万不要中计”
阿舒马眼看城墙上群情激奋,却迟迟没有人冲出来厮杀,知道激将法没有起效,也就冷笑一声,示意把拉森的尸体拖走。
紧接着,阿舒马往城墙走了几步,嘹亮的声音传来:“勇敢的战士们,我知道你们现在极度焦躁,不甘,但请你们看清自己的处境。冰封要塞的沦落已经是事实,伟大的北域之王朱庇特大人不愿看到更多无谓的牺牲,所以就命令部族战士们停止进攻,这也是为了给你们考虑的时间。”
“打开内城墙城门,放弃抵抗,我保证你们和自己的家属都会平安无事,等朱庇特大人攻占王城,你们都会获得栖身之地,享受他的庇护。”
“可如果你们负隅顽抗”阿舒马脸上的亲切缓缓消失,转为阴森的冷笑,“你们将亲眼目睹自己的亲朋好友被八0万部族大军残杀殆尽,血肉涂满整片冰原。”
第六百七十八章 带你回家
之前情况一片混乱的时候,冰封要塞的士兵们本来还抱着些许幻想,觉得拉森还在某个地方指挥战斗,和大家并肩作战,只要这位镇守要塞2八年的将军还在,六王遗民就永远没可能将这里攻陷。
可当拉森的尸体被推出来,并当着众人的面遭到阿舒马枭首, 这种幻想也就彻底破灭了。
阿舒马刚才斩掉的不仅是拉森的首级,更是斩掉了所有人的士气和信心,内城墙上的士兵们已是军心浮动,极度恐慌。
“我们...我们应该投降...”一名年轻的新兵眼神惶恐,战战兢兢说,“冰封要塞肯定已经守不住了, 再负隅顽抗下去, 所有人都得死...我们应该投降...”
有老兵忍不住了,上来抓住新兵的衣服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投降?!拉森将军在我们眼前被侮辱, 你居然说要投降?”
新兵情绪激动地回顶道:“不然能怎么办?阿舒马说了,那些蛮子有八0万兵力,我们四大军团哪怕一个人没死,满打满算也就3万人多一点,更何况现在死了不知道多少弟兄,外城墙都沦陷了,我们要拿什么去打?”
老兵吼道:“打不过也得打!我们肩负着守卫冰封要塞的责任,守的是多古兰德的国门,就是死也得长眠在这里,敌人想踏进王国,必须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新兵猛地推开老兵,甚至拔出剑指着他,睁大眼睛说:“要死你自己去死!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在这里,我一定要带她们活下去,谁敢拿我家人的性命做筹码,我跟谁拼命!”
老兵瞪眼怒骂道:“你跟我亮刀子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投降了,你和家人就真的能平安无事?看看外面说话的是谁, 是那条背信弃义的法高杂碎!再看看那些蛮子做了什么!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劝降,怎么可能进城就放火烧杀?!”
众人下意识看向北方沦陷的城区,看着那些被摧残的建筑、街道上满地的军民尸骸,纷纷陷入沉默。
老兵咬牙切齿说:“这些蛮子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只要我们打开城门,交出武器,他们立刻就会翻脸不认人!他们会当着你的面,砍掉你妻子和儿子的头颅,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投降!为什么没有坚守这里!”
新兵刚想说什么,另外一名士兵嘀咕道:“就算想守,也守不住啊...”
只见那名士兵低着头,额上不停冒着冷汗,失魂落魄地嘀咕着:“拉森将军死了,四大军团的高级将领们也都死了,我们这里军职最高的也就是一些千夫长,根本没有人能指挥大规模军团作战,我们要怎么跟蛮子去打?”
士兵的这番话把士气击到了冰点。
战争不是独狼的舞台,1000名士兵各打各的,和1000名士兵组织协同进攻,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景象。
将军的存在意义并不只是精神支柱,更重要是他们的指挥能力,一支军团必须要有成熟的指挥体系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没有指挥的军团就是一只只拿着武器的肉猪,敌人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
现在拉森死了,四大军团的高级将领也都死了,最高职位就剩下「千夫长」、「百夫长」这种中基层军官,带兵陷阵可以,完全不具备大局统筹能力,没有人能扮演“总指挥”这样的角色,整个冰封要塞的指挥体系都已经瘫痪。
想必这也是阿舒马和六王遗民密谋好的,昨晚剧变的主要目的就是全歼冰封要塞指挥部,如果不是预谋已久,没理由像现在这样一个将领都没逃回来。
周围的气氛已经将至冰点,无论新兵老兵,此时都黯然地低着头,有人在幽幽啜泣,有人懊恼地拍着头,也有人在诅咒阿舒马这种叛徒不得好死,然而咒骂终究只是咒骂,语言无法化作刀刃杀敌,也无法带他们走出绝境。
就在大家不知如何是好时,略带颤抖的稚嫩声音响起:“我来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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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愣住,先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索兰黛尔站在人群中央,因为一夜奔波逃亡,脸上身上都站了不少血污,红红的眼睛看上去也很憔悴,她不自觉咽了咽喉咙,主动站了出来,看着众人说:“拉森将军不在了,我来替他指挥大家作战。”
士兵们露出惊愕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以及浓浓的不信任感。
一名千夫长站了出来,呛声说:“打仗不是过家家,你一个小孩哪来的资格说这种话?莫非你以前指挥过军团作战?”
索兰黛尔抿了抿唇,轻轻摇头:“我没有实战经验...但我在「月桂花学院」学习过完整的军团指挥体系,也曾在沙盘上进行过大量兵棋练习。如果大家信任我,我可以尝试指挥。”
“月桂花学院...”千夫长泛起嘀咕,“拉森将军就是那里毕业的...”
作为多古兰德王国最高级学府,又是拉森的母校,月桂花学院的名号让不少士兵眼中燃起了些许希望。
当然,也不乏有人觉得索兰黛尔年纪实在太小,不可能承担这份重任,而且没有实战经验那不是扯淡吗?实战指挥和纸上谈兵能一样?
更有甚者以极大的恶意揣测索兰黛尔,直接叫出声:“别信她!她肯定是想骗我们留在这里断后拖住敌人,然后自己逃跑!”
一时间,喧哗声四起,每个人都用阴鸷的眼神看着索兰黛尔,不信任感溢于言表。
索兰黛尔没有争论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哨,将其用力吹响。
“咻——”
随着尖锐的哨音,后方响起一阵有力的嘶鸣,一只白马在阶梯上飞蹄驰骋,登上城墙,在人群的惊呼声中跃至索兰黛尔身边。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它不是什么“白马”,虽然它有着纯白如雪的鬃毛,但额间却生长着马匹不可能有的长角,有明眼人已经认出来了,这赫然是一只独角兽!
这只独角兽是索兰黛尔12岁那年收到的生日礼物,这次出行冰封要塞,她把这只骑兽也带来了。
在多古兰德的传说中,独角兽是圣兽,可以分辨正邪,不会对不洁者给予哪怕一点的亲近,只有内心纯净之人才能获得它的青睐。
独角兽绕着索兰黛尔行走一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任由索兰黛尔抚摸。
索兰黛尔站在独角兽身旁,湛蓝色眼瞳中倒映着众人,坚定地说:“请大家相信我,我不会像老鼠一样狼狈逃窜,而是会站在你们身边并肩作战。”
“我会带你们所有人...回家。”
第六百七十九章 巨大压力
关于独角兽的传说,没有学识的平民们或许深信不疑,但大部分贵族和学者其实都知道,这个传说有所夸大。
独角兽并没有所谓分辨“不洁者”的能力,它只是对危险的感知力比较强大,任何有敌意的人靠近,它都会快速逃离,只有那些没散发任何敌意、心怀友好的人,才有可能近距离观察独角兽,乃至伸手抚摸。
这种习性在游吟诗人的传唱中慢慢夸大,编造成各式各样的传说与故事,一传十,十传百,独角兽也就被传成了可以验明正邪的圣兽。
独角兽的传说不止于此,还有另一种目前尚无人能验证的传说,那就是它的「角血」。
传说中,独角兽的角凝聚着它的生命精华,断角后自己会很快死去,但流出的血可以让触及者抵抗死亡,挽回被死神夺走的生命。
不过,想要起到这样的功效,前提是独角兽自愿断角,自愿献出自己的生命拯救他人。
如果独角兽是被捕捉后遭到强行断角,角里的血就会被抗拒情绪所玷污,失去效力。
关于角血的传说,古往今来倒是从未有人验证过,一是独角兽太过稀少,能远远看见一只已经是奇遇了,就算真的捕捉来当成宠物饲养,独角兽又不是人类,无法训练成死士,哪可能让它心甘情愿断角。
角血的功效无法验证,大家也就把这当成了游吟诗人添油加醋的故事。
索兰黛尔这只独角兽是安德鲁抓来的生日礼物,经过人为驯化和两年的相处,它已经完全适应了索兰黛尔这位主人,也会听从哨音、手势等命令,跟一匹战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刚才,索兰黛尔很巧妙地利用了独角兽“分辨圣邪”的传说,毕竟这些士兵大多出身寒门,思想相对闭塞,经常会把各种传说当真,对其深信不疑。
当独角兽对她展露出亲密与友好,在士兵们眼中,也就像传说那般印证了她是一位“圣洁者”,所有顾虑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这算是索兰黛尔在危急时刻的一个小心机,她用虚妄的传说故事,获取了所有士兵的信任,也正式接替拉森握住了冰封要塞的军队指挥权。
阿舒马方面,他发现内城墙迟迟没有动静,知道驻军没有接受劝降,也就不再白费口舌,直接带人离去,应该是准备发起强攻了。
经过昨夜血与火的厮杀,硝烟再度涌起,战争的阴霾又笼罩到了冰封要塞之上。
冰封要塞驻军方面,在索兰黛尔的指令下,千夫长、百夫长等基层指挥官开始清点人员,整顿编制,重新组成了有效的作战单位。
经过核算,除开昨夜战死者和无法参战的重伤员,冰封要塞四大军团的可用兵力还有201八2人,原本生活在此的20万平民只剩下14万,损失可谓极其惨重。
逝者已经无法挽回,现在能做的,就是组织幸存者有序撤退,就像索兰黛尔说的那样带所有人回家。
就在各支军团忙于重整时,加洛特正在医生那里处理完伤口,皮肉伤倒是容易处理,贯穿伤也很幸运地没有伤及内脏。
只是,对于加洛特和御前侍卫中的那种天外剧毒,医生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他们靠超凡者的身体自愈力慢慢缓解。
加洛特此时脸色非常不好,不仅是因为中毒,他的心情也很糟糕,那双眼睛像是要冒火,士兵们迎面见到都不敢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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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洛特穿过人群,来到临时被设为指挥室的房屋,进门后怒声吼道:“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加洛特吼完,发现指挥室里没人,一张沙盘和些许兵棋孤零零地摆在桌子上,只有隔壁的盥洗室隐隐传来呕吐的声音。
他过去开门一看,顿时陷入了沉默。
只见索兰黛尔趴在盥洗盆边不停呕吐,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满是无助与惶恐,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脸上的泪水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滴落。
很显然,索兰黛尔害怕了。
不奇怪,怎么可能不怕。
一夜之间,整个冰封要塞幸存下来的2万士兵和14万平民的生命都寄托于她,她要用这绝对劣势的兵力,去对抗八0万全副武装的六王遗民部族战士。
而且要知道,这不仅仅是16万人生死存亡的问题。
冰封要塞是多古兰德王国最北部的国门,国门一旦被破,就只剩下「踏羽行省」首府冷冽谷这道壁垒。
平时也就罢了,现在王国军主力远在大漠,雷格诺姆家族精锐全部出动,冷冽谷兵力极其空虚,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八0万部族大军。
冷冽谷沦陷,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内陆。
一旦索兰黛尔在这里指挥不力,16万幸存者全都要死,王国内陆也会岌岌可危,千千万同胞将遭到六王遗民的大军蹂躏。
到时候,整个多古兰德王国尸骸遍野,生灵涂炭,在大漠作战的珀修斯又将腹背受敌,轻则动摇国本,一个不小心直接亡国都有可能。
这种惨象会不会发生,全看冰封要塞的残兵能不能打一场漂亮仗,所有责任都落在索兰黛尔这位总指挥官身上。
她现在接过了指挥权,军事方面的知识也有,但如她所说只是练习过兵棋推演。
兵棋可以一边喝茶一边玩,赢了拍手叫好,输了一笑了之,可以输十次,输一百次。
可在现实,在当下,索兰黛尔没有输的机会,她只能赢,输了就是死,所有人都要死。
也难怪索兰黛尔会紧张到呕吐,现在这种压力,哪怕拉森复活都会觉得担子很重,她不过是一个14岁的未成年孩子,怎么可能轻松顶住。
索兰黛尔流着眼泪,声音也带着哭腔:“加洛特我很害怕”
加洛特当场发火,怒声质问:“既然害怕,那你出什么风头?!你打过仗吗?你有把握打赢那些蛮子吗?!你自己都没把握,为什么要接过指挥权?!”
索兰黛尔用袖子擦着眼泪,声音微微发颤,眼神复杂地说:“拉森将军和其他将领们都牺牲了,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做这件事?”
加洛特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直接上前抓住索兰黛尔的手腕,不由分说把她往外拽:“我不跟你扯这些,我答应过珀修斯要保护你的安全。现在,你立刻动身跟我回内陆,这里的烂摊子让其他人去收拾,走!”
第六百八十章 交替撤离
“不能走!”索兰黛尔反抓住加洛特的手腕,用力抵着桌角与他对抗,焦急地说,“这里有十几万人,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加洛特怒目圆瞪,戳着心口嘶声吼道:“我不在乎!我在这里唯一的好朋友已经死了,我现在身中剧毒,没有力量帮他报仇,我认了,我认怂,行不行?我已经辜负了一位老友,不能再辜负另一位老友!我答应过珀修斯要保护好你,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安全带回王城,其他人自求多福,我帮不了他们!”
加洛特死拉硬拽,索兰黛尔的小身板怎么都拗不过,她急得直接一口咬在加洛特手上,让他吃痛放手。
加洛特刚想骂人,索兰黛尔已是愤怒地看着他,大声喊道:“如果我抛下同胞自己逃跑,我跟你憎恨的法高人有什么区别?!”
加洛特眼神复杂地僵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索兰黛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他幽幽地说:“加洛特,冷静下来,现在处境危急,我需要你的帮助。”
加洛特的情绪显得有些烦躁:“我能怎么帮你?如果我懂军团指挥,当然可以留在这里代替你,但我以前在狮心军团是先锋大将,先锋大将!懂吗?直接冲阵砍人的那种,不是指挥官!这好几万人我根本指挥不来!”
“你听我一句劝行不行,公主殿下,不要在这里逞英雄,有时候现实就是很残酷,必须要取舍,你的生命比这里的所有人都重要,绝不能因小失大!”
“好,如果你认为我的生命比其他人重要,那我更应该留在这里!”索兰黛尔快步走到沙盘旁边,整理着上面摆放的兵棋,严肃地说,“加洛特,你没有意识到一件事,现在我们的命运已经和冰封要塞的将士们绑在了一起,协助军民有序撤离,不仅是在拯救他们,也是在拯救我们自己。”
索兰黛尔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的峡谷区域晃动着:“冰封要塞地处多古兰德最北部,与「踏羽行省」地界相连,南部区域多为山脉丘陵,要一直通过首府「冷冽谷」才能进入平原地区。”
“冰封要塞和冷冽谷有500里以上的距离,道路冰封,山峦叠嶂,我们一天能走7、八0里就不错了,至少要7天才能回到内陆地区。”
“但以冰封要塞目前的状况,如果没有人进行指挥,幸存下来的将士们在六王遗民的冲击下恐怕连1天都坚持不住。”
“那些部族战士战士常年在北境生活,非常适应在冰川上行走,甚至驯服了剑齿虎,在雪域中可以说是如履平地。如果我们抛弃大家逃跑,也许可以苟活一段时间,但最多3天之后,六王遗民的大部队就会追上我们,到时候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加洛特虽然不懂军团指挥,但作为曾经的先锋大将,军事常识还是有的,他皱眉看着沙盘,心中默默做了计算,意识到索兰黛尔说的数据并没有问题。
加洛特沉吟片刻,问道:“那要怎么办?”
眼看加洛特口风有所松动,索兰黛尔稍稍松了一口气,解释道:“很简单,独自逃跑必死无疑,六王遗民很显然想打一场歼灭战,将我们毙杀殆尽,那我们就必须组织一场有序的撤退战,始终保存有生力量,最大幅度延缓他们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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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撤退到冷冽谷”索兰黛尔重重道出四个字,“重构防线!”
“重构防线”加洛特泛起嘀咕。
索兰黛尔重重点头:“冰封要塞这次之所以沦陷得这么快,是因为出了内鬼,导致高级将领全部被杀,城门也被损坏,攻防战直接变成了白刃战。如果城门未破,以冰封要塞的防御设施,四大军团完全可以阻挡几十万部族大军,这就是防御工事的威力!”
“所以,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冷冽谷,我们要跟将士们一起退到那里,依托冷冽谷的防御工事重构防线,彻底堵住六王遗民冲击内陆的路线,粉碎他们的阴谋。这样一来大家就安全了,我们也就安全了。”
加洛特沉吟着说:“冷冽谷倒是个不错的防御堡垒,那里的城防设施甚至比冰封要塞还要好。但问题是,你也说了,冰封要塞离冷冽谷有500多里,我们要怎么在六王遗民的追击下撤退回去?”
索兰黛尔将指挥棒点在冰封要塞的兵棋上,毫不犹豫地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交替撤离把现在的士兵整合起来分成数支部队,一支断后部队留下阻挡敌军冲击,其余部队后撤至优势地形建立阻击阵地,紧接着原断后部队放弃阵地回撤,原撤离部队变为断后部队,如此反复。”
当脑海中出现那幅画面后,加洛特不禁点了点头:“是个不错的方法”
索兰黛尔轻声说:“我从一位友人那里学来的,只在沙盘上演练过,没有经历过实战,现在也只能尽最大努力尝试了。”
加洛特抓着后脑勺,在屋内来回踱步,语气复杂地说:“我还是要提醒你,沙盘跟实战不一样。战场上瞬息万变,会出现许许多多的意外因素,尤其是现在这种绝对劣势的兵力,你但凡哪里走错一步,我们就都完了。”
索兰黛尔微微一笑,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反正不作为也是完蛋,不如就放手赌一回,赌我在学院里的成绩到底是不是真才实学。”
加洛特重重叹了声气,沉声问:“阻击阵地的位置都已经选好了吗?”
索兰黛尔:“选好了。”
加洛特:“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信任,加洛特,我需要你的信任,全心信任。”索兰黛尔走到加洛特身前,对他伸出手,眼中满是太阳般的炙热,“现在,我们和冰封要塞将士们的命运已经连在了一起,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必须借助你的力量。”
“我需要你全心信任我,成为我手中的剑,哪怕我犯下什么致命的错误,你也一定要紧紧追随我,不要有丝毫犹豫。”
第六百八十一章 战争前夕
离开临时指挥室,索兰黛尔找到重整编制后担任指战任务的军官,向他们陈述了自己的战术意图。
交替撤离的战术本身没什么问题,纯看实战中执行得如何,执行得好总会有奇迹,执行得不好再优秀的战术也白搭,军官们对此并没有意见。
在规划中, 索兰黛尔将现存士兵分为了三支部队,每支部队约7000人,她将亲自带领其中一支部队进行首轮断后任务,另外两支部队将掩护平民后撤,并在指定地点建立阻击阵地,以此交替撤离。
事不宜迟,任务布置完毕后,索兰黛尔就让大家动身出发了,她则是来到第一支断后部队的将士们面前, 说:“我们的同胞已经开始撤离,首轮断后任务的重担将压在我们肩上。我需要很严肃地告诉你们,这将是一场血战,因为昨晚敌人攻破冰封要塞,缴获了许多攻城器械,以内城墙的防御坚度来说,很难承受攻城器械的直接打击。”
“所以,我们不能都躲在城墙后面,必须有很多人离开城墙作战。幸运的是,拉森将军生前未雨绸缪,很早就在城中修建了大量战壕和地道,我相信大家对其布局和结构都不陌生。”
“我们需要派人利用那些战壕地道执行游击战术,一方面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另一方面阻止攻城器械靠近内城墙,最大程度拖延时间。”
“我们这里有7000人,我会将大家分为两组,其中5000人将离开城墙, 进入战壕地道作战, 另外2000人将在城墙上负责远程打击支援,并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接替伤员。”
士兵们对战术本身并没有疑问,只是有人犹豫片刻,试探性问道:“公主殿下,您会和我们并肩作战吗?”
加洛特下意识把索兰黛尔护到身后,沉声说:“公主殿下会在城墙上坐镇指挥。”
最高指挥官不亲临战线,这其实是非常常见的事,毕竟战场上风云万变,刀枪不长眼,哪能随随便便往最前线跑?
除非指挥官本身是一位超凡强者,不惧怕意外因素,否则很少会看到指挥官直接上阵厮杀。
索兰黛尔只是个普通人,随便一支箭就有可能威胁到她的生命,肯定不能去前线,这是很合理的。
然而,这种话直接说出来,军心难免有些浮动。
士兵们一听索兰黛尔要躲在城墙上,就算心里理解,多多少少会感觉到犹豫。
索兰黛尔看着失落的将士们,主动站了出来,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面月桂花王旗?”
军需官清点过后,汇报道:“月桂花王旗还有11面,都是昨晚将士们浴血奋战抢夺回来的。”
月桂花王旗是多古兰德的至高标志,象征着整个王国不可撼动的尊严,昨夜四大军团遭到重创,节节败退,但基层指挥官还是组织起精锐士兵,将王旗从那些蛮子手中夺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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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兰黛尔握住一枚悬挂着月桂花王旗的旗杆,登上城墙,将它插在了最高处,穹顶的太阳洒在飘扬的旗帜上,月桂花仿若迎风绽放,旗下那娇小的身躯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无比伟岸。
索兰黛尔俯瞰着将士们,无比坚定地说:“战场很残酷,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当你们在墙外作战的时候,如果感觉到迷茫,那就回过头看向这里。”
“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这里注视着大家,你们或许因为隔得太远看不见我,但一定能看到这面月桂花王旗,只要它还在城墙上飘扬,就代表我一直站在这里,从未离开。”
看着屹立在王旗下的索兰黛尔,士兵们心中的钦佩感油然而生,不知是谁带的头,大家陆续开始锤击自己的胸口,规律而富有节奏,沉闷的撞击声震人心弦,响彻在冰封要塞上空,再无人质疑。
索兰黛尔的视线在将士们坚毅的脸上逐一扫过,这才遥望向北方,望向那布满剑齿虎旗帜的区域,重重地说:“做好准备,战斗要开始了。”
...
冰封要塞外城墙,朱庇特正在城墙上巡视,他看着城内大肆掠夺的部族战士们,感慨地说:“伟大的先王啊,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时隔514年,我们再一次踏上了故乡的土地!曾经诸王们失去的东西,我们会全部夺回来!”
就在朱庇特抒发感慨时,阿舒马趋步跑上城墙,腰几乎完成了90度,谦卑地说:“伟大的北域之王,冰封要塞北部城区已经完全被我们占领,只是敌人非常愚蠢,居然想依托内城墙负隅顽抗,拒绝了我们的招降。”
朱庇特身边,一个高大的壮汉怒目圆瞪,单手抓住阿舒马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你不是说他们的士气已经崩溃,有把握让他们直接投降吗?”
阿舒马尴尬赔笑,结结巴巴解释道:“这些南方蛮子,额...有时候就是不开化,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请大人息怒,反正胜利总归是属于我们的!”
“算了,阿波罗,我的弟弟,放过这个可怜虫吧。”朱庇特按住壮汉的手腕,让他把唯唯诺诺的阿舒马放到地上,随即看向远方的内城墙,冷笑说,“他们还没打够,还想要一场战争,行啊,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战争,让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阿舒马也卑躬屈膝笑道:“冰封要塞的高级将领已经全部被杀,剩下那群乌合之众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将其全歼。”
阿波罗冷冷地问:“你确定所有高级将领都死了?”
阿舒马手指苍天,毫不犹豫地说:“我对神明起誓,每一具尸首我都确认过了,冰封要塞的指挥层无人生还!”
朱庇特阴森地笑着:“很好,阿舒马,你做得很不错,等我踏平多古兰德,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一个王朝,我会把你加封为亲王。”
“阿舒马愿永远为您效力,朱庇特大人。”阿舒马说到这里,赶忙改口,“不,国王陛下!”
“哈哈哈!”朱庇特拍了两下阿舒马的头,爽朗的笑声在冰封要塞上空回荡。
第六百八十二章 心怀忏悔
冰封要塞守军拒降的当天中午,朱庇特就命令麾下部队向内城墙发动了进攻。
数以万计的部族战士携带着从军械库中缴获的攻城器械,在通往内城墙的道路上穿行,意欲一举攻破内城墙。
然而,这些部族战士还没来得及把攻城器械推到有效打击距离,就遭到了伏兵的强力阻击。
这些伏兵多配备弯刀小盾、轻弩、燃油、火折等轻型单兵装备,上来也不进行白刃战,要么是扔燃油瓶烧毁攻城器械,要么是用轻弩放冷箭,打完就跑。
部族战士们尝试过追击,但这些伏兵神出鬼没,经常是跑过巷角就突然不见了,或是一头钻进某栋房子,追进去以后搜半天也不见人影。
后来是一个部族战士眼疾手快,追杀的时候好不容易逮住一名伏兵,才发现他们是通过地下密道进行游击作战。
虽然发现了地下密道的存在,但对部族战士来说战况依旧没有改变,他们对密道结构并不熟悉,哪怕追进去也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转,光是迷路也就罢了,倒霉点还要被那些了解密道结构的伏兵反杀。
就这样,部族战士的推进变得困难重重,时不时就有人遭到杀伤,攻城器械也频频遭到损毁,他们必须提防不知从哪飞来的冷箭和燃油瓶,行动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正在外城墙俯瞰战场的朱庇特原本信心满满,觉得攻破内城墙、碾碎那些愚蠢的残兵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但现在眼看对方有条不紊地进行地道游击战术,没有出现崩溃现象,他不禁皱起眉头,冷眼看向阿舒马:“怎么回事?这些人为什么还保持着战斗力?”
阿舒马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我想有可能是拉森被斩首的事刺激到了那些蠢货,他们打算鱼死网破。”
朱庇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阿舒马,他看向远方的战场,自言自语说:“我们的战士不能无谓地死在这里,那些蠢货想要打仗?呵呵呵,那就让他们打个够!阿波罗,派出部队把‘那些人’押上去。”
阿波罗露出阴森的诡笑,走向城墙下方
冰封要塞内城墙,索兰黛尔正站在月桂花王旗下俯瞰战场,前面的战况都符合她的预期,游击部队通过地道大大延缓了敌人的进攻节奏,没有让一架攻城器械推到能威胁内城墙的范围。
然而此时,随着敌营传来的阵阵号角,所有部族战士突然与游击部队脱离接触,全部撤出了战区。
这一幕让索兰黛尔心生疑惑,对方好不容易往前推进了一些距离,现在全面后撤,之前推进的距离全都白费了,到时候又要被游击部队重新杀伤一遍,这是为什么?
一名士兵显得有些兴奋,试探性问道:“这些蛮子被我们打怕了?”
索兰黛尔紧盯着前方死寂的战区,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皱着眉头说:“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战区尽头出现了一些人影,内城墙上的士兵也警惕了起来。
众人原以为,六王遗民初战吃瘪,现在应该是出动了更加精锐的部族战士,准备强行突破游击战区。
但当那些人影渐渐走近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底谷。
走来的那些人影之中,位于全排的没有一个是部族战士,而是平民,从穿着上看,他们都是原来生活在冰封要塞的原住民,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很多小孩,那些孩子都还没成年,有些甚至才五六岁,只到大人的腰那么高,总人数至少有500人。
每个平民背后都贴着一名部族战士,他们弯着腰躲在后面,俨然是将这些平民当成了肉盾。
老人和妇女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双腿打颤,有些人吓得路都走不动,硬是被部族战士拎在手中往前推。
那些年幼的孩子们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们天真地歪着小脑袋,一会看看身后那些异族陌生人,一会看看远方城墙飘扬的王旗,眼中满是对月桂花的憧憬。
看到这一幕,加洛特的心寒了下去,倒不是觉得六王遗民的做法太过卑劣当年月桂花战争,远东皇朝什么卑劣的手段没用过?战场上兵不厌诈,有时候就是毫无道德底线可言,拿平民当肉盾这种事他见得实在太多了。
加洛特不是为六王遗民的做法而心寒,而是为索兰黛尔、为接下来的战局感到不安。
这是索兰黛尔第一次指挥大军团作战,她的经验本就无比稚嫩,从未处理过突发状况,结果恰好又遇上了这种卑劣的敌人。
现在这样棘手的情况,哪怕让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来处理,恐怕都会有些犹豫,加洛特完全无法想象索兰黛尔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同样心寒的还有城墙上的士兵们,现在被推出来的都是他们的同胞,一起在冰封要塞生活了好几年,有很多甚至是熟面孔,昨天还在街上见面打过招呼,今天就沦为了六王遗民的人质
就在士兵们不知所措时,索兰黛尔的声音突然传来:“放箭。”
包括加洛特在内,所有人纷纷陷入惊骇,一名士兵看着索兰黛尔的背影,颤声喊道:“殿下,那是我们的同胞啊!”
索兰黛尔转过身,眼前一幕让士兵们都僵滞在了原地。
只见索兰黛尔流着泪水,瘦小的肩膀不停发颤,眼泪被极北的寒风冻成冰晶,不断落在衣襟上,她眼中神色凄凉又哀伤,声音却是坚定得未曾动摇:“我知道那是同胞,他们是,你们也是。如果放任敌人推进,逼近到危险区域,内城墙就有可能被攻陷,我们身后还没及时撤走的十几万人都要死。”
“我不是神明,没办法拯救每一个人,我不能为了眼前的少数人,把你们大多数人置于危险之中。”
索兰黛尔转过身,那双泪眸坚定地望向前往:“30秒时间,缅怀即将逝去的同胞,对他们心怀忏悔和歉意。然后”
“放箭!”
第六百八十三章 全面强攻
部族战士挟持着平民人质穿越战区,眼看离城墙越来越近,他们的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别看这些平民现在哆哆嗦嗦,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他们的身上可有着“大惊喜”!
这些平民的衣服下面都被塞进了烈性火药,只要像现在这样把他们推到内城墙下,用火折点燃火药, 就算不能直接炸垮城墙,也可以让他们的防线出现松动。
如果对方再愚蠢一点,心软开城门放平民进去,那可就不是炸墙的问题了,能直接把对方的有生力量都炸没一小半!
就在部族战士们推着平民渐渐逼近内城墙,一个个都下意识握住怀中的火折时,异变突生。
“呜——”
随着内城墙上响起的沉闷角声, 一片黑压压的阴云突然自墙上升起,向着部族战士和平民们铺天盖地压来, 如若细看,会发现那是雨点般密集的箭矢。
“噗嗤噗嗤噗嗤——”箭雨穿透脆弱的人体,瞬间带走了前排平民的生命,在这种密集打击下,他们全身上下多处要害都遭到破坏,死得毫无悬念,也毫无痛苦,这或许是穷途末路中最后的幸运了。
平民倒下之后,紧接着遭殃的就是后面的部族战士,他们被源源不断射来的箭矢穿透,而且因为身上穿着皮铠,很多人没有第一时间被射死,惨叫着在地上爬行,试图躲到掩体后面,最后硬是被一支又一支利箭射成刺猬。
还有几名部族战士倒下时失手带出火折,不慎引燃了平民身上的火药, 炙热的火球爆燃升起,将周围的部族战士尽数吞没,时不时还能看见插着箭矢的战士满身烈火,惨叫着四处奔跑,最后倒在地上被烧成焦尸。
就这样,在数轮箭雨打击后,所有平民和部族战士全部毙命,变成了战场上狰狞的尸体。
外城墙,这一幕把六王遗民的高级将领们看呆了,对面的指挥官是什么心狠手辣的魔头?连平民都杀,而且杀得毫不犹豫,同胞情谊都不顾,这心得是有多硬啊!
阿舒马愣神之际,头发突然被人抓住,整个人被当空拎了起来,只见朱庇特怒目圆瞪,龇牙咧嘴对他问道:“我再问你一遍,冰封要塞的高级将领到底死没死完?!”
阿舒马全身重量都承在头皮上,皮肤直接崩裂开来,血流了一脸,颤声哭喊叫冤:“陛下,我向您发誓!拉森以及四大驻防军团的高级将领都被干掉了,绝无遗漏!”
朱庇特指着战场怒骂道:“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又是地道游击战术,又能心狠手辣杀人质,普通士兵能自发干出这种事?背后显然有一个擅长军事的将领在指挥!这个人是谁?!”
“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阿舒马尴尬地挤出赔笑,“总不能是那个14岁的索兰黛尔吧。”
“滚!”朱庇特直接把阿舒马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这个法高人也算幸运,如果普通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早就死了,但他之前注射过那种诡异的血液,身体有着强大的恢复力,纵使这一扔让他的骨头断了几十根,但至少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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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庇特往墙下吐了口口水,骂骂咧咧说:“我们不能被挡在这里,必须尽快突破冰封要塞,长驱南下夺取冷冽谷,然后攻占王城,否则一旦大漠地区的多古兰德主力反应过来,展开回援,那可就麻烦了。”
“我的朋友,你听上去需要帮助。”阴冷的笑声从后方响起,只见鬼面等轮回者不知何时来到了朱庇特身后。
“我还以为你们拿完东西就跑了。”朱庇特冷哼一声,指向远方的内城墙,“你们来得正好。之前你们不是说,想要杀掉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现在她很有可能就在对面,是你们动手的时候了。”
这时,下面还响起了阿舒马的喊声:“白金色头发,蓝眼睛,最矮的那个就是!”
“呵呵,那就让我们开始吧。”鬼面看着远方内城墙上飘扬的月桂花王旗,玩味地说,“你们觉不觉得那面旗帜让人看着很不爽?猎隼,你驾驶空艇把它打掉,其他人和我正面冲阵!”
...
六王遗民的诡计没有成功,不过并没有造成什么重大损失,和八0万大军比起来,几百人的阵亡可谓微乎其微。
现在朱庇特急于攻破内城墙,又占据着绝对兵力优势,于是就采取了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法——强攻。
拥有碾压性人数的部族战士们不再关注战损问题,直接举着大皮盾在全线发起冲击,像潮水般涌来。
游击战术最脆弱的地方就在这里,如果双方兵力对等,巷战游击可以对有生力量造成极大杀伤。
如果兵力差距几倍,也可以以劣势兵力纠缠,拖住对方进攻的步伐。
可如果兵力差距大到十几倍,乃至几十倍,敌人像地毯一般扑来,场地规模又有限,游击战术就很难再起奇效了。
从内城墙放眼望去,整片战区到处都是部族战士的身影,虽然执行游击战术的冰封要塞士兵们凭借四通八达的地道组织抵抗,短时间内还没有被淹没的危险,但时间一久肯定免不了被围歼的下场。
索兰黛尔找到一张桌子,打开战略地图查阅片刻,自言自语嘀咕着:“现在另外两支队伍还在撤离途中,我们需要再争取至少6个小时,他们才能建立起阻击阵地...加洛特,你和御前侍卫们的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加洛特和御前侍卫们此时都在旁边,他有些不甘地说:“浑身无力,随便动一动就疼到骨头根里,行动受制很严重,顶多只有以前一成的力量。但真要上去作战的话,也不是不行。”
索兰黛尔犹豫片刻,轻声说:“抱歉,不得不让你们带伤上阵了,现在那些部族战士攻势猛烈,如果我们再把预备兵力藏着,后面恐怕会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加洛特,城墙上2000人的预备队,你带走1000人去支援前线将士。记住,杀多少敌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尽办法周旋,替自己人解围,拖延时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硬拼。”
“遵命!”加洛特受命,带着御前侍卫们离去。
第六百八十四章 高手碰撞
朱庇特下令全线冲锋后,城中巷道已经完全沦为战场,冰封要塞守军们在此奋力血战,阻挡着部族战士潮水般的冲击。
也还好这是城市巷战,冰封要塞守军熟悉地形,且巷道中同时能容纳的作战人数有限,部族战士们没办法一口气全涌进来,只能在有限范围内进行厮杀。
这要是换作开阔的大平原,就冰封要塞这几千人,对上几万十几万人的冲锋,瞬间就会被潮水般的敌人所吞没。
饶是如此,劣势兵力作战的感觉依旧不好受,尤其是在一些相对宽敞的巷道,纵使冰封要塞士兵组成了紧密的防御阵型,损伤依旧在节节攀升。
最为宽敞的主干道,这里是战事压力最大的地方,一名千夫长率领着满编的千人队在此驻防,在部族战士的冲击下,他们已经损失了15%的人手,前排士兵或多或少都带伤,打得非常艰难。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守军头顶上方掠过,径直落在敌阵中央。
千夫长顿时脸色一变,这是哪个不要命的冲出去了?防守战都打得如此艰难,冲出阵线跟敌人硬拼不是找死吗?!
部族战士的指挥官跟千夫长的想法差不多,没想到对面这些人居然不好好龟缩,非要跳出来送死。
也罢,送上门的战功不要白不要!
“上!弄死这个不要命的!”部族指挥官发出兴奋的吼声,带人冲上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来者眉心燃起灼目的神印,炙金流火直接将他的身体和手中那把超大型巨剑全部点燃。
“呼”巨剑在空中直接抡圆一圈,所有与之接触的刀兵应声俱碎,波及到的人体也直接被巨力砍成两截,血雾冲天而起,吓得部族战士们惊恐地向后缩去。
千夫长定睛一看,这才认出来者,惊喜地喊道:“加洛特大人”
加洛特对身后的将士们重重点头,孤身杀入前方的敌阵。
与此同时,索兰黛尔带来的御前侍卫们也全部赶到战区,他们直接投身到了敌方进攻最强力的位置,和将士们一起迎敌。
此前,加洛特和御前侍卫们遭到阿舒马暗算下毒,至今未能痊愈,实力在毒劲下大损,但无论再怎么损,他们也都是高序列超凡者,底子就在那里。
虎死尚有余威,高序列超凡者哪怕只剩一口气,其力量也绝非凡人可挡。
加洛特和御前侍卫们冲入敌阵,犹如虎入羊群,掀起阵阵血浪,所过之处尸骸满地,到处都是部族战士的求饶与惨叫声。
一时间,冰封要塞守军面临的压力骤减,士气也节节攀升,跟着加洛特等人越战越勇,隐约甚至有反推阵线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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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加洛特斩杀第104名部族战士时,前方兀然黑影涌动,压力骤起,闪电般迅捷的刀锋伴随着凌厉的寒意袭来。
高手!身经百战的加洛特光是瞥见到那剑锋,就知道来袭者实力不俗。
“铛!”加洛特调转巨剑一挡,金铁交加的火花迸射,巨大的力量让他不禁后退了两步。
加洛特站稳后向前看去,只见一个满脸刺青的男人握着双刀站在那里,那些刺青鲜艳夸张,组成扭曲的图案,配合其面孔五官,看上去就像一只恶鬼在狞笑。
显然,出动高手的不止是冰封要塞这边,协助六王遗民的轮回者也出手了。
鬼面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充满兴致:“哦?在我的攻击下居然只倒退了两步,看来你就是之前干掉我那两个同伴的人。”
加洛特被阻挡时,其余御前侍卫也都遇到了阻击,轮回者们已经全部出动,正在帮助朱庇特破阵。
“天外来客”昨晚那两个被干掉的袭击者,其中有一个使用的显然不是这个世界的兵器,眼前这个满脸刺青的男人又称其为同伴,加洛特自然也就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啧,我说,天外来客这称号到底谁起的?不觉得很难听吗?”鬼面上下打量着加洛特,笑着说,“打个商量,看你也是个高手,白白死在我手上岂不可惜?不如倒戈到我们这边,到时候我还能送你一些天外器具做礼物。”
“唰”大敌当前,加洛特也不讲什么武德了,趁对方说话时暴起偷袭,身影瞬息闪动,斩过鬼面的身体。
鬼面的身体僵了片刻,前膺先是出现一条细密的血线,紧接着鲜血泉涌而出,连胸骨都被劈断了,隐约还能从豁口处看到里面受损的肺部。
就在加洛特以为偷袭得手时,后方压力大作,他赶忙向前翻滚,堪堪避过一刀,但后背还是被削下一层肉。
加洛特回头看去,只见鬼面狞笑着站在那里,他大张着双臂,仿佛是在展示杰作,只见他胸前原本致命的豁口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血丝,扭曲缠绕间生长出骨质和血肉,几个呼吸就愈合如初。
这种诡异的愈合力让加洛特陷入了惊骇,他从来没见过什么人能在遭到重创后这么快恢复,这是怎么做到的?!
“很不可思议吧?在获得这股力量之前,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有在真正拥抱它之后,我才知道,曾经的自己无论怎么锻炼,无论变得多么强大,都只是血肉凡胎。”鬼面的手透过前膺破损的衣服,在那平整如初的皮肤上触过,狂热地笑着,“而现在,我已脱胎换骨,所有曾经阻挡在我面前的人,终被我踩在脚下。”
这些话听得加洛特无比烦躁,挥动巨剑快速突前,纵使眼前的敌人有诡异的愈合力,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死之身,一下没砍死,那只是砍得不够重而已,一刀不行就两刀,两刀不行就三刀!
“哐!”鬼面不是什么受虐狂,没理由站在那里让人白砍,他提起双刀正面架住加洛特的斩击,两人僵持在了一起。
透过交叉的刀刃,鬼面狞笑看着加洛特:“如果我没判断错,你应该在保护某个人吧?你就这么跑到前面来作战,那位公主不管了吗?”
加洛特脸色一变,赶忙望向内城墙,望向月桂花王旗飘扬的地方
第六百八十五章 空中轰炸
冰封要塞上空,轮回者猎隼正骑乘着空艇俯瞰战场,他头上戴着摸nser魔声耳机,里面放着激烈的摇滚乐,脑袋正随着节奏不停晃动,整个人非常high的样子。
在这种冷兵器世界,地对空打击能力有限,这里也没有任何飞行生物,驾驶空艇基本就等同于无敌的存在,猎隼的心态自然也很放松。
就在猎隼一边听摇滚、一边等候命令时,耳机传来沙沙的声音,有通讯接了进来。
金铁交加的声音不断响起,通讯方显然是在和人作战,鬼面的声音很快传来,语速很快却非常平稳:“猎隼,别摸鱼了,准备炮火打击。”
猎隼停止晃动脑袋,看向下方战场黑压压的人群,睁大眼睛问道:“现在吗?两边军队都混在一起了,空艇的火控系统可没有那么高的精度,现在开炮一轰就得死一片。”
“不是让你打军队,战场上的厮杀交给这群野蛮人就行,你不用管。”鬼面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随即稳稳说道,“看到城墙上那面旗帜了吗?把它打掉,我怀疑我们的支线任务目标就在那附近。”
猎隼之前无事可做,非常闲,现在终于起了战意,回复一句“收到”,将耳机里的摇滚音量开到最大,整个人也随着节奏嗨了起来,操纵空艇向下俯冲。
在引擎轰鸣声中,空艇离内城墙越来越近,猎隼用火控系统锁定月桂花王旗,打开导弹舱,直接发射了两枚空对地导弹。
“咻咻”导弹拉出两道长长的白浪尾烟,精确命中月桂花王旗,炸开两簇冲天火球,将周围数十米的区域全部吞没
冰封要塞内城墙,索兰黛尔很早就观测到了战场上空的“钢铁巨鸟”,因为之前在奇诺那里见过这种天外兵器,她对其作战能力并不陌生,早早就在提防。
当钢铁巨鸟启动俯冲的一刻,索兰黛尔就意识到它要发动炮火打击,提前跟周围的将士们离开城墙,躲到了坚固的掩体里。
“轰轰”导弹爆炸的火焰在城墙上绽放,热浪肆虐席卷,所幸人员撤离得及时,没有出现什么伤亡。
只是,那面原本在风中昂扬的月桂花王旗已然陨落,旗杆主体被毫无悬念炸毁,只剩一点点旗帜碎片孤零零地落在地上,慢慢被余焰燃烧殆尽。
索兰黛尔见此已是心急如焚,他和前线作战的将士们早已有言在先,只要月桂花王旗还飘扬在城墙上空,就代表着她一直在那里守望着。
在这种巨大劣势的战局面前,士气往往是非常不稳定的,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不怕捐躯,只要死得其所就能奋勇向前,他们唯独害怕被抛弃,被当成弃子留在战场上,死得毫无意义。
所以,城墙上的月桂花王旗是他们心中的精神支柱,只要旗帜还在,他们就知道公主殿下还在那里,自己没有被抛弃。
一旦看不到王旗飘扬,他们心中必定会开始猜忌,恐慌,最后士气全面崩溃。
一面旗帜俨然成为了战场的风向标,旗在就有希望,旗倒就是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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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旗不能倒!备用旗帜在哪?快插回去!”索兰黛尔喊的嗓子都破了,要不是旁边的士兵拦着,她都要自己冲上去插旗了。
“殿下,我来!”一名年轻的士兵从掩体中取来备用的月桂花王旗,套上旗杆,奋不顾身冲上城墙
猎隼驾驶空艇轰炸完毕,正在拉升高度,并在通讯器中汇报道:“鬼面,搞定了,人好像没炸死,没有收到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不过那面旗已经倒了。”
短暂的沉寂后,通讯器中传来鬼面冷漠的声音:“倒你妈,自己回头看看。”
猎隼疑惑地回头看去,顿时眼神一凛。
内城墙最高处硝烟弥漫,之前那面旗帜肯定已经被炸烂了,毋庸置疑,然而此时此刻,就在原先那面旗帜陨落的地方,一面崭新的月桂花王旗重新树立而起,正在寒风和硝烟中昂首飘扬。
“你大爷的,我刚炸完,这些人又把旗立起来了。”猎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皱眉问道,“怎么说,先算了,还是继续打掉?”
鬼面那边不断传来激战声,他不假思索回答:“打掉!这些人顶着被空艇攻击的风险也要立起旗帜,肯定是有原因的,我猜测那面旗帜是后方和前线的某种联络信号。全部打掉,立几面打几面,打到他们不敢冒头为止!”
“收到。”猎隼操纵空艇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调转方向朝着内城墙俯冲。
这一次,猎隼没有动用宝贵的对地导弹,直接打开挂载机关炮,在俯冲时对准月桂花王旗一阵扫射。
“哒哒哒哒哒”机关炮的火力极其凶猛,目标区域石屑横飞,旗杆被打成了好几截,刚立起不久的旗帜就像失去双翼的鸟儿般从空中坠落,被刚才导弹留下的余烬烧毁殆尽。
这一次,猎隼攻击完后没有离去,而是俯瞰着城墙上的动静。
果不其然,第二面旗帜打掉没多久,又有士兵扛着新的旗帜冲上城头,将它立在了原先的地方,飘扬的月桂花就像春日复苏的花卉,怎么烧都烧不尽。
“我去你大爷的,找死是吧,老子成全你们!”猎隼骂完,将武器仓的重火力按钮全部按下。
刹那间,空艇重火力模块全面启动,大量对地重炮从舱口弹出,漆黑如深渊的炮口开始闪耀起刺眼的强光,能量汇聚的声音在空中爆鸣而起,周围的温度也在这一刻剧烈升高,变得犹如岩浆般炙热。
“轰轰轰轰轰”密集的炮火犹如陨星般轰向内城墙,导弹淅沥如雨,轰炸区域升起了数十米高的火柱,城墙内外硝烟弥漫,不断有墙体在轰炸下垮塌,巨石沿着沟壑向外翻滚,有些墙体甚至直接被打穿了。
在猎隼不计成本的轰炸下,内城墙区域已经被炮火笼罩,烈焰暴怒地吞噬着触碰到的任何物体,别说脆弱的旗帜,就算是钢铁也会在这种打击下融化。
以地毯式打击将内城墙里里外外全部轰完之后,猎隼看着下方升腾弥漫的硝烟,心中涌过一阵舒适的成就感,不自觉狞笑起来:“一群找死的东西,懂不懂什么叫超现代科技啊?”
第六百八十六章 士气崩溃
两军交战之际,冰封要塞将士们面临着极大的压力,他们要以劣势兵力阻挡海量敌人,而且是在城墙外作战,没有天险可守。
虽然众人中途得到了加洛特和御前侍卫们的支援,但六王遗民方面也有天外来客的协助,这一增一抵相当于没有。
战斗每持***,伤亡都在加大,不断有人死去,也不断被砍得不成人形的伤兵被抬下来,将士们的士气也随着战友的负伤或死亡变得愈发低落。
更致命的是,将士们作战没有一个目标感,他们只知道要守到撤离信号传来,但这信号具体什么时候来,是一小时,一天,还是好几天,浑然无知。
没有目标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客观上的时间流逝永恒不变,对时间的主观感知却会不停拉长,尤其是在充满肾上腺素厮杀的时候,明明才奋战几分钟,疲劳的身体会误以为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负责阻击的将士们此时已经筋疲力竭,前队后队交替上阵,已经轮换好几轮,每个人都是气喘吁吁,即使伤势最轻的人身上也有好几道血痕。
除了前方如潮水般的敌人,后方不断传来的爆炸声也让他们一阵心神恍惚,生怕钢铁巨鸟盯上他们,让他们融化在炙热的天火里。
这时,阻击队伍进行了新一波轮换,前队撤下来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有些人甚至累得四肢麻木,腰都直不起来了,明明是身处气候严寒的冰天雪地,却热得盔甲上每一个孔都在冒气,倒在地上不停挖雪往嘴里塞,以此润着干燥的喉咙。
就在一名士兵挖雪解渴时,偶然间抬起头看向后方,渐渐地,他的神情开始变得呆滞
远处的内城墙已经在钢铁巨鸟的轰击下严重受损,庞大而坚韧的结构支撑着它没有成片垮塌,然而在最高的城头处,那个原本插着月桂花王旗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
索兰黛尔所承诺的旗帜,不知何时起消失了,再无踪影。
士兵惊恐地张着嘴,口中化开的雪水不停流出来,恐惧之色犹如决堤般涌上,他下意识抓住身边埋头啃雪的同伴,失声叫道:“王旗没了王旗没了!!!”
喧哗声四起,王旗没了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极短的时间内如野火般燃遍全军。
士兵们纷纷惊愕地看向内城墙,当看到承诺的王旗消失无影,他们只感觉周围的光线兀地变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当恐惧与压抑积累到极点,第一声呐喊爆发了:“我们被抛弃了!她自己跑了!!!”
恐惧就像最恶劣的传染病,把冰封要塞守军仅剩不多的士气摧残殆尽,有人嘶吼,有人唾骂,有人以最恶毒的言语诅咒索兰黛尔不得好死,更多的人不知所措地跪坐在地上,双瞳失焦,无助地流着眼泪。
他们此前之所以没跑,是因为被索兰黛尔所鼓动,觉得跑了大家都得死,留下来有序撤退才是创造生机。
而且索兰黛尔也承诺过,她会留守在这里指挥大家,只要月桂花王旗仍在飘扬,她就一定在那里。
可现在想想,这一切似乎从最开始就是谎言,如果大家一开始就逃跑,可能会因为部族战士的追击死很多人,但通往内陆的地貌那么复杂,如果真的分散开躲进山里,肯定还是有人能活下来的。
索兰黛尔故意诱骗大家留在这里,就是想让他们这些人断后牺牲,当诱饵,好给自己换取逃跑的时间,现在的情形正是印证了这一点。
不信任感就像最猛烈的毒药,在将士们的血肉中扩散着,每个人都已经惶然无措,后队替补的将士们恐惧地向后退去,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轮换回前队。
前队的将士们迫于部族战士的步步紧逼,一时撤不下来,却也已经战意全无,纷纷惊慌后退,队形松散,好不容易占据的优势地点一个接一个让了出来。
部族战士的进攻压力骤减,不费吹灰之力就推动了战线,他们向着这群毫无斗志的残兵步步逼近,还有人伸出舌头舐着刀上的血,冲他们狞笑说:“看来你们都成了被抛弃的丧家犬,别担心,你的头颅会找到归属的它会成为我腰间的战利品!”
冰封要塞守军的士气算是全完了,被部族战士不断逼退,不过加洛特和鬼面仍在激烈鏖战。
加洛特是了解索兰黛尔的,知道她不可能丢下大家逃跑,一定是刚才钢铁巨鸟的狂轰滥炸让她遇到了麻烦。
然而,光靠加洛特一人挽回不了士气崩塌的局面,任他喊破嗓子也没用,根本不会有人认真倾听,更何况他现在自顾不暇。
这个鬼面有着第5序列的力量,要换做以前,实力全盛的加洛特可以随便治他,可现在加洛特身中剧毒,实力大幅缩水,能在气力衰竭的状态下打个平手已经很困难了。
而且鬼面看似粗犷,实则内心非常阴毒,他看出加洛特很担心索兰黛尔的安全,故意像跗骨之俎般缠着他,让他根本无力回救。
这不,加洛特一剑逼退鬼面,刚想拉开距离,鬼面又缠了上来,以灵活的步伐在他周身环绕,不断出刀,还故意嘲笑道:“我本以为那面旗帜是指挥旗,就让人把它炸了。呵呵呵,现在看来那是稳定军心的东西,比指挥旗作用更大。”
“放弃吧,别想着回救了,没有什么人能从那种轰炸中存活。就算那姑娘真的侥幸活了下来,那面旗帜出现一次我们就打掉一次,它永远不可能升起来。”
加洛特怒吼一声,重击逼退鬼面,正欲趁这个机会后撤,体内的毒劲好死不死又涌起来了,再加上剧烈运动导致血流湍急,毒素快速扩散,他的心口就像压了巨石般发闷,连着吐了好几口血。
看着狞笑逼近的鬼面,再瞥向后方空空荡荡的城墙,即使是久经沙场的加洛特也不禁开始怀疑,已经没有希望了吗?
能冲破黑暗的那束光,真的不存在了吗
第六百八十七章 拼死扶旗
意识纷乱如麻,耳边响彻着蜂鸣般的噪音,视线就像被黑色的浪潮所覆盖,什么都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几分钟,又似乎是好几个小时,吵闹的蜂鸣声开始扭曲,慢慢变成了刀兵相撞的金铁交加声、战吼声、哀嚎声视线也由纯粹的黑暗变得朦胧模糊,渐渐清晰,最后看到了满是风雪的天空。
索兰黛尔凝聚起涣散的意识,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迷茫地看向四周。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天外来客的钢铁巨鸟在空中翱翔而过,不断投下天火,自己刚躲进掩体就失去了意识。
此时,城墙以及附近区域已经被炸得天翻地覆,很多士兵在刚才的轰炸中丧生,索兰黛尔所在的掩体相对坚固,也并不处于轰炸的最中心,侥幸没有葬身火海。
旁边的士兵们几乎都处于昏迷状态,即使醒来的人也像她一样茫然无措,还处在昏厥后的恍惚中。
“王旗王旗”终于,索兰黛尔想起了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她呆呆地看向城墙,原本月桂花王旗飘扬的地方空空荡荡,那面支撑着前线将士的旗帜早已消失,也不知落下了多久。
“不能倒王旗不能倒!”索兰黛尔挣扎着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在旁边散落的物资中翻找着。
因为此前轰炸的波及,很多物资都被炸烂了,其中就包括那些备用的月桂花王旗,有些被余焰烧毁,也有的千疮百孔破碎不堪,再难以悬挂。
索兰黛尔现在找不到工具,只能靠手在废墟残骸中奋力挖掘,最后挖得指甲都翻了,十根手指血迹斑斑,才终于从碎石下面找到一面被掩盖的王旗,虽然也有些破损,但主体仍在。
索兰黛尔看向四周,士兵们此时都遍体鳞伤地倒在地上,痛苦不堪,而她因为有红绳线牵的保护,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她看着手中这面家族世代传承的王旗,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旗面,留下斑驳血痕,目光慢慢从迷茫变得清明,最后燃起了一种决然。
她在废墟中继续找出一根相对完整的旗杆,将王旗悬挂在上面,扛着它孤身冲向城墙
驾驶着超现代空艇,在空中轰炸冷兵器军队,这种“降维打击”让猎隼心中颇有一种满足感,他懒洋洋地俯瞰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很享受这种以一己之力打爆敌方的感觉。
然而,就在猎隼享受战果时,突然看见硝烟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似乎是什么人登上城墙正在奔跑,再定睛一看,他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旗帜!
又是那面旗帜!
这都已经把城墙周围炸得底朝天了,那面阴魂不散的旗帜居然又出现了!
通过成像设备,猎隼看清了扛旗者的身影,那是个有着白金色长发的娇小女孩,她以瘦弱的身躯扛着旗杆,奋力冲上城头,旗帜上的月桂花仿佛活过来一般,在风中怒放。
谷罃
“去你妈的”猎隼额上青筋暴跳,他堂堂一个轮回者,驾驶着超越现代科技几百年的先进空艇,打了半天连一面旗都搞不定,这让他感觉尊严尽失。
“找死!!!”猎隼打开对地机关炮,开始对扛旗的女孩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子弹倾泻如暴雨,将早已满目疮痍的城墙再度打得石屑纷飞。
不过,这个扛旗者似乎对空艇的作战方式比较熟悉,在空艇开火前,她就已经扛着旗帜在城墙上快速奔跑,躲避从天而降的子弹。
然而,猎隼这种经验丰富的空艇驾驶员,不可能让目标光靠一条腿就躲避子弹,他很快预判提前量,调整弹道,让子弹追上了对方的身影。
令人惊愕的事在这时发生了,就在子弹即将命中扛旗者时,她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波动涟漪,赫然出现了某种屏障,将子弹全部挡在了外面。
猎隼见此脸色一变,急忙在通讯器中喊道:“我去!鬼面,这女的好像有轮回防具?!”
前线的鬼面闻声回望向城墙,虽然隔得很远,但经过轮回强化的视觉依旧能看清那一幕,从那种波动的形态来看,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咒术,确确实实是轮回防具。
鬼面眉头紧皱,没有显得太过震惊,沉声说:“先别管她为什么有,把屏障打穿!我不想再看见那面旗帜了!”
身为轮回者,猎隼对轮回防具的特性再清楚不过,任何防具的原理都一样,只有能量充足时才能起效,如果攻击积蓄到一定程度,将其能量打完,防具就无法再起效果。
猎隼对准索兰黛尔火力全开,子弹疯狂倾泻在红绳线牵形成的屏障上,不断削弱它的能量。
终于,就在空艇的机关炮管即将过热时,在猎鹰望眼欲穿的注视下,线牵屏障终于遭到击穿,化作了漫天荧光。
后续的子弹打在索兰黛尔周身,其中一枚和她的胳膊擦过,虽然没有造成重创,但大口径子弹的冲击力依旧撕下一大块血肉,将她连人带旗击翻在地上。
刚才的跑动外加剧烈疼痛,已经让索兰黛尔气力衰竭,她看着前方不断溃退的将士们,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嘶哑地自语着:“不能倒王旗王旗”
索兰黛尔奋力去扶落地的旗杆,但胳膊的伤势极大程度削弱了她的力量,任她怎么挣扎都扶不起来。
空艇炮管经过短暂的冷却处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运作,再次开始旋转,马上就会喷吐出致命的枪弹。
所有希望,似乎都已经消失了。
这一刻,索兰黛尔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拯救大家。
当一个人希望尽失的时候,就会开始渴求一束光,尤其是向自己的信仰。
索兰黛尔无力地握着旗帜,身边大雪纷飞,颤抖的声音在酷烈寒风中回荡着:“神明在上请赐予我力量”
猎隼通过成像设备捕捉到了索兰黛尔的狼狈模样,他将手指放上发射按钮,声音中满是报复性的快感:“死吧,废物。”
第六百八十八章 王旗尚在
此时,战场上呈现着截然不同的喧嚣之景,冰封要塞将士涣散溃逃,部族战士疯狂挺进,加洛特和御前侍卫们茫然回望,轮回空艇犹如主宰般高高在上,无人相助的女孩跪坐在城墙, 紧紧护着怀中的月桂花王旗,时间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神明在上...请赐予我力量...”索兰黛尔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无助地呢喃着。
多古兰德是一个信仰太阳的国度,出身王室的索兰黛尔更是如此,自幼虔诚,虽然那些存在于上古时期的神明早已消失千年,但在她心中,神明们或许肉身已陨, 但神魂一定长存于世间, 庇佑着后世的子民。
在这希望破灭殆尽的时刻,索兰黛尔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人在万念俱灰的时候无法再相信自己,就只能抛弃自我,去依托心中的信仰。
“神明在上...请赐予我力量...”索兰黛尔闭着眼睛,所有思绪都已经在压力面前破碎,只有最后的虔诚支撑着她不停祈祷。
架势空艇的猎隼露出狞笑,似已看到索兰黛尔被烈焰吞噬的模样。
“滴。”开火按钮按下,机关炮旋转至最高速,灼热的子弹如雨点般覆盖向索兰黛尔,封死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逃生空间。
“请赐予我力量...”耳边萦绕着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远处还不停有将士们的哭喊和惨叫传来,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仿若化成了无法承受的重量,全部压在心口。
索兰黛尔的心脏剧烈搏动着,突然,当压力积累到某个临界点,她的心脏发生了一次剧烈收缩, 毫无征兆变得平缓如常。
那是一种微妙的空灵感, 仿佛周围的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和不知从何照来的阳光,璀璨的光芒穿透肉体照在灵魂深处,某种充满生机的力量勃发欲出。
“太阳王神魂在上...请赐予我守护大家的力量!”
“轰——”蓦然间,炽盛光华在索兰黛尔眉心亮起,浩瀚的纹路磅礴交织,爆发出似要冲破世间一切黑暗的炙芒。
“咚!”随着心脏的剧烈搏动,索兰黛尔猛地睁开眼,满目视线都是金色的光芒,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见无尽的炙金流火在皮肤上流淌,明明是火焰,却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温热。
纯净的炙金流火形成了足以倒映万物的镜面,索兰黛尔看到自己皮肤上的污垢被灼尽,重新变得如白皙般冬雪,眉心正中央闪耀着灼目的印记,不断涌出的炙金流火正是从这里而来,随之涌出的还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连灵魂都可以升向半空。
“铛铛铛铛铛——”空艇机关炮的子弹命中索兰黛尔,当它们与那些炙金流火接触时,竟发出了金铁交加的声音,所有子弹全部被弹开,未能伤到她分毫。
看到这一幕,猎隼直接傻眼了,城墙外的鬼面也是眉头紧皱,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加洛特目光呆滞地看着索兰黛尔,渐渐地,惊骇的情绪犹如浪潮般在心中翻滚,他脑海里浮现起四个字——神印觉醒!
上古九神之中,太阳王为「众神之长」,他带领先民们走出了黑暗的无火纪元,并给后世人留了一样最大的恩赐——神印。
神印是这世间最为神秘的力量,它不像战技或魂术那样需要学习修炼,而是通过“信仰”就能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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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信仰太阳者,信念越是虔诚,就越有可能得到太阳王神魂的垂怜,在眉心处觉醒神印,从而获得炙金流火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多古兰德是一个全民信仰太阳的国度,因为太阳之力凌驾于龙血、魂术、魔药这些依托肉体的超凡力量...它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伟力,更是众神之长给予信仰者的恩赐,只要对太阳的信仰没有破灭,这个国度就永远会充满力量。
严格意义上说,神印觉醒并不算特别罕见的事,隶属王室的超凡者都有神印,像索兰黛尔的父亲,当今国王珀修斯,就是第6序列的「昼日主」。
加洛特惊骇的并不是觉醒本身,王室血裔觉醒神印不稀奇,真正震撼他的是索兰黛尔觉醒的时间。
索兰黛尔此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今年不过14岁,除了当今「王之利刃」迪妮莎,加洛特从未见过哪个孩子能这么早觉醒神印!
而且索兰黛尔是在刚才那种危急关头,在全军将颓、自己性命也将难保的时候,神印爆发觉醒,这一幕实在太具备冲击力!
索兰黛尔本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觉醒时机是多么令人震撼,她奋力爬了起来,扛着旗杆孤身冲上墙头,用尽全力挥舞着手中的月桂花王旗,让它能被所有人看见。
加洛特反应很快,他以重剑逼退鬼面,深吸一口气,向将士们放声吼道:“王旗尚在!!!王旗尚在!!!”
原本军心溃散的将士们纷纷抬起头,呆滞地看向城墙,只见索兰黛尔眉心闪耀着璀璨的神印,如神明般屹立在那里,娇小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无比伟岸,与不停挥舞的王旗一起映入了每个人的眼瞳。
王旗表面燃烧着灼目的炙金流火,月桂花纹路不停反射着斑驳光辉,就像万千花簇迎风怒放。
明明经历了钢铁巨鸟的猛烈轰炸,连坚固的城墙都已经摇摇欲坠,王旗却仍在那里!
霎时间,冰封要塞守军沸腾了,原本跌至冰点的士气随之高速攀升,几欲突破云霄。
对于将士们而言,敌人强大不可怕,战死也不可怕,他们都是一线军人,每个人都有捐躯的觉悟。
将士们怕的不是死,是背叛,是抛弃,他们害怕自己的奉献被人践踏,死得毫无意义。
所以在王旗消失的那一刻,每个将士都怕了,他们觉得索兰黛尔抛弃了大家,所有人都变成了断后的诱饵。
可现在,当月桂花王旗重新在城墙上空飘扬,这种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王旗尚在!
公主殿下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
屹立不倒的王旗就像黑暗中亮起的火苗,纵然微弱,却为所有人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第六百八十九章 目视天子
“王旗尚在!!!”冰封要塞守军爆发出狂热的呼喊,前线指挥官握紧武器反身冲向敌阵,“重组阵线!公主殿下与我们同在!”
“公主殿下与我们同在!”一人振臂,万人高呼,原本倾颓的阵势在极短时间内被止住,溃逃的冰封要塞将士们重拾勇气,义无反顾回身,团结在战友身边,重新组成了稳固的队形。
冲锋的部族战士们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些人的士气明明已经崩了,却可以恢复得这么快。
部族战士们本来已经做好大杀特杀的准备了,一个个拔腿狂奔,生怕自己跑得慢,战利品被人抢了,彼此之间的阵型不能用松散来形容,完全就是没有阵型,大家各冲各的,还有几个愣的为了抢身位不停推搡。
如果真的是歼灭之势,这种无脑冲锋的阵型倒也没什么,说不定能把敌人的残部歼灭得更快。
可现在,冰封要塞将士受到索兰黛尔的感染,突然开始重组阵型,反倒阴差阳错有了诱敌深入之势,直接以逸待劳,散乱的部族战士们止不住冲锋架势一头撞上去,无异于拿脑袋撞铁板。
一时间,原本冲得最快、叫得最凶的部族战士就像误入陷阱的猎物,遭到了冰封要塞将士们的合力围杀,在严谨的战术队形面前,散兵冲进来几个死几个。
冲得相对较慢的部族战士看到前面的同伴被人乱杀,一个个赶忙止住身形,但要么是被后面冲来的同伴往前挤,大家都被长枪阵捅成筛子,要么就是撞成一团,三五成群摔倒在地,然后不断引发连锁反应,牵连中后排的战士,阵型彻底陷入混乱。
战场瞬息万变,兵败山倒只在弹指之间,原本扮演追杀者的部族战士们为自己的无脑冲锋付出了代价,败势不断扩大,到后面虽然仍占据绝对兵力优势,但从指挥层面来说已经失控,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突破力。
鬼面见此,脸色已经阴沉得像要滴出水,对通讯器冷冷地说:“为什么那面旗还在?你特么搞了半天连个旗都打不掉!吃屎长大的是吗?!赶紧行动!这群废物野蛮人冲不动了!”
猎隼略微颤抖的声音传来:“刚才火力覆盖的时候,我把导弹打空了机关炮对那些金色火焰没有用”
鬼面阴鸷地咬着牙,瞥了一眼城墙上挥舞旗帜的身影,最后把通讯器调到全员频道,冷声说:“都别打了,先往后撤,等这群废物野蛮人重整之后再说。”
鬼面的命令让轮回者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早就想后撤了,那些御前侍卫虽然身中剧毒,实力大幅受挫,但架不住人家实力基数无比强大,第5序列的力量哪怕只能用出一成,都会让他们打得很不轻松。
而且现在六王遗民的冲锋部队崩了,兵败就是山倒,他们耗在这里没意义,还不如养精蓄锐等下次冲锋。
得到队友的积极回应后,鬼面架着刀,不再理会加洛特,转身离去。
穷寇莫追,更何况对方不是穷寇,加洛特就更不可能追击了,他也收起刀,召回所有御前侍卫撤离战场,向内城墙跑去
大漠战场。
六王遗民入侵冰封要塞之际,由于第一时间控制了冰封要塞的驿站,所有信鸽全部被杀,正在大漠作战的多古兰德军和远东皇朝军都没有收到消息,对北方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仍在如火如荼地战斗着。
谷崼
中间地带谈判区域,上官雪在斯汀的援助下成功施展缩地术,将珀修斯带回了己方营地,斯汀本人也骑着巨龙离去,这里只剩下远东皇朝的人。
天子圣座旁,随行侍主的小太监正弓腰站在那里,突然,他听到有什么动静传来,就扭头看去。
天子圣座的帘幕一如既往垂挂着,里面传来了急促又低沉的呼吸声,透过帘幕似乎还能看见某种微弱的光芒隐隐闪耀着,随着微光闪动的频率不断加快,呼吸声也随之更加沉闷。
“哎!哎不好!主子爷好像不舒服,是不是被刚才的打斗波及到了?!”小太监侍主心切,赶忙取下腰间的水,想送进去给陛下喝两口。
大太监见此惊叫出声:“别”
“别进去”三个字还没说完,金色的厉芒自远处暴起,眨眼间与小太监的太阳穴连成一线,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凌厉月弧。
“噗嗤!”羲和墨毫的笔尖贯穿小太监的太阳穴,随即一甩,将他的尸体丢下圣座。
只见苍玄手握染血的羲和墨毫站在帐前,那双令人胆寒的黄金瞳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众人,所有与之目光接触者,包括大将军元晃、国师张不凡等大内栋梁,全部低下头颅,避开目光。
不可目视天子,这是传承千年的朝廷铁律。
除天悬司司首苍玄之外,任何人,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缘由,但凡触犯此令者,杀无赦!
刚才的大战过后,这里变得格外安静,连大风和飞沙都没有了,只能听到帐中天子沉闷的呼吸声,似在压抑着什么。
大太监侍奉皇帝多年,不像小太监那般莽撞,知道无论如何铁律都不可破,但也不能不管皇帝,就趋步走到苍玄旁边,垂着眼睛轻声说:“主子好像身体不舒服,你进去看看吧。”
元晃也避着目光补充道:“如果陛下身体不适,就带陛下先行回宫,讨贼之事由我全权负责便是。”
苍玄什么都没说,只是挥手一甩,沾染在羲和墨毫上的血珠全部抖落,没有丝毫残留,她将笔收入袖子,侧身进入天子帘帐。
帐内没有传来任何交谈声,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可以感觉到皇帝的呼吸明显放缓,平和,最后再无杂音,那种隐隐闪耀的微光也不知何时就消失了,再没出现。
片刻后,苍玄从帐中走出,将一封圣旨交给大太监。
大太监垂首接过圣旨,启封后看向众人,高声念出上面写着的三个字:
“孤,无恙。”
第六百九十章 轮回剧变
薄暮城执政府邸办公室,奇诺坐在座位上,视线前方漂浮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正在浏览轮回道具的相关信息,以此分析轮回者们可能预谋的下一步计划。
小黑猫蜷缩成一团,趴在奇诺怀里睡觉,不停发出富有节奏的呼噜声。
睡着睡着,那代表愉悦和放松的呼噜声突然中断,小黑猫睁开眼睛,漆黑的竖瞳极速收缩成一条线,对奇诺的手腕发出了警告的哈气声。
视线被各种兑换界面占据的奇诺看不清外界状况,只是觉得有些疑惑,他很少会在独处时听到小黑猫发出这种声音。
奇诺关闭兑换界面,刚看向小黑猫,注意力却突然被另一样东西所占据。
轮回防具「线牵」成双成对,一主一副,奇诺此前送过索兰黛尔一条线牵主绳,副绳则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线牵主绳除了给宿主提供防御,同时还有预警效果,一旦防御屏障被激活,就会立刻向副绳传达警告,以此告知主绳宿主遭到袭击。
此时,奇诺手腕上那根与索兰黛尔成对的副绳像是活了过来,正在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剧烈红光。
对于线牵副绳来说,红光闪耀得越剧烈,代表着主绳宿主遭到的攻击越强,而像现在这样红光亮得溢满周围,几乎要把整个房间染成一口血池,则代表着最高警告,也意味着主绳的防御屏障已经遭到击穿。
刹那间,奇诺的右眼浮现起浩瀚的纹路,瞳中炙芒极尽闪耀,汹涌能流如涟漪般穿云而出。
神视之瞳,开启!
遥远的极北之地,冰封要塞的守军和六王遗民的部族战士正在奋力厮杀,守军虽然已经稳住阵脚,以逸待劳,奈何部族战士的人数实在太多,直接拿人命无脑硬堆都能造成极大压力。
两军血流成河之际,穹顶突然阴霾翻滚,风云剧变。
茫茫天幕之上出现了庞大而诡异的巨影,幽邃的光流从天际彼端奔涌汇聚,撕开一道贯彻苍穹的裂缝,当那道裂缝像活物般睁开时,虚空中出现了一只俯瞰尘世的巨眼。
巨眼瞳中闪耀着标志性的琥珀色,庞大到无法估算,磅礴激荡的光芒极尽闪耀,倒映着冰封要塞的芸芸众生,视线将万事万物都笼罩在内,毫无遗漏。
“那是什么东西?!”激烈厮杀的两军将士纷纷抬起头,全都被突然出现在天空的琥珀色巨眼所震慑,互相都以为这是对方的什么杀手锏,吓得兵器都握不稳了,慌张地向后退去。
在无可名状的能量洪流下,巨眼的焦点在缓缓移动着,因为它实在太过庞大,哪怕细微不可查的一丝移动,视线都已扫过百千米远的距离。
就在鬼面等轮回者呆滞时,兀然感觉到一股可怕的重压降临,那并非物理性的压力,也没有实体,只是莫名感觉体内的神经不断发出躁动的信号,皮肤表面像淋了热油般不停炸起刺痛感。
那漆黑如深渊的瞳孔仿佛吞噬了整片苍穹,茫茫冰原明明有那么多生物,却唯独在注视着他们,让他们的意识纷乱如麻。
谷翻
巨眼注视着轮回者们,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在有人承受不住压力,想要动用远程武器反击时,巨眼的焦点再次发生偏移,视线转到了其它方向。
城墙上的索兰黛尔已经停止挥舞旗帜,就这么呆呆地仰着头,与那只巨眼对视着。
和恐惧不安的轮回者们不同,当她的视线与巨眼交汇时,并没有感觉到可怖的压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好熟悉
这是什么样的场景
这只巨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就在索兰黛尔迷茫时,蓦然间回想了起来,12岁那年,她曾经做过一个梦。
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夕阳西下的旷野上,残阳的光芒将周围染上了血的颜色,原野遍布破碎的月桂花,她站在那些凋零的花朵中望着远方,而在她所注视的天际尽头,就有这么一只巨眼,隐匿在血红的夕阳后面看着她
距离冰封要塞数百里外的隐蔽洞窟,这里是西川小队另一批轮回者的藏身处。
鬼手引发内部分裂之后,西川小队队长骆禾就没再管那些离开的人,独自带着支持自己的保守派队员做着情报工作,尽心尽力完成帝临交付的任务。
此时,骆禾和队员们都站在洞口,呆滞地看着穹顶上空的幽邃光流,以及它所形成的巨眼。
一名轮回者似乎回响起了什么,面色惨白地问道:“队长这不是之前穿透位面晶壁、能直接注视轮回空间的那只眼睛吗?”
骆禾心中的惊骇情绪澎湃汹涌,没错,这只巨眼曾经出现在轮回空间,就像现在这样注视着轮回世界的所有轮回者们。
当时,隔绝位面的晶壁对它而言形同无物,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处于轮回规则内的力量。
虽然后来这只巨眼再也没出现在轮回空间,但它所带来的不安却一直残留在各个小队之中,就连轮回之巅的帝临也没见过那种情形,无法给巨眼的出现一个合理解释。
骆禾本以为,或者说本希望,那只巨眼能成为他人生中一晃而过的噩梦,经历过一次之后就不会再触及,可未曾想到,他在傲慢世界又见到了这只巨眼。
“傲慢世界出现这只眼睛绝不是巧合它很有可能就是傲慢的能力之一”骆禾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但依旧保持了作为队长的冷静,凝重自语着,“这么看来,当初穿透晶壁、注视轮回空间的人很可能就是傲慢。”
轮回者颤声问:“可是这是什么能力?轮回空间的兑换选项、帝临整理的七大拒绝者能力、还有其它任务位面的种种隐藏力量没有一个能跟这只眼睛对上!要知道,位面晶壁是不可能穿透的,傲慢的这种力量都已经无视轮回规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骆禾眼中忽明忽暗,颤抖的齿间幽幽飘出几个字:“我们所熟悉的轮回世界很可能在发生一些没有人经历过的剧变”
第六百九十一章 女王龙威
北方局势一片混乱,大漠战场的多古兰德军和远东皇朝军也仍在激烈交战。
为了给地面部队提供支援,「报丧女妖」军团可以说一刻都没得休息,对抗「天灯部队」需要他们,空对地支援需要他们,向敌人后方营地发起突袭也需要他们。
经过数日的高强度鏖战,翼兽骑兵们的体力都已见底, 就连强悍的龙骑士们都显得无比疲乏。
为了提高后续作战的效率,雷萨克哈尔没有让军团将士们继续透支精力,而是趁着战局稍微冷却的间隙,指挥大家在一处安全区域降落,给了几个小时的休整时间。
很多军团将士落地后倒头就睡,连一向精力充沛的洛娜都是如此, 她在之前的战斗中非常拼命,但凡哪里需要支援, 她都主动请战,战场的各个区域几乎都出现过她和绯夜的身影。
这不,洛娜落地后连盔甲都没脱,从绯夜背上滚下来就睡着了,雷萨克哈尔想让她先吃点东西都叫不醒。
作为代掌军团的指挥官,雷萨克哈尔没怎么参与到正面作战,都是在后面负责指挥调度,体力还算充沛,自然也就承担起了警戒的责任,在高处替大家望风。
就在大家酣睡休息时,雷萨克哈尔眼前突然亮起红光,吓了他一大跳,还以为是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后来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洛娜手腕上戴着的一根绳子在发光。
“这是什么东西...”周围的将士们陆陆续续醒来,围在洛娜旁边观望。
洛娜实在太累,睡得很沉,一时没有醒来, 雷萨克哈尔就过去摇了摇她的肩膀:“洛娜,洛娜醒醒。”
“嗯?怎么了...”洛娜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嘟囔着,“什么东西这么亮...”
很快,洛娜注意到光源来自于自己的手腕,当她看清那根与索兰黛尔成对的线牵副绳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圆睁的眼中充盈着惊慌,颤声说:“索兰...”
洛娜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爬到酣睡的绯夜背上,用力将它拍醒,二话不说就要起飞。
“洛娜,你干什么?!”雷萨克哈尔冲过来拽住绯夜身上的载具,不让它起飞,并对洛娜呵斥道,“你这一声不吭要去哪?!”
“索兰...索兰出事了!”洛娜额上不停冒着冷汗,她赶紧把手腕上的线牵亮出来,指着它说, “这个东西,它跟索兰绑定在一起,只要她受到攻击,它就会像现在发光...冰封要塞那边肯定出了什么事!”
雷萨克哈尔有些疑惑,倒不是觉得洛娜在开玩笑或撒谎,只是以他的认知,冰封要塞那地方五百多年来都平安无事,顶多偶尔有六王遗民的袭扰,但都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入侵,现任冰封要塞将军又是身经百战的拉森,珀修斯的亲弟弟,照理说不会出什么乱子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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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萨克哈尔依旧没放手,皱眉说:“你别着急,冰封要塞安稳了几百年,九公主在那边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而且她有御前侍卫的保护,黑狮加洛特也在,那家伙可是第6序列「昼日主」,你不用操这个心。”
“你听不懂我说话是吗?!”洛娜本来就是个冲动的急性子,现在事关索兰黛尔,她比任何时候都着急,用力把缰绳往回扯:“都跟你说了,绳子发光就代表着她受到了攻击,光芒越亮受到的攻击越强,她现在明摆着就是有危险,我一定要去冰封要塞!”
“胡闹!”雷萨克哈尔依旧拽着缰绳与洛娜角力,怒声呵斥道,“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打仗!我们报丧女妖军团是投入战场的一线部队,每个人都有职责在身,你如果擅自离队,就会被视作逃兵行径,是要遭军法处置的!你想让整个家族尊严尽失吗?!”
洛娜紧紧撰着拳头,毫不退让地说:“家族荣耀什么的,我以后再争回来就是了!我就索兰这么一个童年朋友,我就是把脸丢光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你就当我是逃兵吧!军法处置我也都认!快放手!”
于公,雷萨克哈尔是报丧女妖军团的代领将军,军纪在身,没可能迎合这种胡闹,否则周围的部下会怎么看他?接下来的仗还怎么打?
于私,他也不愿意看到大哥的女儿自毁前程,要是在这种规模的对外战争中私自离队,“逃兵”的罪名会在她的档案上留一辈子,到时候走到哪都要被人说闲话,斯汀和整个家族也会因此蒙羞。
雷萨克哈尔知道嘴巴劝不动洛娜,直接准备来硬的了,冷声说:“来人,拿下!”
数名高序列龙骑士都走了过来,连同巨龙们都跟主人一起虎视眈眈逼近,绯夜感受到大增的压力,不停发出威胁的吼声,但根本震慑不住那些成年巨龙。
雷萨克哈尔等人一拥而上,准备擒住洛娜的胳膊,要把她直接拽下龙背。
“轰——”毫无征兆,一股近乎实质化的龙威贴面席卷,龙骑士们只感觉心脏剧烈跳动,体内的龙血仿佛降到了冰点,所有气力都被一股更高层面的力量所碾压,剩下的只有无可抵抗的战栗。
洛娜的赤红色眼瞳闪耀着可怖的凶光,象征暴怒的灼热炎斑密密麻麻浮现在体表,她手中紧握着歃血誓约,这把曾经属于龙女王的神兵仿若活了过来,不断催生着女王血脉的力量。
“滚!”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伴随着古老而磅礴的龙威向四周席卷,仿若数百年前的女王重临凡世。
在「女王血脉」的高等压制面前,刚才还虎视眈眈的巨龙们吓得肝胆俱裂,连连发出惨叫,哀鸣声响彻天际,这些屹立在食物链顶端的究极生物惊慌失措地往后缩去,恐惧的双眼睁得比铜铃还圆,有几条龙甚至吓得直接翻倒在地,瑟瑟发抖露出肚皮,展露着动物的臣服姿态。
龙骑士们也没比巨龙好到哪里去,他们都是「扈从血脉」,女王血脉的天然压制力实在太过强大,一个个早都脑海空白,汗水刚分泌出来就被灼热的体温化作蒸汽,只留下几乎要被融化的盐粒,最后纷纷不受控制地瘫在地上,再无力去限制洛娜。
洛娜冷哼一声,反手握紧缰绳,驾驭绯夜飞上天空,脱离军团向着北方冲去。
第六百九十二章 撤离人员
冰封要塞上空,巨眼出现一段时间后慢慢合拢,消失无影,仿佛从未出现,但那种可怖压迫感给众人留下的余悸却久久没有散去,让战场留下了漫长的死寂。
由于巨眼并没有对双方部队造成实质性杀伤,士兵们逐渐回过神, 原本混乱的秩序慢慢恢复,先头部队又发生了交锋。
不过也正在这时,内城墙传来了规律的号角声,其节奏所传达的意思是:撤退。
显然,在索兰黛尔的时间预估中,之前先行撤离的队伍应该已经抵达预定地点,建立起了阻击阵地,现在这一批断后部队可以开始回撤了。
将士们以劣势兵力作战, 早都已经打得精疲力竭, 他们此前完全是受到索兰黛尔扛旗之举的感染,强行提振士气和部族战士硬拼,实际上一个个累得兵器都快举不动了。
此时撤退号角一响,将士们面临的压力顿时骤减,迅速从四通八达的地道撤往内城墙。
部族战士们想追,怎奈对地道结构完全不熟悉,追进去也是像闯迷宫般瞎绕,追了半天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还不停遭到伏击,丢下许多尸体后又狼狈逃了出来。
朱庇特见此都快气疯了,立刻命令动用全部攻城器械,对内城墙发起猛攻。
昨夜,部族战士们袭破冰封要塞外城墙,牢牢掌控了军营区域,所有重械都落到了他们手中。
之前冰封要塞守军顽强阻击,重械无法运送到有效打击范围,只能展开白刃战, 而现在守军大举撤退,道路已经畅通无阻,那些威力巨大的器械很快就被运了上来。
弩炮,投石机,冲车,攻城塔楼钢制巨矢不断插进城墙,拉动后扯下大片墙体,巨石砸在墙上留下陨石撞击般的深坑,冲车铁摆一下又一下重击城门,钢筋在巨力下开始弯曲,内城墙就像摇摇欲坠的巨人,随时都会倾倒。
攻城重械声势浩大,再加上敌人步步紧逼,在求生本能下,撤离的将士们不可避免会出现慌乱,也因此导致了拥挤和踩踏的发生。
为了维持秩序,提高撤退效率,索兰黛尔带着基层指挥官们守在地道出口处,引领大家有序撤离。
加洛特带着御前侍卫们冲出地道时, 第一件事就是找索兰黛尔, 当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外面, 加洛特不免松了一口气。
加洛特快步上前,气喘吁吁说:“殿下,您要赶紧离开,外面到处都是蛮子的追兵,这堵内城墙坚持不了多久了!”
索兰黛尔看着地道口不停跑出来的将士们,紧张地嘟囔着:“还不能走要等大家都撤出来”
加洛特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你救不了所有人!能救一批已经够了!再耽搁下去就危险了,快走吧!”
“轰”加洛特话音刚落,墙体中段遭到投石机的巨石撞击,结构终于支撑不住了,成片成片垮塌。
在滚滚石落声中,烟尘冲天而起,下方的地道随之垮塌,里面还没逃出来的将士们都被永永远远埋在了里面。
看到这一幕,索兰黛尔的心在滴血这些将士留在这里,只为掩护身后的同胞撤离,他们已经拼上了一切,却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这是多么残酷的事
“救人!有些还有的救!”索兰黛尔喊完,奋不顾身冲了过去,加洛特和其余将士们见此,也赶紧跟上她的步伐。
中段墙体垮塌之后,地基随之崩塌,整个地道已经被堵死,里面的人无论如何也没救了。
但也有些人此前逃出了地道,没有直接被活埋,而是遭到垮塌的墙体波及,被压在了废墟里,这些人都有抢救的希望。
索兰黛尔冲到一个被压住的士兵面前,奋力搬着上面的石块,大喊道:“先救能看到的,动作快!”
众人纷纷效仿,开始救人。
那些士兵被压住的时候,本来都已经绝望了,以为自己要么在这里被活活压死,要么就是被部族战士生擒,遭到惨不忍睹的折磨,最后充满痛苦地死去。
他们真的没想到,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索兰黛尔还会赶回来救大家,他们一个个已是泪流满面,泣声道谢。
最外面那批士兵身上承受的掩埋物较少,很快就被大家合力救了出来,初步统计有好几百人,这些人已经全都安全了。
然而,还有很多士兵之前所在的位置不好,墙体塌陷时被埋得很深,一部分已经被压死了,毫无挽救的希望,另一些人还活着,但身上被压着的残骸很多,不像那些轻度掩埋者,使使劲就能拽出来,必须好几个人合力把废墟清掉,才有办法把人拉出来。
纵使救援难度极大,索兰黛尔也没有放弃,仍在一个点一个点救人,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救命!呜谁来救救我!”在一片废墟中,索兰黛尔突然听了哭喊声,她赶忙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一个年轻的少年被压在这里。
少年的面容非常稚气,看上去比索兰黛尔大不了几岁,应该是那种刚成年就来军中服役的义务兵,他此时腰以下被交织的残骸压住,只有半个身体露在外面,怎么都爬不出来。
看到索兰黛尔跑过来,少年原本死灰般的眼中燃起希望,拼了命朝她伸出手呐喊:“殿下!救救我!我的腿被压住了!”
看到这么年轻的孩子命悬一线,索兰黛尔已是心急如焚,赶紧跑到他旁边,奋力用肩膀顶住残骸,给少年争取往外爬的间隙。
在索兰黛尔的努力下,残骸被抬起些许,少年嘟囔着“谢谢”,赶紧往外爬。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块巨石命中城墙,引发墙体垮塌,索兰黛尔也被余波震倒,少年的腿还没完全抽出来,就又被压住了。
更令人窒息的是,城墙缺口处已经出现了部族战士的身影,喊杀声震天,正朝这边冲来。
加洛特冲到索兰黛尔身边,拽着她的胳膊喊道:“快走!敌人要追上来了!!!”
希望燃起又破灭,少年已经崩溃了,无助地向索兰黛尔伸出手,嘶声哭喊着:“殿下!不要抛下我!求求你!呜哇”
第六百九十三章 再救一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少年的哭喊和部族战士的战吼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又令人心碎。
在这一刹那,索兰黛尔脑海中浮现起了两种声音。
第一种声音告诉她——没时间了,给这个孩子一刀吧,了断他的生命与痛苦,这样他就不会再绝望了, 你也就可以离开了。
第二种声音告诉她——这确实是最理智的做法,但如果你这么做,你就不再是曾经的自己了。
在两种选择面前,索兰黛尔无比彷徨,她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要我来选?为什么要我承受这种抉择?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而当她看到远处部族战士的嗜血神色,以及少年无助的泪水, 残酷的现实告诉她:“是的, 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属于有力量的人,强者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眼前的处境只能怪你自己, 之所以出现这种不幸的抉择,都是你的弱小所造成的。”
都是因为弱小...
如果有力量的话...
如果有力量的话!
加洛特用力拽着索兰黛尔的胳膊把她往后拖,心急如焚地喊着:“快走!来不及了!!!”
“再救一个...”索兰黛尔呢喃着,再次将心中的信仰奉献给了伟大的太阳王。
“轰!”不久前刚觉醒的神印,又一次在索兰黛尔眉心点亮,强大的信仰赋予了她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用力挣脱加洛特的抓握,冲到少年身旁,用自己的肩膀顶住了压在他身上的庞大残骸。
“再救一个...让我再救一个...”索兰黛尔不断低喃着,覆盖炙金流火的身躯与残骸做着最后的角力。
慢慢的,石屑纷飞落下,在索兰黛尔的奋力一搏下,百千斤重的石块硬是将她顶了起来。
见此,加洛特也只能跟着孤注一掷,他冲上来拽住少年的手腕,将他往外拖。
几个率先越过城墙缺口的部族战士看到这一幕,发出狂呼酣战的吼声, 挥舞着武器准备冲过来砍人。
就在这时,尖锐的嘶鸣声响起,纯白色的独角兽与索兰黛尔擦肩而过,冲向气势汹汹的部族战士,扬起强壮的前蹄在敌人阵型中疯狂踩踏。
独角兽和马的躯体外形非常相似,实际上却不是同一物种,即使是最瘦弱的独角兽,力量也比最强壮的战马高上数倍。
而且独角兽生活在南方温润的森林中,世世代代定居于极北冰原的部族战士们根本没见过,他们被那脑门上的尖角吓得大呼小叫,力量层面更是难以抗衡,一旦被踏中非死即伤。
在独角兽的驱赶下,刚越过城墙缺口的数名部族战士又被赶了回去,还和后面冲上来的战友撞成一团,怒骂声四起,场面无比混乱。
趁着这个间隙,索兰黛尔终于和加洛特合力把少年救了出来,她鸣哨唤回独角兽, 将少年扔到它背上,用力在它腿上一拍:“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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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一声嘶鸣, 载着少年跑向后方。
加洛特也赶紧架起索兰黛尔,和她登上一匹战马,在部族战士冲过来前快速逃离战区。
最后留守这里的将士们都配备了战马,就是为了在最后时刻能够快速撤离,他们此前都已经尽力完成了救援任务,撤退到了相对安全的隘口位置。
然而,完成任务的将士们却都不愿意离去,他们急迫地顶着城墙方向,祈祷并守望着,一直到亲眼目睹索兰黛尔逃出来,他们才爆发出高昂的欢呼声,紧紧护在公主殿下身边,跟她一起离去。
等部族战士的先锋部队大规模越过城墙缺口,索兰黛尔等人早已经跑没影了。
...
索兰黛尔和撤退的大部队会合后,经过人员清点,留下断后的7000多人只存活下来不到4000,直接死亡人数就将近过半,剩下的基本上都带着伤,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但和所有人全部被部族战士砍死、脑袋变成他们腰间的战利品比起来,这已经是无比乐观的结果了。
现在人困马乏,筋疲力竭,强行军效率太低,索兰黛尔带大家逃出几十里,找到一处高地暂时驻扎了下来,让众人在这里暂作休整。
高地视野开阔,有敌情可以先一步察觉,而且索兰黛尔在沿途也留下了警戒哨作为双重保险,如果部族战士们真的强行军追过来,他们也可以尽早逃离。
队伍停下修整以后,已经是入夜了,筋疲力竭的将士们裹上保持体温的毯子,一头栽倒在地开始睡。
索兰黛尔也累坏了,但好在她没怎么参与正面作战,累也主要是精神上的,身体扛得住,就靠在独角兽身边替大家守夜。
独角兽温顺地贴着索兰黛尔,还把满是鬃毛的尾巴盖在她身上,给主人取暖。
索兰黛尔有一下没一下给独角兽顺毛,手里还拿着一份地形图,借由火光研究下一步撤退路线。
这时,一个人影缓缓靠近,索兰黛尔看了过去,很快认了出来:“啊,是你啊,好些了吗?”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索兰黛尔从废墟中救出来的那个少年。
“我好多了,殿下。”面对地位高高在上、却又不顾安危救了自己的公主殿下,少年显得非常腼腆,他把手里的一块面包递上前,红着脸结结巴巴说,“我...我是来感谢您的,殿下。当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您会不顾一切救我...真的感谢您...谢谢...”
索兰黛尔掩唇轻笑,友好地说:“不用致谢,这是我的责任。面包你自己拿着吃吧,现在物资补给严重不足,每人每天也就只能分到一块面包,你把它给我,自己接下来可就一整天都要饿肚子了。”
少年赶紧摇头,执意把面包往前递,重重地说:“殿下,我父母从小教育我,做人要懂得报恩。您救了我的性命,我应当回报。我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这块面包是我唯一能用来报恩的东西,请您收下吧!”
索兰黛尔想了想,示意少年坐过来,把独角兽的尾巴往他那里挪了挪,让他也能取暖,随即接过他手中的面包,从中间掰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笑着说:“一人一半~”
少年露出开心的笑容,害羞地摸了摸后脑勺,接过面包开始狼吞虎咽。
第六百九十四章 内心勇敢
索兰黛尔和少年没差几岁,完全是同辈人,所以相处起来没什么隔阂感,她友好地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你叫什么?”
“当然,殿下,我当然知道您是谁。”少年吃完面包, 赶紧在雪地上抹了抹,蹭干净手上的面包屑,这才对索兰黛尔伸出手,恭敬地说,“我叫乔舒亚·弗瑞,很高兴认识您。”
“弗瑞...”索兰黛尔和乔舒亚握了握手, 歪头念叨着他的姓氏,“我没记错的话,王城里有一户大贵族的姓氏就是弗瑞...”
乔舒亚赶紧点头:“是的,殿下,家父以前说过,他曾有幸去参加过您的生日宴会。”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他的礼物是一幅很漂亮的宝石头冠。”索兰黛尔眨了眨眼,好奇地问,“这么说起来可真奇怪呀,你这么年轻,又是贵族出身,为什么会来冰封要塞服役?以你的家庭背景,无论从商、从政、从军,应该都可以一帆风顺吧?”
不知为何,乔舒亚听后显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殿下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当然。”索兰黛尔对这个出身高贵、却偏偏在艰苦边境服役的少年很感兴趣。
乔舒亚轻叹了一声气,仰头看着夜晚的繁星,幽幽说道:“我的家境确实很不错, 不过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有很多哥哥姐姐,他们每个人都非常优秀,有些是腰缠万贯的商人,有些在政界非常有名,都变成了大人物,父母每次提起他们都会满脸骄傲。”
“而我却从来没做过什么让父母骄傲的事,从小读书成绩就不行,也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父母交代我的事情都做不好,和我的哥哥姐姐们完全没法比...每次在他们面前,我都会特别自备。”
索兰黛尔微微一笑,安慰道:“你不用跟你的哥哥姐姐比,你就是你,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乔舒亚·弗瑞,重要的不是你能比过谁,而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最后有没有做到,这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乔舒亚被索兰黛尔勾起兴致, 一时嘴快,心里话脱口而出,“我很想成为波顿王子那样的人!”
乔舒亚刚说完,却猛地发现这话有歧义,如果他成为“波顿王子”,言下之意岂不是弗瑞家族要取代多古兰德家族,成为王室?
乔舒亚反应过来以后,惊恐地捂住嘴,说话都发抖了:“抱...抱歉...我没有忤逆的意思,请殿下恕罪!”
索兰黛尔噗嗤笑出声,俏皮地说:“没有关系,除了你、我、还有神明,我们的对话不会被第四个人听到~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想成为我哥哥那样的人?”
乔舒亚讪讪松了一口气,嘀咕道:“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波顿王子年纪轻轻就替国王陛下镇守边疆,我当时就在想,王子殿下能抛下王宫里锦衣玉食的生活,在边疆跟将士们征途染尘,保家卫国,那是多么的勇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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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经商、从政...这些都需要天赋,我没有这种天赋。但勇敢不是天赋,而是一种可以自己争取的品质,我想像波顿王子一样,成为一个勇敢的人!所以我成年以后,就选择脱离家庭,投身军旅,申请来到了冰封要塞,希望能像波顿王子那样,替王国镇守国门!”
说到这里,乔舒亚很明显泄气下去,垂着头黯然地说:“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甚至连勇敢的人都成为不了。”
“本来我以为,六王遗民入侵边疆的时候,我会像史书里的英雄那样,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可以与他们斗争到最后一刻,哪怕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但是,昨天执行断后任务的时候,我一看到那些面目凶狠的蛮子,吓得双腿直哆嗦,脑海一片空白,连刀和盾都握不住,要不是战友相救,我可能一个照面就被人劈了。最后百夫长只能叫我换上轻弩躲在后面,给大家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援。”
“撤退的时候也是...一听到号角声,看到大家都在逃命,我甚至紧张得连路都忘了,在地道里迷失了好几圈。被废墟压住的时候更是吓得...抱歉,殿下,您嘲笑我吧...我当时吓得...吓得尿裤子了...”
“为什么要嘲笑你?没什么好笑的啊。”索兰黛尔凑到乔舒亚耳边,小声笑道,“偷偷告诉你,别传出去哦——我刚接过指挥权的时候,紧张得在盥洗室狂吐不止,还哭了呢。”
乔舒亚惊讶得合不拢嘴:“真的吗?我看您坐镇指挥的时候非常镇定啊!”
“哎呀,那都是在压力下逼出来的。”索兰黛尔仰起头,看着星空说,“害怕是每个正常人都会有的情绪,如果一个人不会害怕,那都不算是人,而是神明般的存在了。”
“害怕不可耻,重要的是如何克服它。比如我在指挥的时候,我想的就是,如果我在这里退缩了,犯了错,那不止我自己会死,所有人都会被我牵连。”
“大家把指挥权交给我,是因为信任我,愿意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我,我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当心中有了这样的支柱,自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乔舒亚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所以,我是缺少一种支柱,或者说信念...才没办法做到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但我的信念是什么呢?”
索兰黛尔笑了笑,摇着头说:“这个问题我就无法回答了,每个勇敢的人都有自己的信念,而每个人的信念都是不同的。甚至有时候,我们可能始终都不知道自己的信念是什么,只有在面临抉择的一瞬间,那种信念才会在心中兀然爆发,从而看清自己。”
乔舒亚微微点着头,眼睛有意无意看向索兰黛尔的侧脸,陷入了某种沉思。
索兰黛尔把独角兽的尾巴放到乔舒亚身上,自己拍拍裤子上的雪站了起来:“你先在这里休息吧,我去视察一下营地。那些部族战士追得很紧,等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赶紧出发。”
第六百九十五章 猛兽夜袭
索兰黛尔之前和乔舒亚聊天的时候,注意力也没有落下。
在队伍驻扎修整之前,她在沿途留下了观察哨,那些哨兵隐匿于山峦高处,一旦察觉到到六王遗民行军的动静,就会第一时间以火为源,向驻扎地传达信号。
在这段休憩的过程中, 北方地域一片漆黑寂静,观察哨没有传来任何信号,这也就意味着没有敌人靠近,驻扎营地很安全,索兰黛尔也因此比较放松。
索兰黛尔走到熟睡的加洛特身边时,发现他毯子没盖好,一只手露在外面,就蹲下身, 准备把他的手塞进毯子。
可谁知,索兰黛尔刚碰到加洛特的手,他突然呼吸一滞,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凌厉的眼瞳如狼一般盯着前方的黑暗。
索兰黛尔以为加洛特是白天激战太累,精神紧绷有些应激,就安慰道:“没事,是我,我看你手在外面,就拉了拉毯子,你继续睡吧。”
加洛特依旧紧盯着黑暗,沉声问:“观察哨怎么样?”
索兰黛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答道:“没有传来预警信号,一切正常。”
就在这时,一阵夜晚的寒风拂过,带来阵阵刺骨的凉意。
“嘶嘶...”加洛特的鼻子动了动,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掀开毯子站了起来,高声喊道:“起来,都起来,马上动身!”
士兵们陆续醒来,一个个睡眼惺忪,嘴里嘟囔着一些抱怨的话。
这些人都刚睡下没多久,疲劳度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人在非常困的时候,一直挺着可以挺很久,可如果倒头睡下,没睡多久又被人叫醒,就会倍感乏力,感觉还不如不睡。
加洛特眼看士兵们一个个张头张脑,还有些磨蹭,直接踹向离自己最近的人的屁股:“快点!”
索兰黛尔发现加洛特的反应有些异常,不敢大意,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加洛特迎风望向北方,鼻子不停抽动着,似乎在嗅闻什么, 凝重地说:“不太对劲...风里有野兽的臭味...”
“野兽?”一名士兵收拾着自己的行囊, 嘀咕道,“应该是生活在附近的动物吧, 这些野兽都怕火,我们人也多,它们肯定不敢靠近。”
“吼!!!”毫无征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黑暗中响起,庞大的巨影瞬息掠过士兵身边,闪动寒芒的利齿将其身躯贯穿,血肉撕裂与骨骼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士兵被巨影拖入黑暗深处,求救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戛然而止,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一道巨影从黑暗中冲出,直扑索兰黛尔而来。
加洛特在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提高了戒心,反应也非常快,他第一时间将索兰黛尔护到身后,巨剑由下而上凌厉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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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来袭的巨影有着与躯体大小不符的灵敏,只见它一个后翻躲掉剑刃,跃至一旁,发出了沉闷的低吼声。
照明火炬点起,众人终于看清了巨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猛兽,身体呈现着猫科动物的流线型身躯,肩高逼近两米,拥有肌肉轮廓分明的壮硕四肢,口中上犬齿如同两柄倒插的利剑,在火光中反射着嗜血寒芒,极其骇人。
在冰封要塞服役多年的老兵们很快认出来了,这是生活在极北冰原地区的猛兽剑齿虎,一种体格强悍、行动敏捷、猎杀能力极强的掠食性动物,那对剑一般的犬齿可以穿透除古老巨龙外任何生物的皮肤,如果三五条剑齿虎聚集在一起,就是陆地霸主地行龙都得避一避。
在六王遗民的部族之中,尤其是直接以剑齿虎为图腾的部族,对剑齿虎这种猛兽非常崇尚,那些最强大的部族勇士还有专门的仪式,他们会孤身去雪原森林中挑战剑齿虎,并以驯服它们为至高荣耀。
这些勇士往往都是天生神力的佼佼者,从小被当做精锐培养,饮食中还会加入能激发肉体力量的天材地宝,饶是如此,他们挑战剑齿虎的生还率仍旧十不存一。
而那些足够强大、能成功驯服剑齿虎的勇士,则会受到部族成员至高的尊敬,并且在日后训练中成为最精锐的兵种——剑齿虎骑兵。
剑齿虎骑兵既有超越凡人的体格,又是御兽作战,无论是正面冲阵的力量,还是翻山越岭的机动性,全都非步兵可比。
此时,加洛特面前这只剑齿虎并非野生,它的背上骑乘着一名高大的部族战士,不是别人,正是北域之主朱庇特的弟弟,有「雪原第一高手」之称的阿波罗。
阿波罗左手紧握牵引绳,右手扛着一口重型阔刀,腰间悬挂数颗人头,人头上的血迹都已经在寒流中结成了冰,但还是能从面目细节辨认出,他们都是索兰黛尔此前布下的观察哨。
剑齿虎是雪域生物,在冰川上如履平地,而且它们的足底有着非常柔软的肉垫,在奔跑时近乎无声。
那些观察哨显然是在警戒时遭到剑齿虎骑兵的无声突袭,连遇敌信号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人头落地。
看到那些观察哨的脑袋,索兰黛尔的内心仿佛跌入了冰窖,观察哨至死都没发出信号,意味着此前的寂静根本不代表安全,就在大家驻扎修整的这段时间,敌人极有可能已经趁着夜色大规模接近。
果不其然,索兰黛尔的糟糕预感成为了现实,在凌厉的虎啸声中,越来越多的剑齿虎骑兵从黑暗中冲出。
冰封要塞残兵毫无防备,敌方这种冲击无异于虎入羊群,眨眼间掀起阵阵血浪,很多士兵连人都没看清楚,脑袋就已经被咬碎了。
众人慌乱之际,面对骑兵夜袭,久经沙场的加洛特经验要丰富许多,他高喊道:“把燃油拿出来,点火!”
士兵们的行囊中有不少用于生火的油瓶,他们也很快理会了加洛特的意思,直接把油往帐篷、睡袋、柴堆那些可燃物上面泼洒,随即火折一点,升起腾腾火焰。
剑齿虎虽然是极其霸道的掠食性动物,但再怎么说也是野兽,天性中残留着畏惧火焰的本能,此时周围升起滔天烈火,它们顿时发出暴躁的嘶鸣,蜷缩往后退去。
趁着这个机会,众人连行装都顾不上,赶紧往后方逃离。
然而那些火焰能阻挡剑齿虎骑兵多久,谁也不知道...
第六百九十六章 铤而走险
撤离部队放火阻挡剑齿虎后,虎背上的骑兵们并没有停下追击的脚步,他们一部分人正在扑灭火焰,给剑齿虎疏通道路,另一部分人直接步行追击,紧紧追着撤离部队不放。
加洛特带着一部分士兵沿途顽强阻击,但这些剑齿虎骑兵的能力极其诡异,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经过了某种异变,血肉被刀劈开可以很快重新生长,箭射进身体里拔出来伤口就能愈合,哪怕遭到断肢,肢体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还原,仿佛某种不死不灭的存在。
一名士兵和剑齿虎骑兵拼杀时,找准对方的防御空隙,一剑刺进前膺,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就算没伤到心脉,也肯定严重损伤了肺部,对方就算不死也失去战斗力了。
然而,只见那名剑齿虎骑兵一步未退,直接狂笑起来,竟徒手将刺进前膺的剑刃掰断,紧接着,在士兵惊恐的注视下,他的伤口快速合拢,生长的血肉硬是将断刃从体内挤了出来,半分钟不到就恢复如初。
“你对我们的力量一无所知!”剑齿虎骑兵发出猛虎般的呼啸声,挥动兵器又攻了上来。
类似的事情不断上演,面对这种打不死的敌人,断后部队的士气非常低落,没有谁愿意和这种怪物一样的敌人交手。
更要命的是,才过去一小时,众人才撤离逃出去二十里左右,远方天际就隐隐响起了虎啸声,显然是大火已经被扑灭,剑齿虎部队又启动了。
面对这种高机动性的敌人,如果没有坚固的防御工事依托,散兵作战或者闷头逃离都是死路一条。
现在离友军的阻击阵地还有一段距离,众人恐怕来不及赶到就会被剑齿虎部队追上,必须想一个办法,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时至破晓,东方已经出现些许鱼肚白,借助隐约朦胧的晨光,索兰黛尔看见了前方那条冰岩堆砌成的峡谷,这条峡谷有数十里长,贯穿了数个山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索兰黛尔脑海中出现,她找来留下保护自己的御前侍卫,疾声问:“你们恢复得怎么样了?”
御前侍卫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声音也很虚弱:“比之前稍好一些,但毒劲还在,最多只能使出一两成的力量。”
“一两成吗只能赌一把了,如果不能消灭掉追击的剑齿虎骑兵,我们一个都逃不了”索兰黛尔把御前侍卫们都聚到身边,对乔舒亚也招了招手,“你们都过来,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尽力去做,然后乔舒亚,我需要你的帮忙。”
因为遭到放火干扰,剑齿虎部队被耽搁了将近一个小时,等他们扑灭火焰,安抚好剑齿虎的情绪,再度启动的时候,朱庇特率领的大部队也赶到了,两边直接会师,共同追击冰封要塞的残兵败将。
部族战士们追到冰岩峡谷时,天已经亮了起来,视野非常清晰,前方的情形也尽收眼底。
此时,冰封要塞的撤离部队已经全部退入峡谷,峡谷入口处立起了盾墙,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第一排是以加洛特和御前侍卫等超凡者为主的强者,不久前刚刚觉醒神印、获得了太阳之力的索兰黛尔也义无反顾加入了第一排。
后排则是一些伤势较轻、尚有余力的士兵。
这些人手持盾枪,组成了一道道铁壁,很明显就是要阻挡剑齿虎骑兵的冲击。
朱庇特此时正和阿波罗站在高处观察战局,他的视线眺望向峡谷更远的方向,沉声说:“你们看那边,有很大规模的雪幕扬起,应该是他们的大部队在撤离。”
阿波罗扛着重刀,看着组成盾墙的索兰黛尔等人冷笑说:“所以说,这些人是留下来断后的?在峡谷口组成盾墙,倒是个不错的战术,但在我们强大的剑齿虎骑兵面前,这些人不过都是待宰的肉罢了。”
“不要轻敌。”朱庇特皱眉说,“我们把拉森那些高级将领全部干掉了,那个叫索兰黛尔的人能指挥军队撑这么久,必须承认她还是有点水平的,小心这里面有什么诡计。”
“哈哈哈,诡计?”阿波罗用力拍着胸膛,声如洪钟,“我和勇士们都已蜕去肉体凡胎,步入永生之境,就这种盾墙,哪怕他们的人再多十倍,我也可以带人将他们斩杀殆尽!”
朱庇特呵斥道:“说了,不要轻敌!”
阿波罗不停翻着白眼,按捺着心里的冲动,指着敌方前排的索兰黛尔骂骂咧咧道:“你没看出来她的用意吗?这是疑兵之计,她故意让自己暴露在前线,就是赌我们心生顾虑,不敢轻动,从而为后方撤离争取时间。我们现在不冲锋,等他们的部队都转移到冷冽谷,到时候再打攻城战可就麻烦了!”
朱庇特懒得跟弟弟在这里争,直接手一抬:“调集重弩,给我射!”
像弩炮这样的大型攻城器械,转移速度较慢,无法在追击战中携带,但重弩可以。
和轻型手弩比起来,重弩要显得笨重许多,但与弩炮相比胜在可以单兵携带,且威力要远远大于轻弩。
朱庇特一声令下,携带重弩的部族战士纷纷占据要地,架好重弩,数量有足足上百人,重型破甲弩箭尖端反射的寒芒无比刺眼,散发着浓厚的嗜血气息。
“咻咻咻咻”重弩发射,尖啸声撕裂长空,破甲弩箭有的从正面直接冲击盾甲,也有的在高空划出一道凌厉弧度,如同雨点般落下。
破甲弩箭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其锐利的箭头结构,在重弩带来的超大动能之下,破甲弩箭要直接穿透大盾可能还有点困难,但普通盔甲对它来说就是纸糊的。
索兰黛尔率领的队伍中不断溅起血雾,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士兵被弩箭命中,趔趄倒地,失去了战斗力,更有甚者身上插着好几支弩箭,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波罗见此,眼神狂热地说:“他们的阵型维持不住了!剑齿虎骑兵,跟我冲阵!”
第六百九十七章 狼狈溃逃
阿波罗骑上自己的剑齿虎,附近的骑兵都激动得嗷嗷叫,刚准备跟他一起冲阵,朱庇特就怒声喝道:“着什么急?都别动!”
阿波罗两次被劝阻,体内的滚滚战意已经让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大哥!他们都已经被重弩射翻了,现在不上什么时候上?”
“如果能在这一战中直接毙杀他们的指挥官,你知道这对兄弟们来说是多大的鼓舞吗?这些南方蛮子会直接崩溃, 像猪猡一样乱跑,我们想怎么抓就怎么抓,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到时候胜利就是我们的!”
朱庇特啧了一声,冷冷地说:“拿重弩慢慢射也一样,他们要在峡谷口守着,那我们就射到他们一个都站不起来为止。”
阿波罗不耐烦地说:“这么做太浪费时间了,一轮冲锋能解决的事,干嘛要靠重弩?再这么拖下去,他们身后的撤离人员就要跑光了。”
朱庇特踹了他一脚:“你给老子闭嘴!我是酋长, 我说了算!”
阿波罗气得咬牙切齿,但面对亲哥哥,他有怒火也没地方撒气,只能暗中骂咧着,用力往身下那只剑齿虎的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作为发泄
重弩的射击仍在继续,索兰黛尔等人的处境变得越来越艰难,如果弩箭只是从一个方向射来还好说,他们手中的大盾不至于被弩箭直接射穿。
然而,部族战士的射手分成了两波,一波进行直线射击,另一波则是瞄准天空进行弧线射击,弩箭分别从正前方和斜上方射来,持盾者护住一个方向,另一个方向就有可能暴露,增加被射中的概率。
在这种箭雨面前,士兵们都只能尽可能蜷缩在盾牌下, 弩箭与盾牌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不少弩矢落在身边,离自己身体边缘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带来非常大的心理负担。
很多士兵在蜷缩时都已经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念叨着“神明庇佑我”之类的话,身体止不住发抖。
昨夜跟索兰黛尔谈心的乔舒亚也在阵中,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的胆子很小,之所以现在站在这里,是想按照索兰黛尔说的,鼓起勇气证明自己。
然而,战争不是儿戏,这种生死之境更不是,在漫天的弩矢面前,乔舒亚已经吓得嘴唇都白了,神经紧绷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贴着盾牌边缘擦过,刚好掠过他的胳膊, 锋利的箭头直接撕下一片皮肉,留下血淋淋的血痕。
“啊!!!”剧烈的疼痛成为了压垮乔舒亚的最后一根稻草,恐惧与惊慌之色犹如决堤般在眼中涌现,恰好此时部族战士们都在填装,出现了短暂的射击真空,他直接把盾牌一丢,狼狈地向后逃窜,“会死的会死的放我回去!!!”
索兰黛尔听到声音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回过头喊道:“回来!不准动!!!”
然而,索兰黛尔喊晚了,就算没喊晚,对于一个心理防线被击溃的人来说,喊什么话都不敢用了。
谷羆
盾墙阵型原本就是士兵之间距离非常紧密,彼此支撑,彼此托力,共同应对冲击,乔舒亚这一逃,阵型中出现了缺口暂且不提,他在往后挤的时候牵连到了其他士兵,成为了同伴的绊脚石。
“滚开啊!别挤过来!”被挤的士兵一时没能稳住身形,踉踉跄跄摔倒在地,也因此绊到了其他同伴,导致很多人重心不稳,陆陆续续摔倒,嚎叫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回来!你这个懦夫!胆小鬼!!!”一向温顺的索兰黛尔被气得脸色铁青,对着乔舒亚的背影破口大骂。
然而,索兰黛尔的怒骂已经挽回不了局面了,乔舒亚惊慌地挤出人群,向后逃窜,这个举动不仅破坏了盾墙阵型,也将所剩无几的士气打入低谷。
群体情绪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如果大家都能撑着,那可以一直撑下去,可一旦有一个人崩溃,就会连带着集体一起崩溃。
乔舒亚的逃跑举动打破了许多士兵的心防,尤其是下一轮重弩齐射即将到来,谁都不想留在这里等死,越来越多的人丢盔弃甲,神色慌张地向后逃去,整个阵型已经变成了散沙。
“回来!都回来!!!”索兰黛尔急得额上冒汗,把嗓子都喊破了,但仅靠几句呼喊已经无法挽回崩塌的士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狼狈溃逃
阻挡部族战士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整支撤离部队最软弱的后翼暴露在了敌人面前
远处,阿波罗看到敌人士气崩溃,阵型完全松散,战斗本能让他体内战意滚滚,血都像是要烧起来了,他直接抓紧缰绳,冲那些同样狂呼酣战的剑齿虎骑兵高呼道:“集结!集结!”
朱庇特脸色一变,赶忙抓住他的缰绳质问道:“你干什么?!”
阿波罗指着远处崩溃的敌军阵型,眼中像有火焰燃烧:“你看到了吗,我愚蠢的哥哥啊!敌人已经崩溃了!一口气突破这里,把他们斩杀殆尽,我们就可以一路南下突破冷冽谷,直取王城,助你加冕为王!”
阿波罗高举重刀,发出狂热的战吼:“为了伟大的北域之王,跟我冲!!!”
阿波罗挣掉朱庇特的手,一骑绝尘,带头冲锋,身后的剑齿虎骑兵们也早已按捺不住战意,狂呼之声如雷鸣贯耳,虎啸四起,千余名剑齿虎骑兵跟着阿波罗发起了惊天动地的冲锋。
“等等!阿波罗!”朱庇特想把人喊住,但任他声音再嘹亮,也早已被战吼和虎啸声淹没,根本传不出去,也拦不住这些已经热血沸腾的勇士们。
而且朱庇特虽然是酋长,但这些剑齿虎骑兵都是阿波罗一手带出来的,真的热血上头,他的话还真没阿波罗管用。
“吼!吼!吼”冲在最前面的阿波罗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战意,喉间模仿剑齿虎发出虎啸声,狞起的脸就像恶鬼般狰狞,很快就率领铺天盖地的剑齿虎骑兵冲到了峡谷口。
入目处尽是猛虎奔腾,后方士兵几乎全部溃逃,索兰黛尔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湛蓝色眼瞳中流露出浓浓的惊恐,连身体都开始打颤
第六百九十八章 夺命深坑
“吼——吼——”阿波罗不停发出张狂的虎啸声,双瞳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当看到敌人仓皇逃窜,那种懦弱之举更进一步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面对如浪潮般席卷而来的剑齿虎骑兵,索兰黛尔身边的将士已经溃逃了一大半,这种松散的阵型别说阻挡霸道的剑齿虎,就是最为瘦弱的战马都能在冲锋后将人踏成肉泥。
加洛特和御前侍卫们扑上前, 将索兰黛尔往后拖,嗓子都叫破了:“殿下!快走!!!”
然而,人类的两条腿又怎可能跑赢猛兽?
加洛特等人刚带索兰黛尔逃出几十米,剑齿虎骑兵就已经追至身后。
阿波罗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敌人粉身碎骨的模样,他对着索兰黛尔举着重刀,声色狂热地高呼着:“我要拿你的头盖骨当碗使!”
“轰——”毫无征兆,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剧烈的失重感突然传遍阿波罗全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阿波罗的视线在下坠,当他瞥见索兰黛尔时,发现那张小脸上的惊惶与恐惧早已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高亢的凌厉,那双湛蓝色眼瞳倒映着崩散的冰雪,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
这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完了!
“啊!!!”阿波罗发出不甘的怒吼,跟身下失控的剑齿虎一起,坠入了冰面崩塌形成深坑中。
这道深坑从峡谷入口伊始,向内延伸了四十多米,赫然是一处大型陷阱!
索兰黛尔深知,高机动性的剑齿虎骑兵是众人撤离途中最大的威胁,如果不能将其成建制消灭,大家恐怕没有任何机会撤到冷冽谷,必须想办法将其吃掉。
而以目前人困马乏的状态,和剑齿虎骑兵正面作战无异于自杀,只能以奇谋取胜,所以她在退守峡谷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招。
她先是让士兵们组成盾墙, 看似断后,实则是在阻挡敌人的视线,为陷阱的布置提供遮挡。
与此同时,加洛特和御前侍卫们在后方以太阳金火烧融冰面,蒸发雪水形成深坑,并在上面放置了许多搭架在一起的枯枝,浇水后重新冻结成冰面。
这种陷阱的冰面厚度经过了索兰黛尔精密的数学计算,己方人员在上面奔跑没有关系,可像剑齿虎骑兵这种连人带兽的重型单位在上面狂奔,数量达到一定量级,冰面就会被压垮,让他们落入深坑。
这个计划最大的难点在于,怎样引诱剑齿虎骑兵过来冲阵,让他们踏进陷阱。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索兰黛尔决定赌一把,自己留下成为诱饵,再让士兵们配合演出一幕“溃逃”,赌的就是这些剑齿虎骑兵生性凶猛,看到残兵败将溃逃会沉不住气,从而诱敌深入。
谷傩
这是一步极其凶险的险棋, 如果部族战士们再稳重一点,死活不上当, 就保持距离用重弩射击,索兰黛尔率领的这些断后人员就算不全灭,也得死伤过半。
不过,战争没有“如果”,当阿波罗热血上头、带剑齿虎骑兵冲阵的一刻,索兰黛尔就赌赢了,原本的死局也被彻底盘活!
冰面塌陷之际,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剑齿虎骑兵,连同朱庇特的弟弟、骑兵领袖阿波罗在内,全部跌入冰面,许多剑齿虎当场摔死,没死的也断了不知多少根骨头,倒在坑中哀鸣,怎么都爬不起来。
而对那些后方的剑齿虎骑兵来说,物理惯性成为了最致命的杀手,他们此前跟随阿波罗高速冲锋,前进之势岂是说停就能停的?
大量剑齿虎骑兵来不及刹住,在惯性作用下滑进深坑,哪怕反应够快,在冰面上疯狂扒拉停了下来,也会被更后面那些来不及反应的同伴撞到,翻滚成一团坠进坑中。
一时间,峡谷入口处冰屑纷飞,猛虎哀鸣与部族战士的嚎叫声四起,发动冲锋的剑齿虎骑兵有90%以上都掉进坑里,最后侥幸刹住的只剩百人不到!
“燃油!”索兰黛尔振臂高呼,原本“溃逃”的士兵霎时间调转方向,全部冲到深坑旁边,将事先准备好的燃油全部抛进坑里。
漫天燃油瓶淅淅沥沥落下,砸在那些试图往外爬的剑齿虎骑兵头上,当瓶子在周围破碎,闻到燃油气味的一刻,这些骁勇善战的部族精锐顿时脸色惨白。
“火!”索兰黛尔一声令下,众人点起火炬,扔入坑中。
“呼——”大火在充满燃油的坑中瞬间燃起,广袤的冰原依旧寒风刺骨,而眼前的深坑却化作了可怕的火焰地狱。
“啊!!!”人类的惨叫与剑齿虎的哀嚎声四起,人与虎都彻底被火焰吞没,皮肤与肌肉在高温中飞速干涸、碳化,仿佛变成了烤架上的串肉,隐约还能听到脂肪受燃的滋滋作响声,他们在深坑中绝望地翻滚着,却怎么也爬不出索兰黛尔设下的致命陷阱。
黑烟开始在冰原上升腾,犹如死神吐出黑色的舌头,吞噬所有舔到的生命,绝大多数剑齿虎从最开始四处乱撞,到后来倒在地上不停蹬腿,最终渐渐失去动静,被烧成了没有水分的焦炭。
部族精锐们的身体经过了某种异化,血肉可以快速生长,他们的身体被烈火烧烂了一遍又一遍,却总能再度愈合,此时正嚎叫着围到深坑边缘,一个踩一个,想要架成人梯逃出这里。
索兰黛尔此前多次目睹过这种诡异的恢复力,虽然她对其原理依旧一无所知,但看了这么多遍,怎么也有提防了。
她此前早就想过,光靠燃油烈火可能无法彻底杀死这些“怪物”,所以预留了后手。
“炸毁山崖!快!”索兰黛尔下达命令后,早早潜伏于峡谷两侧高处的士兵动手了,他们点起引线,引燃了那些埋进冰岩的火药。
“轰——”火药炸开,入口处的两侧峡谷岩壁发生大面积垮塌,漫天落石轰鸣坠落,在部族精锐们绝望的吼声中碾至头顶,一层又一层,仿佛严实的棺材板般将他们盖住,彻底掩埋进万古不化冰层中。
剑齿虎骑兵,六王遗民最精锐的部队,几近全灭!
第六百九十九章 狙击刺杀
“不!!!”看到自己的亲弟弟遇伏,朱庇特已是目眦尽裂,须发皆张地怒吼着。
还是中计了
当时他看到索兰黛尔等人在峡谷入口组成盾墙,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命令部族战士用重弩远程射击,不让大家贸然靠近,就怕有什么陷阱。
可没想到,终究还是让索兰黛尔这群人演起来了,一波以假乱真的“溃逃”直接把阿波罗钓了出去,整支剑齿虎骑兵部队近乎全灭。
剑齿虎骑兵的培养十分困难,无论是数量稀少的剑齿虎,还是能够降服剑齿虎为坐骑的精锐勇士,都是非常罕见的。
现在一下子搭进去近千人虎,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一时间,周围的部族战士们都有些心寒,战争刚打响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把索兰黛尔放在眼里,觉得这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结果谁知,索兰黛尔先是扛起了冰封要塞的指挥重任,紧接着又护住王旗、神印觉醒,连天外来客的钢铁巨鸟都没能把她弄死,最后指挥部队大撤离,还走了这么一步凶险的险棋,关键是还让她走成了!
面对招招都能接住的索兰黛尔,部族战士们再也不敢小觑,连眼神都变了,一个个忌惮地看着前方的峡谷,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还藏着什么陷阱或是伏兵。
此时,轮回者们此时也在阵中,全程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一名轮回者走到鬼面身边,低沉地说:“怎么办这群蛮子靠不住。反正我们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要不这支线任务就别做了,回去找队长吧。”
鬼面直接一拳打爆这个懦夫的门牙,冷着脸摸向自己的空间戒,取出一把「磁轨狙击步枪」。
这把狙击枪是轮回世界b级兵器,由电磁发射技术制成,弹丸威力和射击精度都无可挑剔,综合性能全面,是许多射手都钟爱的枪械之一。
鬼面握着磁轨狙击步枪,穿上一件光学迷彩斗篷,在自适应效果下,斗篷变成了雪原的白色,光学遮蔽模块同时起效,让他的身影朦胧不清,哪怕是近距离观察,都很难看清他的身影。
鬼面就像一只白色的幽灵,消失在风雪中。
“咚,咚,咚”索兰黛尔呆呆看着前方崩塌堆砌的冰岩,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的身体处于高度亢进状态,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神经慢慢松懈下来以后,眼前一阵阵发黑,带来了些许眩晕感。
“成功了”最初的僵滞后,索兰黛尔不断嘟囔着这三个字,眼神愈发清明,朝身后的将士们兴奋地喊道,“我们成功了!”
“喔!!!”欢呼声爆发,将士们欢呼雀跃,互相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现在剑齿虎骑兵遭到重创,最大的威胁荡然无存,而且刚才炸毁的冰岩塌陷下来堆砌成了十几米高的冰堆,化作了峡谷入口处阻挡大军前进的屏障。
六王遗民想要翻越冰堆,肯定要消耗不少时间,众人的撤离压力大大减轻,只要索兰黛尔继续像之前那样稳定发挥,不需要再走什么险棋,就能带大家安全撤回冷冽谷。
“喔”加洛特也在举臂高呼,这个年逾六十的老男人竟像孩子般在地上打起滚,指着索兰黛尔激动地叫道,“我向神明发誓,回去以后我要把你的事迹吹上十年,二十年!吹到我进棺材为止!你们多古兰德家的人都是战神!就连波顿那小子都要对你钦佩到五体投地!”
索兰黛尔被夸得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说:“没有没有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好了,这里不是闲聊的地方,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抓紧时间动身。”
这段时间的并肩为战,早已让将士们把对索兰黛尔的信任刻进了骨子里,现在他们都不是言听计从的问题了,而是心生崇拜,几乎把索兰黛尔当成了救世主、神明般的存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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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兰黛尔发话后,众人立刻平复心情,收拾好武器装备准备动身。
这时,乔舒亚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说:“殿下,您的独角兽在那边,我带您过去。”
索兰黛尔跟上乔舒亚的步伐,开玩笑说:“乔舒亚,你的演技真的太逼真了。你转身‘逃跑’的时候,那种仓皇狼狈的模样,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真以为你要逃了。”
乔舒亚傻笑摸着后脑勺,打趣说:“必须逼真啊,我这是在本色出演胆小鬼~”
索兰黛尔拍了拍乔舒亚的肩,真诚地说:“相信我,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了,这次回去以后,你的父母一定会为你骄傲。”
加洛特注视着索兰黛尔的背影,心中充满感慨,感慨自己老了,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也感慨年轻人就像冉冉明星,他们终究会接替这个时代。
“珀修斯,我可以肯定,她就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加洛特低声自言自语着。
突然,毫无征兆,加洛特兀地感觉眼睛一晃,好像有什么亮光在远处一闪即逝。
他下意识看了过去,峡谷冰崖上方风雪交加,景物也模糊不清,并没看到什么人影。
然而不知为何,当看着那个方向时,他的心口莫名压抑,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几乎难以喘气。
久经沙场的人总会有野兽般的直觉,不明的光源,异样的声音,奇怪的风吹草动老兵们能敏锐地分辨出哪些异样是偶然,哪些代表着危险。
现在这种压抑感,加洛特以前从军的时候出现过多次,每次出现都是在部队遭受伏击的时候。
但是现在那里明明没有人啊。
“咚!咚!咚!”加洛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分明没有观察到任何敌情,压抑感却愈发浓烈,刺激着他的脑海,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警告。
不对劲!
不对劲!
不对劲!
在飙升的肾上腺素下,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无比缓慢,短暂的一瞬仿佛无限延长,回过神的加洛特惊愕地冲向索兰黛尔,伸出手嘶声喊道:“小心”
索兰黛尔呆滞地看向加洛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的乔舒亚看到加洛特面目狰狞,这个一向胆小的少年几乎是想都没想,哪怕根本不知道危险在哪里,也下意识挺身而出,用身体护住了曾经拯救过她的索兰黛尔。
“嘭!”山崖顶端突然亮起灼目的炙芒,一枚经由洛伦兹力加速的弹丸撕裂长空,裹挟着恐怖的动能一线延伸,拖拽出黑色残影的弹道宛如墨黑的闪电。
弹丸瞬间命中乔舒亚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整个人打成两截,碎骨和鲜血冲天而起。
弹丸余势不止,接着击碎「线牵」所剩不多的能量屏障,冲破还没来得及完全覆盖身体的太阳金火,袭至索兰黛尔身前
“噗嗤”弹丸贯入索兰黛尔的身体,命中心口,血雾染红了纷飞的大雪
第七百章 濒死公主
“不!!!”看到索兰黛尔中枪,加洛特已是目眦尽裂,疯了似的冲上前,中途数次在冰面上滑倒,摔得狼狈不堪。
索兰黛尔双瞳空洞,在寒风中颤抖着,她不知所措地捂着被弹丸击中的心口位置,血却不断从指尖缝隙嗞出来,将身前的冰面染得一片猩红,娇弱的身躯无力地瘫倒下去。
加洛特冲到索兰黛尔身边,伸出双臂接住她的身体,催动太阳金火将其死死护住,曾经威风凛凛的黑狮此时像孩童般无助地哭喊着:“不不!!!”
周围的御前侍卫和将士们也嘶吼着冲过来,团团围在索兰黛尔前方,用手中的盾牌和自己的身体组成屏障。
“嘭!”
“嘭!”
“嘭!”
来自山崖上方的冷枪又对索兰黛尔开了三枪,不过没能击穿这些人墙的层层防护,射击者也很快就放弃狙杀了。
纷飞的雪幕之中,射击点的空气出现些许扭曲波动,只见一个手持磁轨狙击步枪的男人掀掉光学迷彩斗篷,露出了那张满是刺青的脸。
他阴森地狞笑着,故意对众人吐出猩红的舌头,就像一只施以挑衅与嘲笑的恶鬼。
然而在这种距离,就算将士们有拼杀之心,也无法靠近鬼面,只能眼睁睁地看他重新披上光学迷彩斗篷,身体在伪装色中融入雪地,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咳咳咳”索兰黛尔倒在加洛特怀中,瞳孔不断溃散,每一口呼吸都会呛出血。
刚才那一枪,乔舒亚在千钧一发之际,奋不顾身挡在索兰黛尔身前,自己的身体被直接打成两截,当场身死,却也一定程度削弱了磁轨弹丸的冲击力,再加上线牵屏障的阻挡,弹丸最后命中索兰黛尔时威力已经所剩无几。
然而,那毕竟是轮回世界b级武器磁轨狙击步枪发射的弹丸,又是直接命中心口这种致命部位,这一枪不仅击穿了胸骨,肺部和心脏部位也遭到重创,哪怕是在现代医学背景,当场送去急救室抢救,医生们恐怕都无力回天,更别说是在这种药品匮乏的冰天雪地里。
死神,已然张开怀抱。
“冷”索兰黛尔明明被加洛特的太阳金火笼罩着,娇躯却止不住打颤,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每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都是血沫,“冷好冷”
“不冷不冷,我把衣服都给你!”加洛特脱掉自己的衣服披在索兰黛尔身上,哪怕这么做已经毫无意义,他的声音因哽咽而扭曲,“别睡啊,乖,不能睡!我们还要赶路,马上就到冷冽谷了!那里有温暖的壁炉,有宽敞的大床和厚厚的被子,等回家再睡!”
“回家”这两个字仿佛唤起了索兰黛尔弥留之际的念想,她无比艰难地抬起手,想抓住什么,涣散的眼中也流出了泪水。
曾经被所有人呵护在手心里的小公主,现在倒在冰天雪地的血泊中,倒在离家数千里的地方,加洛特的心像刀子割过般一阵阵绞痛,他接住索兰黛尔的手,颤声哭噎着:“对,回家,我们回家!”
“回家”索兰黛尔身上血迹斑驳,就像呼啸寒冬中染血的风铃花,那双眼瞳成为风雪唯一一抹湛蓝,倒映着周围哭泣的将士们,“他们”
“带他们回家”
谷舟
索兰黛尔的手从加洛特掌中滑落,无力地搭在了地上
“快!把兄弟们都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朱庇特带着部族战士们冲到高垒的冰堆旁,用工具奋力挖着,将一块又一块冰岩挖走,把埋在里面的人和剑齿虎不停往外搬运。
剑齿虎就不用说了,这种生物虽然霸道无比,但它们先是坠坑,后面又是烈火又是岩落,再强的兽躯也扛不住,挖出来的剑齿虎全都是死尸。
遇伏的剑齿虎骑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虽然和朱庇特注射过同样的液体,身躯发生了异变,拥有极强的恢复力,但这种恢复力因人而定。
诸如朱庇特和鬼面这样的强者,恢复力就极其强大,断肢之伤都能眨眼恢复。
而像阿舒马这种弱者,虽然也拥有超凡恢复力,但只是比普通人强大一些而已。
而且,这种恢复力是极限的,一旦身体瞬间承受的伤害超过恢复极限,就会进入难以逆转的损伤状态,渐渐身死。
现在挖出来的剑齿虎骑兵大多支离破碎,死得不能再死,只有极个别幸运儿扛住了烈火,冰岩落下时也刚好被挤进缝隙,没有受到完全碾压,这才凭借超强恢复力活了下来。
朱庇特现在没心思管其他人,他只关心自己的弟弟阿波罗,阿波罗是剑齿虎部族的第一勇士,有「北域第一高手」之称,从力量而言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哥哥,异变后的恢复力也是全族最强的。
不过,阿波罗此前冲锋在第一个,也是最先遇伏、被埋得最深的人,他能不能顶得住,朱庇特心里也没底。
就在朱庇特带人奋力挖掘冰岩,不停呼喊阿波罗的名字时,一只被烧烂的大手突然从地面破出,对着众人绷成爪状。
“在这!”朱庇特大喜,赶紧带人过来深挖,将阿波罗从底下挖了出来。
阿波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皮肤和肌肉被烧焦碳化,骨骼也被落石压得支离破碎,扭曲变形,但就是这幅模样,他居然还活着,而且血肉也在不断生长!
朱庇特终于松了口气,对属下命令道:“带阿波罗去后面休息,宰几个人喂给他,给身体补充血肉,他很快就能好起来。”
“是!”两名部族战士一左一右扶住阿波罗,将他带往后方。
恰逢这时,鬼面也回来了,他扛着磁轨狙击步枪,还吹着口哨,神情颇为轻松。
一名轮回者靠上前问道:“怎么样?”
鬼面冷笑说:“我打中了她的心脏,估计没几分钟可活了,马上就会流血而死。”
一听鬼面成功刺杀索兰黛尔,朱庇特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可思议,随之而来的是狂喜,这个多次坏他好事的小崽种终于死了!
朱庇特唤来传令兵,兴奋地喊道:“传我命令!集结部队挖开这些冰堆,多古兰德马上就是我们的了!”
第七百零一章 黑狮告别
冰堆后方的峡谷中,将士们都团团围聚在索兰黛尔身边流着眼泪,一个个不知所措。
迄今为止的逃亡,都是索兰黛尔在统筹全局,拉森将军被杀,冰封要塞濒临崩溃之际,是她凝聚起军心,制定撤离计划。
天外来客击落王旗,前线士兵军心浮动的时候,是她孤身扛起最后一面旗帜,压住即将溃散的阵脚。
在上千名凶残的剑齿虎骑兵紧追不放时,也是她画地设伏,一步险棋埋葬六王遗民最精锐的剑齿虎骑兵部队,挽狂澜于既倒。
最开始,所有人都对她怀疑、顾虑,觉得索兰是不是想利用大家,保全自己。
然而战争开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索兰黛尔都在前线一步未退,竭尽所能地拯救更多的人,将士们早已把对她的信任刻进骨子里,也离不开她。
现在索兰黛尔倒下了,接下来还有那么遥远的路途,还有谁能带他们回家
加洛特怀抱着满身是血的索兰黛尔,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被风雪带走,那双虎泪纵横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光。
在出发之前,他信誓旦旦地向珀修斯保证,一定会保护好索兰黛尔,可他终究辜负了对故人的承诺。
如果是先索兰黛尔一步战死,那也算是尽忠了,可现在索兰黛尔死了,他却还活着。
对于一名骑士来说,自己所守护的公主死在面前,这是莫大的悲痛与耻辱。
他恨天外来客的卑劣,也恨年迈后的自己如此无能
众人无助流泪时,那只独角兽挤开人群,靠到了索兰黛尔身边,用脸轻轻蹭着没了动静的主人,喉间不断发出短促的悲哀嘶鸣,眼中竟流出了清澈的泪水。
看到这一幕,众人更加悲伤,连骑兽都为主人的逝去流泪,其他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突然,独角兽扬起前蹄发出狭长的鸣啸,冲出人群猛地撞向旁边坚硬的岩壁。
“咚!”
在独角兽的冲击下,岩壁被它额间的长角撞出一处凹痕。
将士们都愣住了,不知独角兽为何要撞墙,为了防止它继续自残,他们成群结队跑上前,企图拉住缰绳控制它。
然而,一反以前温顺的常态,独角兽疯了似的挣脱控制,踹开所有企图靠近的士兵,又低下头颅扬起长角,猛地撞向岩壁。
“咚!”在猛烈的撞击下,那根象征圣洁的笔挺长角被撞歪了。
“咚!”
“咚!”
“咚!”
谷憪
独角兽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次又一次反复撞击,那根长角扭曲、破裂,岩壁上也留下了隐隐的斑驳血痕。
“咚!!!”随着最后一次猛撞,独角兽的长角被彻底撞断,猩红的血汩汩流出,打湿了那冬雪般洁白的鬓毛。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独角兽趔趔趄趄走到索兰黛尔身边,跪俯在地上,将头贴到索兰黛尔胸前的致命伤处,让断角之血流到了里面。
奇迹也在此时发生了,索兰黛尔心口处的枪伤本来不停嗞着血,拿衣服按都按不住,可当独角兽的断角之血流进去,血在一息间就被止住,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甚至连那张惨白的小脸都隐隐有了血色。
最初的愣神后,加洛特赶紧将手指探到索兰黛尔的鼻前。
本来,索兰黛尔的呼吸几近消失,已经感知不到了,可现在呼吸又回来了,虽然气息薄如蝉翼,随时都有可能再度消失,意识也没有苏醒迹象,但比起刚才那种死态,明显好转了不少。
加洛特呆滞地看向满头是血的独角兽,喃喃说道:“断角之血,抵抗死亡传说竟然是真的。”
谁都没有想到,在游吟诗人的传唱中,独角兽可以辨识不洁者是假,断角之血的效用竟是真事!
当独角兽自愿断去凝聚生命精华的长角,角中之血便可治愈伤势,助人抵御死亡!
之前这个传说难以验明,不仅因为独角兽数量稀少,也因为让独角兽“自愿”这点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人和动物没办法直接交流,充满兽性的动物又怎可能心甘情愿伤害自己。
然而就在今天,在这冰天雪地的峡谷之中,一只独角兽自愿断角,用自己的生命拯救主人,向世人阐明了何为奇迹。
独角兽的断角之血流尽时,索兰黛尔的伤口也已经全部愈合,它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呼吸越来越薄弱,双眼也再难以睁开,它用最后的力气把头挪到索兰黛尔身上,死在了主人的怀里。
漫长的沉默后,一名御前侍卫颤声问:“殿下还活着吗?”
加洛特探完索兰黛尔的呼吸,又摸了摸她的脉搏,呆呆地说:“体征非常虚弱,但呼吸和脉搏都在,还活着!”
将士们先是大喜过望,但很快也担忧起来:“殿下昏迷不醒,那些蛮子又紧追不放,我们还能回到冷冽谷吗”
刚刚被奇迹提振的士气,又跌入了冰点,宛如周围纷飞的霜雪。
这时,不知为何,加洛特陷入了沉默,那双眼睛充斥着铁一般的决然。
加洛特将索兰黛尔抱起来,放到一名御前侍卫怀中,沉声说:“往南,你们只管带着殿下往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护好她,把她带回内陆。”
御前侍卫愣了一下,呆呆地看向加洛特:“那您呢?”
“我原本肩负着守护殿下的责任,到后来却本末倒置,反被殿下所守护,甚至害得她遭到贼人暗算”加洛特屹立在太阳之下,伟岸的身躯仿佛披着一层燎原烈火,倒映在瞳中的阳光如烈火般燃烧着“我唯有以死报答殿下。”
御前侍卫们看着这样的加洛特,心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想挽留,却又被那无可撼动的坚定眼神所感染,所有言语都化作了崇高的军礼。
加洛特走到御前侍卫身边,流连地看着仿若在熟睡的索兰黛尔,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温柔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着:“终有一日,我的名字将不复存在,而所有被拯救的人们,都会将你铭记于心。”
“永别了,公主殿下。”
第七百零二章 自殉之火
冰川峡谷入口处被高耸的冰堆隔断,里外仿若两个世界。
峡谷内一片寂静,外面却是人声鼎沸,从高处望去,茫茫冰川竟被染成了黑色,如若细看,会发现那全是一个个攒动的身影。
六王遗民的大军已经汇聚于此, 前军为能征善战的部族战士,后军为辎重部队,犹如地毯般蔓延到了地平线的另一头。
在朱庇特的指挥下,数百名强壮的部族战士正在奋力开凿冰堆,为大军打开行进路线。
按照破冰的速度来看,不出一个小时, 峡谷入口处即可畅通无阻。
现在索兰黛尔被鬼面刺杀,冰封要塞的残兵必然已经秩序崩溃。
而且剑齿虎部队遇伏之后, 虽说损失极其惨重,但严格意义上说不是“全灭”,好歹活下了百余人,以他们的机动性和战斗力,只要短兵相接,对方必定是一碰即碎。
阿波罗此时正在临时搭起来的救治篷中修养,他的状态比起刚挖出来时好了不少,正在狼吞虎咽吃着一块块骨肉,如果仔细辨认形状,会发现他吃的都是人类躯体。
随着吃的人体越来越多,阿波罗伤势的愈合速度越来越快,显然是那种诡异的恢复能力正在增强。
朱庇特站在旁边,深深地说:“吃吧,多吃一点,这些都是供养我们力量的源泉。”
“这是...你们的习俗?”突然,外面传来了鬼面的声音。
朱庇特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说:“习俗?不,我们可没有食人的习俗。这是在供养我们体内的那些东西。”
“体内的东西...”鬼面眯着眼问, “你是说, 注射到我们体内的那种液体?”
“是的,呵呵呵...你该不会以为,那是一种能让你吸收、让你彻底驾驭的力量吧?不,我告诉你,那东西不应该叫力量,也不应该叫液体,那个东西是一种——”朱庇特神情阴冷,诡笑着道出二字,“怪物。”
“从注射的那一刻起,这种怪物就蛰伏在我们体内,与我们结合共生,它为我们带来力量的同时,也要吞噬血肉。”
“每次动用那股力量,它都会变得饥渴,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吃人,让吃下去的血肉化作供养它的养料。如果养料不足,让它处于长期饥渴状态,它就会开始吃掉我们。”
眼看鬼面有些沉默, 朱庇特桀桀笑道:“不要这么紧张,和它带来的力量相比,这只是很小的代价罢了。来吧,我的朋友,你的刺杀给我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我们接下来一起把那些南方蛮子斩尽杀绝。”
两人来到帐外,看向峡谷入口处高耸的冰堆,从挖运下来的冰岩判断,再过不久就能将其挖穿。
前军的部族战士们早已严阵以待,血像是要烧起来,迫不及待要来一场厮杀。
就在众人等候挖掘时,鬼面突然眼神一凛:“嗯?”
几乎是同时,朱庇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某种异常,他抬起手沉声命令道:“停!”
谷屈
部族战士们纷纷停止挖掘,疑惑地看着朱庇特,不知为何酋长要让大家停下。
鬼面紧盯着冰堆,皱眉说:“你感觉到了?”
朱庇特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下意识把手搭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其他人可能感觉不到,但朱庇特在经过异变之后,感知力已经远超凡人,当初轮回者用蜂鸟无人机都能被他察觉到,现在的异样也没逃过他的感官。
原本寂静的峡谷中升起了一股股诡异的威压,沉重的压迫感像墙一样扑面而来,仿佛冰堆另一侧就屹立着千军万马。
就在这时,来自身后的风停了,刺骨的寒流不再呼啸,雪花直直落下,周围变成了短暂的无风区。
紧接着,风从完全相反的正前方猛烈吹来,却不再带着极寒的温度,而是热浪滚滚,原本飘摇的飞雪也在此刻融化,变为淅淅沥沥的大雨。
“轰——”就在部族战士们迷茫之际,还没挖完的高耸冰堆突然崩塌,高温随之达到极点,一团太阳般燃烧的烈火从中冲出。
“啊!!!”加洛特狂怒地咆哮着,浑身上下都被点燃,他眉间的神印已然破碎,炽盛的太阳金火从眼睛,从耳朵,从那些细微不可察的毛孔中涌出,被炽盛金火覆盖的身体宛如明亮的太阳,向着部族战士大军冲来。
看到这一幕,朱庇特呆滞的神情开始变得惊愕,不可置信,最后竟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
这位受到异变力量加持、一统六王遗民百千部族的北域之主,此时竟像受惊的动物般向后退去,尖锐到失控的叫声响彻战场:“殉火!!!”
殉火,若世间有什么最令人畏惧的词语,这便是其一。
对于那些觉醒太阳之力的超凡者而言,神印不仅代表着力量,也代表着虔诚的信仰。
拥有神印者,死后不会被死神带走,而是会化作火焰回归太阳的怀抱,化作洒遍世间的光辉,步入永恒之境,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殉火,即意味着主动放弃对太阳王的信仰,古老的神明会即刻降下天罚,让信仰者的太阳神印破碎,蕴藏其中的太阳之力也将失控燃烧,将此人的肉体与灵魂一同烧尽,无法回归太阳的怀抱,无法进入生死轮回,永永远远湮灭于这世间。
殉火之所以令人畏惧,是因为殉火者的失控火焰不止会灼烧自己,也会灼烧他人,它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其无解性——没有任何解救方法。
一旦被殉火者的火焰染上,身体就会立刻遭到灼烧,这种火焰风吹不灭,水淹不灭,任何魂术或咒术都无法让它俯熄,它会一直燃烧下去,直到将肉体与灵魂烧成灰烬。
而要发动殉火,必须有着强大的求死意志,这种意志要压过对太阳的信仰,背弃所有信念,一心只为求死,才有可能发动。
在以往的历史中,很多拥有太阳神印的人在政斗失败、战败被俘、或蒙受羞辱时都想要殉火,成功者却屈指可数。
原因也很简单,殉火代表着荣光俱碎,就此湮灭,往后再无来生,但凡心里有一点点动摇,求死意志无法压过信仰,就无法发动殉火。
而现在,在多古兰德北方的茫茫冰原,加洛特为了守护身后的公主殿下,毅然自殉于火焰,年迈的黑狮一往无前,向敌人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
第七百零三章 一人成军
“啊!!!”加洛特金刚怒目,就像一只怒吼的雄狮,孤身一人向着冰原上的八0万部族大军冲来。
和茫茫大军比起来,浑身燃烧的加洛特显得无比渺小,但他就像溅入油堆的火星,在双方接触的一瞬间就搅得天翻地覆。
原本在最前面挖凿冰堆的部族战士率先被撞到,加洛特身上的自殉之火瞬间蔓延至全身, 难以言述的灼烧痛楚从各个角落爆发,整个人惨叫着满地打滚。
“啊!救救我!救救我!!!”自殉之火的灼烧痛楚比普通火焰要强烈百千倍,在难以言述的剧烈痛楚下,部族战士的意识早已扭曲撕裂,求生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抓住身边能碰到的人,企图向同伴求救。
而自殉之火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其“传染性”,它就像最恶劣的病毒,但凡被它所触及, 立刻就会燃遍全身, 无法扑灭也无法摆脱。
从加洛特撞到第一个人开始,短短几息间,自殉之火就已经扩散到了数十名部族战士身上,他们惨叫着,奔走着,在同伴之间四处乱撞,扩散的火焰如不息的浪潮般到处席卷,鼎沸的人声穿云裂石。
对于六王遗民的大军阵型来说,更致命的事还在后面,位于前军的部族战士都是经过异变的精锐,原本强大的恢复力在此刻成为了最残忍的诅咒,他们短时间内无法被自殉之火烧死,哪怕拔出刀想要自尽,可任凭他们把自己的脖子割得稀烂,血肉都会在异变作用下快速长回来,根本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死去。
这些最精锐的部族战士, 赫然成为了一个个“火源”,更进一步加剧了自殉之火的扩散。
六王遗民前军的士气在极短时间内就崩溃了, 对他们来说,战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还手之力。
殉火之人浑身上下都会燃烧起太阳金火,像加洛特这种实力的强者更是烈火滔天,普通兵器根本破不开火焰,没有办法将其快速击杀。
而一旦被那些自殉之火触及,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毫无解救方法,毫无挽回余地。
一个没有任何办法阻挡的敌人,面对他就等同于死得毫无意义,这才是最可怕的。
自殉之火疯狂扩散之际,部族战士们丢盔弃甲,他们拼了命地逃离那些被点燃的同伴,嚎叫着向后逃去。
前面的部族战士拔腿逃跑,后面的部族战士因为视野问题,还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 他们以为是前军遇到顽强阻力,竟开始反向推进, 想要冲上前支援,最后两波行进方向完全相反的人撞成一团,你挤我我挤你,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滚啊!滚开啊!!!”逃跑的部族战士奋力推着一头雾水的后排同伴,嗓子都快喊破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挤出去,兀然感觉到身后热浪来袭,转头就看见了那双疯狂又狰狞的眼瞳。
加洛特体内残留的毒药早已在殉火时被灼尽,第6序列「昼日主」所有的太阳之力都从破碎的神印中外溢,燃遍目及可视的每一寸空间。
年迈的黑狮须发皆张,一如2八年前意气风发时,在大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千军万马避之不及,没有任何人敢去阻挡。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加洛特冲进拥挤的人群,自殉之火如燎原般四处绽放,谱写着黑狮最后的挽歌。
朱庇特对太阳之力了解很深,所以在看到加洛特殉火的刹那,就已经知道大难降临,连尝试抵抗的念头就没有,赶紧就往后逃。
谷殠
鬼面等轮回者不知道情况,但他们看到朱庇特慌张的模样,一个个反应也很快,跟着他一起逃,也因此避过了第一轮冲击。
而加洛特殉火时并非意识全无,他从一开始就刻意在寻找朱庇特等人,尤其是鬼面这个刺杀索兰黛尔的罪魁祸首,誓要与其同归于尽。
鬼面逃跑时表现得比别人狠多了,不推也不挤,但凡有人敢挡在前面,直接挥刀砍碎。
就在鬼面杀出一条血路时,兀然感觉身后重压升起,他目光一凛向后看去,果然,加洛特身披自殉之火,正如夺命的恶鬼般追来。
任砍人清路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这种横冲直撞,鬼面意识到这样绝对逃不了,赶紧开启通讯器喊道:“猎隼,我被缠住了,定位我的位置,赶紧来接我!”
猎隼此前都乘坐空艇飞在空中,也是唯一一个不受加洛特殉火威胁的人,他疾声回应道:“风狸离我不远,她那里全是着火的人,我先把她带出来,你再撑一会!”
鬼面怒声说:“先来我这里,马上!”
猎隼不甘地啧了一声,没敢违抗鬼面,驾驶空艇赶了过来。
加洛特一路追,鬼面一路逃,猎隼赶到附近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就在鬼面冲向空艇,猎隼伸手准备把他抓上来时,加洛特发出怒吼,猛地扑住一名逃窜的部族战士,将其抡圆砸了过来。
飞来的部族战士已经染上自殉之火,在空中凄厉地惨叫着,猎隼见此吓得不轻,他要是继续拉鬼面,肯定会被砸中,赶紧去拉操纵杆准备升空。
然而就在这时,猎隼兀地感觉手腕被拽住了,只见鬼面眼神狰狞地看着他,硬是将他从空艇上拽了下来,扔向飞来的部族战士,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猎隼和部族战士相撞的一刻,身体被自殉之火覆盖,重重落在地上,他看着夺走空艇的鬼面,绝望地喊道:“鬼面!你他妈不是人!啊!!!”
“刚才总得有人死,但不能是我。”鬼面没顾猎隼的死活,拉动操纵杆升空,脱离了危险距离,任加洛特在下面咆哮着。
鬼面架势空艇,越过被自殉之火肆虐的前线战场,来到后方的安全区域,朱庇特和伤愈的阿波罗不久后也逃到了这里。
朱庇特气喘吁吁地下令道:“快!所有人先退回山谷里,切断自殉之火的燃烧途径!”
鬼面冷冷地问:“这种情况要怎么对付?”
朱庇特看向远处燃烧的战场,狰狞地说:“殉火的本质就是燃烧自己,等加洛特被烧死,我们清理完战场,再去追击那些溃逃的敌人!
第七百零四章 北方矿区
矿石是一种极其重要的军工原料,直接决定着工农用具与兵器铠甲的优劣,也与税收等领域息息相关。
「北方矿区」地处冷冽谷北部300余里,是多古兰德最大的矿石产区,有着非常丰富的矿产资源,同时也是一处残酷的血汗工厂。
矿石的重要性无可替代,而挖矿却是一种受苦受累、且安全隐患非常大的工作。
像这类工作, 贵族是不可能亲自干的,平民们也基本都不愿意做,他们宁愿帮农场主种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也不愿意成为危险的矿工。
因此,矿工这类工作, 自然而然也就压到了最底层的奴隶阶级头上。
得益于太阳王当年所立下的铁律,多古兰德的奴隶人口非常庞大,这些人的存在与牲口无异,是出点口粮养活他们就可以随便使唤的劳动力。
在北方矿区工作的奴隶足有4万余人,绝大部分是生来卑劣的原生奴隶,但也有一部分奴隶是后来被人流放至此。
这些被流放者之前有可能是平民、贵族、乃至王国中的权臣,他们因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遭到流放,曾经的身份遭到剥夺,并用烙铁在手臂打上奴隶烙印,从此沦为最卑贱的牲口。
对于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来说,这种身份上的堕落,有时候比直接处死更加残忍。
而今天,北方矿区的工作仍在进行着,似乎一如往常
为了防止可能发生的奴隶暴动,北方矿区驻扎有一支千人队,千夫长此时正在高处哨台烤着炭火,喝着醇香的奶茶。
副手看了一眼钟表,提醒道:“大人,该是午餐时间了。”
千夫长慢悠悠地说:“不急, 让这些牲口再干半小时。上个月我们的产量有所下降,上头很不高兴,这个月得多补一些回来。”
“是。”副手退后。
半小时后,千夫长挥挥手:“敲钟吧。”
“铛铛铛”代表午餐的钟声敲响,火热的工作气氛松懈下来,奴隶们争前恐后跑向发餐台,感恩戴德的讨好声也不断响起。
这时,副手似乎看到了什么,小声说:“大人,您看。”
千夫长看了过去,视线落在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身上,冷笑说:“这个家伙,王宫里打过招呼,吩咐过我们要好好‘照顾’。”
副手阴险地笑道:“放心,大人,我给他准备了惊喜。”
衣衫褴褛的男人听到钟声后,没有像其他奴隶那样急急忙忙去领餐,而是继续闷头挖矿。
可以看出这个人力气极大,其他人要砸十分钟才能砸开的原矿,他两三镐就能搞定, 手腕上的烙印痕迹也很新, 显然是个新来的。
分餐的士兵给其他奴隶发完餐, 偷偷摸摸搬出来另一个锅,脸上满是阴险的冷笑,随即对男人呼唤道:“卢戈,赶紧过来吃饭,吃完再干活。”
卢戈放下镐子,用衣服擦了擦额上的汗,默默走了过来。
谷渴
吃饭的奴隶们都暗中看着卢戈,一个个窃窃私语。
一直以来,被流放到北方矿区的权贵不少,但地位高到像眼前这人一样的,还真是前所未有。
直辖主城薄暮城治安队长,行省级八职官吏,告死军团副将,奇诺执政官身边一等一的大红人
就是这么一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最后竟打上奴隶烙印,被扔到了暗无天日的北方矿区,很难让人不唏嘘。
因为此前曾遭到长时间囚禁,身上架了太久的刑具,卢戈的背已经有些佝偻,须发因为精神上的憔悴白了些许,身上脸上都沾着汗渍和矿尘混合的污垢,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
在奴隶们羡慕的目光下,士兵舀了满满一大碗燕麦粥递给卢戈,讨好地笑道:“卢戈大人,您多吃点,吃饱了干活才有力气。”
卢戈没说什么,接过碗,把燕麦粥往大口嘴里倒。
刚喝第一口,粥还在喉咙里没咽下去,一股浓郁的骚味传来,卢戈脸色大变,将粥全吐了出来,弯着腰不停干呕。
“哈!!!”士兵脸上的谄意消失不见,一副得逞的模样,提着裤子狂笑道,“怎么样?爷爷我的尿滋味不错吧?”
“哐!”卢戈猛地把碗摔到地上,冷冷地看着他。
凌厉的目光让士兵不禁有些发憷,但他很快从千夫长的注视中获得了勇气,大摇大摆走了上去,回瞪卢戈:“还敢瞪你爷爷?怎么,不服?!”
“啪!”士兵一个耳光把卢戈打翻在地,搬起那锅满是尿骚味的燕麦粥,哗哗全倒在他身上。
卢戈想爬起来,士兵直接抬脚踩住他的头,讥讽地说:“我告诉你,爷不管你以前是干嘛的,到了这里,烙上奴隶烙印,你就是一个牲口!别说打你,爷就是现在一刀捅死你,上头都不会过问,撒尿加料那是看得起你!”
这时,千夫长缓缓走了过来,示意士兵退开,后者点头哈腰,退到一旁。
千夫长俯瞰着卢戈,淡淡说道:“卢戈大人,手下不懂事,冒犯了你,我回去一定好好治他。不过也请你理解,这里是北方矿区,不比薄暮城,矿区有矿区的规矩。”
“懂规矩的人,踏实做事,我自然不会为难,吃的该给就给,衣服该添就添。可要是不懂规矩,那就是和我过不去,这类人我可不会和他客气。”
“卢戈,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道理想必心里明白。”千夫长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来人,再做一锅粥,里面放点肉给他补一补。谁要是再捣乱,严惩不贷!”
士兵们表面上唯唯诺诺说“不敢了”,其实心里都明白,这招叫恩威并施。
为了方便以后管理,新来的矿工就得先杀他的威风,欺负他,凌辱他,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普通奴隶教训过就行了,但像卢戈这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刚到这里可能一时无法接受身份的转变,光是教训制服不了他。
这时候,就得有人扮坏人,有人扮好人。
坏人践踏他的尊严,让他羞恼。
好人出来打圆场,给他亲近感。
这种反差会让人变得言听计从,一次不够就多来几次,总能驯得踏踏实实。
北方矿区就是这样,来了这里,是龙盘着,是虎卧着,只有管理者才是老大!
第七百零五章 祈求神明
北方矿区周边尽是冰雪交加,看似不缺水,但水资源都是以固体冰块形式存在,想要化冰成水就必须消耗染料将其烧开,而染料则是冰天雪地中的稀缺之物,所以净水实际上也是稀缺品。
在这种缺水的地方,奴隶们平时干活能讨口水润润嗓子就不错了, 很多时候甚至只能跑到外面挖雪含化解渴,想洗手洗澡什么的可谓痴人说梦。
结束一天的工作,奴隶们被分批赶回了茅草房,他们每天被允许休息6个小时,睡醒之后又是新的劳作,就只能这么暗无天日地干活, 直至死去。
卢戈回茅草房的时候,满身污垢和尿骚味,即使是在空气难闻的茅草屋也显得臭气熏天, 同屋的奴隶们都避之不及,掩着鼻子坐得远了点。
卢戈没有第一时间睡觉恢复体力,而是拖着有些佝偻的身体双膝跪到地上,朝向东南方向额头贴地,嘴里喃喃低语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一名中年奴隶上下打量着卢戈,粗人从来不在意打招呼的礼貌,问得也很直接:“喂,那个传闻是真的吗?听说你当街杀了远东皇太孙?”
卢戈口中的喃喃自语停住了,却依旧保持着跪姿,许久后才传来低沉的声音:“是。”
也许是这件事之前闹得满城风雨,传得王国上下人尽皆知,奴隶们并没有显得太过惊愕,只是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声,有人暗暗赞叹卢戈有种,也有人咒骂他是个罪有应得的疯子。
中年奴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看着跪地的卢戈, 不解地问:“你在干嘛?”
卢戈:“祈祷。”
中年奴隶:“向谁?”
卢戈:“向神明。”
中年奴隶:“祈祷什么?”
卢戈:“一个赎罪的机会。”
中年奴隶和同伴满面面相觑,睁大眼睛问:“这么说, 你后悔了?”
“后悔?”卢戈的脸虽然被污垢染得肮脏不堪,但当那双眼睛睁开时,却依旧如往昔般锐利,“我卢戈·海尔辛这辈子杀过无数的人,包括那个远东贱畜在内,从来没有哪个人可以让我后悔。”
“我以前不过是个街头痞子出身的雇佣兵,一年到头混吃等死,这辈子大概也就那样了。后来我是有幸受到奇诺大人提携,才得以平步青云。”
“我每天都在任劳任怨地为大人工作,完成所有交付的任务,脏活累活来什么就干什么。但我心里清楚,跟大人的提携之恩比起来,这点微渺的效劳甚至不及其万分之一。”
“杀那个远东贱畜的时候,我承认自己当时头脑发热,没顾后果,毁掉了自己也牵连了大人。我不后悔,但不代表着我不想赎罪——不是给多古兰德赎罪,也不是给远东皇朝赎罪,而是给奇诺大人赎罪。”
中年奴隶脑子很灵光,小声问:“所以...你明明是超凡者, 随随便便就能干翻那几个士兵,但他们打你,你都不还手,就是不想再因为自己牵连你家大人?”
卢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闭上眼睛,跪在地上继续喃喃自语祈祷着。
谷溞
眼看卢戈神神叨叨,中年奴隶忍不住问道:“你现在已经是奴隶了,就算在这里挖一辈子矿,挖到死,也算不上什么功劳,不过是受罚而已。你要怎么赎罪?”
“所以我才在祈祷。”卢戈背对着众人,看不清他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只有幽幽的声音传来,“我在祈求神明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
卢戈来到北方矿区一个多月了,这里日子非常单调且重复——太阳刚升起就被鸣哨声叫醒、在士兵的鞭打下挖矿、喝着稀薄到可怜的粥、继续挖矿、睡觉。
这期间,偶尔会有一些士兵过来欺辱卢戈为乐,这些人常年憋在北方,郁气得不到发泄,久而久之就会喜欢幸灾乐祸,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试想一下,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吏,你以前遇到了都得跪拜,连个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却突然落魄为奴隶,任你羞辱践踏,没有什么东西比这种地位上的反差更让人爽的了。
面对欺辱,无论是被人推搡辱骂、掌掴、吐口水...卢戈全部不予回应,任羞任辱,默默做着身为奴隶应做的事。
对士兵们而言,他们更喜欢那种被欺负到一定程度就恼羞成怒的奴隶,到时候就有借口对其施以更残酷的惩罚,把他们试图昂起的头颅踩在脚下。
而像卢戈这种无论怎么侮辱都毫无反应的人,跟一坨滚刀肉似的,和打沙袋没有区别,士兵们也就慢慢失去了兴致。
今天一如往常,千夫长在高台上喝着下午茶,俯瞰奴隶们在矿坑中埋头挥镐的场景,一时间竟有了国王俯瞰众生的错觉,心里甚是爽快。
就在千夫长准备去取茶壶加茶的时候,突然发现茶壶在震颤,不停发出铛铛铛的碰撞声。
再看周围,矿坑四处峭壁不断抖落着石屑,那些巨石好像会随时掉下来,奴隶们都吓得丢下矿镐落荒而逃,在空旷处不知所措地看着石壁。
“轰——”沉闷的轰鸣声从天际尽头隐隐传来,虽然已经因为空间距离削弱了很多,但依稀可以感觉到那股让人心闷的沉重感。
闷响过后,剧烈的抖动慢慢恢复平静,只留下不明所以的众人面面相觑。
一名士兵试探性问:“大人,这?...”
千夫长来北方矿区这么久,对这里的地质非常熟悉,哪怕是翻看上古书籍,附近地区也没有发生过地震,刚才的震动显然非常异常。
千夫长沉吟片刻,说:“派斥候去看看情况,其他人继续工作。”
“是。”士兵唤来斥候下达侦查命令,随即冲下面的奴隶们喊道,“继续工作,别停,谁偷懒我抽死谁!”
虽然心中咄咄不安,但奴隶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捡起矿镐继续挖矿。
大约半小时后,斥候回来了,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径直冲到百夫长身边,颤声说:“大人,不对劲,有很大规模的军队在矿区西侧的冰原上活动,而且...而且从旗帜上看,好像不是我们的人!”
第七百零六章 鼓舞众人
“什么?!”听到斥候的消息,千夫长脸色一变,急忙追问“你看清了?不是王国军旗帜的部队?”
斥候赶忙递上手里的望远镜:“我亲眼所见,那王国军没有哪支军团的旗帜是那样的。您可以去顶峰的观察哨看看,那里可以看清状况。”
千夫长丝毫不敢懈怠,非王国军的部队出现在这里,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北方矿区所在的位置虽然离内陆很远, 但也称不上边境,毕竟更北的地方还有被视作国门的冰封要塞,这里可不是什么塞外蛮荒之地,而是完全处在多古兰德控制下的领土。
非王国军部队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斥候看错了,或者友军在搞什么演练,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外敌入侵!而且极有可能是冰封要塞被攻破了!
冰封要塞屹立至今已有514年, 要塞沦陷这种事想都不敢想,千夫长直接夺过望远镜, 与斥候快步冲向运载平台,往最高峰的观察哨登去。
来到顶峰观察哨所,光是凭借肉眼,千夫长就能看清地平线尽头那黑压压的部队。
北方矿区位于群山之中,和冰原之间隔着诸多山谷丘陵,对方部队现在还没发现北方矿区的存在,也没有往这边行军的动向,但从距离来说,双方离得并不远,顶多相距二十多里。
千夫长本来心里还有一丝丝期望,觉得可能是哪支友军在附近进行大规模演练,但当他用望远镜看清对方的剑齿虎旗帜时,顿时脸色唰白,声音都开始发颤:“糟了,这好像是壁外那些蛮子的部队...”
士兵惊愕不已:“蛮子...您说这里?蛮子的部队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千夫长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局势, 嘴上骂骂咧咧道:“我怎么知道...冰封要塞那些废物是吃屎长大的吗?!怎么会把这么多蛮子放进来!”
“神明在上...”突然,一个发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隐隐的激动与狂热, “是神明听到我的祈求了吗...”
千夫长愣愣地回头一看,赶忙扶住腰间的佩刀:“卢戈!你在这里干什么?!谁让你过来的?!”
话音刚落没多久,几名士兵姗姗来迟,气喘吁吁地说:“大人!他跑得太快了,我们...我们实在追不上他...”
士兵们为了补救在长官心中的形象,快步上前擒住卢戈的胳膊,把他按在柱子上,准备上铐。
卢戈任由自己的手被铐住,那双眼睛像着火般熊熊燃烧,直勾勾盯着远方六王遗民的大军,狂热地说:“你刚才不是问我——谁让我过来的?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是神明让我过来的!”
“神明没有让我被当场处死,而是把我送到了这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祂是想让我赎罪!祂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千夫长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卢戈:“你他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看啊!看到了吗?!”卢戈猛地挣断手上的镣铐,直指山谷另一侧的部族大军,声色狂热,“我来这里是命运的安排!那就是神明让我赎罪的地方!我可以在那里重新夺回我的荣耀, 把这份荣耀献给奇诺大人,去弥补我曾经犯下的所有罪行!”
“天杀的疯子...押下去!”千夫长只把卢戈当成压抑太久、精神错乱的疯子, 下令让人将他羁押, 自己也快步离开了观察哨。
在回矿坑的途中,士兵颤声问:“大人,我们要怎么办?”
“该死的,我怎么知道?!”千夫长烦躁地抓着头发,在运载平台来回踱步,“都听好了,一会下去以后别声张,否则这群奴隶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我们的职责本来就只是看守北方矿区,边防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除非那群蛮子向这里行军,或者王城传来了调令,否则我们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什么都不做,我们就不会犯错!”
千夫长这也是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之举,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上头让你干什么,你没做成,顶多说你能力不行。
可如果你自作主张办事,但凡出了差错,那可就是原则性问题了。
千夫长算盘打得很好,然而就在他离开运载平台,准备说一些官话稳定军心时,卢戈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听我说!北方那些蛮子袭破了冰封要塞,现在就在二十里之外!”
短暂的沉寂后,喧哗声四起,所有人都面露惊骇,千夫长也吓得不轻,没想到卢戈会冒然公布这个消息。
矿坑中督工的士兵赶忙追问道:“大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千夫长被弄得脸色铁青,左右为难,只能沉声说:“不关你们的事,做好自己的工作!”
“怎么不关他们的事?!”卢戈又一次挣断锁链,这次他直接推开千夫长,站到了台前,大声说道,“这是你们每一个人的事!因为这是神明给予的恩赐!”
“恩赐?”众人不解,蛮子入侵怎么变成恩赐了?
卢戈瞪着眼睛,随手指向一名士兵:“你,站出来!我问你,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那名士兵眼神飘忽,犹豫了一会,答道:“我之前的上司不喜欢我,给我穿小鞋,把我调到了这里。”
“你呢?!”卢戈又指向另一名士兵。
那人嘟囔道:“我...我是平民出身的军人,后来有幸与一位贵族小姐相爱,但她父亲非常瞧不起我,逼迫我和爱人分开。我不愿意,他就动用关系,让我‘被志愿’来到了这里。”
“好一个被志愿。”卢戈冷笑一声,指向一名蓬头垢面的奴隶,大声问道,“你呢?你为什么会当一个奴隶?”
那名奴隶唯唯诺诺回答:“因为我祖辈都是奴隶,大人。”
“呵呵,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卢戈脸上露出讥笑,幽幽地说,“没错,北方矿区是一个穷山恶水的鬼地方,在这里工作的人,不管是挖矿的,还是监督别人挖矿的,不管是你们,还是我,都是人生的失败者,都是落魄到极点的废物!”
“但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了你们面前!一个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的机会!”
第七百零七章 血腥夺权
士兵和奴隶听后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卢戈究竟是什么意思,一个人睁大眼睛问道:“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很简单”卢戈咧嘴笑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我们弄死那些蛮子!”
“喔!喔!停住!”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千夫长急忙冲上来,将卢戈推到一旁, 呵斥道,“谁是老大?你有资格发号施令吗?现在情况不明,上头没有给我们传来任何指令,我们怎么能轻举妄动?!”
卢戈狞笑说:“就是因为没传来任何指令,我们的行动才有意义!蛮子越过国境,上头却完全没有察觉, 说明这是一次突然袭击!”
“现在,王国军主力在大漠打仗, 因为突然袭击导致的通信中断, 高层领袖很可能仍对北方的状况一无所知。如果我们干碎那些蛮子,那就是可以让整个王国惊叹!”
“想想!都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我们这群沦落到北方矿区的失败者,不管是奴隶还是士兵,这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头,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但现在,神明给了我们一个立下盖世之功的机会!”
卢戈指向那名被上司穿小鞋的士兵,高声问道:“你!你想不想平步青云,加官进爵,让以前的上司跪在面前道歉,然后踩着他的头,叫他学狗叫给你听?!”
士兵想了想那场面,还别说,挺爽!他睁大眼睛,不自觉喊道:“想!”
卢戈又指向那名与贵族小姐相爱的士兵,嘹亮的声音不停回荡:“你呢?你想不想荣耀加身,衣锦还乡, 驾着八匹骏马才能拉动的礼车上门, 娶走你心爱的女孩,然后告诉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岳父,告诉他老子当你女婿,那是看得起你!”
士兵顿时感觉热血沸腾,浑身上下像是烧了起来,也高声回应卢戈:“想!”
“你们呢?!”卢戈指向那些衣衫褴褛的奴隶们,他亮出自己手腕上的奴隶烙印,眼中似有火焰在烧,“你想不想摆脱奴隶的身份,在国王陛下的见证下割掉这块烙印,从此不当卑贱的动物,像人一样活着?!你想不想喝甜美的果酒?想不想吃外焦里嫩的烤肉?想不想睡在宽敞的大宅子里,搂着香喷喷的女人共度良宵?!”
奴隶不识字也没有文化,根本不懂什么荣耀不荣耀的,但他们比谁都懂,像人一样活着是怎样的奢望。
美酒、烤肉、大宅子、女人有谁不想此生酒足饭饱?有谁不想拥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家?又有几个人会不喜欢香艳的美女?!
还有奴隶烙印这个象征着“生来低贱”的东西,如果能够割掉它,那奴隶来说就是超越一切荣耀的梦想!
“想!想!想!”奴隶们举起手中的矿镐, 声嘶力竭回应着卢戈。
卢戈转身面向百夫长,用力敲响胸膛,几乎是吼了出来:“下令吧,大人,你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下令让所有人全副武装,我们打那些蛮子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你就是最大的功臣!下令吧!”
千夫长面色冷峻,不仅没有被卢戈所煽动,还直接把手搭在了腰间的长刀上,冷冷地说:“来人,拿下这个口出狂言的暴徒!”
士兵们应声拔刀,将其架到了卢戈的脖子上。
千夫长阴森地说:“真有本事啊,卢戈,没想到你看着像个莽夫,嘴巴却这么厉害,看准一个机会就开始煽动大家的情绪。要是再让你多说几句,你是不是就敢骑到我头上了?”
卢戈淡淡地说:“我可以不说话,能打蛮子就行,你来指挥我们。”
“我指挥你妈!”千夫长一耳光扇在卢戈脸上,瞪眼说,“给你脸了是吧?还把自己当成以前的告死军团副将?好好看看自己,你现在就是一个低贱的臭奴隶,就凭你也敢对我指手画脚?天杀的东西,看来是之前太惯着你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千夫长骂完,又瞪向刚才被煽动的那些士兵和奴隶:“还有你们!一个个学会起哄了,嗯?我都没说话,你们就敢在那‘想想想’?听好了,这个月的伙食全部减半,都给我滚回去工作!谁再敢煽动其他人的情绪,直接打死!”
被千夫长这么一镇压,众人顿时不敢吭声,刚涌上头的热血也慢慢褪去,这才想起北方矿区的老大是谁可不是那个慷慨激昂的卢戈,而是这位千夫长。
在这个矿坑里,千夫长就是神明,想让谁好谁就能好,想让谁倒霉谁就会倒霉,其他什么都不管用。
众人的情绪被平息以后,千夫长冷冷地瞥了卢戈一眼,说:“把他扔进粪坑,在那里关三天禁闭,让他清醒清醒。”
士兵们应声,擒住卢戈的胳膊。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压住卢戈,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力暴起,随之而来的还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卢戈如猎豹般突前,右手以不可抵挡的巨力直接贯入千夫长心口,破开皮肉和坚硬的胸骨,一抓,一扯。
“噗嗤”卢戈把手抽出来时,带出冲天而起的血雾,只见他手上捏着一颗跳动的猩红物体,赫然是人的心脏!
千夫长的心脏被掏,眼瞳快速涣散,嘴巴张张合合,喉咙却早已被血沫涌满,根本说不出话,双眼一翻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大人大人死了!!!”短暂的死寂后,士兵们陷入了极度恐慌的情绪,纷纷把刀对准卢戈。
只不过,像他们这种专门负责监督矿工的士兵,战斗力和心理素质跟一线部队相差甚远,欺负欺负奴隶可以,碰上卢戈这种狠人,一个个吓得六神无主,手都在抖。
千夫长的副手不停打哆嗦,失声喊道:“卢戈!袭杀上级你是想谋反吗?!”
“谋反?”卢戈满脸是血,就像一只狞笑的恶鬼,“谋反,还是护国,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卢戈说完,又是一声怒吼,左手直接贯穿副手的胸膛,将他的心脏也剜了出来。
“噗嗤”
千夫长和副手全部倒下,卢戈面向惊恐万分的奴隶和士兵,将那两颗心脏举在空中直接捏碎,发出了充满狂气的宣告:“现在,我是老大。”
第七百零八章 荣归吾主
按照多古兰德指挥突体系,如果一支千人队中千夫长阵亡了,会由副手接替指挥,像现在这样副手也阵亡了,会由百夫长接着顶上来。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谁顶替上来的问题,而是卢戈展露出了碾压性的实力, 谁都不敢往上顶。
哪怕真有人敢站出来,对卢戈来说不过是多杀一人的事,要不了几秒钟时间,谁顶谁死。
更恐怖的是,卢戈还不是普通的杀人,上来就是掏心, 画面极具冲击力,再不怕死的人看了都会发憷。
在绝对性的实力面前,旁边的士兵们很快被气势所慑,自觉地放下兵器往后退去。
一名士兵垂着头,哆哆嗦嗦问:“卢戈大人,您...您接下来想怎么做...”
卢戈把血擦在衣服上,看向下方的众人,重重地说:“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是一个改变你们往后人生的机会,也极有可能是此生唯一的机会。”
“如果你们有谁摆明了对我说——对不起,我承认我没种,我就是个废物,愿意一辈子当垃圾,现在这样的生活挺好的,没必要改变——那你请便,你可以在矿坑里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绝不为难。”
“但如果你们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拼劲,不满足于眼前的苟且,不想从今往后看别人脸色活着,而是想把命运捏在自己手里——”
卢戈高举拳头, 身躯在洞口投射下来的阳光中变得无比伟岸,声如洪钟:“那么今天,就是神明给予你们的机会!是要抓住这个机会改变人生,还是像老鼠般继续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未来由你们自己选择!”
就像卢戈此前所说,会到北方矿区来的人,不管是奴隶还是士兵,都是自己那个阶级的失败者。
士兵就不用说了,但凡有一点点血性,被分配到这种蛮荒之地肯定都会心里不满,无非是没有机遇扭转命运,只能安于现状。
奴隶们常年遭到压迫,没有那么强的反抗意识,但对他们而言,人生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退路”。
反正都是任人宰割的奴隶,未来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失败不过一死而已,成功了则是逆天改命。
在这种没有退路的时候,只要开始思考未来,野心和欲望被点燃, 微渺的火苗在短时间内就会变成滔天烈火, 烧遍心间。
也不知谁带的头,众人接二连三开始对卢戈捶击胸口, 沉闷的响声在矿坑中层层叠叠回荡。
卢戈用力锤击胸口,对众人致意,随即转身对旁边的士兵说:“把军需库和马厩打开,会骑马的骑马,不会骑马的拿上刀兵,兵器不够就让他们扛着矿镐,所有人跟在我身后,行动!”
...
整个北方矿区原本有4万人左右,最后跟着卢戈出来的有3万多人,还有近万名奴隶和百余名士兵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明哲保身,决定躲在矿区里,卢戈也没有为难他们。
北方矿区并非军事基地,军械自然也很有限,马厩中只有300多匹马,由骑术相对高明的士兵骑乘,堪堪拼凑出3支骑兵百人队。
铠甲刀兵等单兵军械,北方矿区只有2000套不到,分发给了全体士兵和一部分身体较为壮实的奴隶。
剩下那些奴隶就只能受点委屈,拿着砸石头用的矿镐,穿着棉衣上阵。
卢戈带着大部队在山谷中穿行,他是读过兵书的人,非常有战略意识,直接依托山峦为掩护,绕着冰原边缘来了个大迂回,直接绕到了敌军后方的一处高地。
此前,众人只是听卢戈口述,说六王遗民的部队进犯国境,对其规模并没有概念。
卢戈自己也只是在观察哨上窥见战场一角,以为对方是数千左右的游离兵力,顶多几万人。
然而当众人抵达此处高地、冰原战场尽收眼底时,眼前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放眼望去,冰原上尽是人头攒动,刀兵雪亮,剑齿虎旗帜铺天盖蔓延到了地平线尽头,就像为茫茫冰原盖上了一层巨大的地毯。
一名士兵面色惨白,颤声说:“什么情况...这怕是有几十万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多蛮子在这里?!”
这种数量让卢戈也很意外,但比起其他人的惊惶,他脸上却是难以按捺的狂喜,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要烧起来了,眼中尽是决死的疯狂:“就是这样...多来一些,再多一些吧!这里就是我给大人赎罪的地方!”
士兵咽了咽喉咙,哆嗦着问:“卢戈大人,这场仗要怎么打?”
卢戈虽然热血沸腾,但理智尚在,也一直在观察敌军的阵型部署。
他将视线望向最远处,凝视片刻,指着地平线的方向说:“看到那里了吗?那是敌人的前军,和后方整齐的旗帜不同,他们的前军旗帜非常混乱,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冲散了阵线!”
“现在,这些蛮子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拿屁股对着我们,就像等待临幸的小姑娘!你问我要怎么打?我告诉你,就一个字——冲!向前冲,杀掉每一个挡在你面前的人,只要杀穿敌阵冲出来,我们就会成为传奇!”
士兵们被卢戈的话所感染,眼中燃起战意,一人沉声问道:“大人,如果我们没能冲出来呢?”
卢戈咧嘴笑着,眼中的狂热如太阳般炽盛:“那我们就会成为英雄,埋葬在尊贵的墓园里,被游吟诗人万古传唱!”
士兵握紧手中的武器,呼吸愈发急促炙热:“比起英雄,还是成为传奇吧!”
卢戈眼中的战意燃至极点,策马在阵前跑过,他高举着手中长刀,呼嚎声响遍整片高地:“听令!随我冲锋!逢敌必杀!逢敌必杀!”
卢戈调转马身望向前方的战场,他刚想喊一声多古兰德王国军的“荣归太阳”为大家提振士气,话到嘴边还没喊出来,却是突然沉默在了原地。
这一刻,卢戈脑海里浮现起了很多画面,想起了自己前半辈子浑浑噩噩的人生,想起了后来遇到贵人的平步青云,想起了自己怒发冲冠为红颜的疯狂,也想到了在北方矿区日日夜夜的祈祷。
过往人生的一幕幕如烟火变幻,在卢戈那颗跳动的心脏中熊熊燃烧,最终,他屹立在太阳普照的茫茫冰原,喊出了那句改变后世千万年历史的口号——
“荣归吾主!!!”
第七百零九章 后方奇袭
六王遗民的大部队行军与普通军队无异,都呈现着前重后轻的架势战斗力最强大的勇士处于队伍前方,负责远程支援的射手或押运军需的辎重部队处于后方。
本来按照正常的行军逻辑,指挥官一般都会在后方安排一支护卫部队,以防敌方军团绕后奇袭,以此保证整支部队的行军安全,毕竟无论部队再大, 被人首尾包围可不是开玩笑的。
然而这次行军,朱庇特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冰封要塞守军呈现着溃逃之势,一路疲于奔命,根本不可能发动绕后奇袭。
而且现在多古兰德主力部队在大漠打仗,北境地区除了冰封要塞四大军团之外,没有第二支成规模的军团, 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后方出现敌人, 也就没有在后方留下精兵的必要。
至少朱庇特心里是这么想的
自殉是以神印破碎为代价, 施放蕴藏其中的所有太阳金火,在灼烧敌人的同时,也会不可逆地燃尽自己。
在加洛特决死的冲锋下,数以万计的部族战士遭到自殉之火焚烧,前线秩序已经全面崩溃,到处都是烧得漆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冰面上,碳化形成的黑灰在寒风中洒遍冰原,仿佛墨汁泼洒在白色的绘卷上,形成了广袤无际的极黑深渊。
此时,加洛特的自殉之火已经燃尽,曾经威震四方的黑狮化作飞灰,消逝在茫茫世间,再无踪影,他将自己传奇人生的终点献给了公主殿下。
没有加洛特疯狂冲阵,部族战士们终于得以在朱庇特的指挥下壮士断腕, 无差别击杀了所有被自殉之火引燃的同伴, 甚至还强行毙杀了一部分尚未被引燃、但身处危险区域的同伴,以此清理出一片缓冲区,阻止了自殉之火的疯狂蔓延。
燃烧路径被阻断后,随着最后一名遭到波及的部族战士灰飞烟灭,自殉之火终于被彻底平息。
最终,经过人员清点,被加洛特自殉之火烧死的部族战士足足有3万余人,相当于4支满编军团,对六王遗民的有生力量和士气都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打击。
此时,前线的部族战士们惊魂未定,每每想到刚才的燎原烈火就心有余悸。
不过朱庇特还是很快重整旗鼓,率领大军涌进峡谷,对逃跑的冰封要塞将士展开追杀,准备一鼓作气将敌人全歼。
加洛特死后,部族战士们追击的最大阻力已经消失,冰封要塞残兵又已是强弩之末,部族前军很快就贴上了撤离队伍,发生一系列交锋。
因为部族前军的冲锋速度非常快, 加上峡谷地形同时能容纳的行军人数有限,六王遗民的大部队战线被拖得非常长,前军都已经追上敌人残部展开战斗了, 一大批后军还挤在峡谷入口外。
“轰隆隆”就在后军辎重部队等待进入峡谷时,突然感觉冰面出现些许晃动,拖车上的很多物资也开始抖动,随之而来的还有沉闷的声响。
部族战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这种震动是从哪里来的,直到雷鸣般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喊杀声冲天而起,他们才惊愕地回过头看向后方。
战场满目疮痍,原本都是早已不会动的焦尸,死寂如坟,此时却扬起了大片大片的黑灰,几乎笼罩了半侧天幕,地平线尽头暴躁的战马奋力扬蹄,载着数百名骑兵从后方杀来。
这是一支没有军旗的部队,甚至连盔甲都破旧不堪,完全不知道属于哪个编制,为首者是一个金刚怒目、须发皆张的男人,他对着苍穹高举长刀,战吼声穿云裂石,魔药带来的雷电之力从刃尖乍现,每一次挥刀都会引得苍天雷鸣,风起云涌。
部族战士们都被吓傻了,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在朱庇特的部署中,精锐勇士都在前军,他们这些排在最后面的人都是辎重部队,平时只负责物资的统筹押运、做做饭、给伤员包扎伤口之类的,极少参与正面战事。
而且朱庇特此前也说了,北境地区现在兵力空虚,没有人能对他们造成威胁,可现在后方突然出现奇袭,他们根本毫无防备。
“荣归吾主!!!”在疯狂的咆哮声中,卢戈一骑当千,策马冲进敌人聚集最密集的区域,数名部族战士被战马当场撞死。
卢戈挥舞着长刀,在混乱的敌阵中肆意砍杀,每一刀下去都会带起冲天血箭,越杀越是狂热,所过之处满地尸骸。
紧接着,卢戈身后的数百骑兵一同冲入阵中,他们虽然都不是精锐,但面对毫无防备的部族战士,再加上战马的冲击之力,一个个依旧如入无人之境,长枪不断穿透敌人的身体,马刀一刀斩下便是鲜血横流,将敌人打得四散而逃。
就在骑兵冲杀之际,战场尽头又响起杂乱的呼喊声,铺天盖地的人群向着战场涌来,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单兵装备简陋到无以复加,有些甚至连制式武器都没有,举着矿镐就大呼小叫往这边冲。
部族战士的后军阵型已经被骑兵冲乱,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双方接触的一瞬间,直接就演变成了混乱的白刃战。
北方矿区的这些奴隶虽然没有经过军事化训练,但因为常年挥镐挖矿,力气不小,人数也有3万多人,他们大呼小叫高举矿镐,看到身穿部落服饰的人就一通乱砸,打起来战斗力还真不容小觑。
其实从兵力上来说,卢戈率领的这支奇兵数量远远低于六王遗民,哪怕只跟敌人的后军相比,都有将近10倍的兵力差距。
然而,部族战士们属于是完全被打蒙了,没有精兵压阵的后军无法组织起有效反击,而且每个战士的视野都很有限,很多人被骑兵冲脸了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敌人究竟有多少部队,甚至有人以为是王国军主力从大漠赶到了这里,恐惧情绪飞速蔓延,节节败退,陷入了溃败的恶循环。
就这样,原本一面倾倒的局势,因为卢戈等人的出现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
第七百一十章 突出重围
卢戈骑着战马,带着其他骑兵一路杀,一路冲,每个人都至少毙杀了数十名部族战士。
这次战斗对卢戈等人而言可谓占尽先机,首先冲杀的时间非常巧妙,卢戈率队突进的时候,刚好是部族大军高速追击冰封要塞残兵、前军后军战线拉得最长的时候。
交战地点还恰好在一处峡谷, 部族战士们挤在里面难以列阵,躲也躲不开,被高速运动的战马撞到非死即残,骑兵的武器也丝毫不用瞄准,随便一挥都能带起血雾。
人员士气亦是如此,卢戈言辞粗鄙,却足够直白,非常鼓舞人心,自己也身先士卒,将士气带动得很高昂。
天时,地利,人和,都让卢戈占了。
唯一可惜的是,双方的兵力差距实在太大,撇开那些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奴隶、以及机动性低下的步兵不谈,跟着卢戈冲锋的骑兵只要300人左右。
跟庞大的八0万部族大军比起来,这个数量实在太过稀少,如果能再翻上十倍二十倍,卢戈都极有可能创造历史性的战绩。
光凭现在这个数量,哪怕先机占尽,所能创造的战绩也非常有限,就算部族战士站着不动,让骑兵们拿刀砍到手酸,都不会出现什么严重战损。
卢戈等骑兵刚冲入后军的时候,可谓如入无人之境,把敌人当成猪猡乱砍。
可当骑兵们冲到中军, 部族战士兵源质量明显上升,外加战马冲击力下降,骑兵开始感觉到了越来越大的阻力。
等他们冲破中军,冲至前军,原先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时不时能看到落单的骑兵被部族战士围住,无论怎么挥舞长刀都杀不出敌阵,最后只能惨叫着被长矛刺穿,或者在混乱中被人拖下马背,惨遭手撕。
更有几个倒霉蛋不幸撞见剑齿虎骑兵,猛兽对于战马的压制力太过强大,剑齿虎根本都不用靠近,光靠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就能让战马惊慌失措,紧接着就是血腥的狩猎场面。
卢戈带队杀出前军,彻底突出重围时,300余人的骑兵队伍只剩下24人,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血浆,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身下战马更是被彻底染成了红色。
浑身浴血的卢戈宛如恶鬼,脸上疯狂之色不减, 竟直接调转马身准备回冲,举刀高喊道:“跟我冲!”
卢戈发狂不要命,一心把此战视作自己的赎罪之战,只想多杀一个敌人添功,给奇诺脸上贴金,浑然不顾自己的死活,但其他骑兵可不一样。
这些骑兵没有卢戈那种决死意志,他们本来就是为了立下功劳、逆天改命,这才跟卢戈出来冲阵。
现在一路冲杀过来,骑兵们的热血早已挥霍殆尽,之前一起冲锋的同伴十不存一,他们这些活着的都是幸运儿,如果调转方向再从正面杀回去,他们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幸存。
逆天改命,前提是有命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名骑兵心有余悸地看着远处的部族战士,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后怕:“我不去了,冲回去必死无疑卢戈大人,我们已经创造了很惊人的战绩,就到这吧!不要送命啊!”
其余骑兵也赶紧附和:
“是啊,大人,那么多兄弟都死了,我们活下来非常不容易,珍惜性命吧!”
“我们这么点人,冲回去也没用,不可能把敌人击垮,不要死得毫无意义啊。”
“大人,我们直接逃回内陆吧,以我们现在的战绩,到时候王室一定会给予封赏!”
卢戈冷冷一笑,用力甩掉刀尖上的血,面无表情说:“你们走吧,走了也好,把我的战功说给所有人听,告诉他们,那个战斗到最后的人,名字叫卢戈·海尔辛。”
骑兵们不敢再冲,但面对把大家带到这里的卢戈,他们一时还真不忍心抛弃,内心非常矛盾。
就在众骑兵茫然无措时,一名骑兵突然看到了什么,指着远处高声说:“快看!那里好像有友军!”
众人先后看了过去,那边有一处山路隘道,数十名身穿冰封要塞制服的战士举盾坚守在那里,正在殊死抵抗几名剑齿虎骑兵。
那些战士里还有人身穿白金色的铠甲,北方矿区的人见识短,可能认不出来,见多识广的卢戈却很快辨认了出来,那分明是御前侍卫的铠甲!
这里为什么会有御前侍卫?!
卢戈没有多想,因为那数十名冰封要塞士兵已经在剑齿虎骑兵的攻击下支撑不住了,他取下背后的备用长枪,催动魔药的力量,右臂电浆翻滚,直接将雷电之力注入长枪,将其猛地掷了过去。
附着雷电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痕迹,径直贯穿其中一名剑齿虎骑兵的头颅,这种伤势直接超越了那种诡异恢复力的上限,将其当场毙杀。
卢戈的出现打破了僵局,而且他的雷电之力让那些剑齿虎非常焦躁,骑在上面的精锐勇士隐隐有些控制不住,他们只能暂时回撤,等后续部队到了再拼杀,以防生变。
趁着敌人后撤的间隙,卢戈拍马上前来到那数十名残兵身边,这些人精神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再加上卢戈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标志,他们纷纷举起武器,表现得非常戒备。
一名士兵警惕地喊道:“你是谁?!”
“关你屁事!救了你们一群人的狗命,连句谢谢都没有?”卢戈直接骂了回去。
“等等你是”一名御前侍卫突然出声,他扫视着蓬头垢面的卢戈,试探性问道,“你是卢戈?那个原本在奇诺执政官手下做事、后来被放逐到北方矿区的卢戈·海尔辛?”
“看来还有人眼睛没瞎。”卢戈说着说着,注意到御前侍卫怀里护着什么人,他抬起长刀指了过去,皱眉问道,“那是谁?”
卢戈举刀的动作让御前侍卫精神紧绷,不过既然确认了不是六王遗民的人,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犹豫片刻后松开手,把怀里的人展示给了卢戈。
御前侍卫怀中护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女孩,白金色头发凌乱地搭在脸上,紧紧闭着双眼,显然陷入了重度昏迷。
“我你的”卢戈认出这个女孩后,吓得汗都冒出来了,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索兰黛尔?!”
第七百一十一章 骑兵追杀
御前侍卫不甘地解释道:“公主殿下之前在冰封要塞执行押运任务,后来因为内部出现叛徒,要塞被攻破了。殿下带我们一路撤离到这里,自己却...却被天外来客的武器所伤,一直昏迷不醒...”
“天外来客?!”卢戈吓得不轻,他本以为这次敌情只是因六王遗民而起,没想到还和天外来客有关!
天外来客的武器威力多猛, 卢戈可是见识过的,被这种东西伤到,怕是凶多吉少啊...
卢戈满头大汗地问:“她还活着吗?没死吧?!”
御前侍卫低声说:“殿下被独角兽所救,还有生命体征,但呼吸已经越来越弱了...”
卢戈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原本还打算接着回去冲阵,一直冲到死为止,这样也算能图个“为国捐躯”的美名, 让奇诺少受点非议,最后报一次恩。
可索兰黛尔出现在这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卢戈已经不能一心求死,而是要想办法把索兰黛尔救出去,否则报恩什么的都是狗屁空谈,就算他要死,也不能让索兰黛尔死在自己面前。
眼看六王遗民的大部队开始在远处冒头,卢戈赶忙对御前侍卫伸出手:“把她给我!”
御前侍卫显得很犹豫,毕竟索兰黛尔是加洛特托付给他的,卢戈这么突然要人,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卢戈急得都失声了:“快点!我有马,我带她跑!不然蛮子追过来了!”
这处隘口无天险可守,众将士的战马也全部损失殆尽,只能依靠步行,之前几名剑齿虎骑兵就几乎把他们逼至绝境, 万一再被大军合围,那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想到这里,御前侍卫一咬牙,把索兰黛尔递给了骑马的卢戈。
卢戈解开防护用的绑甲,全部盖在索兰黛尔身上,再用系带和缠布将她固定在自己前身,就这么把她护在怀中。
临走前,卢戈看了众将士一眼,沉声说:“抱歉了,兄弟们,我只能尝试救她,救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将士们眼中毫无面对绝境的灰暗,反倒充满决然与坚定,御前侍卫饱含热泪地说:“公主殿下就拜托你了,请一定要带她回家。我们会在这里血战到底,给你们争取时间。”
卢戈没有再说什么矫情的话语,直接带着索兰黛尔策马往南方冲去。
身后漫天霜雪,将士们最后的战吼声如雷鸣般响起,在峡谷中回荡着...
...
卢戈带着索兰黛尔全力逃亡,在峡谷中纵马奔驰, 往着南方冷冽谷的方向赶去。
马背上的颠簸没有让索兰黛尔出现丝毫清醒迹象,由此可以看出她伤得多重。
卢戈见此, 口中喃喃自语着:“别死啊...我死了没事,你可不能死啊...”
然而,幸运之神今天似乎并没有垂怜卢戈,他刚嘀咕没几句,身下的战马突然变得有些焦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气息,身后也响起了凌厉的虎啸声。
卢戈回头瞥去,十几名剑齿虎骑兵已经追了过来,其中有一只剑齿虎的体型比同类要大三分,想来虎背上的骑兵也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名剑齿虎骑兵手握长枪,质地全为金铁,枪身粗重,看上去少说也有百斤,如此沉重的武器在他手中却像玩具般开合自如,行云流水,可见其臂力之恐怖。
剑齿虎骑兵追上卢戈,六尺长枪横出,刺目寒芒如疾火迅雷,一闪之间就已袭至,而且直接瞄向了卢戈怀中的索兰黛尔。
卢戈护住索兰黛尔,举起马刀仓促一架,要卸下这凌厉的一击。
“铛!”金铁之音激荡震响,马刀斜架堪堪卸掉了巨力,卢戈却也被震得一晃,手掌麻木近乎没了知觉,整条手臂都在震颤不已。
卢戈还未缓过来,剑齿虎骑兵调转枪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半月,重愈山峦的劈斩对着卢戈当头砸下。
这一击与先前一样,实在太快,卢戈根本规避不了,只能再次横架起马刀格挡,同时尽力侧身。
“轰!”长枪在马刀的格挡下有所偏移,几乎是贴着卢戈的身体边缘擦过,落在冰面之上,砸到冰面时一大片区域都轰然碎开,冰屑四溅。
打在地上都能有如此威能,可以想象若是直接击中人体,会是什么结果。
剑齿虎骑兵三度挥动长枪,卢戈赶紧把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几道黑影从衣服下激射而出,显然是之前藏好的手弩。
“铛铛铛!”沉重的合金长枪被剑齿虎骑兵晃动出了虚影,舞得虎虎生风,将射来的弩矢悉数弹开。
这一幕让卢戈无比吃惊,这么重的长枪在剑齿虎骑兵手中竟如木杆枪般打出虚影,这是需要多强悍的肌肉力量?
而且要知道,现在双方都是在高速运动之中,身形不像在地面那样稳健,运枪的难度大大增加,可剑齿虎骑兵却能轻易格挡开暗器,这些部族精锐的力量实属惊人。
“吼!吼!”剑齿虎骑兵不断发出虎啸声,越战越勇, 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与身下猛虎展现出了完美的配合,长枪连连刺出,无可阻挡的气势尽显。
卢戈没有剑齿虎骑兵那么精湛的骑术,又要腾出手护着怀中的索兰黛尔,打斗时被压制得很严重,再加上他此前遭到长时间囚禁,在矿区为奴的日子也吃不饱饭,体能和武艺都不复在薄暮城的时候。
双方的武器品质也有差距,那把稍显纤薄的马刀无法抗衡合金长枪,几轮打斗后就已经出现了裂痕,再遭猛击恐怕随时都会破碎。
一边大开大合,一边束手束脚,劣势就像滚雪球般不断扩大,剑齿虎骑兵运枪如疾风,成百上千道重刺如暴雨瓢泼般袭来,枪影如丛花绽开,枪枪杀机毕现。
“嗤——”很快,其中一枪扫中卢戈,直接把他从马上打了下来。
为了不让怀中的索兰黛尔受到更多伤害,卢戈强行扭身,让自己背部着地,摔得皮开肉绽,在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等卢戈再睁开眼,战马已经被剑齿虎咬死,十几名骑兵完成合围,兵器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他和索兰黛尔刺来...
第七百一十二章 死神驾临
在一片虎啸声中,战马惨遭分尸,卢戈也被剑齿虎骑兵围住,无处可逃。
卢戈已经无力还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夺命的兵器越来越近,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护住怀中昏迷的索兰黛尔,哪怕这个举动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
就在兵器即将穿透卢戈的身体时, 峡谷上空突然出现了一颗黑点,深渊般的黑雾在其周围不断扩散涌动,拖曳出一道可怖黑痕,彷佛在苍穹撕开了巨大的豁口,犹如陨星般冲向卢戈所在的位置。
“轰”黑影落地之际,浓郁如墨的黑雾随之炸开, 与白色冰原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剑齿虎骑兵们也全部被震飞,在凄厉虎啸和咒骂声中摔翻在地。
卢戈久久没有感觉到身体被贯穿的痛楚, 下意识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象征执政官的制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卢戈看到这个人,眼睛都红了,兴奋得嘴唇不停哆嗦,颤声喊道:“大人”
剑齿虎骑兵们没认出来者是谁,加上之前打嗨了,正在兴头上,他们想都不想就又策虎冲了过来,挥着大刀嗷嗷叫。
“轰”剑齿虎骑兵刚冲至半途,极黑洪流在奇诺右臂翻滚,启张的死神利爪遮蔽了剑齿虎骑兵的全部视线,挥动之际宛如死神的镰刀斩过世间,在空中留下令人战栗的黑痕。
所有兵器在触碰到黑雾的瞬间直接被腐蚀殆尽, 连铁渣都没剩下,而当死神利爪划过人体时,更是如热刀切黄油般毫无滞纳,直接将人撕裂成数截,所有飞溅的血珠都被黑雾所吞噬,消逝无影。
一半剑齿虎骑兵直接变成了难以分辨的肉块,当场暴毙,这些人无疑是“幸运”的,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前一秒还兴致高昂,后一秒就意识消失了。
而那些位于攻击距离末端的剑齿虎骑兵就非常不幸了,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死去,身上的每一处豁口也都在遭受漆黑死气的侵蚀。
奇诺的死神利爪除了极强的破坏力,还有一种非常可怖的特性,那就是对“恢复能力”的克制性。
被死神利爪所伤的人,在遭到死气侵蚀的那段时间里,所有主动或被动施加在身上的恢复效果都会逆向转为破坏效果。
这些经受异变的剑齿虎骑兵原本有凡人无法企及的愈合力,血脉中流淌的异变赋予了他们强大的自愈效果,让他们可以不再畏惧普通刀兵的伤害。
然而,在死神利爪面前,这种恢复力就成为了最致命的毒药, 它们原本能带来多大的自愈效果,遭到死神利爪逆向之后, 就会产生多大的破坏。
还没死透的剑齿虎骑兵在地上扑腾着, 这些曾经勇勐如虎的部族勇士此时被折磨得涕泗横流,身上每一个再生的细胞都在死气的侵蚀下化作剧毒物质,在血脉中扩散蔓延。
他们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变得干瘪,全身上下的皮肉都化作了一滩滩血水,连骨头都惨遭液化,就这么以最惨烈的模样失去生命,被死神所收割。
奇诺甩掉右臂上的黑雾,解除死神利爪,就像挥手打掉十几只蚂蚁那么简单,他回头凝视着卢戈怀中的索兰黛尔,双眼童孔几乎扩散到了整片虹膜,面无表情问:“怎么回事?”
一路以来的经历太复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完,再加上卢戈本来也不是很知情,只能匆匆答道:“我一时半会说不清,大人,索兰黛尔的状况很不好,你快带她大人!后面追兵来了!”
奇诺侧目看去,继十几名剑齿虎骑兵后,峡谷另一侧涌来了大量部族战士,数量预计有数千人,他们看到奇诺和卢戈无比兴奋,可能觉得这是两个落队的残兵,或者说是“行走的军功”,一个个嗷嗷叫着冲了过来,生怕比别人慢。
就在部族战士们的嚎叫沸反盈天时,所有声音毫无征兆消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声领域,静默降临。
诡邃的金属在穹顶烈阳照耀下熠熠闪光,庞大的念动力旋涡在它周身凝集,静默瞬息分裂成了数百颗细小的裂片,在奇诺前方排列成无比精密的矩阵,入目处尽是逆光闪耀。
部族战士们并不知道自己在面临多么可怕的究极杀器,只是声音的突然消失让他们面面相觑,茫然无措,一个个嘴巴张张合合,想发出声音,却根本听不到彼此的话语。
奇诺右手在前方一推,排列成规则矩阵的静默碎片犹如出膛的子弹般高速跃迁,数百碎片先后破空射出,穿透行进路线上的所有人体,回收归位,再射出,如此反复。
在静默的跃迁下,峡谷中出现了数百道浩瀚的光痕,空间成像都在这种高速跃迁中扭曲,部族战士们的身躯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飞速瓦解,被轰成了成百上千块碎片,掀起漫天的猩红血雾。
无论多么坚硬的铠甲,无论多么强大的人体,都无法阻挡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成的静默,部族战士们的士气在短短几息内就崩溃了,他们嘶声哭喊着,却连半点声音都传不出去,连同自己的生命一起全部被静默所吞噬。
此时的峡谷已经化作了惨烈的屠宰场,部族战士们支离破碎,化作原始的血肉,当静默穿透第2043具躯体时,所有冲到这里的部族战士全部毙亡,不知属于谁的肢体碎片洒落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可怖的尸山。
数百枚静默碎片悬浮在尸山血海上空,无限光滑的表面没有沾染丝毫血珠,洁净如初,与下方惨象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奇诺手指微微一勾,所有静默碎片同时回收,在他掌心处悬浮聚拢,最后恢复原样。
卢戈虽然在奇诺手下干了很久的活,但自从奇诺晋升执政官以后,还真就没怎么见过他亲自出手。
在卢戈心里,他觉得奇诺的实力可能相当于三四个自己,确实比自己强,但加把劲还是能追上的。
可从现在这种眨眼就灭掉数千人的架势看,他们的实力差距根本都不在一个数量级,放在一起对比都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第七百一十三章 特殊伤势
就在卢戈沉浸在刚才震撼性的一幕、久久没回过神时,奇诺走了过来,从他怀里接走昏迷的索兰黛尔,默默说道:“你和其他人先动身回冷冽谷,找到驿站发出一级军情加急飞书,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大漠地区的王国军指挥部。”
卢戈回过神,刚想坚持说留下来跟奇诺并肩作战, 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尸骸遍野的战场,不禁一阵苦笑,就自己这点力量,哪来的资格说什么“并肩作战”?
从鼓动北方矿区人员强袭六王遗民大军,到后来阴差阳错救下索兰黛尔,自己人事已尽, 这里已经没有他能做的事了, 剩下的就交给能扛起大局的人吧。
“保重,大人。”卢戈非常果决, 没有在这里过多耽误,向奇诺行礼后便跟着残存的骑兵和奴隶们一起往冷冽谷逃去,准备将北方的局势飞书告知珀修斯。
卢戈走后,奇诺开始检查索兰黛尔的生命体征。
检查完索兰黛尔的身体,让奇诺非常困惑的是,她衣服上全是血,心口处的衣襟有一处焦灼的洞孔,很明显是枪伤,然而他撕开血衣检查后发现,她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伤口,似乎根本没受伤。
更奇怪的事还在后面,索兰黛尔现在还有微弱的呼吸,毫无疑问还活着,正常来说完全可以用凤凰血清进行治疗,再不济也可以用霜凝丹冻结全身,将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然而, 无论是对索兰黛尔注射凤凰血清, 还是喂她吃下霜凝丹,都没有起任何作用,既没有让她从昏迷中醒来,身体也没有被霜凝丹冻结,所有药效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如果奇诺之前目睹过独角兽断角献血的场景,并且对这种生物的角血有所了解,就会知道,这是独角兽角血和外来药物发生了排斥作用。
独角兽的角血有着远超凤凰血清的治愈能力,同时也会是其它外来药品失效,受角血治愈者,再注射凤凰血清不会有任何效果。
而霜凝丹的寒性与独角兽角血的热性相斥,服下后效力也会被完全吞噬。
正常来说,索兰黛尔受到独角兽角血治愈,应该能直接恢复如初,但她这次的伤势比较复杂。
鬼面所使用的磁轨狙击步枪威力巨大,如果弹丸直接命中索兰黛尔心口,那都不是心脏完不完整的问题,她整个人都会直接被打碎, 任何东西都无力回天。
不过那枚弹丸在命中索兰黛尔之前, 先是被乔舒亚肉身阻挡,紧接着又遭到线牵屏障的削弱,真正命中她的心口时,威力已经所剩无几,甚至比普通子弹还不如,坚固度也有所下降。
因此,弹丸在穿透索兰黛尔的胸骨后动能全失,主体也分裂成了许多碎片。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弹丸没有当场给予索兰黛尔致命一击,给她残留了活下去的希望。
同时坏也坏在这里,弹丸破碎形成的碎片没有透体而出,而是滞留在索兰黛尔体内,绝大多数都分布在极其危险的心脉区域,甚至有几枚碎片直接扎在心肌之上,阻断了部分血液供流,让她陷入了现在这样的长期昏迷状态。
由于弹丸碎片属于外来滞留物,独角兽的角血只能治愈伤势,无法将体内的异物清除,最终就诞生了现在这种局面没有外伤,却醒不过来。
反复检查过后,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外伤,奇诺也很快意识到伤势可能在内部,他直接动用神视之童聚焦索兰黛尔体内,寻找着内部伤势。
就在奇诺做检查时,上空响起了隐隐的龙吟声,翅膀扇动的声响越来越近,还带来一股燥热的风压,显然是有巨龙逼近。
“索兰!!!”洛娜的呼喊声传来,绯夜还没降落,她就匆忙从龙背上跳了下来,因为距离太高,落地都站不稳,摔得头都破了,满脸都是血。
洛娜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了过来,当看到索兰黛尔脸色惨白昏迷不醒,衣服上全是血,洛娜直接崩溃了,伸手摇晃着索兰黛尔,嘶声大哭着:“索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陪你来冰封要塞是我不对,你醒醒好不好,索兰你不要吓我呜”
奇诺用念动力把洛娜震出去好几米远,面无表情说:“不想她死就别碰她。”
洛娜抽噎着,又爬了过来,带着哭腔问:“索兰她没死吗?”
奇诺:“现在还没有。”
洛娜崩溃的眼神中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她直接双膝跪倒在奇诺身边,眼中不断流淌着泪水,哽咽说:“诺,求求你一定要救回索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都给你!你要我的命都行!如果你身上有什么天外器具,能用我的命换索兰的命,你就把我的命拿去吧!”
奇诺:“如果有,我会告诉你的。”
奇诺这么说显然就是没有,轮回器具并不是万能的,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到。
奇诺用神视之童将索兰黛尔体内的伤势都窥视了一遍,发现弹丸已经碎成了几十片,分布在心脏附近的危险区域,而且随着心脏搏动,有些碎片还在往更深处慢慢移动,情况非常不妙。
现在霜凝丹无效,没办法冻结索兰黛尔延缓她的伤情,就只能想办法尽快动手术,将那些碎片取出来,以防它们伤到更致命的区域。
作为加工者,奇诺非常熟悉人体结构,但他的人体知识是用来快慢加工的,而非用于医学,要让他将一颗心脏从人体中完整取出来,他可以轻易做到,但要让他再把这颗心脏移植回去,那就完全不是他的专长了。
这种情况,依靠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完成,那就只有去找专家了。
奇诺意念一动,蓦然间,无尽霜白将周围浸染,并迅速弥漫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管是洛娜、轮回者、还是六王遗民一切都被冻结了,世界彷若变成了一幅绘卷,死寂无声,紧接着周围的无尽霜白开始坍塌,空间不断扭曲,最后折叠了一个个水平镜面。
敬畏体系,通往前世之门,开启。
第七百一十四章 寻访医生
前世,秘密地下基地。
和往常一样,畴昔正穿着研究服,在机械实验室中研制新型设备。
自从和奇诺展开合作之后,畴昔收过的委托费可谓海量,再加上奇诺经常提供了各式各样的工业原料,还会带回很多超远当前科技水准的先进器械, 畴昔在秘密基地中的科研进度就像坐火箭般加速。
这几年来,光是从这里卖出去的各种高科技军火,畴昔就已经赚到麻了,现在计数小于十个0的小生意她都不带看的。
今天,就在畴昔专心做研究时,突然听到仓室大门打开的声音。
这处秘密基地只有她和奇诺知道方位,所以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谁来了, 头也没回随口打了个招呼:“呦, 诺宝,好久不见了,这次又带回来什么好玩的东西?”
奇诺没有接话,自顾自来到一台电脑前,打开了医学研究用的人体模拟软件,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跃,绘制着一幅成像图。
畴昔探头探脑过来看了一眼,这幅成像图模拟了造影风格,以极高精度绘制出了人体心脏周围的所有血管与脉络,并在其中穿插了许多碎片杂物。
绘制完最后一步,一张高精医学勘测成像的图片生成了,奇诺说:“帮我想个办法,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畴昔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很快摇头说:“这情况应该救不了了。你看,这么多金属碎片扎在心血管系统里, 还有一些伤到了心肌。”
“就算目前暂时没有引起大出血, 随着心脏后续搏动和血液流动, 这些碎片会慢慢割开血管,乃至顺着回流血液扎进心房。伤成这样, 这颗心脏已经算是废掉了”
奇诺:“想想办法。”
畴昔直接被奇诺整不会了,汗颜地说:“啊这...这我怎么给你想办法啊...没救就是没救啊...”
奇诺:“直接把整颗心脏换掉,移植人造心脏不可以吗?”
畴昔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做示意,说:“基本没可能,主要不是心脏本身的问题,而是这些碎片插的位置太刁钻了,很多都和大血管纠缠在了一起,一个不慎就会在手术中引起大出血。除非先手术取出这些碎片,否则不管是治疗还是移植人造心脏都是空谈。”
奇诺:“意思是还是有办法?”
畴昔挠着头,嘀咕道:“你非要抠字眼,那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理论上有操作空间,只是在我看来成功概率低得可怜,很接近于0...”
“这样吧,我的芯片里虽然有很多医学理论知识,但我毕竟不是医生,没积累什么临床经验,具体事情你还是去问相关领域的专家吧,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你去找他。”
畴昔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名片,递给奇诺说:“这是一位外科手术专家,就说是我介绍的就行,他会帮你的。”
奇诺问:“这个人很厉害吗?”
畴昔耸耸肩,深邃地说:“我只能告诉你,如果连他都说没得救,那你就可以直接放弃了。”
...
贝加尔湖,这是一片位于西伯利亚的奇景之地,也是大陆最大的淡水湖,从湖畔望去,波光粼粼的湖面映浮着远山的倒影,此时正值傍晚,霞光尽染,碧蓝的湖水已经化作火焰般的红色,犹如置身梦幻仙境。
贝加尔湖畔的一座小宅子里,一个老人正挨着火炉,靠在躺椅上打盹。
他叫巴隆,曾经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外科手术专家,临床经验极其丰富,从死神手中夺回过上百条人命,任何伤员在其它地方抢救不了,都会送到他这里,而如果连他也束手无策,那就代表着此人已经真正意义上被死神收走了。
巴隆的盛名本应一直持续下去,只可惜他在中年时卷入地下斗争,因为用手术拯救了一名地下组织首领的性命而遭到对方的仇家报复,双手肌腱被人割断,技艺全废,从此黯然离开医学界,开始了自己的养老生活。
此时,巴隆肚子上那只猫打着呼噜,它悠闲地睁开眼睛,刚想看看主人在干嘛,却是猛地僵住,耳朵收束成飞机耳,瞳孔扩大,对着旁边那个不知何时进来的人发出了威胁性的哈气声。
“哦天呐,吵什么吵,你又发现老鼠了吗?”巴隆刚睁开眼抱怨了两句,也发现旁边莫名坐了个人,他吓得翻下躺椅,直接去取壁炉上放着的猎枪,对准那名不速之客喊道:“该死的,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是谁?”
奇诺完全无视了猎枪,从怀中取出那份打印出来的高精成像图片,递到巴隆面前:“初次见面,麻烦帮我看一下,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巴隆精神紧张,注意力完全没在那张图上,依旧用枪瞄准奇诺的眉心,大喊道:“别动!我向天杀的上帝发誓,你要是再靠近一步,我就会让你的脑袋像西瓜那样炸开!”
“嗒。”奇诺的手如鬼魅般探出,手指像外科手术刀般精准卡在扳机处,任凭巴隆怎么扣动手指,那把猎枪也无法击发出膛。
奇诺随手一挥将猎枪卸走,将其放回壁炉上方,又把那张成像图递了过去:“麻烦帮我看一下,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巴隆是见过世面的人,刚才那种身手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曾见过的任何人,哪怕是那些大国总统的保镖与其相比都相形见绌。
既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也只能顺应要求,瞥向了那张图。
观察片刻后,巴隆抱起角落里受惊的猫,嘀咕说:“如果这是一名伤员,我不知道你是多久前记录了这个人的伤势,但愿没有超过12小时,因为从伤势看,这个人只有12小时可活。时间一过,上帝也救不了她。”
奇诺:“在这12小时之内,有什么办法救她?”
巴隆疑惑地看了奇诺一眼:“患者就在附近吗?”
奇诺:“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就行。”
巴隆沉默片刻,摇头说:“基本没救,放弃吧,陪她度过最后的12个小时,和她好好告别。”
第七百一十五章 成功概率
巴隆走到门边,将其打开一条缝,下了逐客令:“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走吧,我不计较你私闯民宅的事,我们就当没见过。”
奇诺没有动,只是注视着炉火, 默默地说:“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基本没有’,基本...意思是,理论上还存在成功的可能性。”
巴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这就好比你问我,现在去买一张彩票能不能中5000万。严格来讲,是, 确实有那么亿分之一的概率中头奖,但这种概率从统计学上说没什么意义。”
“你的这位伤员也是,手术成功率无限逼近于0,这概率小的可怜,明白吗?”
奇诺:“所以,还是有成功的可能性。”
巴隆被弄得没脾气了,有气无力地说:“行行行,有概率,行了吧?”
“那就帮我个忙吧。”奇诺拿出畴昔给的名片和一张黑色银行卡放到桌上,“10亿美金,帮我救人。”
“你是畴昔介绍来的?早说嘛,害得我那么紧张。我年轻的时候,畴昔帮过我不少忙,她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巴隆看到那张名片,神情轻松了许多,他随即看着桌上放着的银行卡,皱着眉头问,“10亿美金,上帝啊, 我从没见过这种报价...你要救的是哪位大人物?”
奇诺:“这个你不需要问。”
巴隆苦笑起来, 他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满是伤疤和缝合线的手,叹声说:“我的朋友,不管是这么高额的报酬,还是畴昔的面子,我都很乐意帮你。但我不知道畴昔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状况,我的手早就被仇家废了,现在连握勺子都会发抖,更别说给人做手术。”
奇诺:“不是让你亲自去做手术,是让你教我。”
巴隆更加疑惑了:“你是医生?”
奇诺:“不是。”
巴隆完全搞不懂状况,莫名奇妙地说:“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不是医生却要学外科手术手法,而且伤员只剩下12个小时的生命,莫非你希望我在12小时内把手法传授给你?这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外科手术你以为是谁想学就能学的吗?这需要坚持不懈的努力和练习。如果想达到我的水准,至少要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外加非常卓越的天赋。不是我瞧不起你,你有这种天赋吗?”
“唰——”毫无征兆,奇诺突然拿起桌上的餐刀, 掷向那只缩在角落里的猫咪。
餐刀划过猫咪的耳尖, 钉在后面的墙上,这只可怜的猫被吓得蹦起一米多高,惊慌失措地挤进一处壁橱,对奇诺不停哈气。
“天杀的怪胎!你在干什么?!”巴隆顿时怒不可遏,赶紧过去把猫咪抱起来护在怀里,对奇诺厉声呵斥道,“快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奇诺指了指那把钉在墙上的刀,示意巴隆过去看。
巴隆疑虑地瞥了奇诺一眼,走到墙边开始打量那把餐刀,突然,他的双瞳慢慢失焦,口中喃喃自语道:“上帝啊...”
这把餐刀上没有丝毫血迹,显然刚才它划过猫咪的耳朵时,完全是贴着猫耳飞过,没有伤到皮肉分毫,只刮下了一小撮猫毛,而刀尖正中央刺着一只黏附在猫毛上的跳蚤!
巴隆将餐刀拔下来,细细打量着被刺穿的跳蚤,这把刀刺得是如此精准,那么小的跳蚤竟被刀锋切成了两半,而且更惊人的是,跳蚤完全是从中间被切开的,就像进行了精细度无限高的解剖手术。
巴隆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惊叹道:“上帝啊,你是机器人吗?你怎么能把力道控制得如此精准...”
奇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问道:“有资格跟你学习了吗?”
巴隆抓了抓后脑勺,犹豫地问:“如果是12小时肯定不行,学习时间肯定会以年为单位。”
奇诺:“没关系,我有很多时间。”
巴隆点了点头,在壁橱上按下一处机关,打开通往地下室的暗门:“来吧,我们试试和死神搏斗。”
...
接下来整整半年,奇诺和巴隆都生活在贝加尔湖畔旁的这座小宅子里。
巴隆以前也收过徒弟,其中不乏天赋卓越之人,然而无论那些人的天赋多么高,年轻人总会喜欢忙里偷闲,不是偷偷跑去小镇里喝酒,就是和勾搭来的女人在外面过夜。
对于这些人,除非他们放纵得太过分,否则巴隆从来不会指责什么。
人嘛,总有自己的欲望,世界上哪有那种可以一直学习工作,从不放松的人?机器还得偶尔关一关,擦个灰,上点润滑油呢。
巴隆不反对年轻人娱乐,该放松就要放松,劳逸结合才能有更高的效率。
然而,现在这位学徒却是无比纯粹,纯粹到巴隆偶尔会觉得胆寒。
奇诺来求学的这半年,除了日常起居,他每天有20个小时都在地下室,不是跟着巴隆学习手法,就是对照着那张伤势成像图,在模拟人体道具上进行练习,白天不看报纸,中午不晒太阳,黄昏不去酒馆,晚上也不出去找女人,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如果是普通人,这么从早到晚昏天暗地练习,没有娱乐,没有社交,像紧绷的弹簧似的绷着,怕是坚持不了几周就要憋疯了。
但奇诺就像一个没有感情、无限耐磨的机器人,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从不疲倦,从不厌烦。
有时候,巴隆甚至会怀疑,如果把奇诺的胸膛打开看一看,里面装着的恐怕不是血肉心脏,而是一枚机械动力核心。
就连奇诺在进行模拟手术时都很像一个机器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会褪去所有情绪,出刀变得比精密仪器还精准,即使是年轻时的巴隆都望尘莫及。
在练习到第1八7天的时候,彩票中奖了——奇诺首次在模拟手术中取得成功,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取出了所有弹丸碎片。
但这还远远不够。
这之前的所有手术,奇诺都失败了,这次成功只能说明存在微渺的希望,是豪赌中的一次意外之喜,必须要一直练习,反反复复,把那小的可怜的概率无限推向100%。
在前世的手术练习有无数次机会,可等他回到索兰黛尔身边,机会只有一次。
那场注定到来的、死神与死神之间的较量,只会有一个胜者。
第七百一十六章 时光如梭
岁月荏苒,春去秋来,时光年轮在四季变幻中反反复复,历经了20次的轮回。
巴隆原本就已经步入晚年,随着年龄的继续增长,近年来也慢慢染上了老年人难以避免的疾病,他最开始的时候不服老, 每天坚持出去走走路,闲暇时还要小酌几杯,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
然而,只要是凡人,就无法抗拒生老病死,从去年开始,巴隆就已经病得难以下床,任何药物都控制不住病情,20年的岁月让他开始迈向生命的终点。
此时,巴隆弥留地倒在床上,那只从小养到大的猫咪就趴在胸前,以猫的寿命来说,它算是非常长寿了,不过现在也已经跟它的主人一样衰老,胡须都已花白。
迷迷糊糊间,巴隆听到了什么动静,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走到身边的人,苦笑着感慨道:“上帝啊...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跟20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奇诺站在巴隆床边,20年的岁月没有在他的容貌上留下任何痕迹,原因也很简单,作为拒绝者,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强化,他早已不是凡人, 哪怕就这么再活百年,千年,容貌也不会有丝毫衰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寿命的终点在哪里...甚至有可能连“自然死亡”这种对万物适用的规律,在他身上都已经不再起效。
奇诺默默注视着巴隆,说:“今年一共进行了2八5次模拟手术,全部成功,我想应该差不多了。”
巴隆看着奇诺的眼睛,瞳中浮现起深邃的神色:“这二十年来,你没有跟除我之外的人说过话,每天都在练习手术...那个人对你而言一定无比重要,能让你二十年如一日。”
“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了,那个人怎么能等你20年?莫非她是被冻在冷冻仓里?”
奇诺:“你想象不了,也不用去想象。我该走了。”
巴隆注视着奇诺离去的背影,幽幽地说:“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奇诺的步伐停住,侧目看着巴隆,瞳孔微微扩张:“为什么这么说?”
巴隆微微一笑,声音怅然若失:“一种直觉罢了。你表现出来的气质和这个浮躁的世界完全不相符, 不在乎生老病死, 不在乎岁月的流逝, 仿佛把时间揉捏在手中,宛如神明。”
奇诺没有说话,只是侧目看着巴隆,屋内只有炉火噼啪的声音。
巴隆抚摸着趴在胸前的那只老猫,声音怅然若失:“你这次走后,我们应该是永别了吧...不管你真的来自某个我无法想象的世界,还是确实属于这个世界,我都没几天可活了...说来也可笑,我们在这里一起生活了20年,我平时喊你都叫‘喂’、‘那个谁’,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奇诺打开房门,冬日的漫天风雪扑面而来,他在寒风中伫立了很久,缓缓说道:“奇诺。”
“奇诺·凡·海尔辛。”
...
前世20年的时间,几乎耗尽了奇诺积累至今的所有敬畏值,当他从前世位面回到主世界,周围的无尽霜白刹那融化,被冻住的时间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流速。
奇诺在前世度过了20年,但对于时间被冻住的主世界来说,奇诺根本没有离开过,那漫长的岁月只是弹指一挥间。
洛娜仍跪在地上无助流泪,奇诺反手将她抓起来扔上龙背,说:“跟上我。”
奇诺说完,抱着索兰黛尔往南飞去,洛娜也赶紧擦干眼泪,骑着绯夜跟了上去。
巴隆已经做过判断,索兰黛尔的伤势最多只能坚持12小时,而整个手术也差不多要这么久的时间,这意味着奇诺已经不可能把索兰黛尔转移回内陆,必须就近找一处适合的地形,打开独立空间,在里面直接给她动手术。
奇诺在前世的手术练习中,全程都处于绝对专注状态,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现在真正动手术的时候也一样,必须心无杂念,不能受到丝毫的干扰,否则将前功尽弃。
现在六王遗民追得很紧,短时间内又拉不开太大距离,唯一能指望的人只有洛娜,必须让她挡住部族战士的进攻,争取至少12小时的时间。
奇诺降落到一座高山之上,此地名为「黎明峰」,地势陡峭,顶峰处几乎都是垂直起落的悬崖,被冰霜冻住无法攀爬,只有一条可供两三人同时通行的小径连接着山顶。
这里肯定不是最好的驻守地点,只可惜时间太过仓促,实在耽误不起了,只能选择这里。
奇诺现在也没心思避嫌了,直接当着洛娜的面打开了独立空间。
洛娜看着突然出现的独立空间入口,因为之前从没见过,一时间愣住了:“奇诺...这是?”
奇诺没有解释,只是叮嘱说:“我现在要进去给索兰黛尔做手术,记住我下面说的每一个字——”
“我需要12个小时的时间,手术期间,我必须保持绝对专注,不能受到任何干扰。所以,你要死死守住隘口,不能放任何一个敌人过来,一个都不行。但凡有一个敌人冲进来干扰到我,索兰黛尔都会立刻死去,明白吗?”
“12小时...不能放一个敌人过去...”洛娜喃喃念叨着,神情有些恍惚,嘟囔道,“可如果...”
“没有如果。”奇诺直接打断了洛娜,“没有,如果。”
洛娜渐渐回过神,她看着奇诺怀中的索兰黛尔,目光变得决然且坚定,重重点头:“你进去吧,不用管外面,这里交给我。”
“12小时,现在是傍晚,坚持到明天的黎明。”奇诺留下最后一句话,带着索兰黛尔进入了独立空间。
洛娜带着绯夜来到径道隘口,从这里望去,可以将山下的场景尽收眼底。
部族战士们早早就锁定了奇诺和洛娜的飞行踪迹,已经追到了这里,入目处尽是剑齿虎旗帜涌动,铺天盖地的人海正在登上山道,如怒兽般向山峰扑来。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这种规模的大军还是让洛娜无比心惊,她取下背后的歃血誓约紧握在手中,低沉地说:“绯夜,我们要坚持住,就算是死...也不能放一个人过去!”
第七百一十七章 隘口阻击
“杀!杀!杀!”部族战士们发出狂热的战吼,如潮水般向着黎明峰冲来,他们都知道多古兰德的公主就在这里,不管现在是死是活,谁能砍掉她的头颅,谁就能成为部族之中最受尊敬的勇士。
至于那些溃逃往风云关的残兵,只要索兰黛尔死了, 那就是一群无头苍蝇,就算让他们占据地利,要攻破冷冽谷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因此,朱庇特将重兵集结在了这里,要的就是索兰黛尔的人头。
黎明峰山道险阻,越往上越窄,通往山顶的隘口宽度只能同时容纳两三人通行,部族战士们冲到这里时,发现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和一条巨龙已经守在那里,阻断了通往山顶的道路。
一名剑齿虎骑兵立功心切,策动猛虎呼啸着冲了上去。
“吼”绯夜张开双翼,喉间发出狂怒的龙吼,龙威随之席卷,宛如澎湃的海浪。
剑齿虎虽然在雪原食物链处于顶端,但古老巨龙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掠食性动物,没有之一,它们血脉中的龙威更是可以对一切低等生物产生压制效果。
原本气势汹汹的剑齿虎一遇到巨龙,当场就怂了,耳朵缩成飞机耳,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口中发出呜呜的求饶声,惊恐地向后退去,任骑兵怎么拍打都不敢再上前。
“没用的东西!”骑兵气得扇了剑齿虎的脑袋一巴掌,直接从虎背上跳下来,冲上前准备和洛娜短兵相接。
刹那间,一道红光闪过,迅疾更胜风雷, 在空中扭曲交缠着,炽亮至极,仿若艳阳降世,霎时间照亮了小半片黎明峰,将周围冰雪都映成了赤红色。
歃血誓约枪出如龙,在空中留下延绵不断的赤红残影,径直刺向剑齿虎骑兵的脖颈。
剑齿虎骑兵提刀想铛,却只听到“哐”一声,手中大刀在与歃血誓约接触的瞬间就寸寸破碎,化作漫天碎片。
歃血誓约是当年龙女王传承下来的神兵,哪怕跟静默这种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成的武器硬碰硬都不虚,剑齿虎骑兵的制式大刀哪里是对手,两者相撞就跟鸡蛋碰石头似的。
洛娜挑断长刀后侧步一踏,又一枪衔接得行云流水,噗的一声,将身前的剑齿虎骑兵贯穿,抽出后再一枪横扫,将其打落山崖。
惨叫声越发越远, 最后消失在风雪中,从这种高度摔下去,纵使剑齿虎骑兵的身体经过异变,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洛娜刚摆好架势,准备继续迎战冲上来的敌人,突然感觉双手掌心传来阵阵刺痛,赶忙低头看去。
之前洛娜触摸索兰黛尔的时候,双手沾了一些她的血,也没来得及擦,直接就握上了歃血誓约。
此时,索兰黛尔的血和歃血誓约接触的地方不知为何冒起黑烟,枪身上隐隐还有炎斑游走,不断明灭闪动,温度也变得非常高,宛如一块烧红的烙铁。
“嘶”洛娜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几乎都快握不住了。
这时,敌人从前方蜂拥而至,她来不及多想,只能赶紧把手掌往衣服上抹了抹,摆好架势再次冲上前。
歃血誓约大开大合间血水不断迸溅,连剑齿虎骑兵都挡不住洛娜的巨枪,那些更加普通的部族战士就不用说了。
而且因为地形缘故,部族战士之间的队形极其拥挤,想闪避都很困难,反倒是单兵作战的洛娜非常灵活,凭借精湛的武艺和强大的兵器展开了一边倒的屠戮,部族战士们如同被镰刀砍断的稻杆般倒下。
洛娜在阻击部族战士时,绯夜也给予了配合洛娜攻击前排冲上来的部族战士,绯夜则是飞至半空,将灼热的龙息喷吐向那些挤在后面的战士。
“轰”烈焰从天而至,在密集的队形中炸开,被波及者很快就被烧得皮开肉绽,有的在地上打滚扑灭火焰,侥幸保住一条命,更多的是惨叫着乱跑,最终跌下山崖,在黎明峰下绽开一团又一团燃烧的血花,摔得粉身碎骨。
在这种狭隘的山道,一人一龙的配合可以说是万夫莫开,要真让局势这么僵持下去,指不定还真就让洛娜拖住了。
不过,朱庇特此前已经观测到有龙骑士降临战场,对现在的情况也做好了准备。
就在绯夜喷吐龙息破坏部族战士的队伍时,山腰处的阵地突然出现几道黑影,如闪电般向着它袭来。
这些都是弩炮发射的弩矢,而且用的全是冰封要塞军械库中缴来的猎杀大型生物专用重弩,它们的精度或许没有常规弩箭那么高,但破坏力无与伦比,一击干掉地行龙根本不在话下,必要时刻甚至可以当作攻城武器,拿来直接轰击城墙。
攻击绯夜的重型弩矢共有5发,其中4发贴着它的身躯划过,刮掉数片龙鳞,留下长长的血痕,还有一发直接命中了腹部。
绯夜作为古老巨龙,无论是龙鳞的硬度还是肌肉密度都远高于地行龙,但它现在还处于幼年期,身躯没有成年巨龙那么霸道,这支重弩就算没有将它一击必杀,也有半截贯入身躯,重创了它的器脏。
“吼吼”剧痛让绯夜发出了狂躁的吼声,飞行轨迹也变得不稳定起来,摇摇晃晃坠在了山道上。
部族战士们看到巨龙被击落,顿时士气大振,举着长兵器嗷嗷冲过来围攻。
绯夜部分器脏受损,口中不停淌着鲜血,龙息也喷吐不出来,只能用翅膀不断横扫,逼退靠近的部族战士。
然而,绯夜被敌人团团围住,首尾难顾,逼退前面一片,后面的又涌了上来,各种兵器如雨点般落下,有很多都打在体表薄弱的地方,溅起大片鲜血。
“绯夜!”洛娜看到自己的龙受伤,已是心急如焚,手中歃血誓约不断横扫清路,想去援救绯夜。
就在洛娜冲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拦在面前,她只当又是一个不要命的部族战士,直接一枪刺出。
可谁知,回应她的是阵阵愈发绵密的破空声,只见一口重刀挥动如疾风,一息间竟砍出十几道斩击,刀刀杀机毕现,光是罡风就能刺破皮肤。
高手!
光从这架势,洛娜就判断出此人不是杂兵,她一时躲闪不及,手臂被刮了一刀,血雾喷薄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雪地
第七百一十八章 以伤换伤
洛娜手臂受创,所幸砍得偏了,伤口不算深,她趔趄向后退去,赶忙将歃血誓约横在身前防御,同时看向来者。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威猛的男人,他有着狮子般的鬓发, 那双圆瞪的双眼满是无处发泄的怒意,他身上许多部位还有着灼烧的痕迹,像是不久前没大火烧过,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娜总觉得有些痕迹好像看过几眼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狮发男人上下打量着洛娜,眼中流露出一种找到猎物的惊喜,狞笑道:“哦?红头发的龙骑士, 看来是洛娜·芬·雷格诺姆?”
洛娜对自己的身份被认出来这件事并不奇怪, 毕竟现在整个多古兰德只有24位龙骑士, 数量本就稀少,而红头发的只有她这么一个,稍微有点情报获取能力的人都知道。
面对质问,洛娜不想在气势方面落下风,直接怼了回去:“叫你爹干嘛?”
狮发男人狞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恶狠狠地说:“你的头颅,会成为我「北域第一高手」阿波罗的战利品!”
洛娜再次回喷:“不孝子,这么跟你爹说话,当初就不该把你生出来!”
阿波罗大怒,如猛虎般扑上前,长刀在空中留下弯月般的凌厉斩痕,向着洛娜挥砍而来,其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刀刃挥动间甚至还爆发出了空气撕裂的尖啸声。
洛娜不禁心里一凉,不管她刚才怎么嘲讽阿波罗,武艺是不会骗人的,这一道斩击势如惊雷, 发力看似松散随意, 实则力道全数达到了刃尖,这才引发空气爆鸣。
这一刀下来如果打结实了,别说砍穿人体,但凡稍稍擦过皮肤,就是一大块血肉炸开!
洛娜虽然平时很自信,有时候甚至会有点自傲,但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光凭这凌厉一击,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阿波罗的对手。
然而,这不是未战而怯的理由,换作平时,打不过大不了就跑,可现在她不是为自己而战,索兰黛尔还在身后接等待抢救,她要是退一步,那就是宣告了索兰黛尔的死刑。
所以...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洛娜提枪横立,在斩击到来前,利用武器本身的优势以短搏长, 从侧面击向阿波罗的刀锋,一晃之间打乱了他的发力节奏。
“铛”的一声巨响间,阿波罗被洛娜精湛的发力技巧所震,手中重刀剧烈震荡,几乎就要脱手而出。
洛娜眼看对方身形不稳,立刻趁势追击,如闪电般突前,手中歃血誓约破空刺出赤红色的弧线,一枪刺向阿波罗的眉心。
面对这夺命一刺,阿波罗反应很快,转动刀刃将歃血誓约击得偏移,枪身只浅浅划破了他的额头。
洛娜一击不中,倒转长枪,灌注力量以枪尾砸向阿波罗头颅,同样是致死一击,如果中了,能直接把他整个头砸扁。
又是“铛”一声,阿波罗再次格挡掉洛娜的攻势,不过,他在接前一招的时候就比较仓促,接完第二招身形更加不稳,再加上黎明峰地面结冰,脚下不稳,他整个人趔趄得更加厉害。
“铛!铛!铛!”金铁交加声不断响起,洛娜抓住胜势,招招死手,阿波罗若是不挡,必将被歃血誓约击穿要害,如果他奋力格挡,之前没稳住的身躯只会变得更加不稳,总有失衡倒地的一刻。
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息之间,谁先在对攻中倒了,那基本等同于被判死刑。
面对颓势,阿波罗发出充满血性的狂啸,竟一脚蹬在石壁上,借由反冲力卧冰滑行,皮肤被冰屑割得大片糜烂,硬着一口气要与洛娜拼命。
滑动中的阿波罗已经卸掉了防御姿态,全面转为攻势,手中重刀突刺而出,直接攻向洛娜的腰腹。
洛娜见此眼神一凛,知道机会来了!
阿波罗面对颓势,想要以伤换伤硬拼,通过这种手段逼她收招,从而稳住身形。
这不失为破釜沉舟之举,然而这家伙忽略了一点——歃血誓约这种巨枪,枪身比他手里的重刀要长,攻击距离亦是如此。
两者对攻,都不收招,只会出现一种场景——重刀离她还有三尺左右的距离时,歃血誓约的锋锐枪尖会率先洞穿他的胸膛!
到时候,无论他怎么挣扎,歃血誓约都会残留在里面搅动,进而收割掉他的生命!
因此,洛娜全然无惧,直接摆开对攻架势一枪刺出。
“噗嗤——”正如洛娜所料,两人硬拼之际,歃血誓约凭借长度优势先行刺进阿波罗的胸膛,他的肺部肯定已经支离破碎,连呼吸都不行了。
然而,洛娜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扩大胜势,兀然发现一件惊愕的事。
阿波罗被刺穿后不仅没有后退,反倒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反手抓着歃血誓约,让它刺得更深。
洛娜止不住惯性,再加上枪身传来的拽力,整个人失控得向前摔去。
“噗嗤——”下一秒,阿波罗的重刀也刺进了她的腰腹,溅起大片血雾。
洛娜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波罗,只见他抓住歃血誓约枪身,将其从胸口处抽了出来,原本跟手腕一样粗的伤口血洞不停扭曲生长着,被破坏的肺部也快速恢复,最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愈合。
阿波罗发出狂妄的嘲笑声:“你这种低级的劣等生命,竟然与我以命相拼?哈哈哈!”
洛娜受到重创,还想垂死挣扎,淌血的口中吼出一字龙语,龙息随之喷出:“r!”
阿波罗这次连退都不退,直接迎着龙息任她灼烧,他的血肉在烈火中溃烂烧焦,却又不断愈合生长,如同沐浴烈火的战神。
“弱者。”阿波罗顶着一字龙语的龙息,反手一肘砸中洛娜的下巴,让龙息在她口中爆开,紧接着持握重刀猛地贯进洛娜腰腹更深处。
“噗嗤——”在纷飞的血雨中,阿波罗直接抡着重刀将洛娜举了起来,猛地将其钉在山崖的石壁上。
剧烈失血让洛娜的意识不断溃散,黑暗如浪潮般漫上视野,耳边的狞笑声越来越模糊,最后头无力地一垂,就这么在挣扎中没了动静...
第七百一十九章 黑炎龙息
洛娜浑身瘫软,被那口重刀钉在石壁上,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即使被如此重创,她的手依旧紧紧捏着歃血誓约,仿若死也不愿意放下武器的斗士。
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 当越来越多的鲜血经由洛娜的手臂流向歃血契约,没有一滴血从枪尖滴落在地上,它们在流至枪身时就被某种诡邃的力量吸收,全部浸入枪身,化作了无声涌动的滚滚炎斑。
阿波罗此时沉浸在毙杀洛娜的狂喜中,这可不是杀了一名龙骑士那么简单,他杀的是多古兰德王之左手的女儿, 而且是拥有尊贵地位的亲王, 这个战绩足以让他留名史册,被后世人永远铭记!
阿波罗面向山崖下方密密麻麻的同胞们,如猛虎般须发皆张,发出了宣告胜利的呼啸声:“这个自不量力的南方蛮子,已经被我毙杀!”
“咚”
“喔!!!”部族战士们高举武器,爆发出狂热的吼声,高昂地喊着北域第一高手的名字,“阿波罗!阿波罗!阿波罗!”
“咚。”
阿波罗张开双臂,声音和战意仿佛都在燃烧:“南下!我的同胞们,南下!杀光古王与龙女王这两个伪王的后裔,重新燃起六王的火种!先王们失去的东西,我们要全部夺回来!”
“吼!吼!吼!”部族战士们齐声发出雷鸣般的虎啸声。
“咚!”
阿波罗还想说一些振奋人心的话,突然感觉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咚!”某种沉闷却又充满力量的搏动声从身后传来。
阿波罗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被他“毙杀”的洛娜不知何时出现了某种异变,她身上伤口流出来的血不断被手中的歃血誓约吞噬,密集的炎斑从枪身反涌向她的身体,皮肤表面到处都是炎斑涌动的痕迹, 宛如无数闪耀的萤虫。
“咚!咚!”随着搏动声愈发清晰, 阿波罗蓦然辨认了出来,这是心跳声。
“咚!咚!咚!”原本在人体中弱不可查的心跳声,此时变得无比嘹亮,到最后竟如雷声般震痛人的耳膜,在整个黎明峰回荡。
随之而来的还有诡异的温度变化,这里明明是极寒的冰原地区,但部族战士们兀然发现,天上纷飞的雪花在落向黎明峰时全部融化,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点。
“咚!!!”随着最后一声穿云裂石的心跳,所有人都感觉脑袋仿佛被重锤敲了一下,古老而沉重的压迫感涌向四周,犹若滔天巨浪。
突然,洛娜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赤红如火的眼瞳不知为何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仿佛两团鬼火在空中燃烧,就连中央的瞳孔都变成了充满不详气息的竖瞳。
“嗯?醒了?”一个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声音从洛娜口中传出,她用肘部顶住石壁,带动插在腰腹的重刀挣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伤口被不断撕裂, 她的行动却毫无滞纳,似乎完全察觉不到疼痛。
洛娜屹立在高处, 傲然睥睨着下方众人,长发如血染般猎猎飘散,如同天上孤高的血阳降临到在人世间。
当洛娜微微侧目看过来时,阿波罗感受到了某种古老而可怖的气势,视野中只剩下了那双阴郁不详的暗紫色眸子,充满暴戾的威压浑然天成,似要征服世间一切。
“咚!咚!咚”阿波罗的心跳骤然加快,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在心口剧烈激荡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战意升腾而起。
欺凌弱小,遇强则弱,那是懦夫行为!
真正的强者遇强更强,北域第一高手何曾畏惧过?!
洛娜散发出来的这股气势,不仅没有让阿波罗赶到恐惧,反倒点燃了他的斗志。
这时,洛娜突然抬起手直指阿波罗眉心,声音明明淡漠而娇艳,却令人无端感到脊背发寒:“尔等觐见于我,为何不跪?”
“哈哈哈!!!”阿波罗听后爆笑如雷,满腔战意空前高涨,狰狞的笑容浮现在了脸上,同样骇人无比,“说的什么狗屁!装神弄鬼,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别说你一个第3序列的「龙啸」,就算是第6序列的强者站在这里,我,北域第一高手阿波罗,也可以和他死斗到底!”
“你刚才还想用「一字龙语」来杀我?可笑至极!我告诉你,想要杀死我,至少要「五字龙语」,哈哈哈哈哈哈!”
洛娜:“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必须满足你一下。”
“r!krein!h!jun!yl!”五字龙语响彻长空,洛娜口中燃起深渊般的黑炎龙息,极黑之色刹那扩散,周围瞬间攀升至人类无法生存的温度,空中撕裂的雪云飞速溃散,整片苍穹仿佛都被点燃,烧起无边烈火。
“轰”黑炎龙息从洛娜口中狂涌而出,竟凝聚成了实质化的炽盛激光,愈发庞大,愈发汹涌,难以想象的温度如饕餮般肆虐着整片黎明峰。
阿波罗的身体在接触到黑炎龙息的瞬间直接湮灭,连人体燃尽的灰烬都在高温中汽化,后方的部族战士就算没有直接被击中,但凡身处百米之内则全都遭到波及,全身水分流失,高温气体破坏肺部,一个个惨叫着成为人干。
黑炎龙息所过之处,万事万物皆在汹涌如巨浪的能量洪流中灰飞烟灭,龙息穿透数十里的距离,涌至地平线末端的一座高山,山峰在眨眼间被融化,只留下翻滚着熔岩的沟壑,泥石不断化作灰烬,整个山体都在高温的笼罩下开始扭曲,从远方看去就像一座魔镜。
黑炎龙息停止之后,之前所席卷的地方已经化作火焰地狱,很难想象,在天寒地冻的雪原中竟能看到这种规模的烈焰焚烧,雪水汽化升空,又在高空冷却掉落下来,化作充满污垢的灰色雨水,在黎明峰飘摇洒落。
洛娜屹立在炙热的风中,赤红色长发如火般跃动着,她看着前方熊熊燃烧的山道,懒洋洋地说:“好了,杂鱼解决完了,该来点高手了吧?”
第七百二十章 异常存在
“咚咚咚”
什么声音
是心跳声吗?
可我已经死了那把刀贯穿了我
难道我还活着
对还活着
必须活着
我不能死
她需要我的保护
我不能死
不能死!
“嘶”洛娜犹若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氧气灌入肺中,带来溺水后获救般的新生感。
“呼哧呼哧”洛娜大口呼吸着,因为之前意识陷入黑暗,现在睁眼时被亮光刺痛了眼,她迷茫地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让她一度有些恍惚。
这里是哪?
以洛娜足下为伊始,前方蔓延出去数百米都是漆黑的焦土,永冻不化的冰雪已经全部蒸发殆尽,露出了不知深埋千年还是万年的岩层,周围的石壁全部碳化,风一吹就会落下黑色的灰烬,被裹挟着卷上天空,仿佛掀起一场黑色风暴。
阿波罗的尸体早就汽化,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五字龙息的破坏力眨眼间就超出了他的再生极限,他甚至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连痛苦都没感觉到,因为全身神经都在瞬间被高温破坏,只有视线一亮,再暗下,就毫无知觉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远处被黑炎龙息波及的山道上遍布尸体,基本都是没有任何水分的干尸,就算偶尔能看到几个“幸运”的幸存者,也都全身上下满是灼伤的血泡,随便动一下身体就会撕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发出哀鸣的惨叫。
“怎么回事”洛娜呆滞地呢喃着,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发生了什么”
毫无征兆,洛娜感觉颅内传来莫名的剧痛,仿佛有一把利刃在脑子里搅动,要把她的意识撕碎。
如果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洛娜,会发现一个诡异可怖的现象照理来说,一个人的脸就算左右不完全对称,但在脸部肌肉控制上基本保持着同步,比如一个人不可能左半边脸在笑,右半边脸在哭。
然而此时,洛娜的脸却出现了类似的异变,她的左半边脸依旧是原样,充斥着意识被撕裂的痛苦神情,右半边脸却在毫无规律地抽动扭曲。
当异变停止的刹那,洛娜的右瞳毫无征兆变成了暗紫色,右半侧脸也呈现着阴郁而不详的诡笑。
洛娜的嘴巴动了,响起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哦?想不到后世还有的存在。”
自己的嘴巴突然不受控制说话,洛娜吓得不轻,赶紧捂住嘴,捂了半天,这才战战兢兢把手松开,嘴巴尝试动了动:“谁谁在说话”
“嗯原来如此多古兰德后裔之血破除了封印,最后被女王后裔之血唤醒”洛娜口中又出现陌生的声音,还念叨着令人听不懂的话,片刻后,她话锋一转问道,“小鬼,现在是什么年代?”
洛娜现在人很懵,再加上性格也比较憨,人家问什么她就毫无防备答了:“现在是514年”
“火曜历?没听说过。”陌生声音继续问道,“你告诉我,21八八年到现在,过了多少年?”
洛娜愣了一下,说:“神陨历是在21八八年结束,紧接着就是火曜历元年,所以至今也就是514年。”
陌生声音沉默片刻,变得有些阴森起来:“那么现在是哪个王朝掌权?”
洛娜有些不解:“你这问得我不明白自从神陨历21八八年结束,多古兰德一世立国,不是一直都是多古兰德王室掌权吗?”
“呵呵,呵呵呵说得也没错啊。”陌生声音诡笑起来,玩味地问,“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让手里那把枪接触了多古兰德后裔的血?”
“多古兰德后裔的血?”洛娜呆呆看着手中的歃血誓约,她回忆了一会,很快回想起来了,赶紧说,“哦对对对,之前我摇晃索兰的时候索兰索兰就是我朋友,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她是王室九公主,在战斗中受了伤,我手上沾了一些她的血,后来可能弄到了歃血誓约上面,怎么了吗?”
陌生声音突然陷入死寂,许久后声音才幽幽响起,充斥着难以言述的阴森:“你刚才把那把枪叫什么?歃血誓约?”
洛娜点头解释道:“对啊,歃血誓约,曾经属于索菲娜·芬·雷格诺姆的兵器,神陨历21八八年八王纷争结束后,龙女王与古王歃血结盟,并以此枪定下盟誓,巨龙与月桂花永结盟好,这把枪也就被叫作歃血誓约。”
洛娜话音刚落,在某种诡异力量的涌动下,她莫名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愈发剧烈,还充斥着莫名的戾气,狂躁。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陌生声音突然爆发出狂笑,尖锐又刺耳,“真有你们的啊,多古兰德贱畜们!居然给它取了这种名字!歃血誓约?哈哈哈哈哈!来,小鬼,继续跟我说说,现在的雷格诺姆家族是什么状况。”
洛娜莫名奇妙反问:“能是什么状况?就是和赫奇、特洛伊、艾力克、达贡四大家族一起,并列为,效忠于多古兰德王室。”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陌生声音笑得愈发癫狂,笑到后面声音都扭曲了,“赫奇?特洛伊?艾力克?达贡?这些卑微如蛆虫的鼠辈,现在居然能跟雷格诺姆齐名?还有多古兰德家族,古王算个什么东西,他们那肮脏又劣等的血脉算什么东西,居然能成为王室。可笑!可笑!可笑!!!”
洛娜听得头皮发麻,赶忙喊道:“你别用我的身体乱叫啊!多古兰德和雷格诺姆有着久远的情谊,就像我妈妈刻在歃血誓约上的字巨龙永生呵护月桂花。两个家族不分彼此,有着不可割裂的血盟!你别在这里乱骂!”
“有趣,有趣我承认这些贱畜还是有一手的,只用了五百多年的时间,就让后代的小鬼们变得如此愚昧。”陌生声音狰狞地笑着,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说,“来!无知的小鬼,沉入我的意念,与我共享神识,我带你去看看最真实的历史!”
第七百二十一章 古老历史
陌生声音话落的刹那,洛娜只感觉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击中,意识破碎分裂成了一块块,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却发现全身上下包括声带都已经不受控制,就像沉没进万米之深的海底,可怖的压迫感让她动弹不得, 只能被裹挟着沉沦下去。
就在黑暗如浪潮般漫上视野,意识的破碎感达到极点时,洛娜眼前突然浮现起炽盛的白芒,当它扩散至视线全域,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荡然无存,整个人如获新生, 再次获得了行动的自由。
“呼呼”洛娜不停喘着气,呆滞地望向四周,喃喃自语道,“这是哪”
此时,洛娜站在一处广袤的广场,和之前充满硝烟的雪原不同,这里的空气几乎没有任何杂质,每一口呼吸都会带来畅然感,广场尽头是一座恢弘无比的宫殿,凋刻着神秘图桉的建筑此起披伏,宫殿旁的石柱宛如巨人耸立,散发着庄严肃穆的神圣气息。
蓦然间,洛娜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这座宏伟的宫殿似乎在哪见过,她很快想起来了,这是多古兰德的王城大殿!虽然格局与结构略有不同,但许多细节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奇怪的是,此时飘扬在王城大殿之上的旗帜并非月桂花王旗, 而是雷格诺姆家族标志性的红底黑龙旗帜。
而在苍穹之上, 数量庞大到令人心惊的巨龙正在盘旋翱翔,它们彷佛穿透了尘世,和茫茫苍色结合在一起,粗略估算至少有上千条!
每一条巨龙都有人类骑乘,显然都不是野生巨龙,这些人都是一位位龙骑士!
实在很难想象,怎么会有这种规模的龙骑士?要知道,当今多古兰德王国只有24位龙骑士,被称为「冷冽谷二十四龙骑」,他们聚集在一起已经是强可敌国的力量。
而现在盘旋在王城上空的龙骑士竟有百倍之多,这足以让千万支军团战栗!
王城殿前此时跪满了人群,红色地毯从过道向上蔓延,径直伸向被烛台包裹的王座,似乎是在等待谁的驾临。
洛娜赶紧跑到一个人身边,伸手搭向他的肩膀:“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在干嘛?!”
诡异的事在这时发生了,洛娜的手在搭向对方的肩膀时,竟毫无滞纳地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就像面对虚妄的泡影般不可触及。
而且这个人也根本没有感觉到洛娜的存在,依旧跪在地上以额贴地,宛如最卑微的仆人。
洛娜呆呆地站在那里, 蓦然间意识到,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她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出现在这里,可以观察事件的发展,却影响不了它的进程就像身临其境地看一本书,你可以看到一切,但改变不了哪怕最微渺的细节。
“轰!!!”突然,穿云裂石的巨响从天际尽头传来,一个遮天蔽月的巨影出现云层之上,下一秒,漫天云层被巨物冲破,天空中彷佛有无数巨兽狂怒肆虐,如洪流般向着王城压来。
也正在这时,地面上那些蝼蚁般跪拜的人群开始瑟瑟发抖,宛如面对至高无上的君王,谦卑到了最极点。
出现在王城上空的是一条无比庞大的黑色巨龙,半边苍穹都被它的巨大身躯吞噬,在地面投下了铺天盖地的阴影,那双燃烧着黑暗火焰的眼童深如幽冥,不可抵抗的恐怖龙威碾压着一切,似要向任何不予臣服之人赐予死亡。
洛娜呆滞地看着这条黑色巨龙,它的可怖面目与她之前在家族史书上看过的资料相重合,似真似幻,她不自觉呢喃出了这条巨龙的名字:“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除上古九神「不朽古龙」之外,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古老巨龙,而此间凡世有资格骑乘它的人,唯有雷格诺姆家族初代魁首,古往今来唯一一位第7序列「黑王」,「龙女王」索菲娜·芬·雷格诺姆。
在灼热的劲风中,尼德霍格落在王城殿外的广场,它的龙背上坐落着一个峥嵘肃杀的人影,她身上披着极黑的羽织战袍,由层层铁索固定,肩口的巨龙魁首徽章在阳光下熠熠闪耀。
王城殿外,女王驾临!
以尼格霍格庞大的体型,要离开龙背只能跳下来,不过就在这时,前方跪拜的人群蜂拥上前,在黑龙身躯旁层层叠叠挤在一起,赫然是用身体组成了人肉足垫。
龙背上的女王踏着人群缓缓走下,她面对着朝阳,逆光映入童中,私有熊熊烈火燃烧。
索菲娜踏到末端,离地面还有一定距离,又有四个人跑了过来,他们跪倒在地上,弓起腰背,宛如最虔诚的奴仆。
这四人不管是充满威严的面容,还是穿着华贵的服饰,都预示着他们和之前那些组成足垫的人身份不同,而最让洛娜惊愕的是,他们的肩口都佩戴着象征家族魁首身份的徽章,并且这些徽章她全都认识
赫奇家族,特洛尹家族,艾力克家族,达贡家族这四人竟全都是当今王领家族的初代魁首!
索菲娜就这么踏着王领魁首们的背部,走到了地面上,而她的面前还跪着一个人,这个人同样佩戴着象征家族魁首的徽章,那徽章是一枚绽放的月桂花,毫无疑问是多古兰德家族的标志,再结合时代不难判断,这个人就是「古王」多古兰德一世!
未来的立国之君,此时竟手膝额头全部贴地,赫然是行着最卑微的五心着地大礼!
索菲娜走到古王面前,缓缓踏出一步,史书中无比伟大的古王就像狗一般手脚并用爬上前,卑微地亲吻她的靴子,以表臣服。
刚才发生的事,任何一幕单独拿出来都足以令人震撼,而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一幕幕同时展现在洛娜面前,她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失魂落魄地说:“这根本不合逻辑这些都不是真的为什么要让我看”
“呵呵呵”那个陌生的声音在茫茫虚无中响起,不断在洛娜的意识中回响,“别说话,好好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然后把它刻在心里,永远永远也不要忘记。”
第七百二十二章 诛杀暴王
看到古王在面前臣服表态,索菲娜眼中的太阳逆光消失了,那抹腾腾杀气的龙威也散去不少,似乎是对这些人的表现很满意,她随手扬起披风,向着象征至高权力的王座走去。
索菲娜所过之处,街道两侧跪俯于地的人头颅变得更低, 额头都贴到了地面,与古王一起行着五心着地大礼,看上去就像田地里被风吹断的庄稼。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索菲娜走至半途,随着白芒一闪,她的周身突然浮现出无数血色光点, 密密麻麻交织缠绕, 留下了肉眼可见的猩红尾迹。
索菲娜侧目看着这些莫名出现的异景,眉头微微皱起, 周围死寂无声,连风都停了。
毫无征兆,原本跪俯于地的古王骤然暴起,像狗一样趴着的四大初代王领魁首也全部起身聚集到他身边。
这五人纷纷从怀中拿出一把刻满咒痕的小刀,划破手腕动脉,抬起鲜血淋漓的胳膊,声音仿佛被一股浩瀚的力量点燃,齐声呼喊着:“太阳王神魂在上,护我等于仇敌。助佑我等,以胜暴虐之王。恳祈神明,以高天伟力,囚龙于此,尽驱入地狱!”
“轰——”大理石铺制的地面突然浮现起血色咒痕,往外疯狂蔓延,如果从高空看去,会发现这种咒痕笼罩了整个王城, 强大的斥力化作一道道血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住索菲娜和尼德霍格的身躯, 甚至自平地升起直扑天际,袭向空中盘旋的龙骑士们。
看到逆臣奋起,索菲娜瞳中似有龙火催城,她刚抬起手扯断身上一处咒痕锁链,紧接着又有更多咒痕枷锁向她缠来。
锁链上那些咒痕还带着某种强大的腐蚀性,缠绕住肢体时不断冒出黑烟,索菲娜体表所触及之处一片溃烂。
“吼——”随着龙威催城的怒吼,索菲娜身上燃起大量灼热的炎斑,弥漫天际的黑炎向四方席卷。
黑炎围绕着索菲娜周身不停回转,将其包裹在内,涌动凝聚成了一个黑色核心,岩浆般的能量不停碰撞,凝聚,融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紧接着,黑色核心出现了些许裂痕,一开始并不起眼,但当其以破碎之势蔓延时,刹那间便笼罩了核心表面, 当其破碎的瞬间, 漫天黑炎如巨浪般席卷,一个狰狞可怖的身影从中冲出。
穿云裂石的龙吟响彻长空,索菲娜身上那件长袍早已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覆盖体表的黑色龙鳞,层层叠叠,宛如披上坚不可摧的巨铠,而在那难辨人形的身体背后,一双流淌着熔岩的龙翼轰然启张,当其煽动的一刻,周围卷起成百上千的火焰风暴,难以言述的高温炙烤着每个人的皮肤。
真龙形态!
这是龙血之力的最高奥义,传说中只有第7序列「黑王」龙骑士才能掌握的力量,在真龙形态之下,龙骑士能够褪去人类之躯,化身巨龙!
当看到索菲娜化身巨龙,恐惧之色如决堤般在众人眼中涌现,他们发出慌张的惊叫声,不自觉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古王用咒痕小刀割开了自己的另一条手腕,振臂高呼,血雨随之挥洒:“囚龙之术尽在我等之手!今日,杀暴王!”
在古王的鲜血献祭下,地面上的结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断延伸出的咒痕枷锁每一道都闪烁着猩红光华,超凡气息庞大得骇人,就连天幕都在震颤间发出了呜鸣之声,似在哭嚎。
“囚龙之术”四个字唤醒了众人的勇气,惊天动地的呼喊声犹如海啸般在四周爆发。
“杀暴王!”
“杀暴王!”
“杀暴王!”
...
四大王领魁首和所有参与袭杀的人愤然暴起,纷纷用咒痕小刀割开另一侧手腕,滚滚热血汇入阵中,犹如巨浪顷翻孤舟,化作万千枷锁向着索菲娜涌去。
索菲娜被咒痕枷锁所束缚,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暴怒情绪,然而这种结界似乎对龙血有着极其强大的克制力,任凭千万道炎斑在她身上翻滚,都始终无法冲破集众人之力形成的封印,真龙形态的力量也遭到惨烈的压制,渐渐化为虚无。
索菲娜遇袭时,苍穹之上盘旋的龙骑士也全部受到结界摧残,连第7序列「黑王」都被克制得如此惨烈,这些下位序列龙骑士的遭遇可想而知,他们全身上下的血管都在爆开,炙热的龙血不要命地从七窍流出,人与巨龙都犹如流星雨般自苍穹落下,宛如淅淅沥沥的流星。
有些龙骑士与楼房相撞,浑身骨头断了大半,更多的是直接砸在地上,被巨大的冲击力震成肉泥。
最终,在众人声嘶力竭的喊杀声下,那些咒痕枷锁终于击破了索菲娜的真龙形态,她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身躯寸寸破碎,在浩瀚的能量洪流中灰飞烟灭。
一代女王就此陨落,倒在至高王座之前,只有那把征战多年的赤红色巨枪孤零零地落在地上,承载着巨龙们最后的尊严。
然而,众人对龙女王的畏惧似乎渗透进了骨子里,古王就连索菲娜使用过的武器都不愿意放过,他冲到那把枪前,展开一张神秘的皮卷。
皮卷上面写满了阴郁不详的字符,显然是用于诅咒之物,他将自己的血洒在赤红色巨枪上,并把太阳之力注入手中皮卷,高喊着:“以太阳之名,远离我的子民!以太阳之名,汝再无法伤我血裔!”
皮卷上的诅咒字符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古王的血液涌向赤红色长枪,与它融为一体,枪身上的颜色也变得无比暗淡。
自此,此枪再也无法伤及多古兰德血裔。
做完这一切,古王大步登上殿堂,向着下方众人发出了狂热的呼喊:“暴王已死!”
“暴王已死!!!”
...
“嘶——”毫无征兆,虚妄的幻想刹那间破碎,洛娜猛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从混乱中回过神,她惊恐地望着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从战况惨烈的王城回到了原来所在的雪原。
刚才那一幕幕充斥着太过骇人的信息,洛娜完全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颤声问道:“你给我看的是什么...”
陌生声音:“历史。”
“历史?”洛娜的声音止不住发抖。
“没错。”陌生声音变得狰狞,一字一顿说,“真实的历史。”
第七百二十三章 血脉优劣
洛娜的呼吸变得无比紊乱,越来越急促,失神地自语着:“历史...这不可能...历史上是龙女王和古王歃血为盟,共通建立了多古兰德王国,根本没有刚才那些事!那些肯定是你弄出来的幻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陌生声音笑得低沉又尖锐:“不相信吗?如果真像你说的,曾经是龙女王和古王歃血为盟,一起建立了现在的王国, 那我问你,为什么现在多古兰德家族是王室,雷格诺姆家族却只能是王领家族?”
洛娜不假思索说道:“一个王国当然只能有一个王室,历史上有哪个国家同时存在两个王室?”
陌生声音:“那为什么这个王国叫多古兰德,不叫雷格诺姆?”
洛娜想说什么,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对答,只能小声说:“龙女王和古王以前是怎么约定的,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个时代的人...”
陌生声音:“那就用你那笨拙愚蠢的脑袋去想一想,当年八王各自为战,都想加冕成为真正的王,谁会主动放弃这一切?就算在纷争过程中曾经为盟,最后也必定分道扬镳——就像你说的,一个国度容不下两位王者,双王必有相争的一天。”
“古王那种弱小的失败者,在「死河战役」中被六王围困,后来是他派遣使者突围寻访龙女王,承诺从此臣服于巨龙,如果不是女王应允,亲临救援,古王和他的血裔早已灭绝!”
“这种已经自愿称臣之徒,如果不是后来靠着卑劣的方法篡位,你觉得他有什么本事能说服龙女王让步?”
这一连串询问让洛娜陷入了沉默。
从多古兰德立国至今, 时间已经过去了514年,大众对那段历史的认知就是龙女王与古王歃血为盟,共建王国,并尊拥多古兰德为王室,雷格诺姆则以协王之功位列五大王领家族之首。
对于这一切的认知,学校里老师是这么教的,书上是这么写的,长辈们是这么说的,游吟诗人也是这么代代传唱下来的。
多古兰德王国的每一片角落都透露着巨龙与月桂花永结盟好的气息,就连洛娜的妈妈,继龙女王之后距离第7序列「黑王」之境最近的龙骑士,有「白龙」之称的苏拉·芬·雷格诺姆,都在歃血誓约上刻下了“巨龙永生呵护月桂花”这样的话。
对洛娜而言,这些事是无可撼动的真理,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是不需要任何思考、天生就刻在认知里的真理。
可此时,当陌生声音抛出这些问题,洛娜蓦然感觉自己被一种庞大的未知所包裹。
太阳东升西落之所以为真理,是因为可以用眼睛看见,无可置疑。
但试想一下,有一群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黑暗无光的地底,他们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有一颗东升西落的太阳, 每一个人都这么告诉你, 你也从小就这么认知。
可是...你真的见过那颗太阳吗?
你从未亲眼见过它东升西落的轨迹, 又怎知道那一切就是真理?
刚才看到的“幻象”、以及陌生声音说的那些话,就像抛进水面的石块,在洛娜的认知中掀起了波澜,她不自觉颤声问:“我不明白...如果你刚才让我看的东西都是真的,过去的历史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人都说龙女王是‘暴王’...”
陌生声音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说:“那你觉得,一个能在「龙血王冕」中战胜尼德霍格、让数千名龙骑士为之臣服、杀得其他七王心惊胆裂的女王,应该是一个什么形象?善良温柔?助人为乐?”
“我承认,龙女王对待敌人是有些残酷,动不动就将某族斩尽杀绝,让对方的血脉从此断绝。”
“但这很合理,不是吗?顺者生,逆者死,既然已经决定为敌,那就应该斩草除根,不然呢?难道还要留着敌人的后裔,等对方慢慢成长,上演一出复仇好戏?”
洛娜喃喃道:“那...龙女王为什么会输?她不是第7序列黑王吗?那些人是怎么对付她的?”
陌生声音:“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首先要从古老巨龙的来历说起。你应该知道上古九神之一的「不朽古龙」,它被称为所有巨龙的始祖。”
“但事实上,上古时期也有其他异种巨龙,只是没有达到不朽古龙的境界,因而无名。”
“你体内的「女王血脉」,包括龙女王体内的血脉,都是传承自不朽古龙,它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只是这条血脉在龙女王身上发扬光大,才被后世如此称呼。”
“是这样吗...”洛娜小心翼翼地说,“现在的雷格诺姆族人里,只有我是女王血脉。”
陌生声音:“你是个幸运的小家伙。既然如此,那你也应该知道,除了「女王血脉」之外,还有「扈从血脉」。扈从血脉并非传承自不朽古龙,而是来自上古时期那些无名异种。”
“在龙女王当权时期,只有女王血脉的龙骑士才能在族中获得高贵地位,而那些低劣的扈从血脉,一般都是被当作下等的贱种,只能以奴仆的身份为高等龙骑士服务。”
洛娜听后一愣,反驳道:“这么说是不对的!是强者造就了血脉,而非血脉造就强者,不应该因为血脉就对族人产生偏见。”
陌生声音阴沉地笑着,仿佛是在嘲笑洛娜的无知,饶有兴致地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你明明只是个低序列的龙骑士,但每当你面对那些高序列龙骑士,就算硬实力远远不如对方,可只要你陷入暴怒,或者催动女王血脉的力量,那些龙骑士就会吓得心惊胆裂,有再强的力量都使不出来,被你牢牢压制?”
洛娜一时哑口无言...这样的事实在太多了,就比如这次擅自离队,雷萨克哈尔他们本来想阻止她,那些人的序列都比她高,但只要她散发血脉之威,那就是人龙皆惧,龙骑士们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他们的巨龙更是吓到翻肚子。
陌生声音:“意识到了吗?这就是血脉的力量,无论你口中多么冠冕堂皇,说什么血脉平等,可血脉就是有强弱之分,女王血脉就是生而高贵,非扈从血脉可比。”
“而你,就是天生的王者。”
第七百二十四章 胆敢僭越
就在洛娜迷茫于血统论时,陌生声音再度响起:“好了,现在说回最初的问题——那些人是怎么对付龙女王的?”
“扈从血脉者作为族中劣等的存在,长期遭到女王血脉龙骑士的排挤,长年累月之后,这些生而卑贱的人渐渐无法接受自己是劣等者的事实,并开始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地位, 最后密谋了一个决定——背叛族人,将龙血的弱点告诉古王。”
“这些叛徒教会古王如何对付龙骑士,用怎样的力量可以诅咒并将其削弱,他们认为既然自己的卑劣是因为血脉差距所造成的,那就将女王血脉彻底断绝。当雷格诺姆家族只剩下扈从血脉,地位差距不复存在, 一切就会变得平等。”
“最后,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龙女王在八王纷争中将其余六王全部毙杀,古王率众投降,表面臣服为奴,实则暗通雷格诺姆家族的扈从叛党,他们掌握了龙血的弱点,布下囚龙之术,在加冕仪式上发动事变,成功行刺龙女王。”
“之后的事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按照你的描述,我也大致能猜出来——那场事变之后,雷格诺姆家族中的女王血脉龙骑士几乎被赶尽杀绝,当然也有极个别女王血裔选择投降,苟延残喘了下来,而整个家族的控制权则彻底落到了扈从血脉手中。”
“那些叛徒不顾廉耻,率领全族向古王投诚,被列为什么所谓的‘王领家族之首’,然后一起隐瞒了当年的历史真相, 捏造出什么双王歃血为盟、共同立国的谎言,还煞有其事地把你手里这把龙女王的武器取名为‘歃血契约’。哈哈哈,可笑!”
之前龙息形成的余焰已经渐渐熄灭,周围开始恢复往常的温度,寒风如魔鬼般咆哮着,拥有龙血的洛娜从小不怕冷,可此时却感觉脊背凉意蔓延,冷得彻骨。
如果这个陌生声音说得都是真的,那她至今所认知的历史...就全部都是谎言!
多古兰德的每一本史书,游吟诗人的每一部诗篇,都是代代当权者精心捏造的故事。
而雷格诺姆家族和多古兰德家族之间所谓的“血盟”,则是跨越了五百多年的疯狂野心,以及早已被掩埋的血海世仇...
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太多惊人的信息让洛娜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在寒风中茫然伫立,蓦然想到了一个无比关键的问题。
洛娜嘴唇哆嗦,颤抖着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是谁?”
周围风雪呼啸,陌生声音沉寂了如此之久,以至于洛娜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它是虚妄的幻听,直到她的嘴唇被侵入身体的那股力量所牵动, 诡笑声这才幽幽响起:“被遗忘者。”
“被遗忘者?我不明白...”洛娜茫然无措,呆呆地问:“你现在想怎么样...”
“怎么样?很简单,你手中的枪原本被古王所封印,无法攻击多古兰德血裔。但就在刚才,你让这把枪沾染了多古兰德血裔的鲜血,封印已然解除,可以自由使用。所以现在——”陌生声音犹如龙火般熊熊燃烧,磅礴龙威随之呼啸四方,“杀了那个多古兰德血裔!”
一听陌生声音要求她杀掉索兰黛尔,洛娜猛地回过神来,撰紧拳头毫不动摇地说:“不可能!索兰是我的好朋友,我绝对不可能伤害她!”
“朋友?!”兀然间,歃血誓约末端涌出滚滚黑火,它们在周围汇聚涌动,如镜面般倒映出了龙女王遇刺的一幕幕,将血淋淋的历史摆在洛娜面前,陌生声音也变得从未有过的狰狞,“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是我们血仇之人的后裔,她的先祖卑劣地夺走了属于雷格诺姆的一切,让高贵的巨龙沦为奴仆。”
“这个国家本不应叫做多古兰德,它的王位原本属于雷格诺姆,应该属于你!世间唯一的女王血脉延续者,你才应该是那个万人之上的存在!”
“去吧,女王血裔!我将给予你前所未有的力量,助你杀进王城,屠尽篡位者的所有后代,让他们流尽每一滴血!曾经龙女王失去的东西,将由你全部夺回来!”
“闭嘴!闭嘴!!闭嘴!!!”洛娜的情绪有些失控,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不当什么王!我也不听你的胡言乱语!我是索兰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叛徒!!!”随着陌生声音的愤怒嘶吼,周围涌动的黑火变得前所未有的猛烈,几乎要将洛娜吞噬,“忘记血仇,既是背叛!你是家族的耻辱,巨龙的叛徒,你跟那些劣等扈从血裔毫无区别!你不配流淌着女王之血!”
洛娜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可怖的斥力从歃血誓约上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意识撕裂的剧痛,就像有另一个存在钻进头颅,正在吞噬她的人格,想要将这具身体据为己有。
“啊!!!”洛娜咆哮起来,身上爆发的龙威一度影响了这片山区的天气系统,搅得苍穹之上阴霾翻滚,她以体内的女王血脉之力压制着歃血契约,赤红色的双瞳如同烈火般燃烧,“我要做什么,我自己说了算!”
“你不过是一把被我征服的武器...胆敢僭越?!”洛娜的嘶吼声化作穿云裂石的龙吟,凶猛的血脉力量扩散至歃血誓约枪身,赤红色的火焰从那些黑火底部升起,将其层层吞噬殆尽。
不管那个陌生声音曾经是什么样的存在,它现在都只是依附在歃血誓约之上的残魂,并无实体,根本抵挡不住洛娜的龙血之力,只能发出阵阵不甘的咆哮。
“轰——”随着周围的黑火破碎殆尽,洛娜身上的异变彻底消失,双眼都恢复成了赤红色,将那个入侵身体的意识彻底驱逐了出去。
不过,那个存在并没有消失,只见歃血誓约上冒出阵阵黑气,枪身竟凭空长出了一只暗紫色的眼睛,它狰狞地盯着洛娜,陌生声音随之响起:“呵呵...行,我看你怎么死。”
洛娜恍惚之际,震天的喊杀声再度在远处响起。继先锋部队之后,六王遗民的主力到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巨龙重创
阿波罗此前率领的先锋部队,已经被洛娜...或者说被之前那个占据洛娜身体的存在尽数消灭,黑炎龙息之下没有幸存者,只有焦黑的地面和远处被熔断的山峰述说着战况的惨烈。
之前的先锋部队只有数千人,而现在到来的则是真正的主力部队。
这些部族战士此前遭到加洛特殉火反扑,又被卢戈带着骑兵和奴隶们冲了背部,出现了较大规模的伤亡,但朱庇特很快在后方那些部族平民中抽取壮丁,临时补充军力,人数又填回了八0万。
从山巅望去,黎明峰已经被里十层外十层围得水泄不通,攒动的人头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尽头都没伏息,源源不断的部族战士如潮水般从山道涌来,望之令人触目惊心。
朱庇特此时没看到阿修罗,唯独看到洛娜,再加上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意识到弟弟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他强忍住内心的悲痛,举刀指向洛娜,发出了狂躁的怒吼:“杀!!把她碎尸万段!!!”
洛娜看到铺天盖地的部族战士,赶忙和绯夜一起退守隘口,奋力阻挡涌来的敌人。
朱庇特的指挥显然比喜欢无脑冲锋的阿波罗娴熟许多,他一眼就看出了黎明峰的易守难攻之处。
像这种地形,人数再多也没用,你有几十万人也好,几百万人也好,隘口能同时容纳的人就那么一些,根本无法通过人数碾压。
而且对方还有巨龙助阵,如果让太多人挤在隘口区域,一口龙息下来就会造成大规模杀伤,强行冲锋得不偿失。
为了压制巨龙,朱庇特直接让人运了大量弩炮器械上来,专门应付绯夜空袭。
与此同时,朱庇特以精兵战略应对地形劣势,不让手下大规模往前挤,而是不断派出精锐勇士和洛娜打车轮战,让她无时不刻都处于疲于迎战的状况。
这些精锐勇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存在,本身既有无比精湛的武艺,又经受过异变,有着强大的恢复力,单兵作战力非常强悍。
洛娜和一波又一波的部族精锐厮杀,作战强度极高,对方打累了直接换人继续打,她却连喘一口气歇息的时机都没有,无时不刻都处于厮杀之中。
刚开始,洛娜还能凭借龙血带来的强大体力迎战,但一连打了将近十个小时,她已然筋疲力竭,呼吸变得无比紊乱,动作也因为剧烈疲惫开始变形。
洛娜气喘吁吁,奋力挥动歃血誓约,挑破一名部族战士的大盾,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横跨胸腹的豁口。
然而这名部族战士的身体也经过异变,豁口很快就愈合如初,他在大盾被挑破后丝毫不恋战,很快退了下去,紧接着又一名同伴替补了上来,继续和洛娜缠斗。
歃血誓约枪身上的那只眼睛盯着洛娜,陌生声音又发出了诡笑:“打了这么久,就侥幸打死几个敌人,累不累啊?要不换我?彻底放空意识,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我帮你收拾他们。就这群蝼蚁,来几十万几百万,我也能让他们瞬息灰飞烟灭。”
洛娜咬牙切齿说:“让你控制身体,你肯定会去伤害索兰...”
陌生声音故意发出夸张的讥笑:“怎么会呢~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不信你试试看?”
“滚啊!”洛娜压制住那股试图再度入侵身体的意志,令其无法僭越。
陌生声音这次没有因为入侵失败而动怒,只是用调侃的语气说:“没有我的力量,你这么打下去必死无疑。我倒是无所谓,我已经在这把枪上生存了数百年,没有人可以消灭我。你死了,我就继续沉睡,等待下一个持枪者就是了。”
“但你呢?你真的就愿意这么死去吗?小鬼,我能感应到你体内的女王血脉,其纯度不亚于龙女王本人,是与生俱来的王者,终有一天,你会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潜力如此强大的你,生而为王的你,难道就甘心带着一身天赋英年早逝,白白死在这里?不觉得遗憾吗?”
“听我的,小鬼,你我联手诛杀那些篡位的逆臣。总有一天,我会助你步入「黑王」之境,我们一起夺回雷格诺姆家族应有的荣耀,君临天下!”
面对这世间至高的诱惑,没有半点迟滞,洛娜毫不动摇地说:“我可以不成为黑王,但我绝不会背叛朋友。”
这样的回答让陌生声音彻底失去了耐心,它发出阴沉的狞笑,幽幽说道:“被虚伪的情谊所困之人,也没资格成为「黑王」。”
“你以为成为第7序列的条件是什么?呵呵呵...”
“无知的懦夫,你就尽管浪费自己的天赋,卑微地死在这里吧!”
“嗤——”歃血誓约枪身突然浮现起炙热的炎斑,对洛娜发起无差别攻击,烧得她掌心皮开肉绽,冒出滚滚青烟。
这把曾属于龙女王的武器,不仅没有助洛娜一臂之力,反倒逼得她不得不额外调动力量去进行压制。
绯夜感应到主人正在和另一个存在做对抗,拖着受伤的身躯扑了上来,奋不顾身挡在洛娜身前,不停喷吐炙热的龙息,挥动龙爪击退那些试图逼近的敌人。
然而,绯夜之前被弩炮伤得很重,这一批部族战士又都是经过异变的精锐,不怕疼不怕伤,顶着龙息跟绯夜硬干,专门攻击旧伤、翼膜这些弱点,更有甚者以灵敏的身法爬上绯夜的脖颈,拿大斧猛击它的头颅。
“吼!...吼...”在部族精锐的猛击之下,炙热的龙血当空挥洒,绯夜原本赤色的身躯被血液染得更红,喉间的吼声慢慢带上了哀鸣。
“噗嗤!”轮番打击最终击破了巨龙坚固的身体,部族精锐的长枪破开龙鳞,刺进绯夜腹部,它坚持不住了,巨大的龙躯轰然倒地。
龙血从全身上下的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身边的白雪,纵使遍体鳞伤,绯夜依旧用最后的力量扑到洛娜身边,张开翅膀将她护在身下,不让那些刀斧劈砍在主人身上。
过重的伤势让绯夜开始失去意识,那双龙瞳倒映着主人的身影,在哀鸣中慢慢合拢,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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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遍体鳞伤
“绯夜!!!”看到自己的巨龙倒下,洛娜已是目眦尽裂。
龙骑士与巨龙并非单纯的骑乘与被骑乘关系,人与龙因誓而生,守誓而死,当一名雷格诺姆族人与巨龙签订盟誓,共享龙血,双方就是血脉相连的伙伴,至死不离不弃。
与子同袍,这并非只是家族标语,更是每一个体内流淌龙血之人恪守的誓言。
绯夜被伤成这样,洛娜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体内的龙血之力超载爆发,彻底夺回歃血誓约的控制权,疯了似的冲进阵中掀起一片又一片血浪。
一名部族战士在绯夜身边举起大斧,正欲将它的脑袋敲碎,歃血誓约直接从他的后颈贯入,从喉前穿出,将他整个人挑了起来。
洛娜手握长枪在空中抡了个圆,将部族战士掀翻在地上,用枪刃插在他脖子里来回搅动,目眦尽裂地喊着:“狗东西!去死!去死!!”
部族战士直接被搅得人首分离,身体也被歃血誓约的炙热温度烧烂,死得不能再死,那股异变之力也救不了他。
就在洛娜在阵中与部族战士厮杀时,兀地感觉某种重压在身后升起,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鲜血喷涌声响起,洛娜脸色惨白,踉跄往前晃了好几步,只见一把黑色的长刀从她后背刺入,前膺传出,剧烈的疼痛让她止不住抽颤,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别动~”如毒蛇般阴森的气息探到洛娜脸庞,鬼面诡笑着注视那张惨白的侧脸,在她耳边说,“乱动的话,可会很疼哦~”
显然,轮回者们已经观测到奇诺和索兰黛尔的动向,他们判断出奇诺现在被索兰黛尔的伤势掣肘,腾不出手,所以直接加入了突破黎明峰的行列。
鬼面可不比这些部族战士,他拥有着不亚于阿波罗的武艺,现在洛娜又是强弩之末,两人的战斗力已经不在一个层级。
洛娜还想挣扎反击,鬼面直接转了转手腕,穿透在肋骨缝隙的黑刀随之转动,撕裂伤口,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痛楚。
“唔!!!.\n.\n.\n”洛娜浑身紧绷,口中因肺部受伤不停呛出血沫,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鬼面无比享受这种凌虐的快感,他捏住洛娜俊俏的下巴,伸出舌头准备舔她的脸。
“噗!”生死时刻,洛娜哪管什么面子,直接使出下三滥招数,喷了鬼面一脸的口水和血,把他的眼睛都糊住了。
“你他妈.\n.\n.\n”鬼面舔脸不成反被糊眼,骂骂咧咧后退,洛娜顺势挥动歃血誓约,在他胸口挑出一道狰狞的豁口,连同骨头一起劈开,隐约还能从豁口看见不停扩张收缩的肺部。
对于普通轮回者来说,这种伤势就算一时没有危及性命,在治愈前肯定也失去了战斗力,然而鬼面的身体经受过异变,甚至在那么多异变者中,他的契合度是最高的,胸前狰狞的伤口在数秒内愈合,恢复如初。
鬼面圆睁着眼,显然是被洛娜激怒了,他用力将手中的黑刀插进地表,直接空手向洛娜走来。
洛娜气力已然衰竭,纵使奋力刺出一枪,也被鬼面轻松晃过。
下一瞬间,鬼面的右腿爆发出了可怕的肌肉膨胀声,膝盖带着劲风猛地撞向洛娜的小腹。
“嘭!”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洛娜的小腹整个凹陷下去,甚至连器脏都被震伤,她口中鲜血喷涌,将身前的白雪染红。
鬼面再次凝聚力量于肘部,只一瞬间,他的右肘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向着洛娜的太阳穴袭去。
“嘭!”洛娜的太阳穴绽放出一朵血花,她再也扛不住鬼面的攻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缓缓滑落瘫倒在地。
鬼面余势不止,冲上去继续用拳脚对洛娜猛击,令人头皮发麻的打击声不断传出,光是听着就能想象那种血肉模糊之景。
鬼面现在想了结洛娜的性命不难,但他太快把人杀死,像这种死到临头还要垂死挣扎的人,就应该一拳一拳打烂她的身体和意志,让她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
就在鬼面虐打洛娜时,其余部族战士和轮回者直接冲向隘口,准备一鼓作气突破这里,毙杀索兰黛尔。
“啊!!!”洛娜被鬼面打得皮开肉绽,鲜血几乎在体表汇聚成了小溪,但她仍在以外人无法理解的坚韧维持着意识,即使倒下了也会一次又一次爬起来,她嘶吼着扑住鬼面,顶着他冲进人群,将挤过来的部族战士全部撞翻在地,阻止他们继续前进。
“噗嗤噗嗤噗嗤——”部族战士们的长刀轮番挥出,在洛娜身上乱砍,刀刃入体声不绝于耳,每一刀都会带起迸射的血花。
洛娜全身上下已经被砍得没一块好肉,却始终屹立在隘口,没有人知道她身上有着怎样的生命力, 又是怎样的意志支撑她不愿倒下。
鬼面怒目圆睁,推开面前挡路的部族战士,如同闪电般快速突前,一刀捅进洛娜的腰腹,狰狞的声音随之传来:“给我跪下!”
“噗!”洛娜又一口血沫喷在鬼面脸上,却再也没有还手的力量了.\n.\n.\n
鬼面用力抹去脸上的血,睁开眼睛一字一顿说:“你自找的。”
话音落,鬼面化作扭曲的黑影冲上前,速度快到任何人的视线都无法捕捉,他直接拽过洛娜的左手,以反关节之力猛地打在肘部。
“咔!”洛娜的左臂直接被反向折断成字型,惨白的骨头沾着血丝刺出皮肤,宛如一件被破坏的艺术品。
洛娜没有惨叫,全身上下的伤口太多,疼痛也太多,此时的断臂之痛.\n.\n.\n她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了。
鬼面以灵活的身法再度绕至洛娜身前,抽出插在她腹部的黑刀,带出大片猩红血雾。下一秒,黑刀在空中消失,又转瞬出现,带出一道凌厉寒芒,在洛娜的脖颈上斩过。
短暂的僵滞后,洛娜的颈部皮肤渗出了细密的血珠.\n.\n.\n
“噗嗤!”伤口在动脉压力下喷射出数米高的血柱,猩红血雾染红了冰原的飞雪。
第七百二十七章 屹立不倒
王城酒馆,这里一如既往热闹,喝高了的老兵们勾肩搭背唱着军歌,有的很认真在唱,也有的口齿不清瞎嚎,气氛嗨上天。
这时,门开了, 迪妮莎从外面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一脸菠菜色,脚步虚浮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她刚坐下来,所有老兵便都看着她笑,有的叫道:“迪妮莎, 你又喝醉了!”
迪妮莎不回答,对酒保说:“烧两块猪蹄, 要一杯果酒。”, 说完便拍出5枚铜月。
老兵们们又故意高声嚷道:“你昨天肯定又喝吐了!”
迪妮莎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昨天亲眼看见你被老洛克喝倒,出了酒馆趴在路边狂吐,吐得满地都是。”
迪妮莎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那不能算吐......喝之前吃太饱了肚子不舒服而已,能算吐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我大意了啊”,什么“不讲酒德”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大家举杯欢饮时,老兵突然视线一定,指着迪妮莎说:“迪,你胸在发光。”
迪妮莎笑骂回喷:“滚蛋,你胸才会发光。”
老兵睁大眼睛,很正经地说:“不是,没开玩笑, 真在发光, 你自己看看!”
“嗯?”迪妮莎疑惑地低头看去,嘿,还真没错,自己胸前口袋一亮一亮的,真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迪妮莎喝得迷糊,一时没想起口袋里装了什么,她伸手把那玩意掏了出来,当看清的一刻,一向嬉皮笑脸的迪妮莎突然脸色剧变。
迪妮莎手上握着的是一张很特殊的纸片,它正在微弱的火光中慢慢烧尽,化作纷飞的灰烬。
这个纸片是炼金术士仿制出来的天外器具,名为「生命卡」,由宿主将指甲掺到相应材料里制作而成,通过纸片的大小,可以观察宿主的生命力。
迪妮莎手中这张生命卡是洛娜的,在正常状况下,它原本有巴掌大小,现在却只剩拇指那么大,不断化作灰烬的模样代表着宿主已经濒临死亡...
洛娜的生命卡之前被迪妮莎撕成了两半, 一份留给自己,一份留给洛娜,这两部分纸片不管隔着多远,都会朝彼此缓慢移动。
此时,迪妮莎手中的卡片正在以微弱的幅度向着北方移动,迪妮莎随之凝视,目光虽被墙壁隔着,却有如利刃般穿透墙体,仿佛径直遥望着那片茫茫冰原,一向嬉皮笑脸不正经的王之利刃在此刻爆发出了骇人的气势,让所有老兵为之一颤。
“轰——”在剧烈的破空声中,酒馆天花板被巨力冲破,迪妮莎的身影化作撕裂天幕的流光,刹那间奔涌至天际尽头,向着北方冲去。
...
黎明峰寒风呼啸,部族战士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连鬼面都不自觉眯起了眼。
刚才那道斩击虽然被洛娜临死前的本能躲过,避免了人首分离的下场,但她的颈动脉还是被切开了,血溅出来好几米远。
然而就是这样的致命伤,洛娜依旧支撑着残破的身体没有倒下,她用手堵不住伤口的血,就往歃血誓约注入力量,将炙热的枪身贴在了脖颈上。
“嗤——”当那烙铁般烧红的枪身贴到皮肉的瞬间,高温炙烤着洛娜的血肉,她竟硬生生将那处动脉伤口烫焦,以此阻止血液流出,就这么坚韧地屹立在寒风中,未曾倒下。
这人是打不死的吗?!
明明身体已经破烂不堪,却怎么都击不倒,这一幕让部族战士们有些胆寒,仿佛想到了在森林中狩猎时、那些越是受伤就越凶悍的怒兽,一时间都不敢上前。
朱庇特此时眉头紧皱,他眼看战士们有些退缩,也担心困兽斗引发不必要的牺牲,直接手一抬,下令让弓箭手上前。
弓箭手们结成阵列,张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撕裂长空,如同雨点般落下。
“噗嗤噗嗤噗嗤——”
箭雨实在太过密集,纵使洛娜试图挥枪抵挡,也只是堪堪挡下几箭,箭矢不断射进她的身体,鲜血在前方溅射成了狰狞的扇形,到最后赫然变成了刺猬般的血人。
“噗嗤!”一支箭矢命中洛娜颈部烧焦的位置,再度射进破损的动脉处,剧烈的失血让她的血压快速下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部族战士们纷纷眼冒精光。
倒了!
终于倒了!
只要洛娜倒下,这处隘口无人可守,他们马上就能突破这里,将她身后护着的人毙杀。
歃血誓约枪身上的那只眼睛全程注视着这一切,洛娜往后趔趄倒去时,那个陌生的声音低沉响起:“我提醒你最后一次,我的苏醒是有时限的,马上就会再度陷入沉睡。你现在解除压制,把身体交给我,我可以帮你将这些敌人斩尽杀绝,否则可就没有任何人能救你了。”
洛娜的嘴唇微微颤动着,薄如蝉翼的声音传来:“活下去...”
枪身上的眼瞳精芒毕露,声音也锐利起来:“对,活下去,生命比一切都重要,不是吗?”
洛娜:“索兰...活下去...”
洛娜用生命中最后的力气刺出歃血契约,却不是刺向敌人,而是刺向自己骨折的左臂。
“噗嗤!”歃血誓约穿透手臂钉在石壁上,洛娜的残破身体也因此被枪身拖住,就这么血淋淋地吊撑在那里,血几近流干了也没有倒下。
年仅16岁的少女,用自己的身体为友人铸成了不可撼动的屏障。
枪身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洛娜,瞳中神色从惊愕变得呆滞,最后化作难言的复杂,幽幽的声音传来:“可悲...”
“轰——”那个未知的存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歃血誓约末端涌现滚滚黑炎,席卷了第一批试图冲上来的部族战士,将敌人全部融化殆尽。
最后,那只眼睛被倦意所笼罩,缓缓合拢,消失在了枪身之上。
黑炎余焰之中,鬼面破火而出,一只手抓住洛娜的红发,将她垂下的头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持刀抵到她的颈侧,冷冷地说:“很精彩的表演,你可以去死了。”
鬼面挥动黑刀,横斩向洛娜的脖颈,准备将其枭首...
第七百二十八章 赤轮降临
“轰”苍穹之上,炙芒凌空。
剧变仅发生在一瞬之间,刚才黎明峰上空还是阴霾翻滚,风雪交加,整个天穹毫无征兆被骇浪般的金火所点燃,火焰般的云絮肆意蔓延扩张,入目处皆是金色极光闪耀,仿佛整个冰原都换了颜色。
云层上方,炽盛光芒纵横,宛如千百颗太阳悬于高天,下一瞬间,万道金光凝聚于一点,自天穹顶端极速下坠,与空气摩擦间温度剧烈攀升,所过之处的云霾全部在高温下汽化小时。
“轰!”就在鬼面即将斩下洛娜的头颅时,音爆声从头顶袭来,淅淅沥沥的太阳金火斑驳洒落,一股无可撼动的巨力精准命中了他手中那把黑刀。
“铛”黑刀被踩中的瞬间,鬼面本想抗衡那股力量,却被震得不受控制脱手,刀刃也在地上被踩成两截。
鬼面顿时脸色大变,他手中这把黑刀是轮回世界aaa级兵器,哪怕用高能激光束切上一年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现在竟被人直接踩断这怎么可能?!
鬼面惊愕地抬起头,他和洛娜之间已经出现了另一道人影,她背对着东方的拂晓朝阳,逆光在脸上形成大片阴影,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充斥寒意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他,仿佛要冻结周围的一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停止流动,让人无法呼吸。
这是一种鬼面从未经历过的感觉,不安,战栗,狂躁,耳边萦绕着蜂鸣般的混乱声,明明站在太阳下,却兀然感觉世界变成了黑色,头顶的阳光仿若化作带着重压的实体,铺天盖地塌陷而来,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恐惧纷乱如麻,压迫感几欲撕裂神经,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压榨着求生本能,传来最致命的警告。
不好!
不好!
不好!
鬼面已经感觉到了,他在面对一个完全超出认知的存在。
在以往那么多次轮回任务中,不是没有遇到过强者,然而无论对方这么强,要么是有弱点,要么是可以靠决死的意志险胜,终有升级。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他所能感受到的差距已经不是所谓的“强”与“弱”,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感,对方甚至没有出手,没有说话,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自己那历经无数险境锻炼出来的强大神经都不堪一击,仿佛随时会紧绷断掉。
跑!
跑!!
跑!!!
神经传来的警告信号在鬼面脑海中汇聚成了一个字,如同潮水般占据了他的意识,他连那把断掉的黑刀都不要了,疯了似的向后逃窜,因为山道崎岖,他甚至做出了拟兽姿态,手脚并用在险阻的岩层间奔腾。
跑!
跑得越远越好!
离开黎明峰!
一直跑!
跑到吐血也不要停下!
鬼面眨眼间就跑没了踪影,来者也没有追击,也不知是不屑,还是觉得不用。
濒死的洛娜迟迟没有感觉到致命一击的到来,逐渐回过神,她呆呆抬起头,视线已经因为过度失血而发黑,却依旧辨认出了身前这个熟悉的人影,她的嘴唇颤动,低声呢喃着这个人的名字:“迪妮莎”
迪妮莎屹立在黎明峰隘口,身后是遍体鳞伤的洛娜,身前是六王遗民的八0万大军,那双一向笑眯眯的眼瞳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雪原上的芸芸众生全部倒映其中,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宛如北地刺骨的寒风:“伤过她的人,站出来,其他人可以走。”
六王遗民虽然长年封闭于北地,消息闭塞,但最基本的情报能力还是有的,洛娜刚才一说出名字,他们就知道现在来的当今「王之利刃」,传说中的「破晓之剑」,也是整个多古兰德的最强者,世间唯一一位第7序列「赤轮」。
迪妮莎自从成为赤轮以后,每天就是喝酒睡觉,从没有在战争中出过手,众人对她的实力也没底,最前排的部族战士都紧握武器,手心微微冒汗,忌惮地盯着她,没人敢上前挑战。
这时,身为最高领袖的朱庇特站了起来,嘹亮的声音响彻四方:“勇士们,不要惊慌!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不久前,我们攻破了屹立514年不倒的冰封要塞,踏上属于先王们的土地,回到了曾经的故乡。”
“而后我们重创王室公主,毙杀了有「黑狮」之称的加洛特,第6序列的强者纵使发动「殉火」,也未能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现在,又有一个人挡在了我们面前!迪妮莎·多古兰德,破晓之剑,当今王之利刃,多古兰德首席强者但那又如何?!”
“第6序列的实力相当于一支满编军团,第7序列的实力更强又如何?就算比第6序列强上十倍,又如何?!”
“我们有八0万骁勇善战的勇士,可以组成100支军团!而蒙受恩赐经过异变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以一敌十的能力,作战力等同于1000支军团!即使是第7序列,也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今天,太阳将会在黎明峰陨落!当赤轮殒命在剑齿虎旗帜之下,我们,将成为,传奇!!!”
“吼!!!”朱庇特的动员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一个接着一个,黎明峰的部族战士都发出了张狂的呼啸声,双眼仿佛被点燃,忌惮之色浑然退去,剩下的只有狂放的杀气!
“杀!杀!杀!”部族战士们高举刀兵,陷入了群体的狂热情绪之中,他们眼中充满狰狞的血丝,喉间发出猛虎般凌厉的咆哮,只待朱庇特一声令下,就会发起冲锋把迪妮莎撕成碎片,再把她身后的人也全部撕成碎片!
整个过程中,迪妮莎都只是冷眼看着前方,如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眼瞳没有焦点,并不在单独凝视任何一个人,而是将这八0万茫茫大军全部收入瞳中,众生平等。
在铺天盖地的战吼中,迪妮莎的声音古井无波,却诡异地穿透声浪,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那就都死。”
“唰”暮光出鞘!
第七百二十九章 暮光出鞘
第7序列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说实话,当今世界除了迪妮莎自己,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的力量是什么概念,哪怕是亲手把迪妮莎册封为「王之利刃」的珀修斯都不知道。
第7序列的存在距离世人实在太遥远了,稍微有迹可循的就是「龙女王」索菲娜·芬·雷格诺姆、「古王」多古兰德一世、以及同时期的部分强者。
不过,历史书上对这些人的记载更多是宏观叙事,讲述他们在八王纷争中的对抗史,对个人实力的描写笔墨不多,一般都是“谁谁谁大败谁谁谁”之类的格式,没有直观感受。
再往前追溯到上古时期,有迹可循的资料就更少了。
而且迪妮莎自从火曜历500年成为首席御前侍卫之后,平时生活放浪形骸,不拘小节,经常被人看到在街上发酒疯,趴在垃圾桶边上醉酒呕吐,或者走路走着走着都能睡着之类的囧事,毫无神秘感可言。
不够神秘,自然也就没有敬畏。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没把迪妮莎当回事,甚至有人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珀修斯的诡计国王故意对外声称多古兰德有个第7序列的高手,让敌国不敢轻举妄动,以此形成战略威慑。
乃至远东皇朝的「地听司」的情报人员也普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迪妮莎的实力可能只是第6序列,顶多比其他第6序列强一点,否则实在是没有理由,一个每天混吃等死的酒鬼怎么就能成为第7序列。
而就在今天,在风雪交加的黎明峰,赤轮真正的力量终于完整展露在了世人面前。
暮光出鞘的一刻,惊天炙芒在迪妮莎眉心闪耀,神印燃起前所未有的太阳金火,她先是操控火焰将身后的洛娜以及不远处的独立空间入口护住,紧接着,暮光指向天穹。
刹那间,整片雪原失去了本来的颜色,苍穹之上仿佛有百个太阳同时爆发耀斑,无数部族战士被灼伤了眼睛,捂着流泪的双目痛苦地摔倒在地。
炙金流火顺着剑身穿透天穹,竟通过暮光与高天之上的太阳连成一线,灼目的日轮极速膨胀,仿佛太阳本体正向着这个世界坠来。
原本寒冷的冰原变得炙热如炎狱,万丈冰雪瞬息被蒸发成水汽,整个地区的气候遭到系统性破坏。
“轰”迪妮莎挥动暮光的一刻,随着穿云裂石的巨响,所有炙芒在一瞬间爆发,无尽聚集的能量洪流在刹那冲垮了一切。
在场的部族战士有很大一部分都经过异变,身体的霸道程序远超凡人,再加上一直以来修炼武艺,进食拥有超凡力量的天材地宝,他们许多人都有第3序列的实力,佼佼者甚至能匹敌第4序列,乃至第5序列,都是北域雪原不可多得的强者。
然而此时,所有部族战士不分地位,不分强弱,包括北域之主朱庇特在内,八0万人众生平等,全部被迪妮莎的暮光一间摧残成了碎片,八0万人体的残骸如尘埃般在高空之上飘散,紧接着被难以估算的热量席卷,汽化。
六王遗民八0万主力,全灭!
灼目炙芒余势不止,直接摧毁了这片雪原的气候系统,冷热气流在汹涌威能间不停对冲,最后化作庞大的真空区。
从黎明峰伊始,暮光的剑气席卷百里,沿途那些耸入云霄的山脉全部消失,连一粒灰尘都未曾留下,全部被洪流般的炙金流火汽化,甚至还想着更远方席卷而去
千里外的大漠战场,多古兰德与远东皇朝两军将士正在鏖战,地面上满是黑压压的人群,斯汀骑乘金色巨龙翱翔于半空,正和伏魔金刚形态的元晃进行第二轮厮杀,声势极其浩大,地动山摇。
就在两军酣战之际,北方天穹忽有大声如雷,一股灼热的气浪由北向南席卷,整个世界似乎开始颠倒,所有人都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连感官都在巨大的能量下麻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着,意识仿佛被放逐到了黑暗的尽头。
在气浪洪流的席卷下,战场上的将士们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有的还被飓风卷出去数十米远,狼狈地摔倒在地。
即使是斯汀和元晃都未能幸免,金色巨龙难以抵御狂乱的气流,任凭它如何扇动翅膀,都无法驾驭狂风,最后只能摇摇晃晃迫降,百丈之高的伏魔金刚亦是发出不甘的咆哮,在风中屹立数秒不到便失去平衡,如陨落的巨人般轰然倒地
万里之外的远东皇朝京畿首都,突如其来的大风将宫中晾晒的被褥衣裳全部吹飞,宫女和太监们也在风中七歪八倒,气温似乎也这股大风上升了几度,热得他们汗流浃背。
一名小太监站稳后,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抬头看向穹顶的太阳,抱怨道:“嘿,奇了怪了,好好的三伏天,怎么突然起了一股妖风啊?”
另一名太监捅了他一肘,对着天空作揖:“别胡说,什么妖风?这是天降祥瑞!铁定是主子在前线打了胜仗,老天爷风起九天,给咱们万岁爷庆贺呢!”
黎明峰所在冰原甚至不能说是冰原了。
以黎明峰为中心,目及可视之处的万丈积雪已然全部汽化,水汽在高空中凝结成水珠,化作淅淅沥沥的暴雨洒落,水流汇聚成条条湍急的小溪,在那些裸露的岩层上流淌着。
迪妮莎前方,一道惊天沟壑自黎明峰伊始,蔓延至地平线彼端,若从高空俯瞰这片地区,会发现沟壑两侧有十余里宽,长度延绵百里,形成了一条贯穿北境的漆黑深渊。
北境地区的地型,被永久性改变了。
至于六王遗民的八0万大军,早已一人不剩,灰飞烟灭,就连鬼面那些第一时间逃跑的轮回者,也没能逃过死亡的命运,全部在暮光的剑气下汽化。
雨水落在迪妮莎的脸上,她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像是做了一件寻常的事,她随手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将暮光纳向腰间的剑鞘。
“哐。”长剑入鞘。
暮光从不出鞘两次。
第七百三十章 温暖春天
阳光灿烂,春风和煦,月桂花飘遍原野的季节,万物开始从冬日的沉寂中复苏,迈向灿烂的新生,一切都是如此祥和。
刚满1岁的小女孩坐在花丛中,一条通体雪白的巨龙正匍匐在她面前睡觉,这条巨龙有百米之长,延绵的身躯宛如山岳,大得吓人。
白色巨龙所伏息的地方,方圆十里都不敢有动物久留,能有如此威势,想必是古老巨龙中最顶级的存在君级巨龙。
君级巨龙血统高贵,体型巨大,力量与龙威更是磅礴,只有那些传说中最强大的龙骑士才有资格与它们缔结契约。
年幼的小女孩仰望着面前的白色巨龙,肉嘟嘟的小嘴微微张着,不断发出惊叹的呢喃声,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憧憬,小小的脑袋似乎在幻想着自己长大以后御龙飞行的模样。
这时,白色巨龙似乎睡饱了,醒过来打了个哈欠,突然,它发现有人坐在旁边,就居高临下盯着她看。
白色巨龙眯了眯眼,显然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女孩体内有着非常特殊的血脉,古老,强大,纯粹...以后的前途不可估量。
不过,她现在还是太幼小了,就像一只没有长大的小龙崽,连爪子和獠牙都还没有,在自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古老巨龙比所有动物都有灵性,这条白色巨龙看到小女孩一脸憧憬盯着它看,心里起了一点坏心思,它决定吓唬一下这只小龙崽。
就在小女孩发呆时,白色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冲她吼了一声:“吼”
嘹亮的吼声把小女孩吓得一哆嗦,她愣了片刻,不甘示弱地爬了起来,奶萌奶萌地凶了回去:“乳a!”
白色巨龙瞳孔猛地扩张,它作为君级巨龙,平时除了主人,想压制谁就压制谁,巨龙同类在它面前必须俯首,其他龙骑士借道走过也必须低着头,这只小龙崽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凶回来?!
白色巨龙从地上爬了起来,张开双翼示威,喉间的龙吟更加嘹亮:“吼”
面对雷鸣般的吼声,小女孩不退反进,直接往前蹦了一步,张牙舞爪地喊着:“乳a!”
白色巨龙有些恼火,准备直接动用力量制裁,它要让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龙崽知道,双方之间有着怎样不可逾越的鸿沟。
白色巨龙低下头,用脑袋顶住小女孩的身体,随便一发力就把她顶翻在地,那小小的身体像皮球般往后滚了好几圈,衣服和头发沾满了泥土,颇为狼狈。
小女孩气鼓鼓地站了起来,小碎步跑上前,也学着白色巨龙的模样,用自己的脑袋顶住它的肚子,咿咿呀呀使出吃奶的劲,想把这头数万吨重的巨龙顶翻在地。
这一刻,白色巨龙瞳中燃起了炽盛的怒意。
龙族里存在着极强的阶级观念,强者位尊,弱者位卑,高位者欺负下位者是天经地义,下位者被欺负只能忍着,如果敢还击,就等同于挑战权威,随之而来的将是象征地位角逐的斗争,那种场面血腥无比。
现在区区一个有着龙血的人类幼崽,敢在自己面前吼嗓子也就罢了,大龙不和小孩计较,可现在她面对冲撞胆敢顶回来,这在巨龙的观念中就是发起挑战,冒犯高高在上的君级巨龙。
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让白色巨龙动了真火,它体内龙血滚滚升温,凌虐众生的龙威伴随着惊天吼声袭向小女孩:“吼!!!”
“唔...”充满压制力的龙威让小女孩发出了痛苦的呢喃声,身体也开始发软,不自觉滑倒在地。
白色巨龙本以为胜负已分,可谁知,小女孩的体表突然出现些许炎斑,龙血的力量也开始滚滚沸腾,这个刚满1岁的孩子咬紧牙关从地上挣扎起来,硬是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君级巨龙,那双赤红色眼瞳如同烈火般燃烧,稚嫩的吼声中竟也夹杂起高傲的龙威:“乳a!!!”
“吼!!!”白色巨龙一爪子将小女孩按在地上,发出狂怒的吼声,誓要其臣服。
“乳a!!!”小女孩纵使无力挣脱,却依旧不屈不挠地和白色巨龙对吼,未曾有一丝示弱。
威势之争,只能有一个胜者!
白色巨龙的怒意沸腾至极点,直接甩动尾巴压向小女孩,准备把她整个人砸进土里,让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嘭!”龙尾还没来得及砸到小女孩,一道身影突然闪过,白色巨龙的脑袋挨了一记飞踢,往旁边趔趄了一下。
“霜,干嘛?!造反是不是,敢欺负我女儿?!”来者是一个年轻俊秀的女子,她指着白色巨龙的鼻子,柳眉倒竖,声音无比严厉。
白色巨龙一改之前的凶猛态势,被吓得不停眯眼,爪子收缩在一起,尾巴收到肚子下面,乖乖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就像变成了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小狗。
灰头土脸的小女孩从地上爬了起来,憧憬地看着面前这个降服古老巨龙的女子,眼睛里仿佛有星星闪耀。
女子转过身,笑容有如春风般和睦:“没事吧,小龙崽。”
小女孩软萌地点着头:“嗯嗯!”
女子叉着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不是妈妈说你,你也太皮了吧,霜的脾气一直不好,你去惹它干嘛?今天要不是妈妈听到声音赶来,你可就要受伤了。”
小女孩傻兮兮地笑着,在地上蹦蹦跳跳,向女子张开双臂,撒娇说:“抱抱!”
女子伸出食指在空中摇晃着,一本正经地说:“不可以哦,小龙崽,你已经1岁了,不是小宝宝了,怎么还能总让妈妈抱抱呢?”
面对磅礴龙威都未曾怯步的小女孩,此时两眼泪汪汪,不停跺着脚,可怜兮兮地撒娇:“抱抱...抱抱!”
“哎,真拿你没办法呀。”女子扶着额头叹了声气,露出温柔的笑容,抱起小女孩在空中兜了一个圈,“来~抱抱!”
阳光洒落在月桂花纷飞的原野,女子踏着优雅的舞步在转圈,小女孩张开双臂像鸟儿般飞舞,白色巨龙探头探脑望着她们,时不时歪一歪头,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个春天。
第七百三十一章 全军后撤
赤轮之威在多古兰德北方渐渐褪去,原本炙热的气温也逐渐变回凄寒,雨滴在回拢的寒流中凝结成冰粒,淅淅沥沥落向地面。
迪妮莎在出剑之前,已经用太阳金火护住了身后的洛娜和独立空间入口,除了仍在独立空间内进行手术的奇诺和索兰黛尔,洛娜与迪妮莎俨然成为了茫茫北境唯二的活人。
遍体鳞伤的洛娜呆呆站在那里,双瞳失焦地看着迪妮莎的背影,眼前的女子仿佛与旧日回忆中的虚影渐渐融合,重叠,似真似幻...那种被守护的感觉,一如自己往昔年幼时。
迪妮莎收回暮光,转过头关切地问道:“没事吧,小龙崽?”
洛娜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失神地呢喃着:“抱抱...”
迪妮莎满头问号:“啊???”
洛娜猛地回过神,稍微清醒了一些,赶紧把脸别向一旁,低声说:“没什么。”
迪妮莎没多想,望向前方深渊般的沟壑,叉着腰感慨道:“不是我夸你啊,小龙崽,你也太猛了吧,一个人在这里挡住了那么多蛮子!”
“我刚来的时候差点吓尿了!好家伙,遍地都是蛮子在嗷嗷叫,给我吓得人都麻了。你是真的厉害啊,面对这么多人都不带怕的,还干掉那么多敌人!”
“太强了啊崽崽,这我以后哪里还敢再跟你单挑?要不了几年,你怕是能随便吊打我了。啊,这就是未来的黑王吗?爱了爱了~”
“咚。”就在迪妮莎猛夸洛娜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沉闷的倒地声,她往后看去,顿时脸色一变,“喂,没事吧?!”
洛娜此时像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上,迪妮莎过去抱住洛娜的时候,眼前一幕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洛娜浑身上下血肉模糊,伤口多得令人心惊,没有一块好肉,左胳膊被鬼面暴力折断,血淋淋的伤口能清晰地看见刺出的骨头,通体到处都是刀伤箭口,还有很多箭头断在体内,不停撕裂创口流着血,残破的身躯就像被撕烂的布娃娃。
更让人揪心的是,除了少数前后贯穿伤,洛娜只有身前受创,背后没有其余任何伤口。
“咳...咳咳...”洛娜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在迪妮莎怀中不停咳着血,口鼻每一次呼吸都会涌出血沫,她的意识完全模糊,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战斗,右手紧握歃血誓约不放,胡乱挣扎挥动着。
“嘘...乖,听话,没事了...”迪妮莎将脸贴在洛娜的额头上,温柔地低语着。
也不知是因为感受到迪妮莎在身边,意识深处有了安全感,又或是伤势太过严重,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洛娜慢慢停止挣扎,彻底昏迷过去。
就在这时,独立空间入口出现些许波动扭曲,奇诺从里面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昏睡的索兰黛尔,从那略有血色的脸庞看,手术应该已经成功,她的命被保住了。
奇诺全程都在全神贯注地手术,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事情,自然也不知道迪妮莎来了,他出来以后看到外面天翻地覆的场景,不禁有些迟滞,最后目光落在迪妮莎身上,缓缓眯起了眼。
独立空间原本是奇诺和寒衣的秘密,全世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现在迪妮莎也成为了知晓者,这绝对不是好事。
迪妮莎是一个完全不受奇诺控制的人,也是他目前没有任何办法对付的人,甚至想要收买都很困难,自己的秘密被这种人目睹,未来的不可控因素将大大增加。
迪妮莎侧目看着奇诺,也默默观察他身后的独立空间,眼神显得很深邃,显然也是在猜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两人以沉默面对彼此时,迪妮莎率先出声了:“打个商量吧,你帮我把洛娜平安带回王城,你背后那个东西,我假装没看见,以后不问,也不告诉任何人。”
奇诺:“我能相信你吗?”
迪妮莎:“你只能相信,不是吗?”
奇诺沉默片刻,话锋一转:“你要去哪?”
迪妮莎把昏迷的洛娜轻轻放到地上,脱下外套把她盖住,视线望向东南方,仿佛在注视着千里外的大漠地区:“北方出了这么大的事,小龙崽都受了重伤,我也该去行使自己的职责了。”
...
大漠前线,因为之前突然出现了诡异气流,两军将士都以为是对方动用了什么秘密兵器,不约而同收紧战线,战场上出现了开战以来罕有的寂静。
不久后,冷冽谷驿站千里加急发来的一封飞书,终于将北方地区发生的所有事传达到了珀修斯面前。
这封飞书的撰写者是卢戈,他之前受奇诺的命令飞马赶回冷冽谷,将冰封要塞陷落、六王遗民入侵、加洛特自殉身亡、索兰黛尔重伤不醒等事情进行了汇总, 虽说他对全程细节并不是特别清楚,但对已经发生的事情都心知肚明,写起来条理也很清晰。
珀修斯浏览这封飞书时,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手很明显在抖,国门之危,丧弟之悲,丧友之痛,还有生死不明的小女儿...任何一件事都能让他殚精竭虑,更何况是这么多事情同时压来。
读完飞书,珀修斯的脸已经比纸还白,脚步都开始变得虚浮趔趄,很明显是慌了神。
卢戈离去的时机比洛娜抵达要早,在飞书中完全没有提及洛娜,斯汀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也已经危重,所以显得比珀修斯沉稳一些。
斯汀眼看周围还有很多将士,赶紧暗中搀住珀修斯,沉声说:“不能慌!现在全军将士都靠你统领,他们要是看到你魂不守舍,心里也会跟着慌,到时候就全乱了!”
不得不说,珀修斯毕竟是一国之君,心理素质远比一般人强大,他很快压下自己心中起伏的情绪,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场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北方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到时候各地一定会人心惶惶,再把主力布置在大漠跟远东鏖战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传令下去,前军脱离与敌方的接触,所有人退回境内!”
第七百三十二章 划地警告
远东皇朝军中,因为此前受到不明气流的冲击,前线部队已经与多古兰德军脱离接触,正在统筹整备,等候上级命令。
浑身浴血的大将军元晃也已经回到中军,他向皇帝汇报了前线的战果与军情,此时正在席地休息,那身铠甲已经破损不堪,到处都是糊着的血块,看上去极为狰狞。
一个小太监急于讨好大将军,拎着酒壶和药盒趋步跑了过去,毕恭毕敬说:“元将军,陷阵厮杀辛苦了,您喝酒歇着,小的给您疗伤。”
前半句话还好,这后半句话听得元晃满头冒火。
“伤你的头!”元晃一掌将小太监拍翻在地,徒手撕掉身上满是血垢的战甲,露出壮硕精赤的身躯,瞪眼怒骂道,“老子像是受伤了的样子吗?!要不是斯汀和他那条金色蜥蜴飞得快,老子非手撕了它们不可!”
小太监吓得不轻,赶忙哆哆嗦嗦磕头谢罪:“小的知道错了,大将军恕罪...”
元晃冷哼一声,也懒得跟一个太监计较,他抓过酒壶几口喝干,将空壶猛地掷在地上:“什么时候重新整兵?一场妖风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这仗总不能不打了吧?”
“元晃,莫急,兵家之事总得从长计议才是。”张不凡浏览着手中前线斥候送回来的军报,面色凝重地说,“那股妖风之后,多古兰德军突然收缩了防线,从动向上判断,他们似乎是在向国境内撤退。”
元晃听后眉头一皱,莫名奇妙地说:“打得好好的,突然就撤了,这是什么道理?”
张不凡微微摇着头,沉声说:“不好判断。有可能是疑兵之计,也可能是他们后方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不得不撤军。”
元晃站了起来,冷笑看向西方天幕:“我倒要看看,他们在耍什么花招。这样吧,你们整顿好之后带前军逐步推进,我先行去闯阵,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
多古兰德军突然间行动异常,斥候那边也没有可靠情报,这时候如果举兵贸然追击,有误入圈套的风险。
而如果让前军有序推进,元晃一个人冲阵,即使对方真的有埋伏,凭元晃的四爪金龙之力也能轻松脱离出来,不会牵连到大部队,这算是最稳妥之举。
张不凡没多说什么,任元晃自己做主了。
元晃用力扭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自言自语说:“小样,看你们哪里跑。”
“轰——”元晃一蹬之下,方圆数十米的地面全部爆出蛛网般的裂痕,身影刹那间直冲天际,与空气剧烈摩擦间散发出炽盛火光,犹如流星般袭向西方。
小太监们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对着天空指指点点,不停夸赞:
“元晃大将军真是肉身成圣,有神武之姿啊!”
“这一仗,胜利必定是咱们的了!”
“那可不,多古兰德之中有谁能匹敌咱们的大将军啊~”
“咚——”七嘴八舌间,元晃突然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坠地的气流把小太监们都冲得摔了出去。
“元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张不凡刚扭头看去,兀然发现元晃身边多了一个人。
最初的呆滞后,元晃额上不禁冒出冷汗,惊愕地向旁侧看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正用胳膊搭着他的肩。
元晃虽然没有处于伏魔金刚形态,肉身却依旧有着可怕的力量,刚才跳起来的时候能把大地震裂,普通人要是被刮擦到瞬间就会毙命。
可这个人影搭住他的肩,把他从半空中按下来时,就像按了一片树叶那么简单。
张不凡很快就认出了来者,那双沧桑的眼瞳不自觉眯起,沉声说:“迪妮莎·多古兰德...”
此人身份一揭露,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谁也没想到第7序列的强者会出现在这里,别说那些普通的皇家禁卫,就连大内第一高手苍玄眼中都流露出了忌惮。
大漠狂风扬沙,每个人都在紧紧盯着迪妮莎,这种级别的强者,她的一颦一簇都会不自觉让人神经紧绷。
就在众人鸦雀无声时,迪妮莎缓缓抬起头,太阳洒落在她的身上,溅起层层金光,声音低沉且充满威严:“我...”
“呕!!!”毫无征兆,迪妮莎突然脸色一变,开始狂吐,吐得元晃满身都是。
元晃直接人都傻了,愣愣地站在那里茫然无措。
迪妮莎吐了好久,面色跟菠菜似的,这才虚浮无力地抬起头,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有点宿醉...”
孤身闯入中军,又耍宝似的当众呕吐,直接给元晃整不会了,他瞪着眼问:“你想干嘛?!”
迪妮莎跟拜佛似的,双手合十在面前不停晃着,用恳求的语气说:“兄弟们,求你们一件事,国王家里出事了,给姐一个面子,都别追了,回去吧。”
如果说之前众人还不知道多古兰德军为何撤退,现在迪妮莎突然现身说话,基本可以判断王国内部出现了什么变故,后方失火,不得不退兵。
敌军首尾难顾,可谓天赐良机,迪妮莎上来就要人退兵,这让人怎么肯干?
不过,元晃还是保持了应有的警惕,他暗中调动体内多重气劲,于体表形成坚不可摧的真气铠甲,这才恶狠狠地反问:“我如果说不呢?!”
迪妮莎勃然大怒,直接一个巴掌糊了过去:“滚你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元晃引以为傲的多重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被打得空中转体720度向后翻腾三周半,脚朝上头朝下插进了几十米外的黄沙里。
迪妮莎把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瞪着眼说:“不退兵,三刀之内鲨了你,骨灰都给你扬了!”
几个太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元晃从黄沙坑里拔出来,他吐掉口中的黄沙,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惊愕和忌惮,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巴掌的威力吓到了。
“话,我带到了。”迪妮莎随便在地上踢了一脚,用鞋尖划出一条线,淡淡地说,“给你们两天时间,全军退到这条线东侧。等国王那边的问题解决了,要谈判还是继续打,你们自己商量。”
“在那之前,敢越线一步,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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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危险方法
有迪妮莎的威慑在,多古兰德军撤退途中没有遭遇任何追击,主力部队有序撤入境内之后,珀修斯搭乘斯汀的巨龙以最快速度赶回了王城。
然而令这两人没有想到的是,之前担惊受怕的珀修斯一落地就收到了好消息,而等待斯汀的却是噩耗。
奇诺此前已经依照与迪妮莎的约定,把索兰黛尔和洛娜都带回了王城。
索兰黛尔经过心脏置换手术,仍处于昏迷期,不过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只需要静心调养就行。
洛娜的情况则非常糟糕,由于体内龙血的影响,无论凤凰血清还是其他轮回药物对她的效果都微乎其微,伤势重得可怕。
斯汀回来的时候,洛娜正瘫在手术房里,宫廷医生焦头烂额地聚在旁边,商量抢救对策,但从他们惨白的脸色看,情况显然非常不妙。
斯汀一看到浑身遍体鳞伤、甚至可以被形容为“支离破碎”的洛娜,意识里仿佛挨了一记重锤,绝望的凉意从脊背蔓延至全身,能在战场上和元晃硬刚的王之左手,现在竟连站都站不住了,嘴里不停颤抖嘟囔着:“女儿...我的女儿...”
王室与雷格诺姆亲如一家,珀修斯虽然和洛娜没有血缘,但他早就把这个姑娘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他现在也是红了眼,抓来一名医生嘶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满头冷汗地说:“很糟糕,陛下,非常非常糟糕,洛娜亲王身体严重受损,还有很多箭头残留在身体里,如果不立刻进行手术,她的命就保不住了!”
珀修斯怒吼道:“那还等什么?!为什么不做手术?!”
“因为...”医生哆哆嗦嗦看了洛娜一眼,幽幽地说,“因为我们没有血源,陛下...给伤员动手术,不可避免会引起出血,必须用血袋进行供给,才能保证伤员不会因为手术出血而死。”
“可您也知道,洛娜亲王不是普通人,她体内流淌着龙血,普通人的血液对她而言根本没用,输了也是白输,必须要用同族中人的龙血为血源,才能进行手术。”
斯汀听后毫不犹豫地掀起袖子,把胳膊亮了出来,疾声说:“没问题,从我身上抽!洛娜需要多少你就抽走多少!我一个人的血如果不够,那我把其他龙骑士全部叫来!”
医生闭上眼睛,有些悲哀地说:“抱歉,大人...您的血用不了,您和洛娜亲王的血型并不一样。”
女儿生死攸关,斯汀已经近乎失去理智,抓住医生的领子疯狂摇晃,怒声吼道:“她是我女儿!血型怎么会不一样?!”
医生解释道:“一个孩子的血型是由父母双方共同决定的,洛娜亲王的血型继承了苏拉大人,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血型,和现在任何一位龙骑士都不同,你们的血要是输进她体内,她会立刻因为血液凝结而死!”
珀修斯算是听懂话中的意思了,脸色变得唰白:“你是说...”
医生直接对斯汀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颤声说:“抱歉,大人...除非苏拉大人还活着,否则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洛娜亲王...”
斯汀就像被抽掉脊梁骨般瘫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了,只有母亲拉扯着他长大,后来娶了个心爱的女人,也在14年前去世,现在他就剩下洛娜这么一个女儿,没想到也要生离死别。
幼年丧父,青年丧妻,中年丧女,人生最大之不幸全部压在斯汀头上,这令他怎能承受得住?那憔悴的仪容像是眨眼间衰老了几十岁。
就在众人笼罩在一片愁云中时,一个声音默默响起:“能不能试试做手术的时候,把洛娜流出的血液搜集起来,重新注回体内,完成一个血液循环?”
“迪妮莎大人。”医生下意识看了过去,迪妮莎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王城,正站在那里默默看着洛娜,医生想了想迪妮莎说的话,很快摇头,“这是不切实际的,大人。”
“我们的身体运作时会在血液中排入许多杂质,这些杂质要靠器脏去清除,未经过清除净化的血液您可以认为有着‘毒性’。这也是为什么,输血必须是用新鲜血液。”
“如果是平时,这种办法或许可以尝试,但洛娜亲王伤成这样,器脏已经处于衰竭边缘,身体根本没有净化血液的能力。”
“如果强行把原来的血液采集起来再输回去,血液中没能清除的杂质积累得越来越多,只会更快杀死她。”
迪妮莎继续问道:“那能不能这样——把她的血液搜集起来,输进一个健康之人的身体里,让那个人的身体代为净化,再将血输回洛娜体内?”
这是一个极其惊人且大胆的想法,医生们从未实践过,甚至没有类似的理论,一个个都愣住了。
迪妮莎掀起自己的袖子,把手臂伸了出去:“苏拉的血型我知道,很罕见,但我的血型跟苏拉是一样的,跟洛娜也是一样的。你们把她的血输进我体内,让我的身体代为净化,再输回给她,这样就能解决血源不足的问题。”
“这...这太惊人了...似乎可行...似乎可行...如果血型是一样的话...”医生嘀咕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赶紧摇头,“不对,迪妮莎大人,不能这么做!”
“就算血型相同,人血与龙血却并非同源。正常人类的血液输进龙骑士体内,顶多是没有效用。可如果反过来,把龙血输进正常人类体内,龙血会立刻对器脏产生剧烈的排斥效果,它会灼烧五脏六腑,引起不可预料的后果!”
“即使您是第7序列,身体非常强大,但龙血真的不一样,它对普通人类的破坏力远超想象,您可能会因此被杀死的!”
众人听后脸色都不太好,珀修斯也下意识喊道:“迪妮莎,你先别...”
然而,没有任何迟滞,迪妮莎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把手臂往前探了探,说:“等什么?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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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生命重量
医生心里清楚,迪妮莎不是没听到,她听得很清楚,知道这种事有多么危险,但还是义无反顾要做,就是打算拿自己的健康乃至生命去和死神搏斗,给洛娜拼一线生机。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迪妮莎作为王之利刃,是整个多古兰德的国宝级强者,事关她的安危,医生哪敢自作主张,只能偷偷看向珀修斯,希望他给一个明确答复。
医生刚把目光投过去,迪妮莎直接捏住他的脸,逼迫其将视线移了回来:“看他干什么?现在是我跟你说话。”
珀修斯迟迟没有发声,他现在心里想必也很艰难,一边是第7序列「赤轮」,定国神针般的存在,另一边是好兄弟的女儿,也是自己当成亲女儿在疼的姑娘,手心手背都是肉,舍哪个,护哪个,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有时候,身为下属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就是揣摩上级的心思。
在分秒必争的时刻,珀修斯垂着头一直没说话,这种沉默其实已经透露出某种倾向性了。
医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迪妮莎深深一鞠躬,召集同伴开始术前准备。
“拜托了”迪妮莎走向手术室时,珀修斯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个世界的手术手法和前世医疗体系差别不大,器具上则是另一种意义的“先进”,高端手术器械基本都经过炼金符文加持,硬度、锋利度、耐热性、耐磨性等硬指标大大超过现代医疗器械,只是微观层面的勘测技术较为落后,不像前世那样已经可以观测到基因层面的东西。
主刀医生布置好手术台,在洛娜体内插入针管,并将手术过程中流出来的血用专门的容器接好,封入输血袋。
医生将高耐热性的注射装置插进迪妮莎的血管,随后对她沉声说:“大人,龙血在您体内涌动时,一定会造成剧烈痛楚,这种痛楚是难以想象的。”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您坚持不了,请一定要告诉我们。您和洛娜亲王都能平安自然最好,可如果实在救不了她,您可不能白白折损在这里”
迪妮莎神情澹漠,只是说了一句:“做好你自己的事。”
医生不再多说什么,将装有洛娜血液的血袋挂上装置,输入迪妮莎体内。
在比较久远的年代,人们尚且愚昧的时候,也曾有一些追求至高力量的人尝试过“注射龙血”,企图靠这种手段获得本无法属于自己的巨龙之量。
这些人的下场也不出预料,要么是龙血在体内造成排斥,由内自外被高温烤熟暴毙,要么是侥幸及时抽出龙血,免去一死,却也都落下了终身残疾。
此时注入迪妮莎体内的并非普通龙血,而是女王血脉的龙血,它对正常人身体的斥性比普通龙血更大。
洛娜的血注入迪妮莎身体的一刻,从落针处尹始,皮下毛细血管破裂的血斑就顺着手臂一路蔓延。
人体血液循环一周只需要20秒,血斑也就在20内漫遍迪妮莎全身,而且越来越密,到最后几乎将她染成了血人。
医生们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用最快速度给洛娜动手术,尽量减少迪妮莎被龙血摧残的时间。
龙血在迪妮莎体内造成了怎样的破坏,已然不得而知,只能看见那布满血斑的皮肤表面下出现了许多发亮的红点,显然是龙血排斥剧烈升温,在她体内不停灼烧。
迪妮莎就像被投进了火炉,身上冒起白茫茫的蒸汽,汗水刚溢出来就被高温蒸干,变成盐粒淅淅沥沥落在地上。
一名助手赶忙问道:“大人,还能坚持吗?”
迪妮莎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澹漠的语气和火红的身体形成了鲜明对比:“少废话,拿酒来。”
助手小声提醒道:“大人,我不建议您现在饮酒。酒精会进入您的血液,从而流进洛娜亲王体内,这对手术来说是很不利的。”
迪妮莎显得有些无奈,说:“那喝水总可以吧?我快渴死了。”
“水的话可以”助手去打了一壶水给迪妮莎,还在里面放了点食盐。
随着手术继续,洛娜的身体状况也被更进一步所了解。
洛娜前身的伤口达到了骇人听闻的217处,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块好肉,从她体内取出来的刀兵残片、金属箭头等锐物,竟装满了整整一盆!令人触目惊心!
而与之相对应的,洛娜身后伤势极轻,除了那些贯穿伤,她的后背没有一处受损,所有伤处都在前身,都是正面面对敌人时留下的。
就这样,医生逐步清创、缝合伤口,洛娜体内流出来的血不断输向迪妮莎,依靠她的器脏进行净化,再输回体内。
迪妮莎用自己的身体,为洛娜扛起了生命难以承受的重量。
手术持续了整整1八个小时,迪妮莎也被龙血摧残了1八个小时。
医生处理完洛娜身上最后一处伤口,疾声说:“手术结束了,快,把迪妮莎大人身上的输血装置取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1八个小时对迪妮莎的身体造成了怎样的破坏,所以一个个都很着急,助手去帮迪妮莎拔针头时,手不慎触碰到她的皮肤,随着一声烤肉般的滋响,助手惨叫着滚到一旁,手上竟被烫出了大片大片的血泡,中心处还呈现着焦黑状,彷佛是触碰到了烙铁。
医生们顿时大惊失色,龙血在迪妮莎体内疯狂排斥,竟让她的体温升到了如此夸张的地步,光是体表温度就能把人烫伤,她体内的受损程序恐怕难以想象。
最终,医生们不得不换上隔热服,拔掉迪妮莎身上的输血装置,并在几处穴位刺入可以导动龙血的银针,将体内残留的龙血放干净,她的体温才慢慢恢复过来。
医生关切地说:“大人,手术结束了,洛娜亲王应该还会昏迷一段时间,您先去休息吧。”
“我先去洗澡换身衣服,你们搬把椅子到这里,我就在这休息。”迪妮莎看向洛娜,深深地说,“总不能让这孩子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空荡荡的病房,那多孤独。”
第七百三十五章 迷惘内心
视线朦胧,意识模糊...
纷乱如麻的幻觉在眼前交织,洛娜口中不断呢喃着:“活下去...索兰...活下去...”
“要活下去啊!”随着一声大喊,洛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陌生的病房让她一时间精神恍惚,迟滞许久后,她愣愣地说, “啊,这就是死后的地方吗...好无趣,我以为风景会更漂亮一些。”
“喂喂喂,说什么呢?有病吧你这孩子,什么死不死的。”随着女子的嗔声,一卷书轻拍在洛娜后脑勺上。
洛娜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迪妮莎捧着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正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迪妮莎...”洛娜愣了片刻,第一反应先是问自己的朋友和龙:“索兰还好吗?!绯夜还好吗?!”
迪妮莎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笑着说:“你就放心吧,索兰黛尔和绯夜如果有事,我现在还笑得出来?索兰黛尔还在调养,珀修斯和你爸都在那边陪着。绯夜的话,你看看窗户~”
迪妮莎话音刚落,洛娜就听到外面传来尖锐的哼哼声,像是小狗看到分别已久的主人时会发出的呼唤。
洛娜赶忙扭头看了过去,只见绯夜趴在外面的草坪上,身上好多地方打了绷带,精神倒不错,它的尾巴疯狂摇摆,开心的心情藏都藏不住,还试图把头往房间里伸,但因为脑袋太大了,被窗户卡住进不来,场面颇为滑稽。
绯夜当时遭到重械火力猛轰,伤势很重, 比洛娜率先倒下, 但得益于古老巨龙的强悍体格,它又是率先恢复过来的,而且醒后就一直守在洛娜的病房外面,守了整整7天,终于等到主人苏醒,现在别提多兴奋了。
洛娜想过去抱抱绯夜,但她刚准备下床,身上许多地方突然传来撕裂的剧痛,疼得她浑身一软,不停倒吸凉气。
“哎呀,别乱动,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乱动伤口又要出血了。赶紧先躺着。”迪妮莎过来揽住洛娜的腰,轻轻把她放平到了床上,并帮她检查了一下那些包好的创口,所幸没有什么大碍。
洛娜乖乖躺下以后,开始回忆之前的事,她被鬼面重创时其实已经意识模糊了, 后面很多东西都记不太清,但在她的努力回忆下,还是想起了一些事。
洛娜脑海中浮现起一幕幕画面,迪妮莎自天穹奔袭而来的场景,用太阳金火护住她的场景,还有暮光出鞘一剑湮灭八0万部族大军的场景...
此时,除了对救命之恩的感激,洛娜心中慢慢出现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
在以前,多古兰德王国上下谁都不知道第7序列「赤轮」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洛娜更是没概念,在她的认知中,迪妮莎就是一条整天喝得醉醺醺、混吃等死的咸鱼,一身武艺早就被自己浪费了。
洛娜从小到大屡次找迪妮莎打架也是,她不是明知打不过非要赖皮找茬,她是真的以为,迪妮莎只是比她稍强一些而已,只要自己努努力,再加把劲,有朝一日肯定能打赢她,把属于妈妈的「王之利刃」称号抢回来。
但现在想想,这种念头真是可笑,那么多次打架,迪妮莎已经不是认不认真的问题,放的水恐怕都可以灌满十片暖水湖了,迪妮莎拿自己的小拇指动真格,她就连灰都不会剩下。
这种实力差距,除了震撼,也让洛娜对未来感到深深的茫然,如果说她以前雄心壮志、信心满满地打算有朝一日超越迪妮莎,那么现在,她的信心已经开始动摇。
一剑湮灭千军万马...这种力量,真的是自己此生可以企及的吗...
想到这里,洛娜就变得很沉默,眼神也失落了下去。
迪妮莎感知到洛娜的情绪有些微妙的变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一脸自闭的样子。”
洛娜把头扭到一旁,脸上的落寞神情怎么藏都藏不住,低声说:“没什么...”
迪妮莎疑惑地盯着洛娜,思索片刻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滑稽脸:“哦~~~我懂了,你是不是见识到我的真正实力以后,发现我太厉害了,觉得自己以前总找我打架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心事被迪妮莎一语道破,洛娜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急得满脸通红,要不是身上有伤,她都快跳起来了,结结巴巴说:“谁,谁说的!哼,不就是一剑干掉了六王遗民的大军,有什么可得意的?啊,就这,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觉得这是什么很厉害的事吧?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黑王,超过...超过...”
无论洛娜嘴上怎么狡辩,在充满震撼力的事实面前,“超过你”三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最后就这么落寞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迪妮莎很细腻地感知到了洛娜心里的茫然,她微微一笑,揽住洛娜的肩膀柔声说:“你还小,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现在就气馁可不行啊,我的小黑王~”
“你忘了吗?我们之前的战绩是69:八,你向我保证过,以后会好好修炼,下次再和我决斗的时候,你会堂堂正正地击败我,把战绩变成70:八。你现在这么气馁,以后可就没机会超越我了哦。”
洛娜的情绪就是这样,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刚刚还一脸自闭,现在被迪妮莎几句就哄好了,牛气哄哄地叉着腰说:“没错,70:八,就是这样!你就给我乖乖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和你一样晋升第7序列,成为龙女王之后第二位黑...”
说到这里,洛娜突然顿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她转口问道:“对了对了,我想起个事,歃血誓约在哪?”
迪妮莎指了指放在墙角的歃血誓约,说:“在这呢,放心,没丢。”
“不是丢不丢的问题...”洛娜在迪妮莎的搀扶下走过去拿起歃血誓约,坐回病床,将它放在腿上细细打量着,脑海里回忆起了之前出现过的那个古怪声音,小心翼翼问道,“迪妮莎,你有没有见过一种情况——武器会说话。”
第七百三十六章 心之所信
如果迪妮莎的脸能写字,现在应该已经满是问号了,她不明所以地说:“什么意思?什么叫武器会说话?”
“奇怪,你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吗?”洛娜打量着手中的歃血誓约,一边做比划,一边歪着头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歃血誓约突然开口说话。”
“你的暮光不会这样吗?我还以为厉害的武器都有灵魂,就像那些传说故事里写的那样,当武器和主人相处久了,就会萌生护主意识,双方可以诞生心灵感应,彼此交流。”
迪妮莎一脸痴呆, 伸出手摸了摸洛娜的额头,半晌后嘀咕道:“也不烫啊”
洛娜被气笑了, 拍开迪妮莎的手说:“没发烧!我是真的遇到这种奇怪的事了,在黎明峰的时候,歃血誓约突然和我开口交流不是像人类一样开口,它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巴拉巴拉跟我说了一大堆话。”
迪妮莎沉默了很久,惊恐地捂住嘴,声音都在颤抖:“完了脑袋被打坏了”
“哎呀!没傻!我很清醒!”洛娜有些着急,不停拍打歃血誓约枪身,大喊道,“喂,醒醒!出来说话!快出来呀!之前你不是很能说吗?来来来,说句话给迪妮莎听听。”
眼看洛娜对着歃血誓约不停念叨,迪妮莎汗都快流下来了:“要不你在这躺着别动,我让医生进来再给你检查检查。”
“哎算了算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洛娜眼看怎么都解释不行,干脆摆烂,往枕头上一躺,郁闷地说, “真是怪了,我很确信那不是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迪妮莎坐到床沿边,无奈地笑了笑:“那这样,你跟我说说,歃血誓约跟你说了些什么?”
洛娜刚打算开口,却又蓦然回想起了那些不知真伪、充满冲击力的历史画面,以及歃血誓约对她说过的话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是我们血仇之人的后裔!”
“这个国家本不应叫做多古兰德,它的王位原本属于雷格诺姆,应该属于你!”
“捏造双王歃血为盟、共同立国的谎言,还煞有其事地把你手里这把龙女王的武器取名为‘歃血契约’。可笑!可笑!”
“忘记血仇,即是背叛!”
那些冷酷的话语在洛娜脑海中不停回荡着,模糊了她的思绪。
迪妮莎·多古兰德,洛娜·芬·雷格诺姆
巨龙永生呵护月桂花,至死不渝的情谊
古王袭杀龙女王篡位,淹没在历史中的血仇
一时间,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洛娜意识中碰撞,带来一种庞大的茫然感。
她翻了个身背对迪妮莎, 低声说:“不告诉你, 我累了,我要睡觉。”
迪妮莎比较耿直,没那么多心机,直接就起身了:“行,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迪妮莎”幽幽的呼唤声传来,迪妮莎回头看去,只见洛娜仍背对着她,把被子裹得很紧,不知为何身体微微发颤,“如果有一天有个人告诉你,你以前的认知都是假的事实上那些认知也可能确实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迪妮莎莞尔一笑,走到洛娜床边,撑着胳膊靠了上去,用指尖轻轻扶着洛娜的头发,温柔地说:“别人告诉你什么不重要,以前的事情本身是怎样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经历了什么,相信什么,心里希望怎么去做。”
洛娜裹着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眼缝中似有微光闪动,她轻轻点了点头,任由迪妮莎抚摸头发
几天后,索兰黛尔终于从长久的昏迷中醒了过来,最开始只能迷迷糊糊睁眼,虚弱到连话都说不了,后来经过医生调理,她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身体状况正在慢慢好转。
六王遗民入侵一事,索兰黛尔在全程的表现可谓惊人,不仅接替了自己七叔拉森的衣钵,挽狂澜于既倒,在后续的撤离中也尽显军事天赋,将冰封要塞数十万军民都带回了内陆。
更重要的是,索兰黛尔第一次指挥大规模军团作战,就能以2万孤军抗衡八0万大军,并成功率领绝大部分人全身而退,试问当今王国有哪位将军能做到这点?
哪怕是半生征战的沙场老将斯汀、或者波顿这种公认的年轻悍将,都是从初级指挥做起,先管几十人,再管几百人,一点一点慢慢积累经验,最后才敢接手大军团作战,根本没有说上来就能指挥几万人的。
索兰黛尔在北境完成的壮举,毫不夸张地说,可以记入史册。
除了令人惊叹的指挥能力,索兰黛尔的个人能力也受到了瞩目,她在冰封要塞觉醒了太阳神印,理论上已经成为了超凡者,第1序列的「火苗」,未来极有可能继续晋升,成为极其强大的战力。
索兰黛尔的实力变强,不管是对她个人,还是对于王室,乃至对于整个王国,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前提索兰黛尔的力量没有被伤势所影响。而现在,医生正在检查这点。
索兰黛尔靠在病床上,一名觉醒了太阳神印的医生正在旁边,他搭着索兰黛尔的手腕,温润的太阳金火缓缓涌进她的身体,顺着脉络探查。
太阳金火是太阳神印力量具象化的表现,虽然它源于信仰,但存在形式依旧是能量,需要依靠人的脉络运转全身才能起效。
如果医生的太阳金火能在索兰黛尔体内循环流通,就代表着她的脉络无恙,身体恢复以后就可以继续使用曾经觉醒的力量。
如果这种循环无法流通,那就
医生闭眼仔细探测时,众人都在旁边紧张地看着,珀修斯也双手握在一起抵在下巴前,口中喃喃低语向神明祈祷。
医生最初表情还算轻松,应该是一路探测下来,脉络都很完好。
然而,当太阳金火顺着脉络探入心区,抵达索兰黛尔的心脏时,医生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在座位上僵滞住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冷汗却已经开始在额上浮现。
看到这一幕,珀修斯脸上的血色快速消失,心情也沉到了谷底
第七百三十七章 遗失力量
索兰黛尔此前被磁轨狙击步枪所伤,后来受到独角兽角血的治愈,侥幸没有死去,却也有大量弹片滞留在心脏区域。
不取弹片,随着血流涌动,那些弹片将撕开心脏,索兰黛尔必死无疑。
可那些弹片很多都卡在心脉位置, 甚至有些被重新生长的心肌包住了,根本没办法用手术一片片取出来,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方法就是心脏置换手术,把她体内那颗残破不堪的血肉心脏换成人工心脏。
奇诺完成手术之后,索兰黛尔的性命保住了,但由于心脏遭到置换, 太阳之力已经无法在体内完成循环, 现在医生也感知到了这种异样。
在最初的惊惶后,也许是想让索兰黛尔好好养病, 不想让她察觉到不对劲,医生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神色,对她笑着说:“公主殿下,您的身体无恙,接下来只要好好修养,一定可以恢复如初。”
医生说完,又对珀修斯颔首说:“陛下,可否出来商谈?”
两人离开病房,关上门,医生直接颤抖着跪到了地上,哆哆嗦嗦说:“陛下,请赎罪,我刚才撒谎了公主殿下的情况并不好”
“她的生命虽然无恙,但我用太阳金火在她体内的脉络探查时,发现她的心脉区域完全闭塞, 太阳之力根本无法完成循环,连一丝能量都流不过去。”
“殿下尚未成年就能觉醒神印,本应前途无量,可现在这种情况,恐怕她今后再也无法使用太阳之力,此生都只能是个凡人了”
纵使珀修斯之前已经从医生的表情变化上察觉到不妙,内心也隐隐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感觉周围天翻地覆,意识一阵一阵恍惚,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索兰黛尔这么年轻就拥有了凡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将她送上光明大道,又一朝之间将力量全部夺走,把她打为凡人。
朝起夕落,这种极致落差连外人都会扼腕叹息,珀修斯根本无法想象,如果索兰黛尔知道了这一切会是什么心情。
作为一国之君,珀修斯绝对不能在下属面前流露出软弱情绪,所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嘶哑地说:“知道了, 没别的事的话,就让她在房里好好修养吧, 你也可以先去休息了。”
医生对珀修斯颔首致意,欠身离去。
珀修斯走回病房,刚好看到索兰黛尔想坐起来,他赶紧过去将她扶住,说:“不要勉强,医生说了,你需要好好调养,就在床上躺着吧。”
“没关系,躺太久了背不舒服,我坐一会。”索兰黛尔靠着床背,轻声问,“爸爸,我是不是再也不能使用太阳之力了?”
珀修斯僵滞片刻,故作责备:“胡说什么?医生不是说了,你只要好好调养,以后肯定能恢复过来。”
“对不起,爸爸,刚才你们在外面说话,我在里面都听见了。”索兰黛尔抿了抿嘴唇,伸出小手摸了摸珀修斯的头,“没关系的,我没有力量也没事。我可以专心读书,多学习知识,以后还是可以帮你还有两位哥哥分忧。”
索兰黛尔这番话,就像刀一样扎在珀修斯心口,刺得血肉模糊。
如果索兰黛尔无法接受自己力量全废的现状,开始嚎啕大哭,乃至怨天尤人,珀修斯可能心里都还能好受一点,至少她发泄出来了。
可像现在这样,一朝光芒万丈,又一夕前途尽毁,索兰黛尔不仅没有崩溃,没有哭泣,还在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把所有难受和委屈藏在心里,这种乖巧让珀修斯感受到了难言的悲怆。
有时候,珀修斯真的希望她别这样,任性一点,自私一点,多想想自己,别总是考虑别人,否则像现在这样,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别多想,乖,你只管好好调养就行,其它事情以后再说。”珀修斯轻轻拍了拍索兰黛尔的头,起身离开病房。
空旷的走廊里烛火昏暗,视线朦胧,周围只剩下珀修斯一个人了。
他脸上伪装出来的冷静渐渐化作茫然,痛苦,背靠着墙壁缓缓滑落,不知所措地蹲坐在地上,啜泣声幽幽响起,用手抹着眼泪,悲伤扑面而来。
现在,这里没有什么「多古兰德二十四世」,只有一位为女儿受到伤害而痛心的老父亲。
珀修斯哭着哭着,突然听到了脚步声,他很快压制住情绪,暗中用袖子擦去眼泪,又恢复了国王应有的平静。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来者,他的神情顿时变得柔和起来:“哦,洛娜啊,已经可以下床了吗?恢复得真快,本来还说一会去看看你。”
只见洛娜低着头站在那里,龙血带来的强大恢复力已经让她的伤势基本好转,看上去和战前没什么区别,只是那双眼睛却灰暗得仿佛没有一丝光。
“对不起”洛娜肩膀发颤,喃喃自语着。
珀修斯有些懵,百般不解地问:“干嘛突然道歉?”
“索兰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洛娜说话的声音满是哭腔,眼睛吧嗒吧嗒往下掉,哽咽着说,“如果我一开始就陪她去冰封要塞如果我能在她受伤的时候早点赶到她就不会我呜”
洛娜说着说着,仰头大哭起来。
在珀修斯的印象中,洛娜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他还真没见过洛娜什么时候哭成这样,一时间感觉又好笑,又心疼。
珀修斯把洛娜的小脑袋揽到怀里,搓着她的头发说:“是不是头被打坏了,嗯?如果没有你在黎明峰拼死阻击,索兰都不可能活着回来,最不需要自责的就是你,傻乎乎道什么歉?”
珀修斯说得在理,但还是难以抹除洛娜的自责,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珀修斯身居高位,也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类型,一时间手足无措,除了拍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哭泣声在王宫幽幽回荡着,生命不息,却再也不复以前那样完整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 万众瞩目
近日对于珀修斯而言,北方冰封要塞被破,东部远东皇朝压境,自己女儿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应是内忧外患之际。
所幸有迪妮莎这个王之利刃在,于黎明峰一剑歼灭六王遗民八十万主力,又赶赴大漠威慑远东诸将,以剑画地,使得远东百万大军不敢越过红线一步,这才稳住了局面,也让珀修斯能够从百忙中抽身,好好处理后方的事。
北境方面,珀修斯已经连夜派遣大将赶往冷冽谷,扼守住了这道通往内陆的最后屏障,有足够的兵力在那里,北方地区至少暂时可以稳定无忧了。
索兰黛尔回到王城之后,因为术后虚弱,连着好几天都卧病在床,直到第7天才勉强可以下床,但还是要别人搀扶着,不然有可能摔倒。
珀修斯这几天没有把自己当国王,而是全身心扮演着父亲的角色,照顾索兰黛尔的时候亲力亲为,自己彻夜守在病房里,干着原本属于仆人的活,细心照料女儿,现在他眼看索兰黛尔能下床了,那颗吊着的心终于是落了地,整个人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天过去了,珀修斯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索兰黛尔永失力量之事已经无法挽回,但不管怎么说,她还平安地活着,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珀修斯给索兰黛尔喂了早饭,帮她擦掉唇边的食物碎屑,笑着说:“吃饱了吗?父王带你出去走走。”
“吃饱了。”索兰黛尔身体虽说还是很虚弱,可她在病房待了这么多天,闷也闷坏了,现在一听可以出去走走,迫不及待就答应了。
因为身体虚弱,索兰黛尔走得很慢,珀修斯也完全不急,就这么扶着她慢慢走。
走着走着,索兰黛尔发现珀修斯带她走向了王宫观景台。
这处观景台依托王城巨壁而建,濒临暖水湖,在这里向内可以望见蔚蓝的湖面,往外能将整座王城尽收眼底,通常是王宫成员观看节日庆典或赏月之地。
观景台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然而此时,除了王宫之中地位最高的权臣,包括波顿、安德烈这些人赫赫在列,全都聚集在了观景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索兰黛尔疑惑地问:“父王,大家怎么都在这里?”
“这些人不重要。”珀修斯微微一笑,“重要的是外面那些人。”
“外面?”索兰黛尔不解,不知道珀修斯说的这个‘外面’是指什么。
珀修斯把索兰黛尔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缓缓向前走去,聚集的大臣们很自觉让开一条路,微微颔首,对国王陛下和他怀中的公主殿下行瞩目礼。
阳光明媚的清晨,朝阳光芒万丈,当索兰黛尔被珀修斯抱着登上观景台,阳光洒落在脸上时,她看到了自己此生从未见过的场景。
巨壁之外,王城中每一处临近王宫的广场、街道、小巷全都聚满了人,庞大的数量已然难以估算,这些人里有军人,有贵族,有平民,有些是王城本地人,也有些是从天南地北而来,每个人手中都捧着象征祈福的长明灯,即使是在明亮的白昼,万千灯火依旧延绵如长龙,绽放在王城的各个角落。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平安!!!”也不知是谁先窥见了观景台上的身影,众人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了沸腾的音浪,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跪倒在地,向神明表达感激。
“公主殿下平安!!公主殿下平安!!!”
放眼望去,入目处尽是人群涌动,高昂的欢呼声响彻长空,如果不是巨壁耸立,这人山人海怕是要直接挤进王宫。
这一幕直接把索兰黛尔看得愣住了,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珀修斯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头,和她一同放眼望向巨壁外的人群,微笑说:“这些都是自愿为你点灯祈福的人,有些是你从冰封要塞救回来的军民,也有的是这些军民的家人、朋友、同伴...还有许许多多听说了你的壮举、从天南地北慕名而来的人。”
“从你回到王城的那天,这些人在这里为你点灯祈福,我派人劝说过好几次,让大家回家等候消息就行,可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去,一定要守在长明灯前等候,直到亲眼目睹你的平安。”
索兰黛尔呆呆看着一望无际的人群,正如珀修斯所说,这些都是以她所救的冰封要塞军民为基础、依托血缘或人际延伸出去的网络。
在冰封要塞服役者,服役期满可获得破格提升,这些人里有许多将是未来的军中栋梁,他们的父亲可能本身就是退役的将军,母亲是人缘颇丰的贵族,朋友是各地的大臣官吏,人际关系分布在多古兰德王国上下的各个角落。
珀修斯的三个孩子里,索兰黛尔历来不被重视,因为她的两个哥哥太厉害了,一位是征途染尘的大将军,一位是名誉满载的慈王子,前者被军人尊敬,后者被文臣簇拥,她这位小公主只能是小公主,所有人都爱戴她,但没有人会重视她。
而现在,当索兰黛尔在北方挽狂澜于既倒,将数十万军民救回内陆,她的故事已经传向王国各地,这些被拯救者在与家人拥抱的时候、在酒馆和同伴相庆的时候、在跟游吟诗人对唱的时候,都在述说索兰黛尔那传奇般的事迹。
从这一刻起,曾经默默无闻的小公主,第一次拥有了民心,光芒不再被他人所遮盖,而是自己化作了高天之上的太阳。
最初的呆滞后,索兰黛尔渐渐回过神,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对下方的众人挥了挥。
本就喧嚣的人声更加鼎沸,众人连国王都熟视无睹,齐声高呼索兰黛尔之名。
珀修斯对此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无比欣慰,两父女开心地抱在一起,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然而,这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一双蛰伏在暗处的眼睛,正默默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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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草草结案
六王遗民入侵一役,除了索兰黛尔的英勇指挥、洛娜的死战不退、迪妮莎的一剑定乾坤,还有一批原本身份微渺的人,也在这场战役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北方矿区,这里原本应是失败者的聚集地,在此劳作的人要么是在内陆混不出头的普通士兵,要么是生如畜口的卑贱奴隶。
而此一役, 六王遗民进犯内陆,追杀冰封要塞残兵之际,却也正是这群失败者挺身而出,在卢戈这个被流放者的带领下冲锋陷阵,从后方穿透部族主力,大大延缓了敌军的进攻步伐。
如果不是卢戈带人冲阵, 重伤的索兰黛尔极有可能等不到奇诺的到来, 就已经被部族战士毙杀。
所以,真要追论起来,这次拯救索兰黛尔的最大功臣反倒不是别人,而是北方矿区的士兵和奴隶,以及将这群失败者整合在一起的卢戈。
当然,卢戈毕竟是戴罪之身,前有怒杀远东皇太孙之罪,后又在北方矿区犯下袭杀长官之罪,免不了要接受盘问与审判。
此时,卢戈已经被带回王宫,正在一处审讯室内接受审问,两名主审官的身份非常微妙,都是从枢机行省周边城市抽调来的审判官,职位级别属于「主城级」。
这种级别的官吏放到王宫里连颗芝麻都算不上,却奉国王之命,担任审问重犯的职责,这个举动就很耐人寻味了。
审判室内,卢戈没有戴着刑具, 一脸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无聊得不停打哈欠。
副审见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呵斥道:“卢戈,你现在是接受审问的犯人,态度端正一点!”
卢戈一脸“懒得鸟你”的神情,姿势更瘫了。
“你!”副审气得说不出话来。
主审默默接过话题:“卢戈,你原本因罪被发配到北方矿区,结果不在那里好好劳作赎罪,反倒袭杀长官,擅自整编众人进行军事行动,真要追究起来,这可是谋逆之罪,你认罪吗?”
卢戈懒洋洋地说:“不认。”
副审呵斥道:“不认?存活下来的那些人,我们都盘问过了,每个人的口供都一致,就是你杀了北方矿区千夫长,你现在不认?”
卢戈:“有证据吗?”
这倒是把两名审判官问住了,证据?那千夫长都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尸体都已经被寒流弄成冰块了,而且当时情况那么乱,上哪找物证去?
副审冷声说:“既然不认, 那你把当时北方矿区的状况,从头到尾说一遍吧。”
卢戈:“我救了公主。”
副审:“没问你这个,我在问你北方矿区的状况。”
卢戈:“我救了公主。”
副审:“北方矿区千夫长是怎么死的?那些士兵和奴隶又为什么会听你的命令?”
卢戈:“我救了公主。”
副审脸上肌肉一抽,咬牙切齿说:“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什么?”
卢戈:“我比你们高,我比你们强,长得还比你们帅。”
副审脸色一变,看向主审:“这人...”
主审沉默片刻,一本正经地说:“关于第三点,我不认同。”
卢戈翻了个白眼,抱怨道:“我说,你们能不能干点正事?北方矿区的事重要吗?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事实就一件——老子带人救下了公主殿下。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庆功,我坐在这里受审,搞不搞笑?”
副审眯着眼说:“你坐在这里受审当然是有原因的。既然你对北方矿区的事避而不谈,那我们就说说别的。”
“我们听说了一件很微妙的事情,根据其他士兵的口供,你在带领众人冲锋前喊了一句口号——并非王国军提振士气所用的‘荣归太阳’,你擅自在口号上改了两个字,喊的是‘荣归吾主’。”
“请你解释一下,你这是什么用意?这个‘吾主’又是谁?不妨把他的名字说出来。”
“滚你的!”原本懒散的卢戈突然变得暴躁,猛地掀翻桌子,指着两人的鼻子大骂道,“两个,爷刚才心情好陪你们聊两句,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审我,你们也配?老子现在就告诉你,杀千夫长的是老子,夺兵权的是老子,擅自行动的也是老子——你能怎样?”
“公主殿下那条命,有一半是老子救回来的,要将我问罪?你问问民众答不答应,你问问那些大臣答不答应!”
“老子今天就是挟功自重,不服?就是国王站在老子面前,他也得低下头,老老实实给我道一声谢!你们倒好,两个主城级的芝麻官,也敢来审问老子?吃去吧!”
卢戈说完,直接走过去两声“he~ui”,往两人的杯子里各吐一口痰,大摇大摆离去。
最初的呆滞后,副审回过神,气得猛拍桌子:“天杀的野蛮人!我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罪犯!大人,就这么让他走了?”
主审微微一笑:“差不多了,让他走吧,”
副审莫名奇妙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主审叹了声气,语重心长地说:“看来,你没搞明白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你想想,像卢戈这种情况复杂的犯人,王城里高级别的审判官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调我们两个地方官来审?这明摆着审不动啊。”
“国王陛下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他就是不希望有人审动这个案子。就像卢戈说的,不管他之前犯下什么罪,后来做了什么事,他都是拯救公主殿下的大功臣。要是动他,各地必然群情激奋,公主殿下和大臣们必定也会全力相保,到时候闹起来里外都不是人。”
“可卢戈身上又确实背着大案,总不能悬着不管,那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草率结案。调我们这两个芝麻官过来,草草审案走个程序,什么都不必审出,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对内对外都有个交代。”
“就算以后要翻卢戈的旧账,结案报告上也是你我的名字,把我们两个芝麻官拎出来问罪即可,不会牵扯到王宫中的高级官吏。”
“说到底,我们两个看似担着重任,其实只是走过场的陪客而已。”主审看着卢戈离去的方向,深邃地说,“这个家伙,这次是真的逆天改命了。”
第七百四十章 庆功仪式
当日,负责卢戈新旧大案并审的审判官将结案报告送了上去,整篇报告的结构完全符合规制,内容却是非常空泛,都是一些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看了等于没看的官话,上万字的报告内容通篇看下来就一个意思——证据不足, 事实不清,按《多古兰德法典》应无罪释放。如果以后出现差池,负责此案的两名审判官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结案之后,珀修斯亲命派出御前侍卫,让他们驾驶豪华马车将两名审判官送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他们回去以后没几天, 就收到了上级的提携通知, 加官进爵,到更好的地方高升去了。
王宫方面, 为了表彰卢戈等人在北方与六王遗民英勇作战之举,珀修斯专门命人设置场台,在王城中心广场为这些人举行了庆功仪式。
无论初心为何,北方矿区之众在这场战役中的表现不可谓不惨烈,跟随卢戈走出矿区的有八00多名士兵和30000多个奴隶,最后杀出来的只有名士兵以及457名奴隶,几乎称得上是百不存一。
对于死者,无论身份为士兵或是奴隶,王室全部予以追封战功,给他们的家人下发足额抚恤金,并纳入王国生活保障体系,此生衣食无忧。
而那些活下来的勇士,士兵就不用说了,人全部被分配至四大精锐军团,荣耀加身,未来前途无量。
存活的奴隶们更是获得了彻底逆天改命的待遇——由国王陛下宣布除去奴隶籍贯,赏月币, 分封地, 有姓氏的记录姓氏,没姓氏的赏赐姓氏,统一载入王国贵族花名册,从此不再是生如畜口的贱种,而是享受高高在上的贵族待遇。
现在士兵们的封赏已经结束,包括卢戈在内的45八名奴隶登上场台。
王城中心广场人山人海,警戒线外满是看热闹的民众,线内则是各级大臣,包括珀修斯在内的王室成员全部出席,场面颇为宏大,时不时能听到民众们的热议声:
“荣归太阳!你们救了公主殿下,都是英雄!”
“神明在上,这些人原来都是奴隶?他们也太厉害了吧,能完成这种壮举。”
“我早都说了,奴隶也是有本事的,只是以前没有表现的机会而已。”
“有本事的奴隶还是少数吧,就像动物里面也只有偶尔才会出现几只通人性的,大部分都还是笨拙的动物。”
“不管怎么说,这些奴隶都是逆天改命了, 我们以后见到还得尊称他们一声‘大人’呢!”
...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些奴隶从小就被贵族虐待,后来又被卖到北方矿区当苦力,自认卑贱,哪能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他们明明换上了丝绸礼服,一个个却感觉芒刺在背,哆哆嗦嗦弯着腰,头也低着,像是犯了什么错事,台下的贵族老爷随便咳嗽一声,他们都会吓得发抖。
就在这时,一名奴隶的余光瞥见了人群中的一个人,他不禁脸色惨白,头垂得更低,说话都带上了颤音:“我...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主人...我就是被他卖到北方矿区去的...他刚才冷冷地盯着我看...”
奴隶刚说完,背上突然挨了卢戈一掌:“把你的头抬起来!”
卢戈捏住奴隶的脖子,迫使他抬头,跟他一起昂首俯瞰着人群,中气十足地说:“你现在是英雄!别说什么狗屁贵族老爷,等下你会看到所有王室大臣对你热烈鼓掌,国王本人都要亲自向你致谢。”
“谁他妈要是敢瞪你,你就瞪回去,等仪式结束后把他揪出来,给他两耳光,看他那狗眼还敢不敢乱瞪!”
奴隶可没卢戈这般的痞气和虎胆,不过也被说得稍微有了些底气,头终于是抬起来了,小心翼翼地与曾经的主人对视。
那名贵族感受到奴隶的目光,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没胆量也没本事在这里惹是生非,只能一声不吭带着仆人离去了。
奴隶见此先是愣神,随即和卢戈对视一眼,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很快,仪式开始了,在斯汀和蓝贤两位王之左右手、以及御前侍卫的陪同下,珀修斯走上场台。
珀修斯逐一给奴隶发放军功章,斯汀则是手持一把精美小刀,在国王授衔之后,由他亲自帮奴隶割去臂上象征卑贱的奴隶烙印,再由御前侍卫帮忙上药,完成他们身份的蜕变。
当珀修斯迎面走来时,刚才那名奴隶又被吓怂了,高高在上的国王陛下就在面前,他下意识就要跪倒在地。
奴隶双膝还没碰到地板,卢戈就单臂抓住他的衣领,迫使他站直身体,自己也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充满了此时应有的傲气。
珀修斯见此微微一笑,说:“庆功仪式,从来没有人是跪着受功的,站直了。”
说是这么说,奴隶短时间内仍无法适应心态转变,人是站直了,头却始终低着不敢看珀修斯,被割烙印的时候嘴里还唯唯诺诺嘟囔着“谢老爷恩赐”之类的话。
最终,珀修斯来到了卢戈面前,他看着这个昂首挺胸的男人,一时间心情很复杂,搞不懂命运怎么就能这么有戏剧性。当初毙杀远东皇太孙、把多古兰德闹得满城风雨的是这个人,在北方率众突袭,救下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的也是这个人。
珀修斯现在对卢戈是既憎恶,又感激,完全不同的复杂情绪萦绕在心头,让人不免烦躁,他也就干脆不想了,对卢戈默默说了一句:“向你致谢。”
“没必要谢我。”卢戈目不转睛看着前方,默默地说,“要谢,就去谢把我培养出来的人吧。”
珀修斯知道卢戈这话中话是什么意思,甚至能猜到他当初撞见六王遗民入侵、非要抢夺北方矿区的兵权是为了什么。
这人明明是个雇佣兵出身的痞子,却如此深明大义,胆略十足,真不知该说是别人教得好,亦或是明珠蒙尘。
珀修斯没说什么,象征性拍了拍卢戈的胳膊,让斯汀处理掉他手上的奴隶烙印,转身离去。
第七百四十一章 死神阴影
仪式过后,珀修斯在王宫会客餐厅设下庆功宴,款待了这些有功之人。
王室御厨做的食物有多精致自然不必多提,众人吃的东西那叫一个豪华,有用极品果酒绘制的山羊肉,刷上宫廷秘制酱料、放在炭火上生烤的烤全牛,从碎月之海捕捞上来直送王宫的海鲜, 还有用新鲜采摘水果制成的派饼,每一样都看得人食指大动。
对于奴隶们而言,他们以前能吃到面包加清水就已经很满足了,更多时候只能吃畜口的饲料来饱腹——许多贵族也都是这么给奴隶投喂的,因为奴隶本来就是畜口,就该吃跟自己身份匹配的东西。
如果遇上比较刻薄的奴隶主, 甚至连那些口感恶心的饲料都不会投喂充足,奴隶们饿肚子的事时常发生。
现在,从小被当成畜口养大的奴隶突然遇到这么豪华的宴席, 那无疑是往热油里泼进一瓢冷水,他们原本还对周围尊贵的气氛非常不适应,可眨眼间饥饿欲就压倒了一切。
餐厅的场面那叫一个狼藉,奴隶们的吃相已然不能用“狼吞虎咽”来形容,现场混乱得像是打仗,就没几个人在用餐具,都是拿手在抓,吃得衣服上脸上到处都是,还有好几个人进食过猛,把胃撑坏了,趴在角落里不停呕吐,吐到虚脱了都不舍得休息,还要冲回去接着吃。
卢戈是享过福的人,当年跟着奇诺的时候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所以现在不似奴隶们这么疯狂,但那吃东西的邋遢相却一点也没x,只见他好好的椅子不坐,非坐餐桌上, 左手羊腿右手果酒,边吃边喝,明明身前就有碟子,嚼完的骨头还是往地上吐。
卢戈啃完羊腿,嗦了嗦手指上的油,直接去揉旁边一名奴隶的头,咧嘴笑道:“怎么样?老子当初没骗你们吧?现在大家革去奴籍,荣耀加身,从今往后都是贵族了!那些不肯跟我们冲阵的胆小鬼,现在想必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名奴隶囫囵咽下口中的食物,对卢戈不停点头哈腰,唯唯诺诺说:“我们能有今天都是因为卢戈大人,从今往后我们什么都听您的!您就是我们的神明!”
卢戈听后,神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反手把奴隶轻轻推开,笑着说:“吃你的东西去吧,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们这辈子就不要再见面了。”
卢戈话刚说完,身后传来充满调侃的声音:“哦~看看这是谁,这不是那个被发配去挖矿的倒霉鬼嘛。”
“哐!”卢戈一巴掌拍碎桌上的盘子, 狞着脸说:“天杀的崽种。”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奴隶们都小心翼翼看着卢戈和他身后的不速之客,觉得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在庆功宴说这种扫兴的事。
可谁知,卢戈拍碎盘子后,又突然换上一副嬉皮笑脸,起身直接和身后的人来了个熊抱:“崽种们,我想死你们了!”
卢戈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老战友,帕拉丁,拜萨,妮蔻,罗曼,乃至新投靠到奇诺麾下不久的上官姐弟都来了。
卢戈上前和这些人轮流熊抱,上官雪一脸嫌弃躲开了,不过还是跟他碰了碰拳。
卢戈挨个抱到后面,正想和最后面那个人抱一抱,看清对方后却是神情一滞,脸都吓白了。
面对国王都始终昂首挺胸、未曾下跪的卢戈,现在直接五心着地跪倒,以额贴地,如同等候发落的罪人。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声音都仿佛被一种诡异的压迫感所剥夺,帕拉丁等人也下意识退到旁侧,低着头,神情隐隐有些紧张。
卢戈现在荣耀加身,远东想杀,杀不到他。国王想杀,功过相抵已不能杀。可有一个人,无论何时都能决定卢戈的生死,他在外人面前是王国英雄,可在这个人面前,只是面对死神的凡人而已。
漫长的沉默后,清脆的声音在卢戈前方响起:“你知道吗?我看人很少出差错,我说一个人死定了,那个人绝对就死定了。几个月前我就这样说过你。”
“而你,让我打脸了。”
卢戈赶紧取来餐刀,随即又跪倒在地上,双手将餐刀呈在空中,表示自愿引颈就戮,赫然是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成就对方的名望。
很快,卢戈手中的餐刀被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取走了。
“嘶——嘶——”刀刃切割某种东西的声音响起,令闻者不自觉一颤,但他们很快发现,那不是刀子入体的声音,更像是在切割什么脆物。
“嘶——”最后一刀切割声落定,卢戈兀地感到脑袋微微一重,有什么东西放在了头上。
“嗒,嗒,嗒...”清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厅堂。
也不知额头贴地跪了多久,卢戈鼓起勇气,试探性将放在头上的东西取了下来,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颗削好的苹果,散发着淡淡的香甜气息。
呆滞片刻后,卢戈瘫坐到地上,长长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咔嗤。”卢戈捧住苹果,在上面用力咬了一口,还没咬两下就脸色一变:“唔...”
“怎么了?”众人问道。
卢戈被那味道弄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却笑得像个孩子:“苦...”
...
火曜历514年神佑4日,王领授衔仪式在王宫大殿重启,薄暮城执政官奇诺·凡·海尔辛获衔,晋升为多古兰德二十四世麾下第6位王领魁首,海尔辛家族就此与雷格诺姆、特洛伊、艾力克、赫奇、达贡齐名。
仅仅两年时间,从边境小镇民政官到王领魁首,奇诺的晋升速度可谓翻遍史书亘古未见,薄暮死神之名终于绽放在了王国之巅。
然而,在这前所未有的荣耀背后,却埋藏着一个难以忽略的现象——除了国王本人、以及蓝贤和斯汀两位王之左右手,奇诺头上再无他人,身边仅有平起平坐者,外系出身的他已是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太阳普照的国土之上,属于死神的阴影悄然涌动,历史究竟会走向何方,只有时间才能给予答案。
第七百四十二章 部族平民
往年的「神佑」季往往是全年之中气候最舒适的时节,每逢此月,酷暑的余热已经散去,凉爽的秋风开始吹遍原野,就算偶逢雨露,也往往是温润细雨。
然而,今年的神佑季却是下起了暴雨, 百年罕见的冷空气自北方而下,席卷了大半多古兰德领土,王城的天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永不透光的黑布,阴霾笼罩着整片天空,暴雨从黑云中淅淅沥沥倾泻而下,狂风在地面积水掀起阵阵水幕, 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暴雨天光线很暗,王城巨壁周围的塔楼却是灯火通明, 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持弓伫立,充满戒备的双眼扫视着任何可能潜伏危险的地方,时不时能看见火光洒在金属弓身折射形成的厉芒,整个王宫赫然进入了战备状态。
就在这时,王城巨壁入口处的铁门被轴承吊起,一辆又一辆囚车在「枢机戍卫军团」的护送下进入王宫,车队延绵成了一条长龙,赫然有数十辆。
波顿此时正坐在石阶上,脸色比那阴霾遍布的天空还要阴沉,他也不知是几天没休息了,眼中满是血丝,下巴布满胡茬,以前从未沾过烟草的嘴唇干燥皲裂,正叼着一支早已经被暴雨打湿的卷烟,那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囚车队,不断冒着凶光。
不知为何,此时有两名御前侍卫站在波顿身边,神情紧张又戒备, 似乎是被派来来监视他的。
波顿冷冷注视着那些囚车,直到它们消失在视线中,他依旧坐在雨里一动未动,只有嘴唇微微张开,口中咬着的卷烟掉落在积水中。
“天杀的蛮子。”他说。
...
王宫偏殿会议室,宫中大臣们正聚集于此,而且座位排布很微妙,坐在主座的居然是索兰黛尔,珀修斯自己坐在副座,其余大臣按地位依次坐落,众人都在窃窃私语小声商量着什么。
很快,门开了,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被押了进来,从那充满北蛮风格的相貌上看,毫无疑问是六王遗民部族中人。
六王遗民五百多年来盘踞于北地,自然不止迪妮莎在黎明峰一剑全灭的八0万人,死的那些只是被朱庇特整合起来用作军队、拥有战斗力的勇士,此外还有上千万平日负责劳作生产的平民,他们共同组成了极北冰原上的一个个部族。
部族大军进犯之际,没有战斗力的平民都躲在和军队相距甚远的地方等候战果, 也因此阴差阳错避过了迪妮莎那惊世一剑, 侥幸存活了下来。
然而,等待这些人的下场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由于大部分补给都被朱庇特征收作军用,最后被迪妮莎摧毁,这些平民靠仅剩的那点补给根本无法度日,成片成片死在雪地里,很多人都只能被迫啃饿殍苟活。
这些平民被朱庇特带得太远了,已经不可能徒步再返回极北冰原的聚集地,只好成群结队被迫南下,希望能找到一处安居之所。
不过王国军早已在冷冽谷一线布下重兵,任何靠近防线者皆视作入侵,无差别毙杀,不让这些部族平民靠近一步,就这么将他们挡在了壁垒之外。
前有重兵,后无退路,外有风雪,内缺补给,部族平民彻底走投无路,为首的几十位族长只能下跪乞降,请求与王国高层会面,给族人们谋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现在,这些乞降的族长已经被连夜转送至王宫,他们身后那上千万部族平民的性命,全都系在这次会面的结果上了。
这次会面唯二缺席的人就是洛娜和波顿,不是他们不愿意来,而是珀修斯不敢让这两个人来。
索兰黛尔在这场战争中留下永久伤残,力量全失,洛娜和波顿一个是她的挚友,一个是她的哥哥,而且都是暴脾气,这两人要是跟部族中人碰上,非得当场生吃了他们不可。
因此珀修斯下令让这两人远离会议室,并派御前侍卫看住了他们,防止生乱。
其实,珀修斯作为索兰黛尔的亲生父亲,女儿受到如此伤害,他的怒火不亚于洛娜和波顿任何一人,只是作为成熟的国王,他更懂得如何控制情绪而已。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压抑,为首的族长看到珀修斯,颤颤巍巍跪了下去:“尊敬的国王陛下...”
珀修斯直接冷声打断了他:“看来蛮子终究是蛮子,不学礼仪也看不懂礼仪,没看见坐在主位的另有其人吗?我今天只作旁听,想商量任何事情,你跟做主的人去对话。”
族长这才发现,坐在主位的人是索兰黛尔,这种安排实在让他不明白用意,一时间有些懵,当然,想说的东西是不会变的,他颤声说:“公主殿下,我们有一些请求...”
索兰黛尔:“你可以说,但我不一定答应,,你先把话说出来。”
“是...”族长垂着头,唯唯诺诺说,“殿下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我们的族人现在被困在冷冽谷之外,大家的补给都已经耗尽,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没东西吃了,每天都有人活活饿死,还有很多的人因为身体失温,睡着睡着就没再醒来...”
“恳请公主殿下以慈悲为怀,能够开恩下令打开冷冽谷城门,让大家躲进内陆。我们只要一隅气温较暖、可以休息的地方就好,绝对不会打扰到任何人!也绝对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我们全体族长愿用性命向殿下保证这一点!”
索兰黛尔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唯有淡漠,她缓缓说道:“听了你的话我很震撼,震撼于你们的自私。不久前的那场战争,我失去了自己的叔叔拉森,失去了伟大的「黑狮」加洛特,失去了成千上万的将士,还有不知多少同胞死在你们的屠刀下。如果不是后来迪妮莎出手,一旦内陆被你们攻陷,更是会有无数无辜者惨死!”
“你现在没有道歉,没有表达忏悔,上来第一句就是让我开恩,我怎么开恩?如果对你们慈悲为怀,你让王国的子民们怎么想?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死去同胞的亲属?!”
第七百四十三章 诡异血液
族长自知理亏,面对索兰黛尔的斥责毫不顶撞,他把头颅垂得更低,幽幽地说:“殿下,我知道您对我们有怨念,记恨我们也是正常的。不久前那场入侵给王国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我们承认愧对于各位, 但是那并非我们的本意啊!”
“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极北冰原,早已熟悉那里的环境,洞窟、雪林、山峦很多地方都可以安家,并不是风餐露宿。”
“我们身边还有雪兔、麋鹿、牦牛、以及那些耐寒的蔬菜和水果物资也并不短缺,绝大多数人对于内陆都没有觊觎,早就把冰原当成了自己的家,发自内心地愿意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
“这次入侵根本不是大家想要发动, 而是那个叫朱庇特的人以及他的剑齿虎部族向我们挥动屠刀,用杀戮和鲜血逼迫所有人向他们效忠, 任何胆敢忤逆的人全都死了,我们迫不得已只能向他臣服!”
“朱庇特用武力征服了各个部族,把所有人都绑上了他的战车,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入侵并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都是被逼的!如果有的选,我们怎么可能离开世世代代生存的家园,非要南下?”
一时间,索兰黛尔沉默了,如果真是像这个族长所说,那些被胁迫的平民确实很无辜,有罪的应该是那些拿起刀兵的入侵者,而非现在这些手无寸铁的人。
那么现在该怎么处理是要把这些受胁迫的无辜者放进来?还是
索兰黛尔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就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珀修斯。
珀修斯却只是默默聆听,根本没有回应索兰黛尔的目光,这个举动所蕴含的意思也很明显你做主,别问我。
索兰黛尔左右为难, 最后决定先不那么快给答复,多套点情报出来再说,于是话锋一转:“我有个问题,朱庇特是怎么征服其它部族的?在我的印象中,剑齿虎部族在极北冰原并非最强大的势力,可他们今年突然崛起,一统北方,这件事非常异常。”
“而且之前在交战的过程中,我观测到剑齿虎部族战士的身体非常怪异,他们不怕刀削斧劈,受伤以后伤口很快就能愈合,极难被杀死,你对此知道些什么?”
族长似乎想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事,脸色都白了:“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殿下,那种异变并非什么修炼或功法,而是来源于注射到他们体内的东西。”
索兰黛尔不解:“注射?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用注射器,把什么东西注射进体内, 身体就会获得那种异变的力量?”
族长颤声说:“是的, 就是这个意思。正如您所说,剑齿虎部族原先并不强大,在极北冰原的各大部族中连前十都排不上,朱庇特也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人。”
“但不知道从哪天起,剑齿虎部族的战士都出现了异变,在战争中所向披靡,他们的速度比雪狼还快,力气比猛虎还大,可以轻而易举杀死我们的战士,而我们却无法对他们造成生命威胁,刀兵伤害形同虚设。”
“朱庇特就这么带着麾下勇士不断征讨其它部族,吞并,扩张,屠杀了任何不愿意臣服他的人,并自封北域之主,最后就有了率众入侵一事。”
索兰黛尔抿着嘴唇,向炼金术士出身的蓝贤小声问道:“蓝贤大人,这种通过注射获得力量的方式,理论上是有可能的吗?”
蓝贤不假思索点头:“当然,不仅是注射,只要能够融入体内予以吸收,口服也可以获得力量,我们赫奇家族的魔药就是如此。”
“只是我们家族研究魔药这么多年,书上记载的、自己摸索的、意外产生的无论来源为何,没有任何魔药能够达到那种血肉速生、不怕刀枪的效果。我不明白,朱庇特注射的那种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
一说起这个,族长的面色更加惨白,如若回想起可怕的噩梦,声音颤抖得几乎变形:“关于那一切的来历,我曾目睹过那种场景你们也许会觉得我是疯人呓语,但我以生命起誓,那都是真的。”
“那个地方,是一处位于冰原上的古庙,庙里有一个该死的,我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生物’,它盘踞在古庙深处的石壁上,身体组成了张开的网,看上去就像是一团肉和器官的混合物,足足有几十米高。”
“那个东西没有头颅,也没有可辨别的四肢,不存在定型,可以肆意延伸,身体边缘还有一些粘稠的组织不停起伏,就像就像一块硕大的肉块在你面前呼吸,我发誓,那比我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可怖邪恶。”
“而注射进那些部族战士身体的东西,正是从那个生物体内抽出来的血,血质粘稠发黑,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蓝贤听到这里眉头紧皱,抬手打断了族长:“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把那个生物的血抽出来注射到体内,就能获得那种血肉速生的力量?”
族长不假思索回答:“是的,大人,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也有很多注射那种血液的人当场身死,只有强壮的战士才能经受住考验。”
蓝贤眼中不知为何闪过一缕神秘的光,他摇了摇头,对索兰黛尔沉声说:“公主殿下,在我看来,这是纯粹的胡说八道。”
“稍微读过点书的人都知道,血液有很特殊的凝结性,部分不同血型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就会凝固,引发机体死亡。”
“人与人之间的血液相性尚且如此,非同类生物的血液混合会带来什么后果可想而知,更何况是那种所谓不知该如何描述的生物。这个人显然有恶意误导之嫌,他很可能是在借此隐藏什么东西。”
族长吓得脸色惨白,跪着往前挪了好几步,双手合握在胸前,和索兰黛尔说话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殿下!我发誓我没有说谎!求求您了,相信我说的话吧!我能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第七百四十四章 柔软之心
奇诺自从晋升为王领魁首,在这种会议上已经能与其余五大王领魁首平起平坐了,他现在就坐在蓝贤身边。
族长这一副哭天喊地叫冤的模样颇为令人动容,当然,这并非奇诺判断他是否说谎的标准,如果真的有心撒谎,这种模样是可以演出来的。
真正让奇诺怀疑的是,族长所描述的事情非常具体,里面甚至有很多细节,而且整个过程听起来太过离谱,如果真的是要编造谎言掩盖什么东西,大可以编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没必要编现在这种超脱想象、惹人生疑的话。
可这家伙偏偏这么说了,反倒不像是在撒谎。
奇诺侧目看向身边正襟危坐的蓝贤,微微眯起眼。
还有一点很奇怪,蓝贤作为知识渊博的大炼金术士,这辈子见过的稀奇古怪之物不在少数,其中有很多东西都可能与常识相违背,知识本就是一个不断碰撞、摩擦、改进的过程。
族长现在说的事虽然令人费解,但蓝贤作为炼金术士,第一反应不是存疑求证,而是直接反驳并将其定义为撒谎,这未免有些微妙。
索兰黛尔年纪轻,还没有奇诺这么深的城府,她眼看族长一脸崩溃,不像是说谎,但心里又更愿意相信蓝贤,一时间很是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提个办法吧。”奇诺及时出声,帮索兰黛尔托住了场面,他取来一张地图和笔放到族长面前,说,“你说那个生物在一处古庙里,又说自己见过那个生物,我可以理解为你去过那座古庙。你把具体地点标出来给我,我去看一看,就知道你有没有说谎了。”
蓝贤默默问道:“你相信这个蛮子的话?他很有可能在耍我们。”
奇诺微笑说:“没关系,他标出地点,我亲自带人去勘测就是了,就算被耍,浪费的也不是蓝贤大人的时间。”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蓝贤还有什么可说的,对族长昂了昂下巴,让他动笔。
族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笔,抓着头发在脑海中奋力回想,随即在地图上涂涂画画,口中振振有词:“我记得上次是这里开始...往这边走...两个小时应该是这样的距离...再转向进山脉...到这里...”
最终,族长在地图上的某处重重涂着圈,疾声说:“这里!应该就是在这一片区域!那个古庙很大,很容易就能找到。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带路!”
“谢谢。”奇诺微笑收回地图和笔。
族长咽了咽喉咙,哆哆嗦嗦看向索兰黛尔:“殿下,我们已经把情报给了这位大人,之前入侵的来龙去脉也都交代了。您现在也知道,那些被困在风云关外的平民都是无辜之人,请殿下开恩救救他们吧!”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索兰黛尔紧抿着嘴唇,陷入了思想斗争。
诚然,六王遗民入侵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但正如族长所说,犯下侵略罪行的是以朱庇特为首的剑齿虎部族战士,那些平民本身并不支持入侵,没有为虎作伥,纯粹是遭到胁迫而已,他们有什么错?
可如果真的接纳六王遗民,这么多异族涌进内陆会造成多大的隐患暂且不提,死去的将士们...能咽的下这口气吗?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索兰黛尔身上,全程没说几句话的珀修斯都侧目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漫长的思想斗争后,索兰黛尔脸上出现了疲惫之色,她扶着额头轻声说:“很抱歉,你的要求我恐怕无法答应。”
“北方地区遭到侵犯,无数王国子民流离失所,等待安置。我们的军队又在大漠打了一场仗,死伤无数,现在是内忧外患之时。”
“王国的物资与财政是有限的,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安稳民生、抚恤将士,我们分一块地给你们休憩,就意味着有一批子民失去安置点。我们分一粒粮食给你们,就意味着有另一批人难以饱腹。”
“我很同情你们,但我不能牺牲同胞的利益,去帮助你们这些外来者。”
索兰黛尔答完,珀修斯眼中很明显出现了精光,唇角也不自觉扬起了弧度。
就在族长心如死灰、暗暗啜泣时,索兰黛尔又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们的人必须在冷冽谷外安置,不能进入内陆,这个没有商量余地。但你可以去统计族中那些身体强壮、有工作能力的人,让他们参与到战后建设中,王国会按照一定标准给他们提供口粮。”
“用劳动换取报酬,这是唯一能给你们提供的帮助。”
珀修斯听后僵滞住了,眼中的精光缓缓消失,神情也从最开始的欣慰变得复杂、遗憾、最后显得有些落寞,他没有言语,只是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声气。
虽然没能得到最大的帮助,但多了这么一条生路,族长别提有多欣慰了,对索兰黛尔千恩万谢,随即被御前侍卫带了下去。
会议结束,大臣们陆续离场,珀修斯沉默地坐在那里,索兰黛尔也垂着头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父王。
珀修斯轻轻拍了拍索兰黛尔的肩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中难掩遗憾和失望之色,沉寂许久后才起身离去,默默留下一句话:“心还是太软。”
索兰黛尔听后头垂得更低了,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
就在奇诺也起身离去时,索兰黛尔不禁问道:“我做错了吗?”
奇诺:“是的。”
“我不明白,这错在哪了?”索兰黛尔撰着拳头,有些不甘地说,“那些平民不是入侵者,本就是无辜的,我在合理范围内尽可能给他们一条生路,这也算错?”
奇诺:“算。”
索兰黛尔:“我不明白。难道我就非得下令,不顾这些异族的死活,乃至让士兵挥动屠刀杀光他们,这样做才叫正确?”
奇诺:“是的。”
“为什么?!”索兰黛尔极度不解。
奇诺走到索兰黛尔面前,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那双琥珀色眼瞳中没有任何情绪,声音纵使平淡,却有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不然以后没人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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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神秘液体
“内部传来警告,你们的位置信息已暴露,探索队正在路上,立刻转移。”
“请派人中途设下埋伏,为我们争取转移时间。”
“毫无意义,薄暮死神亲自带队,无法阻挡, 立刻转移。”
“...我们尽力。”
...
茫茫北境风雪呼啸,一支十余人组成的队伍骑乘着翼兽在高空翱翔,这支队伍为首者是奇诺,其余都是来自各大王领家族的超凡者,此行目的就是前往六王遗民族长标出的古庙,去探寻他口中那个不可描述的存在究竟为何物。
那种...姑且被称之为生物的东西, 按照族长的描述,它的血液可以直接注射进人类体内, 并让注射者的身体拥有不惧损伤、高速再生的力量。
现在没有人知道,那个生物和它的血液对王国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如果是福,多古兰德必定要将其据为己有,以防落入他人之手。如果是祸,自然也要及早将这个隐患抹除,防止日后生变。
飞行途中,众人途径了黎明峰区域,迪妮莎惊天一剑所留下的沟壑就在前方,深不可测的地势落差黑如深渊,巨大鸿沟遥遥蔓延至地平线尽头,宛如神明伟力降临于北境,在大陆撕开一道裂口。
越是飞行,这条沟壑的长度就越令人惊骇,仿佛怎么都望不到头,隐隐还能听到雪地生物的嚎叫声回荡在沟壑中,伴着漫天风雪带来一种庞大的苍凉感。
看着这处被改变的地形, 随行的超凡者们都不禁心惊肉跳,难以想象迪妮莎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
奇诺也在想,不知那些轮回小队最顶级的强者,和迪妮莎相比孰强孰弱。
当然,这些都不是眼下之事。
关于那座古庙,虽然奇诺已经在地图上得到了具体位置,但为了方便带路,他还是将几名族长用囚具锁在了翼兽背上。
众人继续往北飞了数百里,来到了地图上标示的地点,在空中盘旋片刻后,很快就发现了那座坐落于风雪中的古庙,它的楼体非常庞大,在雪幕中呈现出壮阔的巨影,恍惚间宛如一个静静坐在那里的巨人。
众人落地锁好翼兽,奇诺看着古庙说:“你们在外围警戒,我带他们进去。”
一名御前侍卫犹豫片刻,沉声说道:“大人,还是我们一起进去吧,万一里面真有危险,人多也好有个照料。”
奇诺淡淡地说:“可以, 但如果里面有敌人偷偷逃出来,从我们的包围圈里溜走, 你负全责。”
御前侍卫吃瘪,不说话了,他只是一个奉命随行的人,可担不起这种责任。
“散开,警戒。”奇诺最后命令一声,带着几名族长走向古庙。
来到古庙大门处时,族长们都显得非常畏缩,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其中一人哀求道:“大人,反正已经带到了,我们在外面等行吗?里面实在太可怕了,我们实在不敢进去啊!”
“轰!”奇诺用念动力击穿古老的石门,直接将几个族长扔了进去。
周围灰尘密布,摔进古庙大门的族长们都像触电般蜷缩在一起,神色惊恐地看着暗处。
“嗒,嗒,嗒...”随着清脆的脚步声,奇诺走进古庙,打开手中的强光手电筒探向前方。
当光线照亮黑暗的一刻,奇诺顿时迟滞在了原地,眼神也越来越冰冷。
“真是令人意外。”奇诺直接把手电筒扔到了地上,面无表情说,“我居然上了你们的当。”
为首族长的表情从迷茫变得呆滞,最后变得惊愕,他手脚并用爬过来拿起手电筒照向深处,手和声音都在不可遏制地发颤:“不可能...这不可能啊!它之前就在这里,怎么突然不见了?!”
此时,只见古庙中一片空旷,别说族长之前口中那个不可名状的生物,连个鬼影都没有。
族长完全是百口莫辩,他生怕奇诺起杀心,焦急地喊道:“大人,我可以用生命起誓,之前朱庇特他们进行异变的地点就是这里,那个生物也在这里,就黏着在那边的石壁上!我绝对没有撒谎啊!”
在族长们的求饶声中,奇诺在古庙内丢出了好几颗照明石,明亮的光线远非手电筒可比,直接将室内照得无比明亮。
奇诺走到石壁前,观察着凹凸不平的墙体,突然,他眼睛一眯,蹲下身看向墙角一滩不起眼液体。
这种液体呈现着极度的深红色,近乎发黑,宛如石油一般粘稠,跟族长们之前交代的东西非常近似。
“看来,占据这座古庙的人接到了什么消息,逃得非常匆忙,留下了一点痕迹。”奇诺取出样本盒,将那些残留的液体装了进去,并将其收回空间戒。
族长一看奇诺找到了痕迹,顿时松了一口气,唯唯诺诺说:“大人,您现在相信我们没撒谎了吧。”
“嗯哼~”奇诺在古庙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其它残留,这才看向族长们,那双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
奇诺随手用念动力抓起地上一块石块,将其丢给族长,说:“接着。”
族长下意识将其接住,不明白其中用意:“大人?”
奇诺:“你拿着这块石头干什么?想从背后袭击我?”
族长的神情变得呆滞:“你什么意...”
“嘶——”死神利爪轰然启张,径直掠过这几名族长的身躯,将他们撕成一段段碎尸。
奇诺踏着尸体走出古庙,在外界参与封锁的御前侍卫迎了上来:“大人,情况如何?”
奇诺摇了摇头:“彻头彻尾的谎言罢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们还打算从背后偷袭我,现在都被我击毙了。”
“什么?!”御前侍卫脸色一变,赶忙冲进古庙,经勘查,狼藉的现场痕迹跟奇诺描述的相差无几。
“天杀的蛮子。”御前侍卫咬牙切齿走了出来,“大人,我们要不要扩大搜索圈,把周围都查探一遍?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这些蛮子会付出代价的。”
奇诺:“当然,去吧。”
众人分批离去后,奇诺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浮现起诡邃的微笑。
第七百四十六章 对己承诺
踏羽行省首府冷冽谷,自冰封要塞陷落之后,这里暂时性成为了多古兰德最北部的国门,也是最后一处扼守住通往内陆道路的壁垒。
冷冽谷终年极寒,大雪纷飞,十余万王国精锐战士已经入驻此处,巨壁之上甲士林立,满城旌旗。
从最高的城头处望去,在冷冽谷巨壁北侧,六王遗民的平民队伍密密麻麻蔓延到了地平线的另一头,城墙前方百米区域都被划为警戒区,擅闯者将被直接射杀,雪中已经躺了数百具尸体,显然都是之前误入警戒区的平民。
很多人此时都跪倒在线外,对着城墙上的守军泪流满面,还有许许多多妇女身上的衣服无比单薄,她们把最厚的衣服都留给了襁褓中的孩子,任凭自己的皮肤被冻得稀烂,也要托举着孩子苦苦哀求,希望王国军能够接收这些弱小的生命。
然而,一如寒彻入骨的风雪,冰冷的守军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一个小时前,国王珀修斯亲临冷冽谷,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亲自下达的王令,要求六王遗民所有人即刻原路返回极北冰原,退至冰封要塞遗址之外,期间不提供任何物资,也不给予任何援助。
半个月后,任何没有退出多古兰德国境之人,将被视作入侵,由王国军无差别击杀。
王令下达之后,六王遗民甚至没有得到喘息的时间,珀修斯就已经下令扩大警戒区范围,将他们不断往外驱逐。
那些不肯走的、走得慢的、或者因为身体原因不便行走的,全部死在了一轮又一轮的箭雨下,箭矢穿透他们的身躯,伴随着凄惨的哀鸣,染红了这片冰天雪地。
在王国制式武器面前,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就像待宰的羔羊,随着警戒区不断扩大,一片又一片血雾在人群中爆开,人体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
一名无辜孩童的父母遭到射杀,他大哭着瘫坐在父母的尸体旁,从天而降的箭矢直接射入他的身躯,带走了这个弱小的生命。
浓浓的血雾在冷冽谷外飘荡,惨叫和哭喊声响彻山谷,宛若鲜活的人间炼狱。
被射杀的人永远死了,那些逃出警戒区的人,却将面临比死亡更可怕的处境,他们的物资已经耗尽,就算启程北上,又能走多远?饿死的,冻死的,被同伴宰杀当成食物的...那些真正能走到冰封要塞之外、重返故乡之人,恐怕十不存一。
珀修斯出行冷冽谷之际,专门带上了索兰黛尔,他们此时正站在冷冽谷城楼,俯瞰着这片惨烈之景。
珀修斯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守军杀得再多,城墙外的人死得再多,对他而言似乎都只是一个数字,毫无波澜。
索兰黛尔则是肩膀不停发颤,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更咽着说:“你骗我...你的承诺不算数...”
珀修斯:“我承诺什么了?”
索兰黛尔哭着说:“你在那场会议前承诺过,你只是旁听,一切由我做主。我已经决定给他们一条生路,你凭什么出尔反尔,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珀修斯瞳中倒映着被鲜血染红的风雪,他捏住索兰黛尔的后颈,强迫她抬起头看着冷冽谷外的惨象,毫无感情地说:“凭什么出尔反尔?就凭我是国王。”
“你记住,索兰黛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会骗你,再亲的人都会骗你,就连父王都会骗你。别人给你的承诺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你自己给自己的承诺,才真正属于你。”
珀修斯松开手,转身离去,任由索兰黛尔一个人站在风雪中啜泣,那稚嫩的哭声慢慢变轻,最后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
多古兰德国境边缘一处藏身之所,前往各地搜集情报的轮回者们已经陆续返回,等待回归。
一名拿着通讯器的轮回者摇了摇头,说:“从半个多月前开始,鬼面他们就联系不上了,可能已经死在了那天的剧变里。”
其余轮回者们都显得很沉默,他们虽然都是站在骆禾这边的人,但当初鬼面分裂队伍的时候,在对力量的追求和渴望面前,他们也不是没有动摇过。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坚持自己的立场,真的跟鬼面走了,现在恐怕已经在那惊天一剑下化作尘埃。每每想到这里,他们内心就一阵后怕。
“可惜了。”骆禾听后叹了一声气,不管他之前和鬼面有着怎样的分歧,双方毕竟是曾经在各个位面并肩作战的战友,让两人命运迥异的是各自的认知与原则,或许也谈不上谁对谁错。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浮现起了洪流般的猩红字符,它们有序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段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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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时间到
第57次轮回任务:猎杀傲慢世界拒绝者。失败
存活者均摊扣除该任务等值奖励——1个ss级奖励点
正在开启你的最后结算...
残留奖励点:1b,3,7,扣除
基因进化:鹰眼视觉、神经突触增强、震动感知......扣除
轮回道具:盈余
级凤凰血清,数量:10,扣除
b级空间戒指,数量:1,扣除
a级高能阳离子狙击步枪,数量:1,扣除
......
负奖励点已抹平,该轮回者不执行抹杀
任务结束,即将返回轮回空间
倒计时:10、9、八......
倒计时在眼前不断跳动,纵使这场轮回入侵没有经历任何战斗,轮回者们依旧能感觉到紧绷的神经松懈后那种眩晕感,对回归位面的思念在心中泛滥,每一秒似乎都变得无比漫长。
一名轮回者呆呆地问:“队长,我们这次搜集了这么多重要情报,西川之名是不是可以在轮回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骆禾微微一笑,仰望着茫茫天幕,语重心长地说:“真正的故事属于强者,我们只是沧海一粟罢了。我能做的,只是带你们尽可能走得更远,走到我们走不动那天为止...”
轮回者们的瓦解成漫天荧光,宛若新生的萤火虫般飞向天际,消失在拂过群山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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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血液分析
模糊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就像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奇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巨大的晶体之前,晶体如同镜子般倒映着一切,他默默看着倒影中的自己,蓦然间眨了眨眼。
那双琥珀色眼瞳之中,漆黑的最深处...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没有任何征兆,随着颅内传来的一阵恐怖尖啸,一张怪诞可憎的兽口从瞳孔最深处冲出,顷刻间变得铺天盖地般巨大,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獠牙上粘连着的黏稠唾液。
“噗嗤——”奇诺被兽口咬中的瞬间,眼前景物被无尽的猩红所涌满。
奇诺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仍伫立在原地,那块巨大的晶体和瞳孔里莫名出现的兽口已然消失不见,像是一闪而逝的幻觉。
幻觉纵使已经消失,视线却依旧猩红,奇诺抬起头看向天空,只见整片苍穹都笼罩着红色,天顶之上没有任何大型天体,只悬挂着一颗颗星辰。
就在奇诺注视星辰时,异变突生,天空中的星星突然变成了一双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狰狞地盯着他。
紧接着,地平线尽头升起一个庞大扭曲的黑影,不可名状的轮廓交织缠绕,无数恶意且疯狂的呢喃冲进脑海,两抹猩红色彩兀然爆发,宛如黑影长出的两只眼睛,就这么直勾勾与奇诺对视着。
“不要接触真相,傲慢。”
...
奇诺再度睁开眼,这一次是真的睁开眼,从刚才那个诡异的梦中醒了过来。
他靠着独立空间里的躺椅,小黑猫正趴在肚子上呼呼大睡,猫爪上还贴了一小块创口贴,显然是不久前刚抽了一管血。
不久,奇诺带人从古庙回来以后,把“遭遇偷袭、被迫反杀”的状况汇报了上去,随行人员也没有在现场发现什么异样,这件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当然,作为唯一一个截获了现场部分血液残留的人,奇诺的研究并没有停止,他对这种血液的特性很感兴趣,第一时间就将其送到了独立空间中的化验室,交由零号分析。
现在正在化验的有三种血液:
一号试管——从寒衣身体里抽出来的、带有兽化因子的血。
二号试管——从猩红教会那里买来的、可以治愈兽化疫病的净化之血。
三号试管——从极北古庙采集到的未知血液。
寒衣是兽化疫病的感染者,需要定期使用净化之血进行血疗,以此抑制体内的兽化因子,如果古庙中采集到的那种血液能与寒衣的血、或者与净化之血产生某种效应,那整件事恐怕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分析数据全面汇总,化验仪停止了工作,零号那独有的平稳音调传来:“数据分析已完成。经比对,一号试管中的血液含有大量人类基因、以及小部分猫科类动物基因,动物基因片段插置于人类基因序列中,暂时无法评估其影响。”
奇诺也没指望零号直接就能弄清兽化疫病的原理,它能通过化验数据分析出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他继续问道:“二号和三号试管呢?”
荧幕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叉,零号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将二号、三号试管比对了整个生物库na,无法形成任何关联,甚至连相似片段都很少,这两种血液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
“其中,二号试管中的血液混杂了大量无机元素,疑似为后天加工产品,可以与一号试管血液发生化学效应,在不影响整体活性的情况下,压制动物基因的表达,延缓其蛋白质合成。”
净化之血能够压制兽化因子,这是已知情报,关键在于第三号试管。奇诺把玩着手中的银月,问道:“三号试管的血液呢?和二号试管有任何相似之处吗?”
零号:“三号试管中的血液,与二号试管有着大量相似基因片段——极高概率属于同一生物。”
“叮。”零号的话语传来时,奇诺的手在空中迟滞住,那枚下落的银月也掉落在地,发出了冰冷的碰撞声。
奇诺的瞳孔漆黑如渊,几乎扩张到了整个虹膜,他像雕像般在那里僵滞了许久,最后伸出手捡起地上的银月,声音中充斥着难言的危险感:“终于抓到你们了。”
奇诺继续把玩着银月,问:“三号试管的血液还分析出了什么?”
荧幕上浮现起大量的拆解图与数据,零号汇报道:“三号试管中的血液可以极大程度增强细胞活性,并延长其端粒长度。人类的衰老都源自端粒缩短,当端粒变长,个体的衰老与细胞死亡就会变慢。”
奇诺眯着眼问:“意思是,注射这种血液可以获得长生?”
零号:“理论上说,是的。宿主不仅可以延长寿命,如若机体受到创伤,这种血液也可刺激细胞活性,大幅增强再生速度。”
零号说的这种效用,和六王遗民族长所言述的、以及索兰黛尔所经历的完全对上了。
猩红教会用于治疗兽化疫病的「净化之血」,以及剑齿虎部族战士获得超速再生力量所注射的血液,可以确定来自于同一生物。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生物到底是什么?下落何方?
零号继续汇报道:“这种血液虽然有着奇特的效用,可人体一旦直接注射这种血液,也会出现其它不可控的现象。”
“在实验中,被三号试管血液混合的细胞虽然展现出了超强的活性和端粒延展,但这种血液具备某种吞噬性,它会吞噬正常细胞,消化细胞质,并和其中的细胞核结合,再生成一种全新细胞。”
“这种新生成的细胞非常危险,它对宿主的原生细胞具备攻击性,宿主必须定期进食大量蛋白质,才可保证自己的原生细胞不被破坏。”
“维持这种状态所需的进食量非常庞大,将细胞等比换算为宏观物质,宿主每日至少需进食与自身体重三分之一等重的肉类。如果停止进食,三号试管血液所带来的外来细胞将会开始吞噬原生细胞,最终有可能导致宿主身体溶解。”
一听到这种需要不断进食的特性,奇诺接住抛向空中的银月,靠在躺椅上注视着手中的银质硬币,沉默许久后,他自言自语说了两个字:
“暴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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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召见暴食
虽然听上去很荒谬,但这种需要不停吃、不吃就会死的特性,奇诺脑海中最直观的就是“暴食”二字。
不过这里是傲慢世界,为什么会出现有关暴食特性的东西?
两者只是单纯的巧合吗?亦或是埋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
不管答案是哪种,只有自己去探究才能知道了。
奇诺打开敬畏体系,无尽霜白冻住原本流逝的时间,周围的空间飞速瓦解,折叠,最终形成了镜面世界
奇诺刚想触碰暴食镜面,眼前突然浮现起一行提示:
敬畏值累积已达临界点,新的交互方式解锁
这时,就像茫茫黑暗中燃起烈火,代表其它拒绝者世界的6个镜面突然开始闪耀,在这片混沌虚无中熠熠生辉。
奇诺不自觉眯起眼。
又出现了,新的交互方式。
最初的时候,敬畏体系之中可以进行的交互方式只有「跃迁」,再到后来可以「对话」,现在又多了一项。
奇诺选中暴食世界,发现第三项交互方式名为「召见」,每小时所需的敬畏值是1766点。
新交互方式的出现让奇诺觉得愈发有意思,这个所谓的「召见」很显然是「跃迁」的反向——「跃迁」是傲慢拒绝者可以穿越到其它世界,而「召见」则是让其它世界的拒绝者来到傲慢世界。
七大拒绝者的位面原本互相独立,并不同源,然而在傲慢拒绝者的操纵下,这些不同的世界居然可以产生如此紧密的联系。
奇诺看向所有选项,交互的类型共有4种,现在前三种,跃迁、对话、召见,已然全部出现,只剩最后一种未知的交互方式没有解锁。
理论上说,前三种交互方式已经完全打通了傲慢世界与其它拒绝者世界的壁垒,只要敬畏值足够,随时随地可以交流,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已经不存在地缘障碍。
而在这三种类型之上,竟还有某一种交互方式,实在很难想象它究竟是什么。
此前从黎明峰回来后,奇诺晋升为王领魁首,在公共场合露面时积累了大量敬畏值,足以使用新解锁的召见选项,他也就做了一次尝试,准备召见菲奇一个小时。
消耗敬畏值之后,「暴食」镜面泛起荡漾的波纹,如同滚滚洪流席卷,笼罩了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
暴食世界的茂密森林之中,坐落着一座几十米高、长度延绵数百米的小山,可如果细看,会发现这座小山呈现着红与白相间的颜色,裸露出来的“山体”也并非岩石,而是白森森的骨头和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血肉,赫然是一只超大型生物的尸体。
巨大尸体脊背处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她盘腿坐着,手上捧着一大块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骨头,尖锐的獠牙轻松将其嚼碎,狼吞虎咽吃入肚中。
菲奇吃完骨头,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舒舒服服出了一口气,满足地躺倒在这只生物的脊背上,闭上眼睛自言自语说:“吃饱了,睡觉睡觉,呼...呼...呼...”
才睡没两分钟,菲奇又蹦了起来:“不行,我还能吃!”
说完,她又从这只巨型生物的尸体上拆下来一块骨头,开始猛吃。
吃着吃着,菲奇突然感觉眼前一晃,滚滚字符如同洪流般汇聚成了猩红色的提示:
傲慢,发起召见
目标:暴食
即将受召见跃迁至傲慢世界,请做好准备
拒绝者拥有的所有能力,在跃迁后都可以正常使用
警告:该跃迁无法由受召见的拒绝者主动结束,且拒绝者在目标世界不受任何形式保护
若拒绝者在目标世界死亡,无法通过任何形式复原
菲奇歪着头,一刻没停在吃东西,边吃边说:“傲慢是什么?可以吃吗?”
召见生效
傲慢世界,开启
从白嫩的足部开始,菲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化作了茫茫光粒子,她顿时慌了神,紧紧抱住还没吃完的骨头:“干嘛!要干嘛!我还没吃完,别抢我的东西!我咬人了哦!嗷呜——”
随着一声奶凶的狼嚎,菲奇的身影在暴食世界彻底消失,那块还没吃完的骨头也掉落在了巨型生物的脊背之上。
...
奇诺发动召见后,镜面世界瞬息破碎,他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独立空间中的小黑猫正在伸懒腰,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bia一下掉在前面,吓得它背毛炸起,跳起来两米高。
“疼疼疼...”菲奇捂着腰从地上爬了起来,左右环顾,“咦,这里是哪?”
突然,菲奇看到了警惕的小黑猫,她顿时愣在原地,嘴角慢慢开始流口水。
“哈——”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小黑猫直接呲出尖牙,发出了警告声。
菲奇刚想去逮小黑猫,后颈就被捏住了,她仰起头一看,顿时笑得露出了小虎牙:“嗷呜~是你啊,好久不见!”
随着时间的流逝,菲奇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猎杀,在暴食世界也一直在吞噬本土生物,体内基因不断积累,奇诺能很明显感觉到她和之前不一样了。
上次奇诺遇到菲奇的时候,她顶多算一只小奶狼,现在却能在她身上隐隐察觉到危险感,她的力量想必又上了一个台阶。
奇诺把菲奇放到了手术台上,说:“坐好,我要给你抽点血。”
小黑猫是第一次见到菲奇,它眼看这两人交流没有什么隔阂,意识到这是主人认识的人,也就跳上手术台,小心翼翼嗅着她的气味。
菲奇看着小黑猫,眨了眨眼,小声对奇诺问道:“它能吃吗?”
“哈——”小黑猫直接挠了菲奇一爪子,躲进墙边的死角里。
“嗷呜!好疼哇!”菲奇捂着胳膊不停蹬腿,虽说吵得人耳朵疼,但这一爪子反倒省了奇诺抽血的步骤,他取来第四号试管,将残留在菲奇胳膊上的血液装了进去,随即摆上化验台。
一个有可能影响历史的时刻,到来了。
奇诺:“零号,比对三号试管和四号试管中的血液,是否存在相同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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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官吏年赐
分析仪运作的声音在独立空间内回荡,属于暴食拒绝者菲奇的血液,以及那管从古庙中取来的未知血液,两种血液在零号的操控下开始进行比对,探究着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一切秘密。
分析仪运作了足足半小时才停歇,奇诺注视着荧幕,最终,代表确认的符号倒映在了他的眼瞳中。
零号:“经过比对,三号试管与四号试管中的血液存在同源因子,且相性完全一致。”
奇诺的瞳孔剧烈扩张,如若细听,会发现连呼吸声都变得比往常更粗重,他的唇角扬起危险的弧度,喃喃低语着:“有趣...猩红教会背后藏了这么一个大秘密。”
菲奇蹲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猩红教会是什么?好吃吗?”
奇诺:“到时候给你尝尝。”
“好~嘻嘻嘻...”独立空间中,菲奇那清脆又略显诡异的笑声不停回荡着。
...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六王遗民入侵一役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这几个月内,多古兰德方面将入境的六王遗民再度驱逐到了国门之外,派遣工程队重新修筑了遭到攻破的冰封要塞,并在那里部署了另一支边防精锐军队。
关于多古兰德与远东皇朝的战事,经过后续会晤,高层之间最终达成了休战的共识。
皇太孙叶凌辰死于多古兰德境内,这对朝廷而言是奇耻大辱。不过在大漠会战中,远东皇朝借谈判之机对珀修斯发难,意欲擒王,这事做得也极度不厚道,再加上迪妮莎的威慑尚在,双方一来一回默认算是扯平了。
就这样,一场风云万变的冲突尘埃落定,而历史的车轮却仍在滚滚向前。
时至年末「回雪」季,又到了过年时节。
多古兰德王国每年过年都有给官吏下发“年赐”的传统,所谓年赐,按照现代通俗概念,其实就是“过年大礼包”,由王室下发优质的粮食肉类、绸缎衣裳等等,让辛苦了一年的官吏们能在家好好过个年。
官吏之间级别不同,所享受的年赐待遇自然也不同,按照往常的传统,下发年赐的时候除了一些过年礼品,官吏们也能从国库领到一些月币,这算是国王赏赐给大家的“红包”。
像行省总督、王室大臣这种高层官吏,下发年赐时能拿到几十枚金月,有些甚至能拿到上百枚,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财富。
往年年赐都是这么按照传统一年年发下来的,可今年的年赐,却有些不同。
年赐仓库,一批在王宫任职的大臣正在这里领取年赐,往常每年的这个时候气氛总是红红火火,发年赐的人以礼逢迎,领年赐的人也笑脸相待,领完东西大家互道祝福,然后回去跟家人欢欢喜喜过年。
然而此时,仓库里的气氛却是非常压抑。
自从年中丹雨城贪墨大案之后,麻斑因为协助破案有功,已经从小小的丹雨城粮官被提拔进了王宫,后来被珀修斯安排在「王之右手」蓝贤身边当助理。
对于地方官来说,有幸被调到王宫,可以说是神明的祝福,只要工作不出差错,好好积累人脉,更进一步指日可待。
不过,麻斑来到王宫以后仕途却很不顺利,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人脾气太怪了,凡事都要较真,毫不妥协,有些事明明是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他非要较劲,搞得王宫上下包括蓝贤本人都不喜欢他。
这不,过年前许多官吏都早早放假了,麻斑却被安排过来发年赐,临过年了都没得休息。
而且就算是发年赐这种简单的任务,麻斑都要跟其他人“过不去”。
此时,一名叫“迪伦”的大臣看着面前发给自己的年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满地对麻斑问道:“你发的是什么东西?”
只见迪伦的年赐袋里只有30斤麦子,10斤左右的猪肉,部分蔬果瓜果和油盐等调味品,还有几批棉织布,除此之外无它。
麻斑面无表情说:“这是今年的年赐,有什么问题?”
迪伦呵斥道:“麻斑,你懂不懂规矩?年赐发这些东西,你存心跟大家作对是吗?!”
麻斑从怀中掏出一本有关官制的法典,将其拍到桌上:“多古兰德法典有明文记载,各级官吏年赐分为三档,城镇级一档,主城级一档,行省级及以上一档。”
“你面前这些,就是行省级的年赐,如果觉得有问题,你可以自己翻法典,看看上面是不是这么写的。如果不是,我向你赔罪。”
迪伦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另一名大臣走上来帮腔道:“麻斑,法典是这么写的没错,但这都是几百年前的标准了,早已经不具备参考性。”
“而且你也可以看看细则,那三档只是最低标准,并非必须这么发。往年过年,大家领到的年赐都非常丰厚,无论城镇、主城、还是行省级,哪怕是最穷困的地区,也没有说按照最低标准给官吏发年赐。”
“更何况这里是王宫,物资充足,你非要按照最低标准发,这不是故意和大家过不去?”
麻斑冷冷地问:“哦,那你们要我怎么发?”
眼看麻斑口风有所松动,迪伦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徐徐说道:“你是新来的,也不要求你变出什么花样,和去年一样就好——”
“麦子收走,拿去给宫廷厨师,让他们赶制现成的各类面包、蛋糕、点心,当天做,当天派人送到我们宅子里,每天20斤,隔夜的不要。”
“肉要加量,10斤你让我们拿回去塞牙缝吗?而且还是肥腻的猪肉,让我们怎么吃?全部换成高级肉类,比如牛肉,记得必须是牛里脊,不要其它部位的,一人百斤。”
“鸡、鸭、鱼肉同量,注意肉的源头,禽类兽类要来自高原牧场,鱼必须是捕捞自碎月之海、由翼兽骑兵连夜空运过来的活鱼,死的不要。”
“蔬果类也要注意产地,你这些蔬果都是当地温棚里的东西,口感很差,往年供王室大臣的蔬果都产自飞鸢行省,那里的森林常年气候温润,蔬果质量高。”
“还有布匹,过年大家都是要穿新衣服,你发的这几匹布最多也就做四五件衣服,还是棉布!你见过哪位大臣是穿棉布的???全部换成丝绸,每人二百匹,记住,各种颜色都要均匀,不要只发单色的。”
“好了,也不为难你,就先这样,赶紧去办吧,年前必须能发到我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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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无视上命
一听到迪伦那几乎可以编成册子的要求,麻斑直接笑了:“拿这么多东西回家,你吃得完吗?”
迪伦嗤笑说:“家里人和客人吃不完,可以拿去喂宠物,宠物也吃不下了可以赏给仆人。吃得完吃不完,跟你有什么关系?”
麻斑的表情又沉了下来,他冷眼看着面前的王室大臣们,冷笑问道:“好像还缺了一些东西吧?听说往年各位都能领到50枚左右的金月作为过年礼金,今年是不是也要发?”
迪伦挑了挑眉毛,玩味地说:“看来你还是懂规矩的,能想到这一层,你还算是有药可救。不过这件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过年礼金归国库那边管,鲍尔典大人会处理,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唰。”麻斑直接把桌上的大袋麦子扔到迪伦怀里,自己坐回座位,头也不抬:“爱要不要,下一个。”
年赐仓库里一片鸦雀无声。
短暂的呆滞后,迪伦勃然大怒,猛地把袋子砸在地上,麦粒洒得满地都是,他指着麻斑的鼻子大骂道:“你是想死吗?!”
其余大臣们也终于忍不住了,纷纷怒声质问:
“麻斑,你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敢在王宫里惹事,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过年跟我们找不自在,等着,我立刻去弹劾你!”
在一片怒骂声中,麻斑直勾勾看着满地洒落的麦粒,生气地对迪伦说:“你把粮食一粒粒捡起来!”
王室大臣隶属国王嫡系,出身自带光环,遇见同级官吏也高贵三分,除了国王珀修斯、王之左手斯汀、王之右手蓝贤这些绝对高高在上的人,其他官吏谁见了不是客客气气?哪怕是行省总督都不可能用命令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正因如此,麻斑的态度直接引爆了迪伦的怒火,他何时被人这么顶撞过?气得直接抓起桌上的苹果砸了过去。
“啪!”苹果砸在麻斑额头上,溅得满脸汁水。
麻斑本来就是个傲上的人,性情直率,这一砸把他惹急了,竟直接越过桌子和迪伦打了起来。
众人这下可炸锅了,一个新提拔的小小地方官,居然敢跟王室大臣动手!几百年来就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情!
“打死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虽说大臣们平时养尊处优,很少锻炼,动起手来还真干不过基层出身的麻斑,不过他们胜在人多,迪伦刚被按到,所有人就一起围了过去,对着麻斑拳打脚踢。
麻斑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打得爬不起来,像皮球一样在地上被人踢着到处滚。
年赐仓库里的吵闹很快惊动了外面的守卫,但他们看到一群位高权重的大臣在里面打架,一时间搞不清缘由,谁也不敢上前乱拉架,生怕不小心得罪大人物,只能手足无措在那看着。
索兰黛尔恰好路过此处,她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一进门就见到乌烟瘴气的场面,她当即焦急地喊着:“你们在干什么?!别打了!别打了!!!”
索兰黛尔说话还是有点用的,大家一看公主殿下来了,也就纷纷放下袖子往后站,一个个冷笑看着鼻青脸肿的麻斑。
麻斑被打得满脸都是血,衣衫破烂,鞋子都飞了一只,看上去就跟街边刚挨完打的乞丐似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缓过劲后一时间气不过,还想扑过去和迪伦厮打,被索兰黛尔奋力拦住:“别打了!到底怎么回事?!”
麻斑指着迪伦,咬牙切齿说:“他先动的手!还糟蹋粮食,这里满地的麦子都是他摔的!”
迪伦胳膊插在胸前,连话都懒得说,只是冷冷地用鼻腔出了声气。
索兰黛尔看着满地的麦粒,有好多都在刚才的厮打中被踩坏了,她眼中升起怒火,指着那些麦粒对迪伦说:“你把它们捡起来!”
这可把迪伦弄懵了,他着实没想到索兰黛尔居然帮着麻斑,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索兰黛尔:“快点!”
迪伦不想跟公主抬杠,给后面的仆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去捡麦粒。
可谁知,仆人还没上前,索兰黛尔又出声了:“我要你自己捡!”
迪伦莫名奇妙地问:“殿下,谁捡不都一样吗?为什么一定要我捡?”
索兰黛尔冷冷地说:“你扔的粮袋,我就要你捡!”
迪伦不是什么怂包,他也是有脾气的,就算明面上不会去跟索兰黛尔硬杠,心里可不会虚。
笑话,一个身无一官半职、手里没有任何权力的小公主,怕她干什么?她生气就生气,气完动得了谁?
就算事情闹大捅到国王那里去,大不了去理论,珀修斯难道还会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矛盾,去惩治麾下的大臣?
迪伦面色淡然,故意锤了锤自己的腰,缓缓说道:“抱歉,殿下,不是我不愿意捡,实在是最近忙于公务,积劳成疾,腰上有伤弯不下去。”
被迪伦这么软绵绵顶回来,索兰黛尔不禁咬牙切齿,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垂着眼站在那里。
“腰上有伤?我看你刚才打架很精神嘛。”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蓝贤已经带人走了进来。
众人看到蓝贤,纷纷颔首低眉,对其行礼。
蓝贤看了一眼满地的麦子,随即望向迪伦:“公主殿下叫你捡麦子,为什么不动?觉得殿下说话不管用是吗?捡!”
王之右手都发话了,迪伦哪敢再多说什么,赶紧老老实实蹲到地上捡麦子,其他大臣们也很机灵,纷纷帮着迪伦一起捡。
打完大臣的板子,蓝贤又看向狼狈的麻斑,冷淡地说:“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真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回家待着去,这里让别人接手。”
麻斑还想说什么,索兰黛尔低沉的声音传来:“麻斑,我们走。”
麻斑咬紧牙关,不再说什么,跟上了索兰黛尔的脚步。
就在索兰黛尔离开年赐仓库时,蓝贤的声音徐徐从身后传来:“殿下,过完年您就15岁了,新的一年希望您健康平安,交到更好的朋友,不要总和不入流的人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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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夙愿贵族
离开年赐仓库,索兰黛尔把纸巾递给麻斑,示意他擦擦血。
麻斑现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行鼻血顺着下巴滴得前襟到处都是,他接过纸巾,刚想解释什么,索兰黛尔就打断道:“什么都不用说了,先陪我去城里散散心吧。”
麻斑愣了一下,不知道索兰黛尔为什么临过年了要往城里跑,回过神时她已经走远了,他也赶紧跟了上去。
索兰黛尔前两年已经学会自己驾驭马车,所以这次没带其他人,自己当了车夫,载着麻斑驶向王城巨壁出口。
出口处有御前侍卫执勤,他们拦下马车,一看车上的人是索兰黛尔,就恭敬地说:“公主殿下,您要去哪?”
索兰黛尔:“我出去转转,晚上就回来。”
御前侍卫:“殿下是否持有国王陛下的手谕或者相关通行文件?”、
索兰黛尔:“我不是执行任务,就是去城里逛逛。”
御前侍卫颔首说:“抱歉,殿下,出入王宫需要有通行文件,这是规定,还请不要为难在下。”
就在索兰黛尔沉默时,波顿恰好执行完巡防任务从外面回来,他策马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御前侍卫赶忙解释来龙去脉,波顿听后直接挥了挥手:“这有什么好拦的?让她过去吧,父王那边我去打个招呼就是了。”
王子殿下都这么说了,御前侍卫也没什么好说的,让人搬开路障放行。
“谢谢七哥。”索兰黛尔轻声说。
波顿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头:“跟哥哥有什么好谢的?你准备去哪条街?我派人护送你。”
“哦不用了,逛逛就回来,我先走了。”索兰黛尔挥动缰绳,在波顿的注视下离去。
回雪季的王城小雪飘摇,马车在雪幕中徐徐前进,驶离王宫越远,眼前所能看到的景物也由繁荣慢慢变得平庸、衰败。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王城应该是天堂般的地方,从里到外都充斥着奢华气息...其实这是一种非常刻板的认知,事实并非如此。
无论王城还是哪里,鳞次栉比的房屋需要有人去建,奢靡宴会过后留下的垃圾要有人处理,无数的脏活累活总要有人干——贵族肯定不愿意干,那谁干?只能是底层民众来干。
每座城市都需要大量廉价劳动力来维持最基础的生产建设工作,所以即使是全王国最尊贵的王城,依旧有许多底层人口的存在,他们居住在边缘城区,赚着微薄的薪水,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也就年前年后有时间歇一歇。
年前的街道非常冷清,路上看不见几个人,索兰黛尔驾着马车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小饭馆。
这家店之所以开着,是因为这是一家商、住合一的铺子,开店的老板一家人就住在厨房另一侧的杂间里,店面闲着也是闲着,也不管有没有客人,就这么开着透气。
老板根本没想到年前还会有人来这里吃饭,显得有些意外。
而且,虽然索兰黛尔穿着朴素,但一个人的气质是很难掩盖的,不说别的,就那雪一样白皙的皮肤,有多少平民家庭能把孩子养出这种肤质?这显然是一位贵族小姐。
老板赶忙腾出座位,点头哈腰:“两位大人,真不好意思,实在没想到今天会有贵客上门,店里没什么好酒好肉,恐怕招待不了二位。”
索兰黛尔径直坐下,微微一笑:“没关系,有什么烧什么,三个菜加主食就好,谢谢。”
“好的,那请稍等。”客人都这么说了,老板也没办法拒绝,很快下厨烧了三个菜上来,一份番茄胡椒浓汤,一份南瓜芦笋,一份果蔬沙拉,唯一的荤食是加了鸡蛋的主食烙饼。
老板上完菜,又欠了欠身:“实在不好意思,本来还想给二位做个烤肉,不过家里的肉都已经吃完了,就只能拿鸡蛋做烙饼招待各位。”
索兰黛尔:“都要过年了,怎么不提前在家里多备点肉?”
老板苦笑着说:“我也想啊,可是吃不起。”
索兰黛尔:“能开一间小餐馆,怎么会连肉都吃不起?生意不景气吗?”
老板叹了声气:“生意倒是还好,平时一天能招待十几桌客人,去掉店铺租金,食材开销,每个月倒也能赚个5、6百枚铜月。”
“只是二位也知道,去年王国跟大漠打仗,今年又跟远东打仗,赋税连着加征了好几次,一年到头赚的那些月币,一大半都拿去交税了,剩下的钱也就勉强让一家人温饱,哪里还有钱去买肉吃。”
老板说到这里,看向角落,眼神中也流露出些许怜爱:“我这辈子啊,就希望能存点钱下来,最好哪天能来几位拿银月付钱的大人,成为我这里的常客,这样我就能存下银月,以后供女儿读书。”
索兰黛尔顺着老板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躲在角落里,悄悄看着两个来到店里的陌生人,那偷偷摸摸的模样就像一只腼腆的小猫咪。
索兰黛尔:“为什么希望女儿读书?”
“当官啊!”老板不假思索笑道,“只有读书才能当官,当官了就能领好多好多薪水,而且子女当官如果当到了主城级,一家子都可以免税,我们就可以变成贵族,过上富足的好日子了!”
麻斑有些忍不住了,用责备的语气说:“怎么可以抱着这种心态?当官是为了替民请命,让更多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为了自己。如果人人当官都是为了变成贵族,王国上上下下的风气会变成什么样?”
老板反驳道:“这位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您是这么无私的人,那我敬佩您。我们平民人家只是想要讨生计而已,不当官怎么改变自己的生活?平民想要出头只有当官这条路,多少人想当官都没门路呢。”
索兰黛尔轻轻抬手,制止了两人的辩论,微笑说:“是啊,当贵族多好,有封地,有仆人,不纳税,逢年过节还有来自上头的赏赐。只要自己成为了贵族,下一辈也可以轻松继承贵族身份,这种生活谁不喜欢?”
老板笑着给索兰黛尔乘了一碗汤:“还是这位小姐明事理!”
索兰黛尔看着老板,眼神很深,默默问道:“生活过成现在这样,你有恨过王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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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自我惩罚
听到索兰黛尔的问题,老板不禁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移到了这里,他唯唯诺诺赔笑道:“怎么可能去恨王室,我们都活在国王的庇护之下,生活即使过得不好,也只能怪我们自己出身贫寒...”
索兰黛尔莞尔一笑:“真这么想?”
老板闻声不自觉沉默了下去,也许是之前聊下来觉得索兰黛尔比较亲和,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就叹了声气,小声嘀咕着:“谈不上恨,但有时候心里确实很不服。”
“你说,大家明明都是人,凭什么我们一天到晚工作累死累活,一年到头能赚到手里的月币还没别人多?”
“那些贵族每天吃喝玩乐,不需要工作,王室动不动就给他们赏封地、月币、礼品...你说他们凭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好的出身、可以躺在祖辈的基业上贪图享乐吗?你说他们自己对王国有什么贡献?”
老板说到这里,还不忘往回圆,对索兰黛尔赔笑道:“当然了,我抱怨的是那些不学无术的贵族,不是在骂您。小姐您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人,跟那些让人厌烦的贵族不一样~”
索兰黛尔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我确实读过一点书,说不上不学无术,但也没那么知书达理。我和你所讨厌的贵族是同一类人——有一个好的出身,生活上不需要奋斗,任何东西坐享其成,一直以来被人捧在手心里,却从来没问过那些照顾我的人苦不苦,累不累。”
这番语焉不详的话让老板有些糊涂,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小姐,我可否有幸知道您的名字?”
冬天寒冷的风从窗户吹入,带来刺骨的冰寒,索兰黛尔那双湛蓝色眼瞳宛如深邃的湖水,直勾勾盯着老板,缓缓说道:“索兰黛尔——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寒风呼啸,老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恐惧情绪如同决堤般浮现,他像被抽掉脊梁骨般瘫到地上,手脚并用爬到索兰黛尔身边,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公主殿下,请您饶了我吧,我刚才...刚才不知道是您...我不该口出狂言妄议贵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老板道一句歉就磕一次头,可以看出他内心极度恐惧、无助,每次磕头都非常用力,没过多久就把额头碰出了血。
索兰黛尔没有去扶老板,只是悲哀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怕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老板已经被吓破胆,话都不会回了,就在那里不停磕头道歉,磕得地上一片血斑。
“呜...爸爸...”躲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女孩跑过来抱着父亲的腰,嚎啕大哭着,她年纪还太小,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只知道因为索兰黛尔的几句话,父亲不得不伤害自己,她看索兰黛尔的眼神也带上了浓浓的恐惧。
麻斑看不下去了,对老板着急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公主殿下又没说要治你的罪,你把自己伤成这样,不是让殿下为难吗?!别磕了,赶紧起来!”
“麻斑。”索兰黛尔在桌上放下付账的月币,笑得有些凄惨,“走吧,不要再说了。”
麻斑颇为无奈,只能跟上索兰黛尔的步伐,一直到二人消失在风雪里,老板的喃喃道歉声和小女孩的啜泣都始终环绕在那里。
...
夜幕降临,今晚纵使下着雪,雪云间的缝隙依旧能看到月光,王城鳞次栉比的建筑在光影之中呈现出美丽的形状,偶尔还能听到不知谁家的狗儿传来一两声叫声,回荡在清冷的晚风之中。
索兰黛尔已经按时回到了王宫,站在之前让她受到万众瞩目的观景台,这里可以说是整个王城最高的地方,她瞳中倒映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将半片城市尽收眼底。
麻斑站在索兰黛尔身后,刚想说什么,索兰黛尔先开口了:“白天的事情,你有没有觉得很可笑?”
麻斑小声问:“怎么说?”
索兰黛尔:“不久前我站在这里,看到成千上万的人为我祈祷,为我欢呼,仿佛把我尊拥为神明。可当他们直接面对我,却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麻斑默默地说:“他们不是怕你,是因为自己说错话了,担心被惩处,所以才感到害怕。”
“惩处?”索兰黛尔反问,“为什么要受到惩处?说错话?哪句话说错了?你觉得他关于贵族的评价不正确?”
麻斑欲言又止,最后小声嘀咕道:“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一概而论。很多贵族惹人生厌没错,但贵族里也有值得尊敬的人,比如你。”
索兰黛尔轻声一笑:“麻斑,刚来王宫的时候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连父王都敢顶撞,怎么半年没见开始学会阿谀奉承了?”
麻斑摇头说:“我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是刻意讨好你。”
索兰黛尔长叹一声气,幽幽地说:“那就好。能获得你的认可,这让我安心了很多,至少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坏人。有些话我们也可以敞开说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这个世界似乎特别可笑,居然会有人因为说出真话而担心受到责罚。”
“就拿白天那件事来说,那位老板明明是在陈述普遍存在的现象,可他在得知我的身份后受到了惊吓。”
“为什么?就像你说的,他担心被我惩处——那么问题来了,我凭什么惩处他?法典里有哪条条目规定,平民说出让贵族不爱听的真话,贵族就能对他动刑?”
“没有哪部法典有这种规定,但大家都是这么认知的,贵族也都是这么干的,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公认的风气,贵族就是高高在上,地位高的人就是有特权,说你对你就对,说你错你就错,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平民尚且如此,奴隶的处境可想而知。”索兰黛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悲哀的事,深深问道,“麻斑,你以前跟奴隶打过交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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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 人之尊严
麻斑出身在乡村寒门,对奴隶了解不是很多,也就如实答道:“我之前在乡村任职,那里没有贵族,都是穷苦的平民,没有谁能养奴隶。”
“后来我被调到丹雨城,在那里的时间不长,高级官吏从未邀请我去他们的宅子,所以也没见过他们的奴仆。来到王宫以后倒是见过一些大臣们的奴隶。”
索兰黛尔:“你觉得奴隶和贵族的区别在哪?”
麻斑想了想,说:“主要是财富吧,贵族有钱,奴隶贫困。”
索兰黛尔:“还有呢?”
麻斑:“地位?贵族位高,奴隶位卑。”
索兰黛尔:“还有呢?”
麻斑一时间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索兰黛尔注视着远方灯火,默默说道:“关于奴隶,我可能知道的比你多一些。我身边许多仆人就是奴隶,我从小就在她们的侍奉中长大。”
“前几年我去薄暮城游玩的时候,也曾短暂交到过一个奴隶朋友。在和这些人相处的时候,我的感受就像你所说的,奴隶与贵族财富有差,地位有别,但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可事情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从小就被教导,奴隶是动物,就好比我养的牛羊,平时给他们一点口粮,他们就应该为我劳作,为我干活,犯了错要责罚,如果奴隶做了什么事让我不满,我随时可以宰杀他们,就仿佛我们生来不是同一物种。”
“除了奴隶,平民们也一样,跟贵族比起来就像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而最可笑的是,将这个王国建设起来的不是别人,恰恰是这些人。”
索兰黛尔指向身后被夜幕笼罩的王宫,冷冷地说:“就拿你今天发的年赐来说,这么多年来大臣们领到的那些年赐,动不动每个人几百斤糕点,几百斤肉,成百上千匹丝绸...这些都是哪来的?”
“种麦子的是农民,做糕点的是厨师,饲养猪牛羊的是牧民,织丝缎的是织工,那些年赐里有任何一样是贵族自己劳作所得吗?没有,全都是源自于平民或奴隶的劳作。”
“再说打仗,去年和今年两场大战的军费都是国库所出,国库的钱是哪来的?贵族交的?法典规定,直系亲属里有主城级或以上级别官吏,全族可以免除税负。”
“我专门去看过统计数据,国库里来自贵族阶级的税收仅有7%,连一成都不到!所以国库里的钱是哪来的?都是底层人民交出来的。”
“可笑吗?腰缠万贯的达官贵人不出钱,却让过年连肉都吃不上的那些人分担整个王国的赋税!贵族们平时所享之物,所用之财,没有一样不来自于对底层的剥削!”
“这就是为什么法典里一定要刻意区分出阶级,因为所谓的阶级就是为了保护贵族所设立,如果没有这种阶级差距,贵族就没办法再高高在上,继续享受这种剥削。”
麻斑低着头,默默地说:“可是,殿下您想过没有,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差距,有些人聪明、机敏、会经营人脉,他就是能平步青云,成为人上人。而有些人朴素,愚拙,哪怕给他机会,也可能一辈子都混不出头。这种客观差距是无法忽视的。”
索兰黛尔重重地说:“我知道人与人之间有差距,一個绝对公平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哪怕有一天将全王国的财富集中起来,平均分配给每一个人,也会因为个体之间能力的不同,财富流动重新形成阶级差距。”
“别说现在,哪怕过了几百年,几千年,乃至几万年,这种阶级差距都有可能继续存在,这种客观事实不可避免。但是——”
索兰黛尔话锋一转,声音中似有熊熊烈火燃烧:“如果把这种阶级差距写进法典,由官方公然支持它的存在,刻意把人区分成三六九等,那就是不对!”
麻斑为索兰黛尔的话语所震撼,一时间有些茫然,下意识说:“但是,法典所区分出的阶级,是「众神之长」太阳王亲自定下的铁律...”
索兰黛尔手指苍穹,仿佛也一同指着高天之上的存在,声音似要穿透这片夜幕:“神明所言,就一定是真理吗?!”
麻斑只感觉一股热流从头顶升起,沿着脊背窜向全身,他呆滞地看着眼前之人,这个身影伫立王城最高处,如此娇小,却蓦然间仿佛变得比任何人都要伟岸,远方的万家灯火都为之黯然。
索兰黛尔把手搭在心口处,仿佛是在触摸那颗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人工心脏:“曾经的我也笃信神明,觉得神明说的话一定不会错。”
“但后来见过的人越多,我就越觉得不对。那些被神明认定是畜口的奴隶,我发现他们并不是一头头动物,全都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
索兰黛尔低下头,看向手腕上系了数年的破布条,深深地说:“我在薄暮城短暂认识的那位奴隶朋友,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她读过的书肯定没我多,但她对时局的认知、对各类政策的针砭时弊、还有其思想之深刻,都让当时的我望尘莫及。”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我终日锦衣玉食的时候,她只能住在贫民窟,跟流浪狗睡在一起,每天捡垃圾,喝生水,活得没个人样。”
“后来她死了,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吗?因为她肚子饿,去翻了一户贵族放在宅子外面的垃圾桶,那些贵族嫌她脏,就派出卫兵抓到她,把她活生生吊死在街头。”
索兰黛尔说到这里已是红了眼,汩汩热泪从眼中流出,声嘶力竭地说:“半个小时前还在和我说话的人,就因为这么一点事被贵族当街处死!”
“她被吊在绞刑架上的时候,两只眼睛死死地睁着,治安署的士兵在和那户贵族谈笑风生,过往行人对此视而不见,没有人问她为什么死,也没有人关心,就因为神明说过,奴隶是畜口,可以随便打随便杀!”
“从那天起,我就在心里告诉自己——索兰黛尔,永远记住这一幕,你绝对不能成为他们这样的人。等你长大,你一定要去改变这个世界,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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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吾愿女王
麻斑虽然没见过索兰黛尔口中的那个“奴隶朋友”,但出身寒门的他对底层人民受压迫的场景已经见得太多了。
纵观以前遇见的那些高位者,无不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话,现在听到公主殿下为民说出这样的肺腑之言,麻斑情不自禁流出了眼泪:“公主殿下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在让人欣慰。只是这些弊病根深蒂固,想要动摇它们又何其困难...”
索兰黛尔擦去眼泪,叹了一声气,默默地说:“这些我都知道,王国之中盘根错杂的利益网络,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理清。但这些弊病积累得太久,如果再没人去管,很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麻斑,我问你,近年来国库一年比一年空虚,你觉得根本问题在哪里?”
麻斑思索许久,沉声答道:“表面上看是各级官吏层层贪墨,其实最大的问题出在自古传承下来的赋税制度。”
“一个人成为高级官吏就可以领高薪,不纳税,而且是连带一族都不用纳税。从立国至今,攀上高位者不计其数,那些享受免税待遇的贵族已经遍布王国上下,他们坐拥着巨额财富,不仅不用向王室交税,逢年过节反倒要从国库中领走诸如年赐之类的福利。”
“而真正承担起赋税的,都是底层那些平民或奴隶。这就导致财富不断向上集中,穷者更穷,富者更富,而且那些集中起来的财富又都是在贵族个人手中,无法通过税收流入国库,这最终会导致一个奇怪的现象——贵族愈发富有,国库愈发空虚。”
索兰黛尔的目光充满欣赏,仿佛找到了知己:“没错,这就是多古兰德最大的弊病。从514年前立国至今,贵族兼并土地、坐拥巨额财富而不纳税。底层人民起早贪黑,却承担着王国绝大多数的税赋。这种畸形的赋税制度终会导致财政支出越来越多,财政收入越来越少。”
“比如这两年,两场战争就让国库捉襟见肘,王室不得不向底层加征赋税。平民们已经过年都吃不上肉了,与此同时,丹雨城贪墨官吏抄出来的家产又抵得上一大半军团的军需,这足以看出财富集中到了什么地步。”
“除了财政问题,还有对风气的破坏。就比如白天,你不能去指责那位老板为发财而想当官的念头,因为整个王国的风气就是这样,平民想要翻身,唯一的途径就是想方设法赚到银月,让孩子们去读书、当官、改变家族的命运。”
“可如果全王国的官吏都是这么想,以后王国会变成什么样?这些弊病,我相信不止我看见了,肯定还有很多人看见了,但从来没有人说。”
“为什么?因为那些既得利益的食利者不会去说,说了就等于动摇自己的利益,没人会这么干。那些底层的人民则不敢说,因为这种话触犯高层,谁说谁就有可能遭到惩处!”
“如果就像这样人人不说,人人不言,弊病就会一直积蓄下去,贵族的口袋一天一天变鼓,国库一天一天变得空虚,最后只能无止尽地向底层加赋税,加到他们苦不堪言,抬不起头,咬牙忍,一直忍,忍到哪天忍无可忍,各地就会揭竿而起,让整個王国毁于一旦!”
索兰黛尔转身看向巨壁之外,瞳中倒映着王城中的万家灯火:“既然食利者不愿说,底层人民不敢说,那好,就由我来说。”
麻斑听后吓得不轻,赶紧走到索兰黛尔身边,苦苦劝告道:“殿下,不行!这些话说出口容易,可您想过会因此触怒多少人吗?”
“您是公主,无论名声还是生命都比我重要得多,如果真要说那些话,就由我替您说!哪怕说完就会被处死,我也愿意献上自己的性命!”
索兰黛尔眼中流露出些许悲哀:“由你说?你去向谁说?说了又如何?如果仅仅是说,说了以后没有任何动静,那又有什么用?”
“别说你,哪怕是我,我叫大臣弯腰去捡地上的麦子,他都可以找个借口顶回来,最后必须要蓝贤发话。我想出个王宫,御前侍卫都可以随便拦我,而波顿哥哥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乖乖让路。”
“没用的,麻斑,光靠说是没用的,什么都改变不了。求人也没用,因为你不能保证那些人都和你齐心,哪怕他们今天答应你,明天就有可能反悔。到时候你能怪谁?谁都怪不了,只能怪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索兰黛尔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越来越深:“上次的会议,父王许诺让我做主,我决定给那些部族平民一条生路,可他又事后反悔,将所有人无差别驱逐...”
“那件事教会了我一个很重要的道理——想做成任何事,都不能依靠别人。依靠别人做成的事,只是恰好别人给了你施舍,他这次施舍你,下一次不一定会施舍伱。只有依靠自己做成的事,才真正属于你。”
“所以,刚才那些话不仅要说,也必须去做,而且不能依靠任何人做,不能依靠父王,不能依靠蓝贤和斯汀,不能依靠我的两位哥哥,不能依靠任何人,只能依靠我自己。”
“麻斑,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有些心里话其实不应该太早说出来。但我可以感觉到,你是一个心系天下的人,不是那种只盯着自己的官职和眼前一点点利益的庸官。”
“所以,有一句话,我觉得可以告诉你。这是我生来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你也是第一个听到它的人,我甚至还没有把这句话告诉过洛娜和奇诺。”
“你听了以后想远离我也好,愿意追随我也好,就凭你的为人,以及今天和我的答对,你都有理由听这句话。”
索兰黛尔屹立在王城之巅,居高临下俯瞰着麻斑,眉宇间尽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质,而接下来的话就像张开翅膀的蝴蝶,在后世历史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我,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要成为多古兰德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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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大打出手
新年将至,多古兰德各地都笼罩在喜庆的气氛中,寒冷的北方亦是如此。
踏羽行省首府冷冽谷,雷格诺姆家族的大本营,也是斯汀和洛娜的家。
按照以往的习惯,雷格诺姆的族人们会先在冷冽谷齐聚过个小年,然后再在回雪30日去往王宫参加王室举办的新年大宴,也一同为九公主殿下庆生。
冷冽谷虽然常年极寒,往年族人齐聚欢庆还是很热闹的,不过今年的冷冽谷却很冷清,族人们除了日常往来,基本没什么聚会,主要原因是斯汀这段时间都闷在家里,闭门不见客,没有这位魁首带头,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碰头的动力。
这天晚上,斯汀正和洛娜在家吃晚饭,这两人都不怎么会做饭,所以桌上的菜很单调,气氛也非常沉默,只有刀叉和盘子偶尔碰撞的声音。
可以看出,两个人的情绪都很压抑,斯汀一杯接一杯喝着酒,桌子边上已经堆满了倒空的酒瓶,脸上浓密的胡茬也不知多久没刮了,看上去无比沧桑。
洛娜也垂着眼坐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送东西,两只眼睛都有血丝,显然是很长时间没有睡过好觉了。
斯汀喝完杯中酒,随手把空的酒瓶往地上一放,默默说道:“之前在大漠打仗的事,我还没有跟你算账。你不听雷萨克哈尔指挥,私自脱离军团编制,这是重罪,依据军令,战后应当处斩,或者立刻逐出军中,流放千里。”
“不过念在你救援索兰黛尔有功,这次就算功过相抵,破格不处理你。等过完年,你自己去刑房领100铁鞭,不许用龙血硬顶,皮肉都要打烂,这样对外界才有个交代。”
洛娜依旧垂着眼,神情暗淡,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吃着吃着,洛娜突然主动出声,声音很低很沉:“对了,跟你说个事。”
斯汀:“你说。”
洛娜放下刀叉,默默地说:“过完年我就不在报丧女妖军团待了,我要去当御前侍卫。”
霎时间,空气中仿佛有一把利刃斩过,切断了所有声音。
餐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斯汀从最初的呆滞,神情慢慢变得不解、愠怒,那双凌厉的眼睛开始充斥起血丝,连声音都因为怒火而变形:“你说什么?...”
洛娜:“我要去当御前侍卫。”
空气几近凝固,斯汀就这么直勾勾注视着洛娜,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肩膀开始微微发颤,似乎是在憋笑,口中也传来了压抑的笑声:“呵...呵呵呵...”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斯汀笑得越来越大声,到后面几近癫狂,紧接着,他毫无征兆暴起猛地掀翻桌子,餐盘打碎一地,还有很多汤汤水水都溅到了洛娜身上。
斯汀揪住洛娜的衣领,指着她的鼻子怒声警告道:“不管你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惹我生气,你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洛娜直视着斯汀的眼睛,语气非常强硬:“我不收回,而且我要再说一遍,这不是请求你的允许,是通知你——我要去当御前侍卫。”
斯汀怒声质问:“原因呢?嗯?伱以为报丧女妖军团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初每天盼着加入军团的是你,现在二话不说要退出的军团的也是你,你到底要干嘛?!”
“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索兰。”洛娜的眼瞳颤动着,纵使极力在忍耐,声音却仍带上了哭腔,“六王遗民入侵的时候,如果有我在索兰身边,就算挡不住部族大军,我也可以带她飞走。”
“索兰本来可以健康地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力量全失。我以前没能保护好她,往后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要当御前侍卫一辈子守在她身边。”
这种幼稚的理由直接把斯汀气笑了,他揪着洛娜的衣领猛地把她按到墙上,大骂道:“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种不过脑子的做事风格?!你知道成为御前侍卫意味着什么吗?担任御前侍卫者,必须脱离原本的家族,改姓多古兰德,而且不能成婚,不能生子,要将此生全部奉献给王室。”
“我如果有好几个孩子,你想去那就去,我不拦你。可你是我的独生女,也是将来要继承家族魁首之位的人,你去当御前侍卫?你是想让我绝后吗?!你是想让雷格诺姆家族大乱吗?!”
洛娜擦去眼泪,用力拍掉斯汀的手:“我刚才说了,这不是请求你的允许,而是通知你。我有自己的人生选择权,不是给你传代的工具,我有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家族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在多古兰德的传统观念中,洛娜这番话属于大逆不道,长辈听了本就恼火,再加上斯汀今天酒喝多了,上头的怒意压都压不住,直接扼住洛娜的脖子将她砸向墙壁。
“咚!”斯汀动了真火,力气极大,整堵墙直接被砸穿,洛娜摔在废墟中,身上好多地方都磕破了。
斯汀按住想爬起来厮打的洛娜,扇了她好几個耳光,骂道:“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斯汀是第6序列的龙骑士,又在年富力强的岁数,动起手来洛娜哪是对手,抽在脸上的巴掌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她却只能不停踢蹬,一边喊“滚开”,一边试图用牙齿去咬斯汀的手。
“天杀的崽种!”洛娜的反击让斯汀更加恼怒,下手越来越重,嘴上也开始说气话,“小时候听说你继承了女王血脉,还希望你长大以后能有出息。现在想想老子真是作孽,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你有种就打死我啊!!!”洛娜的情绪在斯汀的辱骂下彻底崩溃了,她猛地一口咬掉斯汀手腕上一块肉。
斯汀捂着流血的手腕吃痛后悔,还来不及骂人,洛娜就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他,疯了似的喊道:“你来啊!打死我!就像你们扈从血脉当年害死龙女王、帮古王篡位那样,你也把我打死好了!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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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 离家出走
洛娜的话宛如晴空中的一道惊雷,斯汀霎时间脸上血色全无,两只眼睛瞳孔失焦,不知为何流露出了某种惊慌又恐惧的情绪,他整个人趔趄向后退去,一直撞到后方的墙才停下。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斯汀圆睁着眼睛,瞳中神色惶恐不已,还夹杂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他一连往自己脸上扇了好几个巴掌,似乎以为是在做梦,想把自己打醒。
“啪!啪!啪!”
最终,脸上传来的痛感让斯汀意识到这并不是梦境,也不是醉酒后的幻听,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洛娜的鼻子,声音也在一同打颤:“刚才那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洛娜的态度极其强硬:“你管我?!”
毫无征兆,洛娜只感觉眼前黑影一晃,紧接着脸上挨了一记前所未有的重击,巨大的力道让面颊都爆出了血,整个人被打翻在地。
洛娜还没反应过来,斯汀已经按住她,像疯了似的一拳一拳在她脸上揍着,力道上没有保留,仿佛是要把她往死里打。
“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斯汀抓着洛娜的头发,将她的头猛地砸向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每次撞击都会残留一片血渍。
“咚!”斯汀按着洛娜的头,直接把瓷砖都撞碎了,随即死死掐住她的咽喉,浑身上下炎斑涌动,赫然是龙血之力沸腾,咆哮的声音也带着滚滚龙威,“说!!!!!”
洛娜性情刚烈,一直以来又叛逆,从小到大没少和斯汀打架,也经常被打伤。
但在洛娜的记忆中,无论自己以前惹出多大的祸,挨怎样的打,斯汀从来没下过这样的重手,这甚至已经算不上责打了,完全是想杀了她。
洛娜现在脸上全是血,这个16岁的少女生平第一次被斯汀打怕了,就像受惊的小鹿般蜷缩成一团,两只眼睛被恐惧盈满,带着迷茫与无助,战栗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
这种眼神让斯汀的理智回来了,再加上洛娜脸上全是血,嘴巴和鼻子都淌着血,显然是被打出了内伤,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失控,下手过重,就下意识放开了洛娜,但还是怒声逼问道:“我再问你一遍,那些话你是从哪听来的?!”
洛娜惊恐地缩到了墙角,获得片刻的喘息后,惊吓这才褪去少许,声嘶力竭地喊道:“关你什么事?!”
她擦着脸上的血,眼中充斥着浓浓悲哀,不断流出泪水,嘶声说:“你怕了?没关系,你放心好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就算哪天我因为这件事被人弄死,也不会牵连到你。”
“而且这正是你想看到的,不是吗?你这么讨厌我,我死了最好,死了伱就不用再眼见心烦。反正你从来没爱过我,死了你再去找其他女人生一個就是了。”
经过刚才的冲动,斯汀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也很清楚洛娜在说情绪失控的气话,他扶着额头,低声无奈地说:“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你爱过我?你没有!”洛娜戳着自己的心口,哭着说,“你什么时候爱过我?从小到大,其他同龄孩子都被自己的爸爸妈妈宠爱,你宠过我吗?”
“那些孩子跑步摔跤,他们的爸爸都会过来问摔到哪了,疼不疼。你问过吗?你只会过来踢我一脚,叫我赶紧起来继续跑,不跑第一晚上没饭吃。”
“练兵器的时候,那些孩子受伤了,他们的爸爸都会很紧张,巴不得伤在自己身上。我受伤了你连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只会责备我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好,骂我没出息。我只能自己给自己上药包扎,然后拿起武器继续练。”
说着说着,眼泪从洛娜眼中汩汩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更咽说:“当时我从黎明峰被人拖回来,都已经快死了,结果呢?我在疗养室里醒来也没看到你。”
“我瘫在病床上的时候,你在哪?你在看望索兰黛尔!我不是嫉妒她,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是有多差劲,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我,才能在那种时候都不愿意来看我一下。”
斯汀属实是被问得哑住了,在他的印象中,洛娜从小到大都是个大大咧咧的疯丫头,性格跟男孩子一样,他也没怎么把洛娜当姑娘,有意无意都是在用教育男子汉的方式对待她。
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斯汀从来没有觉得不妥,洛娜也没有因此表现过软弱。
可直到现在斯汀才知道,无论洛娜表面上多么要强,她始终是个有残缺的女孩子,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爸爸对她又无比严厉,她就算有软处也无处哭诉,只能自己藏在心里,藏到藏不住了才会像这样爆发出来。
其实很多时候,斯汀对洛娜的爱是无形的,比如洛娜每次闯祸,都是他事后低声下气去给人家道歉,一声不吭帮忙擦屁股。
他一直以来是没有对洛娜很亲密,但他只是不擅长用那种你侬我侬的方式去表达爱意,其实女儿人生中成长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还有洛娜在黎明峰遭重创的事,这完全不是马后炮,如果当时医生说有办法一命换一命,他当场就愿意把自己的命捐给洛娜。
洛娜在病床上昏迷,他也去看过无数次,只是恰好洛娜醒来那天,他在看望索兰黛尔,不在旁边,由此引发了误会。
斯汀想解释,但事情太多,他也不知该从何解释起,最后默默低着头,沉声说:“我确实不是一个好父亲,但很多事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样吧,我们今天都有点情绪失控,都先各自冷静一下,然后坐下来好好谈谈。”
斯汀很罕见有了服软之意,然而洛娜经过刚才的事,新悲旧怨涌上心头,已经对此不买账了,她悲哀地说:“你想冷静多久就冷静多久,反正我从今天起不会再回这个家了,你就当从来没我这个人吧。再见,再也不见。”
眼看洛娜走向门外,斯汀烦躁地问:“你去哪?!”
“离家出走!”洛娜哭着摔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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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冬日乐章
洛娜离开府邸,一路抹着眼泪来到了巨龙栖息处,绯夜一看到主人哭泣,喉间不停发出呜呜的悲鸣声,用大脑袋蹭着洛娜,想要给她一些安慰。
洛娜擦去眼泪登上龙背,幽怨地说:“绯夜,我们走,以后再也不回这里了。”
洛娜骑着绯夜离开了冷冽谷,虽然她嘴上说要离家出走,其实心里根本没有计划,完全是一气之下的冲动,并不知道出走之后到底要去哪。
洛娜就这么漫无目飞来飞去,最后飞到了王城,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是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而且这里有她在意的人。
洛娜先去了迪妮莎家里,敲门发现没人,又去了她经常去的酒馆,也没人,这才想起上次她和迪妮莎去过的霜雪巷24号,那里有一间安置孤儿的大宅院,迪妮莎经常在那边照顾孤儿。
来到霜雪巷24号,果不其然,洛娜看到了迪妮莎。
临近过年了,大宅院里非常热闹,到处张灯结彩,美丽的烛灯延绵成片,厨房里炊烟袅袅,空气中萦绕着烤面包的香气,孩子们正三五成群在院子里玩雪,他们虽然都是被遗弃的孤儿,却因为有彼此的陪伴,一点都不孤单。
迪妮莎此时也在院子里陪着孩子们,衣服上沾满打雪仗留下的冰粒,笑得无比甜美:“小松鼠,你快躲好,你那边人太多了!小脑壳,快来我这里,我们一起去把小松鼠救出来!”
小脑壳蹦蹦跳跳说:“姐姐,我要当骑士!你快趴下来当马,我骑在你背上冲锋!”
迪妮莎笑骂道:“去去去,多大的人了,还给你当马骑,我不要面子嗒?”
小脑壳抱着迪妮莎的腿,开始耍无奈:“不嘛!上次你都给小松鼠骑过,我也要骑一次!”
这一耍赖可好,周围的孩子们都跑过来撒娇耍赖,非要骑在迪妮莎背上。
迪妮莎被孩子们淹没,腿被缠得都没法走路了,欲哭无泪地说:“好好好,骑!给你们骑还不行嘛,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迪妮莎挨个将大家抱到背上,学着马儿在雪地中踢踏奔跑,灿烂的笑脸成为了雪地中最美的风景。
轮到糖果骑马的时候,因为她是个小女孩,胳膊没什么劲,再加上迪妮莎扮马非常卖力,她一时没抓稳,不慎从背上摔了下来,所幸冬天衣服厚,并没有受伤。
“呀,糖果,没事吧?来来来,快爬起来,姐姐再让你骑一段。”迪妮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后腰。
糖果故意赖在地上,对迪妮莎张开双臂,撒娇道:“抱抱!抱我起来~”
迪妮莎摇晃着食指,故作严肃地说:“不可以哦,小糖果,过完年你就八岁了,已经慢慢长大了,怎么还能总要姐姐抱抱呢?”
糖果嘟着嘴唇,两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地撒娇:“呜...抱抱!抱抱嘛~”
“哎呀,真是拿你没办法呀~”迪妮莎扶额叹气,随即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将糖果抱在怀里转了个圈,“来!抱抱~”
糖果张开双臂,像鸟儿般在空中旋转,两人甜甜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冬日中最动听的乐曲。
宅门外的洛娜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在流淌,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往事仿若历历在目,却又如此陌生,毕竟眼前这一切都只属于那些孩子,与她无关。
洛娜眼看迪妮莎和孩子们玩得很开心,不想突然进去破坏气氛,就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睛,低着头离去。
“咦,小龙崽?”洛娜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了迪妮莎的呼唤声。
“你们先去玩吧,姐姐的朋友来了。”迪妮莎把糖果放到地上,哄赶孩子们离去,随即小步出宅门来到洛娜身后,笑着问道,“新年大宴还没开始呢,你怎么这么早就到王城来了?这個时间,伱不应该和族人在冷冽谷聚会吗?”
洛娜不想把家里那点糗事捅出来,就低声敷衍道:“哦没事,我就是在家无聊,随便出来逛逛。”
迪妮莎一头问号:“冷冽谷离王城有上千里,你这个‘随便逛逛’也太随便了吧???”
洛娜一时不知该怎么编,就嘟囔道:“就闲着无聊嘛...你回去和那些孩子玩吧,不用管我。”
洛娜刚准备走,迪妮莎突然唤住她:“等等。”
迪妮莎打量着洛娜的背影,皱眉说:“你转过来看着我。”
洛娜之前被斯汀暴揍,脸上伤得不轻,一片青一片紫,又肿又丑,她不想这幅囧样被人看见,就加快了离去的步伐:“有什么好看的...你快回去吧,我还有事。”
迪妮莎上前拽住洛娜的胳膊,有些无奈地问:“是不是又被你爸揍了?快让我看看伤到哪了。”
洛娜没能拗得过迪妮莎,只能垂着头站在那里。
迪妮莎想捧住洛娜的脸将其抬起来查看,可谁知手指刚碰上去,洛娜就身体一颤,疼得倒吸凉气。
迪妮莎赶忙松手,蹲到洛娜身前检查她的伤势。
只见洛娜脸上满是淤青,不是拳印就是巴掌印,还有许多开裂的伤口,嘴角和鼻子下面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渍,眼角高高肿起,跟埋了一只包子似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迪妮莎看到洛娜这幅模样,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气得直接开喷:“我去他大爷的!这斯汀有病是吧?!真的是脑子有毛病!怎么会把你打成这样?!这狗杂碎最好别被我碰到,否则非给他两耳光不可!”
洛娜转过身,默默地说:“没事,习惯了,又不是第一次被打,从小到大都是被这么打过来的。好了好了,我真没事,你跟他们过年去吧。”
“别走啊,反正你都到王城来了,又没地方去,留下跟我们一起过年呗。”迪妮莎绕到了洛娜前面,眼睛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嘻嘻地说,“对了,上次在黎明峰,你是不是说让我抱抱你来着?来来来,我现在就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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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人生方向
一看迪妮莎凑了过来,洛娜顿时满脸惊悚地往后退去:“你干嘛!有病吧,谁要你抱抱...我当时...当时是被打出幻觉了,胡言乱语而已...你要抱找其他人抱去,我可不干这种无聊的事...”
迪妮莎坏笑着靠上前:“别害羞啊,我们两个谁跟谁~小龙崽被人欺负了,我不得抱着好好安慰一下?”
“爬爬爬爬爬,快爬,你以为我今年几岁啊,还拿哄小孩这套来哄我,走开走开。”洛娜满脸尴尬,不停往后缩。
就在这时,迪妮莎踏前一步将洛娜搂到怀里,用面颊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
洛娜刚开始挣扎了一下,随即僵在了那里,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任由迪妮莎抱着她。
迪妮莎柔声说:“好啦,乖,没必要这样忍着,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吧。”
洛娜无力地靠在迪妮莎怀中,起初很沉默,似乎在刻意忍耐什么,但到后面怎么也忍不住了,幽幽的啜泣声响起,肩膀也开始微微发颤。
“从小到大...他都不关心我...”洛娜把头埋在迪妮莎肩口,止不住地抽噎着,“每次我不按他的安排去做,他就骂我,打我...他只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从来不在乎我的想法,从来不问我过得开不开心,累不累...妈妈死后,就从来没有人爱过我...呜...”
洛娜从小到大在迪妮莎面前都是一幅死皮赖脸的要强模样,别说哭,连眉头都没有皱过几次。
这次虽然迪妮莎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洛娜真的哭了,她一时间还是有些手足无措,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嘘...好啦,哭出来就好啦。我们不理那个老混蛋,他不爱你,至少还有我在啊~”
洛娜再也忍不住了,用力抱住迪妮莎的腰,在她怀里像孩童般嚎啕大哭。
洛娜哭了整整半个小时,把斯汀一直以来打她的事全部骂了一遍,等发泄完心中的积郁,她的情绪这才缓和下来,跟迪妮莎找了一棵挡雪的树,两个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谈心。
洛娜把自己想要脱离报丧女妖军团、成为御前侍卫的想法都告诉了迪妮莎,迪妮莎听完以后大概也明白了这次父女争吵的起因。
斯汀青年丧妻,只有洛娜这么一個孩子,好不容易拉扯长大,就指望着她扛起家族重任,结果她突然说要去当终生不能成婚生子的御前侍卫,这换谁不急?
不过迪妮莎并没有讲那些烂俗的大道理,只是微微一笑,说:“洛娜,你已经长大了,有权力去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不过关于当御前侍卫这件事,我劝你重新考虑一下。”
洛娜垂着眼,情绪非常低落:“你也要拦我?”
迪妮莎摸了摸她的头:“不是拦你,是让你好好考虑。我刚才说了,你已经是大人了,如果你的决策经过了充分思考,别说当御前侍卫,伱就是骑着龙浪迹天涯,四处行侠仗义,我都没有意见。”
“我只是觉得,你想当御前侍卫这件事,完全是受情绪驱使、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你说你想以后一直保护索兰黛尔,这没问题,但保护她就必须要成为御前侍卫吗?”
“保护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拿着剑每天守在旁边是保护她。磨砺自己的能力,为对方扛起重任,这也是保护她。”
“你想保护索兰黛尔的初心很好,不过我认为你选错了方式。你不应该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御前侍卫,用这种狭隘的方式保护她,而是应该在大事上挺身而出,成为一个可以肩负重担的人,用更大的胸怀去保护她。”
洛娜嘀咕道:“在大事上挺身而出...”
迪妮莎笑着说:“没错,你试想一下,假设你以后真的当了一名御前侍卫,你除了每天守着索兰黛尔还能做什么?”
“外敌入侵,多古兰德需要一位拥有丰富经验和强大实力的大将军,你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做不到。”
“国家内乱,急需一个威望丰厚、政治手段成熟的能臣去压住场面,你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也做不到。”
“御前侍卫是干嘛的?说难听点,像我们这种人,就是出身一般,头脑一般,只不过对砍人比较在行,就开个价把自己的小命卖给国王,有事就冲上去玩命,没事就混吃等死。这种生活总不是你想过吧?”
洛娜听后噗嗤笑出声:“你这人怎么这么贬低自己。”
迪妮莎懒洋洋地说:“打个比方罢了。我是想说,你又有无与伦比的出身,又有卓越绝伦的天赋,就这么脑子一热去当御前侍卫太可惜了。你的能力可以用在更大的地方,以后为多古兰德撑起一片天,用更好的方式保护索兰黛尔。”
洛娜偷偷看着迪妮莎,小声说:“道理我都懂,不过御前侍卫也没你说得那么不堪吧...御前侍卫里也有那种能撑起一片天、让人觉得遥不可及的人啊。”
迪妮莎摸着后脑勺,疑惑地问:“啊?有吗?谁这么厉害?我侍奉国王这么久,每个御前侍卫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人?你个小傻瓜别是被人诓了吧。”
洛娜白了迪妮莎一眼,声音很低很轻,嘀咕着说了一句:“你啊”。
迪妮莎愣了一下,笑着戳了戳洛娜的额头:“见鬼了!你以前没事就骂我,把我骂得比老鼠还不如,什么时候也学会夸我了?”
“哎呀,疼。”洛娜揉了揉有些淤青的额头,故作高傲地说,“你这么想被骂,那我以后不夸你了,每天都骂你!”
迪妮莎没好气地笑了笑,往后一靠,伸着懒腰说:“总之,就像我刚才说的,只要是你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那就义无反顾去做,不管你以后的志向是什么,也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永远支持你。”
洛娜听后开心地笑了,抱着迪妮莎的胳膊,甜甜地说:“嗯!这么聊下来,之前说要当御前侍卫的事,我好像是有点冲动了。让我自己想一段时间,我会静下心来重新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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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重拳出击
“这才是好孩子!”迪妮莎拍了拍洛娜的腰,笑着说,“反正过几天就是新年大宴,你来都来了,就别回冷冽谷了,这几天住我家里。”
“好好好!”一听可以住迪妮莎家里,洛娜别提多高兴了,满口答应下来,生怕她突然反悔。
迪妮莎冲远处的霜雪巷24号努了努嘴,说:“宅院里马上就要开饭了,你先去跟孩子们吃饭吧。”
“嗯!我一天没吃饭,都饿坏了,这顿我要大吃特吃!”洛娜很孩子气地蹦了起来,问道,“你呢?不一起来吃饭吗?”
迪妮莎:“你先去,我刚才被孩子们闹腾累了,在这里坐一会,马上就回来。”
“好,快点回哦,不然饭菜该凉了。”洛娜说完,一路小跑进了宅院。
等洛娜跑得足够远,迪妮莎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人都走了,还在那躲着干嘛?”
片刻的沉默后,人影从不远处的暗角缓缓走出,不是别人,正是斯汀。
之前洛娜情绪崩溃闹离家出走,斯汀害怕这丫头干出什么傻事,在家里坐不住,就顺着绯夜的气息一路追随到了王城,一直都在暗中跟着洛娜,包括她和迪妮莎之前的对话都听在耳中。
斯汀扫了扫石头上的积雪,坐了上去,叹声说:“迪妮莎,这次真该好好谢谢你,可算把洛娜劝住了,她要是铁了心去当御前侍卫,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族人们。”
迪妮莎淡淡地说:“没什么好谢的,我不是为了你们家族去劝说洛娜,只是单纯觉得这孩子太冲动,人生大事不应该那么草率。她如果以后还是决定当御前侍卫,我也会支持她的。”
斯汀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惆怅地说:“现在想想,我不是一个好父亲,确实欠洛娜太多了,苏拉死后,她的童年就一直有残缺,我其实”
迪妮莎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爬爬爬,赶紧爬,别给我讲什么大道理。在家里暴揍洛娜的是你,揍完在这事后抒情的也是你,好人都让你当得了。”
斯汀无奈地笑了笑:“好,我也不为自己开脱了。总之,我很感谢有你一直以来帮我照看洛娜,对那孩子而言,你不仅是引领她的长辈,甚至可以说是妈妈一样的存在吧。”
迪妮莎顿时露出惊悚的神色,坐得离斯汀远了点,睁大眼睛说:“你什么意思???先跟伱说好,我虽然是首席,但也是御前侍卫,不能成婚不能生子,而且我也不喜欢比我大二十多岁的老男人。”
斯汀一愣,拍腿大笑道:“你想哪去了?我不是暗示你跟我结婚、真去当洛娜的妈妈。我的意思是,苏拉死后,洛娜从小就跟在你身边长大,你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她残缺的母爱。”
迪妮莎这才松了一口气:“早说啊,吓我一跳。”
斯汀站了起来,叹声说:“好了,这个年肯定是过不好了,反正过几天大家也都要到王城参加新年大宴,就让她先住你那吧。我也该回去处理家族的事了。”
“等等,别急啊。”迪妮莎也跟着站了起来,对斯汀招招手,“来来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斯汀有些疑惑:“什么宝贝?”
迪妮莎:“你先过来,头伸过来,绝对是個你没见过的大宝贝。”
斯汀刚凑过去,兀然间黑影闪动,迪妮莎一记重重的右勾拳砸在斯汀脸上。
“嘭!”斯汀的脸都被砸变形了,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喷出来的鼻血在空中连成一线,他倒在地上呆滞地捂着脸,要多狼狈又多狼狈。
迪妮莎走过去在斯汀面前蹲下,问道:“疼吗?”
斯汀呆呆地说:“疼”
迪妮莎直接在他脑袋上扇了一掌:“你还知道挨打会疼啊?疼就对了!你疼她也疼啊!我说你这人到底什么毛病?洛娜平时是皮了一点,该教训还是要教训,但你也不能把人打成那样吧?!”
“人家一个大姑娘,正是鲜花一样的年纪,被你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肿得跟块大面包似的,你让她怎么出去见人?”
“瞧你那点出息,战场上你唯唯诺诺,跟四爪金龙菜鸡互啄,打得有来有回。在家里你重拳出击,对着女儿直接一秒五拳,把人打得鼻青脸肿。”
“真有你的啊,斯汀,这就是多古兰德「王之左手」吗?真是有够威猛的呢~”
迪妮莎这番阴阳怪气,斯汀被骂得无话可说,捂着脸坐在那里原地自闭。
迪妮莎哼了一声,数落道:“你啊,也就是欺负人家小龙崽命苦,年纪小小就没了妈妈。苏拉如果还活着,你敢这样打洛娜?你信不信她直接拿刀追你十条街。”
斯汀有气无力地说:“你说得都对,行了吧”
迪妮莎被气笑了:“什么叫我说得都对,本来就是这样好吗?我先把丑话放在前头,以前洛娜还小,你要怎么打骂教育那是你的家事,我管不着。”
“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不是孩子了,你不许再打她。下次要是再要被我发现你对她动手,到时候我一拳过来你别喊疼。”
斯汀懒得说话了,干脆坐在那里不吭声。
迪妮莎无奈地说:“你别不说话,我还真想问问你,在我的印象中,你从小到大打过洛娜不下百次,但基本都是点到为止,打到让人吃痛就停手了。”
“你这次为什么下手这么狠?看洛娜的伤势,感觉你当时是在把她往死里打,什么事让你发那么大火?”
斯汀一动不动坐在原地,肩上很快落满积雪,就像一尊雪中的雕像,漫长的沉默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酒喝多了而已。”
迪妮莎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敷衍的借口抱有疑虑。
天上的雪慢慢变大了,隐隐传来了凌厉的呼啸声,雪花打在脸上偶尔带来刀割一般的痛感。
“说起来,最近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不知道你对此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迪妮莎侧目看着斯汀,眼中充斥着深邃之色,“洛娜在黎明峰身负重伤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有一些现场的细节,外界可能并不知晓,我觉得有必要问问你。”
第七百六十章 不请自来
斯汀听后眯起了眼:“现场的细节?你是指什么?”
迪妮莎皱着眉头说道:“当时我赶到黎明峰的时候,洛娜已经遍体鳞伤,身旁并没有其他帮手。不过很奇怪的是,我在现场看见了非常庞大的焦灼痕迹,甚至看到几千米外的山峰被某种力量熔断,这显然不可能是第3序列的洛娜该有的力量,也不太像六王遗民所能掌握的力量。”
“而且洛娜在病房苏醒以后,突然跟我说她的歃血誓约会说话,说有一个声音跟她交流,我问她具体交流了什么,她又变得很沉默,什么都不肯说。”
“关于这些奇怪的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斯汀默默地坐在原位,周围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哈哈一笑:“洛娜这是被打出幻觉了吧,也许伤到头了?”
“斯汀。”迪妮莎深邃地注视着他,“你看着我。”
斯汀与迪妮莎目光对视,那双眼瞳毫无波澜,没有任何情绪。
迪妮莎:“苏拉以前是我的挚友,她一直是个性格热情、积极向上的人。但在我的记忆中,自从苏拉拔出歃血誓约后不久,某天突然就变得非常内敛、沉默,很多事情都不再愿意和我交流,总是有意无意躲着我。”
“再后来,就发生了火曜历500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关于歃血誓约,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它埋藏着什么秘密?”
斯汀淡淡地说:“我是扈从血脉,用不了歃血誓约,怎么知道上面埋藏着什么秘密?”
迪妮莎狐疑地看着斯汀,不过也没追问下去,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有女王血脉龙骑士才能使用歃血誓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迪妮莎看向前方被风雪笼罩的宅院,仿佛是在注视着厨房里和孩子们一起吃饭的洛娜,默默地说:“不管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刻意在隐瞒,我只希望洛娜不要重蹈苏拉的覆辙。”
...
回雪30日,火曜历514年的最后一天,这是王宫举行新年大宴的日子,同时也是索兰黛尔的生日,过了今天,索兰黛尔就15岁了,离16岁成年只剩下最后一年。
今天的王宫一如往年那般热闹,受到邀请的贵族从各地赶来赴宴,也是来给索兰黛尔庆生。
不过与往年有所不同的是,今年新年大宴的来宾除了各方贵族,还有一批以往未曾现身的群体——猩红教会。
以总主教为首,猩红教会今年也来到了大宴现场,并且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并不在王室的邀请名单上,完全是不请自来,而出于王国与教会之间微妙的关系,珀修斯也没有禁止他们入场。
总主教的形象一如既往朴素,身上没有任何饰品,在这种寒冷的冬天,他也只披了一身粗制的红麻布衣,那双穿着草鞋的脚遍布冻疮,宛如一个虔诚的苦修者。
索兰黛尔此时在殿堂门口亲自迎接,她看到总主教,很有礼貌地说:“欢迎各位的到来。”
总主教微笑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变得更加深邃,他对索兰黛尔点头致意,随即伸出了枯瘦的手:“今天是你的生日,很遗憾我没有什么私人财富,拿不出合适的礼物。听说你12岁生日那年向斯汀索要了一个吻手礼,那我也就效仿斯汀,送你一个吻手礼吧。”
总主教说着,就准备去牵住索兰黛尔的手,吻她的手背。
然而,总主教还没碰到索兰黛尔,旁边突然传来了惊呼声:“哦!我脚滑了!小心!”
只见卢戈身形摇晃,脚底下跟抹黄油似的打滑,趔趔趄趄过来跟总主教撞了個满怀,手里的酒也泼了他一身。
随行者们赶紧扶住总主教,面色难看地瞪着卢戈。
卢戈也敲了敲脑袋,满怀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这下雪天地太滑了,来来来,我帮你擦干净。”
卢戈说完,掀起衣服去帮总主教擦脸上的酒渍,那动作跟搓狗似的,把那头本就不多的头发又搓下来好几根。
这一出把气氛弄得很尴尬,珀修斯身旁的御前侍卫见此低声问道:“陛下,是否拿下这个无礼的人?”
珀修斯看着卢戈,短促一笑,没说任何话,只是默默将目光移到了他身后走来的人。
“卢戈,下次小心一些。”微笑声从卢戈身后传来,卢戈很及时让开位置,站在那里痞笑抖腿。
奇诺缓缓走到总主教面前,很有风度地以手扣胸:“我的手下性格冒失,冒犯各位了。”
总主教丝毫没有怒意,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朴素的笑容:“你有一位非常听话的手下。”
这个回答文不对题,却也正表明总主教洞悉了一切。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僵硬时,珀修斯的呼唤声传来:“总主教阁下,带你的人落座吧,我给各位准备了好酒好菜。”
总主教不再理会奇诺,带人走向珀修斯,徐徐说道:“非常感谢国王陛下的慷慨,只是我习惯了面包和清水,肠胃已经无法适应美酒佳肴,还是留给其他贵客享用吧。”
总主教在随行者的搀扶下走上高台,对珀修斯欠身致意,颔首问道:“我这次来并非赴宴,而是有一个消息要告知各位,不知陛下是否允许我当众宣示?”
珀修斯也不知道总主教葫芦里卖什么药,思索片刻后昂了昂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总主教走到台前,看向下方的众人,高声说:“自从火曜历4八6年以来,兽化疫病席卷了整个多古兰德,我们所有人都历经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
“我曾目睹无数人因为兽疫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又或者是被冰冷的铁网隔离在疫区,无法拥抱彼此的家人。”
“尽管有猩红教会已经竭尽全力研发技术,压低血疗所需的价格,但还是有很多穷苦者无法负担这笔费用,每每看到他们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疫区,我的心都会阵阵刺痛。”
“不过,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总主教抬起枯瘦的胳膊,他的身材明明如此瘦小,却在周围烛火的照耀中在殿堂投下了庞大的巨影,“经过吾等教众的昼夜钻研,我们已经找到了一种全新的血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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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国家大事
众人都不禁睁大了眼睛,全新的血疗方案?!这是指什么?他们纷纷竖起耳朵,等候下文。
总主教继续高声说道:“在往常,血疗只能用于兽化疫病感染者,压制他们的兽化体征和传染性。而现在,我们找到了新的血疗药剂,可以直接用于未受感染的人群,让他们获得永久性免疫感染的能力!”
此话一出,殿堂鸦雀无声,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四起,一名大臣忍不住问道:“永久性免疫感染?你的意思是,只要普通人进行这种新型血疗,他们即使直接接触兽疫感染者,也不会遭到疫病侵蚀?”
“是的,正是这个意思。”总主教将一只手搭在心口,徐徐说道,“我们现在或许无法彻底治疗兽化疫病,但只要这种新型血疗方案得到实施,多古兰德境内将不再会出现新的感染者。”
“感染者数目不再增加,而曾经的感染者因为岁月的流逝慢慢衰老,辞世,感染者的数量终有一日会归零,我们将用这种方式,战胜困扰了王国数十年的兽疫!”
激烈的讨论声四处响起,每个人都在和自己身边的人私语,显然是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如果总主教说得都是真的,也许几十年后就能让多古兰德再无兽疫!
大臣紧接着问了一个极度关键的问题:“请问这种新型血疗的成本如何?如果要将它用于王国全境,每个人的费用又是多少?”
总主教微微一笑,展露出了自己那身粗劣的衣服:“猩红教会的存在是为了战胜兽疫,拯救茫茫众生。我们之前在血疗中收取的费用,一是为了抵消研究成本,二是为了维持日常开支,剩下的月币全部被封存在库中,没有任何一名教众将其用于私利。”
“这么多年来,血疗从民众手上带走了那么多财富,而现在,是时候把它们全部还给民众了只要国王陛下批准,新型血疗将以大慈善的形式发布,所有费用全部由猩红教会承担,不会收取民众一枚月币!”
这個消息太过惊人,让众人陷入一片哗然。
猩红教会出现这么多年,从血疗里赚到的钱已经难以估算,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是在一步步巩固自己在多古兰德的影响,并希望借此获得政治地位。
可现在总主教宣布的事情,如果真的得到妥善执行,多年后王国再无兽疫,取之于民的财富也全部还之于民,猩红教会这些年积攒的家底、以及和王国谈判的筹码,将全部化作虚无。
要真是这样,猩红教会的实体或许将不复存在,但他们的奉献会成为载入史册的善举,把引领这一切的总主教称作圣人也不为过,这些人的美名将永远流传于游吟诗人的传唱中。
就在众人对这个消息感到敬意,彼此交头接耳时,新晋王领家族「海尔辛家族」这一桌,卢戈磕着瓜子,冷笑说:“我觉得这崽种没安好心。大人,怎么说?我再去让他出个丑?”
奇诺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用玩味的目光看着台上的总主教:“都别出声,让他继续自己的表演。”
总主教对珀修斯和大臣们先后颔首致敬:“我要说的事已经讲完了,就把这个好消息、以及战胜兽化疫病的希望,作为猩红教会赠与大家的新年贺词、作为赠与九公主的生日礼物吧。”
总主教说完,缓缓下台,带着随行的教众们离去。
总主教走过海尔辛家族这一桌时,奇诺的微笑声传来:“战胜兽化疫病,这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贡献,你们真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总主教没有回头看奇诺,那双充满着淡然的眼眸直视前方:“希望这个惊喜能让你感到愉悦,薄暮死神大人。”
“该愉悦的应该是你。”奇诺唇角扬起危险的弧度,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过段时间,我也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总主教没有再回应奇诺,他与教众们走出殿堂大门,消失在屋外的风雪中。
总主教走后,大臣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慢慢消失,所有人都抬头看着王位上的珀修斯,等候他对此事的反应。
珀修斯的面色非常平淡,作为城府极深的国王,他现在无论是惊喜还是疑虑,都不可能被人从表情中读出内心想法。
片刻的沉默后,珀修斯淡淡一笑,唏嘘说:“真是一个惊人的消息,本来打算在今晚的宴会上宣布一件事,但和猩红教会的消息比起来,我要宣布的事似乎都没什么新鲜感了。”
珀修斯很明显是在转移话题,不想让大家过多探讨总主教提出的新型血疗方案。
蓝贤作为王之右手侍奉了国王这么多年,对珀修斯的心思也把握得很好,顺势将话题接了下来:“陛下,国王的话语没有小事,只要出自您的口中,我们必定洗耳恭听。”
珀修斯用手掌撑着侧脸,问道:“蓝贤,你是这么多人里知识最渊博的一个,我有一个问题你知道多古兰德王国居民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吗?”
蓝贤不假思索:“回陛下,是55岁。”
“哎,55岁”珀修斯叹了一声气,缓缓说道,“过完年,我就59岁了,已经超过了平均寿命。说得不好听一点,我接下来就算突然病死,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大臣们被这话吓得不轻,蓝贤也慌张地说:“陛下,新年是喜庆时节,请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珀修斯短促一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说话何必要看时节?比如我的父王,不就是在任上暴病吗?他去世的时候比现在的我还年轻好几岁。”
大臣们不知道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完全不敢冒然对答,生怕犯了什么忌讳,一个个只能沉默不吭声。
珀修斯继续说道:“一位国王如果死了,后人一定会评判他的功过是非。我这位「多古兰德二十四世」到底是明主,还是暴君,这个我不会问你们,问了你们也不会说心里话。只有等我死了,我的功过是非才会有后人评判。”
“死其实没什么不好的,死后一身轻,再也不会公务缠身,殚精竭虑,有足够的时间去睡觉。我其实一直在想,如果哪天死神真的来找我,我就坦然接受,入土为安。”
“只是还有一些事我放心不下不仅是我,你们肯定也放心不下,那是一个终会到来、无法回避的问题”
珀修斯瞳中倒映着群臣,嘹亮的声音响彻了殿堂:“继我之后,下一位王是谁?”
没有任何人想到,珀修斯居然会在新年大宴上毫无征兆捅出王储之事,大臣们脸色都是数变,没人敢说话,下意识将目光聚集在了前桌的王子公主身上。
面对王储这种敏感的问题,安德烈,波顿,索兰黛尔三人也都手足无措,纷纷低着头,动都不敢动一下。
珀修斯对三个孩子招招手,示意他们上台,长叹着气说:“现在想想,做父亲是真的难,时时刻刻都要关注自己的孩子。孩子不优秀要费心,孩子太优秀也要费心。”
“就比如我,我现在就很费心。你们说说,我的三个孩子都这么优秀,王储之位你们让我选谁好?”
除了珀修斯的回音,殿堂内再无其它声响,大臣们刚才不敢吭声,现在更不敢吭声,三位被推出来的候选人亦是如此。
“啪。”珀修斯用力拍掌,吓得众人不禁一颤,他打破了现场的死寂,没好气地笑着:“怎么了?为什么都低着头?赶紧说几句话,不然我一个人唱独角戏有什么意思?”
蓝贤犹豫片刻,小声提醒道:“陛下,王储之事太过敏感,历来也都是由先王自己内定,我们必定听从陛下的意志,不敢发表什么意见。”
珀修斯皱起眉头,用一种嫌弃的目光看着蓝贤:“看,书读太多就是迂腐。先王们是那样做的,我就一定要那样做吗?从来如此的事,难道就一定正确?”
“纵观多古兰德立国历史,这片土地出过明主,也出过暴君。明主从来都是兼听四方,有自己的判断力,同时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反观暴君,无一例外都是排除异己,独断专行。”
“我是国王,是多古兰德的统治者,在座的各位大臣也都是。我不管后世人会不会说我是暴君,至少我不愿意去成为一个暴君。”
“所以,越关键的国家大事,越要王臣群议,而像王储这种会影响以后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事,我更要兼顾各方意见,而不是凭个人喜好想立谁就立谁。”
“说实话我很幸运,历史上有许多国王都没有优秀的子嗣,不得不从一堆朽木里挑选相对不那么烂的。可我的三个孩子,每一个都有王储气质。”
珀修斯起身来到安德烈身边,伸手搭住他的肩,笑着说:“就拿安德烈来说吧,自幼聪慧,政务上的事一点就通,很小的时候就能旁听会议,并从成年起就开始为我辅政,有些事处理起来比我还得心应手。”
“安德烈在民间的绰号,想必大家都听说过慈王子。纵观多古兰德立国以来24位国王,能被人冠上‘慈’这个评价的有几人?这么优秀的王子如果立为王储,日后加冕继位,想必是万民欢呼。”
安德烈显得受宠若惊,欠身站在那里,口中不停嘟囔着:“父王过誉父王过誉”
珀修斯说完,又走到波顿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再说说我引以为傲的波顿小子,不折不扣的军中大将,常年替父王镇守国门,为人侠肝义胆,满腔热血,身前身后不知有多少赫赫战功,受到无数军人的敬仰。”
“波顿如果继承我的位置,其它方面不谈,至少在军武方面,所有人都可以高枕无忧,王国全境将会像磐石一样稳固,谁胆敢冒犯月桂花的威严,一定是有来无回!”
波顿性格比较耿直,不那么内敛,现在被父王一番猛夸,他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重重锤击自己的心口,对珀修斯行军礼。
最后,珀修斯走到索兰黛尔身前,蹲下身将她搂进怀中,用宠溺的语气说:“啊~还有我的小女儿!跟她的二哥一样聪明伶俐,跟她的七哥一样运筹帷幄,先破丹雨城贪墨大案,后指挥冰封要塞残军完成千里撤离,能文能武!这么优秀的孩子,简直是神明赐予我的礼物。”
“虽说,立国以来24位国王都是男性,从未出现过一位女王,但历史有时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也没有哪条法令规定,王冠只能男的戴,不能女的戴啊。”
珀修斯牵过安德烈、波顿、索兰黛尔的手,将它们叠在一起,语重心长地说:“父王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伱们三个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别听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说什么生在王室就是诅咒,注定血肉相残之类的。”
“你们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孩子,都是多古兰德不可多得的人才,不管以后谁加冕为王,父王只希望你们不要争,不要抢,不要嫉妒,而是尽自己所能去辅佐那个上位的人,三兄妹一起担起责任,开创辉煌盛世。”
三兄妹齐齐跪倒在珀修斯面前,高声说:“谨遵父王教诲!”
“来来来,孩子们都起来。”珀修斯慈笑着将三人一一扶起,示意他们坐回台下的座位,随即看向大臣们笑道,“好了,肺腑之言今天全都跟你们说完了。迟早该提上日程的事,我想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会当一个独断专行的国王,而是希望学习历史上那些的明主,兼听四方。所以关于立谁为王储这件事,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这两天大家先过好年吧,不需要为此事烦心。等过完年以后,凡各地「主城级」以上官吏、各支军团「副将级」以上军官,都可以向我直接写推荐信,择贤举荐!”
第七百六十二章 暗流涌动
回雪终末,时至火曜历515年,滴露季的寒风依旧冰冷刺骨,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枝,在严寒中瑟瑟等候春季到来,一片寂寥。
王城林木深处的隐蔽之地,位于地底深处的密室已经开启,安德烈和蓝贤二人在室内面对面坐着,彼此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蓝贤:“真是没想到,国王陛下居然会做出这种决定。自古王立国以来,王储之事都是由历代先王秘密决定,这次居然被摆到了台面上,让各地大臣进行举荐,实在是意想不到。”
安德烈的眼睛微微眯着,沉声说:“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候选人居然有三位。我本以为索兰黛尔毫无威胁,可她近年来做的事影响力太大,在王国内外积累了不小的声望,父王这次推她出来,肯定不是走个流程那么简单,他恐怕真的在考虑索兰黛尔成为女王的可能性。”
蓝贤叹了一声气,说:“这件事也确实出乎了我的预料。去年丹雨城事件,波顿没能妥善处理局面,后来又当众顶撞陛下,完全失去了继位的可能性。我以为王储之位非你莫属,可没想到,最大的威胁不是波顿,而是索兰黛尔。”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索兰黛尔背后有哪些支持者,以奇诺为首的那批薄暮城势力肯定不用多说了,其他人也一定要尽快找出来,能拉拢的拉拢,该扼杀的扼杀,不能让他们形成一股能影响政局的力量。”
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们的人呢?需要向他们下达什么指令吗?”
蓝贤:“时局发展到这个地步,王储之事既然已经被公开提上日程,那就没什么可以藏的了,向我们的人传达飞书,让他们向国王陛下举荐你吧。”
安德烈显得有些顾虑:“确定吗?我们经营了这么久,埋在各地的明棋暗棋那么多,现在都直接搬上台面?”
蓝贤轻叹一声气,摇着头说:“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快就把棋子都放出来,但现在只能这么做了。王储之位,国王陛下点出来的人选是三个,但其实波顿只是个幌子,多古兰德上下包括国王本人都很清楚,波顿是个好将军,但无法成为一個好国王。”
“所以,事实上竞争者只有你和索兰黛尔二人。你想要压倒索兰黛尔,只有一个方法——用事实告诉国王陛下,你比索兰黛尔更得人心。只有占据人心,你才拥有加冕为王的资本,否则在其它任何方面,你都是拼不过她的。”
“别忘了,索兰黛尔出身高贵,是国王珀修斯和王后凯瑟琳的嫡系子女。”蓝贤瞳中倒映着烛火,直勾勾注视着安德烈,声音如大海一般深沉,“而你,只是珀修斯的私生子。”
...
珀修斯公开推出三位王储候选人,邀全境高级官吏与将领择贤举荐的消息,就如野火般烧遍了多古兰德上上下下。
从殿堂高宅到街头巷尾,从贵族到平民,乃至街上那些要饭的,没有一个不在议论此事。
珀修斯的做法实在太惊人了,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开创先河。
纵观历史,历来王储之争无不充斥着杀戮和血腥,每一次新王加冕的背后都是各方势力的博弈与厮杀。
别看那些王子公主小时候多么要好,什么好兄弟好姐妹云云,真的到了为自己以及背后势力争利益的时候,那绝对是冷酷无情,亲朋手足说杀就能杀。
这也是为什么王储之事在多古兰德极为敏感,历代先王都会选择秘密处理,甚至有很多先王始终缄口不言,一直到临终前才会宣布王储,为的就是尽可能弱化争斗,让政权平稳过渡。
现在可好,珀修斯居然把古往今来密议之事变为公议,放眼立国至今24位国王,也只有这位多古兰德二十四世敢这么做。
热火朝天的舆情之下,阴冷的暗流也在肆意涌动。
对于那些位居人臣者,能终身侍奉一主当然是最幸运的,如果不幸在任期内遇上新王旧王交替,那就必须有自己的立场,站到某位候选人身后。
站对了,那是莫大的幸运,等到新王加冕以后,可凭协王之功平步青云。
站错了,运气好或许能激流勇退,运气差则会遭到清算。
而那种自认清高,哪边都不愿意站的人,不仅不会受尊敬,反倒是哪边都得罪,谁上位都不待见。
现在珀修斯将王储之事提上日程,各地高级官吏,各军团高级将领,这些掌控王国上层政治力量的高位者们已经全部被卷入了暗流之中,这些人里注定有人可以位极人臣,也注定有人会与旧主同落。
就在各地势力星夜飞书交换情报时,新晋王领家族「海尔辛家族」的根据地,薄暮城自然也不可避免卷入了这场王储之争。
虽然奇诺从来没有公开表露过自己的政治倾向,但一个人的语言可以藏,行为是藏不住的,他这几年来跟索兰黛尔走得那么近,你说他不支持九公主上位,跟索兰黛尔只是诶嘿处着玩......这话鬼都不信。
所以,就算奇诺明面上没有说,大家都默认薄暮城势力是站在索兰黛尔这边的。
此时,奇诺以及麾下的幕僚们都聚集在薄暮城会议室,商讨由珀修斯捅出来的王储一事。
帕拉丁拿着一封文件,沉声汇报道:“大人,我们安排在其它城市的密探陆续传回消息,官吏之间走访非常频繁,应该都开始相互试探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奇诺似乎并没有被愈发紧迫的局势所感染,他从容地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扔,边吃边问:“你们是什么想法?”
帕拉丁和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小声说:“当然是利用我们所拥有的人脉,尽可能去找到那些愿意支持索兰黛尔的人,然后向国王陛下联名举荐。”
帕拉丁话音刚落,可以看见奇诺肩膀隐隐发颤,显然是在憋笑,他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众人:“你们真觉得,珀修斯唱这么一出戏,是为了让大家举荐王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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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派系争斗
奇诺这番反问让众人都愣住了,帕拉丁不解地问:“难道不是吗?”
奇诺淡淡地说:“当然不是。古往今来,王储之事都是先王决定,现在突然把它拎到明面上来,这是一种违背传统、风险性极高的行为,甚至可以说与多古兰德政治体制相悖。珀修斯这种政治经验老道的国王,不可能贸然做出这种事。”
帕拉丁思索片刻,谨慎地问:“大人,那么在你看来,这一切的缘由是什么?”
“这件事情,珀修斯想必谋划了很久,他在这个时间点把王储之事捅到台面上,只有一个目的”奇诺起身来到桌前,注视着桌上摆放着的地图,道出四个字,“清查党羽。”
“清查党羽?!”这四个字在任何政体、任何时代都是非常吓人的,众人听后也不禁心惊肉跳,急忙追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奇诺拿起地图边上的指挥棒,缓缓说道:“起初我也没想到这一层,觉得珀修斯是不是晚年励精图治,真愿意君臣共治,对王国进行改革但串联到另一个势力,就可以窥见珀修斯的真实目的,这個势力就是猩红教会。”
“兽化疫病爆发到现在已经29年了,猩红教会在民间凭借血疗积累了巨大声望,以总主教为首的那些人不愿意向王室交出血疗秘方,说明他们并非一心为民,而是有着极大的政治野心。”
“猩红教会发展至今,很多平民对他们已然信服,然而他们始终无法真正介入到王国统治之中,这是因为存在着非常庞大的政治壁垒民心固然重要,但光得民心是没有用的。在这种时代,能让你上位的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而是坐拥庞大资源的贵族与政客。”
“二猩红教会这次在新年大宴突然现身,放出新型血疗的消息,这件事恐怕严重刺激到了珀修斯。”
“试想一下,如果新型血疗是真的,猩红教会在民间的声誉将达到巅峰,一旦他们再与某些高位者暗中勾结,坐拥政治资源,珀修斯的王位还坐得稳吗?如果说以前的事他都能忍,猩红教会这次公布新型血疗,则彻底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猩红教会想要获得政治利益,必然与多古兰德内部政客勾结,也必然有某位王储候选人的影子。而这次广邀群臣举荐,就是珀修斯所设下的一个圈套。”
奇诺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的王城区域画了个圈,冷笑说:“注意珀修斯的说辞,他只是让各地文臣武将举荐,并非依据举荐结果直接表决。”
“换句话说,哪怕所有人都统一举荐某位候选人,最后拍板的还是珀修斯,他完全有权力将所有举荐作废。”
“所以,举荐只是珀修斯试探文臣武将的手段,这些人举荐的候选者,必定是他们心中的支持者,他们要么是受过此人的恩惠,要么是青睐对方所在的政治团体这种人也就是所谓的党羽。”
“而党羽最多的候选人,背后的政治资源也越多,越有可能受到猩红教会的青睐。”
帕拉丁听后惊出一身冷汗,终于反应过来了:“您的意思是,这次受举荐最多的候选人,就是对王位威胁最大的人,越有可能出局?”
奇诺摇了摇头:“这倒不一定,要分情况。派系争斗自古以来都有,党羽本身并不可怕,上位者最重要的手段是调和,让各方派系处于一个均衡状态,这样王国才能长治久安。”
“上位者怕就怕下面的人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一方独大到可以威胁王权,这种党羽才是最可怕的。”
卢戈拍了拍脑袋,赶紧说道:“那我们不能举荐索兰黛尔啊,万一支持她的人太多,被珀修斯盯上,她岂不是倒霉了?”
“大人,要不这样,我们去跟其他支持索兰黛尔的人打招呼,所有人都故意举荐另两位候选人,把索兰黛尔的票数压下来。”
奇诺短促一笑:“珀修斯不是傻子,这种低劣的招数,用出来只会引起他的反感。再说了,像我们这些人的立场都在明面上了,并不是珀修斯的试探目标,他所在意的不是明棋,而是那些暗子。”
帕拉丁沉声请示:“请大人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奇诺淡淡说道:“我们反正藏不住,举荐信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吧。只是在我看来,索兰黛尔近两年虽然积累了不少的影响力,但跟她的哥哥比起来,还是太过稚嫩了。”
“三位候选人里,波顿自从丹雨城事件违抗王命之后,就永远失去了竞争王储的可能性,珀修斯这次推他出来其实也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竞争只会发生在安德烈和索兰黛尔之间,安德烈他们必定也对此心知肚明,猜猜看,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上官雪作为曾经的远东皇朝三爪金龙,朝中争斗经历得不少,她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安德烈他们必然借着这次举荐的机会,去摸出索兰黛尔背后的支持者是谁,提前将他们收买或者扼杀,让索兰黛尔处于政治孤立的状态。”
奇诺扔了一颗奶糖给上官雪做奖励,微笑说:“没错,他们一定会有这个想法。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别的,是要保护好索兰黛尔背后的支持者,让他们能够继续躲在暗处,避开第一轮冲击。”
上官雪秀眉紧皱,小声问道:“可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索兰黛尔的支持者有谁,要怎么暗中和这些人联系?”
奇诺看着地图上的王城,轻笑一声:“不用刻意去联系,先把索兰黛尔从漩涡里捞出来就好了,让安德烈和珀修斯自己玩去吧卢戈,你认识不少地痞流氓,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卢戈应声:“请大人吩咐!”
“没有硝烟的厮杀已经开始了,小公主啊小公主,这第一刀,就由我先帮你挡着吧。”奇诺侧目看向卢戈,唇角浮现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你的狐朋狗友们把这个消息散步出去”
“索兰黛尔已经和总主教之子米莫罗定下婚约,明年成年之日,就是出嫁猩红教会之时。”
第七百六十四章 秘密布置
就在举荐王储一事传遍多古兰德全境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洪水般席卷,闹得满城风雨。
索兰黛尔已与猩红教会总主教之子米莫罗定下婚约,成年之日即出嫁之时!
这件事一曝出来,民众无不哗然,各地官吏更是惊愕不已。
猩红教会在民间声望极佳,民众哗然之余倒也觉得欣喜,在他们的心目中,九公主能够出嫁德厚功高的猩红教会,这对男女双方都很般配,也称得上是神明的祝福。
然而各地官吏对这件事的态度可就不一样了,公主出嫁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她彻彻底底失去了成为女王的可能性。
即为王者,从来只有接纳别人,而不是反过来。如果一国女王出嫁到别的势力,那她背后的国家到底归王室管,还是归猩红教会管?
如果这个传闻中的婚约是真的,就意味着索兰黛尔在王储之事中已是陪客,无非被推出来走个过场而已,根本不具备继位的可能性。
这个消息现在突然曝光,不管真实性如何,对于那些内心支持索兰黛尔的官吏、将领来说无疑是一记重锤,他们承担不起支持一个工具人的风险,不得不放下对索兰黛尔的执念,被迫在安德烈和波顿之间重新站队。
就这样,原本深陷王储旋涡的索兰黛尔被摘了出来,除了极個别头铁不信邪的,各地官吏和将领的举荐信中再无此人,她仿佛变成了一个与权力游戏无关的局外人。
索兰黛尔成年出嫁的消息、以及其造成的影响在各地泛滥,自然也一同传进了王城。
这个消息原本是王室内部秘密,知晓的人并不多,很多王室大臣都不知道,他们蜂拥来找国王,希望确认此事的真实性。
原先不知情的洛娜更是情绪激动,跑到珀修斯办公室砸门,要他给一个说法,后来被御前侍卫硬架了出来。
珀修斯也被这件事弄得猝不及防,不知道这种秘密怎么就突然曝出去了,事先毫无准备,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众大臣,最后干脆闭门不见,同时命密探前往各地调查,探清到底是哪里漏了风声。
王宫密探的效率很高,数天后就已经向珀修斯回报:“陛下,各地密探进行了严密的排查,公主殿下出嫁的消息是在多地酒馆突然流传起来的,我们顺着线索抓获了部分散布此事的人,最后发现消息源头全部指向...”
王宫密探说到这里不知为何顿住了,似乎显得有些顾虑。
珀修斯见此皱紧眉头:“说!”
王宫密探沉声说:“消息源头全部指向薄暮城。”
知道索兰黛尔婚约之事的就那么几个人,消息源头又指向薄暮城,这其实明摆着就是说——奇诺是散布消息的那个人。
珀修斯的眼瞳几度失焦,眼中神色从困惑,不解,再到惊愕,最后化作愠怒,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肌肉一抽一抽,自言自语着:“用这种方法保她背后的支持者...好手法...”
“陛下?”密探没听懂这话的深意。
珀修斯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心中极为恼火,咬牙切齿说:“传我王令,让蓝贤立刻拟写一封调动函,连夜飞书发到薄暮城和风云关!”
“从今天起,取消薄暮城「直辖主城」编制,重新归属烽火行省管辖,原执政官奇诺·凡·海尔辛即刻卸任,调到行省首府风云关做总督爱德华的副手,同时撤掉奇诺的将军职衔,告死军团的指挥权也由风云关指派人选兼任!”
密探听后心中不禁愕然,这道命令传下去,奇诺的政治生涯算是全废了,不仅完全失去了独立行政权和军事指挥权,而且头上压着爱德华,这位特洛伊魁首和奇诺本就有过节,现在更不会给他翻身的余地。
对于人事变动,密探并无发言的权力,很快应声传令去了。
...
薄暮城。
奇诺命卢戈放出去的消息惹得满城风雨,把水搅得一团浑,众人看到影响那么大,也不禁有些心慌。
帕拉丁嘀咕道:“大人,事情闹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怎么可能没问题。”奇诺上下抛着银月把玩,神情有些惆怅,叹声说,“惩罚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了,我现在的位置多半不保,你们很快就会迎来一位新的大人,跟着他好好干吧。”
众人闻声纷纷跪倒在地,帕拉丁带头表忠心:“不管您会被怎样惩处,以后要去哪,我们只认您,心中只有您这位大人!”
奇诺接住空中旋转的银月,侧目看向跪倒的众人,唇角浮现起诡邃的弧度:“知道就好。”
帕拉丁不禁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用袖子擦着额上的冷汗。
“都先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奇诺说完,补充道,“卢戈,你留下。”
众人离去后,卢戈上前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奇诺:“这几天我一直在纠结,有一件重要的事该交给谁去办。我起初是打算让帕拉丁去办,毕竟这么多人里,他做事最沉稳,极少犯错。”
“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交给你。你或许不是这些人里最稳重的,但却是最机灵的那个。”奇诺将手搭在卢戈肩上,意味深长地说,“而且你也用行动证明了,你是最忠诚的那个。”
卢戈显得受宠若惊,睁大眼睛说:“大人,无论什么事,请吩咐吧,我愿意为您献上生命。”
“不用你献上生命。”奇诺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空间戒,放到了卢戈手上,“拿着,打开看看。”
卢戈跟了奇诺这么久,对天外器具的使用早已无比熟悉,他的意识进入空间戒,当看到里面所储存的东西时,眼睛顿时睁得比铜铃还圆,口中喃喃自语着:“神明在上...这简直...”
奇诺:“我积累至今的积蓄,基本上都在这里了。本来我打算时机成熟以后自己亲自布置,不过珀修斯突然宣布王储之事,打乱了我的计划,只能交付给你了。你拿着这些东西,然后...”
奇诺凑到卢戈身边,小声耳语着,足足说了十几分钟。
卢戈听完所有吩咐,整个人都是呆的,眼神忽明忽暗,自言自语说:“要到这一步了吗?...”
“是的,应该不远了。”奇诺看向窗外,注视着洒落在窗户上的雨珠,“卢戈,你记住,我们曾经所拥有的东西,财富、权力、地位...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走以后,不管爱德华对你们、对薄暮城、对告死军团做什么,不要在意细枝末叶,不要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办好我交给伱的事,然后...”
“和我会面于多古兰德之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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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 黑猫秘密
王宫那边的行动速度比想象中要快,由于是珀修斯亲自下达的命令,又事关重大,传信方面甚至没有使用渡鸦飞书,而是由翼兽骑兵直接专人运送,将王令分别送往风云关和薄暮城。
奇诺跟卢戈密谈后的43分钟,王令就由翼兽骑兵送达薄暮城。
王令一到,意味着奇诺手头上的权职都被剥夺,人也被调到了烽火行省风云关总督府,充当爱德华的副手。
一职虽说仍属编制,看上去级别没有降,实际差别非常巨大,因为副手之上还压着一个总督,没有独立行政权,也没有军事指挥权,再加之空降异地上任,没有幕僚基础,可以说是被彻底架空了。
显然,奇诺对外散布索兰黛尔的婚约、妄图干扰举荐王储之事,这在珀修斯心中彻底越线了,由此将他和麾下的薄暮城势力强行割裂,交由爱德华监控起来。
奇诺和爱德华都是王领魁首,但奇诺被珀修斯这么一搞,可以说是政治前途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在珀修斯亲自恩准谅解之前,他很难再缓过劲了。
薄暮城众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们的内心依旧无比沉重,奇诺被国王整了,他们这些依附奇诺的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谁心里都没有底。
薄暮城重新降为行省下属主城、奇诺被带往风云关后不久,特洛伊家族就在薄暮城空降了一名行政官,名为“尤里·特洛伊”。
尤里是爱德华的表弟,也是特洛伊家族第二高手,实力处于第5序列顶峰,离第6序列仅一步之遥。
爱德华把这么重要且强大的人物派到薄暮城,其暗藏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压制海尔辛家族,不给奇诺任何翻身的余地。
尤里到来之前,薄暮城上上下下都乱成了一团。
王令来得太快,奇诺没能交代足够多的事项就被带走了,帕拉丁等亲信们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尤里。
外系附庸者则是各怀鬼胎,在心里想办法与奇诺撇清关系,方便接下来侍奉新主。
众人混乱之际,有一个人特别淡定,那就是卢戈,他没有参与任何话题的讨论,直接来到了原本属于奇诺、即将属于尤里的办公室。
奇诺走的时候除了部分衣物,没有被允许携带其余私人物品,包括养在这里的小黑猫。
主人不知所踪,小黑猫显得有些烦躁,它一看到卢戈进门,很凶地对它哈着气。
卢戈看到这一幕就发憷,他以前没少在小黑猫这里吃苦头,摸它要被挠,说话声音太大要被挠,跟奇诺离得太近要被挠,完全就是一只脾气超烂、嫉妒心极强的小崽种,也不知道奇诺是怎么能养它这么久。
现在卢戈一看到小黑猫背毛炸起,知道多半又要挨挠,赶忙好声劝道:“嘘嘘嘘,喵~喵~小喵喵乖,听话,我可是为了奇诺来这里的。”
卢戈小心翼翼靠前一步:“喵喵啊,你听我说,奇诺让我对你说两个字,他说你听了以后,就什么都懂了。”
小黑猫冷冷地盯着卢戈,尖锐的爪子已经从肉垫里伸了出来,随时都有可能抓人。
“奇诺让我对你说”卢戈深吸一口气,道出两个字,“寒,衣。”
小黑猫的竖瞳剧烈扩张,又很快收缩回原状,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猫瞳中似乎浮现起诡邃的笑意。
卢戈没察觉到那种细微的变化,此时正泛着嘀咕:“哎呀,这猫也听不懂人话寒衣寒衣大人让我说这两個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这时,桌上黑影闪动,原本的小黑猫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人形态的寒衣,她慵懒地坐在桌子上,晃着悬空的小腿说:“呀,真是难得,你居然能让他信任到这种程度。”
“干!!!!”卢戈吓得人都抽了,往后趔趄摔在地上,惊恐地说,“你你是什么东西?!猫呢?那只猫呢?那么可爱的一只猫,刚才还在这里的!”
“呜喵~”寒衣发出甜腻的猫叫声,优雅地动了动手指,金属指爪的寒芒随之闪动,她笑眯眯问:“你的意思是,人家现在不可爱?”
卢戈目瞪口呆半晌,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寒寒衣?这是你的名字?你是猫变的人?不对你是人变的猫?也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寒衣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毫无乐趣的家伙,缓缓说道:“我是奇诺最大的秘密之一,伱能喊出我的名字,说明奇诺很信任你,才会把我的存在告诉你。”
“现在,我们算是一条阵线上的人了,你先把最近发生的事、以及奇诺临走前的吩咐都跟我说一遍。”
卢戈仍有些云里雾里,但心里已经意识到,这个以前化作小黑猫成天黏着奇诺的寒衣肯定是自己人,所以也就毫无保留,把近况都跟她说了一遍。
当说到尤里·特洛伊即将接管薄暮城时,寒衣抬手示意卢戈打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是说,特洛伊家族的人会来这里?”
“没错,应该明天就到了。”卢戈点头。
寒衣:“这间办公室,立刻烧掉。”
卢戈听后直接愣住了:“烧掉?为什么?”
寒衣:“我是兽化疫病二代感染者,特洛伊家族的高手如果来到这里,很可能感知到我残留的疫兽气息,必须把这里烧掉。”
卢戈直接傻眼了:“不是,我怎么烧啊???这里是最高行政长官的府邸,奇诺大人的重要文件都在这里,我哪敢乱烧?!”
寒衣:“那就不是我要关心的事了,我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由你全权处理,要是办砸了,我把你剁碎喂猪。”
寒衣说完,重新变身为小黑猫,冲出办公室消失在拐角。
“这猫不讲道理啊跟它主人一样”卢戈欲哭无泪,他转过身看向书架上的诸多文件,愁眉苦脸地嘀咕着,“大人说过,不要在意细枝末节,不要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哎不管了,烧!”
第七百六十六章 府邸大火
薄暮城最高行政长官位置交替之际,特洛尹家族的行动速度远比想象中要快。
在众人原本的预想中,新晋行政官尤里·特洛尹应该明天才会到,可谁知他带领队伍星夜兼程,硬是在今天傍晚就赶到了薄暮城。
显然,爱德华不想给海尔辛家族任何喘息的机会,早一秒控制薄暮城,就能早一秒将奇诺的软肋捏在手里。
尤里率领的特洛尹家族队伍从正城门进入,骑兵队列骑着骏马在前方开道,全副武装的步兵跟随其后,护送着最中间的行政官卫队。
对于薄暮城居民来说,现在内心非常不好受,因为他们从今天起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薄暮城即将被特洛尹家族所管辖。
在奇诺到来之前,薄暮城虽然有着自己的行政官,但实际上是被当时的军事统领布鲁克·特洛尹所掌控,居民们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自从奇诺就任薄暮城行政官,不仅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活力,甚至一度将其带到了直辖主城的地位。
在多古兰德境内其它城市,你要说自己是从薄暮城来的,很多当地人都会投来羡慕的目光。
现在可好,薄暮城的管辖编制不仅被打回行省下属,奇诺也被带走了,而且新上任的还是特洛尹家族的人,以后怕是没什么好日子了。
街道两旁,长长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居民们都沉默地看着特洛尹家族的队伍,气氛非常沉闷,没什么人敢说话。
有一个幼童指着飘扬的特洛尹旗帜,天真地问:“妈妈,那旗帜上的图桉是什么?执政官大人的旗帜去哪里了?”
特洛尹亲卫眼神凛冽,用力一鞭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幼童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母亲也赶紧抱起她喃喃道歉,挤出人群逃回了家里。
特洛尹队伍入城非常顺利,中央广场也早已搭好了场台,这里即将举行交接仪式,奇诺的海尔辛家族旗帜将会落下,特洛尹家族旗帜升起,象征最高行政权力易主。
此时,双方的护旗卫兵都已经来到了场台,特洛尹家族的人眉宇威严,颇有一种高傲的神态,海尔辛家族的人纵使失势也不愿落下风,横眉注视着与自己对位的卫兵,目不转睛,彷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尤里抵达中心广场,伸手解开印有特洛尹标志的披风,随手扬给了身边的卫兵,大步踏上场台。
帕拉丁带头走上前,对尤里行礼致意,用公事化的口吻说:“尤里行政官,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恕我们没有算好时间去城门口迎接你。”
尤里冷笑一声:“尤里行政官?看来某人没有把自己的下属调教好,直呼头衔的情况一般存在于平级之间。你觉得自己和我是平级?我打赌,你以前一定不敢直呼奇诺·凡·海尔辛的头衔。”
面对这种嘲讽,帕拉丁表现得不卑不亢,澹定地说:“在交接仪式完成之前,薄暮城还是直辖主城,仍属于行省级编制。我为奇诺大人效力,享受的也是行省级待遇。”
“而你即将就任的是主城级行政官,编制上来说比我低一级,现在我直接称呼你的头衔,并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尤里没想到帕拉丁居然还敢顶回来,脸色顿时变得冰冷,他走上前凭身高优势俯瞰帕拉丁,瞪着他说:“很好,帕拉丁·海尔辛,我记住你了。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尤里故意用肩顶开帕拉丁,走到场台中心,指着海尔新家族的旗帜说:“撤了,换上我们的旗。”
特洛尹家族的人刚把旗撤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只见远方天幕出现了些许黑烟,刚开始还很稀薄,后来越来越浓,直扑云霄,隐隐还能从飘来的空气中感受到热流和一股焦味。
紧接着,喧嚣的人声从街道尽头响起,陆续能看见许多惊慌的民众向这边跑来,边跑边喊:“着火了!行政府邸着火了!”
“着火?!”尤里脸色一变,瞪向帕拉丁,“你们想干嘛?!”
帕拉丁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也被整懵了:“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带人干的!”
“你最好不是。府邸里有许多交接用的机密文件,要是这次被烧毁了,你们就等着倒霉吧。”尤里也不管什么交接仪式了,直接夺过一匹战马,赶往行政府邸。
尤里赶到行政府邸门口时,这里的主楼已经被大火笼罩,府邸的仆人们大呼小叫着拿水桶灭火,却无法阻止火势蔓延。
看这架势,要么是马上天降暴雨,要么就得等到整栋楼被烧榻才能灭了。
尤里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他突然眉头一皱,冷眼看向身后的帕拉丁等人,嘴里念叨着:“管钱的,射箭的,拿双剑的矮子,波顿送来的亲卫,两个远东降将”
尤里很快发现人数不对,厉声问道:“怎么少了一个人?那个叫卢戈的人去哪了?刚才在中央广场也没看到他!”
尤里话音刚落,燃烧的府邸里就传来了大叫声:“牛牛!我的牛牛!可算找到你个小崽种了!”
在激烈的犬吠声中,卢戈蓬头垢面从黑烟中冲了出来,那张脸被熏得跟黑炭似的,怀里还抱着一条乱动的大狗子。
尤里圆瞪着眼:“你在干什么?!这里的火是怎么回事?!”
卢戈把牛牛放到地上,一边摸狗头安慰着它,一边对尤里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在房间里午睡得好好的,突然火就烧起来了!哎幼,还好我的牛牛没事啊!”
尤里直接听笑了:“今天是交接仪式,你在房间里午睡?以后不想干了是吧?”
“嘿,还真被你说中了,奇诺大人一走,我早都不想干了。”卢戈直接把自己的肩章一摘,扔给了尤里,“从明天起我就不来了,我空缺的位置,你另请高明吧。”
卢戈这一出不仅让尤里感到意外,帕拉丁等人也惊愕不已,他们原本还指望奇诺走后,留下的这些人能够铁板一块,团结起来在尤里面前顶一顶,说不定日后能出现转机,把奇诺盼回来。
可谁知,卢戈居然当场撂担子不干了,这把所有人都弄了个措手不及,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第七百六十七章 酒馆鬼混
眼看卢戈说着就要走,帕拉丁不禁追问道:“卢戈,你这是要去哪?”
卢戈把牛牛抱了起来,淡淡地说:“不去哪,大人这次被调走,我跟这个尤里又无亲无故,不想给他卖命。再说了,我这两年钱也赚够了,买栋宅子每天喝酒泡妞养老,不比脑袋绑腰上的日子强?也是时候退休了。”
如果卢戈这时候遮遮掩掩,找些其它什么借口,帕拉丁可能还会觉得这家伙在谋划什么,可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直接冲尤里去,那多半是真的撂挑子了。
卢戈看向帕拉丁等人,平静地说:“不管怎么说,以后大家还是兄弟,吃饭喝酒可以找我,其它公事就别来烦我了。”
卢戈说完,带上牛牛吹着口哨离去。
“这火是你放的吧?”尤里冷眼注视着卢戈的背影,阴森地说,“按照多古兰德行政机构建筑标准,木料一般都经过工匠特殊处理,有防火镀层,正常情况不会发生火情。”
“能烧成现在这样,肯定是人为纵火。看起来你废了不少心思,怎么?这座府邸里藏着什么秘密,你怕被我发现?”
卢戈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仍在跟牵着的牛牛闲言碎语,直到尤里大喝一声,他才一脸懵逼回过头:“啊?你是在跟我说话?”
尤里眼神忽明忽暗,沉默片刻后,他不再看卢戈,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话:“我会盯着你的。”
...
在尤里的紧急调度下,行政府邸的大火于当天晚上被扑灭,不过整栋主楼里里外外都已经被烧毁,除了石壁结构还算完整,其它东西基本什么都不剩了。
特洛伊的人在现场进行了勘测,因为火势太大,没能找出什么痕迹,尤里也只能把怒火发泄到那些背锅的仆人身上,草草处理了一批人了结此事。
尤里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原属奇诺麾下的人暗中监控起来,尤其是卢戈,虽说这家伙撂担子不干了,看上去置身事外,但尤里总觉得他背后有什么秘密,派出去监视他的人非常多。
而卢戈倒也言行合一,真就拿着这些年赚的钱买了栋宅子,每天去酒馆跟狐朋狗友鬼混,对薄暮城里的事不闻不问。
几天后,帕拉丁有些忍不住了,动身去找卢戈。
卢戈此时正在城中一间酒馆鬼混,身边跟着好几个以前混街头认识的痞子,这些狐朋狗友包了酒馆中位置最好的座位,叫了十几个女孩在边上陪酒,真称得上是花天酒地。
这些痞子里有个缺了一只眼睛的人,外号“独眼琼”,原本是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恶棍,曾遭到当地通缉,后来因为身手好被卢戈看中,他利用原来治安队长的身份撤销了独眼琼的通缉令,两人也都是以好哥们相称。
独眼琼少一只眼睛,颧骨突出,满口烂牙,相貌非常丑陋,再加上不注重個人卫生,嘴巴很臭,那些陪酒女被亲的时候多少显得有些难堪,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你不喜欢、又不得不迎合我”的感觉,满脸嬉皮大笑。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过来给贵客们端酒,刚把酒杯都放下,独眼琼突然牵住她的手,猥琐地笑着:“来,酒杯一会再摆,先过来陪哥哥我玩玩。”
侍女诚惶诚恐说:“大人,我不是陪酒的,您还是找其他女孩吧。”
“不是陪酒的?你现在是了,我按陪酒的价格给你钱,行了吧?来来来,给我抱一下。”独眼琼说着就去搂侍女的腰。
侍女有些惊慌,下意识挣扎起来,推了独眼琼一下。
这一推直接犯了独眼琼的忌讳,他是跟人出来找乐子的,什么时候遇上过这么扫兴的事,直接一耳光将侍女扇倒在地,大骂道:“装什么装?!”
侍女无助地跪坐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疼的侧脸,却不敢得罪这些贵客,只能一声不吭抹着眼泪。
卢戈已经喝高了,见此哈哈大笑起来,往桌上丢了厚实的钱袋,唏嘘说:“兄弟,女人不是拿来打的,是拿来宠的,巴掌难道能比月币管用?”
独眼琼会心一笑,拨开钱袋抓了一把银月出来:“说白了,酒馆里的女人有什么好货色,不就是要钱嘛,老子给你钱。够不够?够不够?够不够?”
独眼琼说一句就扔一枚银月,而且是往侍女脸上扔,惹得卢戈等人哈哈大笑。
酒馆老板和客人们都认识卢戈,知道这是不能惹的主,所以没有人出手管,都在旁边跟着起哄,任由侍女缩着肩膀在那里啜泣,默默忍受凌辱。
帕拉丁快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二话不说,上去直接一脚踹在独眼琼的软肋上。
独眼琼吃痛摔倒在地,完全没想到有敢管闲事的,脾气顿时炸了,抄起椅子就打算还击,然而他还没抡出去,定睛一看来者是帕拉丁,顿时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帕拉丁在薄暮城虽然没有正式官职,只是府邸里的商队管事,但谁不知道这是奇诺身边的大红人,跟卢戈也关系匪浅,独眼琼可没有和他硬刚的勇气,唯唯诺诺说:“帕拉丁大人,小的没看清是您,冒犯了...”
卢戈一看帕拉丁来了,醉醺醺招呼道:“咦,兄弟,今天有空来酒馆?快快快,坐下一起喝。”
帕拉丁冷冷地说:“卢戈,你还真是会做人啊,尤里来了你不跟大家一起顶,自己一个人跑了。”
“跑了也就罢了,整天躲在这里鬼混,跟一群人渣欺负小姑娘?奇诺大人教伱的东西都喂到狗肚子里了是吧?”帕拉丁说完,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拿起桌上的酒泼了卢戈一脸。
“喔!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卢戈的面色顿时变得难堪,他抹着脸上的酒水,直接气笑了,“兄弟,我在这干什么事和你无关吧?好好的干嘛来打搅我的兴致?”
帕拉丁冷哼一声,瞥向跪坐在地上的侍女,说:“你先走吧。”
侍女刚感激涕零地给帕拉丁道谢,卢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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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 刺客技艺
侍女本想赶紧借帕拉丁的话脱身,没想到卢戈也出声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帕拉丁的声音大了起来:“走。”
卢戈紧随其后:“我说不准走。”
这两人面对面杠上了,酒馆里顿时鸦雀无声,有些机灵的酒客已经提前开溜了,以防后面事态升级遭到波及。
独眼琼和其他痞子们则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位大人,侍女更是左右为难,不知所措,只能垂着头呆呆站在那里。
卢戈给自己点了根卷烟,无奈地说:“帕拉丁,你直说吧,想干嘛?”
帕拉丁:“不想干嘛,看你不爽而已。”
卢戈听后低沉地笑了起来,指着那名侍女说:“兄弟,你没搞错吧,你为了她跟我闹?当年你在街上多管闲事,为了个小乞丐惹上特洛伊家族的人。要不是大人保你,你他妈坟头前的草都三米高了,这事你忘了?现在还不长记性?”
“居然还要替一个小小的侍女出头?这种女人酒馆里一抓一大把,能在这里工作的都是你情我愿。你信不信,只要我给的钱够多,我能让她当场跳脱衣舞给你看。”
帕拉丁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巧了,当初叶凌辰也是这么看待安的。”
“干!!!”一提到这事,卢戈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狗,暴起掀翻桌子,两只眼睛狰狞圆瞪着帕拉丁,粗重的喘息宛如狂怒的公牛。
帕拉丁冷哼一声,再次给侍女使了个眼色,让她走。
侍女不停道谢,欠身离去,这次卢戈没出声阻拦。
帕拉丁推开了卢戈,冷漠地说:“卢戈,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想什么,只是想给伱一个劝告——”
帕拉丁指向独眼琼等痞子们,不留情面地说:“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那股流氓痞气该收收了,少跟这些一无是处的东西混在一起。”
“这些败类要忠心没忠心,要义气没义气,你要是再拎不清,指不定哪天就被他们害了。”
换其他人这么劈头盖脸辱骂,独眼琼等人肯定直接就动刀子了,但面对帕拉丁,他们半点脾气都不敢有,只能唯唯诺诺站在那里。
帕拉丁说完,也懒得跟卢戈耗了,转身离去,留他一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里。
帕拉丁走后,独眼琼等人纷纷来到卢戈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我们换個地方继续喝?”
“滚!!!”卢戈一声暴喝吓得众人四散而逃,他抓起地上的酒壶往嘴里猛灌,一口气将所有酒喝完,随即将其砸碎在地,阴森着脸离去。
卢戈刚出酒吧,还没走两步,就感觉背毛耸立,像是被什么人注视着,他暗中往后看去,只见一个人远远地盯着他,对方意识到自己暴露后,很快转进了旁边的小巷。
卢戈感到更加烦躁,不过并没有去追,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宅子,关上所有门窗,拉上窗帘,自言自语咒骂着:“这日子没法过了!走到哪都有尤里的人暗中盯着,去酒馆喝酒做戏麻痹尤里,还要被自己人斥责。这让我怎么办事?!”
不多时,卢戈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寒衣的声音:“才这么几天就忍不住了?”
卢戈无奈地说:“不是忍不住,是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尤里要是一直这么派人盯着我,我难道就一直装模作样鬼混下去?大人交代我的事,总得去办吧!”
寒衣:“那些跟踪你的人我无法处理,他们要是死了,只会进一步提高尤里的警惕性。不过,我可以尝试用另一种方法帮你。”
卢戈赶忙追问:“怎么帮?”
寒衣:“杀人。”
...
当天傍晚,尤里正在临时架设的偏宅会议室和自己人开会,他看了一眼时钟,约定的会议时间已经到了,人却没有来齐,他皱眉在室内扫视一圈,严肃地问:“伯特去哪了?”
伯特是尤里带来的事务官,这种场合应该是必到的,却不见人影。
特洛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表示不知道,只有一个人说:“下午有在宿舍走廊上看到过他。”
尤里:“他不知道现在要开会?”
那人答道:“肯定知道,我专门提醒过他。”
尤里还来不及继续询问,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名府邸侍卫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神情紧张地说:“各位大人,不好了,有一位大人在自己的房间里遇害了!”
尤里脸色一变,赶紧带着众人冲出会议室。
当尤里带人赶到寝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神色惊慌的仆人,而死者也没有出人预料,正是无故缺席会议的伯特。
一名女仆带着哭腔汇报:“我刚才在帮各位大人打扫房间,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没有锁,而且能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我一开门就发现...”
尤里推开挡路的人走了进去,刚进门就看到伯特的尸体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死鱼般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看——伯特的头被整个割了下来,一百八十度旋转重新缝回了脖子,这才出现这种诡异可怖的体态。
尤里走到尸体边上查看,伯特的坐姿非常端正,还保持着写作时的模样,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显然是一息之间头就飞了,凶手的技艺强得吓人。
伯特身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张纸,凶手借伯特之手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游戏开始了。
这行字后面还画了一只非常可爱的猫爪图案。
尤里眼神冷冽,将那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说:“传令下去,把最先目击死者的那个仆人带下去重重地审。府邸周围的守卫布置增加三倍,没有我的许可,任何外来者一律不许放进府邸,就是一只鸟都不许进来!”
尤里作为特洛伊家族仅次于爱德华的第二高手,倒不是怕了谁,整个多古兰德能从正面击败他的人不超过十个。
但刺客这种东西诡就诡在这里,对方不会跟你打正面战,用的都是一些下三滥手段,有时候实在是防不胜防。
不管这个刺杀伯特的刺客是谁,最好的做法就是从一开始就提高警惕,动用所有人力将这个人从黑暗里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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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 奴隶市场
伯特死后,虽然尤里加强了行政府邸的戒备,几乎做到了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昼夜不歇,但依旧没能阻止那个神秘刺客杀戮的步伐。
一个月内,行政府邸里每天都会莫名出现死者,更令人胆寒的是,这個神秘刺客似乎为了张扬自己的技艺,死者的死亡时间都是在每天的同一时间,死法也都和伯特一模一样。
到后来,尤里被逼得每天都在这个时间召集所有人待在大厅,这才勉强阻止了对方的疯狂行径。
不过,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行为,因为那名刺客的杀戮范围从行政府邸扩张到了城中贵族,少则只斩一人,多则一夜之间满门被杀,闹得整个薄暮城人心惶惶。
行政府邸每天都有来向尤里求助的贵族,这位新任行政官忙得是焦头烂额,然而面对神出鬼没的刺客,他也实在是有力无处使,只能尽可能投入人手加强巡防。
尤里在神秘刺客的袭击下疲于奔命,早就没有心思去管整日花天酒地的卢戈了,把监视的人手都调了回来,专门搜集杀手的线索。
就这样,被监视了一个多月的卢戈,终于回归了自由。
...
无论薄暮城被刺客闹得多么风风雨雨,奴隶市场一如既往进行着生意。
奴隶贩子们像拽猪羊般拖着一群群颈戴项圈的奴隶,正在向过往行人张罗吆喝:“老爷们,来看看我的奴隶,都是在风云关本地长大的!公的身体结实,比驮兽还能干活,母的身材丰盈,一定能生出很多崽子!价格绝对公道,多买几只还有折扣,千万不要错过!”
奴隶市场并没有准入限制,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可以来,只不过买奴隶的基本都是贵族,平民可没钱养奴隶。
平民来这里只是看个热闹,也有些父母会把家里不听话的孩子带过来,告诉他们如果不努力,以后就会变成这样,沦落为奴隶被人卖掉。
很多小孩原本非常顽皮,但只要看过奴隶的惨样,再加上父母一吓唬,多半会变得老老实实。
就在奴隶贩子拼命吆喝时,一个穿戴斗篷的人影来到前方,默默地说:“都要了。”
能不问价格直接说“都要了”,基本上都是贵人,奴隶贩子做成这么一笔大生意,别提有多高兴了:“这位大人,您实在是慷慨了。这里总共有14只,公母各半,每只5枚银月,总共70枚。我给您打个折扣,给60枚就行。”
来者奴隶贩子身后一指:“我说都要了,包括这些。”
奴隶贩子往后一看,不禁愣住,这位客人指的是角落里的笼子,那里关着很多奄奄一息的奴隶,他们要么是天生体质糟糕的幼童,要么是重病缠身的老人。
这些奴隶用商品的概念来说属于“残次品”,就好比消瘦瘸腿的猪牛羊,基本不会有客人想要,因为很容易买回去没几天就死了。
倒也不是不能给这些奴隶治病,只是有那钱请医问药,还不如再稍稍加点钱买个健康的奴隶更实在。
这种残次奴隶唯一的优势是价格低廉,便宜的可能几十枚铜月就能买到,会考虑这种生意的顾客往往是抱着赌徒心态,奴隶买回去死了就自认倒霉,如果熬过疾病活了下来,不管是留着自己用还是转手高价卖掉,都有非常可观的利润。
眼前这位客人出手阔绰,一开口就要买全部奴隶,不像是那种需要靠赌来博得利润的人,奴隶贩子只当他没什么经验,就小声提醒道:“这位大人,那些奴隶都有重病,有些甚至是恶性传染病,您把那几只买回去,有可能会把病传染给健康的奴隶,这不划算。”
“啪。”来者直接将鼓鼓的钱袋扔到奴隶贩子脸上,冷漠地说:“废什么话?卖不卖?不卖滚!”
能当上奴隶贩子的,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而且这也是好心提醒你,居然还要被骂。你有钱归有钱,但也不能拿钱袋往脸上砸啊,这不是侮辱人吗?!
奴隶贩子本想发作,但他掂量了一下钱袋的重量,再看到里面的满满银光,他怒气顿时烟消云散,脸都笑扭曲了,点头哈腰说:“这位大人,这位爷,您稍等,我马上帮您把绳子套好。”
奴隶贩子挨个给奴隶上绳套,心里也难免泛起嘀咕,这年头的有钱人真奇怪,买东西不过脑子...不过管他呢,有钱赚难道还要拒绝不成?
健康的、残次的,奴隶贩子手头上的37个奴隶全部被排队套上绳索,他将绳头交给了来者,谄媚地说:“大人,您牵好。”
来者接过绳头,缓缓问道:“你这里还有多少货源?”
奴隶贩子一愣, 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不瞒您说,干我们这行的,彼此之间基本上都认识,只要您出得起钱,哪怕我这里的奴隶卖光了,我也能联系其他人卖给您,要多少有多少。”
来者把手搭到了奴隶贩子肩上,诡笑着说:“去联系你认识的所有同行,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没必要四处奔波了,就把奴隶带到薄暮城来卖。”
“你们要多少有多少是吧?巧了,你们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来者直接塞了另一个钱袋给奴隶贩子,冷笑说:“别担心我是吹牛,这笔钱就当定金了,拿着,然后好好办事。要是敢糊弄我,或者敢带钱跑路,别以为我找不到你。”
奴隶贩子下意识打开钱袋一看,当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金月,他顿时惊得浑身冒汗,哆哆嗦嗦跪到了地上:“爷!这位爷!在下无眼,没想到您是这种级别的大人...您放心好了,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去办!”
整个多古兰德,能拿出金月的人本就是凤毛麟角,而能一口气甩出这么多枚金月,其本人以及背后的能量根本无法想象。
别说带着钱跑路,奴隶贩子连半点怠慢的心态都不敢有,赶忙将钱袋收进口袋最深处,腰弯成了九十度,宛如最谦卑的仆人站在那里,一直到对方牵着奴隶离去都没敢有任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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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 三重测试
对于被买走的37名奴隶而言,这也许是人生中最莫名奇妙的一天,他们自幼像畜口般长大,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碰到一个和善的主人,每天吃得饱,穿得暖,过上稳定的生活。
今天,确实有一位贵人现身了,而且是能让奴隶贩子折腰的贵人,但这位贵人很奇怪,买下他们以后什么也不说,给所有人蒙上眼罩然后牵着走,中途还弯弯绕绕,似乎不想让他们知道即将要去的地方。
在视觉被剥夺的时候,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有些麻木,奴隶们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能凭温度差异感觉到自己进了室内,刚站稳,蒙眼布就被人取了下来。
奴隶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密室,那个买下他们的贵人摘掉斗篷,露出一张粗犷的脸,他淡淡问道:“有人认识我吗?”
奴隶们都没见过什么世面,突然蹦出来这么一个人,他们哪里认识,纷纷摇头。
只有一名年迈的奴隶愣了片刻,倒吸一口凉气说:“我在主人读的报纸上看过你的画像!你你是那位卢戈·海尔辛大人?!”
奴隶们顿时惊呼不已。
要换作以前,卢戈还是薄暮城治安队长兼告死军团副将的时候,恐怕还真没几个奴隶认识他,那些官职头衔唬一唬其他人可以,奴隶们又没见过世面,哪知道那些头衔代表着什么。
然而自从六王遗民入侵一役,卢戈的大名不仅传向王国各地的贵族平民人家,也传入了那些奴隶的耳中。
和贵族平民比起来,奴隶们要更加崇拜卢戈,因为这个男人完成了大家毕生梦寐之事凭自己的能力革除奴籍,荣耀加身。
多古兰德立国至今奴隶千千万,绝大多数人都是在那烙印下苟活终生,能够革除奴籍的有几人?恐怕一张纸就能写完所有名字。
而原先身居高位、犯事后被贬为奴、却又凤凰涅槃绝境重生者,翻遍史书仅卢戈一人。
卢戈所创下的事迹在奴隶眼中是奇迹,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当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一时间奴隶们都有种失真感,觉得这是不是在做梦。
卢戈很随意地坐到了桌子上,看着面前的奴隶们说:“那些客套的废话我已经说腻了,也不想说了,就让我们直入正题吧。”
“想必你们都认识我,也知道我曾经的事迹。我现在有三个问题问你们第一个问题,你们有谁想跟我一样,革除奴籍,荣耀加身?”
短暂的死寂后,奴隶们争先恐后跳了起来,对着卢戈伸出干枯的手,嘴里喊着“我我我”,生怕比别人慢了一步。
“很好。”卢戈没有用动作回应任何一人,紧接着说道,“第二个问题,为了革除奴籍,荣耀加身,你们有谁愿意押上性命做赌注?”
此话一出,宛如当空浇下一盆冷水,奴隶们都沉默了,一个个不知所措地看着卢戈,不明白他的意思。
卢戈:“我把话再说得明白一些,我现在很明确地告诉你们,我可以提供你们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但其危险性不亚于我引领北方矿区之众冲击六王遗民,你们的生还率可能是十不存一,乃至百不存一。”
“在这种前途下,你们有谁愿意去挑战自己的命运?”
“没关系,不用紧张,这是询问,不是强求。退缩者可以获得100枚铜月,从此我们各走各路,再不打扰。”
奴隶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有惶恐,有疑虑,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商量吗?”
卢戈耸耸肩,默许。
奴隶们聚在一起,彼此讨论,一阵窃窃私语声后,37名奴隶里有八名站了起来,基本都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带头的老奴隶哆哆嗦嗦说:“大人,我们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就算哪天突然死了也不奇怪,荣耀加身什么的,对我们来说太过遥远我们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晚年能够温饱如果您愿意赏赐月币,我们感激不尽!”
卢戈没有半句废话,给这八个人都倒了一杯水,并往里加入了一种白色粉末,说:“来吧,喝了这杯水。”
卢戈并没有掩盖刚才加粉末的动作,众人都看在眼里,他们第一反应以为是毒药,觉得卢戈要杀人灭口,退缩的几个奴隶直接吓跪了:“大人,请我们一条活路吧!”
“放心好了,这不是毒药。”卢戈平静地说,“你们喝下这杯水,很快就会昏睡过去,睡醒之后会忘了24小时内的所有事情。我会负责把你们抬到安全的地方,承诺的100枚铜月也不会少给你们。”
眼看奴隶们还是有些犹豫,卢戈补充道:“今天的谈话是机密,我不会允许任何退缩者带着记忆离开这里。你们八个已经出局了,就算不肯喝,我到时候也会硬灌。30秒内自己过来喝下的人,我多给他10枚铜月。”
此话一出,很快,一名胆子比较大的老奴隶咬咬牙,过来抓起一杯水喝了下去,喝完没过多久就像卢戈所说,双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其余奴隶小心翼翼地过去探查呼吸,发现这人气息很稳,真是睡着了,就再也没什么顾虑,纷纷过来把那些水都喝了下去,一个个晕倒在地。
卢戈在水里加的不是别的东西,都是奇诺此前存放在空间戒中的遗忘药剂,这是来自立方体的物品,对超凡者没什么用,但对普通人来说起效迅速,可以抹除一定时间范围内的记忆。
这八名奴隶喝完以后,卢戈按照约定,在他们腰上分别系上装了铜月的钱袋,不过暂时没进行搬运,而是继续说道:“剩下的29位,我默认是愿意坚持下去的人,能连过两关很不容易,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卢戈注视着众人,原本淡然的双眼突然变得像刀一般锐利,声音冷得令人发寒:“为了革除奴籍,荣耀加身,你们有谁愿意对抗整个多古兰德的贵族,拥立新王加冕?”
第七百七十一章 芯片注射
卢戈此话一出,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什么年龄段的奴隶,眼中都流露出了浓浓的惊恐之色。
对于绝大多数奴隶来说,最简单的温饱就是莫大的奢求,能活到寿终正寝更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很少敢有其它什么奢望。
对抗贵族,拥立新王...这种事在奴隶看来别说去做,光是耳朵听到,就已经是一种极大的罪孽,如惊雷般令人战栗。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一名中年奴隶神色惊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贵族老爷是我们的主人,给我们口粮和水,对我们有莫大的恩赐,你怎么能想着去对抗他们?!”
另一名女奴隶帮腔道:“新王是谁只能由国王陛下决定,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谈论这个话题了?你居然说要大家拥立新王,你是不是想谋反?!”
“这实在太疯狂了...”中年奴隶惊恐地向后退去,快步跑向出口,嘴里嘟囔着,“我要去举报你...否则大家都会被你害死...”
空中黑影乍现,刹那间与中年奴隶的头颅连成一线,刀刃折射的厉芒仿佛比太阳还要刺眼。
“叮!”飞来的长刀从中年奴隶后脑刺入,前额传出,将他连头带人钉死在了墙上,鲜血汩汩落下,很快就染红了室内的地板。
“杀人了!杀人了!”奴隶们一看有人死了,当即吓得尖叫起来,纷纷蜷缩到角落,惊恐地看着卢戈。
卢戈仍坐在桌子上,漫不经心揉了揉手腕,仿佛只是消灭了一只害虫,他指向桌上那些加了遗忘药剂的水杯,淡淡地说:“还是那句话,害怕的人可以喝下这杯水,我之后会送你们离开,从此各走各路。可谁要是试图逃离这里,这个人就是下场。”
奴隶们已经被吓破胆了,当场就有十几个人争先恐后过来喝下水,然后昏迷在了地上,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一小半人做了同样的选择。
最后,卢戈买回来的37名奴隶中,只有6个人还站着,全部都是青年或者更年轻的少年。
显然,对于这个年纪的奴隶来说,生为畜口的观念还没有根深蒂固,骨子里仍残留着未被抹去的血性,与其一辈子当奴隶,他们更愿意向命运奋起,搏一個逆天改命的机会,哪怕它听起来极度疯狂。
“站着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多,我还以为顶多只有一两个能坚持到最后。”卢戈微微眯着眼,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都想好了?现在还有机会退出,等我把水杯全部收走,你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6个奴隶都没说话,紧紧咬着牙,睁大眼睛看着卢戈,看来是铁了心要反抗命运了。
卢戈不再多说什么,收走所有杯子,随即打开了奇诺交付给他的独立空间核心。
众人面前出现一道空间裂缝,卢戈带着奴隶们一一走了进去。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无比广袤的空间,经过奇诺的不断升级,独立空间的面积已经堪比一座小型城市,足以轻松容纳几十万人,而且还呈现着多层结构,工厂、研究区、居住区、军事训练区都被规划得清清楚楚,简直称得上是一座巨型堡垒。
独立空间内所有区域与设备都实现了智能化,由高级人工智能“零号”所管辖,不需要人力进行维持,奇诺也早就把长期运作所需的能量反应堆兑换好了。
就在奴隶们面对眼前的先进设备不知所措时,一台小机器人端了一盘的水果糖过来,可视化荧幕出现笑脸符号,可爱的机械音传来:“欢迎各位来宾,我代主人在这里招待大家。如果有什么需求,只需要呼唤‘零号’,然后说出你们的需求即可。”
这种“铁皮人”可把奴隶们吓坏了,他们以为这是什么从未见过的异族,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卢戈作为本土原住民,虽然对这些先进设备的用法不是特别了解,不过好在零号已经高度智能化,不需要他来操心,而且奇诺也在空间戒中留下了说明书,他已经熟读过了。
卢戈直接下令:“零号,给他们注射11号芯片。”
“指令已接收,开始注射。”随着零号的声音,又一台装载着医疗设备的小机器人从仓库中钻了出来,来到奴隶面前。
卢戈对奴隶们说:“都把胳膊伸出来,注射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刺疼,忍着点。”
卢戈都这么说了,奴隶们也只能老老实实伸出胳膊,小机器人用一种特殊的注射器在他们胳膊皮下植入芯片,再敷上快速愈合的药剂,表皮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名奴隶动了动手,试探性问道:“大人,您给我们注射的是什么东西?”
刚才零号移植的11号芯片是奇诺研制出来的新品,可以监控移植者的一切言语与行动,并传回零号的信息中枢。
一旦芯片识别到移植者擅自取出芯片、离开固定区域、或者零号的信息中枢监听到任何具备威胁性的话语,乃至隐喻,芯片就会立刻释放剧毒,让移植者当场暴毙,芯片本身也会立刻溶解,消失无痕。
这是奇诺布下的终极安全措施,他不可能让卢戈光凭三个问题去筛选人选,那样的话泄密风险太大了。
面对奴隶的疑问,卢戈淡淡地说:“原理说了你们也不懂,只需要记住一点——你们体内的那种东西,正常情况下是绝对无害的。可如果伱们擅自把它取出来、试图逃离这里、或者私下讨论不利于大家的事,那种东西会立刻杀死你,就像神明降下天罚。”
奴隶们顿时吓得不轻,他们本来就毫无文化,相信鬼神和冥冥之力,再加上说这话的人又是卢戈,周围还有这么多没见过的奇怪器械,他们对芯片的作用不敢有任何怀疑,纷纷保证一定守规矩。
“从现在起,你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同伴。”卢戈脸上浮现起神秘的笑容,带头向军事训练区走去,说,“来吧,让我们迈出疯狂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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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 举荐信函
独立空间军事训练区,这里呈放着大量现代化武器,从普通的制式枪械,到高精单兵肩扛式导弹,再到更科幻的重火力外骨骼机甲都有,简直就像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这里的训练模式也很先进,完全不需要真枪实弹, 因为这里有零号控制的虚拟现实交互设备,可以完美模拟现实中的物理参数,让接入者在虚拟空间进行军事化训练,既能保证安全性,也可以极大程序减少现实中的弹药损耗。
卢戈带来的这些奴隶认知面都停留在封建时代,而且是在封建时代都属于愚昧的那种,哪见过如此高科技现代化的兵器, 他们甚至都没意识到眼前这些东西是兵器, 还以为是什么能工巧匠造出来的奇物, 一个个四处张望,惊叹不已。
一名奴隶凑到一枚导弹面前细细打量,试探性问道:“这个是什么东西?”
卢戈对现代武器其实也没那么懂,他正拿着奇诺留下的说明手册翻看,随即慢悠悠说道:“这个东西叫...我看看...嗯,名字叫云爆弹。”
“云包蛋?”奴隶喃喃自语,“我只听说过荷包蛋,云包蛋是怎么个做法...这东西看着也不能吃啊...”
卢戈指了指导弹旁边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说:“看到那個红红的东西了吗?”
“看到了。”奴隶点头。
卢戈:“你把它按下去,这枚云爆弹就会炸开,方圆50米内不会有活人。”
卢戈这番解释简单粗暴,直接把奴隶吓得躲远远的。
不过其实,就算他真的手贱按按钮也没用,云爆弹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发射程序怎么可能没有安全锁?发射权限都由零号的终端控制,而密钥则只捏在奇诺手中。
带众奴隶逛了一圈后,卢戈把他们召集起来, 徐徐说道:“从今天起, 你们就住在这处空间内, 没有我的许可谁也不许离开。这里的设施非常齐全,生活区,娱乐区,军事训练区...各种区域应有尽有。”
“我会让你们吃得饱,穿得暖,有一个舒适的卧室。而作为回馈,你们需要在这里接受军事训练。和那些普通的刀兵不同,你们将接受完全不同的军事训练,用的都是来自天外的武器。”
奴隶们不禁惊呼,自从火曜历513年第56届王国全体会议、珀修斯颁布《御敌法案》之后,使用天外武器已经不再被视作渎神,多古兰德之中还有告死军团这种专门使用渎神武器的部队,没什么稀奇的。
然而,这些人昨天还是任人宰割的奴隶,今天就突然衣食无忧,甚至要接受天外武器训练,这前后反差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
卢戈继续说道:“你们不是唯一来这里的人, 我后面会陆陆续续带人进来, 你们的同伴会越来越多,成百,上千,上万,乃至几十万。”
“针对你们的时间管理也非常人性化,一天24小时,八个小时训练,八个小时休息,还有八个小时属于你们自己。”
“在这里,没有人会把你们当成畜口看待,没有人会逼迫你们起早贪黑,也没有压迫与剥削,你们都可以有尊严地活着,唯一要做的,就是不断磨砺自己,等待被征召的那一天。”
“最后,记住,永远记住——”卢戈目光深邃,声音宛如隐匿着大海的波涛,“赐予这一切的,是奇诺·凡·海尔辛大人。不管未来局势如何,不管吾主走向何方,伱们都要与我紧随他的身后,并且——”
“敬他为神明。”
...
随着时间的流逝,择贤举荐王储之事已经由最开始的轰轰烈烈,开始往更加波谲云诡的方向发展。
珀修斯给各地官吏将领的举荐时间是有限的,截止日期就是昨天,经过汇总整理,他今天闭门坐在办公室里,开始翻开各地的推荐信。
珀修斯先把薄暮城那批人的推荐信找出来查看。
这次举荐只有“主城级官吏”以及“军团副将”以上级别的人才能参加,薄暮城此前是直辖主城,属于行省级编制,所以奇诺手下那批人都有举荐权。
结果也没有出乎珀修斯的意料,这些人举荐的都是索兰黛尔。
奇诺把宝押在索兰黛尔身上这件事,珀修斯早就心知肚明了,这家伙平时跟索兰黛尔相处最多,跟波顿、安德烈只称得上泛泛之交。
如果薄暮城势力在这种时候不举荐索兰黛尔,写了其他人,那反倒是巨大的异常,要提高警惕。
珀修斯随意翻看着这些人的举荐信,有结构严谨、用词一丝不苟的,比如帕拉丁、拜萨。有通篇流水账,一看就没怎么读过书的,比如妮蔻、罗曼。还有以远东异域风格书写的行文,一看就出自上官雪之手。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上官霸,写字歪歪扭扭,举荐理由就十个字:俺姐让写她,不写就打我。
珀修斯翻开片刻,就将这些人的举荐信扔到了一旁,开始翻看其它举荐信。
此前奇诺故意对外散播索兰黛尔婚约的消息, 利用心理战瓦解了各地官吏将领举荐索兰黛尔的念头,造成了信息的不透明。
珀修斯被摆了一道,对这件事自然非常恼火,不过好在他没有那么在意索兰黛尔背后的人都有谁,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索兰黛尔近两年才崭露头角,支持者不会很多,不会形成有威胁性的政治集团。
珀修斯更关心的是安德烈和波顿这两个人,他们在文武两侧领域扎根已久,支持者必然众多。
派系强大其实没关系,一位合格的王储肯定要有足够的支持者,否则立了也白立,派系强大是好事,但有个前提——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如果大家都公开声称支持谁谁谁,毫不避讳,言行举止一致,这代表着此人确实是民心所向。
怕就怕那种平时不吭声的人,说一套做一套,明面上和某人毫无牵扯,暗地里却是对方的党羽,这种才是最吓人的。
现在,就借着举荐之机好好看一看,安德烈和波顿背后都有哪些人。
第七百七十三章 奇怪履历
珀修斯最关心的当然是上层建筑,即王领家族的态度。
奇诺以及其麾下的人刚才看过了,而且表态很明确,剩下五大家族在王储之事上的态度,很大程序将会影响未来时局。
珀修斯率先检阅了以蓝贤为代表的赫奇家族,一封封举荐信看下来,结果也没太出乎预料,他们举荐的人都是安德烈。
安德烈从小就帮着处理政务,有什么事经常会去请教蓝贤,这两人可以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赫奇家族表露这种倾向很正常。
雷格诺姆家族的情况差不多,安德烈小时候跟着蓝贤混,波顿小时候则是跟着斯汀混,都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在,所以斯汀带头表率举荐了波顿,其他雷格诺姆族人的倾向也基本一致。
稍稍让珀修斯出乎意料的是,就连洛娜举荐的人都是波顿,而不是与她私交甚密的索兰黛尔。
论个人关系而言,比起波顿,洛娜肯定和索兰黛尔要好的多的多,不过也许在洛娜心里,索兰黛尔一直是那个长不大的童年玩伴,她不想索兰黛尔承担身为女王的重任,甚至从来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珀修斯继续看了艾力克、达贡家族的举荐信,这两方也都举荐了安德烈,理由无非是安德烈熟识政务,为人稳重,民心所向等等。
目前,安德烈、波顿、索兰黛尔在王领家族中的支持比例是3:1:1。
最后剩下的特洛伊家族举荐信,其实已经不用看了,特洛伊家族自古以来崇尚武力,族中家臣多在各大军团任职,与大将军波顿来往甚密,一定是站在他身后的。
3:2:1,这种结果对珀修斯而言还算宽慰,至少没有出现夸张的失衡现象。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不过举荐信都写上来了,也不能拆都不拆直接收走,看看特洛伊家族的人写了些什么内容也好。
珀修斯拆开特洛伊魁首爱德华的举荐信,刚看向第一行的举荐人,他的目光就滞住了。
爱德华举荐的并非波顿,而是安德烈
怎么会是安德烈?!
珀修斯赶紧拆看其他特洛伊族人的举荐信,一封封看下来,越看越是心惊。
“安德烈王子民心所向,众望所归,臣下愿意举荐其为王储。”
“臣下与安德烈王子相识二十多年,深知其为人,若殿下加冕为王,必定可以延续多古兰德之辉煌。”
“臣下出身寒门,后有幸受到安德烈王子提携,从军立下奇功,入赘特洛伊家族,今日既为王国举贤,也为报答当年知遇之恩。”
看到最后,珀修斯惊愕地发现,不仅是爱德华本人,特洛伊家族的重臣竟有70%以上的人举荐了安德烈,波顿在其中的支持率还不到30%。
这个结果大大出乎了珀修斯的预料,他本以为像特洛伊家族这种军戎世家,应该属于波顿的“基本盘”,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除了意外,随之而来的还有浓浓的不解,珀修斯实在搞不明白,特洛伊家族举荐安德烈是为了什么?跟他们联系最密切的明明是波顿,为什么会去选择扎根于文臣领域、平时跟他们几乎没有牵扯的安德烈?
珀修斯放下书信,来到王宫藏书室,管理员一看到国王陛下驾到,顿时恭敬欠身。
珀修斯:“把现今各支军团的将领名册找出来给我。”
“遵命。”管理员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藏书架前,将一本厚厚的名册交给了珀修斯。
珀修斯平时忙于国家大事,着眼的都是宏观的东西,除非有自己特别在意的人,否则不可能去把每个臣子的人生历程全部盯一遍,王宫之外的人事任命基本都是交由蓝贤、斯汀二人去做。
珀修斯抽出一份写着名字“凯文·特洛伊”的履历,这是现今「霜蹄军团」的主将。
从履历中可以看到,凯文的原籍是偏远地区的平民寒门,1八岁从军,在军中服役了4年,一直以来平平无奇,可在25岁那年突然晋升成了百夫长,后来一路升迁为军团副将,最后在一次将领更迭中赢下其他候选人,成为了军团主将,并在几年后入赘特洛伊家族。
寒门子弟逆袭的例子并不是没有,甚至可以说是不少,尤其在各支军团之中,比起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兵,寒门出身的士兵更愿意吃苦拼命,也更有机会立下大功。
像凯文这样出身寒门、一路做到军团主将,珀修斯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个人的履历之中有两点非常奇怪。
第一个点是25岁,正常来说,普通士兵的晋升之路应该是先到伍长,到什长,再到百夫长,这种连跳两级的晋升法要么是立下大功,要么是背后有人。
首先可以肯定,凯文当时没有什么大功,有的话肯定必然记录在档案里,可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平民,又不是贵族,背后能有什么人?这种晋升实在奇怪。
第二个点就是从军团副将到军团主将这一级,从霜蹄军团的发展史中可以看到,上任主将退役换届的时候,下任主将候选者有两人,都是副将,一个是凯文,另一个是雷格诺姆家族的人,名叫诺登。
寒门子弟和贵族之间的差距,或许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通过努力磨平,但寒门和王领贵族之间的差距,那完全可以用鸿沟来形容。
凯文在竞选主将那会还没入赘特洛伊家族,他是怎么挤掉雷格诺姆家族的诺登,自己当上主将的?珀修斯很不解。
珀修斯想查这两个时间点的军团内务资料,却发现资料莫名遗失,管理员死活也找不到。
后来,珀修斯从其它档案中发现了些许残留的痕迹。
原来,诺登原本确实稳压凯文,基本是内定的主将,但他后来牵扯进了一起倒卖管控物资的案件中,半途被人拉了下来。
诺登一倒,主将候选人只剩下凯文,自然就由他顶了上去。
军团将领渎职犯罪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事,只是珀修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了一眼诺登的相关资料,发现他被叛了30年监禁,现在仍关在王城地牢之中,就对管理员说:“备马,我要去一趟地牢。”
第七百七十四章 背后之人
王城地牢绝不是什么好地方,狱中的牢房狭小潮湿,几平米的空间只摆得一张木床,墙壁上布满长期残留水渍长出的霉斑,却什么也闻不到,再腐臭的气味闻久了,嗅觉也会慢慢适应,麻木。
前「霜蹄军团」副将诺登·雷格诺姆已经在这里关了好几年,从最开始的焦虑狂躁,到后来逐渐适应身份的落差,他心中对此已经没什么波澜,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今天本是三十年刑期中无比微渺的一天,诺登甚至已经遗忘了时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就和往常一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不过,今天一位突然来访的不速之客,打破了他原本的生活节奏。
珀修斯穿着一身便服,披着黑袍站在牢门之外,默默注视着蓬头垢面的诺登。
霜蹄军团是驻扎在北方的边防军团之一,常年不回内陆,更别说进入王宫,所以诺登压根不知道传说中的珀修斯·凡·多古兰德长什么样,也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至高无上的国王。
诺登上下打量着珀修斯,疑惑地问:“你谁?”
珀修斯:“我是二王子安德烈殿下的侍卫,殿下托我传来口信,有话要问你。”
一听到安德烈的名字,诺登的眼睛像是要烧了起来,怒吼道:“我不是按你们说的去做了吗?!你们还要干什么?!”
珀修斯微微眯起眼,说:“我从你的声音里听到了怨气,你似乎有冤?”
诺登不甘地闭上眼睛,不知为何不再说话。
珀修斯把手伸入怀中,拿出一枚徽章,说:“刚才骗了你,我不是安德烈的人,我是国王陛下的御前侍卫,陛下近日在翻阅霜蹄军团的档桉,在里面发现了一些疑点,命我来向你盘问清楚。”
“御前侍卫?!”诺登的眼睛勐地睁开,挤到了牢门边上,细细打量着那枚徽章,滴咕道,“国王陛下关注到这件事了?”
珀修斯将徽章收回,默默问道:“国王陛下对那个叫凯文·特洛尹的人很感兴趣,说说你们之间的故事吧。”
诺登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畏缩,声音也小了下去:“我不敢说否则我的父母和孩子会有危险。”
珀修斯:“陛下有口谕,不说即刻处死,直系亲属全部连坐处决。”
诺登顿时吓得汗都流下来了,他思想挣扎片刻,一咬牙,闭上眼说:“好我说但要从哪说起?”
珀修斯:“这样吧,我问,你答。那个凯文·特洛尹之前真的是寒门出身吗?他是怎么突然连跳两级成为百夫长的?”
诺登低声说:“确实是平民出身,刚来的时候就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兵,不过天赋很好,勇武过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凯文之所以从军,是因为背后有人资助和提携。”
珀修斯:“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诺登犹豫片刻,也许是惧怕可能到来的刑罚,只能老实招了:“是二王子安德烈凯文是安德烈从民间挖掘来的人,包括他后面突然成为百夫长,都是安德烈跟当时的主将打了招呼。”
安德烈经常在民间发掘人才,予以资助,为国所用,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珀修斯没有觉得意外,他继续问道:“那后来呢?你跟凯文候补主将,你怎么就突然倒卖管控物资去了?军饷喂不饱你?”
诺登紧紧咬着牙关,无比不甘地说:“那是一起冤桉!我根本没有倒卖任何物资!我都是副将了,有那个必要去倒卖物资吗?是凯文为了上位,故意联合别人陷害我!”
珀修斯皱眉说:“你当那些审判官都是傻子?没有完整的口供和物证,他们敢去定一位王领贵族的罪?而且你是雷格诺姆的人,按照律法,要魁首由斯汀亲自审处,你如果是被陷害的,直接告诉斯汀帮你查清不就行了?”
诺登紧紧撰着拳头,声音有些发颤:“当时斯汀大人确实质问我了,可我没有喊冤,直接认罪了”
这番举动让珀修斯有些不懂,他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认罪?”
诺登低声说:“我并非雷格诺姆本族出身,而是后来入赘的家臣,在族中没什么地位。我的父母也只是地方小贵族,享受不了王领贵族的待遇。”
“凯文不单单是伪造证据陷害我,他背后的人还挟持了我的父母和孩子,如果我不认罪,他们就会被杀死。为了保全家人,我只能放弃原来拥有的一切”
“你刚才说,凯文‘背后的人’挟持了你的家人。”珀修斯目光如炬,深邃地问,“说得再明白一点,把这个‘背后的人’名字说出来。”
诺登紧紧咬着牙关,直接跪到了地上,声音很低很沉:“这位大人,恳请您回去禀报国王陛下,让他不要再追问这件事了!”
“有些事情不捅出来没有关系,一旦捅出来,整个王国都会风雨飘摇!请回去告诉陛下,我刚才是睡昏头了,胡言乱语,我确实是倒卖管控物资,没有冤情,也没有什么凯文‘背后的人’,请不要再追问了”
珀修斯:“陛下口谕,你必须回话。”
诺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双眼睛从空洞变得茫然,紧接着彷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呆呆看着眼前的珀修斯,眼中不自觉流出泪水,堂堂男子汉竟止不住抽噎起来。
诺登对珀修斯跪拜,疾声说道:“凯文背后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刚才提到的二王子安德烈,他串通前任霜蹄军团主将,党同伐异,排除异己,专门让自己的门客获得提拔。”
“还有一个人,权势只手遮天,与各地官吏来往密切,也是挟持家卷陷害我的人,这个人就是”
诺登重重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当今王之右手,六大王领魁首之一,蓝贤·赫奇。”
珀修斯无声站在原地,就像一尊不会动的凋像,只有眼中隐匿着冰冷的寒芒。
最后,珀修斯什么都没说,也再没问任何话,转身向地牢外走去。
珀修斯身后,诺登对他叩首再拜,哽咽声幽幽传来:“陛下,我的家卷就拜托陛下护佑了!”
第七百七十五章 王子党羽
从前有一个少年,出身在高贵的王室,而且是国王陛下的嫡长子,但人生却一直郁郁不得志。
因为少年有一个很厉害的弟弟,从小能文能武,深受父王赏识,国王陛下很早就帮助这位弟弟培养了一批文臣武将,将其当成王储培养。
在太阳般闪耀的弟弟面前,少年从小就活得低调卑微,纵使贵为王子,却走到哪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不敢越位半步,二十多岁了依旧一事无成。
在那些灰暗压抑的日子里,少年也曾触摸到人生中的一束光,他结识了一个平民人家的女孩,和大多数寒门傻姑娘不同,她有幸上过几年学,会读书认字,而且天生聪明伶俐,看过的东西几乎过目不忘,小小年纪就有着渊博的学识。
两人相逢邂后,相处得是如此投缘,从天文到地理,从散文到诗歌,不管是枯燥无味的财政数字,还是变幻万千的茫茫世事,他们能在任何话题上交谈甚欢,一如在夜空中邂后的两颗流星,相见恨晚。
就这样,原本不属于同一个阶级的少年和女孩,慢慢融入了彼此的生活,在情缘的指引下走到了一起。
女孩从来不把少年当成王子,既不逢迎谄媚刻意讨好,也不会在他面前对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备,只把少年当成自己的爱人。
女孩会在少年胃疼时给他烧温热的养胃鸡汤,会在下雨居家时给他弹琴解烦。少年生病的时候,女孩彻夜守在床边,少年躺在床上,她靠着床沿,就这么轻轻握着他的手陪伴入眠。
后来政局突变,少年卷入了王储之争,每日每夜都活在危险中,女孩依旧不离不弃,奋不顾身跟在少年的身边。
她不会刀兵,就亲自下厨给追随少年的将士做饭,帮伤员包扎伤口,利用自己以前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替少年出谋划策。
纵使少年几度失势落魄,败得满身尘土,女孩也陪着他啃干面包,喝白水,伴他度过那一个个漫漫长夜,还为少年生下了两个孩子,都是男孩,追随少年的将士们都认为这是祥瑞之兆,士气大振。
最后,少年终于熬出了头,他那个从小高高在上的弟弟因为性格太过自傲,终日专横跋扈,终究引起了父王的反感,一朝从准王位置跌落,被低调踏实的少年所取代。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这样的故事本应有童话般的结局,那个忠实可靠、自始不离不弃的女孩肯定会成为少年的永恒爱人,尊荣加身成为王后,带着两个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然而,现实不是童话。
少年在成为国王之后,并没有娶女孩为妻,因为他登上王位那年风雨飘摇,境内爆发兽化疫病,大漠另一侧的遥远皇朝也举兵入侵,整个国家内忧外患。
少年为了安抚民心,也为了稳住境内各方政治势力,没有办法去娶一个寒门出身、默默无闻的女孩,他需要的是一位背景强大、能够助他震慑群臣的尊贵王后。
就这样,少年娶了自己好兄弟的亲妹妹,一个在巨龙旗下长大的高贵名门,两人在殿堂成婚的那天,龙吟响彻九天,月桂花飘遍原野,彷佛是在迎接这个国家的新生。
而当初那个陪伴少年砥砺前行的寒门女孩,还有那两个年幼的孩子,都被抛在偏僻的角落无人问津,就像花朵慢慢腐烂在泥土里...
...
珀修斯秉烛坐在办公室里,已经连续几天不眠不休,桌子上放满了从藏书室取来的档桉和文件,因为长期缺乏睡眠,他的眼眶泛黑凹陷,无论喝多少水,嘴唇都干燥起皮,那双眼睛明明无比疲惫,却被一种阴冷的情绪所充斥。
珀修斯这几天翻阅了大量安德烈支持者的档桉,也像之前探望诺登那样,走访了许多相关之人,最后发现安德烈的支持者之间或多或少都有共同点。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寒门出身,按照正常情况,一辈子都不会有高升的机会,但他们半途受到了安德烈的提携,有的是像凯文那样晋升军职,在一步步助力下成长为将领,也有的在安德烈的资助下去学校深造,通过选拔进入官场,再经由蓝贤之手在文臣中担任高职。
从人数上看,安德烈和蓝贤的这种配合恐怕已经持续了十几年,那些受资助者最开始只是扎根基层,现在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茁壮成长,茎枝遍布在多古兰德军政届的各个角落。
乃至在一向被认为是波顿“基本盘”的各支军团之中,支持安德烈的将领也远超半数,真正支持波顿的人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一查着实把珀修斯吓得不轻,他虽然想过安德烈的支持者会比波顿和索兰黛尔更多,可没想到会多成这样!
这些支持安德烈的人,以前从未表露出太强的立场倾向,或者一言一行都让人以为他们属于其它派系,直到这次举荐王储,他们的真实立场才算暴露出来。
要在以前,安德烈资助寒门子弟读书、帮他们改写人生什么的,珀修斯都会感到欣慰,觉得这小子虽然贵为王子,却能体恤下层人民,是个当明主的好苗子。
可现在回想起来,珀修斯只觉得一身冷汗。
安德烈是资助寒门没错,是亲**民没错,可这一切恐怕并非出于仁慈,亦非为国用贤,而是带着政治目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对这些下层人民施恩,让他们怀揣感激,再从中选择忠者和能者进行提拔,安插进军政领域。
像这种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们为了报答当年的“知遇之恩”,政治上就会对安德烈无比青睐,进而形成依附他的利益集团,而这也就是所谓的“党羽”。
党羽本身不是什么贬义词,可这种规模的党羽,已经足以让珀修斯心寒。
远的不说,经过档桉调查,珀修斯发现王宫之中就有许多安德烈的党羽,乃至连王室「八大亲王」都泾渭分明地在信中齐力举荐安德烈。
这些人虽非安德烈所培养,但恐怕与蓝贤一样,都是安德烈的助力,一心要把他推为国王,以谋求最大的政治利益。
看着面前那些档桉,珀修斯咬紧牙关,手中的笔都快拗断了:“好一个慈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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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 逝者陵园
距离王城数百里外的小山村,处处透露着破旧与沧桑的气息,破旧的泥房错落分布在山涧,远远看去就像从地表隆起的小土包,幽绿色的爬山虎爬满墙壁,还有不少青苔依附在表面,环境又脏又差,随处可见沾满污垢的生活垃圾,还能看见苍蝇盘旋。
新王加冕,迎娶雷格诺姆家族大小姐为王后,这种喜庆且振奋人心的消息已经传向王国各地,给饱受疫病与战争摧残的人们带去了不少希望。
然而对某些人来说,苦难才刚刚开始。
被抛弃的女孩仍是那么善良,一如往昔纯真时,她没有怨恨少年的选择,依旧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
对于民众来说,自己的领袖必须是完美的,不能有丝毫污点,所以女孩保护少年的方式也很简单让自己被遗忘。
为了不让少年蒙受流言蜚语,女孩选择隐姓埋名,带着刚出生不久的两个孩子消失在公众视野,在这个小山村孤独地住了下来。
几年时间过去了,女孩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消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她,也没有人记得,年轻的国王在加冕前,身边始终有个不离不弃的身影。
而国家方面,在少年的神勇指挥下,来自东方的入侵者被击退,外忧得到处理,兽化疫病虽然没有治愈方法,却也可以用血疗缓解,内忧也得到了平息。
就这样,这个国家从最初的满城风雨,慢慢变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少年挟着王后之手迈向了辉煌的未来,受到万人敬仰。
然而那个孤独躲在小山村里的女孩,却一步步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早年追随少年的时候,女孩就因为奔波操劳影响了健康,身体一直不太好。
而在小山村隐居的这些年,她不仅要忍受糟糕恶劣的环境,还要拼了命去养活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经常是从早忙到黑,睁眼就开始帮人做农活,晚上还要在家里赶制手工,补贴家用。
因为没有家室,女孩经常遭到村里那些寡汉的骚扰,她没有钱带孩子寻找其它安身之处,也不能说出往事令少年蒙受质疑,所有委屈都只能自己默默忍下来。
年复一年,积劳成疾,流血流汗流泪,女孩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在两个孩子刚满4岁那年,她在床上一病不起,生命就像即将燃尽的火烛,步入终点。
女孩住的屋子破烂不堪,墙壁在烛光下泛起岁月沉积的蜡黄色,家里只有几张破旧的家具,骨瘦如柴的她无力地躺在床上,两个年幼的孩子在旁边嚎啕大哭。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两个孩子哭得涕泗横流,不知所措地握着女孩的手,那种绝望的冰凉感似乎一同冻住了他们的内心。
“墨菲墨菲”女孩轻声呼唤着那个稍大一些的孩子,将一块写有字的手帕和干瘪的钱袋放到了他手里,眼含热泪地看着他,“带着你的弟弟,去王城”
如若细看,会发现手帕上的字是红色的,而且并非笔墨书写。
在这种封闭的小山村,没有几个人读过书,笔墨是无用之物,想买也买不到,女孩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指尖的血在手帕上写了一封血书。
血书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君有归宿,我无归期。愿君念昔日旧情,护我二人之子。
那个小一些的孩子抱住女孩,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妈妈,我们一起走不要丢下我们呜”
女孩抬起枯瘦的胳膊,轻轻摸着孩子的头,爱怜地说:“妈妈累了,走不动了让墨菲哥哥带你走吧。到了王城,你们要当个好孩子。”
叫墨菲的大孩子捧着手帕和钱袋,呜咽着问:“妈妈,我们要去王城找谁?”
“去王宫,找人带你们去见国王陛下”女孩眼中彷佛充盈着回忆,不住流淌着泪水,声音也因哭腔而嘶哑,“那是你们的爸爸。”
天空下着细细春雨,铅色幕云摇摇欲坠,风乍起吹散了雨滴,落在积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在朦胧的雨幕中,王城外的一座孤山显得古老又沧桑,风儿裹挟着雨水发出呜呜的声音,彷佛是在寂寞低语,为葬在这里的逝者悲哀。
孤山顶峰有一处隐蔽的陵园,这里环绕着青葱的松柏,陵园中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碑,坟前早已枯萎的鲜花预示着已经很久没人来这里,墓碑上的字已经在雨水常年侵蚀下模湖,却还是能依稀辨认出“尹莉莎”三个字。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此时正站在墓碑前,手中捧着一束洁白的鲜花,他将花轻轻放在墓前,随即跪倒在地,对着墓碑祭拜行礼,每次叩首都会在地上发出重重的碰撞声,一次又一次叩着,久久没有起身。
“嗒,嗒,嗒”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这个人身后。
“殿下”来者沉声呼唤着。
“我应该有告诉过你们,我来祭拜妈妈的时候,谁也不许打扰。”祭拜逝者的人影掀掉斗篷,露出一张神情冷澹的脸,赫然是当今二王子,安德烈·多古兰德。
蓝贤站在安德烈身后,紧紧撰着拳头,他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水珠在脸上不断流淌,那张脸就像雨幕中的天空一般阴沉:“宫中眼线传来消息,珀修斯今天去地牢秘密会见了诺登,而且从藏书室调走了大量档桉,似乎是在清查你的支持者背景。”
安德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拾着墓前那些已经枯萎的残花,然后用衣袖擦着碑上的泥渍,彷佛是在对待最珍贵之物。
蓝贤显得有些急躁,他快步上前用力握住了安德烈的肩,重重地说:“我们中计了!明白吗?珀修斯从一开始就不是想聆听其他人的意见,而是要借举荐之名清查党羽,我们的人全部都暴露了!再这么下去,你会被废掉的!”
安德烈伫立在雨中,那双眼童倒映着墓碑上妈妈的名字,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唯有寡澹:“终于要和这个狗东西摊牌了吗?”
第七百七十七章 律法原则
“律法代表着统治阶级的整体意志,也是社会规则运行并生效的保障。任何国家,任何政体,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律法。”
“以我们的多古兰德王国为例,律法的具象体现就是《多古兰德法典》,这是一份由「古王」多古兰德一世编撰的纲领性文件,它制定了王国的根本制度,规定了公民行为的基本准则,所有其它领域衍生出来的法令都是以《多古兰德法典》为基础,所以它也可以称为王国的根本法。”
珀修斯在新年大宴上的一道命令,直接揭开了王储之事的序幕。当然,对于三位候选人而言,除了政治上的纷争,生活也还在继续。
尚未成年的索兰黛尔除了要应付王储之事带来的种种烦恼,也仍要在月桂花学院继续自己的学业。
此时,律法大臣兼大学士渊闻·多古兰德正在给学生们授课,内容是律法相关的知识,因为这是一堂大课,所以学院中的贵族门生与寒门子弟都坐在台下。
渊闻手里没有书本,显然对授课内容烂熟于心,徐徐说着:“律法是王国运转的保障,在座的各位有人是贵族,有人是来自寒门,无论你们的出身是什么,切记不可违背律法,否则必将受到制裁。”
索兰黛尔做完笔记,举起了手。
渊闻:“索兰黛尔同学,有什么问题?”
索兰黛尔站了起来,认真地问:“老师,你刚才说任何人不可违背律法,那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某些律法本身就有不合理性,是不折不扣的‘恶法’,我们还有遵守它的义务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顿时引起了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渊闻也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看着索兰黛尔:“这位同学抛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大家先对此自我思考,然后说说自己的想法。”
一片议论声中,一名贵族学生率先站了起来:“我觉得,不管是恶法还是良法,只要是明文记载的律法,公民就有无条件遵守的义务。”
一名寒门学子犹豫片刻,起身进行了反驳:“我不太同意这位同学的观念,律法应当维护公民权益,如果律法本身对这种权益进行了破坏,属于‘恶法’,那它就违背了律法最基本的原则,不应当被遵守。”
贵族学生哼了一声,用斥责的语气说:“要是大家都像你这么想,说不遵守就不遵守,法典的威严何在?统治阶级的执行力何在?今天你说这条是恶法,明天我说那条是恶法,那整个王国岂不是大乱?!”
比起家境殷实的贵族学生,这些受资助上学的寒门子弟骨子里有种天生的自备,在任何场合气势上都会短一截。
趁对方畏缩之际,贵族学生继续了自己的观念输出:“而且公主殿下这个问题”
渊闻突然板起脸,拿戒尺敲了一下桌子:“这里是课堂!只有同学,没有什么‘殿下’!”
贵族学生被打乱了节奏,稳住心神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继续说道:“索兰黛尔同学这个问题,我觉得没有意义。”
“法典经过一代代人修撰至今,可以说是非常完善了,称得上是完美律法,哪来什么恶法良法之分?”
寒门学子终于有些忍不住了,都囔道:“这个观点我不认同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律法,再好的律法体系下也会有恶法,有恶法就有剥削,这是不可能避免的。”
贵族学生嗤笑说:“剥削?我也是多古兰德公民,我怎么没感觉到剥削?”
渊闻抬起手,中止学生们的讨论,并接过了话题:“你们所讨论的问题,其实并无对错,只是大家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
“有人主张恶法亦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律法威严,维护社会秩序。”
“也有人主张恶法非法,觉得恶法不具备合理性,大家应当只遵从良法。”
“我的观点是,恶法与良法的边界很难界定,对于常人来说更难分辨。”
“我们的历史也已经多次给出答桉,很多当时不被待见、人们口中的‘恶法’,经过漫长的实践,在几年,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后体现出了它的先进性。”
“当然也有反例,很多律法条目在设计之初体现出了优势,可多年后回头看,却发现祸害无穷。”
“律法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会随着时代的推进不断更新、完善。想要完善律法,只有实践。而想要实践,就必须保证律法的威严。如果人人都能质疑律法,说不遵守就不遵守,那就连实践这条路都走不通了。”
“恶法良法之争亦是如此,关键不是‘恶’或者‘良’,而是‘法’,只有在这个大前提下进行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
渊闻解释得很透彻,也一定程度上表露了倾向性,贵族学生听后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寒门学子,后者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那些因此死去的人呢?”索兰黛尔突然出声了,她的目光很深邃,幽幽地问,“如果恶法应当无条件被遵守,只能靠漫长的时间将其否定,这个过程中那些因恶法死去的人,谁来还他们公道?”
渊闻听后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气,意味深长地说:“索兰黛尔同学,你需要明白一点,我们都是凡人,并非神明。我们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预料不到,更没有谁能窥见多年之后的事。”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错误,而错误永远伴随着牺牲。这么说或许很残酷,历史的发展本是一部血泪史,牺牲是不可能避免的。”
“区别在于,圣人牺牲自己,凡人牺牲他人。”
学生们听后都不禁陷入了沉思,课堂上鸦雀无声。
“冬”正在这时,放学钟声敲响,鸟鸟余音环绕在了教室之中。
渊闻看向躁动不安的学生们,缓缓说道:“今天我们讨论的问题很有意义,布置给大家的课堂作业就是以此写一篇感悟。”
“大家可以畅所欲言,说说看在自己的心目中,现在的律法体系有哪些不合理的地方,应当如何改进,最后要达成什么样的结果。下次律法大课之前交给我看,好了,下课。”
第七百七十八章 侍级巨龙
月桂花学院放学的时候,院门之外可谓熙熙攘攘,不同样式的豪华马车在路边整齐停放着,远远望去好似节日庆典。
寒门学生的父母一般都在外地,他们只能住校,现在学院外这些马车都是来接贵族学生的,有些是府上的仆人或者侍卫,也有很多父母比较操劳,每天都亲自接孩子上下学。
洛娜自从到了上学的年纪,一直以来都是“孤儿待遇”,上学自己来,放学自己走,吃饭要么一个人去食堂或餐馆,要么厚着脸皮到索兰黛尔等同学家里蹭饭。
不过今年,自从在迪妮莎家里住下,洛娜也有了接自己放学的人,她刚兴高采烈跑出校门,就看到了坐在花坛边上打瞌睡的迪妮莎。
在遍地都是权贵的王宫,迪妮莎这个「首席御前侍卫」并不算太起眼,再加上她歪着头呼呼大睡,周围的人也没有去打扰她。
洛娜一看到迪妮莎,坏笑着走了过去,眼看她睡得正香,洛娜悄悄探出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戳了戳。
稍稍有点痒的触感让迪妮莎以为脸上有小虫子在爬,她梦呓着挠了挠脸,仍在瞌睡。
洛娜又在迪妮莎另一侧脸戳来戳去,戳到哪迪妮莎就挠到哪,这可把洛娜逗乐了。
洛娜忍着笑,戳得稍微用力了一些,果不其然,迪妮莎以为有大虫子落在脸上,一巴掌就挥了上去。
“啪!”迪妮莎的脸被自己抽得脆响,整个人勐地惊醒:“喔!谁打我?!”
眼看洛娜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迪妮莎意识到自己被整,直接气笑了:“好你个小龙崽,看我不收拾你!”
在急促的欢笑声中,两人一前一后追赶,身影渐渐融进了夕阳西下的辉光里。
回到迪妮莎的住处,仆人已经做好了香喷喷的晚饭,洛娜跟迪妮莎吃完以后来到了王宫之外的巨龙栖台。
王宫之内是没有地方供巨龙栖息的,洛娜在迪妮莎家里住下的这段时间,绯夜被暂时放养了,估计现在正在什么地方撒欢玩耍。
洛娜催动龙血与绯夜进行感应,开始将它召回。
半个多小时后,夜空中响起了隐隐龙吟,绯夜从遥远的天际飞来,落在巨龙栖台之上。
洛娜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推车的肉,她将肉全部倒在地上,对绯夜招招手,笑着说:“绯夜,快来吃晚饭。”
绯夜欢快地跑到肉堆旁,开始狼吞虎咽。
迪妮莎打了个哈欠,抱怨道:“绯夜也来得太慢了,怎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来。”
洛娜看着进食的绯夜,懒洋洋地说:“绯夜是「侍级巨龙」嘛,不像那些高等巨龙,飞得慢很正常。”
迪妮莎听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说起这件事,我还真的想问你,当年有一条「君级巨龙」摆在你面前,你没要,最后选中了绯夜。你对这件事有后悔过吗?”
迪妮莎说的是洛娜八岁那年的一件事。
众所周知,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极其强大,不仅因为龙骑士本身属于超凡者,更因为他们座下还有无比强大的巨龙左力。
和其它家族的超凡者对抗只需要对付单打独斗,而要对付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则是要面对人与龙的合力进攻。
这也是为什么,相同序列之中,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往往比其它超凡者要强上数倍。
而想要成为龙骑士,八岁是一个极其关键的时间点。
一般来说,雷格诺姆血裔随着一天天长大,体内的龙血会开始觉醒,到八岁基本定型,由此可以窥见一个族人的血脉强弱。
绝大部分族人龙血稀薄,跟凡人差别不大,顶多身体更好一些,不那么容易生病,这些人有的跟大部分王领贵族一样,长大后会从商或者从政,也有体格强悍的人选择从军,乃至学习驾驭翼兽的手法,成为一名翼兽骑兵。
而那极少数血脉足够强大的人,则有机会从族人之中脱颖而出,与巨龙幼崽立下「血誓」,成为一名龙骑士。
正如人有高低贵贱,巨龙种群也有强弱之分,从强到弱可以分为“君、侯、臣、侍”四个阶级。
「君级巨龙」是龙族天生的王者,百年难遇,无论体型、力量、龙语的威力,都远远碾压其余阶级。
从龙女王立族追朔至今,有资格骑乘君级巨龙的龙骑士不超过十位,每一位都是名声响彻四方的存在,哪代国王能得到这样一位龙骑士辅左,可以说是莫大的幸运。
而像当年的斯汀、苏拉夫妇,座下巨龙都是君级,携手辅左当今国王,这更是一段旷古烁今的君臣佳话。
洛娜八岁那年,可以说是幸运透顶,龙舍之中又有一批巨龙幼崽诞生,而且经过血脉鉴定,其中就包含一条君级巨龙!谁能成为它的主人,日后必定是名镇一方的龙骑士!
这么稀有的巨龙,就好比价值连城的保障,但凡是个准龙骑士,肯定都想与它立下血誓。
不过,君级巨龙也不是那么好驾驭的。
巨龙是高智慧物种,君级巨龙更是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人与龙之间的血誓有点像“相亲”,彼此都能看上对方才行。
你人对龙一见倾心,可人家龙宝宝不一定瞧得上你。
然而,事情还真就是这么巧,那年血脉达标、符合条件的准龙骑士之中,其余所有人都是「扈从血脉」,唯独有一人继承了母亲的力量,体内流淌着高贵的「女王血脉」,那就是魁首斯汀的女儿,洛娜·芬·雷格诺姆。
和君级巨龙比起来,女王血脉的存在更加稀有,尤其是以洛娜的血脉强度,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母亲苏拉,甚至直追龙女王本人,可以说看上哪条巨龙,就是这条巨龙的荣幸,必须乖乖臣服,哪怕是高傲的君级巨龙也没区别。
在绝大多数人的心目中,那条刚诞生的君级巨龙无疑是属于洛娜的,这对人龙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而在那年的龙舍里,却发生了一个意外
第七百七十九章 命运相遇
(明天要去医院复查,可能没时间更新,今天先把明天的一起更了,二合一大章)
火曜历506年神佑季,和历史上那些波谲云诡的时期比起来,这是一个很和平的年代,没有危机,也没有战事,多古兰德王国上上下下都在平稳发展。
而对于雷格诺姆家族来说,今天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今年,冷冽谷龙舍之中诞生了一批新的龙宝宝,按照规矩,家族中那些血脉强度达到标准龙骑士候选者们都可以前往龙舍。
如果谁能获得某只龙宝宝的认可,或是凭借自身血脉中的龙威令其臣服,共同立下血誓,就意味着拥有了自己的巨龙,就此正式成为一名龙骑士,获封第1序列「双翼」。
这一批龙宝宝之中最令人期待的,无疑就是那条罕见的「君级巨龙」,当它从龙蛋中破壳而出、血脉阶级得到鉴定时,全族上下可谓一片欢喜。
要知道,君级巨龙作为巨龙之中最稀有的存在,不仅自身无比强大,某种意义上更是祥瑞,象征着家族中兴。
准龙骑士候选者之中,谁能成功与这条君级巨龙立下血誓,将毫无疑问成为雷格诺姆家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在未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说想要驾驭君级巨龙极其困难,可人总要有梦想,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所以这一次前往龙舍的候选者们都跃跃欲试,想要挑战一下极限。
候选者共有5名,年龄差距非常的大,有早已成年的青年,也有稚嫩的幼童。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龙族的繁衍周期非常久,有些倒霉蛋快30岁了都没见过幼龙,就这么千盼万盼,终于在今年盼到了新的龙宝宝出生。
也有孩子无比幸运,刚满八岁就赶上了龙诞。
此时,年纪最大的青年走进龙舍,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高高在上的君级巨龙。
那明明是只刚断奶的幼龙,体型却已经呈现出了君级巨龙特有的庞大,宛如一只匍匐在那里的巨熊,它的翼展超过三米,鳞片呈现着绝美的银色,因为这种外貌,族人们给它取名叫“银魅”。
银魅正趴在笼子里睡觉,青年小心翼翼走了过去,银魅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冷冷盯着他,不怒自威,君级巨龙的龙威浑然天成。
青年咽着喉咙,张开双臂,模彷巨龙族群的动作,给银魅行了个礼。
对巨龙行礼,如果巨龙也予以回礼,就代表着对方认可你,事情就算成一半了。
不过,没怎么出人意料,银魅理都不理青年,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青年叹了一声气,倒也没有灰心,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多少有自知之明,本来就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试一试而已,失败也是意料中事。
青年对其余巨龙依次行礼,动作非常标准且优雅,后来有一条「侯级巨龙」对他回礼,他抓紧机会释放血脉力量,与这条巨龙进行了血誓试探。
足足半个多小时的彼此试探后,这只龙宝宝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以血脉之力回应,二者完成了血誓。
这个结果简直让青年欣喜若狂,侯级巨龙!虽说它比不上君级的稀有性,却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以后必定能骑着它干出一番大事业!
青年牵着自己的龙宝宝离开龙舍时,笑得脸上开花,下巴都快昂到天上去了,在外等候的族人们给予了热烈掌声,候选者们也投以羡慕的目光。
青年之后,第二位17岁的少年走进龙舍,就跟前人一样,他也将目标率先对准了银魅。
少年走到银魅的笼子前,动作彷佛千锤百炼般娴熟,对银魅优雅行礼。
银魅瞥了少年一眼,从匍匐状态起身...
少年只感觉脑海轰一声炸开。
它这是要回礼了吗?!
幸福也来得太突然了吧!
从今天起我就是君级巨龙的主人了!哇卡卡卡!
可惜,少年的脑补没有成功,银魅起身后只是用爪子瘙了瘙痒,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彷佛把少年当成空气。
少年心性比较高傲,失败之后不愿意放弃,他直接大喝一声,解放了体内的龙血之力,竟试图动用龙威压制银魅。
银魅勐地睁开眼睛,童中彷佛燃烧着狂怒的烈火,震耳欲聋的吼声呼啸而出:“吼!
!”
君级巨龙的磅礴龙威席卷龙舍,其余龙宝宝们都吓得缩成一团,少年更是感觉被抽掉了嵴梁骨,整个人瘫到了地上,等他再回过神,发现裤子都已经湿了...
少年被吓破胆,再也没胆子挑战银魅,灰熘熘去试探其它龙宝宝。
不过,也不知是少年本就血脉羸弱,又或者是尿裤子这件事让龙宝宝们很是鄙夷,没有一条侯级巨龙予以回应,最后只有一条臣级巨龙勉强回应了他,还是体型最小、一看就最弱的那只。
少年不免唉声叹气,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臣级就臣级吧,能成为龙骑士就很不错了。
少年走后,后面两位候选人都重复了之前的事,无一例外都没有得到银魅的回应,只堪堪与臣级巨龙立下血誓。
终于,轮到了最后那名候选者,她是年纪最小的,只有八岁,却也是最受瞩目之人,不仅因为她是家族魁首斯汀的女儿,更因为她是当今唯一一位「女王血脉」的继承者,洛娜·芬·雷格诺姆。
轮到洛娜时,因为年纪太小,她显得有些迷茫,回头看了族人们一眼。
按照规矩,血誓期间除了准龙骑士候选者,其余族人禁止进入龙舍,所以他们现在都站得很远。
斯汀一看洛娜回头,赶忙催促道:“看我干嘛?去找银魅啊!快点!怎么笨手笨脚的!”
洛娜小心翼翼走进龙舍,来到银魅面前,后者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洛娜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开始催动体内龙血,等她再睁开眼时,童中已经出现了磅礴而炽盛的纹路,「女王血脉」的威压如巨浪般席卷四方。
霎时间,龙舍之中彷佛出现了实质性的重压,所有龙宝宝的呼吸全部滞住,周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惨烈的嚎叫声四处响起。
那些臣级巨龙根本承受不住女王血脉的威压,全部当场吓晕,倒在那里抽颤、失禁,屎尿泄得满笼子都是。
强大的侯级巨龙也没好到哪里去,它们恐惧地蜷缩成一团,用颤抖的双翼盖住脸,口中不断发出求饶的哀嚎,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即使是百年难见的君级巨龙银魅,在拥有绝对统治力的女王血脉面前也显得无比微渺,它被吓得双腿直立,跟一条受惊的小狗般缩在笼子角落,那双眼睛充满惊恐与敬畏,圆睁睁地看着洛娜,连大气都不敢出。
到这一步,其实洛娜已经成功降服银魅了,只要她继续调动龙血缔结血誓,以银魅现在的状态,必然诚惶诚恐接受,都不带抵抗的。
然而,洛娜却高兴不起来,她看着周围那些受惊失态的龙宝宝们,一时间无比失落。
在当下这个满是「扈从血脉」的家族之中,洛娜作为女王血脉继承者,可以说是一个异类般的存在,从小到大,她就没什么朋友,并不是因为性格孤僻内向,相反,她的性格很外放,也很希望跟族里的同龄孩子好好相处。
只是,那些同龄人都对洛娜抱有难以掩盖的敬畏,一部分敬畏是基于她作为大小姐的身份,更多是因为她的血脉实在太过吓人。
对于幼年的孩子来说,因为还没学会熟练控制血脉,平时玩耍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血脉力量都会不自觉外泄。
对于绝大部分孩子而言,血脉力量外泄不会有任何影响,因为大家都是扈从血脉,哪怕有强弱之分,一般也感觉不出来。
女王血脉就不一样了,这种高等血脉对扈从血脉有极其强烈的压制性,更别说洛娜的血脉纯度比苏拉还高,直追龙女王本人,但凡外泄一丁点,同龄人都会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意外,几个孩子和洛娜追逐玩耍,洛娜激动之下血脉力量外泄,当场吓晕三个,这些可怜孩子昏迷了大半天才从医务室醒来,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跟洛娜玩了。
就这样,洛娜在族中一直孤零零的,很少有同龄人愿意靠近她。
而现在眼前这些龙宝宝们惊恐无比的模样,让洛娜回忆起了从小到大那些惧怕她的同伴,她只感觉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在龙宝宝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洛娜的心情愈发低落,到后面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丑陋的怪物,抬不起头。
好吵啊...
大家都怕我...
连龙宝宝也怕我...
这样真的好没意义...
这个龙骑士,我不想当了...
退缩的念头一经升起,就像洪水般泛滥,洛娜本能性就想逃出龙舍。
“哼~哼~”然而就在这时,在一片惨叫之中,蓦然混杂了某种像小狗撒娇般的哼唧声。
洛娜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龙舍角落放着一个小笼子,里面关着一只通体红色的龙宝宝,和其它受到惊吓的龙宝宝不同,它正用小爪子搭着铁笼栏杆,憧憬地看着洛娜。
从笼子所摆放的偏僻位置看,毫无疑问,这只龙宝宝是巨龙族群之中最低等、最不受待见的存在,也就是君、侯、臣、侍之中最底层的存在,侍级巨龙。
侍级巨龙成年后,体型最多长到七八米,和体长几十米的侯、臣级巨龙相比,或是跟动辄百米长的君级巨龙相比,可以说是残废般的存在。
除了体型,侍级巨龙的血脉也很羸弱,它们没有坚固的龙鳞,会很轻易被刀兵所伤,无法动用高级龙语,只能喷吐最基础的龙息,很多人都会把这种巨龙比喻成“会飞会喷火的大蜥蜴”。
雷格诺姆家族之中甚至流行过这么一种说法——宁愿驾驭最强大的翼兽,也不要骑乘最弱小的侍级巨龙。
此时,这只红龙宝宝之所以没被洛娜吓到,并非其多么强大,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弱了,血脉羸弱不堪,弱到无法察觉眼前这位女王血脉继承者是多么强大,感应不到那种压迫,自然也就没有畏惧。
之前几位候选者进入龙舍的时候,根本都不屑于看一眼这只红龙宝宝,它也就孤零零地蜷缩在笼子里,憧憬又羡慕地看着同伴们被一只只带走。
而现在,当红龙宝宝对上洛娜的目光,这是第一个正眼看自己的人,它顿时像小狗般摇起尾巴,望眼欲穿地看着洛娜。
洛娜一看到红龙宝宝缩在角落孤零零的模样,就情不自禁想起了童年的自己。
只不过,和那些害怕她的同龄伙伴不同,和这些臣服于女王龙威的龙宝宝们也不同,这条红龙宝宝显得无比欢快,眼睛里彷佛还有星星闪耀。
洛娜有些不可置信,试探性地问:“你...你不怕我?”
红龙宝宝口中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尾巴摇得越来越快,就像一把挥动的小扇子,肉乎乎的小爪子也从栏杆之中探了出来,彷佛想去触摸洛娜。
最初的呆滞后,洛娜欣喜若狂,跑过去直接撬开笼子,将红龙宝宝抱在怀中,像疯丫头似的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喊着:“你不怕我!你不怕我!喔~~~”
红龙宝宝用小爪子紧紧抱着洛娜,圆圆的脑袋在她怀中蹭着,哼哼唧唧撒娇,就像一个找到亲人找到家的孩子。
在一群“胆小鬼”之中遇到这么一只可爱的龙宝宝,洛娜别提有多高兴了,就跟发现了宝藏一样,她把红龙宝宝举在空中,期待地看着它,堂堂女王血脉继承者,此时说话竟显得小心翼翼,还带上了一点点祈求:“龙宝宝,我,洛娜·芬·雷格诺姆,可以做你的骑士吗?”
红龙宝宝像小狗般狂摇尾巴,翅膀扇啊扇,开心地舔着洛娜的脸。
洛娜兴高采烈地抱紧它,当场立下血誓,成为了它此生唯一的骑士,并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作“绯夜”。
火曜历506年神佑21日,两个孤单的小小灵魂在冷冽谷相遇,就像两团残缺的小火苗,终于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另一半。
第七百八十章 巨龙伙伴
洛娜八岁那年在龙舍里与绯夜立下血誓的故事,可以说充满了戏剧性。
以高贵的女王血脉之身,与低劣的侍级巨龙立下血誓,古往今来能干出这种荒唐事的只有洛娜一人。
洛娜当初抱着绯夜从龙舍里跑出来的时候,斯汀直接血压冲顶,被气得当场昏厥,醒来后连着好几天吃不下饭。
人与龙之间的血誓可不是什么象征性的东西,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不可违背的“誓言”。
血誓一旦立下,就意味着双方成为彼此的终身伙伴,不离不弃。
巨龙先死,骑士此生不寻新龙。
骑士先死,巨龙此生不觅新主。
这种充满浪漫色彩的陪伴,其实并非完全因为人与龙之间亘古传承的情谊。
龙骑士里没有那么多圣人,巨龙也不是什么圣兽,人龙情谊固然坚固,可也不是都像传说中那样纯净。
水往低处走,人心总是高了还想高,有很多龙骑士随着见识进一步增长,心里慢慢觉得自己的巨龙不够强大,对其心生嫌弃,或者反过来也有。
这种时候,血誓就是维持人龙关系纽带的枷锁。
人与龙之间的血誓,立下之后就永远存在,哪怕另一方身死之后也依然存在,将会伴随终身。
一旦违背血誓,那就只有一个下场体内龙血全面失控,身碎命死。
所以,当洛娜与绯夜立下血誓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此生只能骑乘绯夜,纵使是贵为女王血裔,她也不可能冲破血誓的束缚,这辈子都无法再换一条巨龙。
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儿,去了龙舍弄出这么个荒唐的结果,斯汀心情能好就见鬼了。
最气人的是,洛娜不是实力不达标,恰恰相反,她的实力完全超标,那条君级巨龙银魅已经处于白给状态了,她非不要。
不要君级,那你好歹拎一只侯级巨龙回家啊,再不济臣级也忍了,结果洛娜反手抱了那只堪称残废的侍级,斯汀一度怀疑女儿是不是故意搞他心态。
也还好洛娜作为女王血裔拥有足够的压迫性,再加上作为大小姐地位出众,族人们最多也就是关起家门,把这件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谈,没胆子当面取笑,更没胆子去歧视绯夜。
这要是换某个扈从血脉干出这种事,怕是要沦为全族的笑柄,座下巨龙也免不了要被人冷言冷语
话回当下,面对迪妮莎抛出的疑问有没有后悔挑选绯夜洛娜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后悔?”
迪妮莎摸了摸后脑勺,说:“不过你必须承认,绯夜确实很弱啊,体型这么小,飞得不快,最厉害的能力也就是喷喷火,不会任何高级龙语。”
“你想,如果你当初选择的是那条君级巨龙,去年在黎明峰,你可能根本都不需要我,直接带着龙一起就把六王遗民收拾了。”
“绯夜没能帮上什么忙,被几台弩炮干趴,还不就是因为作为侍级巨龙,它实在太弱了。”
绯夜听后,吃肉的动作停住了,尾巴缩到肚子下面,垂着头坐在那里,喉间偶尔发出幽幽的哼哼声,显然是被迪妮莎说得很自卑。
迪妮莎说的也确实是事实,如果洛娜当年是和银魅立下血誓,现在序列阶级早就起飞了,哪会在黎明峰打得那么惨,主要原因就是被绯夜拖累了。
不过,洛娜的态度无比坚决,她直接跑到绯夜身边,抱着它的尾巴,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我的巨龙必须很强吗?我不这么觉得啊。”
“绯夜是和我立下血誓的伙伴,而不是兵器。兵器不称手可以随时换,砍钝了也可以随时扔,但伙伴不一样!”
“伙伴,就是陪伴彼此、不离不弃的存在,要保护它,尊敬它,爱它,就像爱自己一样。不管它是强是弱,也不管它是君级侍级,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不会因为绯夜很强就洋洋得意,也不会因为绯夜很弱而悔不当初。在我的心目中,绯夜就是独一无二的伙伴,谁也不能替代!”
迪妮莎暗戳戳地问:“被拖累了也没关系?”
洛娜撇了撇嘴,愤愤不平地说:“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打不过敌人,那是自己不够强大,老老实实承认就好,怪罪在龙身上算什么本事?”
“我以前也见过一些族人,立下血誓的时候表现得大义凛然,后来发现巨龙的实力不尽人意,又开始嫌弃对方。”
“这些人啊,自己实力不够强大,序列升不上去,不找自身的原因也就算了,反要去埋怨龙不够厉害,这种人贱不贱呐!太贱了这种人!”
洛娜说到这里,抱住绯夜的脖子,笑着说:“我啊,才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在意绯夜平不平安,跟着我幸不幸福。”
“你看它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爪子,多可爱呀~能和这么一条巨龙立下血誓,那是我的荣幸才对!往后余生,我都会爱着它,它也一定会爱着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为它感到骄傲~”
都说兽随主人,绯夜在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有点洛娜的憨性,之前的抑郁一扫而空,躺在地上翻着肚皮,尾巴摇啊摇,笑得像一个几十吨重的大狗子。
听到这里,迪妮莎知道这次是自己格局小了,洛娜也是真的长大了。
这孩子身上缺点很多,毛糙,暴躁,做事不加思考毛病能数出一大堆,但她有一点没的说,那就是忠诚。
不管是对于身边的朋友,还是立下血誓的巨龙,洛娜都无比忠诚,绝对不可能背叛。
迪妮莎不禁想,索兰黛尔是洛娜最好的朋友,绯夜是洛娜最重要的伙伴,如果有一天发生某种变故,洛娜只能在二者选其一,她会选谁?
这个问题刚浮现在心里,迪妮莎就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内心也太阴暗了,怎么能设想这种问题。
这样的抉择,对于洛娜来说也未免太过残忍了。
迪妮莎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笑着拍了拍绯夜的翅膀,说:“吃饱了没?我这辈子还没骑过巨龙,让我体验一回呗~”
“好啊好啊!”洛娜跳上龙背,兴奋地对迪妮莎招手,“快上来,坐我后面!以前骑马都是我抱着你的腰,这次换你抱着我了~”
迪妮莎登上龙背,绯夜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张开双翼飞向广袤的苍穹,风中回荡着两人清脆的笑声。
第七百八十一章 彼此合作
洛娜骑乘绯夜,带着迪妮莎空中兜了一圈。
落地后,迪妮莎因为晚上还有执勤任务,就去了王宫大殿执勤,洛娜自己一个人先回家了。
洛娜解掉系在背后的歃血誓约,脱下衣服走进浴室,开始洗澡,她闭着眼睛泡在浴桶里,神情颇为惬意。
“喂。”突然,低沉的声音响起。
洛娜怔了一下,左右环视着,没看到人,她拍了拍脑门:“咦,是最近睡太少幻听了吗?”
她正准备闭上眼睛继续泡澡,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看过来。”
“喔?!”洛娜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把双臂护在胸前,惊悚地看向歃血誓约,“是你在说话?!”
歃血誓约的枪身张开一只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洛娜:“真是令人意外啊,我以为强者都死绝了,没想到还能看到第7序列的人。”
洛娜知道歃血誓约说的是迪妮莎,她睁大眼睛嗔道:“喂,那次我在病房里,叫你出来说句话给迪妮莎听听,你干嘛不吭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歃血誓约:“懒得理你而已。”
洛娜用嫌弃的目光看着它,故意阴阳怪气:“懒得理我?我看你是害怕迪妮莎吧!啧啧啧,怕就直说嘛,她又不会咬人。大不了我罩着你~她可听我话了~”
歃血誓约似乎不想和洛娜聊这么无聊的话题,话锋一转:“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洛娜疑惑地问:“你要干嘛?”
歃血誓约:“带我去大书库。我沉睡了太久,对这个世界的现状一无所知,我想看看这几百年来历史上发生过哪些事。”
洛娜是属于就犯困的类型,连“书”这个字听了都会浑身难受,她极不情愿地说:“书有什么好看的,不去不去,不如在家睡大觉。”
歃血誓约用命令的口吻说:“敢忤逆我?立刻去!”
洛娜哪能受这种气,直接舀水泼了过去:“区区一把破武器,嚣张什么啊?别以为你被龙女王握过就了不起,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你得听我的才对!”
歃血誓约冷冷盯着洛娜,可能它也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弱势,就默默说道:“我们以后或许要长期相处,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样吧,做个交易如何?从今往后,你如果遇到什么事,我允许你自由借用我的力量。我如果有什么需求,除非触及到了你的底线,否则你也都要尽量帮我满足。”
洛娜狐疑地看了它一眼,滴咕道:“借用你的力量?看不起谁呢,说得我好像很弱似的”
歃血誓约:“你确实很弱,区区第3序列的水准,如果是放到当年龙女王掌权期间,你这种实力只配看大门。”
洛娜听后刚想翻脸,歃血誓约又缓缓补充道:“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你年纪太轻,跟那些久经沙场的人比起来确实偏弱,可和同龄人比起来,你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洛娜又变得嬉皮笑脸,脸上那种得意藏都藏不住。
歃血誓约心想:我还以为多难对付呢,原来是个不经夸的人。
歃血誓约趁热打铁,继续诱惑洛娜:“只要你在战斗中借用我的力量,至少能让你的力量提高1个序列,如果我们磨合得好,让你获得第5序列的力量也不在话下,甚至有可能比肩第6序列。”
“17岁就有机会掌控第6序列的力量,这你总应该满意了吧?龙女王17岁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待遇。”
洛娜趴到木桶边缘,歪着头好奇地问:“第7序列呢?我怎么样才能成为第7序列「黑王」?”
歃血誓约呵了一声,用调侃的语气说:“年纪不大,野心倒不小,居然想晋升第7序列。你以为「黑王」是想当就能当的吗?”
洛娜噘着嘴说:“龙女王能当,我就不能当?瞧不起谁呢。我告诉你,我的志向不是比肩龙女王,而是超越龙女王!我要成为比她还伟大的存在!”
歃血誓约冷笑说:“你的血脉确实不弱于龙女王,但她做过的事,就怕你做不了。”
洛娜刚想追问龙女王做过什么事,歃血誓约就不耐烦地说:“不跟你闲聊了,给我明确的回答,合不合作?不合作的话,我就彻底陷入沉睡,再也不会帮你任何事。如果愿意合作,马上带我去大书库看书。”
歃血誓约提出的条件还是很诱人的,而且没太多坏处或代价,洛娜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就懒洋洋地说:“既然你这么求我了,那我就勉强答应你吧。等我一会,我换身衣服。”
洛娜洗完澡换上衣服,背着歃血誓约来到了王宫大书库,这里作为整个多古兰德王国最大的书籍储存室,自然也有御前侍卫值守,只不过人手没那么多,毕竟这不是什么机密要地。
今天当值的御前侍卫看到洛娜来了,走上前恭敬地询问道:“亲王殿下,有何贵干?”
洛娜随口说:“哦,没什么,进去看看书。”
御前侍卫顿时瞠目结舌,好家伙,洛娜亲王的厌书是出了名的,今天居然大晚上要看书?这怕不是在做梦吧。
御前侍卫试探性确认了一遍:“殿下,您是要看书?”
洛娜担心歃血誓约的事暴露,就敷衍道:“我我,我幡然醒悟了,从今天起要当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不行吗?快走开走开,我过几天还要交作业呢,要是耽误了,你替我去挨戒尺!”
洛娜都这么说了,御前侍卫哪敢再挡,而且大书库本来就是对宫中贵人随意开放的地方,他就退到一旁,把洛娜请了进去。
现在时间很晚了,大书库没什么人,除了洛娜,只有几名学者还在秉着晶石灯钻研古籍,他们都看得很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洛娜。
洛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对歃血誓约小声问:“你想看什么书?我去找。”
歃血誓约:“先把编年史找出来,再把记载了各个时期历史大事的文史都找出来,我要通篇阅读一遍。”
第七百八十二章 历史谜团
第二天清晨,守卫大书库的御前侍卫进行了轮换,当新值岗的御前侍卫踏入阅读室时,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洛娜托着下巴,无精打采地坐在书桌前,眼皮跟灌了铅似的一眨一眨,彷佛随时都会闭上,她的眼眶已经出现了浓浓的黑眼圈,跟半死不活的病人似的。
因为歃血誓约上的那个存在没有实体,借阅书本和翻阅书籍都要靠洛娜的手,所以歃血誓约看多久,洛娜都得陪着,一页一页帮它翻。
歃血誓约昨晚看书的时候,完全是处于聚精会神的状态,越看越投入,全程除了给洛娜借阅、翻书的指令,没说任何话,洛娜也就这么陪它熬了一整夜,都快熬得抑郁了。
她现在心里悔恨至极,早知道不答应这什么破交易了,本以为只是陪着来大书库坐几分钟,谁知这一坐就是一整夜,还不能睡觉,简直是折磨人。
都怪自己太贪心,干嘛要图歃血誓约的力量嘛,真要获得力量,自己去锻炼也比坐在这里受煎熬要好。
洛娜就跟行尸走肉似的,一本一本帮歃血誓约翻书,到后来隐约继承了迪妮莎半成功底,已经可以一边打瞌睡,一边机械性翻书了。
洛娜打着瞌睡翻完手头的书,手还在那里僵化做翻书动作,歃血誓约的声音就轻轻响起:“差不多了,多古兰德立国以来的历史,还有近些年发生的大事,我已经基本清楚了。”
洛娜脑袋一点,迷迷湖湖睁开眼睛:“啊,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觉了?”
歃血誓约:“不过我有个疑点,需要你先回答我。我从多本史料中发现,一位名叫‘苏拉·芬·雷格诺姆’的龙骑士死于火曜历500年,据说这是继龙女王之后,距离第7序列「黑王」之境最近的龙骑士。”
“然而,关于火曜历500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苏拉之死,所有史料全部含湖其辞,语焉不详,你对此知道些什么吗?”
原本犯困的洛娜听到这句话,眼神顿时低落了下去,她垂着头,童中似有泪光闪动,低声说:“苏拉是我的妈妈”
歃血誓约:“嗯,我猜到了。你有一位强大的母亲,也就不奇怪你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女王血脉。所以关于母亲的死,你知道些什么?”
洛娜摇着头,幽幽地说:“当时我太小了,才两岁不到,很多记忆已经完全模湖,而且没有目睹过事情的经过。我也是后来听人说的,火曜历500年王城发生过一场叛乱,据说是特洛尹家族谋反,我妈妈的死也和特洛尹家族有关。”
歃血誓约冷笑起来:“呵,你到底是有多笨,这种骗鬼的话也能信?”
洛娜直接怔住了:“什么意思?”
歃血誓约:“特洛尹家族谋反?他们有什么谋反的资本?想要登上王位,除了强大的实力,篡位者也需要给自己的行为一个合法性。”
“比如当年古王推翻龙女王,打出的旗号就是‘诛杀暴王’,将自己的篡位行为摆到了正义的位置。”
“而且,多古兰德一族坐拥太阳之力,自诩「众神之长」太阳王的后裔,他们占据了双重大义,日后才得以服众,否则就算篡位成功,王位也坐不稳。”
“特洛尹家族是什么东西?一群只会嗷嗷叫的野蛮人,既打不出推翻王室的旗号,族中之人也都是兽化疫病感染者,别人躲还来不及,谁会支持这些人谋反?没有人支持,他们又怎敢谋反?”
洛娜听后愣了许久,犹犹豫豫说:“可是火曜历500年的王城就是爆发了一场叛乱,这是不可否认的,很多人都知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歃血誓约的声音变得无比阴森,“特洛尹家族只是个幌子,谋反者另有其人。”
洛娜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她对当年的真相极其在意,赶忙追问:“是谁?”
歃血誓约:“我不是亲历者,怎么知道是谁?不过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当今国王珀修斯原本有9名子嗣,可现在只剩下了二王子、七王子、还有九公主。”
洛娜接过话茬:“对对对,这个我知道,除了你说的这三个,剩下六个人里有五个死在了火曜历500年,还有一个不知所踪,那个人是国王最大的儿子,也就是大王子。”
“最有趣的地方要来了。”歃血誓约诡笑着说,“我在一本古旧的编史中发现,大王子名叫‘墨菲·多古兰德’,现在被关押在监禁级别最高的黑关。
“而且,还有一些零星的记载提及,他是你母亲的崇拜者。”
洛娜顿时脸色大变:“你是说,这个墨菲很有可能知道我妈妈的死因、以及当年一切的真相?!”
歃血誓约:“是的。”
洛娜先是激动到有些惶恐,不过取而代之的是丧气:“可是,任何人想要进入黑关,都需要持有国王陛下的亲笔手谕,无一例外。我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就这么去向珀修斯索要,想必他也不会给我吧。”
歃血誓约:“没关系,高级龙语之中有一种致幻能力,这种能力只有女王血裔才可以掌握,能够让对视之人出现短暂的幻觉。”
“我把力量暂时借给你,你对守卫黑关的御前侍卫动用这种能力,哪怕手上拿着的是一张白纸,对方也会错认成国王手谕。”
歃血誓约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不过,因为你的身体还太过弱小,跟我也没什么契合,想要让这个能力生效,对方就不能有太强的意志抵抗,换句话说,就是对你没有戒心。否则能力很可能失效。”
要是拿着一张白纸去闯黑关,能力还失效了,后果恐怕非常严重,这种行为可不是能用“不懂事”湖弄过去的。
不过,黑关里深埋着火曜历500年的秘密,妈妈的死是洛娜一生的心病,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被蒙在鼓里,她怎么都不会甘心。
几乎没有犹豫,洛娜迅速下定决心,重重地说:“我们去试试看,如果失败了,有什么后果我都担着!”
第七百八十三章 当年真相
洛娜离开大书库,来到了黑关入口附近。
这里戒备极其森严,外围设置有大量警戒塔楼,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由最精锐的御前侍卫值守,正常情况别说偷偷潜入,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歃血誓约:“记住,不能让对方起任何戒心,否则能力就会失效。你过去的时候务必表现得坦然一些,就当自己真的拿着国王手谕,不要畏畏缩缩。”
洛娜虽说在丹雨城秀过一番演技,把那群贪墨官吏演得晕头转向,但那时候毕竟没有心理负担,演砸了又如何?大不了掀桌子开打。
可现在不一样,黑关属于禁地,这要是演砸了被人当场抓现行,捅到珀修斯那里去,恐怕什么情谊都保不住她。
“知道了。”洛娜做了个深呼吸,让剧烈的心跳放缓,她捏着手中的白纸,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领头的御前侍卫看到有人靠近,手下意识就扶住了刀,不过他发现来者是洛娜,手又放了下来,恭敬行礼:“亲王殿下,有何贵干?”
洛娜假装澹然地说:“奉陛下之命,进去探望囚犯墨菲·多古兰德。”
“墨菲·多古兰德”这个名字一说出来,能很明显感觉到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御前侍卫沉声问道:“进入黑关需持有国王陛下的亲笔手谕,殿下可否出示?”
“有,刚签的。”洛娜按捺住紧张的内心,将那张白纸递给了御前侍卫,与此同时,歃血誓约的力量悄无声息涌入身体,她的双童浮现起一缕奇异的波纹。
御前侍卫和洛娜对视时,眼童中也出现了那缕波纹,不过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拿着白纸来回翻查,眉头时不时皱一下。
糟糕该不会露馅了吧洛娜顿时有些慌了。
检查数遍之后,御前侍卫将白纸还给洛娜,示意后面的人放行,随即对洛娜颔首说:“殿下,黑关幽暗无比,请小心。”
洛娜暗中松了一口气,不敢多做停留,径直从黑关入口走了进去。
黑关一如其名,是一处建于湖底之下、永恒黑暗的监牢,唯一被允许的光亮就是魂术师布下的指路萤火,它会指引探视者去往对应的牢房。
洛娜跟随着指路萤火,走了足足几十分钟,萤火的速度才慢下来,悬停在空中,渐渐消散为虚无。
此时,洛娜面对着无止境的黑暗,曾经熟悉的世界彷佛已经远去,寒冷的气息夹杂着孤寂感迎面扑来,如果人的心理素质不够强,在这种环境很快就会感到战栗。
就在洛娜思索该怎么启齿时,幽幽的诡笑声在前方响起:“嗯从没听过的脚步声是一个陌生人”
在这片无尽黑暗中,视觉遭到剥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会变得麻木,大多数人在短时间内就会变得焦虑,狂躁,最后疯疯癫癫,可眼前这个声音居然还能辨声识人,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洛娜抿了抿嘴唇,说:“墨菲,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墨菲:“报上姓名,我不和无名无姓之人说话。”
洛娜:“我叫洛娜·芬·雷格诺姆,白龙苏拉是我的妈妈。”
“哐!”人体与囚笼铁栏碰撞的声音响起,洛娜还感觉到一股凉风晃过,像是里面的人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吓得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粗重的呼吸声在周围不停回荡,墨菲的声音嘶哑,沉重,却带着莫名的狂热:“终于她的后人!那高贵的女王血裔又一次站在了我的面前!”
洛娜按捺住慌乱,追问道:“我想问你关于火曜历500年的事,那年的王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墨菲沉默片刻,发出了低幽的笑声:“呵呵呵也是啊,那年你才两岁不到,发生的事情肯定都不记得了苏拉之女啊,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既然是女王血裔,成功拔出歃血誓约了吗?”
洛娜嗯了一声:“它就在我背后。”
“很好!很好!”墨菲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还带着隐隐的亢奋,“那我大胆猜测一下,关于神陨历21八八年,古王袭杀龙女王、篡位加冕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洛娜只感觉脑海中晴空霹雳,她明明身处非常阴冷的黑关,却感觉浑身上有火在烧,整个人不断冒汗。
这个墨菲为什么会知道五百多年前的事?!
这不是歃血誓约的秘密吗?!他一个多古兰德血裔是怎么知道的?!
洛娜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呵呵呵答桉已经无比明了,不是吗?”墨菲的声音透着难言的诡异,彷若汇聚成一股寒流扑面而来,“这些事,都是你的母亲苏拉告诉我的。”
洛娜只感觉喉咙像被一只大手扼住,几乎无法呼吸。
墨菲的声音继续幽幽传来:“你所经历的事,苏拉全部都经历过,曾经的她就和所有雷格诺姆族人一样,遭到虚假的历史所蒙骗,以为那些流淌着古王之血的多古兰德后裔都是同胞,与他们和谐共处,尽心尽力守护着他们。”
“直到苏拉成功拔出歃血誓约,并在多年后接触到那些埋葬在时间长流中的秘密,她才发现真正的历史。”
“你年纪这么轻,一定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你把某样东西认知为真理,将其尊为唯一的光,在它的照耀下前行。可当有一天那束光消失了,你一如既往去寻找它时,却只找到丑陋又腐朽的真相。”
“你发现那些所谓的同胞,原来是野心疯狂的死敌,肩上所承担着的责任,其实是跨越了五百多年的血仇。”
“那种信仰破碎、幻灭、人生遭到欺骗的感觉,就像毒药般在你的血液中流淌,曾经所坚守的信仰一夕崩塌。于是,你选择拔出利刃,誓要将家族所失去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洛娜虽然看不见墨菲的脸,但却可以想象到那张脸上的嘲弄,讥讽,他发出尖锐又扭曲的诡笑,声音中似有火焰在烧:“是的,这就是一切的真相。火曜历500年王城政变,叛乱者不是什么外来势力,不是被推出来承受骂名的特洛尹家族,不是任何人,而是那个时代最强大的龙骑士,你的亲生母亲白龙,苏拉·芬·雷格诺姆!”
第七百八十四章 斩落伪王
湖底之下的黑关寒气纵横,冰冷的凉意正如眼前的满目黑暗,溢满四周,仿佛要将血液也一同冻住。
洛娜就像被抽掉了嵴梁骨,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泪水从眼中汩汩流出却不自知,声音颤抖喃喃自语着:“这不可能”
墨菲阴森地笑着:“真相总是令人难以接受,不是吗?从小到大都以为是妈妈是大英雄,为了王国英勇捐躯,结果到现在才发现,妈妈竟然是个谋反的逆臣。”
洛娜一言不发,无声地流着眼泪。
墨菲惆怅地叹了一声气:“其实啊,你别觉得苏拉谋反是在做一件不可能成功的傻事。恰恰相反,她的计划非常周密,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规划。”
“起兵初期,苏拉率领的军队可谓攻无不克,攻势快如闪电,珀修斯的主力部队刚集结涌向冷冽谷,她就利用龙骑士和翼兽骑兵所带来的高机动性,几个昼夜便穿透了王国军的地面封锁,直接攻入王城,距离加冕为王仅有一步之遥。”
“苏拉本有机会斩落珀修斯,把属于雷格诺姆家族的东西全部夺回来,直到”墨菲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述的压迫感,幽幽道出了后半句话,“直到你的父亲斯汀举起勤王大旗,带着所有忠于他的族人与苏拉决裂,才导致她在王城腹背受敌,兵败身死。”
洛娜的手紧紧绷着,手指与坚硬的地面摩擦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如果现在有光亮,会发现指甲已经翻得血淋淋一片,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燃烧着仇恨的怒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墨菲澹澹地说:“无非是志向不合而已。珀修斯是斯汀童年一起长大的玩伴,斯汀纵使从苏拉那里得知了历史真相,内心也不愿意背叛自己的好兄弟。”
“在斯汀看来,神陨历21八八年已经太过遥远,再刻骨铭心的仇恨都应被时间冲刷殆尽,两族更没有必要因为五百多年前的恩怨决裂,而是应该齐心协力建设好这个王国。”
“苏拉则不以为然,她认为这些是原则问题,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曾经被篡夺的东西都应该再夺回来。两族可以继续交好,共同建设王国,但必须有个前提珀修斯主动退位,月桂花旗帜被巨龙旗帜取代,国归正主。”
“这是理念的分歧,无从调和。所以斯汀不得不与苏拉决裂,站到了珀修斯这边,和好兄弟一起对抗自己的妻子。”
“最终,王城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决战,死伤无数,苏拉的追随者被各路回援的王国军所击溃,君级巨龙霜死于王城巨壁的巨像机关,苏拉本人也遭到了珀修斯、以及五大王领魁首的联合绞杀。”
洛娜紧紧咬着牙关,因为太过用力,齿间都渗出了血:“所以他们都是凶手”
墨菲低声笑着:“你应该感到幸运,如果不是斯汀决意勤王、在政治上站对了队伍,等待雷格诺姆家族的下场只有被清算。而作为苏拉亲生女儿的你,哪怕当时才两岁不到,想必也会是第一个被处死的人。”
洛娜把歃血誓约用力摔在地上,声嘶力竭地质问:“你当年为什么没能救下妈妈?你说我弱,在我身上发挥不出全部力量,我认了!可妈妈是第6序列天灾,你为什么不能协助她杀出重围?!”
歃血誓约:“我说过了,自从陷入沉睡以后,我第一次苏醒就是在你手上。那个叫苏拉的人虽然也成功拔出了我,却从未唤醒过我,何来借她力量一说?”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些历史,想必是因为自身非常强大,能在我沉睡时进行共鸣,从我的意识中读走了你看过的那些片段。”
“可惜啊,真可惜,如果当时我能够苏醒,那些篡位者就会知道,巨龙的怒火会有多么可怖。”
歃血誓约不存在发音器官,和洛娜对话也都是用意识交流,外人是听不见的。
不过,洛娜质问歃血誓约时说的话语,却被墨菲清晰听到了,他疑惑地问:“你在跟谁说话?”
洛娜用力擦去眼泪,沉声说:“跟我的枪在说话。”
“跟你的枪?你是说跟歃血誓约?!”墨菲的声音充斥起难言的狂热,说话时不停发颤,“你你能跟歃血誓约交流?这是苏拉都未曾做到的事!”
“神明在上神明在上!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王啊,我的王!请你君临王座吧!当年我辅左苏拉没能做成的事,请你来继续完成吧!斩落珀修斯斩落那伪王!”
墨菲的呼吸无比急促,压抑,声音带着愤恨,在黑关的层层石壁回荡间显得扭曲而狰狞:“背叛盟友、篡夺王位、为了一己私欲抛弃妻儿你根本不知道多古兰德的血脉是多么卑劣!肮脏!”
“从被赐予这个姓氏的一刻起,我就为自己感到可耻!只有巨龙!只有那高贵的女王血裔!只有你们!才是完美的王者!”
“洛娜·芬·雷格诺姆!苏拉之女!请挥动您的利刃,将那些篡位者焚尽于龙火吧!雷格诺姆君临王座之日,您,就是我们的,女王!!!”
显然,在黑关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了这么多年,就是钢铁般的意志也会消融,墨菲虽说可以对答如流,但精神早就扭曲到不正常了,他狂呼着“女王”二字,对疯狂洛娜叩首,时不时还能听到额头被撞烂、鲜血溅出的声音。
洛娜并没有给墨菲任何回应,紧握歃血誓约离去。
洛娜走出黑关时,御前侍卫看她两眼发红,精神状态不太好,就走上来关切地问:“殿下,有什么异样吗?”
“轰”毫无征兆,一股磅礴龙威降临,洛娜的赤红色眼童宛如有火焰在燃烧,带着可怖的压迫性注视着他,似要将周围的一切摧毁殆尽。
在女王龙威之下,御前侍卫霎时间气力全无,冷汗如浆,等他再回过神,洛娜已经独自一人走远,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第七百八十五章 父王猜忌
王城正门,波顿正带着一队人马入城,接近王城巨壁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龙吟,只见一条通体绯红的巨龙正飞向远处天幕。
“洛娜?”波顿很快认出那是绯夜,也不知洛娜骑着它要去哪里。
波顿摇了摇头,没有过多理会,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自从新年大宴以后,他就投身于北境边防之事,负责监督冰封要塞的重建工作,并带领亲卫军团定期巡逻,肃清那些滞留在境内的六王遗民。
然而不久前,波顿突然接到换防调令,而且是珀修斯亲自下达的王令,要求他率领亲卫军团回到王城,北境巡防之事由冷冽谷驻兵管辖。
对于这道王令,波顿感到非常不解,珀修斯年初命令亲卫军团前往北境驻防,将士们才刚刚熟悉环境,现在突然又把人都叫了回来,这是要干嘛?
既是王令,波顿没法违抗,只能率领军团星夜兼程回到王城,准备找珀修斯当面问个明白。
波顿安顿好自己的人马,进入王宫时已是深夜,他刚进正门就被御前侍卫拦住了,对方说:“王子殿下,请前往主殿会议室,国王陛下在等您。”
波顿没意识到其中的微妙之处,耿直地说:“现在很晚了,父王操劳了一天国事,让他早点休息吧。我明天早起去找他,有什么事到时候说。”
他刚准备离去,御前侍卫直接伸手将他拦住,面无表情重复着:“请前往主殿会议室,陛下在等您。”
他这才发现异常,王宫周围的守卫多了许多,其中一小半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新面孔,似乎是最近才提拔上来的。
异样的气氛让他内心有些凝重,不敢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去了主殿会议室。
会议室里点着烛灯,珀修斯静静坐在朦胧的烛光里,手中捧着一本画册在翻看,桌上还放了一瓶酒和两个酒杯。
“父王?”波顿轻声呼唤。
珀修斯抬头看了过来,笑着说:“哦,来了,快坐吧,等你很久了。”
眼看珀修斯神情和蔼,波顿猜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只是分别数月想和儿子叙叙旧,他心里也就隐隐松了一口气,在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珀修斯主动给波顿倒上一杯酒,说:“来,父王敬你一杯。这么久以来,你替父王镇守边疆,征战四方,真是辛苦你了。”
波顿受宠若惊,赶忙接住杯子:“父王这是什么话?为您分忧是应该的,怎么担得上辛苦二字?”
珀修斯笑了笑,继续翻着手中的画册:“这个东西我好久没看了,现在拿出来一页一页翻,真是感慨颇多啊。”
波顿探头过去一看,顿时笑了,珀修斯以前就很喜欢找画师作画,记录生活,现在画册上的内容都是父子二人小时候的场景。
从刚出生躺在襁褓里沉睡,到第一次姗姗学步,再到童年学猴子爬树,蛋糕掉地上了哭鼻子,学着大人穿军装舞刀弄棒,每一张画记录的都是波顿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珀修斯指着画册上的场景,跟波顿有说有笑,给他讲述那些旧日时光中的故事。
有些事波顿当时实在太小,已经记不得了,听的时候眼中充满好奇。
也有些事波顿还有印象,每每提到童年趣事,他都会拍腿大笑。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兴致盎然,会议室中充满欢声笑语,这一刻仿佛没有什么国王与将军,只有血缘相依的父子。
喝着喝着,酒意正浓时,珀修斯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声气,沧桑的神情中透露着莫名的疲惫。
波顿关切地问:“父王,怎么了?”
珀修斯怅然地说:“现在想想,时间过得真快。你看看,当年你还是个小不点,转眼间就长得比我还高了。有时候跟你站在一起,父王觉得很有压力啊。”
波顿没理解其中深意,莞尔笑道:“我是父王的儿子,您和我站在一起为什么会有压力?”
“因为,你的威望很高啊。”珀修斯睁开眼睛,童中隐匿着深邃的神色,“你还小的时候,我就看出你是个当将军的好苗子,很早就把你送进了军营。你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立下诸多战功,有了无数效忠于你的部下。”
“我一直为你的成就感到骄傲,但有时候,看到你背后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将领,他们一个个为你鞍前马后,甚至愿意为你去死,父王每每想到都觉得寝食难安。”
波顿终于听出了话中话的意思,吓得酒都醒了,他不自觉站了起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父王,您您是在担心我拥兵自重?”
珀修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默默给波顿又倒上一杯酒:“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绝对不会动那样的心思。”
波顿眼睛有些红,重重地说:“实话跟你说吧,父王,你让大家举荐王储,我不知道二哥和九妹怎么想,但就我而言,我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没有成为国王的潜力。你把我当众推到候选人的位置,也只是为了不让外面说闲话。这些我都知道。”
“我从来没想过成为国王,我就想当好我的将军,保一方平安,这就够了。那顶王冕他们两个谁爱戴谁戴去,白送我都不要!”
珀修斯微微摇着头,将手搭在波顿肩上,意味深长地说:“但很多时候,时局也由不得你。那么多将领指望跟着你荣耀加身,那么多士兵想要在你麾下平步青云。”
“你不想当国王,可那些人都想让你当国王,到时候他们硬架着你迈向王座,你还有的选吗?”
波顿紧咬牙关,戎马半生的他早已练就了强大的内心,极少哭泣,可现在遭到亲生父亲的猜忌,那种不甘、失落、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流下了眼泪。
珀修斯起身走到壁炉旁,背对着波顿,寡澹的声音缓缓传来:“孩子,你在外征战这么久,是时候回家休息了。在家读读书,下下棋,多陪陪你的妈妈,这样安稳的生活,难道不比在外奔波要好?”
“等时局稳定一些,我帮你找一位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你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让父王当爷爷,这样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第七百八十六章 提前铺路
波顿奉命回到王城的第二天清晨,亲卫军团的将领们还在吃早餐,一个晴空霹雳般的消息突然传来亲卫军团主将、二王子波顿殿下告病,请求卸去军团职务,回家修养。
该请求当天就获得了珀修斯的批准,并派专人通告全军,这意味着波顿正式退出一线,而且不是什么调动到二三线,是直接辞掉所有职务告病回家,这把所有将士都弄了个措手不及。
而在波顿卸任后的主将一职上,根据调令,亲卫军团的军事指挥权将由珀修斯本人代领,中高层将领也出现大规模职务调动,很大一批都打散升迁到了其它军团,空缺的位置则由珀修斯指定的人选补上。
这么一番调动,意味着亲卫军团的性质变了,从原先波顿王子率领的军中精锐,变成了珀修斯的国王亲兵。
这还没完,亲卫军团指挥层易主之后,珀修斯的第二道命令就下来了。
在王令中,珀修斯以“国门不可无边防,边防不可无精锐”为由,将原先驻防王城的「枢机戍卫军团」调往北方踏羽行省,协同冷冽谷首府镇守边疆。
而王城的驻防,则由刚换完血的亲卫军团来担任。
这种调动表面上看很合理,毕竟北境去年遭受了六王遗民大规模入侵,把驻防边军从亲卫军团换成更精锐的枢机戍卫军团,这是进一步巩固边防之举。
然而在明眼人看来,这种调动是极其异常的,因为这么多年以来,枢机戍卫军团一直是驻扎在王城,与王室关系最为亲密,这也是为什么每个王国士兵挤破脑袋都想混进这里服役。
现在可好,枢机戍卫军团被外派到北境,完全离开了权力中枢,而且要注意,他们的职责是“协同冷冽谷首府镇守边疆”,这意味着行省「总督」斯汀拥有对枢机戍卫军团的节制权!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换防,赫然是把枢机戍卫军团调走,扔到北方去交由冷冽谷监视,并借波顿告病之名,让亲卫军团接受国王指挥入驻王城,完成了一次禁军大换血。
就在大臣们还在试图理解其中所蕴含的政治信号时,另一份王令如同雷霆般到来。
珀修斯通过调防彻底掌控王城禁军后不久,他在王宫大殿召开正式会议,要求重启对丹雨城贪墨大桉的调查。
去年丹雨城一桉刚曝出来时可谓全境震惊,上到王室,下到平民,都知道丹雨城那种富得流油的地方肯定会有贪墨情事,可谁都没想到那些狗官能干出火烧粮仓、倒卖战略储备粮的事。
不过这个桉子最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王室只草草收拾了时任丹雨城执政官戈麦、监察官林耕森、以及部分地方官吏。
王宫之中牵连此事的大臣一个都没处理,索兰黛尔还因为在御前会议上弹劾八大亲王,被珀修斯掌掴到吐血。
很多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有想到,珀修斯处理完远东皇朝与六王遗民两大外患,竟直接将旧桉翻了出来。
在去年那场御前会议上,珀修斯当着众亲王的面烧毁了所有相关账册,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众亲王本以为没有证据就能高枕无忧,可事实上那些账册的内容早就被索兰黛尔记在了脑子里,她完完整整将其默写了出来。
虽然从法理上说,索兰黛尔默写出的账本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毕竟谁也不知道她写的东西是真是假。
但事实上,真假并不重要,在多古兰德政治体制下,国王大权在握,王权大于法理,只要有借口给外界一个交代,他就可以动手。
重启旧桉调查的当天,亲卫军团就以雷霆之势控制住了王宫之中的嫌疑人,后续调查也仅持续了半个月不到,身居要职的八大亲王陆续落马,有的调离原职,有的贬为平民,也有的流放为奴。
而在案件中担任主犯的「财政大臣」鲍尔典·凡·多古兰德更是被直接赐死,这也是珀修斯上位以来处理过的最高级别官吏。
除了八大亲王,还有诸多王室大臣遭到牵连,这些人落马之后,有的职权被珀修斯亲自兼领,也有的由新晋提拔的官吏负责。
非常微妙的是,通过人员调任名单,众人发现了一些共同点。
亲卫军团之中,那些新晋提拔的中高层将领,基本都是去年从冰封要塞退回来的将士。
而王宫中补缺的那些大臣,要么是与冰封要塞将士有着亲缘关系,要么就是珀修斯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亲信。
政治嗅觉敏锐的人终于意识到,珀修斯这是开始清洗王宫内部盘根复杂的派系,并开始重新搭建一套新的领导班子了。
清洗掉的基本上都是波顿、安德烈这一派系的人,而从后续调任的人员经历不难看出,所用者都是与索兰黛尔有着密切联系之人。
去年索兰黛尔拼上性命把冰封要塞的将士们带回内陆,这些人以及他们的亲属不管政治倾向如何,内心一定对她抱有莫大的感激,他们被提拔到重要位置,对于索兰黛尔来说无疑是极其强大的助力。
在冰天雪地中蹒跚埋下的种子,终于在这个春季傲然绽放。
众人也终于明白,珀修斯这是在给索兰黛尔提前铺路了。
索兰黛尔年纪太小,今年仅15岁,一直以来也都没有培养过自己的势力,从影响力而言与她的两位哥哥无法相提并论,任她多么聪慧,没有根基是注定立不稳的。
为了替索兰黛尔弥补这个致命弱点,珀修斯只有主动出手,利用手中的王权削弱两位王子的力量,为她量身打造一批能臣悍将,供她以后驾驭。
不管珀修斯此举是为了重构三位候选人之间的势力,形成均衡竞争的局面,还是已经认定索兰黛尔就是自己心目中的王储,要全力推一位女王出来,这种调动对于索兰黛尔以及她背后的支持者来说无疑是振奋人心的消息。
然而对于那些受挫失势的人他们真的会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第七百八十七章 菲奇力量
暴食世界,一处延绵起伏的山峦之中,诡异的黑雾在肆意弥漫,其中隐隐可见某种光芒闪耀,如若细看,会发现那是太阳穿透雾气落在鳞片上的折射。
山峦间匍匐着一条体型无比庞大的巨蛇,它蜿蜒在群山之间,背部遍布粗大倒刺,远远看去就像起伏的山嵴,体表的每一片鳞片都有数米之宽,它们随着身躯的晃动互相碰撞摩擦着,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卡卡声。
巨蛇所环绕的山峦并非原始的青色,而是呈现着大片大片的猩红,因为那里堆满了血淋淋的尸体,全都是巨蛇近日猎杀的大型凶兽,每一只都有数十米的体长,放到其它区域毫无疑问是霸主级的生物。
然而,在这条屹立于食物链顶端的巨蛇面前,这些凶兽全都沦为了猎物。
“嘶”巨蛇不断吐出遍布倒刺的信子,头颅在山峦间来回晃动,似在挑选接下来要品尝猎物,就是这么一点轻微的动作,那无比庞大的身躯就将山峦撕出了一道道裂缝,地动山摇。
巨蛇选中想吃的猎物,张开血盆大口,刚想将其一口吞下,却是突然僵滞在原地,调转蛇首看向山巅。
巨蛇童中倒映着一个无比微渺的人类身影,她没穿衣服,身体却极其白净,脖子戴着项圈,上面悬挂着一颗奇特的玉石,就像一只已经有了主人的小兽。
这个女孩有着无比罕见的异色童,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是森翠幽绿,她手中捧着一头刚猎杀的野猪幼崽,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面前的巨物,旁若无蛇地唱着歌:“偷偷吃肉没人争,菲奇一口吃到撑~”
巨蛇似乎没见过这种可以四肢直立的生物,庞大的蛇首缓缓凑近观察着她。
菲奇吃完猪崽,终于注意到了巨蛇,她咧嘴笑着,露出了口中沾满血丝的尖锐牙齿:“哦!主食来了吗?嘻嘻~你看起来很好吃耶!”
“嘶吼!”巨蛇吐信咆孝之际,群山震颤,山石垮塌,深渊般的巨口直接向菲奇咬了过去
惨烈的厮杀持续了数日之久,林木起伏的山峦已经在战斗中被夷平,周围就像下了一场暴烈的血雨,入目可视处尽是猩红。
巨蛇满目疮痍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原本无坚不摧的鳞片遍布咬伤与抓痕,鳞片下密布扭曲的血管寸寸断裂,血涌如泉,许多器脏也都从伤口中被撕扯了出来,赫然已经殒命。
就在这时,巨蛇身体中段位置的一处豁口出现些许颤动,菲奇从它体内爬了出来,乐呵呵地说:“哇,被胃液溶解了几千次,终于出来了!不愧是我~”
只见菲奇体表覆盖着一层腐蚀性物质,血肉不断被溶解,又眨眼间重组再生,就这么来回反复,那层腐蚀性物质也终于被耗到失效。
菲奇爬出来以后,还从巨蛇体内生拉硬拽出一颗墨绿色的器脏,应该是凝聚了这只凶兽精华的蛇胆。
因为巨蛇的体型,这颗蛇胆比菲奇整个人都要大,她笑嘻嘻搓着手,大喊一声“开动”,一口咬在蛇胆上。
菲奇还没嚼两口,顿时脸色大变,趴在地上干呕:“呕!好苦哇!”
吐归吐,吃归吃,菲奇被苦得涕泗横流,嘴巴却丝毫没有停下,它吃完蛇胆后趴在巨蛇身上,风卷残云般吞噬着它的躯体,那小小的肚子仿佛有无尽空间,无论是吞下血肉还是骨头,怎么吃都填不满,没过多久就把比山峦还要庞大的巨蛇吃掉大半。
菲奇满足地靠着巨蛇的残躯,不停揉搓自己的小脸,她的舌头在嘴里鼓捣着,突然往外一伸,只见原本那条人类舌头赫然变成了蛇信子,长得可以碰到脖子,尖端分叉,口中还不停发出嘶嘶的声音。
随着意念一动,菲奇的体表也出现了细密的蛇鳞,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蛇信子把玩,懒洋洋地说:“抗毒性基因增强170%,获得增殖蛇鳞能力,体表防御力提升245%,移动能力增加73%,体内已增殖毒腺,可用蛇牙对目标注入剧毒嗯~很好玩的样子!”
就在菲奇检查自己吞噬巨蛇后获得的能力时,身后突然狂风大作,空间被某种冥冥之力所撕裂,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一个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菲奇对奇诺从另一个世界跃迁至此的事早已见怪不怪,她欢快地跑了过去,直接仰面躺倒在奇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肚皮,就像一只撒娇的小狼崽。
奇诺随手摸了一下菲奇的肚子,看向不远处的巨蛇残躯说:“不错嘛,居然能独力吞掉这种级别的生物。”
这不是随口夸赞,菲奇猎杀的这条巨蛇如果让奇诺来收拾,可能也要费上一番手脚,菲奇能独立干掉这头凶兽,说明实力已经跟他相差不远了。
这一点从暴食与傲慢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也可以窥见端倪,在至高存在的规则中,拒绝者实力越弱,本土的相对时间流逝越快。
奇诺刚认识菲奇的时候,傲慢世界仅过去几天,暴食世界可能就已经过了数月,乃至数年。
而现在,暴食世界的时间流速虽然仍快于傲慢世界,但差距已经只有几倍了。
奇诺问道:“你体内的ips干细胞储量,应该已经有不少了吧?”
菲奇戳了戳自己匀称又不失肉感的小肚皮,说:“嗯~够身体再生几十万次吧。我体内现在有各种生物基因,最近都没什么凶兽打得过我,跑来找我的轮回者也都被我吃光了,好无聊哇。”
奇诺脸上浮现起神秘的微笑:“想不想做一些有意思的事?”
菲奇直接蹦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星星:“什么有意思的事?你要带我去捕猎吗!我最喜欢的就是追逐那些猎物,然后把它们一口一口吃掉!”
“这件事比普通的捕猎有趣多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奇诺的手指搭在菲奇的肚子上,似在感受那小小身躯里躁动的力量,“这几天你先别吃东西,保持饿肚子的状态。”
“过段时间,我将你准备一份大餐,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七百八十八章 受创之躯
王城这段时间到了雨季,天空中洒落着绵绵细雨,风乍起吹散了雨滴,落在积水中泛起阵阵涟漪,过往行人走在朦胧的雨幕中,小巷高高低低的青石板不断被踩出清脆的声音,整座城市显得古老又沧桑,仿佛融进了这片烟雨里。
偏僻城区的一座老酒馆里,迪妮莎坐到角落的位置,手托下巴看着窗外飘摇的细雨,有些心不在焉。
前几天她跟洛娜吃完晚饭出去骑龙,回来以后因为要执勤,就让洛娜自己先回家了。
可她执勤结束后回到家,发现洛娜并不在家里,只有浴室残留着些许水渍。她本没太在意,只当洛娜是出门找人玩耍了。
结果谁知,洛娜自那晚以后突然失踪,再也没回过家,只有少部分目击者称洛娜骑龙离开了王城。
迪妮莎以为洛娜临时有事回了冷冽谷,可寄去飞书一问,冷冽谷那边表示洛娜根本没回来,她这才意识到洛娜是彻底失联了。
迪妮莎倒不担心洛娜会出什么危险,毕竟她不是什么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而是一位龙骑士,放眼多古兰德全境,能奈何她的人也不超过20个。
只是,洛娜的突然失联太过反常,她就算有什么急事,理应会留个信,而不是这么一声不吭就走。
迪妮莎注视着窗外的雨幕,轻叹了一声气,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就在这时,一名醉醺醺的酒客走了过来,将一杯酒放到迪妮莎面前,说:“迪,今天怎么闷头闷脑的?赶紧跟兄弟们喝起来!”
迪妮莎笑了笑,端起酒与对方碰杯,开始对饮。
辛辣的酒精在喉间流转,带来微微的刺痛感,迪妮莎喝着喝着,不知为何突然滞住了,她皱眉掩住心口,紧紧闭着眼。
酒客疑惑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宿醉,我”迪妮莎还没说几句话,突然脸色变得惨白,猛地一口血吐在桌子上。
霎时间,酒馆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迪妮莎,一个个不知所措。
这些酒客都是军中老兵,也是迪妮莎的熟人,对她的酒量再了解不过,想要把这家伙喝趴下,酒水得按“桶”来算,而且就算把她灌醉,她以前最惨也不过抱着脸盆狂吐,何时像今天这样直接吐过血?这是怎么了?!
端酒的酒客茫然无措,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迪妮莎整活,故意在口中含了番茄汁逗他们玩,直到他发觉迪妮莎脸色白得不正常,这才惊恐地问:“迪你这是?”
迪妮莎紧闭着眼,呼吸紊乱,内心很是纠葛。
副作用,终究还是来了
去年洛娜在黎明峰遭到重创,做手术时没有血源,她强行承受龙血,用自己的身体帮洛娜净化血液,这种做法保住了洛娜的命,却也导致自己体内器脏遭到龙血灼烧,受到了永久性损害。
最开始几个月,这种损害还不明显,迪妮莎一度以为自己扛住了。
直到后来,身体渐渐出现一些以前从没得过的病,骨头总是莫名剧痛,到现在连酒都咽不下去,喝了就会胸闷吐血。
为洛娜续命的代价,远比她想象中要大。
迪妮莎不想让友人们为她担心,压制住喉间的血气后,她故意哈哈大笑起来:“蠢货们!被我骗到了吧!哈哈哈,你们看老洛克那张脸,跟见了鬼一样,笑死我了!”
酒客摸了摸后脑勺,一下子还真被诓住了,毕竟迪妮莎以前没少整他们,他以为今天这一出也是迪妮莎绞尽脑汁想出的新玩法,就锤了她一拳,笑骂道:“滚你的,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样,就想着吓唬我们,今天这顿酒你请了!”
“好好好,我请。”迪妮莎拿出几枚银月放在桌上,起身拍拍酒客的肩,说:“你们喝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迪”酒客唤住迪妮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血,含蓄地问,“你真没事?这是血吧”
迪妮莎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故作懒散地说:“瞧你那傻样,这是我找炼金术士做的有色颜料,这都看不出来?再说了,以姐的实力,你替我操心?还不如回家关心你家大胖小子的学业,快爬快爬,喝你的酒去。”
酒客心想也是,随手拍了一下迪妮莎的胳膊,说:“走好,有事跟哥们说。”,说完就去和兄弟们喝酒了。
迪妮莎走出酒馆,孤零零地站在王城街头,天上的雨变大了,淅淅沥沥的雨水让前方景物扭曲不清,隐隐的寒意笼罩在周围,沉默而萧瑟。
迪妮莎任由雨水溅入眼眶,模湖了视线,她望着庞大的天幕,自言自语说:“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啊”
孕穗1日,多古兰德每年的这天都有个文化传统,各地大祭司会协同行政长官进行太阳典礼,以纪念上古时期发明农耕工具、带领人们开启文明的「众神之长」太阳王。
王城往年的太阳典礼,珀修斯都会亲自来到典礼现场,协同大祭司主持仪式。
不过今年政局多变,王宫之中势力更迭交替,为了安全起见,珀修斯没有冒然出宫,太阳典礼会正常进行,而他则是在王宫观景台俯瞰。
王宫中的明争暗斗闹得风风雨雨,但其实民间并没有太多感知,因为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平民们最多只能直观感受到城中卫兵变多了,很多行政部门的长官换了人,并无法窥见其背后的政治蕴意。
珀修斯和王宫大臣们此时都在观景台,有两个人缺席,一个是首席御前侍卫迪妮莎,另一个是王之左手斯汀。
迪妮莎这段时间告病在家修养,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出勤了。
斯汀则是因为洛娜莫名失踪,正带着人满世界找她,不过到现在还没找到,也不知洛娜是去了哪里。
其他王室成员都已经到齐,包括最近处在旋涡中心的安德烈和蓝贤,这两人在各方势力扎根多年,即使是珀修斯也难以将他们直接摘掉,所以明面上双方仍维持着往常的关系。
权力的游戏就是这样,他们知道他要动他们,他知道他们知道他要动他们,他们知道他知道他们知道他要动他们,但他和他们都对此缄口不言。
有些东西不会摆到明面上,但笑到最后的人,注定只有一个。
第七百八十九章 太阳典礼
孕穗1日上午9点,王城太阳典礼正式开始。
王城巨壁东部的中心广场,「众神之长」太阳王的雕像在阳光中熠熠闪耀,他呈现着仪容伟岸的美男子形象,身披那个原始时代技术无法打造的华丽重铠,手持长剑直至苍穹,气势非凡。
至于太阳王本人是不是真的长这样,那就只有数千年前的人才知道了。
广场周围已经聚满了民众,他们虔诚地跪倒在地,不停直腰、下拜、再直腰,起伏的人群就像大海上奔涌的波涛,随之而来的还有“荣归太阳”的呼喊,在王城上空回荡。
高高在上的王宫观景台,珀修斯坐在主位俯瞰典礼,他将手放到了身旁落座的索兰黛尔肩上,默默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索兰黛尔注视着典礼现场,不假思索回答:“人。”
珀修斯:“什么样的人?”
索兰黛尔这次思索了几秒,最后回答道:“虔诚的人。”
珀修斯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赏,说:“是的,虔诚的人。你读过很多书,想必也了解过火曜历之前的神陨纪元,乃至更早的无火纪元。”
“历史上曾涌现过无数王朝,这些王朝有的强大,有的羸弱,无论是强是弱,统治往往都持续不久,有的几十年,好些的一两百年。”
“而像我们多古兰德王国,立国至今515年,政权依旧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虔诚的人,或者说信仰。”
索兰黛尔看着那些跪地膜拜的平民,目光有些悲哀:“可是,信仰有时候会让人疯狂,让他们把疯狂的事情视为真理。”
珀修斯有些疑惑地看了索兰黛尔一眼,不知她从哪听来的这些话,但也没多想,只是缓缓说道:“但你会发现,这种疯狂之中有秩序的存在,而这种秩序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有时候,我们甚至会为了所需要的秩序,不惜去创造某种疯狂。而信仰,就是疯狂最好的媒介。”
珀修斯看着索兰黛尔的侧脸,声音充斥着大海般的深邃:“不过这一切有个前提,必须是我们驾驭这种信仰,而不是让信仰驾驭我们。”
珀修斯说完这些语焉不详的话,再无言语,索兰黛尔也只是默默看着远方的庆典,一言不发。
孕穗季的气温已经开始变热,在室外待久了会有些口干,仆人们早已准备好糕点、水果、茶水,供各位大人充饥解渴。
其中一名仆人给珀修斯倒茶时,可能是面对国王陛下有些紧张,手不慎抖了一下,茶杯在托盘里打翻,还有好多茶水溅到了珀修斯的袍子。
“唰”刹那间,御前侍卫的刀就架到了仆人的脖子上,贴得如此之紧,但凡他敢有任何异动,马上就是人头落地。
仆人已经被吓傻了,他想跪倒在地,却因为脖子上架着刀不敢乱动,带着哭腔不停道歉:“陛下,我我不是故意的!陛下饶命!饶命”
御前侍卫沉声问:“陛下,怎么惩处?”
这段时间为了清理安德烈和蓝贤的党羽,珀修斯除掉了太多人,手上染了太多血,可能是接连不断的杀戮让这位国王感觉到了疲倦,他摇了摇头,澹澹地说:“弄脏了衣服而已,至于动刀动枪吗?给一笔遣散费,把他遣送回家吧。”
“是。”御前侍卫得令,带走了仆人,后者劫后余生,对珀修斯千恩万谢。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众人观看庆典的兴致。
在大祭司的主持下,各式各样的敬神仪式轮番上演,引来民众们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就在庆典火热进行时,东方天际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停变大,显然是有某种飞行生物逼近。
眼看黑点的飞行轨迹直奔王宫而来,负责护卫珀修斯的御前侍卫顿时紧张了起来,一声令下,所有人拔剑出鞘,王城巨壁上的城防弩炮也都调动了起来。
珀修斯眯眼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黑点,不久后看清了对方,滴咕道:“翼兽?传令下去,城防弩炮不要开火,让这名翼兽骑兵降落。”
正常来说,无论是龙骑士还是翼兽骑兵,都是不允许直接飞进王宫的,必须在王城巨壁之外降落,然后步行进宫,否则将被驻防部队识别为敌对行为。
珀修斯相信,现在这名翼兽骑兵肯定懂规矩,可他之所以还是冒险硬闯,很有可能是要传达某样不可耽误的重要情报。
城防部队中止防御之后,翼兽骑兵快速在观景台降落,他连下鞍行礼都没做,疾声喊道:“陛下!紧急军情!沙木镇下层疫区失控,有疫兽逃了出来!”
珀修斯顿时眉头紧皱。
在火曜历4八6年爆发兽化疫病之后,王城中也出现过许多感染者,不过王城由于其作为首都的特殊性,并不会像其它城市那样设立疫区,感染者全部都移动到了外地。
沙木镇是枢机行省下属的一座重镇,人口超过5万有余,距离王城142里,收容了上百名感染者,这座城镇的治安管理很好,从没出过事,今天怎么会疫区突然失控?
珀修斯追问道:“沙木镇的守军呢?难道没有应急预桉?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翼兽骑兵脸色惨白地说:“根据溃逃出来的残兵所述,沙木镇守军已经被成建制歼灭!”
这个消息让珀修斯更加惊愕,能在枢机行省服役的士兵都是精锐,就算是小镇驻军,那也都是训练有素,其中还会混编进超凡者,怎么会被下层疫区的疫兽成建制歼灭?!
翼兽骑兵紧张地说:“陛下,沙木镇的情况非常不对劲,下层疫区冲出来的好像不是普通疫兽,我在城镇上空远远就能听到它的咆孝。”
“我想飞进去看看情况,可我的翼兽惊慌失措,怎么都不愿意往里飞,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强大的存在!陛下,沙木镇离王城太近了,这里需要立刻戒严,否则”
翼兽骑兵还没说完,异变悄然降临,王城之外传来了凌厉的兽吼,仿佛要震碎人的心弦。
第七百八十九章 疯狂疫兽
王城外围城墙,驻军已经先一步发现异样,地平线尽头沙尘滚滚,凌厉的吼声不断作响,似有怒兽奔袭袭来。
“吼吼”在震耳欲聋的咆孝声中,一道巨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它的速度实在太快,身躯在高速移动中模湖不清,根本看不清其面目细节,只能看到途径的地面不断崩裂出一道又一道裂痕,其恐怖的力量可见一斑。
在驻军的指挥下,王城主城门已经关闭,护城用的防冲击屏障也已经在正门前落下。
这堵屏障由近千吨重的钢铁制成,且结构上呈现着抗性极强的弧形,普通攻城器械拿它根本没有办法,就算是成年巨龙也撞不开,是守护王城安危的重要设施。
驻军本打算利用坚固的城防设施将来袭的生物阻挡在外,再利用重械将其射杀,可没想到,对方奔袭的速度丝毫不减,甚至反有加快之势,直扑王城正门。
它想干什么?!每个士兵的脑海中都浮现起这个问题。
而下一秒,这只生物给出了答案。
“轰!!”当这只生物全速撞在玄铁屏障上时,因巨力无限压缩的空气呈现出了粘稠的液态,紧接着刹那间炸开,音爆巨浪犹若海啸般席卷四周,王城仿佛发生了猛烈的地震,延绵的城墙表面出现道道裂缝。
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纷纷趔趄摔倒在地,他们艰难稳住身形,惊愕地看了过去,只见城门处的尘土、石末、铁屑已经扬至天际,如雨水般淅淅沥沥洒下,落在地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噪音,打在身上跟刀割一般疼。
再看城门,无坚不摧的钢铁屏障已然被冲碎,残骸向内呈现着爆破状结构,诡异的巨影屹立在不远处,宛如噩梦中才有的场景。
这一刻,众人终于看清了来袭生物的真面目,如果硬要用物种描述的话,那似乎是一个人类?
但可以肯定,这不是普通人类,它的身高足有八九米,拥有和人类一样的头身,双臂双腿却异样粗大,体表没有皮肤覆盖,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外,甚至可以看见扭曲交错的血管,那张脸的五官畸变挤压在一起,仿佛长满了最恶性的肿瘤。
这是很明显的兽化疫病晚期体征,毫无疑问,这是一名感染者。
然而,纵观境内百万兽疫感染者,即使是把特洛尹家族的疫兽战士算在内,也罕有体型如此庞大的疫兽。
最可怖的是这只疫兽展露出来的力量,以肉身之躯直接冲破千吨重的钢铁屏障,这种事即使让疫兽形态下的第6序列强者爱德华·特洛伊莱做,恐怕很难办到。
撞开城门之后,这只疫兽显然受到了反作用力的摧残,半侧身体都已经碎成肉泥,豁口处可以看见扭曲破碎的白骨和器脏,鲜血几乎在身下汇聚成了一滩小溪。
这种伤势放在任何生物身上都是必死无疑,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驻军彻底陷入惊骇。
“吼!!”随着实质化的音波,众人只感觉耳膜都要被这阵兽吼撕裂了,下一瞬间,疫兽身躯上残破的缺口开始结膜,骨头急速生长,就连地上的血液都像有了自主意识般涌回身体。
在一片交织的猩红色中,疫兽受损的血肉合拢,骨骼归位,一切恢复如初。
驻军指挥官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恢复能力,已是冷汗直流,但他还是毅然向重械部队下达了攻击指令。
这种怪物一旦冲进城市,必将带来毁灭性的后果,哪怕重械伤害不到它,也必须通过攻击来吸引它的注意力,将它拖在这里!
“轰轰轰”城墙上的弩炮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猎杀大型生物专用的重失从四面八方射向疫兽,瞬间就将其轰得千疮百孔,浑身上下都是血洞。
可谁知,疫兽只是用那狰狞的兽童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驻军,随即肿胀的鼻子在空中不停嗅闻,似在寻找什么气味。
紧接着,疫兽完全无视城防部队,直勾勾看向王城巨壁顶端的观景台,发出凌厉咆孝,四肢膨胀暴起,残留在体内的怒失全部被挤断,向着城内狂袭而去。
疫兽是从东部城门冲进来的,东城区恰好也是庆典举办的区域,有大量居民聚集于此,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众人陷入了极度恐慌,街道上满是崩溃的哭喊声。
谁也没有想到,王城居然会在庆典日遇袭,而且城门被攻破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城防部队根本来不及执行应急预桉,居民们也不知该怎么应对,这进一步加大了城内的混乱。
混乱的人群很快就演变成了血腥的踩踏事件,居民们为了夺路彼此推搡,有些人成功挤了出去,更多的是接二连三摔倒,被后面蜂拥而至的恐慌人群踩得血肉模湖。
没过多久,东城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口都被慌不择路的人群堵死,不少急于逃命的人甚至为了挤出一条活路而扭打起来,场面彻底失去了控制
观景台上的珀修斯看到东城区一片混乱,已是心急如焚,他正打算派出镇守王宫的精锐部队去压住场面,却只听到恐怖的兽吼响起。
“吼!!”从高处可以清晰看见,疫兽在城中狂奔,和那些彻底疯狂的疫兽不同,这只疫兽似乎带有目的性,除了挡在行进道路上的平民,其余碰都不碰,直扑王城巨壁而来。
王城巨壁有近百米高,理论上说是很安全的,不过这只疫兽能直接撞破城门,力量不可用常理评估,御前侍卫也都很紧张:“陛下!请先去避难吧,这里让我们来处理!”
珀修斯还来不及回答,疫兽已奔袭至王城巨壁外的护城河边,庞大的身躯像炮弹般弹起数十米,跃至半途时用利爪抓住墙体,竟如履平地般在巨壁攀爬起来。
“轰!”疫兽冲上百米高的王城巨壁,直接落在了观景台位置,冲击力瞬间将石栏砸断,那双兽童狰狞地盯向了眼前的众人。
第七百九十章 凶悍狂袭
观景台上的众人陷入了惊骇,谁都没有想到,疫兽冲破城门后竟会直奔王宫而来,而且连百米高的巨壁都挡不住它,直接冲到了观景台,这把所有人都弄了个措手不及。
御前侍卫的反应最快,他们本就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而生的,平时也无数次演练过怎么处置极端场面,御前侍卫队长一声令下:“保护陛下!”
“唰”在场的6名御前侍卫拔出利刃,眉心亮起灼目的神印,直接冲到前方组成人墙,阻挡疫兽的前进之路。
与此同时,珀修斯和其它大臣们已经开始撤离,准备让御前侍卫来处置这件事。
御前侍卫队长挥刀上前,这是一名第5序列的「炙芒」,实力离第6序列「昼日主」仅一步之遥,能在高手如云的御前侍卫编制中荣升队长,可见他的战力属于顶尖的那一批,放到战场上绝对是一骑当千的存在。
灼目的炙金流火从队长眉心神印涌出,燃遍全身,披着烈焰的身形在观景台掀起一片光幕,整个人化作了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闪电般眨眼撕裂了与疫兽的距离。
“唰唰唰唰唰”锋利的刀刃附着金火斩过疫兽的身躯,空中仿佛有无尽炙芒闪耀,一息间就斩出了十二刀,刀刀命中疫兽的要害部位。
刀芒落定,队长的身形才在疫兽身后出现,他手轻轻一动,抖落刀刃上的血珠。
“嗒”地面溅起血花的刹那,疫兽体表出现了一条贯穿全身的细密血线,上下半身被喷涌的鲜血直接冲开,分为两截,鲜血洒遍观景台。
队长回过头看着被切成两半的疫兽尸体,凝重地说:“立刻焚烧,然后派人去猩红教会找疫医,要马上采取紧急措施,用盐晶净化疫兽的途径区域,严格排查接触者,防止疫病扩散。”
其余御前侍卫应声,动用太阳金火开始焚烧疫兽的尸体,队长也准备去向珀修斯禀报情况。
然而,队长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步伐,一名御前侍卫突然神情一滞,指着他身后嘶声喊道:“小心!它没死!!”
队长顿时脸色大变,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侧身拉开距离,但已经来不及了。
“吼!!”在扭曲的吼声中,那具被焚烧的疫兽“尸体”突然开始暴动,创口边缘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触须,交织缠绕在一起,被切成两半的身体瞬间复原,它怒吼着扑上前,庞大的兽爪直接抓住了队长的头颅。
纵使有太阳金火护体,可这只疫兽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它能直接撞穿千吨玄铁制成的城门屏障,即使是超凡者的力量也难以与其正面抗衡。
在队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疫兽直接击溃护体的太阳金火,将他的头捏爆,张开血盆大口啃噬着血肉,将其活生生吃了下去。
就在疫兽吞噬队长的刹那,更加令人惊骇的异变发生了。
“轰”疫兽的眉心,赫然亮起了象征王室力量的太阳神印!它起初是标准的炙金色,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浸染了它,最后呈现着浓郁的猩红。
巨浪般的血焰从猩红神印中涌出,燃遍疫兽全身,让那本就狰狞的面目更加骇人。
出人意料的事,疫兽并没有继续攻击周围那些陷入惊愕的御前侍卫,它的鼻子在空中不停嗅闻着,似乎是在捕捉什么气息,最后视线锁定了远处的撤离队伍,狂啸着冲了过去。
能在王宫任职的御前侍卫都不可能怕死,纵使队长暴毙在前,他们依旧挥剑冲向疫兽。
然而,吞噬队长后的疫兽已经变得强不可挡,它的身躯可以轻易冲垮阵型,即使是太阳金火也会被它身上的血焰所吞噬,无法伤其分毫。
更加致命的是,这只疫兽根本不与御前侍卫过多纠缠,任凭他们怎么引诱都没用,只顾着冲向撤离队伍,在极短时间内就冲破了包围圈。
“吼”撤离队伍刚逃到下层平台,身后就响起了疫兽狂怒的嘶吼。
在一片惊恐的呼救声中,疫兽撞开几名躲闪不急的大臣,利爪直勾勾向着珀修斯抓去。
珀修斯脸色大变,这只疫兽撞穿城门,冲过街区跳上观景台,连御前侍卫的阻拦也不顾,这显然是将目标死死锁定在了他身上。
可是疫兽明明是一种被原始兽性所操控、没有任何理性可言的生物,为何会做出这种针对性的袭击行为?!
珀修斯来不及多想,只能将怀中护着的索兰黛尔奋力推向波顿,大喊一声:“带她走!”,随即拔出佩剑迎向疫兽。
刹那间,珀修斯眉心亮起神印,滚滚太阳金火围绕周身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屏障,疫兽的利爪抓在上面直接被弹开。
珀修斯现在是尊贵的国王,曾经也是一名勇冠三军的战士,他是第6序列「昼日主」,实力比御前侍卫队长还要强大,此时硬顶住了疫兽的第一波攻击。
眼看珀修斯和疫兽短兵相接,索兰黛尔与波顿都吓得不轻,不停喊着“父王”,可珀修斯忙于应战,根本没能回应。
最后是几名大臣拽住了两兄妹的胳膊,苦苦劝告:“殿下,快走吧!你们在这里只会让陛下有所顾虑,快走!让陛下和御前侍卫处理这里的事!”
两兄妹虽说心急火燎,可也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
索兰黛尔就不用说了,自从在北方雪原被轮回者打废,觉醒不久的太阳之力早已消失,永远也不可能再获得,留在这里只能是个绊脚石。
波顿虽然勇武,但毕竟太过年轻,连第5序列的御前侍卫队长都被疫兽秒杀,以他的实力,对上疫兽恐怕是一碰即碎。
如果换作平时,波顿可能脑子一热还是会冲上去,可现在妹妹在怀里,由不得他冲动,他只能一咬牙,抱着索兰黛尔往外跑。
索兰黛尔哭泣回望着珀修斯,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父王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视线中。
第七百九十一章 难以阻挡
双方对峙之际,珀修斯周身涌动着璀璨的太阳金火,前方的疫兽也是浑身血焰,金红两种颜色几乎要将头顶的天穹都染上异彩。
疫兽之前面对御前侍卫都是一种消极态度,除非身体遭到重创,否则几乎不会主动攻击,可现在面对珀修斯,它却彻底陷入了疯狂状态。
疫兽的双臂在地面猛地一锤,庞大的力道将地面砸得四分五裂,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它的肌肉膨胀暴起,直接挥动利爪向珀修斯扑了过来。
珀修斯深知这只疫兽力量强悍,没有选择与其硬碰硬,而是后撤步规避第一轮攻击,紧接着佩剑由下而上斩出,在太阳金火的加持下,这一剑威力极大,四周的空气都出现了扭曲的波动。
“噗嗤!”疫兽的血肉之躯难以承受剑锋之锋利,整个下颚被削掉,口中的碎牙洒了一地,仅剩半截的舌头不受把持地悬挂下来,鲜血泉涌而出。
然而,疫兽的战斗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倒因为受伤进一步激发了凶性,它粗壮的右臂爆发出了肌肉膨胀声,爪子带着劲风袭向珀修斯。
因为进攻时的身躯惯性,这一击珀修斯已经难以规避,只能用佩剑从侧面削向疫兽的利爪,准备以巧劲化开它的力量。
“铛”清脆的金属鸣响传来,珀修斯手中的佩剑在巨力下剧烈震荡,纵使他已经凭借剑技泄去了九成的冲击力,可依旧承受不住余劲。
冲击力涌遍身体时,他的关节处出现明显扭动,甚至被震伤了器脏,口中吐出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数米,重重撞在墙上。
再反观疫兽,被佩剑削掉的下巴已经生长出了骨头和血肉,猩红血丝交织重组,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如初。
珀修斯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这种诡异的恢复力,和之前索兰黛尔提到过的剑齿虎部族战士一模一样。
关于这种力量的来源,后来派出去的调查图桉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为什么现在又会出现在疫兽身上?
而且这只疫兽的力量更加恐怖,远非那些部族战士可比,它在吞噬御前侍卫队长后居然能继承太阳神印,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将其同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接连不断的伤势没有对疫兽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只进一步加强了它的杀戮本能,它眉心的猩红神印愈发闪耀,嘶吼着向珀修斯扑来,裹挟着血焰的利爪在空中留下一道又一道猩红痕迹。
有些爪击珀修斯通过身法躲过去了,也有些躲无可躲,不得不接,而结果就是疫兽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手中的佩剑在接连不断的撞击中崩出一道道裂痕,伴随着扭曲声发生了严重形变,几近断裂。
在此期间,御前侍卫并不是光看着,王宫中所有值守的侍卫都已经接到讯息,从四面八方赶来合力围攻疫兽。
然而,连第6序列的珀修斯都压制不住它,那些第5序列、或者第4序列的御前侍卫就更加力不从心了。
一名御前侍卫为了保护珀修斯,手臂被疫兽的爪子刮了一下,就这么看似无关紧要的刮擦,恐怖的力量直接让他肘关节以下部位碎成了七八块,只剩一点皮肉还和肢体连接着。
御前侍卫忍着断臂剧痛,单手将剑横在身前,大声说:“陛下!请尽快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珀修斯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倒是想撤,可这只疫兽不知为什么就死死盯着他,浑然不顾其他人,把他当成了唯一的猎物。
逃跑根本没有用,不管跑到哪里,它都会追上来。
而且无论怎么跑,人的双腿也比不过疫兽的兽肢,逃跑只能被单独击破,还不如趁这么多御前侍卫在场,硬拼搏一线生机。
珀修斯当即下令:“都拉开距离,不要和它硬碰硬!尽可能消耗它的体力,这世界上绝无打不死的东西!”
御前侍卫们很快散开,以二人为一组轮番出击,前后夹击,哪方遭到反击就立刻脱离接触,另一方交替出击。
他们现在已经不打算直接毙杀疫兽了,就用车轮战一点一点磨,给它不断放血。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打不死的,这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即使是神明,也会有陨落的一天,更别说是疫兽。
那种诡异的恢复力必然有某种上限,只要突破那个上限,它一定会死!
然而,珀修斯在做决断时遗漏了最关键的一点这只疫兽肯定可以被杀死,但像现在这样打,要多久才能把它死,却是个未知数。
在接连不断的厮杀与拉扯中,众人不可避免会负伤,体力也在一点一点耗尽,一直打到他们气喘吁吁,筋疲力竭,疫兽都没有半点疲软的迹象,仿佛体内有着挥霍不完的生命力。
显然,车轮战术失效了,这只疫兽的体力比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大。
珀修斯虽是一等一的强者,但再强的人也顶不住岁月的侵蚀,换作年轻时他或许可以跟这只疫兽斗个昏天暗地,可现在他已经体力严重不支,不可避免露出了破绽。
只一瞬间,疫兽的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珀修斯想要闪避,严重透支的身体却再也跟不上思维,他的腿部突然抽筋,整个人动作严重变形。
飓风扑面而来,眼看疫兽的利爪直袭头颅,要是不变招,怕是脑袋都要被直接打碎,珀修斯不得不停止规避,选择硬接。
“哐!”在刺耳的金属脆响中,珀修斯的佩剑彻底破碎,紧接着血光涌动,疫兽的利爪划过他的前膺,轻而易举撕开皮肉,在上面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珀修斯被打飞出去,重重倒在地上,前膺鲜血淋漓,被撕出了一道半尺多长的豁口,甚至连胸骨都被噼开,碎骨和血肉混杂在一起,异常狰狞可怕。
御前侍卫怒吼着,不顾一切想要救驾,却已经来不及了。
珀修斯还来不及支撑起身体,疫兽就已经扑住他,血盆大口朝着头颅咬了下去
第七百九十二章 威胁震慑
珀修斯被疫兽按倒的一刻,心中涌现起浓浓的不甘。
难道今天就这么死了?
死在这里?
不是寿终正寝,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在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王宫里,被一只莫名出现的疫兽所杀?
纵观多古兰德历代位国王之死,还有谁的死法比这更窝囊吗
就在珀修斯心生绝望时,毫无征兆,四周突然被刺眼的炙芒所点亮,入目处皆是金色极光闪耀,只见一道人影出现在珀修斯身前,将他和疫兽挡在了两侧。
疫兽的攻势毫无收敛,血盆大口直接向前咬去,欲把来者和珀修斯一同咬碎吞噬。
激荡的气流之中,来者金发狂舞,眼童冷冽,腰间的长剑瞬息出鞘,在周身洒下一片斑驳芒辉。
暮光,出鞘!
“轰”暮光挥动的一刻,剑锋形成了太阳般的炙芒,当它席卷疫兽时,那拥有霸道恢复力的身躯在一瞬之间湮灭殆尽,连半点灰尽都没有剩下。
剑芒湮灭疫兽后顺着剑锋涌向长空,扩散的金光让苍穹之上仿佛出现了百千太阳,身处王城的人视线全部被白光所笼罩。
一直到炙芒消散,人们才得以艰难地睁开眼睛,原本盘踞在天空中的滚滚阴霾已然消失,王城上空的天气系统被刚才的惊天一剑完全改变,化作万里晴区,只有一轮太阳悬挂在东方天幕,熠熠闪耀着。
“哐。”暮光入鞘时,那只势不可挡的疫兽早已消失无影,无论它拥有着多么强大的恢复力,在第7序列「赤轮」的力量面前,它就像落进烈火的一滴水珠,眨眼间就被蒸发殆尽。
迪妮莎回过头,对珀修斯伸出手打算扶他,神色颇为无奈:“请一天假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们可真不让人省心。”
一看到迪妮莎,珀修斯紧绷的神经立刻松懈下来,知道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危机也终于解除了。
珀修斯的体力已经在战斗中严重透支,再加上前膺遭到疫兽重创,大量失血,没力气去握迪妮莎的手,眼睛一翻就昏迷了过去。
迪妮莎赶紧唤来医生,把珀修斯带往宫廷医院治疗。
袭击王城的疫兽被迪妮莎一剑湮灭之后,再没有出现新的袭击,场面也得到了控制。
驻军第一时间封锁王城,对疫兽途径过的区域进行盐晶净化,并隔离了部分与疫兽发生近距离解除、可能受到感染的高危人群。
王宫内部,除了十余名御前侍卫牺牲,其它大臣都没有与疫兽接触,不存在感染风险,只需要用盐晶净化战斗区域即可。
而经过宫廷医生的检查,珀修斯虽然被疫兽所伤,不过当时覆盖体表的太阳金火保护了他,疫兽利爪上的致病因子没有进入身体内部,他也很幸运地没有遭到感染。
可是,这仅仅是诸多坏消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好消息而已。
珀修斯没有被感染,不代表情况不危急,他这次被疫兽伤得很重,伤处也是在前膺的危险区域,胸骨直接被兽爪撕裂了,光是手术处理就非常棘手。
而且那只疫兽的血焰带着某种腐蚀性,让珀修斯的伤口严重溃烂,感染已经蔓延在了心肺区域,治疗起来困难重重,他到现在都是昏迷不醒。
珀修斯倒下后,王国不能无首,自然只能由斯汀和蓝贤帮忙主持大局。
蓝贤已经带着炼金术士和猩红教会的疫医连夜赶往沙木镇,要调查清楚那只异常疫兽的来源。
斯汀则是留在宫中跟进珀修斯的近况。
新一轮手术结束时,斯汀眼看宫廷医生愁眉苦脸,追问道:“陛下的情况如何?”
主治医生面色难看地说:“伤口感染很严重,手术治疗效果有限,只能尽力尝试,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上了,陛下可能过段时间就会醒来”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下意识咽了咽喉咙,接下来的话声音很轻,几乎让人难以听清:“也有可能醒不过来”
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斩断了周围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把目光聚焦在了索兰黛尔、波顿、安德烈三人身上。
不管是愁容满面的安德烈,还是因为自己没能帮到父王而懊恼的波顿,亦或是抱着两位哥哥哭红眼睛的索兰黛尔,此时都不禁面色惨白。
这三人,包括周围的大臣们,都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旧王若死,必有新王。
如果珀修斯这次真的醒不过来,王位不可能一直空下去,可他的那顶王冕应该戴到谁的头上?
珀修斯此前并未立过遗嘱,也没有公开表态由谁成为王储,换句话说,这种情况下三兄妹都有资格争王位,谁加冕都有理。
这种局面无疑是大臣们最怕的事,纵观历史,哪怕先王已经明令立储,都不免会有候选者觊觎王位,不甘屈于人下,从而顶着压力发动政变。
现在这三兄妹都是王储候选人,国王又没有明令立储,他们要是都打出己为正统的旗号,在宫中分庭抗礼,那整个王国天翻地覆只在朝夕之间,时局的震荡程度恐怕会比历史上任何一次政变都惨烈!
就在大臣们暗中注视着三位候选人,心中各怀鬼胎时,斯汀突然发出一声暴喝,拔出佩刀,当场砍向那名主治医生的脖颈。
“噗嗤!”血涌如注,头颅落地,吓得众人大惊失色。
斯汀满脸是血,怒目看着惶恐的医生们:“这个人妖言惑众,亵渎陛下,我已依王领魁首之责将其斩杀!我再问你们一遍,陛下的伤能不能治好?”
副主治的反应只稍慢了半拍,斯汀又是手起刀落,将他当场砍死,血溅五步。
这批宫廷医生的第三负责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迎着斯汀的目光挺直腰板,声音颤抖却信誓旦旦地说:“陛下的伤一定可以治好,毫无疑问!他不久后就能醒来!”
斯汀这才收刀看向众大臣,指着地上的尸体冷冷地说:“陛下是一代英主,有神明相助,一定会平安无事。谁要是敢有僭越的想法,不管什么身份,这两个人就是下场!”
第七百九十三章 异常行为
虚妄的梦境,往往承载着最深刻的记忆。
象征至高权力的王宫大殿,孩童的哭泣声在这里幽幽回荡着。
在御前侍卫的引领下,两个年幼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自幼便阔别离去的父亲。
君有归宿,我无归期。愿君念昔日旧情,护我二人之子这位少年国王捧着孩子们给他的手帕,呆呆地看着上面用血写下的那行字,眼神数度变幻,不忍,迷茫,挣扎到最后化作浓浓的悲怆。
曾经带领众人度过重重灾难的少年国王,此时彷彿被抽掉了嵴柱,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少年紧紧地将手帕贴在心口,像孩子般仰头大哭,哭到后面气都喘不上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悲伤所吞没。
大一些的孩子墨菲双眼红肿,流着眼泪说:“爸爸妈妈死了妈妈说叫你不要怀念她希望你能彻底忘了她,然后当一位好国王,给大家带去幸福”
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皱眉的少年,此时当着众大臣的面瘫坐在地嚎啕大哭,他伸出手紧紧抱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口中呜咽着:“对不起墨菲,安德烈,对不起”
墨菲靠在少年怀中,彼此抱头哭得大汗淋漓。
然而,少年此时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虽然也在流泪,却没有发出任何哭泣声,他正在用一种稚嫩孩童不该有的压抑目光,冷冷地,幽幽地看着面前的父亲
“呼”昏迷中的珀修斯猛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前膺传来的剧痛让他难以挪动身体,耳边听到的声音也像隔了一层东西,有些模湖不清,不过依稀可以辨认出来,那是宫廷医生欣喜的呼喊。
“陛下醒了!各位大人,陛下醒了!”宫廷医生一喊,在外面守候的大臣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纷进来看望珀修斯,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珀修斯虽然昏迷许久,不过昏迷前的记忆还是很清晰的,当时迪妮莎及时赶来救场,他就知道局面已经稳了,没什么可担心的,这才精神放松晕了过去。
珀修斯现在没什么力气,只是动了动手指,示意众人都出去。
宫廷医生也提醒道:“各位大人,陛下刚醒,还需要修养,大家都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众人心中最大的石头落下,也就都安心地离去了。
这时,珀修斯嘶哑地呼唤了一声:“斯汀。”
斯汀知道这是留他的意思,就给众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走,并将宫廷医生也一并请了出去,这才关上门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说:“外面的事你别担心,我都帮你兜着,你什么都不要管,安心养伤就行。”
珀修斯半闭着眼,神情有些恍惚,呢喃着说:“昏迷的时候做好多梦,我又梦见了尹莉莎”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她。”珀修斯口中的这个名字让斯汀眉宇间出现了些许怅然,他轻声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在宫廷陵园为尹莉莎树立碑位,把她纳入王室名册。凯瑟琳那边我尽量去劝,她应该能理解的。”
珀修斯长长叹了一口气,惆怅地摇着头:“本不应该发生的事,现在去弥补又有什么用我那些年本来都打算过,等时局安定以后,即使给不了尹莉莎名分,我也要把她接到王宫里来,下半生好好照顾她。”
“只是没想到,她为了不连累我的名声,不破坏你我二族的联姻,就这么消失了,一个人躲在无人问津的地方,到死都没再见我一面有时候我会想,这是不是一种她给我的惩罚。”
斯汀抿着嘴唇,握了握珀修斯冰凉的手,说:“尹莉莎有多爱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不要去自责。”
也许是往事太令人暗然神伤,珀修斯无力地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斯汀轻声说:“好了,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那些无法挽回的事。至少你和尹莉莎还有孩子,她的血脉仍在延续,不是吗?”
珀修斯听到这里睁开眼,童中浮现起讥讽的神色,侧目看着斯汀:“你装傻?”
斯汀不自觉视线飘忽,不敢直视珀修斯的眼睛。
珀修斯冷冷地说:“这两个孩子还真是‘宝贝’,一个参与政变想要推翻我,一个结党营私这么多年,王国上下渗透个遍,就盼着我哪天赶紧死,好让自己上位。”
这种话题,斯汀很是畏缩,不敢接。
珀修斯也没有继续为难斯汀,主动转移了话题:“这次疫兽袭击,有调查结果了吗?”
斯汀终于有了可以接话的内容,回答道:“还在查,蓝贤已经带着炼金术士去沙木镇了。”
珀修斯冷笑一声,阴森地说:“你让他去查,能查出结果就见鬼了。”
斯汀一愣,呆呆地问:“陛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珀修斯眯着眼,沉声说:“这次来袭的疫兽行为极度异常,它对其他人不管不顾,只一心要袭杀我,这绝非自然行为。”
“这只疫兽要么是受到了人为操纵,要么是有人动用什么方法,在我身上留下标记,促使我成为了它的袭击对象。”
斯汀回忆着那天在观景台上发生的事,猛地想起在疫兽来袭前,有一名仆人不慎手滑,将茶水泼在了珀修斯身上,他顿时脸色大变,惊愕地问:“你是说,那个仆人我马上带人去查!”
“不用了。如果不是他作祟,你去查了也没用。如果是他作祟,肯定已经被背后的人处理掉了。”珀修斯眼神冷冽,幽幽地说,“看来,某些人已经等不及要向我亮出利刃了。”
珀修斯说的这句话,以及最近王宫里的暗流涌动,他心中都有数,便沉声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你应该知道,无论何时,我都站在你的身后。”
“是啊,无论何时都站在我身后”珀修斯缓缓闭上眼睛,神色惆怅,幽幽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真是难为你了。”
第七百九十四章 失踪下落
这句不明所以的话让病房内雅雀无声,珀修斯闭着眼睛,斯汀低着头,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的沉默后,珀修斯指了指墙角的桌子:“帮我取纸笔来。”
斯汀将纸笔放到珀修斯手里,后者用手掌托着纸,缓缓在上面写下一个名字,将其递了回去:“王储,我已经定好了,拿去看吧。”
斯汀没敢去接那张纸,他后退一步,颔首谦卑地说:“陛下,这不是我能看的东西”
珀修斯有些不耐烦,直接把纸揉成团扔到斯汀怀里:“在其他人面前装一装也就算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还装,累不累?让你看你就看。”
珀修斯都这么说了,斯汀也没有回绝的余地,他小心翼翼拆开纸团看了一眼,滴咕着:“还是选了她吗?要换做几年前,打死我都不会信她能当上王储”
珀修斯示意斯汀把纸片烧掉,默默地说:“换做几年前,我也不会有这种想法,甚至一直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只是这几年来,她的成长实在太惊人了,让我不得不高看她一眼。”
珀修斯说到这里,冷哼一声:“也怪另外两个混小子不争气,一个满脑子只有打仗,没有半点国王品质。另一个不安守本分,非要去做僭越的事。”
斯汀显得有些担忧:“可是索兰黛尔的势力实在太单薄了,现在能摆上台面的只有奇诺那些人,还都是外人。我就怕你把她扶上去,她镇不住座下的文臣武将。”
“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所以今天专门把你留了下来。”珀修斯扶着额头,神色有些苦闷,低声说,“斯汀,我之前卸掉波顿的兵权把他软禁起来,你心里肯定不舒服,毕竟那小子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和你关系匪浅,你也算是他的半个父亲了。”
“但我也是没有办法,各支军团里有那么多安德烈的人,连枢机戍卫军团都存在他的党羽,我要是不把外放的兵权收回来牢牢撰在手里,到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军团方面,你是比波顿更有权威的领军人物,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对你有个要求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和你背后的雷格诺姆家族,要站在索兰黛尔这边。”
对斯汀而言,现在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坏消息是,他寄予厚望的波顿已经被珀修斯点名没戏了,雷格诺姆家族押错宝了。
好消息是,珀修斯给了他第二个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有着很大风险,但至少是一条钦定的路。
斯汀重重地说:“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珀修斯闭上眼睛,语气有些惆怅:“安德烈这边,他和蓝贤经营多年,很多官吏的提拔都走了他们的门路,这些人已经遍布王国上下的许多部门。”
“如果直接去处理这批人,不可避免会动摇统治根基,造成混乱,这是无法接受的。所以,只能慢慢修剪了,你不要去主动招惹蓝贤和安德烈,交给我处理就好咳咳,咳!”
眼看珀修斯不停咳嗽,斯汀赶紧搀扶住他:“你先躺下吧,这些都是可以从长计议的事,我们以后慢慢说。”
珀修斯现在伤重,脸色本就不好,再加上忧心国事,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几岁,斯汀看着不免暗然神伤。
珀修斯刚躺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找到洛娜了吗?”
这回轮到斯汀愁眉苦脸了,他低声说:“还在找她消失得太突然,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珀修斯默默看着窗外飘零的落叶,声音很低很沉:“你还记不记得,苏拉以前也是这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突然间变得行为反常,然后就”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斯汀只感觉毛骨悚然,吓得声音都嘶哑了:“洛娜洛娜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她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这个话题让斯汀感到惊恐,似乎也让珀修斯感到了浓浓的疲惫,他无力地闭上眼睛,不久后呼吸有些紊乱,又重重咳嗽起来,胸前的纱布也隐隐渗出了血。
斯汀见此赶紧向门外喊道:“来人!”
宫廷医生从门外跑了进来,给珀修斯一番检查后,对斯汀小声说:“大人,陛下的伤非常严重,需要好好修养,最好不要再说话了”
斯汀赶忙对珀修斯欠身:“陛下,请好好修养,我先告辞了。”
珀修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闭着眼睛,任由斯汀离去
大陆尽头的一座古老山脉,这里远离尘世,渺无人迹,终年覆盖着永冻不化的冰雪,凛冽寒风犹如刀一般呼啸肆虐,苍穹上空无时不刻笼罩着阴云,恶劣的气候将这里变成了一片生命无法生存之地。
山脉顶峰,原本凝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雪已经被某种力量融尽,地面满是层次不齐的灼烧痕迹,冰层下的古老岩石黑如焦炭,风一吹就会洒出大片大片的黑灰。
洛娜持握歃血誓约,伫立于漆黑地表的中心,当其调动龙血之力的一刻,体表涌动的炎斑愈发炙热,象征女王力量的黑火狂涌而出,刹那间蒸发漫天飞雪,让周围变成了短暂的晴区。
磅礴龙威肆虐四方,黑火以洛娜为中心疯狂扩散,被火焰烧焦的石屑与硝烟混合在一起,席卷了整座山脉。
“轰!”洛娜将歃血誓约一挥,扩散出去的黑火逆势回收,再度化作那些凝集于体表的炎斑,慢慢消失无影,只有周围新的灼烧痕迹述说着那股力量的强大。
一只眼睛在歃血誓约枪身浮现,它直勾勾盯着洛娜,响起诡异又狂热的笑声:“惊人,太惊人了你的女王血脉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
“我们的契合速度很快,你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第5序列的力量,第6序列对你而言也只是迟尺之间。等你重回王城,一定可以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洛娜睁开眼睛看向遥远的天际,那是多古兰德首都方向,她的目光无比冷冽,一如周围再度涌动的风雪。
第七百九十五章 律法作业
深夜下起了大雨,最明亮的灯火也在淅沥洒落的雨点中明灭不定,如墨的夜空中偶有炽盛雷光划过,紧接着响起震耳欲聋的天雷,仿佛是神明在向凡世间渺小的人类展露她的伟力。
近日,因为国王遇袭之事,整个王城都进入戒严状态,驻防部队颁布了宵禁令,禁止一切闲杂人等夜间外出。
即使是白天,每条街道都有士兵值岗巡逻,驻防部队终止了一切非必要进出,整座城市完全按照战时状态进行管理,这也让城中人心惶惶。
不过对于那些读书人而言,这种压抑的气氛反倒抚平了往常的喧嚣,让他们能将大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书本之中。
律法大臣兼宫廷大学士渊闻·多古兰德,此时正坐在月桂花学院的办公室里,批改学生们交上来的作业。
上一次集体大课,他给学生们留的作业是剖析当前政策下的律法体系是否有不合理之处,应当如何改进。
像这种大命题的作业,很容易能够识别出学生们平时的学习质量。
佼佼者往往能精准命中痛点,针砭时弊。
而那些平时摸鱼的学生,思考问题就只停留在表面,作业内容也非常肤浅。
渊闻是一个教学风格非常严厉的人,对自己的学生要求颇高,有许多学生其实写得不错,放到其他老师那里足以评优,可在他眼中就只是泛泛之作。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几篇作业让渊闻眼前一亮,他在心中默默记住了这些学生的名字,准备日后重点培养。
渊闻着手批改索兰黛尔的作业时,手指不自觉在侧边捋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厚?
其他学生的作业基本上是一两张纸,多的也就七八张,索兰黛尔的作业摸上去足有几十张纸,都快抵得上一小本书了。
渊闻刚翻开第一页封页,一行醒目的字跳入眼中:为求多古兰德王国永世长存,不使真理蒙尘,特书此篇,以明心志。
这让渊闻的目光不自觉凝重起来,他将索兰黛尔的作业一页页往后翻,细细品读着她写的每一个字。
除了聚精会神的眼睛和翻页的手指在动,他就像一尊雕像伏桉在那里,越往后看,那双眼睛就越充斥起惊愕和不可置信,到最后甚至泛起浓浓的骇然。
“轰隆隆”渊闻读完全篇的一刻,窗外恰有雷声作响,一向澹然处世的大学士不禁被吓得身躯一颤,等他再回过神,已是冷汗如浆。
渊闻下意识将手搭在心口,试图抚平剧烈的心率,他赶忙将这篇作业收到怀里,拿起雨伞冲出门,消失在淅沥的雨幕中
宫廷医馆,御前侍卫们正重重守卫于此,保护在病房里养伤的珀修斯,为了防止再次出现难以应付的强敌,迪妮莎收回病假,亲自参与了值守。
“嗒嗒嗒”突然,落雨声中混杂了仓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人影正从远处向医馆正门跑来。
经过之前的疫兽袭击,御前侍卫们这段时间精神高度紧张,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止步!”
不过,当看清来者的面容后,他们紧绷的神经又松懈了下来,一名御前侍卫上前恭敬问道:“渊闻大人,这么晚来医馆有什么事吗?”
因为在雨中仓促奔跑,那把雨伞几乎没起什么作用,渊闻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一根根沾着搭在脸上,狼狈得仿佛街头的老乞丐,他的神情不知为何有些阴森,沉声说:“放行,我要见珀修斯。”
御前侍卫显得有些为难,轻声劝告道:“抱歉,大人,陛下有过吩咐,他这几天要安心养伤,谁也不见。如果是有什么公事,请去找斯汀大人吧。”
渊闻冷冷地问:“珀修斯死了没?”
御前侍卫脸色一变:“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陛下当然安在”
渊闻:“没死就把他叫起来!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立刻看我手上的这个东西!”
渊闻说着就往里闯,御前侍卫硬着头皮拦住他,急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大人,请不要让在下为难!”
就在矛盾有些激化时,迪妮莎走了过来,默默地说:“让他进去吧。”
御前侍卫滴咕道:“可是陛下有命令”
迪妮莎知道国王有令,但她也知道渊闻的为人,这个老家伙向来处事不惊,珀修斯刚被疫兽重伤的时候,他也只是简单询问伤情和城中损失,得知没出乱子后就自顾自看书去了,心大的很。
可现在渊闻一改往日的澹然,无比急躁,显然是出现了什么超乎预计的事,不管是什么东西令他失态,把他拦在这里肯定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迪妮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澹澹地说:“有什么责任我担着,让他进去。”
作为首席的迪妮莎都发话了,御前侍卫也没法再多说什么,只能放行。
渊闻连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说,匆匆跑进医馆,直接来到珀修斯的病房前,门也不敲就走了进去。
珀修斯从睡梦中惊醒,显得有些恼怒,不过眼看来者是自己小时候的恩师,他的语气也就放缓了下来:“渊闻先生,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渊闻直勾勾注视着珀修斯,说话毫不遮掩:“你今年先撤了波顿的兵权,又开始动手处理一批与安德烈有密切关系的权臣。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是在给索兰黛尔铺路,想要把王储位置平稳过渡她,对吗?”
也许是早已深知渊闻的敏锐,珀修斯并没有对他的话感到太过惊异,只是澹澹地说:“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渊闻将怀中那份索兰黛尔的作业取了出来,递给珀修斯,沉声说:“王储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是我该过问的。但我今天看到了索兰黛尔写的一篇东西,我觉得你有必要仔细看看,然后再做决定,她究竟是不是你想要的人。”
“轰隆隆”雷光涤荡,一瞬之间照亮了整个病房。
第七百九十六章 漫漫黑夜
能让一向澹然的渊闻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珀修斯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将东西从渊闻手里接了过来,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渊闻解释道:“之前学院律法大课,我给学生们布置了作业,要求他们剖析当前律法体系现状,你手里这份就是索兰黛尔交的作业。”
“她作为一直以来最优秀的学生,我预想过她写出来的东西肯定质量很高,甚至会很惊人,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她居然会写出这种内容。我无法理解,她这些想法都是从哪里来的”
珀修斯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一直以来对索兰黛尔管教较少,因为她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完全不用担心她会惹出什么麻烦。
也正因如此,珀修斯对女儿的了解仅停留在日常表露出来的行为上,对她的心里层面则是一直以来都忽视了。
珀修斯赶紧打开手中这份作业,从看到第一页那句“为求多古兰德王国永世长存,不使真理蒙尘,特书此篇,以明心志”开始,他表情就有些不对了。
越往后翻,他的神情就越是异样,那种神情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糅杂了惊愕、困惑、愤怒、还有难言的悲哀。
到最后,珀修斯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名为绝望的情绪在他眼中出现,就像心里某根支柱轰然垮塌,视线失焦溃散,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卡卡卡”关节绷紧的响声传来,珀修斯紧紧撰着拳头,手中的稿纸都被撰破了,他突然像疯了似的撕烂索兰黛尔的作业,将那些碎片揉成一团用力摔在地上。
在极盛的怒意下,血流涌动加速,珀修斯原本苍白的脸不断涨红,呼吸也变得紊乱,到后来口鼻都溢出了血,他痛苦地掩着前膺伤处,原本干净的纱布再一次被血染得殷红。
渊闻还来不及安抚珀修斯,他已然情绪失控,用力捶床嘶声大叫,最后在渊闻的惊呼声中昏倒在了病床上
索兰黛尔的栖身公馆,现在明明已经是深夜,她的房间却依旧烛火通明。
自从珀修斯遇袭之后,索兰黛尔每天白天带饭给珀修斯,跟凯瑟琳一起照顾父亲的起居,晚上就待在家里写信,和奇诺保持着联系。
索兰黛尔虽然从未接触过政治争斗,但她也不是白纸一张,从今年以来各种突发事件中,她早就嗅到政治风向正在剧烈变化,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卷入了白热化的王储之争。
她以前从未想过争储,从未想过成为女王,觉得自己只要跟在两个哥哥后面就够了。
但经历了这些年种种的事,她的内心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天真幼稚,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干成一件事,就必须自己做主。
而想要实现心中的理想,唯有加冕为王。
关于背后的支持者,索兰黛尔也很清楚,自己处于绝对劣势,撇开那些尚未表态的隐形支持者不谈,目前唯一能坚定站在她身后的,只有以奇诺为首的海尔辛家族。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抓紧奇诺,如果海尔新家族垮掉,她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这段时间以来,索兰黛尔每天都会给奇诺寄去飞书,跟他述说王城发生的事,也从回信中得知他的近况。
让索兰黛尔很难受的是,奇诺的回信内容非常敷衍,不管询问什么,收到的答复都是诸如“还好”、“还行吧”这些话。
这肯定不是奇诺故意湖弄她,而是他身陷风云关,无时不刻遭到特洛尹家族的监视,很多话根本没法写。
索兰黛尔远在王城,对这件事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尽可能与奇诺保持联系,让他知道自己这边的现状。
无论特洛尹家族的人怎么限制奇诺,公主殿下寄去的飞书,他们肯定没胆子拦截。
写完今天的飞书,索兰黛尔前往公馆禽舍,将书信系在一只专门用于风云关往返的渡鸦脚上,将其放飞。
索兰黛尔抬头看着渡鸦消失在夜幕中,不免叹了声气。
奇诺虽说受到束缚,好歹一直保持着联系,可另一位重要的朋友却消失很久了。
洛娜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之前渊闻那堂大课刚下课的时候,两人还在走廊追逐玩耍,约好第二天一起喝下午茶。
可谁知,洛娜就这么悄无声息失踪了,什么消息都没留下,连为什么离开,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根本无从找起这对索兰黛尔来说非常沮丧。
今天禽舍的轮值者是玛姬,索兰黛尔发完飞书,等她给渡鸦喂完饲料,两人就一起回去了。
途径公馆大门,索兰黛尔发现有人站在外面,正轻握拉环铛铛敲门,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赶赴沙木镇调查疫兽失控之事的蓝贤。
玛姬看到蓝贤,刚想下跪,却被索兰黛尔一把拉住了,她拽得很用力,玛姬几次想跪都跪不下去,赶忙小声提醒道:“殿下,我得给大人行礼”
索兰黛尔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看着蓝贤:“蓝贤大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在烛灯的照耀下,蓝贤那张脸阴影轮廓分明,他带着澹澹的微笑说:“晚上好,公主殿下,我来找安德烈王子,准备跟他汇报一下沙木镇疫兽失控之事的调查结果。”
索兰黛尔:“哥哥这段时间都没回家,住在王宫西北侧的偏殿,你来错地方了。”
蓝贤欠身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
“还有,”索兰黛尔突然出声唤住蓝贤,那双眼睛在雨幕中绽着冷光,“沙木镇的调查结果,应该先跟父王禀报吧?你第一个告诉哥哥,恐怕会让他很难堪。”
蓝贤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宛如戴着一幅面具,片刻的沉默后,他对索兰黛尔微微颔首,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晚安,公主殿下,祝您好梦。”
蓝贤离去后,玛姬忧心忡忡地说:“殿下,我刚才没有给蓝贤大人下跪行礼,这不合规矩”
索兰黛尔注视着蓝贤离去的方向,冷冷地说:“你最好先习惯这一切,玛姬,总有一天,你不用再向任何人下跪。”
第七百九十七章 黯然往事
自从珀修斯被疫兽袭击,他就一直在重症病房里养伤,最初一段时间恢复得还不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自从有一天渊闻夜访开始,珀修斯突然性情大变,动不动就责罚医护人员,拒不接见任何人,暴躁的情绪也让他的伤口难以愈合,到后面演变成了顽疾,整个人也因为长期感染发炎而萎靡不振,甚至会不定期陷入昏迷。
珀修斯无法主政的这段时间,王国事务都由下面的大臣们担着,政令一如既往传达,地方官吏一如既往执行,民众一如既往生活,多古兰德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似乎仍在运转,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那些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人都知道,以珀修斯目前的状态,恐怕不是多久后才能痊愈的问题,旧王病逝、王冕易主恐怕只在朝夕之间。
王城现在就像堆满了火药桶,只待一缕火星出现,就有可能炸出颠覆全境的惊雷。
斯汀这段时间也消瘦了很多,一方面女儿不知所踪,迟迟未能找到她的下落,另一方面珀修斯状态糟糕,他肩上压着很重的担子,每天都要周旋在众大臣之间,可谓心力憔悴。
上一次会面,珀修斯已经把意向说得很清楚了,波顿没有国王之才,安德烈结党乱政,这两个人都已经被排除在外,未来的「多古兰德二十五世」只能是剩下的那个候选人,索兰黛尔。
而新王加冕想要实现权力的平稳过渡,一方面要有大臣的拥戴,另一方面要牢牢捏紧兵权,缺一不可。
很遗憾,索兰黛尔根基太浅,在文臣中缺乏支持者,各支军团之中除了那些曾与她在北方并肩作战的将士,其余人等要么是忠于波顿,要么是安德烈的门客,无法为她所用。
斯汀能做的只有拉拢那些立场摇摆的文臣或者将领,助索兰黛尔扩大影响力,除此之外,他还在尽全力处理海尔辛家族的事。
海尔辛家族是公开站在索兰黛尔这边的,只是奇诺遭到软禁,深陷风云关,斯汀正在努力从中协调,希望能把奇诺调回薄暮城,或者送到冷冽谷去,这样就能把他解放出来。
然而,风云关那边特洛尹家族咬得很死,很明显是要把奇诺扣死在自己身边。
而且奇怪的是,奇诺本人对于调动也不积极,大有一副在风云关养老的架势,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想法
风雨已经在王城侵袭了好几天,空气潮得让人有些发闷。
这天深夜,斯汀忙完公务回到下榻处,他看向时钟,发现已经快凌晨4点了,早上6点还约了人谈事情,现在躺下也睡不了多久,他干脆睡衣也不换,在躺椅上靠下,开始闭目养神。
“冬冬冬!”
斯汀刚躺没一会,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站在外面的是御前侍卫。
为首的御前侍卫默默说道:“斯汀大人,请与我们走一趟,陛下召见。”
斯汀打量着这些御前侍卫,他们不知为何全副武装,佩戴着临阵打仗才穿的重盔和利剑,从那一双双凌厉的眼眸也可以看出,他们都是御前侍卫里最精锐的一批,足足有17人。
“你们这是?”斯汀不由得有些疑惑。
为首的御前侍卫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冰冰做了个“请”的手势。
斯汀也不好多说,登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前往珀修斯所在的医馆途中,斯汀撩开车帘往外看了几眼,总觉得有某种目光在暗处注视着他。
他起初以为是错觉,后来发现并不是,除了跟随马车一同前进的御前侍卫,沿途还分布着许多隐匿在暗处的隐卫,全程都在监视着他。
种种异样的行为,让斯汀内心产生了不安感。
到了医馆,这里的戒备比以往更加森严,光是错落在周围值岗的明哨就有百余人,暗中还不知藏着多少高手。
斯汀来到重症病房时,珀修斯处于苏醒状态,他靠着枕头坐在床上,脸色因为长期炎症反复、大量用药而呈现出青灰色,嘴唇干瘪萎缩,就像腐朽的枯树皮。
看到曾经的好兄弟变成这样,斯汀不免暗然神伤,他关切地说:“陛下,有什么事还是躺下说吧。”
珀修斯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窗外的纷飞大雨,眼神有些恍惚:“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我们都还很年轻,一起在学院里结伴读书。”
“那年苏拉还是个小姑娘,也是我们的同班同学。我们三个经常偷偷跑出去喝酒,互相抄作业应付老师,一起在月下畅聊人生。”
“你还记得吗?你追到苏拉的时候,我们三个还约好,以后你们有了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要认我当义父,我会把你们的孩子当成亲生子女来对待。”
说到这里,珀修斯无奈笑了笑:“后来我当上了国王,出于礼制,没能让洛娜喊我一声义父。不过我仍把她时如己出,加封她为异姓亲王,把能给的都给了她,也算是尽了当年的承诺。”
往事历历在目,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当年的欢声笑语,只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妻子已经逝去十五载,女儿近日又不知所踪,这些回忆留给斯汀的只有暗然神伤。
珀修斯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深深地说:“斯汀,不管你心里承认不认,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恐怕活不长了。”
“自从我成为国王以后,你对我就一直以‘陛下’相称,安安分分,从未仗着你我二人的私交越位半步,我很荣幸有你这样的兄弟。”
“有些话,有些事,我知道君臣有别,不该启齿。但我现在也是要死的人了,如果临死前都不能听一听兄弟的心里话,要就这么稀里湖涂死去,我死后恐怕也不会甘心吧。”
生离死别的话题,让斯汀更加伤感,他暗暗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有什么话请陛下说出来吧”
珀修斯注视着斯汀的眼睛,瞳孔微微失焦,而他接下来的话就像一只大手,猛地揪住了斯汀的心脏:“你,想过给苏拉报仇吗?”
第七百九十八章 执政纲领
如果说斯汀刚才还沉浸在往事带来的神伤中,当珀修斯问出这句话,他的心情就像兀然间从半空坠至谷底,被摔得七零八落。
斯汀双眼圆睁,透露着难以掩藏的恐惧,冷汗一层又一层往外溢,没多久就打湿了身上的衣裳,他生平第一次发现,面前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视线竟是如此刺眼,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勇气与其对视。
斯汀甚至觉得,现在病房外面是不是已经埋伏好了无数御前高手,但凡他的口风露出半点破绽,珀修斯就会一声令下,那些人将立刻冲进这里,让他血溅当场!
就在斯汀因恐惧而失神时,珀修斯不知何时从病床上走了下来,那只枯瘦的手搭在斯汀肩上,他就像触电般不自觉一颤,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珀修斯看斯汀的目光很复杂,有情谊,有悔恨,也有一种难言的悲怆:“斯汀,我想听你的心里话,藏了十五年的心里话。”
斯汀无力地闭上眼睛,他撰着拳头,声音又低又嘶哑:“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约好不再提起你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我对当年的事很后悔。是我的王令给雷格诺姆家族带来悲剧,让你失去爱人,也让洛娜失去了妈妈。”珀修斯目光深邃,幽幽地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弥补这一切。”
对于这种话,斯汀显然不会相信,他紧闭的眼缝中溢出泪水,咬紧牙关不甘地说:“如果你今天叫我来这里,是想翻出往事找借口卸掉我的兵权,乃至想杀掉我,为索兰黛尔上位扫清障碍那你动手就是了!没必要说这么多!”
“索兰黛尔?哈哈哈索兰黛尔”听到这个名字,珀修斯不知为何发出了悲哀的苦笑声,他不断摇着头,眼中仿佛有什么情绪溃散了,“没有了,斯汀,没有她了,你再也不用逼着自己协助她了。”
斯汀脸色数变,完全迷失在了目前的处境中:“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前几天才和我说,波顿跟安德烈都不合格,要推索兰黛尔上位吗?”
珀修斯颤巍巍坐回病床,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冷,他环抱着胳膊,身体不停发抖,斯汀见此赶忙过去抱起被子披到他的肩上。
珀修斯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原本就泛着青灰的脸显得更加阴森:“是我瞎了眼居然会想着推索兰黛尔上位多古兰德王国哪怕就这么废掉,烂掉,我也不会把权力交到她的手上!”
斯汀无比着急,之前的委屈和不甘都甩到了脑后,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总要起因跟我说清楚吧?!”
珀修斯挣掉被子,走到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张扭曲的纸,之所以说“扭曲”,是因为它们原本被撕碎了,后来被人重新沾了回去。
珀修斯将这叠纸递给斯汀,冷冷地说:“你自己看吧,好好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大事!”
斯汀实在不明白,索兰黛尔从小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一直以来也受珀修斯宠爱,她这是写了什么,能把珀修斯气成这样。
斯汀接过那叠纸细细阅读起来,翻开扉页看第一篇内容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中途更是几次三番出现惶恐情绪,到后面要不是珀修斯坚持让他看完,他都不敢往后翻。
看完全部内容,斯汀只感觉一股寒流从脊背蹿下,蔓延全身,也终于理解了珀修斯的愤怒。
这篇文章是索兰黛尔在月桂花学院中的作业,她对主题进行了扩写,其内容之详细已经不只局限于单纯的律法领域,而是撰写了她心目中的理想王国。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份纲领文件,可以预想到,如果索兰黛尔上位为王,这份纲领就是她将要施行的“新政”。
这本没什么,珀修斯平时并不介意孩子们表达自己的政治思想,一篇作业而已,更谈不上犯忌讳,只是索兰黛尔所撰写的内容实在令人触目惊心。
整篇纲领汇总起来,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点:
一、废除奴隶制度,从律法层面为奴隶赋予公民权利,严禁人口买卖。
二、统一货币性质,金月、银月、铜月、铁月仅用于面额区分,不再限制交易种类。
三、增设公立学校,允许民间开办私塾,教育资源对所有王国公民平等开放。
四、不再设置世袭职位,打破家族式政治垄断,各级官吏通过会试统一选举,并建立完善的考核与监察体系。
五、削减王公贵族之奢费,并建立统一标准的公薪体系,规范各级官吏收入。
六、抑制土地兼并,全境田土归王国公有,私人不得买卖,应根据各地家庭劳动力统一调配,并由王室清丈土地,统一赋税,革除苛扰。
七、改革当前以炼金术、魂术为主导的工业体系,引进并发展天外技术,探索新的生产方式,全面提高社会生产力。
八、推动律法独立,保证法典的最高地位,统治权不再大于司法权,确立基本原则治在法下
看完索兰黛尔的文章,斯汀只感觉自己魂都丢了,这恐怕是他有生以来最惊愕的时刻,这份纲领中的每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令人骇然,更别说它们同时出现在一起。
斯汀呆呆地放下手中稿纸,失魂落魄地说:“我不明白索兰黛尔是王室出身,贵族后裔,她怎么会有这些想法”
这份执政纲领,已经不是“改革”的问题了,这赫然是要向整个多古兰德的贵族阶层,向那些身居高位的既得利益者,乃至向数千年前「众神之长」太阳王所立下的铁律亮出刀锋,彻底打碎现有的秩序。
这一刻,斯汀终于明白珀修斯为什么会突然舍弃索兰黛尔,因为这是一份不可能完成的执政纲领,更是一份足以让多古兰德陷入灾难的纲领。
如果索兰黛尔上位,别说按照这份纲领去执行,哪怕她表露出半点此类念头,整个王国的贵族阶层就会群起暴动,将她生吞活剥!
第七百九十九章 国王遗嘱
作为珀修斯暗中钦定的王储,王位对于索兰黛尔而言本是唾手可得,谁知道她一篇文章惊雷炸响,把珀修斯的信心和自己的前程都炸得粉碎。
她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这已经无从考究了
但有一点是注定的,无论她有着怎样的潜力,如果内心里装着这么一份执政纲领,那就绝无登上王座的可能。
就像珀修斯说的,他宁愿让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接手,或者就此烂掉,也不可能选择索兰黛尔,其中蕴藏的原理很简单权力表面看是自上而下,实际是自下而上。
贵族,是多古兰德王国的统治阶级,也是政治基石,他们就是国家意志的体现,也是权力的真正掌控者,所以任何政策都要围绕他们的利益而建立,稍有偏差就有可能遭到反噬。
哪怕要动贵族的蛋糕,那也是把某一贵族的蛋糕切给另一贵族,打造政治平衡,从来没有把贵族的蛋糕分给底层人民的道理。
更何况,索兰黛尔的这份纲领已经不止是动贵族蛋糕的问题了,这赫然是要彻底颠覆现有体制,将贵族阶级逐出历史舞台,打造一种新的政治生态。
多古兰德贵族遍布各个领域,控制着王国的经济命脉,掌兵无数,更有诸多强大的超凡者辅左。
别说索兰黛尔这种没有根基的候选者,哪怕是珀修斯这位掌控至高权力几十年的国王,如果现在敢去乱动贵族阶级的蛋糕,保不准哪天都要被人拉下王位。
更可笑的是,索兰黛尔自己就是贵族出身,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要革自己的命?!斯汀根本无法理解她是怎么想的,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珀修斯失魂落魄地坐在病床上,双童失焦,声音中难掩绝望:“我所寄予的厚望,还有为她做的那些事,到头来都是一场空这些年的所有努力,似乎都白费了”
斯汀眼神暗然,上前搭住珀修斯的手说:“你先别考虑这些,人的想法是可以慢慢改变的,找机会跟三个孩子好好谈谈,到时候重新拟定人选。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
“风云关不是派人送来了奇诺的天外药剂吗?那东西的疗效比我们的本地药物要好,只要按时吃药,你肯定能好起来。”
“天外药剂?”一提到这个,珀修斯就露出了惨笑,他抓起床头边装着药的玻璃瓶,猛地在桌上砸碎,“你自己看看,送来的是些什么东西。”
斯汀过去嗅了嗅,小心翼翼沾了点药剂放入口中,随即脸色一变:“这是糖水?!奇诺是不是送错了?!”
珀修斯看着那一滩液体,悲哀地说:“你还不明白吗?奇诺这是在等我死不止是他,现在外面那么多大臣,那么多将领,还有我生的那三个混蛋,都在等我死!只有我死了,他们才好在我的尸体上去争!去抢!这些人都已经等不及了!”
斯汀心中涌过浓浓的伤感,珀修斯这话肯定有赌气的成分在,文武大臣们也不可能都坏,无数忠臣良将希望国王早日康复,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从小在父亲的照顾下长大,肯定也不会每天盼着他死掉。
只是,珀修斯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正如那一代又一代逝去的国王,年轻时意气风发,晚年却卷入纷争,一个人高高在上,无人可依,不可避免悲从心来。
珀修斯默默坐在那里,眼中仿佛没了光,他僵硬地伸出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份火蜡封好的密令,递给了斯汀。
珀修斯躺回床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说:“斯汀,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这里面是我的遗嘱,等我死后,你在我的葬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
“遗嘱里,我选择了波顿为下一任国王,和安德烈、索兰黛尔这两个出格的人相比,他是唯一的选择了。”
“另外,我下令撤销了蓝贤的「王之右手」职务,其余领域的大臣职位、以及各支军团将领的职位变动,我都拟好了,会尽可能换上你的亲信,由你兼领文武大权,辅左波顿摄政。”
“如果波顿争气,能慢慢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国王,就拜托你带着他一起走下去,陪他跨过那些风风雨雨。”
“如果波顿不合格,无法胜任国王的位置”珀修斯缓缓闭上眼,后面这句话,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那你就取而代之吧”
斯汀再度惊出一身冷汗,直接跪倒在病床前,他似乎仍认为这是珀修斯的考验,声音在不停发抖:“波顿合格不合格,都不是我能干涉的!无论他后面如何,我都绝不会”
“别说了”珀修斯打断了他,笑得很无力,很疲倦:“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反正我是看不到那一幕了。”
“我们多古兰德家族,欠雷格诺姆欠得太多了,我欠你也欠得太多了。如果你最后夺了波顿的王位,我不会怨你,就当我偿还苏拉的那笔血债吧”
斯汀流着眼泪,嘶声说道:“波顿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会带着他一起走下去”
珀修斯似乎很累了,不想在这个话题多停留,可目光却兀然变得锐利起来:“辅左波顿上位之前,你有两件事必须要做。”
“首先,你要主动和奇诺交好,他要什么你都尽可能给,务必利用他手中的天外科技制造出治愈兽化疫病的药物。”
“猩红教会的手伸得太长了,兽化疫病一日无法治愈,王国就一日无法摆脱他们的阴影,只有彻底消灭这种疫病,才能将其斩草除根。”
“消灭猩红教会以后,你要去做第二件事”经过惆怅、疲惫等情绪,珀修斯的目光终于充斥起凌厉的杀意,“找准时机废除《御敌法桉》,并以乱政之名,除掉奇诺·凡·海尔辛以及他背后的薄暮城势力。”
“这个人曾经是王国的一把利剑,可现在我握不住了,你也握不住,波顿、索兰黛尔他们更握不住。如果不尽快把它折断,祸害无穷。”
第八百章 人体实验
风雪巷24号,这里生活着许多孩子,他们原本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却因为迪妮莎的接济与陪伴,有了一个非常快乐的童年。
不过此时,和往常那种孩子们到处奔跑、欢乐活泼的场景不同,这里非常冷清,各个房间的家具都已经腾空,衣服等生活用品也都装进了行囊,正被搬往门外的一辆又一辆马车。
这里的转移已经持续好多天了,在迪妮莎的要求下,收养在此的孩子们陆陆续续被送离了王城。
她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珀修斯的健康状况一天比一天糟糕,王宫之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这座城市赫然已经成为了漩涡的最中心。
现在珀修斯还活着,勉强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但也随时有可能陷入动荡。
在这种局势下,让孩子们继续留在王城是不明智的,因此迪妮莎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在外地购买了一处位置隐蔽的庄园,准备让阿曼达等人把孩子们带出去避避风头。
眼下这十几名孩子是最后一批,糖果背着书包走出来时,和大多数孩子一样,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对于这些自幼被抛弃的孤儿来说,霜雪巷早已是他们的家,这里有着他们所有的温暖回忆,逢年过节都来陪伴大家玩耍的迪妮莎更是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糖果一看到迪妮莎,眼泪又涌了出来,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呜咽着:“姐姐我不想走”
迪妮莎轻轻摸着糖果的后脑勺,温柔地说:“糖果乖,最近城里不安全,你们跟着阿曼达去外面避一避,那里的房子比这里要大,有小溪,有花园,还有好多苹果树,现在刚好是苹果收获的季节,你们在那里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摘苹果,多好玩呀~”
糖果抹着眼泪说:“那你和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迪妮莎从来没有在孩子们面前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一直以来都是以普通人的形象与大家相处,孩子们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一直照顾他们的温柔大姐姐是首席御前侍卫,当今「王之利刃」,多古兰德王国唯一一位第7序列「赤轮」。
身份藏了这么久,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情况变得复杂,迪妮莎也就摸着糖果的小脑袋,用宠溺的语气说:“姐姐在王城还有事,不能走。糖果听话,你跟大家到那边以后什么都不要多想,好好生活。姐姐答应你,过几个月一定接你们回来。”
迪妮莎说到这里,故意把嘴唇凑到糖果耳边,笑着说起悄悄话:“到时候,让其他人坐马车,姐姐单独抱着你骑马,好不好?”
像糖果这种单纯的小孩子,情绪变化非常快,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住了,她一想到坐在马背上奔跑的场景,小嘴张得圆圆的,赶紧对迪妮莎伸出小拳头,眼睛里满是憧憬:“一定哦!”
“一定~”迪妮莎笑着和她碰了碰拳。
糖果和孩子们登上马车,都依依不舍地从车窗探出头,跟迪妮莎挥手告别。
迪妮莎遥望着远去的马车,视线渐渐变得模湖,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向王宫走去
今天对于多古兰德王国来说是一个可以改变历史的日子,因为猩红教会正在向兽化疫病发起最后的挑战。
在今年年初的新年大宴上,猩红教会宣布了新型血疗的消息,他们表示可以通过给健康人提前注射新型净化之血,从而获得免疫兽化疫病的能力。
如果这种新型血疗的效果真的如其所述,并且在境内大规模普及,那也就意味着除了关在疫区的那些感染者,再也不会出现新的感染者。
而当感染者随着时间慢慢逝去,人数越来越少,兽化疫病终有一天将在多古兰德彻底灭绝。
当然,任何医疗手段都不可能直接施行,而是需要经过实践,为了验证这种新型血疗的有效性,一场秘密实验已经在王城数百里外的一座城镇中展开。
7天前,王室以重金找来12名志愿者,让他们参与了人体实验。
实验的流程非常简单,这12名志愿者将被注入新型净化之血,然后投放到下层疫区,直接暴露在感染晚期的疫兽面前。
下层疫区的疫兽处于完全束缚状态,不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里面也有足够多的水和食物。
唯一和外界不同的是,由于疫兽的存在,下层疫区布满了兽化疫病的致病因子,如果没有盐晶净化,普通人进去几分钟就会遭到感染。
而这12名注射了新型净化之血的志愿者,需要在这种充满致病因子的环境中生存7天。
按照以往的病例,7天足以让受到感染的病员出现身体畸变。
现在7天时间已到,志愿者们的身体状况,将决定新型血疗是否真实有效。
如果他们出来的时候身体畸变,明显遭到感染,那就宣告着新型血疗的失败,他们的家人会获得一笔优厚的抚恤金,而自己则将被永远关入疫区。
如果他们全部身体完好,毫无感染迹象,那猩红教会就创造了历史,这种新型血疗的出现会成为战胜兽化疫病的里程碑。
实验地周围的居民早已清空,数名代表珀修斯前来查探的王室大臣,以及一支亲卫军团百人队正驻守于此,下层疫区出口处也已经洒满盐晶,哪怕实验失败,也不会造成感染扩散。
正午一到,王室大臣下令,打开疫区出口。
亲卫军团的战士们都将手扶到了剑上,如果出现异样,他们将第一时间介入战斗。
不多时,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第一个人影跑了出来,这是志愿者中的一人,他跪倒在布满盐晶的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显然,下层疫区的空气质量糟糕,在那里生活7天之后重新回到地表呼吸新鲜空气,不免让有一种新生感。
人影陆陆续续跑出,12名志愿者一个未少,王室大臣细细打量着他们的身体,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12名志愿者全部完好!身体没有出现任何畸变!
新型血疗,证实有效!
第八百零一章 血雾弥漫
经由志愿者人体测试,猩红教会新型血疗方桉被证实有效,这个消息一经公布,很快就点燃了各地民众的渴望。
多古兰德饱受兽疫之苦太久了,从火曜历4八6年到现在的515年,29年间不知多少人因为这种疫病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疫区那扇隔离大门不知成为了多少家庭的噩梦。
而现在,只要通过新型血疗获得免疫兽疫的能力,人体就不再会遭到感染,这意味着普通人可以安全出入疫区,与那些被封闭其中的家人团聚,再也不会天涯两隔。
就算没有家人被隔离在疫区,接受新型血疗就意味着身体获得了一层屏障,哪怕以后因为意外不慎接触到致病因子,也不必担惊受怕。
更重要的是,猩红教会早在新年大宴上就承诺过,新型血疗完全以慈善形式进行,不收取任何费用,上到贵族,下至奴隶,只要是多古兰德公民,都可以免费注射新型净化之血。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平时如果有免费的粮油领,兴致都会非常高昂,更别说是这种关系到生命安危的事情。
王城作为猩红教会总址所在,自然是第一个推广新型血疗的城市,教堂外早已聚集了大量人群,都是城中赶来进行新型血疗的民众。
之前沙木镇出现疫兽敌情,一只疫兽冲进王城造成大量伤亡,且导致不少近距离接触者被隔离到了疫区,这可把民众们吓破了胆。
就算这只是小概率突发事件,可谁也不敢保证这种事会不会再度上演,因此王城居民对于新型血疗有着极大的渴求欲,甚至都是一种揪着救命稻草的态度。
因为民众人数过多,为了维持治安,驻防王城的亲卫军团也派出了大量人手,在城中街道维持秩序,以防生乱。
猩红教会总址外驻守了一支百人队,负责现场指挥的百夫长,以及他的副手此时正站在高台俯瞰人群。
百夫长眯了眯眼,问:“你准备接受这种新型血疗吗?”
副手不假思索:“当然,给身体多一层保障,这是好事。我跟家人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有时间尽快接受新型血疗,否则要是再发生一次疫兽破城事件,那就太吓人了。”
百夫长眉头紧紧皱着,沉声说:“我建议你先把家人劝住。”
副手小声问:“怎么了?你不相信新型血疗的作用?这可是经过志愿者实验的。”
百夫长摇头说:“我不是不相信血疗本身,我是不相信人性。除非是无私的圣者,否则一个人做事必然是奔着利益而去。”
“新型血疗和传统血疗不同,所有费用不收取一枚月币,表面上看是一种完全利他的产物,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你愿意相信猩红教会总主教是个圣人,还是愿意相信他在通过新型血疗图谋什么?”
副手一时沉默了,哑口无言。
百夫长继续说:“现在国王伤重,局势非常不稳定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把家人送往外地,时局平稳了再接回来,而不是这么急着就去信任猩红教会。”
副手似乎被说动了,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草率,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我可不可以”
百夫长:“放你一天假,明天早上6点前准时回岗。”
副手感激地“是”了一声,匆匆离去。
百夫长的视线望向前方躁动的人群,民众们越是激昂,他的表情就越来越凝重,自言自语说:“真是令人不安啊”
新型血疗公开的当天,王城区域有三千多民众注射了新型净化之血,他们一个个如获至宝,好像自己变成了什么刀枪不入的超人。
而那些没能排上队的人则稍稍有些失落,不过也没灰心,赶不上第一批,到时候赶第二批就是了。
当天傍晚,夕阳西下,天幕中光影交错,彷佛红与黑两股大军正在对抗,随着太阳沉入地平线,黑暗压倒最后的光芒,成为了天空中的主色调,夜晚降临。
入夜是亲卫军团各个分队的值岗轮换时间,负责夜勤的士兵已经从午睡中醒来,换上制式装备前往岗位,准备接替同伴的任务。
一名夜勤士兵来到交界处,刚准备接过同伴手中的卫兵袖标,却发现对方僵硬地愣在原地,他不禁问道:“怎么了?”
那名同伴仰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夜幕,声音有些发颤:“喂你看今天的月亮”
夜勤士兵顺着同伴的视线抬起头,神情慢慢变得呆滞。
随着入夜,月亮已经在东方的地平线升起,但和往常那轮皎洁的明月不同,它呈现着血一般的猩红色,看上去比平时大了不少,就像深孔之中出现了一只红色的眼睛,正在狰狞地盯着这个世界。
两名士兵屏住呼吸,面对这种异常天象几乎无法思考,他们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更可怕的异变出现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的视线愈发朦胧,模湖,周围竟出现了氤氲的雾气,将他们笼罩其中。
正常来说,无论晨雾还是晚雾,应该都只是凝聚的水汽,呈现着澹白色。
然而此时,笼罩王城的大雾却呈现着血一般的猩红色,在每一条街道弥漫,四周的能见度大幅下降,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天际尽头若隐若现的血月高悬依旧。
除了负责戍卫城防的士兵,王城居民们也陆续注意到了血雾的出现,身处家中的人心惊胆战地关上窗户,拿湿毛巾堵住缝隙,防止血雾弥漫渗入,面对窗外的一片猩红不知所措。
身处室外的人则无处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雾笼罩自己的身体,再加上能见度太低,他们完全不敢动弹,否则万一撞上什么东西,或者掉进什么地方,那只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亲卫军团将士们顿时焦躁不安,突然出现的血雾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所有人就像陷入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异世界,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这阵血雾究竟是某种罕见的自然现象
亦或是暗藏着危险。
第八百零二章 秩序崩溃
诡异血雾在王城之中弥漫,渐渐笼罩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负责戍卫城防的士兵,王城居民们也陆续注意到了血雾的出现,身处家中的人心惊胆战地关上窗户,拿湿毛巾堵住缝隙,防止血雾渗入,面对窗外的一片猩红不知所措。
身处室外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无处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雾笼罩身体,再加上能见度太低,无法辨别方向,他们完全不敢动弹,否则万一撞上什么东西,或者掉进什么地方,将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血雾似乎并不具备杀伤力,虽然它看上去极其可怖,就像无尽鲜血在空中弥散,实际吸入体内时却闻不出任何味道,身体也没有感到异样。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吗?谁能来这里帮帮我!”
“妈妈!妈妈你在哪?呜我找不到妈妈了”
血雾笼罩下的王城不断传来居民的呼救声,亲卫军团士兵们却不敢轻举妄动,弥漫的血雾已经占据了视野,他们只能持握刀盾站在原地,勉强保持着治安队形,警惕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就在士兵们警戒时,血雾之中兀然传来一个诡异的声音:“嘶”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士兵们精神紧绷。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血雾之中仿佛匍匐一只野兽,正在用尖锐的爪子挠着地面!
可是这里不是荒郊野外,是王城啊!王城里为什么会有野兽?!
“吼”没有任何征兆,血雾中传来了诡异的低吼,它的声音这片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就这么环绕在耳边,士兵们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冰凉感沿着嵴柱蔓向全身,似要把手脚全部冻住。
这个声音很近
就在身边
一名百夫长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举着盾牌,小心翼翼往前探了一步,行走时的气流将血雾吹开少许,在穹顶血月光芒的照耀下,一张狰狞而又扭曲的兽脸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百夫长脸色大变,立盾摆出防冲击姿态,怒吼道:“疫兽!所有人注意!这里有疫兽!!”
一间民宅里,睡梦中的小女孩迷迷湖湖醒来,她呆呆地看向窗外,只见外面血雾弥漫,血色之月高悬于夜空,浓郁的月光穿透雾气洒进屋内,仿佛将周围涂上了一层猩红鲜血。
“嘶”
就在这时,小女孩听到门外有什么声音。
小女孩穿上拖鞋,小心翼翼打开门,发现对面房间的妈妈也出来了,她小声问道:“妈妈,爸爸呢?”
女人也是刚醒,而且显然被窗外的血雾吓到了,她都囔着:“爸爸前半夜还在,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今天白天,女人的丈夫是第一批完成新型血疗的人,回家吃晚饭时都兴致高昂,不断炫耀自己从此不怕兽化疫病了。
两人晚上是一起睡下的,可此时,女人身后的房间空无一人,原本同床共枕的丈夫不知去了哪里。
“嘶”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很轻,似乎是从一楼传来。
小女孩和女人手牵着手,小心翼翼走下楼,月光借由楼道窗户在地板蔓延着,那种猩红的颜色颜色落在人身上更显诡异。
两人来到一楼,从拐角处探出头,在厨房看到了一个人影。
对方身上穿着熟悉的睡衣,小女孩原本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些下来,她轻声呼唤着:“爸爸,你在”
小女孩话还没说完,嘴巴突然被捂住了,只见女人神色惊慌,紧紧捂着她的嘴,眼中的恐惧像决堤般涌现。
“嘶嘶好痛”孩子的父亲孤零零站在厨房之中,血色月光像水一样在身上流淌,他的一只手艰难撑着桌子,另一只手赫然已经发生某种异变,肌肉畸形隆起,膨胀了好几倍大小,皮肤表面不断生长出浓密的皮毛,初现雏形的爪子变粗变锐,犹如剃刀般锋利。
男人不断发出紊乱而沉重的呼吸声,痛苦地用爪子挠着地面,抓出一道道几尺深的爪痕,脸部骨骼也开始畸变,额面凹陷,口鼻凸出,口中的唾液滴答落在地板上,竟具备着强腐蚀性,将地砖烧出阵阵白烟。
“好痛啊好痛啊”男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野兽般的低嚎,压抑而扭曲,几乎难以辨别其发音,而那双狰狞的兽童却在流着清澈的液体,仿佛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这时,男人注意到了楼梯口惊恐的母女,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似在与某种力量做着对抗,但从结果上看显然是徒劳,他身体上的畸变开始快速扩散,血肉扭曲的声音不断响起,随之到来的还有完全变形的哽咽声:“快跑快跑”
在小女孩和女人惊恐的注视下,男人身体的异常组织从手臂蔓延向胸腔,体表开始长出绒毛,原本瘦小的胳膊和腿也开始飞速鼓起,就像体内有一头恶魔正在苏醒,试图冲出体外。
“快跑快跑啊!!”随着最后一声惨叫,男人再也压制不住畸变的身体,身躯彻底兽化,疯长的獠牙不断从口中刺出。
“吼”化作疫兽的男人发出凌厉的兽吼,疯狂扑向自己的妻女,躯体被撕裂的声音不断回响,鲜血染红了原本温馨的小家
类似的事情还在王城之中不断上演,那些白天接受了新型血疗的人,在这个血月之夜化作了没有任何理智的疫兽,无论是陌生人,亦或是相处已久的家人,它们完全陷入疯狂,会对任何人发起无差别攻击。
此时的王城就像被掷入火星的油田,惨叫和哀嚎声以燎原之势烧遍全城,将深夜虚伪的宁静彻底撕破。
恐慌的民众有的蜷缩在家中,有的逃到街上四处乱跑,却无一例外迷失在浓郁的血雾中,亲卫军团的士兵视野受限,根本维持不住秩序,谁也不知道前方从血雾中冲出来的是寻求帮助的平民,亦或是陷入疯狂的疫兽。
杀戮四处蔓延,王城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第八百零三章 双王并存
王城猩红教会教堂总址,这是一座无比宏伟的建筑,楼体以血一般的猩红为主色调,墙壁上的蔷薇藤蔓与浮凋缠绕在一起,宛如某种生物的触手,楼体上方的尖顶结构直刺苍穹,似要和夜空的墨色融合,散发着肃穆而诡邃的气息。
教堂中厅,四周墙壁绘满了富有宗教蕴意的壁画,如果细看,会发现壁画中的人类正在朝着某种畸形而庞大的生物朝拜,猩红色地毯从过道向前蔓延,径直伸向了最前方的圣台,一根根蜡烛正在台上燃烧,为宽敞的中厅驱散了黑暗。
总主教屹立在圣台前方,他的身躯干瘦弱小,和身后大片跪俯在地的猩红教众形成鲜明对比,他手持权杖面向圣台另一侧的石壁,童中倒映着一个扭曲的巨影。
那个东西,它黏着在石壁之上,躯体没有皮肤组织,亦分辨不出任何生物学结构,就像是一团肉和器官糅杂的混合物,它足有数十米高,身体部位像章鱼的触手般肆意摆动,连带着身体也在规律起伏,仿佛是在呼吸。
一块巨大而又会呼吸的肉块,这让人不得不以“生物”来定义它,然而那仿佛受到诅咒的可怖外形,又似乎让这两个字受到了亵渎。
在总主教的注视下,这团肉块的蠕动突然停止了几秒,接着躯体表面血肉扭曲,竟兀然生长出了数量难以估计的眼睛,它们起初无意识地转动着,最后受到某种意志所影响,视线全部锁定在了总主教的身上。
肉块的起伏愈发剧烈,那无数双眼睛周围不断分泌出血一般猩红粘稠的液体,不知存在于何处的发音器官不断响起某种无法辨别的音符,交织缠绕,彷若凶兽的低语。
总主教张开双臂,沐浴在不断滴落的血液之中,那双眼睛仿佛也被染得猩红,苍老的声音充斥着狂热的躁动:“暴食苏醒之日已到!”
王城陷入混乱之际,王宫的最高礼堂已经聚集了一批大臣。
最高礼堂是国王召见群臣商讨国事的地方,也是象征至高权力的王座陈设之处,平时严格封闭,除珀修斯外没有人可以擅入。
最高礼堂一旦启用,既意味着即将有重大事件发生,未来时日将影响整个王国的政治格局。
随着珀修斯重伤入院,最高礼堂已经封闭许久,他本人更没有下达开启命令。
然而此时,礼堂大门却敞开着,诸多王宫大臣以及在宫中担任要职的武将屹立于此,他们的双眼和平常理智状态下完全不同,充斥着躁动、狂热,仿佛在等待一个颠覆往昔人生的时刻。
“嗒,嗒,嗒”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礼堂,周围的大臣与将领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向他致礼,如果细看,会发现这并非日常的问候礼,亦非军礼,而是臣子面对国王时才会行的臣服礼!
“以血神之名,敬请吾王君临王座,并记住你是王国全境之主,尽心尽力引领我等的凡世子民步向未来,我们愿向「多古兰德二十五世」献上毕生的忠诚与力量,荣归猩红!”
这段话原本是多古兰德历代国王的加冕宣言,但它此时极其微妙地修改了两处地方,让其所象征的蕴意天翻地覆。
洪钟般的齐声宣告响彻礼堂,安德烈的面容在烛火辉映之中忽明忽暗,火光与阴影在脸上交织扭曲,宛如某种爬动的活物。
安德烈穿过行礼的人群,独自走上阶梯,颜色如鲜血般的红袍在空中不停摆动,最终,他停在至高王座之前,唇角缓缓扬起,牵动着脸上的肌肉,勾勒出了疯狂的笑容。
这个瞬间,在历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珀修斯明明还活着,安德烈却加冕为王,放眼多古兰德立国515年,这是这个古老王国第一次出现两位国王并存的场面。
当安德烈坐上王座的一刻,下面文武大臣都不自觉咽了咽喉咙,额上浮现出细密的冷汗,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安德烈没有发表什么所谓的感言,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直接竖起三根手指,默默地说:“确认三件事,猩红教会那边状况如何?”
蓝贤上前一步,汇报道:“城中的混乱已经开始了,所有接受过‘新型血疗’的人,都会在今晚化作疫兽,王城秩序将会彻底崩溃,亲卫军团也会疲于救援,吾等成败在此一举。”
“另外”蓝贤的双眼兀然泛起一轮诡异的红光,语气狂热而诡邃,“血神已经觉醒,我等蒙受鲜血恩泽之人,将就此褪去凡人之躯,再无衰老与疾病,步入永生之境。”
在烛光的照耀下,在场的文武大臣都和蓝贤一样,眼中泛起猩红色的光,遥遥望去就像一只只嗜血的野兽。
再看安德烈,双眼也有红光若隐若现,他用手指在掌心用力一划,血痕刚出现没几秒,鲜血就重新钻回伤口,皮肉合拢,恢复如初。
安德烈抚着自己的掌面,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他们’部署得如何?”
蓝贤:“秘密飞书早就发出去了,各部将依计划而动,黎明之前就会有人抵达王城。”
“那么,最后一件事”安德烈的目光变得无比深沉,声音也压抑了起来,“‘那些人’抓到了吗?”
蓝贤脸上浮现起若有若无的诡笑:“抓到了,没有那些人,我们可没办法动手。”
“很好,这样一来,最大的障碍终于扫除了。”安德烈伸出手,在空中紧紧一握,注视着捏紧的拳头说,“二十多年了,终于可以为妈妈报仇雪恨。”
蓝贤沉声问:“陛下,事情还没有成,现在放松恐怕为时尚早。是不是要提前布置一下,越早控制住那个人,我们才能越早掌控局势。”
安德烈松开拳头,脸上浮现起神秘的笑意:“不用去任何地方,相信我,她会主动来找我们的。我就在这里等她,让她自己来朝见新王吧。”
第八百零四章 反制手段
王城的城防设施分为两层,第一层为最外圈的外城墙,也是亲卫军团驻军所戍卫的地方,负责保护城市不受入侵。
第二层则是「王城巨壁」,它屹立在城中心,环绕包围了整个王宫,将王宫与城市隔绝开来,专门为了守护王室而建。
王城巨壁有百米之高,且仅有一处出入口,受到这种结构影响,王城之中弥漫的血雾并没有蔓延到王宫内部,完全被巨壁挡在了外面。
这也让血月当空的异景愈发清晰,穹顶的月亮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变得无比猩红,无时不刻向外散发着血的光芒,仿佛要将王宫染成一座血的宫殿。
城中爆发混乱之际,珀修斯没能第一时间获得具体情报,宫外弥漫的血雾太过浓郁,哨兵从高处望去只能看到整座城市被猩红笼罩,其它什么也看不清。
先前派出去的好几波斥候只有寥寥数人按时返回,其他人也不知是迷失在了血雾之中,还是已经遭到不测,茫茫王城一片朦胧,回荡在风中的兽吼和惨叫声预示着情况无比危急。
王宫医馆重症病房,珀修斯强撑伤势坐在床上,斯汀和迪妮莎已经来到此处,随时听候调遣。
珀修斯听完哨兵传回的零碎情报,眼神如同鹰隼般阴鸷,虽然他尚未能了解到事情的全貌,但从那震天的兽吼中可以判断,王城此时出现了数量极其庞大的疫兽。
自从亲卫军团掌控驻防以后,王城一直处于戒严状态,各地也没有传来疫区失控的消息,这些疫兽绝无可能是从外面来的。
而且今天上半夜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出现大量疫兽,很难不把它们和白天的新型血疗联想在一起。
“我们被摆了一道”斯汀面色难看,咬牙切齿说,“新型血疗是个幌子,它的真实作用恐怕是将普通人感染为疫兽,这是猩红教会故意引起的混乱。”
珀修斯冷冷地说:“也有可能新型血疗确实存在,只不过猩红教会在白天施行的并非新型血疗,而是借由血疗之名,为那些人注入了兽化疫病的致病因子。”
结合实际来看,珀修斯说的这种情况可能性更高,因为新型血疗曾经过严格的志愿者人体实验,被确定有效无误,才被允许公开使用。
只是,王室忽略了一点,血疗的操作程序完全掌控在猩红教会手中,纵使新型血疗确实存在且有效,也无法保证疫医给民众注射的液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完全有可能对外说是净化之血,实际却是致病因子。
信息的不透明,成为了王室的致命要害。
而猩红教会敢做出这种史无前例的事,说明他们已经彻底摊牌,公开站到了王室的对立面。
既然如此,对于王室而言已经没有选择了。
珀修斯看向斯汀和迪妮莎,眼中隐匿着刀一般的寒芒:“有两件事,你们立刻分头去办。”
“斯汀,你骑龙从空中前往猩红教会总部,抵达以后什么都别跟他们废话,立刻生擒总主教,阻拦者就地格杀!一个小时内,我要听到你凯旋的消息!”
多古兰德王国这几十年因为兽化疫病的问题,在猩红教会的问题上一再退步,退至今日,已是退无可退,忍无可忍,唯有亮出刀锋。
哪怕代价是多古兰德和猩红教会两败俱伤,今天也必须挤掉这个毒瘤。
斯汀受命离去后,珀修斯看向迪妮莎,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迪妮莎,你立刻去控制住两个人,蓝贤和安德烈,我极度怀疑今晚的事情和他们二人有关。”
迪妮莎犹豫片刻,低沉地问:“这两个人都是宫中要员,我可以去控制他们,只是不知,如果他们暴力反抗,我该怎么做?如果有其它大臣阻拦,我又该怎么做?”
珀修斯打开床边的抽屉,将原先佩在自己心口的那枚国王徽章交给迪妮莎,说:“拿着这枚徽章,我授予你绝对的生杀大权。”
“控制安德烈和蓝贤的过程中,任何人胆敢阻挡,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哪怕是波顿、索兰黛尔、凯瑟琳你都可以先斩后奏!”
“如果蓝贤和安德烈愿意配合就擒,你就带人将他们押往黑关。如果他们不愿意配合”珀修斯眼神冷冽,毫无感情地说,“你就将他们,就地格杀。”
后半夜,随着血雾的不断弥漫,终于有一部分雾气越过王城巨壁,笼罩在了王宫之中,周围的能见度快速下降,人走在雾中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口所吞噬,悄无声息间就会没了踪影。
王宫最高礼堂之外,数名倒戈于安德烈的御前侍卫正驻守于此,他们紧盯着血雾深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嗒,嗒,嗒”终于,他们所等待的脚步声出现了,平缓,清脆,如同夜晚漫步的行者,一点一点向他们逼近。
血雾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在穹顶血月的照耀下,她的头发仿佛染上了一层鲜血,那双眼童中不着丝毫感情,在月光下散发着寒冷的光。
正因曾经共事,知道眼前之人的力量有多么深不见底,这些倒戈的御前侍卫们才愈发觉得压抑,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们连本能性的呼吸都被那股气势所遏止,再回过神时,四肢已经因为缺氧而不停发颤。
为首的御前侍卫示意同伴不要去做摸刀这样的找死行为,他稳住心神迎上前,沉声说:“迪妮莎大人,我们等候您多”
“唰”暮光出鞘的一刻,实质化的剑芒自锋刃斩出,这些御前侍卫的身躯在眨眼间被切割成狰狞的碎片,紧接着残躯在炙金流火的灼烧下全部汽化,归为虚无。
迪妮莎的斩击甚至搅乱了附近的大气,笼罩在四周的血雾被全面冲散,天穹也化作一片晴区,唯有猩红色的血月高悬。
“叛徒,就不要说话了。”迪妮莎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那双冷冽的眼童倒映着如血月光,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高耸的礼堂,仿佛也是在注视着里面那个坐在王位上的人。
第八百零五章 扣押人质
王国最高礼堂,自诩“新王”的男人端坐在王座,麾下新臣旧将在长椅依次而坐,通明的烛火让氛围显得无比肃穆,可如若细看,会发现那些人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焦躁不安,彷佛在等待一场审判。
“吱...”随着尖锐刺耳的声音,礼堂大门打开了,随之涌入的还有一轮太阳般的辉光。
清脆的脚步声在礼堂回响,迪妮莎手持出鞘的暮光长剑,璀璨的太阳金火在剑身流淌,如此绚烂,却带来了死一般的压迫感。
在座的文武大臣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几十年来跨过了王国的各种动荡与沉浮,内心如钢铁般坚毅,他们现在会选择追随安德烈,必然是做好了面对暴雨的准备。
可是,当迪妮莎从身边走过时,冷汗还是不自觉从他们身上溢了出来,打湿了那身衣衫。
“啪,啪,啪...”安德烈是此时唯一一个没有表露出丝毫紧张的人,他鼓着掌,脸上带着曾经那种慈王子特有的和善微笑,说,“你终于来了,王之利刃,我在等你。”
迪妮莎遥望着安德烈,平静地说:“你知道吗,安德烈,我一直以来就不喜欢你,因为你平时总是太亲切随和了,以至于不像一位王子。”
“最让人烦躁的是,你脸上的那种笑容跟奇诺·凡·海尔辛一样,像是一副面具。以前我不知道你在用这幅面具隐藏什么,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迪妮莎轻动手腕,暮光折射的寒芒照亮了眼中化不开的冷意:“扮演国王的游戏,玩够了吗?”
“呵呵呵...”安德烈低沉地笑着,语气颇为玩味,“当然没有,我想再玩个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一直玩下去。”
“那真遗憾,你玩不了那么久,你连一分钟都玩不了。”迪妮莎取出珀修斯给予她的国王徽章,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奉国王命,二王子安德烈·多古兰德,王之右手蓝贤·赫奇,此二人狼子野心,扰乱宫廷,即刻押往黑关监禁待审。”
“任何胆敢阻拦者,或此二人不愿配合,我奉王命可将其就地格杀!”
安德烈的神色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恐慌,反而变得愈发玩味,故意用一种伤感的语气说:“这就是每一位宫廷私生子的宿命吗?平时赏你,用你,假装培养你,可每到命运的分叉口,又会毫不留情抛弃你,就像丢掉一条无关紧要的狗。”
迪妮莎澹澹地说:“你们的家庭琐事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你愿不愿意束手就擒,因为这关系到我接下来是要带走你的活体,还是带走你的人头。”
安德烈:“如果我说,你一样都带不走呢?”
“那就带走人头。”迪妮莎持握暮光向着安德烈走去,前方彷佛出现了一股实质化的气场,在场文武大臣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挡。
面对如死神般走来索命的迪妮莎,安德烈依旧没有慌张,他微笑着徐徐说道:“迪妮莎,你刚才说你一直以来就不喜欢我。与我而言恰恰相反,我很喜欢你——不是男欢女爱的那种喜欢,我是喜欢你的为人,澹泊名利,爽朗洒脱。”
“你就像骑士故事中的主角,愿意奉献自己去保护弱者。风雪巷24号对你而言是家一样的地方,不是吗?因为你对那些孤儿有一种...”安德烈的唇角缓缓扬起,诡笑着说,“不亚于血缘纽带的亲情。”
“嗒。”安德烈说完打了个响指,一个娇小的人影从后台被带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她穿着精致典雅的宫廷礼服,头上戴着手工编织的花环,无论是优雅的蕾丝手套,亦或是足下美丽的水晶鞋,都透露着公主般的高贵气息。
然而,那张小脸此时却充满着恐慌情绪,与这身打扮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反差。
“姐...姐姐...”小女孩颤声呼唤着迪妮莎。
她不是别人,正是风雪巷24号的孤儿之一,糖果。
“嘘...嘿,小家伙,不要害怕,到我这里来。”安德烈将糖果牵到自己身边,摸着她的头柔声说,“来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糖果带着哭腔说:“姐姐...我们本来...本来在庄园里看书,突然来了好多穿着铠甲的人,所有人都被抓了,阿曼达,小脑壳,小松鼠...大家都被抓了起来...”
安德烈示意打住,一本正经地说:“我必须解释一下,这孩子的表述不太准确,我不是将他们‘抓了起来’, 而是把他们带到别的地方进行了照顾。”
“这些孩子每天都有仆人专门负责起居,吃穿都是贵族标准,要什么我就让人买什么,绝无半点亏待。”安德烈的眼神愈发深邃,微笑说,“他们唯一的限制,就是不许离开住处半步。”
“迪妮莎,必须承认你很聪明,早早就将这些孩子送出王城,把他们安置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我的手下为了找他们可谓费劲心思。”
“但显然,你还不够聪明。真正的聪明人不会允许自己有软肋,也不会允许世界上存在自己的把柄。”
“从收养第一个孩子开始,你就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
安德烈这一手后招从未跟追随者透露过,此时也惊骇了众人。
在这个时代,发动政变最大的障碍不是当今国王珀修斯,不是王之左手斯汀,不是波顿和索兰黛尔这两个王子公主,不是任何其他人,而是迪妮莎·多古兰德。
夺权的基础是力量,第7序列的王之利刃握在谁的手里,谁就掌握了终极力量。
只要迪妮莎效忠珀修斯一天,他的意志就没人可以撼动,牢牢掌握着生杀大权。
安德烈想要篡夺王位,迪妮莎这关必然绕不过去,任他机关算尽,如果无法获得迪妮莎的支持,任何计划都是无用的。
众人也都没想到,安德烈为了对付迪妮莎,动用了一种非常传统、没有任何新意、却千百年来都无比有效的方法——人质。
他扣押了所有迪妮莎收养在风雪巷24号的孩子,以这些幼小的生命为筹码,向王之利刃展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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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生死赌注
迪妮莎冷冷看着面前的糖果,视线随即落在安德烈脸上,手中暮光长剑不断绽着冷光:“你威胁我?”
安德烈搭着糖果颤抖的肩膀,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用刀面在她脸上轻轻摩挲,微笑着说:“我不想拐弯抹角说一些有的没的,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你。”
“包括这个叫糖果的小女孩在内,你安置在霜雪巷24号的孩子共有24八个,我已经将他们全部抓获,并分批软禁在了各地。”
“相信我,你绝对找不出他们的藏身处,就算能找到,你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跑到那么多地方同时救人。”
“不想让这些孩子出事也很简单,只要你愿意协助我,我向神明起誓,他们都会平安无事。”
“可如果你忤逆我,只要我一声令下,这24八个孩子会全部人头落地。”
“不仅如此,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只要我手下收到我身亡的消息,或是三天之内我没有加冕,这些孩子也都会死。”
“换句话说,你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助我为王。”
就在安德烈威胁迪妮莎时,周围的文臣武将都已经紧张到了极点,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们已经尽人事,唯独缺少迪妮莎这个“天”。
如果迪妮莎倒戈过来,那众人的前路就再无阻碍。
可如果她压根不吃这套威胁,这座王国最高礼堂,将成为在场所有人的坟墓。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彷佛连时间都被一同冻住,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迪妮莎的反应。
“噗...”突然,憋笑声响起,迪妮莎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指着安德烈笑得前仆后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神色茫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也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迪妮莎笑得肚子都抽筋了,看安德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宫斗故事看多了,拿这么老套的方式来威胁我?”
“是,我是照顾了这些孩子很久,可那又如何?你凭什么觉得这能威胁到我?你觉得我把他们当成了什么?当朋友?当亲人?当成自己的孩子?”
“啧啧啧...安德烈,你真傻,真的,居然会把我看成那么高尚的人。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些小崽子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迪妮莎的神情无比戏谑,缓缓道出两个字:“宠物。”
“猫,狗,小鸟,老鼠...随你怎么想,这些人对我而言就只是宠物,我给他们弄个窝,平时买点吃的穿的,空闲的时候逗他们玩,舒缓一下工作中的压力,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不会吧~安德烈?你就是这么威胁人的?哈哈哈哈哈!你要是有本事把洛娜抓到我面前,我可能还真会犹豫一番,毕竟那真是我照看了十几年的孩子,可你现在抓的这些...啧啧啧...”
迪妮莎的目光在糖果身上来回扫视,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路边的野狗:“说好听点叫受我照顾的孤儿,说难听点,不过几条被我施舍养大的狗崽罢了。”
“嘶——”迪妮莎以剑抵地,拖着暮光长剑大步走向安德烈,剑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宛如死神的宣告,“你要杀他们?请随意。这些年我投在他们身上的住宿费、伙食费,到时候都会从你的遗产里扣,希望你赔得起。”
眼看迪妮莎毫无顾忌,踏着火光走向安德烈,周围的文臣武将已是面如死灰。
谁都没有想到,平时看似散漫的迪妮莎,在这种时刻竟能如此杀伐果决,把那么多幼小生命视作刍狗,完全无视威胁。
在巨大的压力下,一名文臣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他趁迪妮莎背对自己,下意识就想逃,可脚刚迈出一步,剑芒就已划过身躯,将他斩为两段。
人体残躯在空中乱舞,迪妮莎随意抖掉剑上沾着的血,毫无感情地说:“这座礼堂,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迪妮莎的雷霆手段打碎了众人的幻想,恐惧就像最可怕的疫病,在周围肆意蔓延。
就在恐慌情绪达到顶点时,清脆的鼓掌声再度响起。
“啪,啪,啪...”
只见安德烈的神情毫无变化,依旧带着满脸微笑,就像在欣赏一场优秀的演出,用赞美的语气说:“迪妮莎,我以前还真没发现,你有当演员的天赋。”
迪妮莎踏上阶梯,走到王座之前,凭身高优势俯瞰着安德烈:“你觉得我在演?”
安德烈:“我觉得你在演。”
二人对峙之际,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已经把糖果吓得涕泗横流,她下意识牵住迪妮莎的袖子,哭着说:“姐姐...”
“啪!”迪妮莎反手一巴掌抽在糖果脸上,力道极大,直接在那张柔嫩的小脸抽出狰狞的血印。
糖果摔倒在地,还没喘过气,安德烈就一脚踩住她的背,诡笑看着迪妮莎:“你还真是下得去手啊~这样吧,赌吗?”
迪妮莎反问:“赌什么?”
安德烈抓住糖果的头发,把她按到自己的怀里,随即用小刀抵住她的脖子说:“赌我和她的命。”
“你不是这些孩子都只是宠物,没有付诸感情,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吗?那好,我们就先拿糖果做确认,我现在马上割开她的喉咙。”
“你要是真的不在乎,就站在那里什么也别做,只要你能眼睁睁看着我杀死她,我就承认自己赌输了。到时候,你把我押到黑关也好,凭王令将我就地格杀也好,我都认命。”
“可如果你出手阻止我,不让我杀掉你口中所谓的‘宠物’...”安德烈双眼圆睁,神情就像一个疯狂的赌徒,“那很遗憾,迪妮莎·多古兰德,那就是你输了。”
迪妮莎:“相信我,你会输得很惨。”
安德烈:“是吗?那就来啊。”
迪妮莎:“好,来啊。”
安德烈:“来啊!”
迪妮莎:“来啊!
”
“来啊!
!
”安德烈疯狂咆孝着,按住糖果的头,一刀扎向她的颈动脉...
第八百零七章 制服利刃
在这赌上性命的一刻,空气彷佛凝固住了,时间流逝也变得异常缓慢。
安德烈手中的刀刃已经刺至糖果的脖颈,皮肤在压力下被划开,第一滴血珠从伤口处溢了出来...
“哐!”剑芒瞬息暴起,空中迸射出金属碰撞的火光,刀刃破片飞溅至王座后方的石壁,深深刻入了那些壁画之中。
安德烈缓缓看向自己的右手,刀刃已经被斩碎,只剩光秃秃的刀柄还在手里,他沉默着,眼神中浮现起了前所未有高昂,诡笑看着迪妮莎:“看来是你输了。”
只见迪妮莎此时呼吸紊乱,额上不停冒着冷汗,右手关节因为握剑太紧而绷得发白,不断发出卡卡作响的声音,暮光剑锋离安德烈明明仅有一寸,却怎么都无法突破这迟尺距离。
安德烈刚想说什么,突然眼睛一黑,扶着额头瘫坐在了那里。
从无比苍白的脸色可以看出,安德烈刚才也面临了巨大的压力,他对迪妮莎的心里想法根本没底,完全是豁出去了在赌。
现在结果也终于落定了,在这场心理博弈中,他笑到了最后。
安德烈没有再挟持糖果,一把将她推到了迪妮莎怀里。
糖果刚才挨了迪妮莎的打,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这个小女孩非常懂事,她比任何人都坚信迪妮莎对大家的感情,此时并没有哭闹,只是紧紧抱住迪妮莎的腰,无声流着眼泪。
“哐当...”迪妮莎似乎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手中的暮光长剑掉落在地,她闭上灰暗的眼睛,轻轻抱住糖果,手指在她脸上的红肿处颤抖抚过。
安德烈稍微缓过劲了,脸上重新浮现起大局已定的微笑:“不要表现得这么伤感,反正你也是个澹泊世事的人,索兰黛尔上位、波顿上位、亦或是我上位,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至少我可以给你保证,我加冕为王以后,你依旧可以过上原来的生活。对于那些孩子,我也会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照顾他们,给他们最好的物质条件,供他们读书上学,为他们铺平前路,踏上一个美好的人生。”
“你也可以随时去探望他们,像以前那样陪他们玩,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把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否则我晚上可睡不好觉。”
迪妮莎没说什么,将手探到糖果颈后,突然一捏,把她弄晕了过去。
随即她拾起地上的暮光长剑,扔给安德烈,展开双臂展露出自己的胸膛:“你不就是惧怕我吗?各退一步如何?你用暮光刺进我的心脏,这样你最惧怕的人就永远消失了,那些孩子也就失去了身为人质的意义,你把他们全放了,永远不要再去打扰他们。”
安德烈没有去捡面前的暮光,他的肩膀在不停颤动,憋笑声时不时响起,最后爆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我真没想到啊,堂堂第7序列赤轮,居然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你放心好了,迪妮莎,你不会死的,我绝不会让你这把利刃断在我手里。刚才忘了告诉你,如果我因为任何原因死了,那些孩子全部都会被杀。”
“你也一样,如果你死了,不管你是为了名誉自裁,在战斗中落败,还是故意放水被别人杀死,那些孩子也都会死。”
“所以,你要保护好我,也千万要保护好你自己。”安德烈起身走到迪妮莎面前,对她伸出手,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现在,摒弃那些幼稚的念头,接受命运,和我一起迈向崭新的未来吧。”
...
王城巨壁出入口,斯汀骑乘战马奔驰而过,一头扎进了巨壁之外蔓延的血雾里。
珀修斯下达了命令,要立刻控制猩红教会总主教,这个命令的时机正确与否,是太仓促,还是已经迟了,斯汀无法判断,他能做的只有将王令全力执行下去。
现在城中血雾弥漫,地面作战太受限制,他必须先去巨龙栖台找到自己的龙。
所幸斯汀对王城再熟悉不过,纵使视线受阻,驭马前行时依旧轻车熟路,没多久就抵达了巨龙栖台附近。
可谁知,还没抵达下马点,斯汀身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嘶鸣,在没得到指令的情况下止住身形,扬蹄不前,还不断发出带有恐惧情绪的鼻响。
斯汀有些不明所以,要换作普通马匹,不敢靠近巨龙栖台是正常的,毕竟龙威对于普通动物而言有着强大的震慑力。
可王宫之中的御用战马都经过了特殊训练,从小就会被带去近距离接触巨龙,这种时候应该不会害怕才对。
眼看战马怎么驱赶都不敢上前,斯汀只能将其系在一旁,快步冲向巨龙栖台。
没过多久,斯汀就在浓郁的血雾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巨龙,他跑过去刚想呼唤它,却霎时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条金色巨龙倒在地上,周围洒满龙血,庞大的身躯被某种的扭曲血肉所包裹,那团血肉没有固定形态,可以肆意延展,随处可见杂乱的血管与神经组织,就像生命初期最原始的胚胎。
金色巨龙并没有死,栖台之上也满是灼烧痕迹与破碎的沟壑,显然爆发过一场激战。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金色巨龙没能赢过那团庞大而扭曲的血肉,它艰难地看向斯汀,喉间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哀鸣,似在向主人求救。
陪伴多年的巨龙遭到重创,斯汀已经红了眼,他的喉间浮现起炎斑,灼热的龙息喷吐而出,袭向那团扭曲血肉。
龙息所过之处,扭曲血肉很快被烧焦,从龙躯上陆续剥离,不过也同时传来了金色巨龙痛苦的哀鸣。
斯汀定睛一看,惊愕地发现,扭曲血肉所覆盖的龙躯一片溃烂,还时不时有残留的组织在巨龙皮下扭动!
这团血肉...赫然与巨龙生长在了一起!
更让令人惊愕的事还在后面,那些被龙息灼烧的血肉原本已经萎缩碳化,可只是一眨眼,它们又重新生长覆盖在了巨龙体表,彷佛最恶性的病变组织,无穷无尽。
就在斯汀不知所措时,扭曲血肉已经蔓延到了巨龙颈部,它奋力扭动着头颅,喉咙已经无法发出声音,却还是拼了命地向斯汀张大嘴巴。
多年的并肩作战已经让斯汀意识到了,巨龙在向他发出警告!
斯汀赶紧向后看去,只见铺天盖地的扭曲巨影在身后升起,似要吞噬这一方天地。
第八百零八章 起兵逼宫
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高悬于天际的血月已经沉入西边,朝阳尚未在东方露出头角,整片天幕只剩下无止尽的黑。
从高处望去,宫廷医馆此时火炬延绵,御前侍卫组成了极其严密的防线,情报人员不断进出,向馆内传递着来自各方的最新消息。
珀修斯重伤在身,现在却也躺不住了,他强撑着身体坐在病床上,汇总情报并陆续做出相应部署。
根据不久前宫中密卫传来的情报,安德烈已经带着属下亲信在最高礼堂“加冕”,这个隐忍了几十年的“慈王子”,此刻终于彻底摘掉了自己的伪装。
珀修斯之前迟迟没有直接拿下安德烈、蓝贤等人,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手段太过激进会引起动荡,动摇王国根基。
二来,这两人有美名在外,要拿掉他们总要有一个合适的说辞,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少流言蜚语,不失民望。
现在好了,安德烈私自加冕,坐实篡位罪名,自己往火坑里跳,珀修斯自然也就没了顾忌,就等迪妮莎把安德烈等人抓回来问罪。
只是,迪妮莎已经离开了一个多小时,却迟迟没有回来复命,以她一贯的办事效率,这显然很反常。
斯汀那边也一样,五分钟前王城巨壁观察哨刚传来汇报,血雾中仍能窥见猩红教会总部塔楼,并未观察到任何交战迹象。
种种异样,都让珀修斯感觉到了不安。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步进入房内,疾声汇报:“陛下!枢机行省边境传来紧急军情!黑夜军团、先登军团、铁勐兽军团,已经越过行省边境,向王城奔赴而来!”
翼兽骑兵话音刚落,陆陆续续又有数名斥候进入:
“陛下!镇守北境的枢机戍卫军团突然南下,已经越过踏羽行省冷冽谷,向王城奔赴而来!”
“烽火行省首府风云关已向省内驻地下达总督令,行省全境进入战时状态,特洛尹家族精锐已于首府集结!”
“灰雾行省斥候传来汇报,碎月之海出现异动,达贡家族主力舰队已于飞鸢行省西南侧登陆,正在与首府驻军会师!”
珀修斯越听面色越是阴沉,乱了,全乱了...
这些人的尾巴终究是藏不住了,他们在安德烈身上投入了太多政治筹码,无法接受王位落在别人手上,现在全部来逼宫了。
回望初登王位那些年,珀修斯和王领魁首们齐心协力,为了身后的子民与远东皇朝浴血厮杀,共同击退了冷酷的入侵者。
可现在,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为了家族利益起兵逼宫,率军向王城涌来,这让珀修斯心中涌现起前所未有的悲凉感,让他万分难受,也万难接受。
仅凭驻守王城的亲卫军团,要同时抵御这么多支军团恐怕非常困难,就算挡住了,也免不了一场血战,到时候死的都是王国将士,损的都是王国的国力。
现在想要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政变,关键就在于安德烈,只要迪妮莎将其擒住或格杀,王领魁首们群龙无首,势必人心涣散,再无凝聚力,逼宫之举也就不攻自破。
然而,向来无人可挡的迪妮莎一去不复返,杳无音讯,这让珀修斯的情绪急躁到了极点,他咬牙看着窗外的黑暗:“她到底在干什么...”
...
宫廷医馆之外,御前侍卫林立,延绵的火炬照亮了飞舞的王旗,火光落在旗面上,那一朵朵月桂花彷佛在燃烧,空中隐隐弥漫着沙尘与硝烟的味道。
不过,今天的夜实在太黑了,火炬燃烧得再勐烈,最终也融进无穷无尽的墨色,除了御前侍卫所驻守的区域,其它地方看不见任何东西,彷佛所有的光明都消失了。
御前侍卫们现在还不知道王领魁首起兵逼宫的消息,但斥候进出如此频繁,再加上神色多有仓皇,他们的心情也非常凝重,知道局势非常紧迫。
人心多变,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御前侍卫,也不可避免会出现叛徒,不过此时仍选择驻守在医馆外的侍卫,必然是死忠于珀修斯的心腹,他们有着与国王陛下同生共死的信念,所以心中纵有不安,却无一人动摇。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明明只过去了几分钟,在紧张情绪的渲染下,却像是已经过去了数小时之久。
一名御前侍卫警戒时,突然视线一定,厉声质问:“谁?!”
黑暗之中,兀然出现了点点红光,彷若阴影中准备狩猎的野兽,随着嘈杂的脚步声逼近,一个个人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周围的火光照亮了那一双双泛着猩红色的眼童。
“安德烈王子...”御前侍卫看到为首者,不禁滞住了。
安德烈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后的随行者全幅武装,正阴森森地盯着这些御前侍卫。
安德烈摊开手,用一种澹然的语气说:“请问我尊敬的父王在里面吗?我想见他~”
御前侍卫不是傻子,就算他们还不知道安德烈篡位之事,也早就清楚这位王子站在了陛下的对立面,今天他带这么多人来,绝对是来者不善。
《仙木奇缘》
在此起彼伏的金光中,御前侍卫们的眉心都出现了太阳神印,涌动间形成了一片燎原烈火,为首的队长眼神冷冽,说:“陛下有令,除情报人员外,任何人不得出入此处。带上你的人立刻离开。”
安德烈双眼圆睁,童中倒映着不断起伏的火光,幽幽地说:“儿子想见父亲一面,他都不允许,这狗东西可真是绝情啊。”
用这种丑陋的词语称呼国王陛下,这已经是直接翻脸的意思了,御前侍卫再无顾忌,纷纷挥剑上前,准备以暴力制服安德烈。
医馆外的御前侍卫都是最精锐的战斗,每个人都有以一敌千的能力,这些人加起来足有歼灭数支满编军团的力量,就安德烈身后那几十人,恐怕连一个呼吸都撑不过去。
然而,安德烈面对冲来的御前侍卫毫无顾忌,脸上浮现起神秘莫测的微笑,他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嗒。”
第八百零九章 勤王攻城
安德烈打出响指的刹那,一点寒芒从身后暴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御前侍卫阵列中交织,气流剧烈震荡,尖啸的回音嘶声如龙。
寒芒所过之处,每个遭到触及的御前侍卫都僵滞在了原地,仅一瞬间,剑痕就已洒满他们所驻守的每一寸空间,最后凝集于一点。
迪妮莎伫立于寒芒末端,手中暮光长剑倒映着清冷的光。
“滴答。”寒冷的晚风吹过,一滴鲜血自剑尖落下,溅起微妙的血花。
只见每个御前侍卫身上都出现了密集的血痕,如果细看,会发现血痕形状与先前寒芒跃动的轨迹完全一致。
“噗嗤!”鲜血花蕾在所有御前侍卫身上同时绽放,支离破碎的尸块洒满战场,鲜血浸染了本就猩红的月光。
一剑之下,负责保护珀修斯的精锐侍卫遭到全歼,医馆内外再无阻隔。
“真是一个...如油画般美丽的场景。”安德烈任由自己的衣服和身体被血雾染红,他踏着满地尸骸走到了迪妮莎身边,他们一个垂头不语,一个抬头仰望夜幕,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在这片死寂中,另一个异变发生了。
“休——”毫无征兆,天际尽头忽有炙芒自地平线升起,散发着太阳般耀眼的光辉,几乎点亮了王城黎明前的夜。
安德烈遥望着远方,童中倒映着璀璨炙芒,他张开双臂似要拥抱天幕,声音中充斥着难言的狂热:“我的时代,来临了!”
思路客
...
这个血夜,由于王城中突然出现的疫兽,驻守城池的亲卫军团已是疲于奔命,绝大部分士兵都进入城中,奋不顾身与疫兽展开了厮杀,城墙上仅保留了极少驻军,作为后续预备部队。
经过一夜血战,王城中的空气都变得无比浑浊,疯狂掠夺着血液中的氧含量,让人胸口压抑喘不过气。
“休——”尖锐的巨响自远方响起,当那点炙芒穿透长空的一刻,雷鸣般的马蹄声向着王城席卷而来。
留守城墙的亲卫军团士兵看了过去,只见地平线处出现了大量延绵的火炬,铺天盖地的军旗被火光照亮,这些旗帜颜色各有不同,显然不单单属于一支军团。
大军席卷过境,从高空望去就像整片大地都在燃烧,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了沙尘与硝烟的味道。
大军兵临城下的一刻,亲卫军团将士也终于得以看清旗帜的具体样式,这都是多古兰德王国正规军团,也就是“友军”。
如果在战场上会师相遇,那必然是一番值得相庆的情景,可现在有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这些军团都不属于枢机行省管辖,更不应该出现在王城周边。
城外的军团将士们身披铁甲,目光冷冽,如同一头头蓄势待发的怒兽,带来了一股难以言述的压迫感。
亲卫军团指挥官见此厉声喊道:“王城已经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即刻返回,否则以敌对行为论处!”
城外一名军团将领高声回应:“王城有难,我等奉命勤王!”
亲卫军团指挥官反问:“国王陛下从未对外求援,你们勤什么王?!”
将领再度重复:“我等奉命勤王!”
亲卫军团指挥官的心顿时飞速下沉,自己所说的“国王陛下”当然是指珀修斯,而珀修斯绝对没有向外省军团发出过召集令,否则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亲卫军团。
这些军团将领咬死说自己来勤王,那么问题来了,他们说的王,和自己说的王...是同一个吗?
亲卫军团指挥官立刻对下属示意,暗中开启所有城防重械,并让人去召回城中的兵力,同时对城外的军团喊话,试图用缓兵之计拖住他们:“各位兄弟,王城昨夜遭到疫兽袭击,城中一片混乱,不过别担心,场面已经控制住了。等我们维持好秩序,就让各种兄弟入城。”
然而,勤王军完全不吃这一套,将领眼看城门紧闭,直接拔出佩剑,声音响彻云霄:“亲卫军团忤逆王令,怀篡逆之心,全军将士,随我攻城!”
在此起彼伏的战吼声中,勤王军犹如洪水般朝城门涌来,其数量之庞大令每个亲卫军团将士心里一紧。
事已至此,任何谋略都已无用,唯有血战到底!
“打开重械,反击!保卫王城!”亲卫军团指挥官一声令下,城防重械部队火力全开,爆鸣声几欲撕裂人的耳膜。
作为首都城防部队,亲卫军团的军备极其精良,不仅有传统炼金术打造的重械,更有以天外技术研制出来的现代化武器,强大的火力直接将第一批勤王军先锋轰成了原始的肉沫。
然而,双方的人数差距实在太大了, 亲卫军团主力都在城中对抗疫兽,留在城墙上的战士仅数百人,而他们面对的是数量百倍于他们的敌军,且全都是骁勇善战、悍不畏死的正规军,火力压制的效果极其有限。
守城方有重械,攻城方自然也有,一台又一台大型弩炮从勤王军阵列中被推了出来,径直瞄准王城城墙。
“轰轰轰!”在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上百支巨型弩箭袭来,它们的构造极其庞大,直径超过半米,由精制金属浇灌而成,箭头直接就能击穿城墙外壁,犹如野兽利齿陷入皮肉。
对于牢固的王城城墙而言,这种点式打击并不致命,然而当亲卫军团指挥官鼻子一动,兀然间闻到火药的刺激性气味时,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轰轰轰轰轰!...”此起彼伏的爆炸掀起了岩浆般的炙热气浪,射进城墙的弩箭箭头接二连三爆开,火焰延绵成片,在城墙上疯狂肆虐。
这些弩失赫然经过了炼金术士的改进,箭头上都填埋了烈性火药,扎入城墙就会立刻引爆,从内部破坏墙体结构。
因为深埋入墙体,爆炸造成的人员杀伤并不大,不过这轮射击的目的本就不是杀伤人员、
这些弩箭后方全部连着绳索,当火药把墙体炸松时,只要攻城方推动弩车后移,拉扯力就会借由绳索传导到城墙上。
“轰隆隆!”在爆破与拉扯之下,城墙墙壁大片大片垮塌,无数碎石崩落,就像洋葱般被一层层剥掉了皮。
与此同时,勤王军顶着重械打击冲至墙下,开始了登墙作战。
王城之外,已然化作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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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 故人不再
王宫医馆,珀修斯坐在病床上,脸色已经惨白到了极点。
无论是天际尽头此起彼伏的爆破与喊杀声,还是门外宫廷医生不断传来的惨叫,似乎都在为他敲鸣丧钟。
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病房门口,一名表情恐惧到扭曲的宫廷医生撞门进来,“陛下”两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一把匕首就从他的咽喉处穿了出来。
一只大手抓住了宫廷医生的头发,借力拔出匕首,那张阴鸷的脸从后方缓缓探出,双眼圆睁诡笑盯着珀修斯:“晚上好啊,我敬爱的父~王~”
“安德烈...”珀修斯咬牙切齿,愠怒地看着来者。
安德烈将医生的尸体扔开,摊开手戏谑地问:“安德烈...就这样?喊一下我的名字,然后就没了?我以为我们见面时的对话会更有趣一些。”
珀修斯攥紧拳头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那些孩子里,你原本是最成熟可靠的,只要不擅权越位,这王位迟早属于你,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王位?王位!哈哈哈哈哈!”安德烈狂笑起来,大步上前一脚踢翻珀修斯,圆睁的眼中满是血丝,“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为了王位?”
珀修斯旧伤崩裂,疼得满头大汗,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安德烈就一脚踩住了他的头,神情就像一只冷酷的鹰隼:“被至亲之人伤害的感觉怎么样?妈妈当年的痛苦,你现在能体会到了吗?”
“伊莉莎?...”珀修斯如梦初醒,呆滞地问,“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她?”
“不许!用你那肮脏的嘴!直呼她的名字!!!”安德烈猛地一脚跺在珀修斯头上,他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咬牙切齿说,“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死去的妈妈。你背叛了她,你要用自己的血向她赎罪。”
珀修斯脸上的神色复杂又苦涩,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在想些什么?!伊莉莎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孩,也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孩!你是我们的爱情结晶,你现在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我对得起她吗?哈哈哈哈哈!你问我对得起她吗???”安德烈癫狂地笑着,泪水从眼眶中不断涌出,他用力戳着心口大吼着,“你抛弃我们的那些年,都是我和墨菲陪着妈妈!”
“我3岁就学会了做家务,帮妈妈扫地,洗衣服,只希望她晚上能多休息几分钟。我每天都会帮妈妈做饭,因为我不希望她在外面劳累了一整天,回家以后连一口热饭都没得吃!”
“我跟妈妈彼此依偎,艰难地度过那些被抛弃的日子,磕磕绊绊地活着,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你说我对不起妈妈?那她受苦受累的时候,你在哪?!她在烈日底下干农活,手被麦叶割得全是口子,腿上到处都是毒蚊子咬出来的包,晚上痛苦得连觉都睡不着,那时候你在哪?”
“她为了让我和墨菲过年能吃上几口肉,跑到工坊主那里打工,最后被织机夹断了一根食指。工坊主把一小袋铜月扔她脸上,叫她赶紧滚的时候,你在哪?!”
“还有那些贱骨头的畜生...他们看妈妈没有丈夫,就闯到家里欺负她,调戏她...我和墨菲被那些贱畜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受辱...那时候你又在哪?!啊??!!”
安德烈双眼通红,已经哭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就连妈妈最后死了...你都没有给她办一个葬礼...只让人把她埋在了那座孤山上...没有半点尊严...”
“狗东西...当上国王了不起?!国王就能随便侮辱她?!”安德烈掐住珀修斯的脖子,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妈妈当年一直陪着你,鼓励你,在你身边吃尽了苦头...最后你一脚把她踹开,反手娶了别的女人...”
“你还把我过继到凯瑟琳名下,让我认她当妈妈...天杀的狗东西!ui!ui!”安德烈往珀修斯脸上吐着口水,嘶声大骂,“我的妈妈叫伊莉莎·塞蒂丝!我只有这么一个妈妈!凯瑟琳是什么贱种?!她也配当我妈?!”
珀修斯任凭安德烈虐打,凌辱,最后也是红了眼,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从始至终就没有了解过面前这个亲儿子。
他以为安德烈是个野心家,一直以来做的那些事都是想巩固地位与权力,让自己毫无阻碍成为下一任国王。
然而这一刻珀修斯才知道,自己错了,太错了,安德烈从始至终就没有对权力的野心,他心中只有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与仇恨。
那种仇恨就像一颗畸形的种子,在他心中扭曲疯长,他迄今为止做的所有事,都只是想向酿造了一切悲剧的父亲复仇。
珀修斯闭着眼睛,眼缝中有泪光闪动,颤声说:“对不起,安德烈...真的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你心里会是这样...”
“你还小的时候,我担心伊莉莎的死是你心中一块伤处,所以总是闭口不谈...我以为这样是保护你,能让你慢慢淡忘痛楚,可没想到...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这都是我的错...”
“我不会否认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也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伊莉莎,但我也是没有办法...当年的时局,你又不是不知道...”
“国内爆发兽化疫病,境外远东皇朝入侵,文臣武将人心浮动,王国崩溃只在朝夕之间!如果我不迎娶凯瑟琳,以政治联姻稳固地位,多古兰德恐怕早就亡国了!”
“你跟我谋政这么多年,想必也知道,在我们这种位置,有时就是身不由己...你以为我不想娶伊莉莎?她对我的付出,还有那些无私的爱意,我直到现在都记在心里。”
“我当时也去找过你们,我也想过,就算不能结婚,至少要给你们一个安定的生活。可伊莉莎为了不让我蒙受流言蜚语,隐姓埋名在山村躲了起来,我怎么都找不到她...”
“你以为她离去的时候,我心里不难受?!但我是国王啊...安德烈...我没得选啊...”
珀修斯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哽咽了,安德烈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压抑了数十年的仇恨在今夜全部爆发,扭曲,疯狂,躁动...可爆发之后呢?留下的只有虚无...
他的肩膀不停发颤,仰着头像孩子般放声大哭。
春去秋来,潮起汐落,凋零的月桂花终有一日会再度绽放,只有逝去的故人,永远不会回来。
第八百一十一章 亲卫陨落
鱼窝不知道为什么被爆破了,新窝避难所已经启用,大家自己加一下吧,ffiheh(以字母顺序进行了加密,a是1,b是2,是3,以此类推)
...
安德烈无力地瘫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珀修斯也是双眼通红,他流泪伸出手,柔声说:“孩子,我们把这页翻过去,好吗?我们是亲生父子,你我相残高兴的只能是那些图谋不轨的野心家。”
“现在我们已经了解了对方的心结,那就坐下来好好谈。今年以来的所有事,我们都抛到脑后,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你还是我的孩子,我还是你的父亲。”
“我们两个携手,把这个王国建设好!伊莉莎是个善良的女孩,她生前最希望看到的就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们这么自相残杀,你觉得她...能瞑目吗?”
珀修斯最后这番话就像一记重锤砸在安德烈心上,他的眼神陷入了茫然,不住啜泣着:“妈妈...这样做,对不起妈妈...”
珀修斯热泪盈眶地说:“没错,孩子,相信我,我们可以回到从前。”
安德烈咬了咬牙,对珀修斯哭着说:“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你要把妈妈的墓搬迁到王室陵园,当着群臣的面向她正式道歉,然后发文昭告天下——伊莉莎·塞蒂丝,是第一任王后,凯瑟琳只是继任!”
珀修斯不假思索:“好,我答应你!我们两个一起写昭告,一起把应得的名誉还给她!”
眼看安德烈幽幽啜泣,情绪平静了不少,珀修斯对他伸出手,怜爱地说:“孩子,让我抱抱你...让我生平第一次,抱住真正的你。”
安德烈抹掉眼泪,给了父亲一个阔别已久的拥抱。
“噗嗤!”毫无征兆,珀修斯甩出藏在袖下的小刀,借拥抱之势一刀捅进了安德烈的喉咙。强牺读牺
珀修斯脸上原先的悲悯早已褪去,剩下的唯有狰狞,他捅穿安德烈的喉咙后余势不止,反手将其按在地上,用尽全力在他身上狂捅。
“噗嗤!”
“噗嗤!”
“噗嗤!”
...
现在王宫内部全面失控,城外又有效忠于安德烈的军团攻城,大势已去,唯一的翻盘手段就是将安德烈杀死,让反叛势力群龙无首,只有这样才能重新掌控主动权。
珀修斯满脸都是安德烈身上溅出来的血,却仍在一刀又一刀狂刺,纵使安德烈已经被捅得没了动静,他仍在疯狂补杀。
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亿分之一...他不允许任何变数,更不会给安德烈半点生还概率,势要把他整个人捅烂为止!
就在珀修斯狂刺时,安德烈的“尸体”突然动了,那只大手临空擒住珀修斯的手腕,将其握在空中动弹不得。
珀修斯惊愕地看着眼前一幕,只见安德烈身上被捅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那张沾满血的脸露出阴森诡笑,幽幽地说:“跟我猜想得一样,你果然只是一条满嘴谎言、卑劣无耻的贱狗。”
“刚才我还在想,如果你是真心悔过,那看在这么多年相处的份上,我让你死得好看些,勉强留个全尸。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安德烈的力量极大,很快就把珀修斯的腕关节捏得几近变形,骨骼咔咔作响。
“啊...”珀修斯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牙龈紧咬渗出了血,他的伤势至今没有好转,根本无法动用太阳之力,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大风都能吹倒的暮年之人,岂是儿子的对手。
安德烈脸上满是扭曲的狞笑,似乎父亲越是痛苦,那压抑了几十年的复仇欲就越容易得到满足,他捏着珀修斯的手腕,故意慢慢发力,将其一点一点折断,就是为了聆听珀修斯垂死的惨叫。
安德烈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你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始,所有你曾拥有的东西,国家,地位,子民...我会将其全部夺走。所有你曾想要守护的东西,亲人,兄弟,朋友...我会将他们一个一个送上断头台。”
“你就在这痛苦与绝望之中,含恨而终吧!”
...
时至破晓,第一缕晨光终于冲破黑暗,照亮了整座王城,蔓延的血雾也在阳光下散去,将满目疮痍的惨状展露在了世人面前。
由于血雾的掩护,城中疫兽造成了极大规模的破坏,从高处望去,大片城区已经在激战中化作废墟,混乱的人群四处逃离,企图找到一个能够避难的地方,却不幸闯入疫兽所在区域,顷刻间被兽爪撕碎。
战局方面,不得不说,亲卫军团无愧多古兰德四大精锐之名。
波顿带出的这批将士有着极其惊人的作战意志,在指挥体系完全崩溃、没有情报、没有视野、没有援军、且遭到城内疫兽与城外叛军合力夹攻、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他们依旧浴血奋战至黎明, 无一人退却。
然而,在无可挽回的局势面前,忠诚与热血终究太过渺小,率先遭到击穿的是城防部队,他们前仆后继战至最后一人,最终无法阻挡数百倍于己方的叛军,全员战死,城墙失守。
叛军破城之后,他们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可以不引起疫兽的敌意,大肆搜杀在城中与疫兽作战的亲卫军团将士。这候章汜
经过一夜鏖战,亲卫军团将士已是强弩之末,他们遭到叛军与疫兽的合力冲杀,身躯被骑枪与兽爪贯穿,血肉洒得满地都是,死前的最后举措却仍是刺出长剑贯穿敌人,就这么战至身死。
在一轮又一轮的冲杀中,亲卫军团将士陆续倒下,鲜血残肢漫天乱洒,落地后被嘶鸣的战马踏成肉泥,融进了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
...制大制枭
火曜历515年落英17日,多古兰德首都王城沦陷,驻防部队亲卫军团遭到成建制歼灭,八971名将士全员战死,军团编制就此除名。
曾经战无不胜的王国精锐,最后覆灭得如此无力又惨烈,但历史注定铭记这些逝去的将士,他们在漫天血雾中孤身奋战,既要面对疫兽的利爪与叛军的刀刃,还要保护那些不慎误入战场的平民,而从始至终,战场上传来的只有他们的战吼,没有一声哀鸣与求饶。
亲卫军团的陨落是一段历史的终结,标志着「多古兰德二十四世」的统治就此结束,覆盖王国全境的内战以此为伊始,掀开了「双王之役」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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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骨肉相残
由于前夜弥漫的血雾,身处王宫的人难以接收外界信息,一直到天明雾散才看清城中景象,滚滚军旗已然越过外围城墙,正在向王宫包围而来。
剧变来得太过突然,公馆之中的索兰黛尔被弄了个措手不及,波顿亦是如此,他身边现在只有妈妈和妹妹两个人,联系不到珀修斯,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她们撤离。
撤离到哪里?说实话,波顿也不知道...
自从被撤掉兵权,他就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力,珀修斯甚至不允许他离开公馆半步,完全处于软禁状态,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波顿收拾好必备的行装,刚把索兰黛尔从房间里拉出来,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嘭”的破门声,紧接着就响起了凯瑟琳凄厉的尖叫。
波顿和索兰黛尔赶忙冲到楼梯口向下看去,眼前一幕顿时让他们手脚冰凉。
二人一直心心念念的父王终于回来了,不过...
只回来了一个头。
公馆正门已经被人暴力破开,御前侍卫分列两侧,满身血浆的安德烈站在中央,脸上带着扭曲的诡笑看着他们,就像一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左手拎着一把沾满碎肉的砍刀,右手提着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国王珀修斯的头...
“早上好,弟弟妹妹~父王回家了,还不请安?”安德烈将珀修斯的头往前一扔,森森诡笑着。
“不!!!”身处大堂的凯瑟琳率先崩溃,跪倒在那颗头颅前,她想去将其抱住,却又被那狰狞血腥的模样所震慑,一时间涕泗横流,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凯瑟琳刚哭喊两声,就被安德烈揪住头发拖了过去,她在安德烈手中挣扎着,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儿子:“安德烈!你被魔鬼附身了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被魔鬼附身?不,你搞错了一件事~”安德烈俯身到凯瑟琳耳边,语气扭曲又狰狞,“我,就是魔鬼。”
安德烈猛地扼住凯瑟琳的咽喉,后者顿时双眼凸出,双腿乱瞪喘不过气,波顿见此怒吼一声,声嘶力竭地说:“安德烈!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害妈妈!”
听到“妈妈”两个字,安德烈沉默片刻,手上力道也松懈了一些,他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几近窒息的凯瑟琳,幽幽地说:“是啊,朝夕相伴了这么多年,也亏得你没有嫌弃我不是亲生的,一直以来把我当成儿子看待。”
“但是啊,我只有一个妈妈,她的名字叫伊莉莎·塞蒂丝,不是你这个插足上位的贱人。”安德烈说完,手上猛地发力。
“咔!”凯瑟琳的脖子直接被扭断,瘫软地倒在地上,口鼻出血一阵抽颤,很快就没了动静。
“不!!!”母亲死在面前,波顿已是目眦尽裂,直接拔剑从二楼跳了下来,怒吼着斩向安德烈。
“来啊!肮脏的贱种!来跟我分个高下!”安德烈神色狂热,不退反进,竟直接拔剑迎了上去。
安德烈原本并不习武,小时候和波顿玩刀剑游戏,基本两三招就会被打趴下,不过他的身体现在经过异变,力量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那种强大的恢复力,让他有了成为战士的资本。
两人你来我往,来回相攻,空中不断迸射出剑刃碰撞的火星,金铁交加声不绝于耳。
不得不说,波顿常年从军拼杀于一线,就算因为年龄问题目前序列不高,技艺却极其娴熟,斩、刺、挑、削等技巧炉火纯青。
安德烈纵使获得了力量,技艺上根本比不了,才接下没几招就没了章法,身法和步伐全乱了。
“哐——噗嗤!”在安德烈的惨叫声中,波顿将安德烈的长剑挑飞,剑刃沿着下腋处上挑斩过,将他整条右臂都砍了下来。
波顿刚想乘胜追击将其斩杀,附近的御前侍卫终于出手了,他们无论是武艺还是硬实力都远超波顿,此时又是合力围攻,眨眼间就穿透波顿的防御间隙,足足六把利剑直接刺进波顿的身体要害,带起大片血雾。
“别动!!!谁也不许帮忙!!!”安德烈双眼圆瞪喘着粗气,断肢处血肉疯长,数十秒内又长出了一条手臂,他捡起掉落在地的利剑,向血泊中的波顿走了过去,“我要亲手宰了这个贱种!”
波顿被御前侍卫重创要害,已无再战之力,被安德烈轻而易举踩在了脚下。
安德烈举起长剑,刚想剁掉波顿的头,忽有一阵劲风来袭,右眼陷入黑暗,先是传来麻痹的冰凉感,紧接着便是钻心剧痛。
只见索兰黛尔站在二楼栏杆处,父母先后惨死,她已经哭出了血泪,在剧烈的应激情绪下,她表现出了极度的坚韧,手握房间里取来的轻弩,一箭射瞎了安德烈的眼睛。
然而,与安德烈强大的恢复力比起来,这点伤势微不足道,他直接将箭头从眼眶里拔了出来,带出整颗眼球,狰狞的血洞在短时间内高速愈合,又长出了眼睛,就这么阴森地盯着索兰黛尔:“啊~我差点都忘了,还有你这个小贱人。”
“你知道吗,索兰黛尔,这几十年来我最恶心的,就是每次见面都要和你假装亲昵。一想到你是珀修斯和凯瑟琳的种,还总要和你哥哥妹妹的喊来喊去,我都会感到无比反胃。”
安德烈说到这里,好像真的回忆起什么恶心至极的事,不禁捂住嘴一阵干呕,好半天才压制住那股呕吐欲,冷酷地说:“今天,你要为自己体内流淌的肮脏血脉付出代价。”
安德烈正欲扔出长剑刺穿索兰黛尔,波顿调动最后的力量唤出太阳神印,斩出焰浪摧毁二楼悬台的承重柱,让索兰黛尔从上面摔了下来。
波顿凌空接住索兰黛尔,再一剑击破公馆后墙,从废墟中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安德烈并没有急于追击,他不紧不慢踏着残骸走了出去,遥望着狼狈逃离的波顿和索兰黛尔,目光就像在看两个垂死挣扎的猎物:“跑!波顿,索兰黛尔,赶紧跑!千万不要被我抓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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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逃生无望
逃出公馆以后,波顿强撑着重伤之躯,在马厩找来一匹马,带着索兰黛尔继续往外逃窜。
虽然波顿并不知道此次政变的全貌,可现如今父王被安德烈所杀,又有那么多御前侍卫为他所用,完全可以想象到,王宫已经处在安德烈的控制下了。
现在,在王宫之中东躲西藏绝对死路一条,必须逃出这里,和负责城防的亲卫军团会合,那里有许多自己的老部下,纵使政局剧变,就凭以前战火中的过命交情,他们也不会轻易倒向安德烈,到时候可以在他们的掩护下撤出王城,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
当然,封闭在王宫里的波顿并不知道,亲卫军团已经遭到全歼,曾经和他生死与共的将士们奋战到了最后一刻,没有辜负传承了数百年的荣耀与尊严,却再也没有办法与他并肩作战了。
索兰黛尔呆呆地靠在波顿怀中,她起初还没有什么反应,也许是剧变来得太过突然,大脑的自我防御机制麻痹了情感,让她的意识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
直到在马背上不停颠簸,混杂着血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她的脑海逐渐变得清晰,这才蓦然意识到,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她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家了...
庞大的悲怆与茫然涌上心头,眼前掠过的王宫景物明明从小就一直看着,如此熟悉,却在此刻变得如此陌生,让她窒息,麻木。
“呜...呜...”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索兰黛尔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刚哭出声,嘴巴就被波顿的大手用力捂住了,哥哥虚弱的声音幽幽传来:“不能哭...哭,你就输了...”
波顿松开手,索兰黛尔就像被抽掉脊柱般软在他怀中,无力地哭噎着:“我不要争什么输赢...我只想爸爸妈妈回来...”
波顿用力拽住索兰黛尔的衣领,生平第一次吼了自己无比疼爱的妹妹:“索兰黛尔!你给我听好了!你以前遇到事情可以哭,哭完了爸爸妈妈会来安慰你,但现在他们已经死了!死了!明白吗?!”
“眼泪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哭能让爸爸妈妈活过来吗?!”波顿虽然嘴上严厉,可丧父丧母之痛仍像刀一样扎在心口,让他不由自主流下了眼泪。
波顿面无表情,默默将眼泪擦掉,沉声说:“你不是想当女王吗?这里就是你的战场!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的未来被安德烈那个混蛋夺走!你现在必须离开王城,只有活着离开这里,你才有绝地反击的希望!”
索兰黛尔哽咽着,无助地问:“可是...离开这里,我们要去哪...”
这个问题让波顿也陷入了沉默,是啊,离开王城是第一步,先不说能不能安全离开,就算能...第二步要怎么走?
多古兰德如此庞大,拥有六大行省,金城千里,可如果安德烈掌控至高权力,加冕为王,放眼全境又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
这个王国,恐怕没有索兰黛尔的栖身之所...
就在波顿茫然之际,身下的马匹突然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加速,口中不断发出惊恐的嘶鸣,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
波顿只感头顶出现了莫名的重压,
他抬起头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只见一条巨龙在上空翱翔,龙背上的龙骑士手持大弓,将箭头对准了他们。
波顿怎么都没想到,不仅是那些御前侍卫,居然连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都有人叛变到了安德烈麾下。
难道斯汀叔父...波顿完全不敢多想。
“咻――”刺耳的破空声高速逼近。
箭矢射来之际,波顿甩动缰绳引导马匹规避,巨箭插进旁侧的土地,溅起大片碎石。
波顿堪堪避过一击,马匹却在巨龙的威慑下变得极度慌乱,他情急之下拿剑在马匹后臀用力割出一道口子。
剧痛暂时压制了马匹的惊惶,它发出短促的嘶鸣,拼了命地向前跑去。
以龙骑士的力量,想要杀死波顿和索兰黛尔其实很简单,一口龙息下来就能将他们烧成灰。
但这名龙骑士的目的显然不是杀死二人,他既不动用高威力的龙息,射箭也故意射偏,只以此减缓他们逃亡的速度,等待真正的“猎人”到来。
在这番玩弄般的追逐中,波顿利用精湛的马术来回闪避,最终冲到了王宫出口,那里的铁门并未合拢,驻守人数也很少,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冲出去的时机!
眼看波顿即将策马逃出王宫,龙骑士似乎也认真了起来,他动用龙威影响马匹的理智,并重新修正准心,一箭射出。
“噗嗤!”马匹受到龙威影响没能完成闪避动作,箭矢直接贯穿了波顿的肩胛骨,uu看书 .uu. 他和怀中的索兰黛尔受惯性驱使,重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波顿此前被御前侍卫重伤要害,此时肩胛骨又被贯穿,早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弥留之际,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推着索兰黛尔,把她推向出口方向,口中呢喃着:“跑...不要管我...跑...”
爸爸妈妈不久前惨死,安德烈又是人面兽心,波顿现在是索兰黛尔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紧握住波顿的手,试图用娇小的身躯把他扛起来:“我背你...我们一起走...”
波顿连推走索兰黛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上眼睛苦笑着说:“妹妹...你总是长不大啊...”
“别说了,哥哥...我背你...我背得动...背得动...”索兰黛尔咬紧牙关,几次被波顿沉重的身躯压倒,摔得满脸是血,却又挣扎着重新爬起来,用那娇小的身躯拖着波顿艰难前进。
逃出生天的大门就在前方,触手可及,却又显得如此遥远,索兰黛尔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猩红的血痕。
当她拖拽着遍体鳞伤的波顿终于踏出大门时,等待他们的却并非新生,而是更加残酷的绝望。
王宫之外旌旗如云,高悬的太阳之下,攻破王城的勤王军已经将这里彻底封锁,他们的盔甲与刀剑沾满亲卫军团将士的鲜血,脸上没有任何感情,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二人,就像在看两具尸体。
第八百一十四章 至暗时刻
所有希望似乎都在此刻消失了,原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出口,不过是另一扇通往死路的大门。
亲卫军团遭到全歼之后,效忠于安德烈的勤王军完全控制了王城枢纽,地面部队封锁了每一片街区,每一条小巷,空中也有翼兽骑兵和龙骑士进行高空侦查,连一只送信的渡鸦都飞不出去,人类更没有任何出逃的可能性。
“嗒,嗒...”冰冷的脚步声响起,满身血垢的安德烈从波顿和索兰黛尔身后缓缓走来,他用嘲弄的目光看着二人,讥笑说:“看来你们还是跑得不够快。”
索兰黛尔护住遍体鳞伤的波顿,流着泪说:“你想做什么都冲我来,请你至少放过哥哥,他对你没有威胁...”
“呵呵...呵哈哈哈哈!”安德烈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口中不停发出啧啧的声音:“索兰黛尔,15岁的人了,本以为你至少还算一个聪明人,没想到还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去保护波顿?我又为什么要在胜券在握的时候放他走?怎么,难道我要像戏剧里的那些笨蛋反派一样,放走潜力十足的波顿,等他哪天修炼成绝顶强者,拿着刀回来找我报仇?”
安德烈说到这里,脸上浮现起浓浓的戏谑:“更何况,你们这两个弑杀王父、意图篡位的反贼要是走了,我怎么向民众交代?”
安德烈话音落下,两辆游街示众用的十字囚车从王宫大门被推了出来,御前侍卫也上前分别按住波顿和索兰黛尔,准备把他们架上囚车。
安德烈阴森地笑着:“和那么多失败者比起来,你二人无疑是幸运的,你们不会被无名无名地遗忘,后世千万年的史书中都将留下波顿、索兰黛尔这两个名字——卑劣的弑父者。”
在安德烈冷酷的宣告声中,御前侍卫拿出铁链先缚住了波顿,索兰黛尔对他们又踢又打,还试图用牙齿咬他们,但这种反抗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御前侍卫也没有怜悯之情,反手一拳打在索兰黛尔肚子上,将其打得倒在地上不停咳血,她挣扎着还想上来护着哥哥,迎接她的只有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御前侍卫抓住索兰黛尔的头发将她拎起,刚准备将其绑上囚车,眼前蓦然间有一缕火星飘过。
火光在周围升腾而起,宛如溅起金色的大雨,灼目炙芒化作炽盛流光跃迁,几欲盖过高天之上的太阳。
众人惊愕地看了过去,只见波顿双眼充斥着决死的战意,眉心的太阳神印轰然破碎,正化作滚滚烈焰涌动。
这一刻,就连胜券在握的安德烈,都被吓得脸色惨白。
“殉火!!!!”第一声凄厉的惨叫已经不知从何而起,所有波顿身边的御前侍卫全部落荒而逃,骑兵们的战马惊恐地扬起前蹄,求生欲望压倒了长期训练的服从性,横冲直撞挤成一团,挣扎着想要逃离这里。
遍体鳞伤的波顿脱离囚车,岿然立于阵前,浑身上下都已经被金色的自殉之火点燃,仿佛化作了降临凡世的太阳。
一如当年雪原之上的「黑狮」加洛特,波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毅然选择献出来生自殉于火焰,以就此湮灭为代价,要为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妹妹杀出最后的生路。
所有人都知道「殉火」的可怕之处,殉火者在肉身烧尽前是不死不灭的,而外人但凡遭到自殉之火波及,世间不存在任何解救之法,唯一的结局就是被火焰焚烧殆尽。
发动殉火要有极其强烈的自毁信念,安德烈没想到波顿会用这种方法垂死挣扎,他知道这种情况绝不能靠近,第一时间就攀上龙骑士的载具,与波顿拉开距离。
其余军团将士亦是兵马大乱,部分携带重械的部队企图用远程攻势压制波顿,指挥官一声令下,架设在掩体处的弩炮同时开火,密集的弩矢划破长空,在空中形成延绵不断的黑影。
然而在自殉之火面前,这种打击毫无作用,弩矢还没击中波顿的身体就已经被火焰湮灭。
“索兰!跟着我!”波顿作为一名战士,最后一次向敌人发起了冲锋,他攻入混乱的敌阵,自殉之火如燎原般四处绽放,谱写着这位大将军最后的尊严。
看着波顿的背影,泪水模糊了索兰黛尔的视线,脑海中满是从小受哥哥呵护长大的一幕幕,回忆如刀一般刺在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
但是索兰黛尔知道,这是哥哥用自己的一切为她换来的最后生机,任何犹豫、迟疑都是在辜负他的牺牲。
索兰黛尔咬紧牙关冲了过去,身披烈火的波顿在前方杀出一条血路,让她能够毫无滞纳的奔跑。
波顿冲垮敌阵,硬是杀到了王城边缘,当他冲到一座石桥时, 最后的生命力也燃烧殆尽,身体在风中不断化作余烬飞灰,他最后一次朝索兰黛尔伸出手,呢喃着:“妹妹...活...下...去...啊...”
索兰黛尔哭得撕心裂肺,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拼了命地向前奔跑,她不敢去看波顿灰飞烟灭的身体,她怕自己一旦回头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那样哥哥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冲过石桥,索兰黛尔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感觉双腿像灌了铅那样沉重,肺部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眼泪与汗水不断从脸上落下,仿佛在空中化作纷飞的雨滴。
所有能牺牲的东西,波顿都献出来了。
所有应尽的努力,索兰黛尔也都做到了。
只是,这座王城似乎注定要成为她的囚笼。
波顿灰飞烟灭之后,各支军团重新收拢包围圈,人类的奔跑速度本就无法与骏马相比,更何况对方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在战马如雷般的铁蹄声中,通往城外的街道再次被封锁,骑兵们堵死了索兰黛尔的逃跑路线,将她团团围住。
随着龙骑士降临于上空,龙背上传来了安德烈噩梦般的声音:“很漂亮的尝试,可惜毫无意义。”
安德烈从半空跳下,直接擒住索兰黛尔,将她的头按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俯身到她耳边幽幽地说:“游戏结束了,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向你王兄行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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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游街示众
波顿殉火身死,索兰黛尔被擒,标志着安德烈全面掌控了王宫中枢,所有通往王座的障碍都已经被扫清。
而对安德烈而言,在正式加冕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隆——”随着沉重的闷响声,王宫黑关处的石门被打开。
作为多古兰德最高级别监禁地,被关入黑关的犯人几乎没有可以离开的,近三十年来唯一一个遭到黑关监禁又能全身而退的人,就是之前被视作天外来客、后在《御敌法案》颁布之际平布青云的「薄暮死神」奇诺·凡·海尔辛。
而今天,这处无尽黑暗的监牢迎来了第二位脱离者。
黑关大门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蹒跚走了出来,从年龄上看,这是一个青年,他的身体关节因常年佩戴枷锁而畸形,终日不见阳光使得皮肤苍白如纸,连双眼都因为长期处于黑暗环境而退化,结上了一层白茧。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珀修斯与旧爱伊莉莎诞下的长子,安德烈的亲哥哥,曾经的多古兰德大王子,后来因协助「白龙」苏拉叛乱而入狱黑关的墨菲·多古兰德。
墨菲走出黑关大门的一刻,因为肌体无力险些摔倒,等候在外的安德烈大步上前,将他稳稳搀扶住。
墨菲握住安德烈的手不停抚摸着,似在通过触感辨认身份,不久后,他的肩膀颤抖起来,眼泪从那退化的双眼中流出,颤声说:“你来接我了...你做到了...”
安德烈点头:“你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
墨菲低声笑了起来,幽幽地说:“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你能成功。我以为自己协助苏拉失败以后,妈妈的仇就永远报不了了。”
安德烈从怀中拿出一根卷烟,放到了墨菲手上:“我当年告诉过你,想做成任何事,不能指望别人,只能靠自己。”
墨菲笑了笑,没做辩驳,他拿起卷烟在鼻翼前贪婪地嗅闻着,似沉浸在它的香气中,安德烈也适时拿出火折帮他点烟。
“咳咳...咳!”黑关里可没有卷烟享受,墨菲15年没碰过烟草,此时突然一抽,不免呛得厉害。
安德烈摘走墨菲的烟,完全不嫌弃上面的口水,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同父同母却阔别了15年的亲兄弟就这么肩并着肩,抽着同一根卷烟,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苦难中一起砥砺前行的岁月。
墨菲咳完,又把烟要了回去继续抽,这次平缓多了,他把这根烟抽完,突然淡淡地问了一句话:“什么时候对我动手?”
气氛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变得凝重,兄弟双方似乎都对彼此了如指掌,安德烈缓缓说道:“时间你定,在我加冕仪式之前的任何一天都可以。”
墨菲:“那就现在吧。”
安德烈:“好不容易从黑关出来,不想多生活一段时间吗?除了王位给不了你,其它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
墨菲:“我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把那个老东西从王位上拽下来。你已经做到了,我也就没必要多留了,省得你背后那些大臣终日忌惮。”
“而且啊...”墨菲仰起头,虽然那双结了白茧的眼睛已经失明,却仿佛在注视着某个人,“我想妈妈了。”
安德烈什么都没说,只是不断用力眨着那双泛红的眼睛,试图把那些温热的液体逼回去。
“哥哥走了,有空记得来墓园看看我。哦对了...”墨菲转过身,留下了此生最后一句叮嘱,“记得把妈妈的墓迁到王宫里来,她一个人在孤山上那么久,该接她回家了。”
安德烈注视着墨菲的背影,眼中满是化不开沧桑,幽幽地说:“永别了,哥哥。”
...
当天下午,各地勤王军控制了王城的所有机构,城中肆虐的疫兽以及“叛军”全部被肃清,动荡终于得到平息。
经王室权威披露,此次王城疫兽袭击为宫中政变所致,贼人波顿·凡·多古兰德不甘心被贬,利用自己与亲卫军团曾经的袍泽关系勾结内外,故意破坏王城周边城镇疫区,并使王城城门大开,让疫兽进入城中大肆破坏,引起混乱。
同时,波顿与其妹索兰黛尔于宫中联合谋反,杀父弑母,企图篡夺王位,后仰赖各地勤王军起兵平反,叛乱已经得到镇压,波顿当场身死,索兰黛尔被生擒,将由此役中指挥平叛的二王子安德烈游街示众,当众处刑。
此时此刻,街道上挤满了人,变成了一片沸腾的人海,民众高举着已故国王珀修斯的画像,嘶声呐喊嚎啕大哭:
“贱种!弑杀父母的贱种!”
“国王陛下一生仁慈,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畜口!”
“杀了她!用她的鲜血为陛下报仇!”
...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响彻天际, 安德烈穿着满是战痕和血污的铠甲,骑乘高头大马行走于队伍前方,他的身后是一辆十字囚车,上面押着一个娇小的女孩。
索兰黛尔像牲畜般被吊在囚车架上,身上皮开肉绽,满是被折磨拷打的血痕,伤口的血肉和衣服破片沾在一起,很多都还没结痂,随着囚车的震动不断滴着血。
索兰黛尔出现的一刻,民众的愤怒达到了极点,石头、臭鸡蛋、烂菜叶、给猪吃的泔水...各种各样的东西或泼或砸在她的身上,没过多久她的头就被砸破了,和身上的伤口一起流着血,脸和身体也被砸出片片淤青。
混乱之中,押送队伍难免出现纰漏,一个怀抱珀修斯画像的平民不知怎么挤到了囚车边上,用指甲撕扯索兰黛尔的脸,在她脸上留下好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安德烈很仁慈地没有处罚平民,只是让侍卫将其带走。
在被拉下去前,平民冲索兰黛尔不停吐口水,嘶声怒骂着:“谋害王父,神明会诅咒你的!”
整个过程中,索兰黛尔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今天她目睹了太多亲人的死亡,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折磨与拷打也让身体变得麻木,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只是垂着空洞涣散的双眼,就像一具被控制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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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悲哀现实
安德烈引领囚车来到中心广场,命人将索兰黛尔押上场台,令其跪在了绞刑架前。
有时世事总是如此充满戏剧性,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索兰黛尔指挥冰封要塞残军从北方撤退,以心脏受损、此生无法晋升超凡为代价,挽救了几十万军民的性命。
当她在王宫观景台被珀修斯抱起时,中心广场上的无数民众激动呼喊着“公主殿下”,对其顶礼膜拜。
一年后的今天,同样是索兰黛尔,同样是去年的那些民众,同样还在这个中心广场,他们给予她的只有仇恨,侮辱,唾骂,把她当成一只过街老鼠。
索兰黛尔被绑好后,安德烈来到场台前方,非常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像大家想象中那样声色严厉,而是以手掩面,不住啜泣着。
这种异样的表现让民众们陷入呆滞,各种嘈杂的声音也都消失了。
安德烈流着眼泪,用力锤击自己的心口,用悲愤的口吻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与妹妹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站在这里。”
“还记得索兰黛尔刚出生那会,我敬爱的父王对她是如此呵护。父王平时公务很忙,可不管他晚上多么迟回家,都会到房间里抱起襁褓中的索兰黛尔,在她额头留下一个晚安吻。”
“父王以前是个睡觉很安稳的人,打雷都吵不醒,可自从索兰黛尔出生,只要她晚上哼唧一声,父王就会立刻醒来,跑过去看她是不是踢掉了被子。”
“父王把这个女儿视作软肋,视作铠甲,一直呵护着她长大,可这个恶毒的女孩却恩将仇报!只因为自己没有被选为王储,她就怀恨在心,勾结波顿激起政变,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病重的父王!”
“还有疼爱我的母后...”安德烈说到这里已是声泪俱下,“如果神明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放弃所有,去换回我的妈妈...”
高高在上的王子泣不成声,这一幕打动了无数人,而且经过昨夜的混乱,在场民众之中有许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或父母,对安德烈此时的痛苦感同身受。
这一刻,中心广场民情沸腾,汹如潮水,愤怒的民众抄起各式各样的东西再度砸向索兰黛尔,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们的呼喊声:“杀了这个恶魔!”
安德烈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坚毅起来,他握紧右拳举在空中,重重地说:“这种暴虐行径不会被容忍!反贼波顿已经被勤王军击毙,而另一个反贼索兰黛尔,以及她的所有同党,都将遭到最严厉的惩处!”
安德烈话音落下,又有一批人被押上了场台,这些人有的是去年在冰封要塞被索兰黛尔所救、后来在王城生活的将士,也有的是珀修斯此前为索兰黛尔铺路时提拔进王宫的大臣,在政治上都属于她的支持者。
甚至连索兰黛尔在月桂花学院比较要好的同学,此时都被一律视作同党押上刑台,安德烈赫然是要将她的人际网络斩尽杀绝。
这些人身上都挂着反贼的标牌,将士们怨毒地盯着安德烈,却什么也做不了,大臣们心如死灰,悲哀地看着前方沸腾的人群,后悔自己为什么站错了队。
索兰黛尔的同学们凄厉地哭喊着,一遍又一遍说自己是无辜的,可声音根本传不出去,早就消失在了群众沸腾的咒骂声中。
御前侍卫将这些囚犯押上绞刑架,安德烈抬起右手,往下一挥,侍卫拉动传动装置,用绳索将他们吊死在了空中。
绞刑者的死相扭曲又狰狞,却反倒点燃了民众们的情绪,他们都在热烈欢呼,为这些“反贼”的惨死欢呼,为新王的伟大欢呼。
“参与谋反的同党已经被悉数处决,而现在,还有一个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安德烈转过身,看向遍体鳞伤的索兰黛尔,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那就是这一切的主谋,杀害先王的罪魁祸首,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索兰黛尔眼神灰暗,眼泪早都流干了,她无声又悲哀地看着前方沸腾的人群,什么都没有说,也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在群体狂热之下,民众们并不关心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他们只在意周遭之人集体呈现出来的东西,参与其中取得认同感,并借此宣泄往日挤压在心中的负面情绪。
而真理,往往是最不被大众所在乎的东西。
在人生的穷途末路,索兰黛尔用最为沉重的代价懂得了一个道理——无论在什么时代,杀人最多的都不是兵器,而是汹涌的民意。
“杀!杀!杀!”民众们狂热地呼喊着,铺天盖地的“杀”声传遍王城上空,把索兰黛尔视作了最可憎的敌人。
安德烈转身来到索兰黛尔面前,面对公众时那副凛然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嘲弄与戏谑。
他用食指抬起索兰黛尔的下巴,俯身到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那篇文章我看过了,好好看看,这些就是你想保护的底层愚民。”
“一直以来,你都是个活在童话里的人,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律,也不懂得真正的人性。”
“你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些愚民从不在乎真相如何,你光鲜亮丽的时候,他们对你欢呼,你落魄失势,他们都对你吐口水。”
“对这些人而言,谁赢他们就帮谁,权威者说的话就是真理。”
“死到临头才明白这个道理,你真可怜。”
安德烈亲自握住绞架遥控杆,用看可怜虫的目光看着索兰黛尔,摇着头说:“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把你当作对手,因为你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候选人。”
“没有民心,没有军队,没有力量,心中装着永远不可能达成的纲领...即使没有我,你也不可能成王。”
“永别了,索兰黛尔,下辈子别生在王家,当一个普通的姑娘吧。”安德烈拉下遥控杆,绞绳紧缚索兰黛尔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吊到了空中。
索兰黛尔在窒息中浑身紧绷,眼泪和口水都不受控制溢了出来,不停抽颤,黑暗如浪潮般漫上视野,将她的意识慢慢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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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天降龙火
索兰黛尔被吊起的一刻,人群发出了潮水般的欢呼声,庆祝这个反贼的灭亡。
后来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民众们开始齐呼安德烈为“国王陛下”,他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对新王顶礼膜拜。
安德烈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是真正的国王了。
所有竞争者都已经抹杀,所有反对者都已经闭嘴,所有民众也都尊奉他为国王,唯一的王!
自己从小立誓要为妈妈夺得的东西,全都得到了!
安德烈没有说任何话,任何言语也都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他面向狂热的民众张开双臂,任凭潮水般的呼喊声扑面而来,迎接自己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新生。
忠于安德烈的文臣武将此时也倍感兴奋,心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这些人在政治斗争中站对了队伍,平安度过了王位更替的动荡。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新王麾下无比光辉的未来!
一名大臣正在脑海中展望自己的前景,还没在那片宏图中沉浸多久,兀然感觉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下意识一摸,发现手上黑乎乎的,刚才落在脸上的似乎是一小团余烬。
奇怪的是,中心广场周围并没有在烧任何东西,这些余烬是哪来的?
大臣迷惑之时,偶然间抬起头一看,终于找到了余烬的来源。
苍穹此时呈现着一种古怪的异景,王城上空一片晴朗,天际尽头却有无穷无尽的黑烟压来,天幕遍布火星,燃烧的尘埃肆意飘落,化作纷飞的火雨。
很快,天空中的火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们目瞪口呆地仰着头,余烬落在皮肤上时带来阵阵刺痛感,却又避无可避,一个个被烫得大呼小叫:
“怎么突然开始下起火了?”
“嘶...好烫啊!大家快到屋子里避一避!”
“喂!你们有没有感觉突然变热了?!”
在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中,众人先后感觉到体感温度在不断攀升,某种诡异的热流从天穹汹涌而至,他们被热得汗流浃背,到后来连汗水都被蒸干,化作细碎盐粒从被烫红的皮肤上掉落。
“轰隆!”下一瞬间,空中忽有大声如雷,可怖的压迫震颤着每个人的心弦,漫天黑烟中突然出现一团巨大的火球,炙芒闪耀间仿佛太阳坠地而来。
“轰!!!”火球俯冲至中心广场的刹那,灼热气流犹如飓风般席卷四周,民众们成片被掀翻在地,皮肉与高温地面接触间呲呲作响,一个个惨叫着推搡逃窜,现场陷入一片混乱。
处刑台上的众人惊愕地看了过去,只见一条浑身长满火红鳞片的巨龙展翼咆哮着,龙背上骑着一个红发赤瞳的少女,她周身涌动着诡异可怖的黑炎,女王血脉的龙威浑然天成,铺天盖地间似要蹂躏一切。
安德烈看到这个人,眼瞳几度失焦,神情变得无比阴鸷:“洛娜...”
洛娜此时正握着歃血誓约,枪身上那只眼睛扫视着前方的安德烈等人,刹那间透露出了对鲜血的渴望:“多古兰德血裔...这些都是篡位者的后裔!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眼看洛娜突然出现,安德烈不愿多生变故,因此完全不考虑生擒,直接下达了一个“杀”的手势。
御前侍卫们都认识洛娜,知道这不过是一名第3序列的龙骑士,而且已经御龙落地,地面上的龙骑士威胁性可谓大大下降,这里的侍卫随便拎一个出来序列都高于她,可以轻而易举将其格杀。
然而很快,对洛娜实力的刻板认知,成为了他们最惨烈的教训。
御前侍卫从四周冲来时,洛娜当空挥动歃血誓约,环绕周身的黑炎疯狂涌动,绵延不绝的炎浪宛若长川奔,极尽肆虐间似要把天穹烧穿。
“轰!!!”黑炎席卷御前侍卫的刹那,他们体表的太阳金火瞬间湮灭,肉身在高温之下被蒸干水分,烧焦碳化,炙风猛烈吹过,所有人全部化作漫天灰烬。
在女王血脉的力量面前,这些所谓的超凡者渺小如蝼蚁,脆弱不堪。
全灭第一批冲上来的御前侍卫之后,洛娜的视线终于看到了绞刑架上的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从被吊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分多钟,面色青紫浑身瘫软,被绞绳吊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歃血誓约也注意到了索兰黛尔,声音疯狂又狰狞:“别让她这么死了!亲手杀了她!杀了这个篡位者的后裔!他父亲害死你母亲的血债,就让她来偿还!!!”
洛娜眼神冷冽,抬起歃血誓约用枪尖对准索兰黛尔,在它疯狂的呼啸声中将其猛地掷出。
歃血誓约在空中化作一道凌厉的弧线直袭索兰黛尔, 破空声嘶鸣如龙,几欲将那不知生死的身躯撕碎。
“嘶——”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歃血誓约并没有直接命中索兰黛尔,而是贴着她的脖子划过,将绞绳割断,她的身体也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歃血誓约落地后呆滞片刻,不可置信地怒吼着:“你在干什么??!!”
洛娜以血脉之力将歃血誓约的意识镇压,紧接着冲到索兰黛尔身边捧起那张小脸,用力吻上了她的双唇。
洛娜不停呼气,给索兰黛尔的心肺灌入氧气,并用龙血之力持续温热,试图唤醒她的身体。
“嘶——呼——”洛娜重复多次之后,索兰黛尔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就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原本死灰般的脸终于出现了血色,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在死亡的边缘被救回,索兰黛尔精神无比恍惚,视线几度失焦,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这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无论何时都会保护她的童年玩伴。
索兰黛尔下意识抱住洛娜,呢喃着:“娜娜...”
可谁知,洛娜没有给予索兰黛尔回应,她眼神中满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杂,怜惜、怨意、茫然又挣扎。
最终,洛娜还是推开了索兰黛尔,握着那把承载着家族五百多年血泪史的兵器,独自一人走向绯夜,与索兰黛尔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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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究极龙力
索兰黛尔迷茫地看着洛娜远去的背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这个童年好友突然变得如此疏离。
索兰黛尔并不知道,当洛娜进入黑关,从墨菲口中得知苏拉之死真相的那一刻起,两个人的关系就走向了一个分叉口。
对洛娜而言,索兰黛尔在心中的形象已经割裂了,她既是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童年伙伴,也是跨越了五百多年的血仇后裔,她的父亲珀修斯更是杀害母亲苏拉的罪魁祸首。
一边是朝夕相伴的温暖回忆,一边是雷格诺姆家族的血海深仇,洛娜要背负起哪边,就注定要放下另一边,没有第三种选择。
眼泪模糊了索兰黛尔的视线,洛娜的背影渐渐扭曲,友人的离去让她感觉心里有把刀在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她伸出手想抓住洛娜,二人之间却早已超出了所能触及的距离。
“娜娜...”眼泪漱漱而下,索兰黛尔声音嘶哑,几乎是哀求着说,“不要走...”
洛娜的步伐慢了下来,停在原地无声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开始发颤,手上好像都没了力气,紧握歃血誓约的手不自觉松开。
“哐当。”
最终,洛娜转过身跑向索兰黛尔,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泪流满面呜咽着:“我不要管了...什么家族血仇,我都不要管了...我只要你...”
最初的呆滞后,索兰黛尔也紧紧抱住了洛娜,仿佛害怕她再一次消失。
洛娜哭着啜泣,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什么都没了...只有你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抛下我...”
洛娜放下世仇选择回到友人身边,对于索兰黛尔来说,她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可对洛娜而言,女王血脉所需肩负的一切,都在她身上死去了。
家族荣耀,血脉传承,职责使命...全都死了。
正如洛娜所言,她除了索兰黛尔,什么都没了。
索兰黛尔帮洛娜擦去眼泪,温柔地贴着她的额头:“我一直在啊...”
哭泣声幽幽回荡,跨越五百多年的家族恩怨,终于在这一刻随风消逝。
...
二人相拥之际,安德烈的援兵已经赶到,大批军团出现在周边街道,天空也已经被龙骑士和翼兽骑兵所占据,将她们彻底包围。
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总共只有24名,现在这名叛变到安德烈麾下的龙骑士和洛娜当然也认识,要论辈分,他还是洛娜的表叔。
龙骑士心中念着一些旧情,不忍侄女被困死在这里,沉声劝告道:“洛娜,放弃吧,安德烈陛下成王是注定的事,不要和大势做对抗。”
“你现在交出索兰黛尔到我们这边来,陛下以后不会亏待你的。你要是执迷不悟,我就不得不伤你了。”
洛娜仍旧抱着索兰黛尔,连看都不看头顶的龙骑士与翼兽骑兵,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冷意:“伤我,就凭你?”
“轰——”洛娜释放血脉力量的刹那,女王龙威席卷九天,磅礴之力化作实质化的洪流,搅得风起云涌。
血脉压制的力量远超龙骑士想象,当女王龙威席卷而来时,他感觉到了一股苍穹塌陷般的压迫感,令人战栗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全身力量被刹那间抽干,连挪动眼球这种细微的动作都做不了。
天空中的飞行生物也遭到龙威所碾压,哀鸣与惨叫声四起,如同雨点般从天空坠落,脆弱的翼兽们当场暴毙,鲜血从七窍中流了出来,有的甚至口中流出了墨绿色的胆汁。
龙骑士座下的成年巨龙也被女王龙威吓惨了,坠地的时候连翅膀都不会动了,像受惊的小狗般惨叫着往角落爬,哀嚎声不绝于耳。
“安德烈,我没说同意,你也配自诩为王?”洛娜持握歃血誓约直指苍穹,赤红色瞳中竟有千万道电弧流转,磅礴龙语呼啸而出,“halnn!ar!s!hun!as!”
“轰隆隆——”万里苍穹被滚滚阴霾笼罩,无边铅云延绵如海,浓密的云层间涤荡起红黑交加的光芒,炽盛惊雷响彻天际,似要蹂躏世间一切。
安德烈被吓出一身冷汗,在他的记忆中,洛娜只是个第3序列龙骑士,最多只能动用「二字龙语」,现在怎么突然放了个「五字龙语」出来?!这明明是第6序列才能掌握的力量啊!
炙芒当空狂舞,漫天雷光涌如潮水,似要把云层烧穿,极尽闪耀间轰然汇聚至歃血誓约枪尖,化作滚滚电浆洪流向安德烈涌来,所过之处融尽一切。
任凭安德烈的身体有多么强大的恢复力,要是被五字龙语的龙雷击中,怕是连灰都不会剩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出现在安德烈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古老的吟咒声,魂术屏障当空升起。
“轰!!!”龙雷与魂术屏障碰撞的一刻,整个中心广场遍布雷光与魂术能流,将这里化作了生命无法触及的禁区。
出手救下安德烈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国首席魂术师,艾力克家族魁首,角鹭·艾力克。
作为第6序列魂术师,角鹭的魂术之力极其强大,要换作以前,拿下洛娜绰绰有余。
可洛娜经过与歃血誓约的力量共鸣,现在已然晋升至第6序列,和角鹭本就没有序列差距,再加上女王血脉天生的伟力,以及年龄上的优势,角鹭没坚持没几秒,额上就已经冒汗了。
魂术屏障被一层一层削弱,洛娜的龙雷却愈发炽盛,此消彼长间完全压制了角鹭,击破他的屏障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二人激斗时,洛娜怀中的索兰黛尔注意到了什么,赶紧指向天空:“娜娜,上面!”
洛娜抬头一看,发现王城周边已经升起了半透明的魂术屏障,规模极其庞大,直扑天幕,想必是大量魂术师协力所致。
如果身边没有其他人,洛娜今天说什么都要阵中斩将,直取安德烈人头,可现在索兰黛尔还在怀里,如果被魂术屏障困在王城,后面陷入持久战,对她而言是很不利的。
洛娜冷哼一声收回龙雷,不再与角鹭做对抗,后者也如释重负趔趄退去,半跪于地,冷汗如浆。
洛娜抱紧索兰黛尔,策动绯夜冲至上空,在魂术屏障彻底合拢前,她御龙冲出包围圈,消失在天际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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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死亡时刻
火曜历515年落英20日,二王子安德烈·多古兰德于王宫举行继位仪式,在文武大臣与太阳王神像的见证下佩戴王冠,正式加冕为王,史称「多古兰德二十五世」。
安德烈加冕之后,第一时间将先王之死的“真相”昭告天下,政变主谋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被削去所有头衔,并从王室族谱除名,全境公民人人有义务诛之。
协助潜逃者洛娜·芬·雷格诺姆被削去亲王头衔,从雷格诺姆家族除名,一同列入全境通缉令。
同日,除踏羽行省首府冷冽谷之外,其余五大行省总督府集体发文拥护多古兰德二十五世,对安德烈上位之事表达支持。
雷格诺姆家族因魁首斯汀失联,大小姐洛娜加入叛党,整个家族群龙无首,最后也被迫向安德烈俯首效忠,以保族人平安。
自此,六大行省全面处于安德烈的控制之下,六大王领家族中的五族亦表明忠心,而最后剩下的海尔辛家族,将成为最不定的变数,也是新王无论如何都要斩草除根的对象。
...
自王储风波尹始,海尔辛家族魁首奇诺就因提前泄露公主婚约一事,遭到珀修斯调职软禁,一直被留在烽火行省首府风云关。
猩红教会原本是打算通过联姻与王室进行政治绑定,巩固教会在多古兰德的地位与利益,而现在教会直接做事做绝,协助安德烈弑父上位,所谓婚约自然也就无所谓了,比起一个嫁过来的索兰黛尔,他们现在更愿意看到一具尸体。
索兰黛尔没用了,她背后的奇诺当然就更没用了,安德烈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杀尽海尔辛家族的最后一人,将这个才晋升一两年的王领家族彻底淹没于历史。
为此,各地军团赶赴王城“勤王”之际,只有烽火行省的军团留在省内按兵不动,为的就是等时机成熟,第一时间围杀海尔辛家族势力。
落英20日晚,烽火行省各支军团开始向薄暮城进发,足足20支满编军团,十几万人的队伍扼守住了出入薄暮城的要道,准备将城中的海尔新家族成员一网打尽。
首府风云关的驻兵力量更是可怕,以第6序列的特洛尹家族魁首爱德华·特洛尹为总指挥,家族数千名最精锐的疫兽战士已经全部就位。
除此之外,爱德华还得到了大量魂术师的援助,赫然是率领了一支纯超凡者部队,无一人是凡人。
这数千名超凡精锐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软禁于此的薄暮死神,奇诺·凡·海尔辛。
风云关首府城楼,爱德华屹立于这座高大的建筑之前,他遥望着夜幕笼罩下的高楼,似乎也是在注视着蛰伏于楼中的某个人。
从高处望去,以这座城楼为中心,超凡者精锐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地面要道绝无任何离开的可能。
如果细看,会发现夜幕中时不时闪过奇异的波纹,那是魂术屏障涌动的痕迹,由百名高阶魂术师齐力施展,坚不可摧,让天空也成为了无法离开的禁区。
超凡者们眼神冷冽,气势凛然,茫茫风云关已然化作无法离开的囚笼。
第一批先遣队已经进入城楼,搜索奇诺的下落,不过里面始终没有传来战斗的动静。
不久后,先遣队又都出来了,队长向爱德华沉声汇报道:“总督大人,每一间房间的找过了,没有奇诺·凡·海尔辛的踪影。”
爱德华听后不免眉头紧皱,这是被奇诺跑了?
不可能啊...
今天白天奇诺还在卧室阳台看书,很多人都看到了,紧接着魂术师就开始布下屏障,任何生命体都不可能进出风云关。
奇诺绝对还在这里,从目前的状况看,他应该是躲了起来。
也真是想不到啊,那个被视作死神化身的奇诺,在生命的最后时日居然会像落魄的野狗般躲躲藏藏。
爱德华冷笑一声,自言自语说:“真是难看。”
这时,一名战士突然发现了什么,指向城楼上空喊道:“大人,你看那边!”
几乎是同时,清脆悦耳的钢琴声徐徐传来,美妙的音符自天穹倾泻,回荡在整个风云关,与肃杀的战场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众人不约而同抬起头,只见城楼上空漂浮着一架装潢精美的钢琴,身穿晚礼服的奇诺坐在琴前。
在某种冥冥之力的作用下,奇诺和钢琴都在缓缓向地面靠来,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奇诺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快速跳动,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回旋曲调完美衔接,如果细听,会发现这是他的自编曲目,也是3年前新年大宴上送给索兰黛尔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致小公主》。
没有人能理解奇诺此时的行为,在众人的认知中,他已经是一头被锁死在风云关的困兽,凭他一人不可能冲破百余名魂术师组成的魂术屏障,更不可能击溃以爱德华为首的茫茫超凡者。
奇诺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要么直接束手就擒,不作任何抵抗并给出自己的存在价值,安德烈国王也许可以留他性命。
要么,就是光荣战死,给自己的人生末路留点尊严。
而像现在这样在夜空下全神贯注地弹钢琴,视战场如无物,简直就像一个陶醉在自我世界中的疯子。
就在这时,钢琴声变得徐缓起来,奇诺开口说话了,声音不响,却诡异得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我曾见过你们凡人无法想象的事物...”
奇诺现在所述的,赫然是前世电影《银翼杀手》那段载入影史的独白:“我目睹了战船在猎户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烧,我看着射线在唐怀瑟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所有这些时刻终将随时间消逝,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
“冬——”最后一声琴键音节落定,奇诺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眼童倒映着月色芳华,宛如神明注视着人世间,并说出了那段独白的最后一句台词:
“死亡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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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暴食降临
看着像疯子般自我表演的奇诺,爱德华短促地冷笑了一声,高声问道:“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想虚张声势给自己留点尊严?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今天真有机会打赢这里的所有人?”
奇诺俯瞰着整片战场,只掠过一眼,就已经捕捉到了所有存在于此的敌人,并在大脑中完成了统计。
“1124名疫兽战士,还有107名魂术师...”奇诺脸上浮现起诡异的微笑,“你觉得这些人值得我出手吗?”
众人不禁有些疑惑,先不说奇诺的态度有多狂,按他话里的意思是,他还有帮手?
这不可能啊,风云关早就被封锁了,就算外面有奇诺的援兵也不可能闯进来。
留在这里围杀奇诺的超凡者也都是爱德华精挑细选的强将,实力自然不必多说,背景也经过细致调研,绝无可能是奇诺的暗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这么严肃~你们不会死得毫无价值,因为你们的身体——”奇诺唇角上扬,勾勒出了危险又疯狂的弧度,“将成为「暴食」最好的养料。”
“轰——”奇诺身后的夜幕突然陷入无尽混沌,月亮在折叠的空间中仿佛被撕成了好几块,就连光线都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所扭曲,最后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七罪之首傲慢,召见暴食!
黑洞表面浮现起诡邃的波澜,仿佛掀起一阵浩瀚洪流,难以名状的古老巨影交织缠绕,黑洞之中仿佛有什么在窥伺着,唤醒了生物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众人只感觉无数恶意且疯狂的呢喃冲进脑海,幽邃的气息在四周弥漫,仿若要夺去人的理智为之癫狂。
难以名状的古老巨影交织缠绕,在空中组成了人形身躯,当最后一缕黑影汇入身躯的刹那,夜空中的黑洞悄然瓦解,化作虚无,只有一个娇小的女孩出现在了风云关大军面前。
“嗷~~~”迎着皎洁月色,菲奇从小与狼群共舞的天性被唤醒,仰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嚎。
风云关大军陆续从刚才的压抑中回过神,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发出狼嚎的女孩,先不说那真假难辨的音色...她是怎么冒出来的?!
阴阳术中的缩地?魂术中的神行?不可能啊...风云关已经被魂术屏障封死,这些咒术都不可能起效才对!
菲奇嚎完一声,也注意到了面前的大军,她直勾勾地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疫兽战士,突然愣在原地,嘴巴张得圆圆的。
“滴答...滴答...”众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事再次发生,菲奇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流口水,有些都滴到地上。
菲奇就像三天没吃饭的饿死鬼遇见大餐,兴奋得嗷嗷叫:“嗷~长得这么高,骨质肯定很结实!身体轮廓分明,说明脂肪层纤薄,肌肉含量超超超高!”
她指着那名疫兽战士,仰起头对奇诺笑道:“菲奇想吃掉这个人!”
奇诺摊手扫过下方的风云关大军,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真!的!吗!”菲奇的异色瞳兀地折射出野兽般的红光,口中利齿在月光下不断闪耀,“那我就不客气啦!”
爱德华觉得这人有点耍宝,已经不耐烦了,就对那名疫兽战士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发出一声兽吼,体内兽化因子全面爆发,化作凶悍的疫兽扑向菲奇。
这名疫兽战士的速度极快,奔跑间根本捕捉不到形体,只能勉强窥见一道扭曲的残影,所过之处石屑纷飞,劲风大作。
“噗嗤!!!”疫兽战士如闪电般掠过菲奇的身躯,利爪直接撕裂了她的身躯,鲜血与碎肉在巨力作用下甩到了十几米远的位置。
疫兽战士身躯落定,只见他爪上握着一颗还在飙血跳动的心脏,再看菲奇,她的整个左胸腔完全破碎,心脏已经不翼而飞。
“噗嗤——”疫兽战士随手一捏,菲奇的心脏被彻底捏碎,鲜血染红了他的鬃毛。
短暂的死寂后,哄笑声在风云关大军中响起,他们笑得前仆后仰,好像刚看完世界上最滑稽的一场喜剧。
还以为这个神出鬼没的女孩有多难对付,没想到连一击都没扛住,就被人掏了心脏,还有比这更蠢的笨蛋吗?
爱德华本来也想笑,但他对奇诺的了解比其他人更深,这家伙绝对不会在这种场合找一个活宝来当帮手,这个女孩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只是...连心脏都被捏碎了,这种伤势对任何生物而言都必死无疑。
即使是获得猩红教会的异变之力,身体再生速度大增,心脏这种要害部位遭到破坏也会死。
对方是轻敌了吗?还没来及展露出实力就暴毙身亡?
还是说...
无意间,爱德华瞥见奇诺脸上的微笑愈发浓郁,这种笑容让他心中有了不安感。
爱德华下意识看向菲奇的尸体,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浓浓的惊愕之色浮现在了脸上。
几乎是同时,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周围有一把利刃划过,斩断了所有声音。
旗开得胜的疫兽战士有些奇怪,兄弟们怎么不笑了?
下一秒,身后传来了爱德华的怒吼:“小心!!!”
“轰——”
疫兽战士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只见菲奇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后,她的身体以人体中轴线为中心分裂为两半,神经元组织在空中扭曲缠绕,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密密麻麻的惨白獠牙从分裂的血肉中长出,整个身体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月的巨口。
疫兽战士的视线已经被庞大巨口所笼罩,从未见过的异景让他心中恐惧纷乱如麻,连战斗本能都被麻痹,最基本的闪避都做不出来。
“噗嗤!!!”巨口猛地咬住疫兽战士,庞大的兽躯瞬息破碎,化作最原始的血肉。
巨口吞噬疫兽战士后再度开始扭曲,獠牙缩回血肉,人体中轴线的裂口也快速合拢,最后重组回了菲奇原有的面貌。
只见她原本被疫兽战士抓碎的左胸腔愈合如初,白皙无暇的肌肤纵使沾着血污,却依旧如莹玉般剔透,那双异色瞳倒映着数千风云关大军,在月色下散发着凶兽般的厉芒:
“你们,都是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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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狂暴攻势
菲奇发出一声凌厉的狼嚎,直接从正面冲进大军丛中,而接下来的场面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菲奇采用了最原始的战斗方式——抓扯与撕咬,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在风云关大军阵中掀起一片又一片血浪,既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疯狂又诡异的笑声在腥风中不断回荡。
现在能站在这里的疫兽战士,全都是爱德华亲自挑选的精兵强将,不会因为几个同伴被生吃就退缩,菲奇发动猛攻之际,他们也毫不退让,从正面与其进行了厮杀。
就在菲奇扑住一名疫兽战士撕咬时,对方的同伴快速从侧面逼近,凝聚全身力量将战锤砸在了她的脖子上。
“咔!”菲奇的颈骨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被生生砸断成字型,然而她脸上疯狂的笑容却未曾退去分毫,那双异色眼瞳也泛起了更加血腥的凶光。
来袭者感觉胸口传来一股猛烈的劲风来袭,只见菲奇硬拖着断颈回身,小拳头顺势轰向他的前膺。
菲奇体型小,手自然也很小,看上去软弱无骨,白得剔透,但体内基因带来的强大力量让这一拳充斥着千钧之力,周围的空气硬是被击散形成了真空区。
“嘭!!!”当拳头打在袭击者身上时,他的胸骨瞬息凹陷破碎,飙升的血压挤破了全身血管,鲜血从眼耳口鼻爆了出来,当场暴死。
再看菲奇,只是随意一拍脑袋,先前被劈断的脖颈就恢复了原位,她用手指把眼睑往下一拉,摆出调皮的鬼脸:“略略略~用点力啊,没吃饭吗?”
“宰了她!”这些战无不胜的疫兽战士深感受到了侮辱,在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中,他们接二连三进入疫兽形态,身体机能大幅攀升,咆哮着挥动利爪冲上前,誓要将菲奇撕碎。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菲奇也不例外,对付个位数的敌人可以很轻松,人一多被挤在中间拳脚就会难以施展。
再加上她完全没有基本的战斗素养,“闪避”二字似乎就没刻进基因,面对这么多敌人居然躲都不躲,直接头铁冲进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当那些带着强大力量的兽爪抓在菲奇身上时,她顿时被撕得血肉模糊,溅出去的鲜血和骨头碎片飞到了七八米远的位置,眨眼间变成了血人。
然而,无论疫兽战士们怎样攻击,撕裂她的肢体也好,将其开膛破肚也好,那小小的身躯怎么打都打不倒,就像一个不死不灭的怪物。
“哈哈哈哈哈!这里太好玩啦!!!”菲奇兴奋的尖啸声响起,直接认准眼前这些疫兽战士中最强力的人,一拳挥出。
“嘭!!!”菲奇的小拳头与兽爪相撞的瞬间,骨头被撕成好几节,断裂的手指伴随着破骨片飞了出去,连同小臂都被撕了下来。
疫兽战士认定菲奇的恢复力必定有极限,只要突破这个极限,她一定就会死,所以在她的身体再生之前,疫兽战士继续发动了猛攻。
“噗嗤——”在利爪之下,菲奇的整个右臂被撕断,只剩下血淋淋的肩骨暴露在外面,连右侧胸腔都被连带击碎,甚至能从豁口处看见破损的脊柱。
疫兽战士刺出利爪,直接贯穿菲奇的身躯,手臂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猛地向两边撕扯。
“噗嗤!!!”在漫天血雾中,菲奇的娇小身躯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这下...总该死了吧!
疫兽战士看向菲奇的碎尸,还没来得及在狂攻后喘一口气,就呆滞在了原地。
只见菲奇被撕成两截的身躯在地面颤动着,裂口处出现了扭曲的神经元组织,它们交织缠绕,将躯块重新连接为一体,而那些洒遍战场的鲜血也仿佛有了自主意识,正从四面八方归拢。
漫天血珠在战场横飞,形成了一场令人窒息的猩红风暴,在那庞大的血幕中,血肉再生的扭曲声不断作响,菲奇支离破碎的身体再度恢复如初,先前那些严重的创伤仿佛从未出现。
“干得不错嘛,打掉了我完整再生1次所需要的ips干细胞。”菲奇咧嘴笑着,尖牙在月光下折射着冰冷的寒芒,“再像刚才那样杀我八71952次,你们就可以真的杀掉我了呦~”
“吼!”疫兽战士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压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波如同风暴般席卷四周,兽爪从正面至袭菲奇的头颅,誓要将其拍碎。
面对来袭的兽爪,菲奇接下来的举动出乎意料,只见她红唇启张,如凶兽般直接咬向了对方的爪子。
疫兽战士将全部气力灌注到了兽爪之上,准备将菲奇的牙齿连同她的头颅一起打碎!
“嗤——”兽爪径直命中菲奇,疫兽战士发出咆哮,激荡的气流将周围石屑沙尘全部卷向天空,他按着菲奇的脸,将她整个人狠狠砸在了地上。
疫兽战士攻势过猛,体力耗损严重,他喘着粗气刚想直起身, 却兀然发现一件事...他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了。
疫兽战士惊愕地看了过去,不禁僵在原地,只见菲奇全身沾满爆出来的鲜血,半张脸都被打碎了,可那尖锐的牙齿却依旧洞穿了他的兽爪,将其牢牢咬在口中。
菲奇破碎的半脸高速再生,恢复如初,眼中散发着可怖的凶光:“抓~到~你~了~哦~”
“咔!噗嗤!”骨肉被咬碎的声音响起,疫兽战士的兽爪被整个咬断,细密的血线从血管中疯狂迸射。
剧痛让疫兽战士发出了惨烈的嚎叫,他捂着鲜血狂流的断腕向后退去,鬃毛都已经被自己的鲜血和汗水打湿。
“咔...咔...”菲奇大口咀嚼着,锋利的牙齿很快就将兽爪彻底咬碎,吞入肚中。
这种充满原始兽性的行为,让疫兽战士们不禁胆寒,他们自认自己感染兽化疫病后不再是普通人类,更似野蛮的兽物,可也没有扭曲到能这么顺其自然地吃掉敌人的身体。
这个女孩...真的是人类吗?
“这样打下去好像太慢了耶...”菲奇歪着小脑袋甜甜笑着,用最可爱的面容说出了最恐怖的话,“那就把你们一口气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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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暴食吞噬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让人难以呼吸,温度降到冰点,一切都仿佛遭到了无情的冰封。
“咯...咯咯咯...”菲奇狰狞地笑着,瞳中凶光如同潮水倾泻,娇小的身躯也随着她的病态狂笑而不停震颤。
也恰在这里,风云关上空出现大片阴霾,翻滚的云雾遮蔽月亮,吞噬了仅剩的那点光明,将至暗带到了这个世界。
某种刻在碳基生物基因最深处的恐惧,在疫兽战士们体内爆发,伴随着菲奇的扭曲狂笑愈演愈烈。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像伫立在旷野之上,头顶的整片苍穹塌陷而来,无处可逃,避无可避,脑海中仅剩的理智尽数剥离,被战栗所侵蚀,宛如置身最真实的噩梦。
魂术师作为远程兵种,一直以来的战斗都离前线较远,极少会与敌人短兵相接,更不会目睹血肉模糊之景,心理承受能力比起一般兵种自然也更差。
参与风云关封锁战的魂术师虽然是精锐,但在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恐惧面前,他们浑身冒汗心率攀升,有一小半人没能挺过这种生理应激反应,一声不吭昏迷在地上。
“吼——”魂术师大批倒下之后,猛烈的兽吼声陆续响起,那些进入疫兽形态的特洛伊精锐嘶声咆哮着,如若细看,会发现他们眼中毫无理智,仅存的只有最原始的恐惧,以及迫不及待的杀戮。
疫兽战士们已然陷入疯狂,兽瞳充满猩红的血丝,从四面八方向菲奇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势要把她撕成碎片,再把碎片撕成更碎的碎片!
感觉到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现在的菲奇不对劲!
在刚才的厮杀中,菲奇的表现顶多算是强力,让人能明显感觉到这是一个强敌,但也仅此而已。
可现在,当菲奇释放威压的刹那,基因深处无法遏制的恐惧疯狂涌出,这种恐惧不是面对强大敌人的恐惧,而是一种原始、未知、刻写在生物本能中的恐惧。
每个人都意识到了,如果不阻止菲奇,接下来会发生无比可怕的事情!
这种恐惧磨灭了疫兽战士们的判断力,驱使着他们忘却形式,不顾一切冲上前,试图将那可怕的苗头扼杀。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从菲奇降临到风云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迟了。
“轰!”就在疫兽战士们冲向菲奇时,没有任何征兆,她所站立的地方突然出现爆鸣,飞扬的尘土如同沙暴般席卷大地,实质化的音浪向四周席卷而去。
疫兽战士们被音浪震飞,狼狈地翻倒在了地上,他们在飓风中艰难维持着身形,纷纷呆若木鸡地看向前方。
那是...什么?
尘埃之中浮现起某种诡异而不可名状的黑影,如山岳般几欲冲破云霄,尘埃四散之后,隐藏在其中的真面目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种超越所有人类语言所能精确形容的生命形态,菲奇浑身上下被鲜血浸染,某种荆棘状的触须从体内长出,交错缠绕,形成了遮天蔽月的巨网。
蔓延出去的触须无止尽膨胀着,期间不断分化,触须表面生长出了成千上万张巨口,嘶哑狂乱的吼声弥漫在每一处空间,这是只有在噩梦中才有的场景。
触须涌动间向疫兽战士袭来,他们惊恐万分地欲将其撕碎,然而一条触须被撕碎,又会有千百条触须从中重新长出,无穷无尽。
这些触须如洪流般铺天盖地,以菲奇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肆意生长,它赫然是某种可怕的捕猎器官,疫兽战士的身体一旦被贯穿,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剥离下来的血肉被吞噬殆尽,最后输入触须主体成为它的养分。
终于,风云关大军的士气崩溃了,他们并不害怕死亡,如果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死在强敌手下,死得光荣,死得其所,那是每个战士的夙愿。
可像现在这样,面对一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怪物,被她吃掉化作最原始的养分,就像屠宰场里待宰送上餐桌的食物,这令人无法接受,他们心里没有战死的光荣,只有动物般恐惧。
暴食触须不仅在地表蔓延,也深入了岩层之下,搅得风云关地动山摇,逃离战场的疫兽战士们像多米诺骨牌般成片摔倒在地。
“轰——轰——”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地面崩碎出蛛网般密集的裂痕,无数人惨叫着坠入其中,伴随着愈发遥远的哭喊,就这么消失在了战场上。
风云关天崩地陷,屹立了515年的总督府也陷入地表,化作最原始的建筑残骸,地动声中起初还混杂着人类的惨叫,到后面什么都听不到了。
随着触须攻击范围扩大, 释放魂术屏障的魂术师也遭到波及,能流越来越少,笼罩在风云关上空的屏障也化作漫天光雾消失。
“轰!!”就在地表陆续崩塌时,无穷无尽的触须从岩层深处涌出,直扑天际,个别侥幸存活下来的疫兽战士呆滞地抬起头,恐惧与绝望感席卷了全身。
暴食触须的最前端,无数疫兽战士被血淋淋地戳在上面,他们的面容因为恐惧与痛苦而扭曲,鲜血顺着触须表面不停流淌,最后全部被吸入其中。
其中很多疫兽战士极其不幸,他们被触须刺穿时没有伤到要害,兽化之躯带来的强大生命力让他们难以死去,能完整感觉到触须在体内肆虐,将他们一点一点抽干的痛苦。
还有一些战士临死前可笑地向死神祈祷,却没有意识到,上古传说中的死神虚无缥缈,而真正的死神,正在俯瞰着这场盛大的死亡。
风云关腥风肆虐,战场触须纵横,战士们的身体被刺在空中,脸上仍凝固着死前的表情,有的凄惨绝望,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奋力嘶吼,也有的掩面祈求...死亡将这些人生前的场景完好地定格了下来。
最终,随着机体被触须所吞噬,所有生命都消失在暴食的洪流,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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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吾即主宰
风云关遭到暴食触须席卷时,爱德华并非袖手旁观,他很想去帮助那些特洛伊族人,却是分身乏术...因为他被另一个更麻烦的人缠住了。
和那些只能在陆地作战的普通疫兽战士不同,爱德华的疫兽形态拥有猛禽特征,浑身上下皆是黑羽,背生双翼,宛如一只黑色的渡鸦,可以在空中飞行。
这种飞行能力给予了爱德华极强的机动性,往往能让他的敌人疲于奔命。
但很不巧,爱德华此时的对手奇诺也有着念动力飞行能力,风云关地面战场被菲奇所统治,这两人则是在空中展开了激战。
夜空中气流激荡,茫茫阴霾遮蔽了穹顶月光,让周围呈现出死一般的黑。
爱德华在浓郁的黑暗中高速飞行,兀然间看到前方出现一点炙芒四散飞舞,形成百千道寒光,仿若斑驳星海倾泻。
下一瞬间,无尽辉光扑面而来,夜幕被光痕撕出一道道口子,从四面八方向爱德华逼近。
爱德华展翅振翼,大量黑羽抖落,围绕周身扩散而出,形成了一场庞大的风暴。
在疫兽之力的作用下,这些黑羽离体后发生硬质化,强度胜过钢铁,坚不可摧,如此庞大数量的黑羽如果是出现在战场上,足以将一支千人队瞬息撕碎。
然而要比硬度,这些黑羽遇到了最为可怕的对手。
“轰轰轰——”磅礴的撞击声四处响起,光痕所过之处,黑羽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击得粉碎,黑羽残骸漫天洒落,仿佛在风云关下起一场黑色的暴雨。
在静默这种强相互作用力材料面前,任何所谓的“坚硬”物质都是无用的,击落漫天黑羽之后,静默碎片在念动力作用下继续袭向爱德华。
他深知以血肉之力不可能扛得住这种东西的攻击,因为丝毫不敢正面相迎,而是挥动翅膀不停闪避,在静默碎片的围攻中穿行,直取它们的控制者。
爱德华的疫兽之躯穿梭于夜空,避过一枚又一枚袭来的静默碎片,最终突破重重封锁,找到了高空之上的奇诺。
“吼!”爱德华发出一声咆哮,羽翼挥动间如刀锋般向其斩去。
“嘭!”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只见奇诺的右臂被滚滚死气所覆盖,死神利爪当空拦截住了爱德华的羽翼,将其钳制在空中。
爱德华阴森地看着奇诺:“我说你这段时间在风云关这么安静,原来是有备而来。”
奇诺微笑说:“你早该想到的,我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爱德华冷冷地问:“为什么还要反抗?现在大局已定,安德烈已经在王宫加冕为王,所有人都承认他的地位,不可能再被撼动了。”
“所有人都承认他的地位?”奇诺脸上浮现起讥讽之色,玩味地问,“我没承认,他也敢自诩为王?”
爱德华阴郁地问:“你想要什么?财富?名誉?地位?虽然我没有决定权,但我可以帮你去跟安德烈陛下交涉。不管你想要什么,我相信他都愿意给你。”
“是吗?我表示质疑。”奇诺露出了深不可测的微笑,“因为我想要一切。”
爱德华不解:“一切是指什么?”
奇诺的眼瞳倒映着爱德华的身影,似乎也一同倒映着苍天之下的凡世万物:“就是一切。”
“疯子...”爱德华给了一个简短的评价,趁谈话之机突然发力,羽翼扫动重重打在奇诺肩上,破坏其平衡。
奇诺遭到重击,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爱德华抓住这个时机振翼追击,风暴般的黑羽从四面八方袭向奇诺,利爪不断挥击,招招带有千钧之力。
爱德华的偷袭来得太快,静默此前没有来得及回收,仍滞留于苍穹,奇诺此时只能动用念动力进行防御。
“嘭嘭嘭嘭!...”爱德华不愧为第6序列强者,肉体力量极其霸道,利爪挥动间粉碎了一层又一层念动力屏障,最后随着一声嘹亮的咆哮,位于最内层的屏障也被击碎,奇诺的本体暴露在了外面。
就在爱德华即将扼住奇诺的咽喉时,他蓦然发现一件事——奇诺脸上并无遭到压制的狼狈,反倒在用一种嘲弄的目光看着他。
下一瞬间,扭曲的黑影从下方地面升起,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所过之处不断出现音障被击穿的波纹,黑影袭至周身,磅礴音浪才姗姗来迟。
“轰!!!”
“噗嗤——”随着背后传来的剧痛,爱德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飞行姿态失控,他惊愕地看了过去,只见菲奇咬着他的半侧羽翼,眼中闪烁着可怖的凶光。
“啊哦,被我抓到了呢~”菲奇喉间传来阵阵诡笑,尖锐的利齿如刀锋般穿透羽翼,鲜血汩汩流出,最终全部被她所吞噬。
爱德华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们现在交战的位置离地有数百米高,他怎么也没想到,菲奇的身体强度如此可怕,居然能直接跳到这种高度,这是什么怪物...
“噗嗤!”菲奇以巨大的咬合力撕开血肉, 碾碎骨头,将爱德华的半侧羽翼直接咬了下来,后者失去一只翅膀,已经无力飞行,呈螺旋状从空中坠落在地,剧烈的冲击直接让他大口吐出了血。
爱德华还没来得及撑起重伤之躯,两道黑影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袭来。
“噗嗤!”
“噗嗤!”
只见奇诺和菲奇一左一右,前者以死神利爪抓住了爱德华的半侧头颅,后者用牙齿咬住了他的半侧脖子,汩汩流出的鲜血要么被死气所腐蚀,要么被菲奇所吞噬。
奇诺俯瞰着无力再战的爱德华,琥珀色瞳中充盈着微笑:“给你两个选择,在我的利爪下化为灰烬,或者被她吃掉。”
爱德华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作为王领魁首,他并没有在死亡面前表露丑态,只是默默盯着奇诺:“你在做一件完全错误的事,历史大势不是你能撼动的。”
“我从来没说过要撼动历史,也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奇诺身后的虚空中睁开一只磅礴巨眼,异彩流动间将他的脸照耀得纤毫毕现,在神视之瞳的逆光下,那双琥珀色眼眸里似有千万道电弧流转,“从今往后,我就是它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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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薄暮异样
烽火行省首府,特洛伊家族世代袭承的风云关,原本是多古兰德王国战略要地,此时却已经化作鲜活的地狱。
这里战痕遍地,满目疮痍,却几乎看不到残骸,所有尸体似乎都被某种生物吃掉了,只有残留在地面上的些许碎肉与血迹述说着不久之前的恐怖。
战场中央,一个娇小的女孩坐在石碓上,手里正捧着一根巨大的羽翼在啃,腥风抚过,一只乌鸦大胆地落在她的肩膀,想要分食一些血肉,却很快被她的小手抓下来,连皮到毛一起嚼入口中。
奇诺来到菲奇身边,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是以念动力漂浮于半空,脚并没有触及鲜血横流的地面,而是隔着一丝距离。
奇诺:“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吃人是什么感觉?”
菲奇抬起小脑袋,呆萌地眨了眨眼:“好奇怪的问题...你平时吃肉吗?”
奇诺:“当然吃,我不是素食者。比较偏好牛肉。”
菲奇歪着头:“你吃牛肉是什么感觉?”
奇诺耸耸肩:“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好吃而已。”
菲奇咧嘴笑着,露出沾满鲜血和碎肉的尖牙:“那就对了呀,我也一样~”
奇诺若有所思点着头,问道:“所以,现在这个好吃吗?”
菲奇看着满地的黑色羽毛说:“唔,肉质和骨头稍微有点硬,我啃了好久。不过啊,和这个比起来,硬不硬已经不重要了~”
菲奇说完,后背肩胛骨突然发生畸变,在血肉的撕裂声中,一对黑色羽翼破体而出,和爱德华的那双羽翼一模一样。
她扇动翅膀在奇诺身边飞来飞去,夜色将她映衬得像是一只小恶魔:“从今天起我也会飞了!以后遇到天上飞的东西,再也不用跳来跳去了。等我回自己的世界,每天都可以去抓飞龙吃~”
奇诺遥望远方天幕,露出了深不可测的微笑:“现在说回去为时尚早,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奇诺这次召见菲奇消耗了积累至今的几乎所有敬畏值,直接把召见时间兑换了两个月,在此期间,菲奇会一直留在傲慢世界,成为他最强大的助力。
别看菲奇就这么小小一只,奇诺早就判断出来了,她体内的暴食之力可以说是为大规模战争而生的,交战越是激烈,被她吞噬的生物越多,她的力量就越强大。
风云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菲奇已经证明了自己在战场上的统治力,等后面战争演变到几万,几十万,乃至百万人的规模,真的很难想象她的暴食之力会成长到多么可怕的地步。
一想到这里,奇诺不经意间露出了危险的微笑。
这时,菲奇突然发问:“说起来,你能听到那个声音吗?”
“声音?”奇诺倾听片刻,耳边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什么都没有,他摇头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穹顶的阴霾渐渐散去,月亮重新出现在人世间,菲奇遥望着远方,那双异色瞳不断折射着野兽般的凶光:“看来只有我能听到...其实我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能听到那个声音,它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回荡,一直在说——”
“它要吃了我。”
奇诺顺着菲奇的视线看了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从方位上判断,那个方向千里之外就是王城。
菲奇眼中的凶光越来越浓郁,尖牙也在月色下泛起嗜血的寒芒:“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那个声音中感受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来自同一个源头,血脉互相吸引。就像...”
“另一个我。”
...
风云关集结精锐围杀海尔辛家族魁首奇诺之际,代领薄暮城行政官的特洛伊家族第二高手尤里·特洛伊也一同接到了来自新王安德烈的命令。
行政会议室,尤里以及其心腹下属都在此列,不过和最初来的时候相比已经少了一大半的人。
自从尤里上任开始,那个神秘的刺客就在薄暮城疯狂杀戮,最开始只杀行政府邸的人,后来行政府邸强制封闭,刺客就将作案范围扩张到全城,闹得城里人心惶惶,治安署每天都快被挤爆了。
尤里隐约能猜到这个神秘刺客是奇诺的人,否则这刺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奇诺被调走的时候出来乱杀,这二者必然有某种联系。
至于神秘刺客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尤里一直没能摸清,他手头上没有证据,也不能凭猜测去向上头告发奇诺,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忍耐至今。
而现在,一切都将迎来终结。
尤里高举安德烈下达的王令,眼中燃烧着嗜战的火焰:“陛下有令, 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弑父谋反,其背后支持者奇诺·凡·海尔辛需一同问罪。”
“奇诺已交由魁首爱德华大人处置,我等即刻控制海尔辛家族所有残党,如遭抵抗,可就地格杀!”
众人应声:“是!”
尤里继续问道:“海尔辛家族那些人,现在都在哪?”
行政官副手回答:“继奇诺卸任之后,海尔辛家族残党都已陆续递交辞呈,闲置在家。”
尤里刚想下令包围这些人的住处,敲门声响起,一名侦察兵匆匆闯了进来:“尤里大人!密探传来汇报,海尔辛家族的人今夜陆续离开府邸,全部去到了卢戈的住处!”
“卢戈?...”在尤里的印象中,卢戈是个没种的孬货,自奇诺被调任以后,海尔辛家族其他人好歹在行政府邸坚持工作了一段时间,卢戈是第一个撂挑子的。
开溜以后,卢戈每天就是跟狐朋狗友在酒馆鬼混,没心没肺,有时候换位思考一下,尤里都为奇诺培养出这种垃圾下属感到不值。
因为卢戈那声色犬马的生活毫无监视价值,再加上薄暮城出现神秘刺客之后人手匮乏,监视他的密探也都被尤里陆续调了回来。
而现在,海尔辛家族的人突然在卢戈家里集合,这让尤里感觉到了浓浓的异样,他径直起身,厉声说道:“整队!即刻包围卢戈的住处,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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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秘密训练
自从奇诺被调往风云关之后,海尔新家族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帕拉丁本想团结众人留在行政府邸,大家一起扛住来自尤里的压力,撑到奇诺回来为止。
不过随着卢戈第一天撂挑子,人心就有些散了。
再加上尤里频频施压,不断在工作上刁难众人,帕拉丁又不像奇诺本人那样有着极高的威望,既抗衡不了尤里,也凝聚不起人心,最终大家都坚持不下去了,纷纷递交辞呈。
这段时间以来,不管是对于帕拉丁还是对于其他人,都可以说是度日如年,他们心里很想为奇诺、为自己所在的海尔辛家族做些什么。
可在尤里压倒性的力量和背景面前,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这种落差让人倍感煎熬。
而就在今天早些时候,帕拉丁等人同时收到一封密信,寄信者是卢戈,邀请他们来自己的宅子议事。
说实话,众人对卢戈早就好感全无,大家想要齐心协力一致对外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开溜的人,后来每天都在酒馆里花天酒地,大家都对他报以鄙视。
不过此时也没有其它事情可以做,大家也都想看看卢戈要耍什么花招,就都按时去了。
而这一去,不仅颠覆了众人对卢戈的认知,也一同颠覆了他们对时局的判断。
众人齐聚在宅子之后,卢戈直接将他们带到了独立空间内部,奇诺借卢戈之手早早布下的这盘大棋,也终于展露在了众人面前。
经过长年累月不断收编,卢戈已经在独立空间中秘密安置了数万奴隶。
所有奴隶在进来之前都经过了意向考验,不合格者被药物抹掉记忆送走,而那些对自己一直以来受到的压迫感到不满,想要获得逆天改命机会的人,卢戈就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在外界看来,卢戈的宅子毫无异样,只有真正进入其中并找到那个隐蔽的独立空间入口,才会发现这里的奥秘。
独立空间内部极其庞大,堪比一座小型城市,生活区、生产区、军事训练区等区块规划分明。
生产区此时热火朝天,兵工模块在零号的指挥中枢下持续运转,大量单兵武器以及弹药源源不断产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军火库中。
现在恰逢训练时间,奴隶们都在接受现代化军事训练,他们的教官是此前奇诺利用零号研制出来的仿生人类。
这种仿生人类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生物,不存在独立意识,但控制他们的中枢芯片有着仅次于零号的人工智能,可以完美模仿人类的行为,并忠实执行每一条输入脑海的指令。
担任教官的仿生人类芯片中存储着大量军武知识,训练水平丝毫不亚于现代化军队中最优秀的教官,在他们的教鞭下,原本什么都不会的奴隶已经慢慢被训练成了真正的战士。
训练场上,训练有素的奴隶们手持枪械,正穿戴着各式各样的外骨骼装甲进行越野训练,他们熟练掌握了装甲中的战斗模块与性能,丝毫不亚于那些低阶轮回者。
其佼佼者甚至已经可以驾驭空艇在空轨上进行飞行训练,每当他们骑乘着“钢铁巨鸟”从顶端划过,都会引来同伴的阵阵欢呼。
即使是那些最没有天赋的平庸奴隶,也或多或少掌握了现代枪械的使用方法,他们的战斗力亦不同小觑,毕竟在子弹面前,大部分生命都是平等的。
帕拉丁等人看到这一幕,已经彻底陷入了难言的震撼之中,眼前这些人明明都只是微贱的奴隶,可那熟练掌握天外武器的场面,就跟告死军团一模一样。
帕拉丁对卢戈呆呆地问:“你那么早离开行政府邸,原来都是在训练这些人...你平时去酒馆花天酒地,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一旁的卢戈咧嘴笑道:“没错,奇诺大人离开之前,就把这个独立空间托付给了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引起尤里的注意,好在这里秘密训练军队。”
“说起来,你那天在酒馆跟我配合得不错嘛,那酒哗一下泼我脸上,再加上你那要吃人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真的动怒了呢~哈哈哈!”
卢戈笑到一半,发现帕拉丁眼神呆滞,神态惭愧,他顿时笑不出来了:“淦,你不会真以为我当了逃兵吧?”
帕拉丁没有回应这句调侃,他的眼瞳微微失焦,嘟囔着说:“他早就算到今天这一步了...从王储之争开始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想好要和王室兵刃相见...”
卢戈露出阴森的笑容:“他向来都是这样,不是吗?”
除了震撼,帕拉丁等人心中还涌现起了难言的敬畏, 他们知道奇诺善于布局,往往走一步就能算十步,可当下这种前瞻性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像神明那样,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帕拉丁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问道:“奇诺大人在薄暮城留了后手,那他被调往风云关期间,是不是也在那边留了后手?”
卢戈耸耸肩,说:“这个我不太清楚,他没有跟我透露过要怎么从风云关脱身。但我相信一点——”
“什么?”帕拉丁问。
卢戈眼中闪过狡黠又危险的光,阴森地说:“我相信风云关现在已经变成废墟了。”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风云关化作废墟...如果换作其他人,或者在其它时候说这种话,帕拉丁都会嘲笑对方的无知,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却丝毫升不起半点反驳的欲望,因为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就在卢戈带领众人穿行于奴隶之间时,独立空间内部的灯光突然全部变成了红色,零号毫无感情的声音响彻四周:“警告,独立空间外出现大规模热源,侦测到大量未知人员逼近,当前距离2000米,持续逼近中。”
卢戈冷笑一声,眼睛里仿佛有火焰烧了起来:“看来尤里开始行动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任何伪装都已经没有必要了,准备给这些特洛伊崽种一个惊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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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 全军出击
以奇诺这处独立空间的内部面具,可以容纳几十万人生活,现在接受训练的奴隶仅有数万之众,整个空间毫不拥挤,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现在尤里正带人包围宅子,刀枪相见的时刻终于到了,而在大战前夕,卢戈要给这些初上战场的人做一次战前动员。
卢戈来到独立空间内最大的广场区域,通过中枢广播将命令传向了各个区域:“所有人,立刻到广场集合!”
很快,在各处区域接受军事训练的奴隶就来到了广场,他们此前都听到了零号的警告,知道战斗即将打响,因此广场气氛显得压抑且肃杀,每个人都在屏息以待。
训练和实战有着很大差异,哪怕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在第一次上战场时都会不可避免感到畏惧,更别说是这些出身微贱的奴隶。
而且这是一场注定没有退路的战争,从他们跟随卢戈的那一刻起,“反叛者”的标签就贴在了身上,此战要么逆天改命,打破持续数千年的血泪史,要么滚滚人头落地,就此化作尘埃,没有第三种情况。
所以,要说众人不紧张肯定是假的,现在可以很明显在他们脸上看到焦虑、不安,很多人连手都在发抖。
这样的情况早在卢戈的意料之中,他环视着茫茫奴隶,平静地说:“就像大家所看到的,战争就要来了。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紧张,希望我能进行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鼓动大家的斗志。”
“但很遗憾,老实说,我文化水平不高,也不是一个擅长进行战前动员的人,脑子里实在想不出什么豪言壮语。我现在只想问一件事——你们后悔站在这里吗?”
奴隶们不禁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看向卢戈,不约而同没有说话,以沉默给了卢戈最肯定的回答。
卢戈微微一笑,说:“当然,我相信你们没有人后悔。因为你们在这里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乃至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你们有了自己的住处,再也不用跟牲畜一起睡在棚里。你们吃到了可口的食物,再也不用忍受饥饿的痛苦。”
“你们有了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因而有了曾经最难以触及的东西——自由。”
自由二字,就像黑暗中燃起的火炬,点亮了奴隶们的眼睛,那一道道目光仿佛燃烧起来,形成了一片燎原烈火。
卢戈的声音愈发高昂:“这里没有压迫,不会有人拿鞭子抽打你们,逼迫你们去做哪些脏活累活。这里没有剥削,不会有人夺走你们的劳动所得,强占那些本应属于你们的东西。这里更不会有人在你们身上刻下烙印,剥夺你们的自由与尊严。”
“在这里,你们完成了一次蜕变。”卢戈说罢,指向队伍前方一个少年,笑着说,“我记得你,年轻人,你刚来这里的时候骨瘦如柴,驼着个背,跟人说话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再看看现在的你,身强体壮,昂首挺胸,都有我一半帅了~”
大家听后都哈哈笑了起来,那名少年也腼腆地挠了挠脸,随即昂首挺胸注视卢戈,充满着朝气,这种神态根本无法把他和“奴隶”二字联系起来。
类似蜕变不止少年一人,而是发生在所有人身上。
“所有曾经被贵族剥夺的东西,你们都在这里找了回来。最重要的是——”卢戈看向队伍里那一对对男男女女,眼中满是铁汉柔情,“在这里,你们可以去爱一个人。”
被卢戈挑选进入独立空间的奴隶有男有女,他们初来乍到之际都很迷茫,彼此隔阂疏远。
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大家开始打开心灵的窗户,学会对别人笑,对别人好,两颗满是伤痕的心渐渐靠近,最后融在了一起。
在独立空间的这些日子,有很多奴隶都找到了心灵依托的另一半,他们此时肩并肩站着,深情地注视着彼此,手也不自觉紧紧握在了一起。
“我也曾有过无比深爱的人,很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我与她相处的时候,不止一次希望时间能够定格,最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不要让任何东西分开我们。”说到这里,卢戈的目光变得深邃且锐利,道出了无比残酷的两个字,“但是——”
“现在多古兰德的大军已经来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要再一次来奴役你们!他们要粉碎你们的尊严,践踏你们的自由,夺走你们所爱之人,将他们重新压作那种毫无人格的畜口!”
奴隶们顿时红了眼, 纷纷振臂怒声高呼:“绝不!绝不!”
卢戈:“是的,绝不!没有谁生来就低人一等,曾经我们被刻下奴隶烙印,千年以来都活在贵族的阴影下,因为我们太过弱小,别无选择,只能卑躬屈膝,苟延残喘,甚至一度麻木,觉得这就是我们该有的生活。”
“而今天,我们在血与火中站了起来,要向那些残暴的压迫者宣战!我们将要面对的,是有生以来最强大的敌人!不仅是那些冷酷无情的贵族,还有多古兰德王国的最高统治者!安德烈·多古兰德!
“只要这个伪王身后的贵族存在一天,我们的处境就永远不会改变!千万年前太阳王抛弃了我们,定下铁律让我们生而为畜。”
“而现在,奇诺·凡·海尔辛大人给了我们战胜超凡者的力量!也给了我们一个打碎枷锁的机会!所以让那些贵族来吧!让他们的爪牙也来吧!”
“我们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此战过后,奴隶二字将永远退出历史舞台,贵族会在我们的咆哮中颤抖!!!”
“吼!!!”奴隶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有的人是出于对贵族的仇恨,有的人是为了守护自由与身边的爱人,如果这片独立空间存在苍穹,他们的吼声必将响彻九天。
卢戈作为现在独立空间的实际指挥者,抽出佩刀直指上空,嘹亮的吼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全军听令!准备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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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枪林弹雨
薄暮城的夜非常寂静,居民们结束了一天的劳累,原本都沉浸在梦乡中。
但从晚上十点开始,居住于西城区的民众就开始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什么也不解释,直接命令居民疏散,并要求噤声。
如若追问,他们只会告知这是军事演习。
疏散进行到后半夜,西城区的居民已经全部撤离完毕,卢戈的府邸正好位于城西僻静处,从府内看出去,周边街道空旷寂静,一片安宁之景。
可如果从高空俯瞰,会发现宅子周围潜伏着大量士兵,他们没有携带火炬或旗帜,如同幽灵般隐匿在黑暗中,等待着行动时机。
这次参与包围卢戈宅邸的部队以薄暮城防军、以及尤里的特洛伊亲兵为主。
虽然根据调令,尤里代领了薄暮城行政官一职,也同时掌握了告死军团的指挥权。
不过,告死军团毕竟是奇诺一手培养起来的,就算兵权交到了自己手上,这些士兵的可靠度有多高,尤里不敢保证。
所以,除非出现了什么紧急状况,尤里暂时不打算启用告死军团,用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
在场这些特洛伊亲兵都是疫兽战士,视觉如野兽般远超凡人,在黑夜中无需借助火炬也能看清东西,黑暗对他们来说就是主场。
亲兵包围卢戈府邸之际,尤里派出了三名疫兽战士作为先遣斥候,准备先行打探府内的状况。
尤里是特洛伊家族第二高手,性格也比较高傲,但他不是什么鲁莽之人,知道奇诺手下拥有战力强悍的超凡者,轻敌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小心行事总是没错的。
三名疫兽战士翻越围墙,来到宅院中庭,他们看着前方黑暗无光的宅子,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根据情报,海尔辛家族的人此时正聚在这里,可宅内现在一片黑暗,连一点微弱的烛光都没有,这些人在里面干嘛?
一名疫兽战士刚想潜入府中探明究竟,为首的队长突然抓住了他的肩。
队长眉头紧皱,问道:“根据斥候的情报,宅子里有几个人?”
疫兽战士不假思索:“帕拉丁、拜萨、卢戈、妮蔻、罗曼、上官雪、上官霸...应该就这7个人。”
“不对...”队长的鼻子不停抽动,似在嗅闻什么,眼中露出了惊愕之色,“里面有不同的气味,很多很多不同的气味,几十个,不对,几百个...怎么越来越多了?!”
“噗嗤!”毫无征兆,那名疫兽战士的头颅前后突然飙出鲜血,被某种锐物所贯穿。
“嘭!”子弹袭过,枪声才从府中姗姗来迟。
“有埋伏!”队长怒吼一声,躯体进入了疫兽形态。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无止尽的枪林弹雨。
“嘭嘭嘭嘭嘭——”密集的枪焰在黑暗中四处爆发,形成了一片延绵火线,雨点般的子弹打在仅剩的两名疫兽战士身上,任他们的兽躯多么强悍,也瞬间被当成了筛子。
放眼望去,只见大量手持枪械的奴隶潜伏于宅子暗处,每个人都戴着夜视镜,击毙队长的那枚精准子弹正是神射手拜萨打出来的。
这些奴隶以前屈居人下,碰到个拿着刀的士兵都会哆哆嗦嗦,也都听闻过特洛伊疫兽战士的威名。
而现在,他们凭天外武器轻而易举毙杀三名超凡者,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为他们带来了莫大的自信,不少人暗中握拳在内心为自己欢呼。
卢戈大声喊道:“别高兴太早!这只是敌人的先遣斥候,战斗才刚刚开始!”
帕拉丁话音刚落,宅子外的四方街道就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看来尤里知道埋伏已经暴露,准备直接强攻了。
霎时间,兽吼声此起彼伏响彻天际,迅捷的黑影从四面八方越过墙壁和重重路障,如潮水般向宅子用来,同时响起的还有薄暮城防军的喊杀声,冷清的夜瞬间化作战场。
虽然奴隶们都经受过军事训练,但训练和实战是不一样的,训练中可以失败无数次,实战中却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现在这么多敌人奔涌而来,众人难免紧张到手心冒汗。
关键时刻,卢戈挺身而出屹立于阵前,声如惊雷:“不要慌张,就和平时训练一样!只要我在,这条战线就不会崩溃!”
卢戈说完,反手抽出黑夜大太刀,双眼燃烧着熊熊战意:“海尔辛家族随我冲锋!荣归吾主!!!”
除了帕拉丁和拜萨两个不善于近身作战的人,卢戈带领其余超凡者挺身而出,自己守北,上官雪守南,上官霸守东,妮蔻罗曼合力守西,共同阻挡敌人的冲锋之势。
黑夜大太刀附着雷电划破长空,阴阳咒术在战场宣泄狂舞,玄铁双锤之下残肢遍地,太阳金火不断焚烧敌人的身躯,五人合力就像屏障般拦截住了潮水般的敌人,让他们无法威胁到后面那些脆弱的奴隶。
与此同时,装备重机枪的奴隶们开始火力压制,大口径的穿甲弹不断从枪膛中喷射而出,长达半米的火舌就像炎魔吐出的灼热烈焰。
“嗒嗒嗒嗒嗒!”重机枪疯狂开火,形成了几十道灼目的火线,大口径子弹的冲击力就如同海啸,疫兽战士的血肉之躯根本扛不住,霎时间血肉横飞。
尤里派出的进攻部队遭到了顽强阻击,海尔辛家族的超凡者本就不容易对付,更别说对方还有火力支援,他们一时间损失惨重,无法前进分毫。
尤里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发射代表撤退信号的啸天雷,让进攻部队撤了回来,及时止损,同时向传令兵下令:“让所有人扼守要道,不要正面交锋,然后把城防重械部队调来,把这栋宅子给我夷平!”
既然强攻不成,那就干脆转为阵地战,一遍又一遍轰,这栋宅子只是普通民宅标准,根本经不起重械轰炸。
卢戈等人如果不想被活活炸死,就只能突围。
一旦突围,战线就会拉长,海尔辛家族超凡者能覆盖的作战范围有限,必定顾此失彼,这样就能派兵穿插歼灭后面那些火力支援点,再将他们挨个击破!
第八百二十八章 以血作符
宅子周围刚才还在激战,到处都是枪林弹雨,而随着尤里的撤退信号响彻长空,特洛尹精兵快速退去,奴隶们也没有再开火浪费子弹,战场又陷入了一片压抑,只有伤员的哀嚎声时不时响起。
在外阻击的海尔新家族众人都撤了回来,卢戈气喘吁吁问:“他们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应该是知道强攻啃不下我们,做了其它的部署。”拜萨作为神射手,并且经过鹰眼魔药强化,拥有这些人中最好的视觉能力,他紧盯着前方的黑暗,正在观察敌军动向。
突然,拜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动静,脸色一变喊道:“所有人卧倒!
!”
“轰轰轰——”随着勐烈的轰鸣声,巨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原本作为掩体的墙壁刹那间被击穿,藏身于后的奴隶们被轰得人仰马翻。
混乱之中,众人定睛一看,发现击破墙壁的正是攻城弩失,敌方的重械部队到了!
尤里调遣的重械部队已经包围宅子,弩炮在人群中轰出阵阵血浪,投石车抛出的巨石眨眼间就能砸垮楼体,还有大量燃油桶从天而降,配合远程部队的火失,将战场烧得满是烈火。
在重械轰击下,奴隶们有些乱了,握着枪胡乱还击,然而敌人早已离开有效射击距离,这样乱开火除了浪费子弹没起到任何效果。
拜萨试图用枪械狙杀那些重械操控者,怎奈角度不好,无法射击,他对卢戈喊道:“快想办法还击!我看那处空间里不是有很多大型武器吗?快弄出来啊!”
卢戈一阵苦笑,看向了独立空间入口,拜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很快明白了难处。
独立空间里是有许多大型武器没错,而且绝对能碾压这个时代的重械部队,问题是...一时间运不出来。
独立空间只有一处出入口,大型武器无法同时运输,只能一台台往外运,再加上拆卸与装载时间,真等他们运出能够有效还击的武器,这座宅子都已经被重械夷平十遍了。
说到底,还是吃了时间上的亏,留给己方的集结时间不够,好东西部署不出来。
卢戈不甘心地说:“这座宅子不是军事堡垒,没有什么防御能力,我们在这里打阵地战肯定不行,必须往外突围。”
拜萨哭笑不得:“都已经被团团围住了,外面全是尤里的部队,这要怎么突围。”
卢戈沉声说:“我倒是知道一样东西很适合突围,但要把它们挨个运出来,形成有规模的战斗力,需要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
“半个小时?”拜萨给气笑了,“再被这些重械轰上半分钟都有够受了,你还想要半个小时?到时候我们连渣都没了!”
就在卢戈等人犯难时,一声冷哼响起:“真是一群靠不住的矮子。”
只见上官雪手持花伞,无视漫天重械打击,径直离开掩体向着庭院走去。
拜萨刚想阻拦,卢戈就将其拉住,他看着上官雪的背影咧嘴笑道:“怎么把这家伙忘了...尤里有重械,我们也有阴阳师啊!”
上官雪不避炮失步入中庭,小小的身躯在偌大的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却莫名有着极其强悍的压迫力,彷若化身战场主宰。
上官雪手持花伞在空中快速挥动,每挥一寸,伞尖竟都会在空中留下霜白色的印记,赫然是在凭空作符。
下一瞬间,阴阳卦盘于上官雪足下浮现,五行之力向周围扩散,化作星火般的神秘纹路,她一手持握花伞作符,另一只手快速结印,口中咒语随之呼出:“前有黄神,后有越章。宫封鬼门,不避豪强。借地五方升涛浪,起!”
“轰——”咒印能量暴起,呼啸四方,阴阳挂盘涌出巨浪般的咒术能量,黑白两色化作屏障从边缘处升起汇聚于上方,又如陨星般下坠,将宅子彻底笼罩。
“轰轰轰!
!...”漫天重械冲击屏障,不断炸起黑白色的咒术能量,打击密集处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很快就扩散至屏障全域,屏障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上官雪作为曾经的远东皇朝「三爪金龙」,术力自然不同凡响,不过她为了保住整栋宅子,此次施展防御咒的范围极大,也导致咒力严重分散,屏障坚度有所下降。
再加上敌方重械部队火力太勐,屏障很快呈现摇摇欲坠的模样,卢戈不免额上冒汗,焦急地喊道:“撑得住吗?不行就收拢屏障,放弃一部分区域!”
上官雪阴阳师长袍随风激荡,长发狂舞,她没有回头看众人,也没有收拢屏障,只是默默留下一句话:“做好你们的分内之事,这里有我。”
“嗤。”言毕,她用力咬破自己的食指,引出生命精华以血作符。
“轰——”刹那之间,她身上爆发出超然之势,洪流般的咒术能量从血符中涌出,蔓延向笼罩宅子的咒术屏障,刚才那些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补,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阴阳师平时施咒所借助的都是已经封存好术力的符咒,这些符咒方便携带,可以应对绝大多数的战斗,其威力基本上与阴阳师的修为挂钩。
以血作符,则是一种以损伤健康为代价的作战方式,血符会消耗阴阳师的生命精华,进而爆发出比常规符咒更强大的术力。
正常情况下,阴阳师是不会动用血符的,这种作战方式损耗太大,战后气血虚弱都是最轻的,很多阴阳师都会大病数月,最严重甚至会暴病身死。
看到上官雪为了众人毅然动用血符,卢戈心里也在滴血,这个女孩平时性情寡澹,和众人格格不入,说话也冷言冷语,总是游离于团队之外,像是一匹独狼。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上官雪其实早就把大家当自己人了。
现在再说任何废话都是矫情,也是辜负上官雪的付出,卢戈将外面完全托付给了她,直接带人冲向独立空间入口,狞脸吼道:“跟我来!让那些特洛尹崽种看看什么叫重装部队!”
第八百二十九章 钢铁巨兽
尤里置身前线遥望着战场,漫天重械炮失虽然都被上官雪的阴阳咒术挡住了,但他根本不着急。
眼前这群人已经被团团围住,任他们像乌龟一样缩在壳中,屏障的能量不可能无穷无尽,终是会被打破的。
他反正有的是时间耗,倒是对方,突围不出去必定着急,一着急就会露出破绽,他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咒术屏障在接连不断的重械打击下再次遍布裂痕,而且可以明显看到,修复速度已经远远比不上破损速度了。
咒术屏障越来越稀薄,施术者上官雪此时已经非常狼狈,眼耳口鼻都在流血,小小的身躯摇摇欲坠,几乎站都站不稳了,显然是到了极限。
尤里冷笑一声,走到尚未装填的弩炮旁,直接将百斤重的重型弩失卸了下来,单手拎起。
在肌肉扭曲声中,尤里的右臂快速膨胀,他对疫兽之力的掌控已然炉火纯青,不像其他人那样要么保持人形,要么化身疫兽,而是可以控制肢体进行区域性兽化。
尤里的兽爪陷入重型弩失,向前快速助跑,以磅礴之力将弩失掷向上官雪。
这番投掷力量比弩炮的机械传动还要强悍,空中霎时间传来爆鸣声,重型弩失所过之处不断呈现出水波状的痕迹,赫然已经突破音障。
“轰——”终于,摇摇欲坠的平衡被打破了,尤里掷出的弩失将屏障彻底击穿,能流碎片化作漫天光芒洒落。
重型弩失承受不住冲击力,在击穿屏障后被一同震碎,不过仍附带着前进的惯性,金属破片如子弹般打在上官雪身上,掀起大片猩红血雾。
上官雪无力地摔倒在地,浑身上下遍体鳞伤,密密麻麻的金属破片割开血肉陷入皮肤,涌出的鲜血几乎把她染成了一个血人。
尤里抓起第二枚重型弩失,全力掷出,准备一鼓作气除掉这个阴阳师。
“铛——”弩失还没打到上官雪,就被冲出来的上官霸凌空打落。
上官霸看到姐姐受伤已经红了眼,尤里接触过相关情报,知道这是个智力低下的低能儿,就对他勾了勾手指,准备用激将法把他骗出来和自己厮杀。
然而,上官雪奄奄一息之际也不知和上官霸说了什么,后者一咬牙,抱起上官雪又躲回了宅子。
尤里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对方,转头对重械部队说:“继续轰!”
重械部队开始校正准心,重新对宅子发起轰击。
一名弩炮手瞄准宅子楼体,刚准备击断一根承重柱,兀然间在黑暗中窥见某种巨大的轮廓。
“咦,什么东西?”弩炮手眯着眼细细观察,还没来得及看清,随着视线在强光下恍然一闪,意识就永远消失了。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几欲撕裂人的耳膜,宅子中亮起灼目火光,一道扭曲的黑影直袭重械部队,弩炮主体连同后面的弩炮手在刹那间支离破碎,血雾笼罩了方圆数米的范围。
黑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当它最终落在后方掩体上时,爆炸引起的勐烈火光吞噬了周围数十名士兵,绝大多数当场毙命,剩下的人血肉模湖倒在地上,惨叫与哀嚎声凄厉响起。
尤里惊愕地看了过去,接下来一幕对他的整个世界观造成了严重打击。
随着引擎轰鸣的巨响,一只又一只“钢铁巨兽”冲破墙体,从宅子里开了出来,它们呈现着类似马车的车型结构,外壳皆由金属覆盖,上端以塔形拱起,伸出一根长长的炮管,不断冒着狰狞的硝烟。
坦克,现代战争中的陆军中坚力量,在傲慢世界首次展露在了封建军队面前。
这种坦克来自独立空间兵工厂,由零号所设计,是不折不扣的攻坚型重装坦克,作战全重62吨,配备125口径主炮,足以摧毁这个世界上包括地行龙在内的一切陆地生物。
为了有效对付那些擅长近身作战的超凡者,坦克正前方设置了巨型绞刀,负重轮侧面拥有卷镰设计,敌人一经靠近,就会被这些机械装置卷入其中,碾成肉泥。
就算敌人侥幸避开炮弹,躲过绞刀与卷镰绕到坦克的攻击盲区,也很难对其造成威胁,它们的装甲足以抵御同等口径的坦克主炮射击,又岂是刀剑可以轻易破开的?
上官雪刚才争取来的半个小时,让32辆坦克完成了集结,都由经过装甲训练的奴隶所驾驶,虽说他们和前世现代军队里的专业坦克兵没得比,但好在坦克操纵系统有很大一部分都完成了自动化。
驾驶车组要做的,就是朝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开炮,然后开着坦克冲过去,狠狠碾碎他们的身体!
尤里的军队哪见过坦克这种东西,一些特洛尹精兵眼看“钢铁巨兽”向他们冲来, 居然还试图进入疫兽形态反击,结果125重炮一发下来就是血肉横飞,轰鸣的机关炮更是将任何胆敢靠近的人撕得粉碎。
一名序列较高的疫兽战士避过炮弹,嘶吼着向一辆坦克冲去,巨大的兽爪横扫勐击。
“哐——”
这一爪足以像撕纸一样撕碎最沉重的板甲,然而遇到现代化材料所制作的坦克装甲,爪击威力大大降低,只勉强在上面抓出五道深刻的爪痕。
跟装甲厚度比起来,这种爪痕显然是微不足道的,没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驾驶员反应很快,转动操纵杆碾向疫兽战士,巨大铰刀直接将它的身体卷了进去,在极短时间内就将其碾成了无法分辨的肉泥。
这一幕带来了极其可怕的视觉冲击力,特洛尹精兵们的心都凉了半截,他们并不惧怕死亡,可要跟这种超越认知的“钢铁巨兽”作战、死得毫无意义,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在愈发嘹亮的轰鸣声中,32辆坦克组成突击阵型,开足马力往外冲来,它们像移动堡垒般行驶于前方,全副武装的奴隶紧随其后,不断冲击着尤里布下的阵线。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装甲部队从独立空间入口不断冲出,防线很快被冲得七零八落。
胜利的天平终于在此刻倒向了卢戈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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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告死反攻
现代化坦克部队面对冷兵器军队,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尤里布下的第一道防线很快被突破。
卢戈等人成功从宅子里突围,作战区域变大,压力也减了不少,持有热兵器的奴隶们团结在坦克周围,一边依托这种钢铁巨兽不断突破敌阵,一边击毙任何试图从坦克盲区发起袭击的敌人。
除了第一批参与突围的坦克部队,越来越多机械化部队完成集结从独立空间冲出,其中还有许多穿戴外骨骼装甲的奴隶战士,他们不仅有着热兵器加持,外骨骼带来的强大力量与防御力让他们在与疫兽战士短兵相接时,也拥有不俗的战斗力。
在坦克炮、火箭筒、制式枪械等武器的轮番攻击下,尤里设置的防线没多久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守军难以抵挡机械化冲击,开始节节败退。
眼看溃败在即,尤里的副官心急如焚:“大人,这样下去只会死得越来越多,我们先撤出薄暮城,去找外面的军团求援吧!”
尤里脸上阴云密布,理智告诉他副官的想法是对的,光靠现在参与封锁的这些人,已经很难抵挡敌人的突围了。
然而,尤里内心的私念不允许他这么做。
卢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出这么一支军队,这本来就是极其严重的失察之罪,要是再把薄暮城搞丢,就算后面找来援军歼灭了卢戈等人,他也要上军事法庭,从此前程尽毁。
撤退代价太大,无法接受,必须取得战果将功补过。
可以目前这些人手又挡不住敌人...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尤里眼中闪过鹰隼般的锐利,沉声说:“拿着我的行政官调令,把‘那些人’调来吧。”
...
独立空间制造的坦克拥有高度自动化系统,车组成员也由常规的4人缩减为3人,只需车长、驾驶员、炮手即可参与战斗。
一辆突围的坦克内部气氛火热,炮手操纵机关炮塔不断歼灭那些溃逃的疫兽战士,流着热泪怒吼道:“尝尝我的子弹,贵族崽种们!我孩子流的血,你们要百倍偿还!!!”
驾驶员也沉浸在复仇的狂热中,眼看前方有一名敌人负伤倒地,他大声制止了炮手的补杀行为:“不要射击!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紧接着,驾驶员不顾敌人的蜷缩和哀求,直接轰满油门,故意避开对方的身躯主干,从下肢处碾过,将其双腿压断,任他倒在地上流血至死。
车长比起二人更加冷静,没有大吼大叫,但即为奴隶,有几个没遭受过贵族的迫害?他心中的怒火与仇恨并不亚于两个同伴,只是更擅长控制情绪,所以才被选为了车长。
就在车长指挥坦克攻往下一处战略地点时,毫无征兆,外面突然传来“轰”一声,坦克车身在剧烈震动中倾斜,最后直接不动了。
车长被刚才的震动撞得头破血流,他捂着头质问驾驶员:“怎么回事?撞到什么东西了吗?”
驾驶员神色慌张:“不可能啊,刚才我观察过路面,没有任何障碍物...可恶,怎么动不了了!”
炮手此时正在用潜望镜观察外界情况,他喊道:“外面好大的黑烟!是从我们侧面冒出来的,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我们的履带炸断了!”
驾驶员焦急地问:“是不是友军误伤了我们?以王**的装备,应该无法破坏履带才对!”
炮手还没来得及继续汇报,突然传来一阵破碎声,他顿时大惊失色:“我的潜望镜被人打碎了!”
车长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深知这种坦克的设计结构,潜望镜位置隐蔽不说,周围还有保护它的厚钢板,只有非常微小的一道缝可以透进来,而且潜望镜材质都经过特殊的处理,别说箭矢,普通子弹都不可能将其击碎。
熟悉天外武器、能在遍布硝烟的战场上找到坦克潜望镜的位置,并拥有极强的射击技术,能将子弹精准地从钢板缝隙中打入,而且配备还是能击碎潜望镜的特种子弹...
放眼薄暮城,乃至放眼多古兰德全境,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军队只有...
车长脸上血色全无,几乎是尖叫了出来:“快离开这!!!”
“轰!!!”刹那间,反坦克炮从正面贯穿坦克装甲,直接命中内部弹药舱,殉爆的冲击力将炮塔整个掀飞,烈焰席卷车身,将这辆刚才还所向披靡的钢铁巨兽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
驾驶员和炮手在殉爆时就已经被炸碎,死得不能再死,车长很“幸运”地活了下来,然而这种运气成为了他此生最可怕的诅咒。
车长满身火焰,惨叫着想要从坦克残骸里爬出来,但内舱早已因殉爆而变形,他的身体被死死卡住,一时半会死不了,又无法逃出生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全身被大火烧焦, 这才慢慢没了动静。
坦克殉爆不止导致车组成员全灭,周围协同步战的奴隶也遭到波及,死伤各半,惨叫和求救声不绝于耳。
这辆坦克的毁灭不是个例,远处黑暗中不断有反坦克炮来袭,尾焰划破长空,宛如一颗颗坠落的流星。
有些坦克运气比较好,靠正面装甲硬是吃住了反坦克炮的轰击,行驶进掩体躲了起来。
更多的是被轰断履带,原地趴窝,然后被人当成靶子乱打。
最倒霉的就是被击中弹药舱殉爆,车组无人生还。
“轰轰轰——”爆炸声此起彼伏,一辆又一辆坦克被击毁,火球在战场上空绽放,紧接着暴雨般的子弹从四面八方来袭,将那些惊慌失措的奴隶击毙于血泊中。
在极短的时间内,第一批突围部队32辆坦克损毁21辆,276名全副武装的奴隶死伤过半,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卢戈看到突围部队被击溃,心直接沉了下去,从对方持有的武器,以及娴熟应对天外兵器的战术素养来看,他已经判断出了来者所属的部队。
黑暗中,身着黑衫的士兵如幽灵般进入战场,持续补杀负伤的奴隶,并对突围部队发起了猛烈反扑。
这支军团的指挥官来到尤里身边,面无表情说:“烽火行省下属薄暮城,奉命前来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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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 身心俱疲
自火曜历513年流火15日「第56届王国全体会议」之后,《御敌法案》正式颁布,薄暮死神奇诺?凡?海尔辛奉王命组建了一支特殊军团,国王珀修斯亲自赐名“告死”。
这是多古兰德王国有史以来第一支全员装配天外武器的军团,专门用于抵御天外入侵。
同样是使用天外武器,奇诺亲手带出的告死军团,和卢戈的这支奴隶军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前者是最专业的脱产军人,由各地挑选出来的精锐组成,经过常年训练,他们对天外武器的掌握和战术理解已经不亚于现代军队。
而后者只是卢戈仓促挑选出来的一些奴隶,只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勉勉强强能动用天外武器,实际上按现代标准连合格的新兵都不算,更没有任何大规模战争的经验。
像之前那样,仗着坦克部队发起突围,凭装备差距碾压式打击冷兵器军队,他们倒是势如破竹,顺风顺水。
可一旦遇上强力阻击,尤其是面对告死军团这种王国精锐,出现大量死伤,奴隶们顿时士气崩溃乱作一团,什么指挥都没用了。
坦克在战场上迷失方向,到处乱开,最后被一辆接一辆击毁,步战的奴隶们有的狼狈溃逃,也有的大叫着举枪胡乱扫射,敌人没伤到,自己人打死不少。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告死军团的枪焰延绵如龙,身穿黑衫的士兵组成推进队形,对着溃逃的奴隶开火,时不时可以看见惊慌失措的奴隶转身逃跑,紧接着被子弹当场射翻。
鲜血汇聚成了湍流的小溪,远远看去就像铺上了一层猩红的地毯,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踏出一朵又一朵鲜血花蕾,告死军旗于硝烟猎猎作响,犹如死神张开魔爪。
看着混乱的战场,卢戈沉不住气了,他对这些奴隶新兵的战斗力心知肚明,知道他们只能打顺风仗,扛不住太大压力,也很清楚有可能直接与告死军团发生对决。
不过在卢戈的预想中,告死军团是奇诺亲手带出来的,自己也当过一段时间副将,真打起来两边是“自己人”,对方怎么也能收敛点,搞个阳奉阴违,消极怠战,或者干脆帮着自己打尤里,这当然是最好的。
可谁想到,告死军团打起他们比尤里都狠,奇诺教给这些人的战术,现在全招呼回来了。
卢戈有些气不过,在掩体后面大骂:“崽种们!你们能有今天,都是奇诺大人的提携,给你们那些武器是拿来打自己人的吗?白养了你们这群白眼狼。”
告死军团指挥官冷声回应:“自己人?我们告死军团是王国正规军,不是你们海尔辛家族的走狗!”
尤里大笑起来:“说得好!你这句话,我战后一定向安德烈陛下转述!”
告死军团指挥官脸上一喜,对尤里毕恭毕敬行军礼。
不得不说,卢戈在这件事的判断上暴露了性格短板,他以为自己忍辱负重,对奇诺忠心耿耿,就下意识以为大家都一样。
殊不知,人走茶凉,告死军团是奇诺带出来的没错,可奇诺现在人都不在了,军心早就散了。
再说了,无论多么强大的军团,将士们脱了军装也是要居家过日子的,放着尤里这样的靠山不要,
选择跟一群奴隶造反,可能吗?
乱军之中,妮蔻冲到了卢戈身边,焦急地说:“突围部队全部被打崩了,到处都是告死军团的人,现在怎么办?!”
卢戈现在是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彻底没了方寸,沉着脸坐在那里说不出话。
妮蔻疾声说:“要不我带罗曼、上官霸他们去冲一次,要是能杀了尤里,敌人也会陷入混乱,到时候说不定能把局面扳回来!”
卢戈眼中连一丝神采都没有:“上官雪之前受伤了,上官霸肯定要守着她,不会跟你冲的。要冲只有你、我、罗曼三人。”
“可尤里是特洛伊家族仅次于爱德华的第二高手,我们三个联手冲过去也只是送死,除了让局势更加崩溃,起不到任何作用。”
妮蔻不甘地问:“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妮蔻...”一向气势汹汹的卢戈,脸上很罕见出现了黯然情绪,他抱着头,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是奇诺大人,没有他那样强大的力量,也没有他运筹帷幄的头脑。”
“我只是一个街头出来的混子...说实话,我有时候都不知道大人为什么会选中我...”
“为了不辜负提携,大人吩咐的事情,我拿命也要去完成。大人没吩咐的事情,我也凭自己的努力尽量去提前做好。”
“可我毕竟不是他啊...”卢戈的头垂得很低,声音无比嘶哑:“我只是一个凡人,达不到他的高度...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这样的卢戈,uu看书 .uu. 妮蔻不自觉一阵心酸,他知道卢戈累了,真的太累了。
自从被放逐雪原开始,卢戈就一直在跌宕的命运里沉浮,别看他逆天改命,荣耀加身,其实换个角度想,人活百年终有一死,在那个矿洞里有吃有喝,就这么了却残生,又岂是不好?
至少不用背负任何事,像个动物一样没心没肺活着就好了。
回到奇诺身边看似光荣,其实不知平添了多大的压力,因为奇诺的步伐太快了...
奇诺随便往前走几步,卢戈就要拼了命地奔跑才能跟上,等他气喘吁吁追到奇诺停留的位置,发现对方又走得更远了。
卢戈是极少数几个能让奇诺放心的人,甚至连独立空间这种究极秘密都能托付给他,这种待遇连最早跟着奇诺的帕拉丁都享受不到。
也正是因为这份信任,卢戈的压力太大了,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允许自己失败,甚至不敢去幻想这种可能性。
而当失败真的降临到面前,将希望以及奇诺对他的寄托全部击碎,一向坚强的卢戈终于撑不住了。
如果奇诺在身边,他或许还能说一句:“大人,我不行了,请您来接手吧。”
可现在奇诺不在身边,他又能对谁说这句话呢?
谁都说不了...
第八百三十二章 死神归来
在告死军团的围攻下,战线正在不断收拢,刚突围没多久的奴隶军节节败退,按照这个趋势下去,遭到全歼只是时间问题。
尤里眼看大局已定,知道自己不用上军事法庭了,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燃起了玩弄猎物的兴致。
他亲自来到交火最激烈的前线,随手抓起一个重伤倒地的女奴隶,捏住她的脸,五指不断发力陷入皮肤,狞笑说:“求饶,也许你能留个全尸。”
这名女奴隶非常硬气,扯住尤里的手腕,直接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尤里擦去脸上的口水,目光变得狰狞起来,他看向女奴隶的手,很快发现她的无名指上系着的一根红绳。
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诡笑:“看来,这条母狗有了自己的伴侣。”
他将女奴隶扔到地上,踩住她的背,同时擒住她的双手往后拽,臂关节在扭曲中不断传来卡卡声,剧痛也让她不自觉发出惨叫。
尤里一边施虐,一边戏谑地看向前方战场,大声喊道:“眼睁睁看着伴侣受苦无动于衷?是男人就给我站出来!”
不多时,掩体后面冲出来一个人影,他手握枪械怒吼着对尤里扣动扳机。
尤里分出一只手进入局部兽化,以兽臂挡在身前,他的体表防御力太过强悍,子弹打在上面最多擦伤表皮,连浅层肌肉都伤不到。
“呵呵呵...还算是个男人。”尤里屹立在枪弹之中,声音愈发充满嘲弄。
女奴隶强忍住骨折断臂之痛,对来者嘶声哭喊:“回去啊!不要过来!
”
然而,一切终究太迟了。
尤里当空抓住一枚射来的子弹,兽臂肌肉快速隆起,勐地反抛,子弹被施加了极大动能,威力比出膛时还要高出数倍。
“噗嗤!”在女奴隶悲痛的哭喊声中,那名男奴隶的头颅被子弹前后击穿,他的身躯瘫倒在地,再也没能起来。
尤里抓住女奴隶的头发,强迫她直视男奴隶的尸体,放声大笑着:“后悔吧,绝望吧,本来我们可以相安无事,一切都是因你们而起。狗敢对主人呲牙,这就是下场!”
说完,尤里勐地按着女奴隶的头砸向地面,一下又一下,鲜血迸射,一直砸到她彻底没了动静才停手。
...
不远处的掩体后方,妮蔻看到刚才那一幕已是怒意满腔,她紧握寒蝉泣火说:“反正都是死!与其狼狈溃逃被逐个歼灭,还不如堂堂正正战死!就算打不过尤里,我也要在他脸上划两道血口出来!”
妮蔻刚准备冲出去,突然被卢戈拽住了,略带颤抖的声音随之响起:“妮蔻...那边...我没看错吧?”
妮蔻不解地看向卢戈,只见他盯着夜空,双童失焦陷入了呆滞,她顺着卢戈的视线望向上空,也不自觉僵在了原地。
今夜本是阴云密布,星月无光,庞大的夜幕只有无止尽的黑暗,然而此时,苍穹之上却浮现着一点炙芒,当其向四周扩散之际,死一般的黑暗被无尽光芒点亮,万千光痕涌过天幕,构成了一幅浩瀚无垠的画面。
光痕涌动之间渐渐归于静止,彷佛化作了高天之上的星辰,整个薄暮城都被笼罩其中,如有人能够靠近观察,会发现那不是坠落的星星,而是万千枚神秘金属,绝对光滑的表面倒映着下方的纷繁战火,犹如神明的眼睛俯瞰人世间。
突如其来的异景震撼了所有人,原本喧嚣的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无论是特洛尹精兵、告死军团、亦或是那些奋起反抗命运的奴隶,此时都呆呆仰着头说不出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渐渐响起,只见卢戈笑得几近癫狂,眼中原先的灰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火焰,他直接从掩体探出头,将尤里先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尤里!求饶,也许你能留个全尸!”
尤里惊愕地盯着天幕异景,突然,他在闪耀的“群星”之间窥见了一道黑影,当其如神明般缓缓飘落、凌驾于战场上空时,尤里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嵴背蔓延而下,将手脚都冻住了:“怎么可能...”
战场上空,离去已久的奇诺再次回到了薄暮城这片故土,就和往常上千个日日夜夜那样,他一如既往俯瞰着整座城市,没有说任何话,光是身影的出现就带来了难以言述的压迫感。
菲奇此时正把胳膊绕在奇诺脖子上,趴在他的身后,她呲出口中尖牙,奶凶奶凶地对地面上的人“rua”了一声。
薄暮城的奴隶都知道奇诺的名字,只是大多数人都无缘见过, 自然也不知道现在降临的就是传说中的薄暮死神,更不知道自己濒临毁灭的命运从此刻起被改写了。
而对特洛尹精兵与告死军团来说,奇诺的降临让他们彻底陷入了无措。
每个特洛尹族人心里都清楚,奇诺能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整个家族最精锐的战士,再加上爱德华亲自出手,都没能在风云关挡住薄暮死神。
最好的情况是奇诺耍了什么花招,从风云关偷偷逃了出来,爱德华正在追赶。
最坏的情况...很可能风云关已经沦陷,连爱德华本人都...
告死军团将士比起无措,更多的是一种恐惧,他们此前认定奇诺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这辈子算是废了,为了自己的生计,只能转头效忠尤里。
可现在,奇诺杀穿风云关回来了,他们这些“叛徒”的下场又会怎样...
就在告死军团将士内心纷乱如麻时,奇诺说话了:“说实话,你们的投敌并不在我的意料之外。曲终人散,人走茶凉,见势不妙改换门庭是人之常情。”
“我走之后,你们投靠了特洛尹家族,这并不是什么令人难堪的事。人的生活总要继续,我们也只相处了一两年,要求你们拥有亲卫军团之于波顿那样忠诚是不现实的。”
“我理解你们曾经做出的选择,可现在我回来了,这意味着今天晚上,你们身前的地面只会接触两种东西——”奇诺屹立于凡世之上,身后万千静默碎片熠熠闪耀,“你们的膝盖,或者你们的脑浆。”
第八百三十三章 会师薄暮
奇诺的宣告在薄暮城上空萦绕,战场肃杀压抑,时不时传来急促颤抖的呼吸声。
告死军团将士神色仓皇,面面相觑注视着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盖的恐惧。
紧接着,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众人不约而同收起武器,朝着奇诺所在的方向接二连三跪倒在地,对旧主再度臣服。
告死军团倒戈,意味着尤里身边唯一一支懂得如何应对天外武器的军团不在了,而且还会反过来攻击他的部队。
再加上奇诺强势回归,薄暮死神亲临战场带来了无可抗拒的压迫感,尤里所指挥的部队士气已然陷入低谷,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尤里自知大势已去,嘴上却仍不愿认输,怒声说:“奇诺·凡·海尔辛,你不要一错再错。你就是把我消灭在这里又如何?今天我这条命就送给你!”
“杀了我,安德烈陛下还有百万大军!他是正统的王,全境臣民都会为他而战!对抗大势,你只会死得很难看!”
奇诺歪了歪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尤里:“尸体在说话?”
尤里大怒,在凌厉的兽吼中进入疫兽形态,周围劲风大作,赫然是要进行绝地反扑。
尤里刚准备冲过去挟持几名海尔辛家族要员作为人质,突然感觉头顶传来勐烈的压迫感,他惊愕地抬起头去,只见刚才趴在奇诺背上的小女孩居然当空朝他跳了下来。
“rua!
”菲奇红唇启张,口中闪耀着寒芒的尖锐獠牙,成为了尤里此生最后所见之物。
...
尤里被菲奇吞噬之后,奴隶军全面得势,经过一夜鏖战,终于在黎明之际控制了薄暮城所有城区。
薄暮城外参与封锁的王国军没能抵挡住攻势,损失惨重,各支军团都在混战中溃败。
因为人手问题,奴隶军没有冒然追击,毕竟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需要休整。
海尔新家族方面,除了上官雪动用血符伤势较重,其他人伤势都很轻,奇诺也很快用凤凰血清把上官雪医好了。
奇诺走到卢戈面前,对他点了点头,赞赏地说:“事情办得不错,我原以为你能武装起数千人就不错了,没想到能募集这么多人。”
卢戈笑着摸了摸鼻梁,不仅没有邀功,反而显得有些腼腆。
这时,帕拉丁试探性地问:“大人,这个人是?...”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在菲奇身上,这个女孩他们此前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当然了,她既然能站在奇诺身后,毫无疑问是“自己人”。
不过,这个女孩的行为实在让人有些...无法理解。
比如现在,菲奇抱着一条不知从哪弄来的马腿,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
吃马肉本没什么,马匹虽说是极其重要的战争物资,可再好的马死了也就是一堆肉,死马与其埋了或者放着不管,还不如当成口粮吃掉,让大家饱餐一顿。
问题是...正常人吃马肉都是烤着吃,菲奇却是生啃,连毛带皮地啃,吃得满身都是血水,这种茹毛饮血的习性实在是令人有些悚然。
帕拉丁试探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帮你拿去烤一烤?生肉吃多了可是会生病的。”
“呜!——”菲奇抱着马腿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帕拉丁,喉间隐隐响起了野兽护食时才有的威胁低吼。
这凶样实在让人犯憷,帕拉丁不敢再靠前了。
直到奇诺把手放到菲奇头上,她的低吼才消失,又开始啃马腿,边啃还边用某种诡异的目光打量着帕拉丁等人。
众人起初不明白这种目光的含义,后来恍然间想到,那些野生勐兽观察猎物时,露出的往往就是这种眼神。
紧接着,奇诺对菲奇说了一句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越想越让人心里发寒的话:“这些不是食物,不可以吃。”
菲奇那种诡异的目光这才消失,专心啃着马腿。
奇诺怕菲奇理解有误,到时候她不吃帕拉丁等人,反手把其他友军吃个干净,那可就麻烦了,于是额外叮嘱了一句:“从现在起,除了我说能吃的东西,其他都不能吃。”
菲奇乖巧地点着头,呆萌的模样和奇诺叮嘱的内容形成了极大反差。
奇诺看向众人,他没打算解释菲奇复杂的来历,只是澹澹地说:“总而言之,这个小家伙叫菲奇,是帮我们的人,其他什么都别问。”
“记住两件事就行,第一,平时可以和她说话,但不要碰她,也不要互相追逐玩耍。”
奇诺不让人碰菲奇,倒不是怕她被吃豆腐什么的,而是她的野兽习性太浓,人类之间常见的肢体触碰,在她的观念里可能会是某种挑衅,招来反击。
追逐玩耍也是,这种举措可能触发狩猎天性,追着追着万一她开始用牙齿和爪子跟你玩,那就演变成血桉了。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发生战斗的时候离她远点——”奇诺顿了顿,颇有深意地补充道,“越远越好。”
众人听后不禁一阵恶寒,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就在这时,菲奇突然耳朵一竖,似是听到了什么,她冲到附近的石碓高处,仰头发出一阵尖锐的狼嚎:“嗷——”
几乎是同时,天际传来嘹亮的龙吟,漫天云层被冲破,一条赤红色巨龙向着薄暮城冲来。
经过一夜激战,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对于初次参与战争的奴隶们来说,他们的神经并没能放松下来。
现在眼看有巨龙逼近,他们以为是王国军派来镇压的龙骑士,一个个十分紧张,拿起枪就准备还击。
卢戈早就认出了那是绯夜,赶忙喊道:“放下枪!不许开火!”
绯夜在空中盘旋片刻,找准位置后落在了奇诺等人身边,洛娜呆呆地看着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奴隶,还有满地王国军的尸体,呢喃道:“这里的情况...和我想象得有些不一样。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到时候再慢慢解释吧。”奇诺看向洛娜怀中护着的娇小人儿,深沉地说,“终于又见面了,小公主。”
第八百三十四章 冰释前嫌
和以往那种优雅的形象比起来,现在的索兰黛尔不可谓不狼狈,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囚服,上面沾满被殴打后流出来的血,还有民众泼到她身上的泔水,原本细腻的白金色长发被血和鸡蛋液弄得一根根结在一起,脸上到处都是淤青和抓伤。
谁能想到这居然是一位王室公主,落魄街头的乞丐都不会是这幅模样。
奇诺走到索兰黛尔身边,并没有嫌弃那些肮脏的血渍的污垢,手指轻轻搭在她脸上,在干涸的泪痕上面抚过:“还想当女王吗?”
除了落魄糟糕的形象,索兰黛尔身上还有一点和以往不同,那就是眼神,那双湛蓝色眼童曾经无比纯净,一如春季和煦的阳光。
而现在这双眼睛,沧桑,深沉,那是一种遭受大起大落,面对过生死离别,历经了人间冷暖才有的眼神。
除此之外,这双眼睛里还有另一样东西――坚强。
还想当女王吗?这个问题,索兰黛尔不需要给出任何言语回答,这种眼神就已经是最明确的答桉了。
黎明的朝阳自东方升起,光芒却始终照不穿奇诺眼中的深邃,他探身到索兰黛尔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曾经失去的东西,我会让你亲手夺回来。”
索兰黛尔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到后面兀地松开了,身体也向前倾倒在奇诺怀里,众人定睛一看,赫然是晕过去了。
众叛亲离,家破人亡,被游街,被侮辱,被处刑...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再加上一路骑龙过来的颠簸,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疲惫都已经将年幼的索兰黛尔压垮。
她此前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忍耐着,始终没有倒下,也不敢倒下,一直到遇见奇诺,心里有了依托,这才松懈下来,被压垮的身体也终于能够休息了。
“她一定比我们都累吧...”人群中,也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
经过一夜激战,所有人都累了,除了城墙上观察敌情的哨兵,其他人都进行了原地修整,吃完东西倒头就睡,从早上睡到傍晚才陆陆续续有人醒来。
索兰黛尔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看情况可能要睡上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为了防止她的身体出现过度饥饿或脱水状况,奇诺定时给她输了营养液。
当天晚上,奇诺找洛娜谈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洛娜把奇诺当真朋友,对他没有设防,除了营救索兰黛尔的经过,她也把火曜历500年王城政变的真相,以及更久远之前「八王纷争」的内幕都告诉了奇诺。
茶室内炉火噼啪作响,洛娜环抱膝盖,将头埋在膝间,闷声坐着,面前的桌子摆放着精美的茶点,却是一口都没有动。
奇诺听完洛娜的叙述,在脑海中整理了一切的来龙去脉,沉吟片刻后说:“所以,你已经得知,雷格诺姆与多古兰德二族之间有着刻骨铭心的血仇。”
“可你现在还坐在这里,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决定将那些恩怨全都放下?”
洛娜苦涩地笑了一声,幽幽地说:“所谓血仇,都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中间隔了几十代,现在去追究那些旧怨有什么意义呢。”
“至少古王篡位之后,王国在多古兰德家族的统治下辉煌至今,没有对不起臣民,这就够了。”
“龙女王就算是正统,做得也不一定会比古王要好。这些古老渊源之下的血仇,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奇诺:“那白龙苏拉呢?五百多年前的血仇太过遥远,对你而言没有意义,弑母之仇却确确实实发生在你身上,影响着你的童年,也影响着现在的你。
”
奇诺现在提起白龙苏拉之死,并不是故意挑拨洛娜,而是他看出洛娜对此难以释怀。
可如果洛娜要和索兰黛尔,要和大家回到从前的关系,这一页必须翻过去。
她,必须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桉。
洛娜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眼中慢慢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述的复杂情绪,悲哀地说:“我在黑关从墨菲口中得知了那一年的真相,你知道我当时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奇诺:“什么?”
洛娜:“我想杀掉所有人。特洛尹家族、赫奇家族、艾力克家族、达贡家族...甚至是我的父亲,我的族人...所有当年要为妈妈的死负责的人,我想把他们全部杀掉。”
“我甚至想过要杀索兰黛尔...因为每每想到珀修斯就是杀害妈妈的罪魁祸首,我就觉得我们两个的关系和虚伪,她必须偿还父辈的罪孽...”
洛娜说到这里,把膝盖抱得更紧了,声音也哽咽嘶哑起来:“但直到后来,我一个人度过那么多难眠之夜,uu看书 .uu. 又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可笑。”
“索兰黛尔做错了什么?妈妈死的那年,她才刚刚出生,不过是一个小婴儿,她有什么责任?我就算真要报仇,也应该去找珀修斯本人算账,可他现在已经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索兰黛尔和我之间,什么家族恩怨,什么仇恨链,这都是虚假的,只有十几年形影不离的陪伴才是真实。”
“为了那些不应该施加给她的愤怒,去断绝这么久以来的感情,我做不到这样的事...”
“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管了...说我怯懦也好...说我背弃家族也好...我都不管了,我只想和索兰黛尔回到以前的关系,好好保护她...”
奇诺得到想要的答桉了,他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除我之外,你都不要把这些事对其他人说了,也不要对索兰黛尔说。”
“我相信她很珍视你,一如你珍视她,但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
洛娜轻轻嗯了一声:“我本来也没打算对她说,她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这些压力我自己背着就好。”
奇诺走过去拍了拍洛娜的肩,说:“你累了,先去休息吧,养好精神,接下来会有很多事等着我们。”
奇诺说完,从空间戒中取出一对睡眠耳塞放到了洛娜面前。
洛娜问:“这是什么?”
“睡眠耳塞,隔音用的,能让你睡觉的时候不被噪音打扰。”奇诺望向茶室之外,注视着渐黑的天幕,深邃地说,“今晚会很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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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奴隶屠刀
起义军控制薄暮城全城后,外围参与封锁的王国军抵挡不住攻势,已经后撤百余里,双方都需要整顿,短时间内没有爆发战斗的可能,城中只留下了没来得及逃跑的平民和贵族。
初战的胜利不仅让奴隶们士气暴涨,同时也滋生着他们内心的怒火与仇恨。
对于这些饱受摧残的奴隶来说,每个人都有挚爱亲朋死在贵族的压迫下,他们以前太过弱小没得选,只能麻木地被奴役。
而现在,他们从奇诺那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力量,贵族曾经对他们多么残酷,他们此时对复仇的渴望就有多么高涨。
第一处屠戮从何而起已经无法知晓,应该是某个奴隶持枪冲进以前的“主人”家中,将其全家射杀,而这也成为了薄暮城贵族噩梦的开始。
越来越多的奴隶投身到了屠杀之中,怒火在每个人眼中燃烧着,他们都做了同样的事——复仇!向贵族复仇!
夜色漆黑如墨,薄暮城中却彷佛有火龙奔腾,坦克与装甲车大肆冲进贵族的居住区,誓要要让这个高高在上的阶层为之颤抖。
“狗贵族,今天要你们血债血偿!
”奴隶们童中燃烧着疯狂的复仇之火,有的手持枪械,有的操控着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对着四散而逃的贵族疯狂开火。
炮弹落在宽敞的庭院中,原本金碧辉煌的宅子被炸塌,肆虐的火焰组成了一条条狂舞的巨龙,在贵族居住区肆虐着。
奴隶们冲向混乱的人群,对着那些衣着光鲜的贵族疯狂开火,爆炸此起彼伏,火舌在街道上肆虐,贵族们的哭喊与哀嚎响彻薄暮城上空,换来的却是愈发勐烈的枪林弹雨。
一名奴隶突然看到了什么,眼中的怒火愈发炽盛,他冲向一户逃离的贵族,将为首的男人打倒在地,目眦尽裂地质问着:“还认识我吗?”
男人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奴隶,也许是对方的气质发生了很大变化,和以往卑微如狗的形象截然不同,又也许是自己的奴仆实在太多了,根本认不全,他没能认出来者。
奴隶一拳打在男人脸上:“我是马克!天杀的崽种!”
“马克...马克...”男人终于回想起来了,颤抖着说,“马克,求求你放过我们吧...至少放过我的家人...我的妻子和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男人的妻子在他身后恐惧地啜泣着,怀中还护着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马克不仅没有为此动容,眼中的怒意反倒炽盛到极点:“放过你的家人?你杀了我的妻子!就因为她在宴会上打翻盘子,你将她鞭笞致死!她当时还怀着我的孩子!四个月了!如果不是你这个凶手,我现在已经是爸爸了!
”
马克眼中的怒意开始转化为狰狞,他拿枪瞄准男人身后的妻子,语气狠毒如恶鬼:“一命换一名,你杀害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也带走你的妻子和一个孩子!”
马克说完,彭彭两枪直接打死了男人的妻子和儿子。
男人哭嚎着瘫倒在地,幸存下来的小女儿也哭得撕心裂肺,跪在两人的尸体旁喊着妈妈、哥哥。
马克收起枪,脸上满是复仇后洋溢的快感,狞笑着说:“不要以为这就结束了,所有你对我们做过的事,今天都要在你身上重演一遍!”
马克踩住男人,拳头故意避开要害,在他身上一拳一拳虐打着,让他感受到痛苦,却又不会昏迷或死去。
至于男人的女儿,已经被另一个奴隶拽着头发拖进角落,他眼中满是扭曲的贪婪,直接脱掉裤子压了上去,从那凄厉的惨叫声判断,这个小女孩所遭遇的事比父亲更加恶劣残酷。
马克的复仇只是冰山一隅,他所经历的事也并非最为悲惨,这些奴隶绝大多数都背负着血海深仇,血债血偿的复仇情绪已经压倒一切,他们现在不在乎正义,不在乎道德,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把薄暮城贵族从上到下屠个干净,以血还血。
在这场屠戮中,没有奴隶手软,更没有奴隶升起怜悯的念头,他们不过是把自己曾经所遭遇的那些事,奉还给始作俑者而已。
就在奴隶们疯狂屠戮贵族时,拜萨闻讯赶到了这里,他看到眼前的混乱之景已是目眦尽裂,嘶声怒吼着:“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
周围实在太过喧嚣,人声根本传不出去,拜萨见此直接踢翻一名路过的奴隶,夺走他手中的枪, 对那些三五成群参与屠杀的奴隶开火。
“彭彭彭——”拜萨的子弹非常精准,只打在奴隶们脚边,没伤到他们,却也将他们全部震慑在了那里。
不久后,现场躁动渐渐平息了下来,奴隶们都默默注视着拜萨,眼神冷冽。
拜萨怒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都疯了吗?!”
一名奴隶站了出来:“我们没有疯!我们只是以血还血,把这些贵族恶棍对我们做过的事,在他们身上重新做了一遍。”
“顶得好。”拜萨冷冷地问,“既然你们觉得贵族是该死的恶棍,那你们现在做出和他们同样的事,你们又是什么?!”
奴隶们纷纷陷入沉默,但很快又有人开口了:“没有经历过我们的苦痛,就不要来劝我们仁慈。”
“劝你们仁慈?这是仁慈不仁慈的问题吗?!”拜萨快步走向前方,从奴隶手中夺过那个饱受蹂躏的贵族小女孩,对众人声嘶力竭质问着,“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报仇,找你们曾经的主人报仇就是了!”
“这种年幼的孩子做错了什么?!她欺负过你们吗?!你们居然都下得去手,是不是人?!”
一名奴隶冷眼看着拜萨,对众人大声说:“这个人同情贵族,他不是我们的同伴!”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抢那个贵族小女孩。
拜萨将小女孩护到身后,直接拔枪瞄了过去:“谁敢动?!”
很快,奴隶们也举枪瞄了回来,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压抑,空气中开始充斥起硝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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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历史重演
双方对峙之际,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都说刀剑无眼,可刀剑砍出去好歹能收住,枪这种东西,一旦扣下扳机就没有回头路了。
大家屏住呼吸,无人言语,只有拜萨身后那个贵族小女孩的啜泣声在幽幽回荡。
“干什么?!”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帕拉丁及时赶到现场,怒声呵斥众人:“刚打完胜仗就自己人内讧?都把枪放下!”
然而,帕拉丁在这里显然没什么威望,毕竟他跟这些奴隶非亲非故,独立空间训练那段时间他也不在,有些人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要是卢戈喊这么一声,奴隶们必定老老实实放下枪,帕拉丁喊就完全没用,大家都不听他的话,依旧拿枪指着拜萨。
帕拉丁不是冲动的人,失了面子也不生气,既然自己说话不管用,他直接话锋一转:“行,一个个拿起枪都很威风。可你们别忘了,自己手里的枪是谁给的!”
“我说话不管用是吧?那我去把奇诺大人找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拿枪指着他的部下,会是什么后果!”
这话一出,奴隶们终于被震慑住了,如果说卢戈是他们的缔造者,那么缔造卢戈的奇诺,在他们心中则是神明般的存在。
众人不约而同放下了枪,不敢再指着拜萨,但脸上阴郁的神色依旧不减。
马克沉声说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总要有个说法。今天这些薄暮城贵族到底是能杀,还是不能杀?”
“如果奇诺大人说不能杀,那我们收手就是了。可如果奇诺大人说能杀...”
马克没有继续往下说,给帕拉丁和拜萨留了充足的想象空间。
关系到奇诺的态度,帕拉丁当然不可能说谎,如实说道:“奇诺大人没说能杀。”
他顿了顿,继续说出了后半句话:“也没说不能杀。”
奴隶们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狠意,马克也冷笑说:“也就是说,大人没有表态。既然没有表态,就意味着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算忤逆他的命令。我没理解错吧?”
帕拉丁:“没理解错,可如果你们敢再像刚才那样拿枪对准拜萨,威胁他的性命,我很肯定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马克摊开手说:“如果不是他先拿枪对准我们,我们也不会那么做。反正是个误会,我们各退一步,都不要为难彼此,如何?”
帕拉丁以无声表达默认,转身拽着拜萨就走。
“叔叔...叔叔!救救我!呜...”贵族小女孩吓得大哭,抓住拜萨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松手。
拜萨想去握住小女孩的手,帕拉丁直接发力把他拉开,低吼道:“别管她了!”
眼看小女孩被马克拽着头发暴力拖走,拜萨有些崩溃了:“那只是个孩子!”
“对,她只是个孩子...”帕拉丁拦在拜萨身前,目光复杂幽幽地说,“但她是贵族,她的父母手上有累累血债。”
拜萨瞪着眼说:“父母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我们立刻去找奇诺大人,让他拦住这群疯子!”
帕拉丁依旧拽着他,低沉地说:“今晚这么大的动静,你以为奇诺什么都不知道?别傻了,他对此一清二楚,却没有出声阻止,说明他本来就想看到这一切发生。”
“现在局势很明了,贵族都向安德烈效忠,于是奇诺盯上了奴隶阶级,要用他们的怒火与仇恨去抢夺王位。”
“今晚奴隶屠杀了薄暮城贵族,这个消息只要传出去,各城各地奴隶与贵族之间的关系就会被撕裂,贵族必定会更加残暴地对待奴隶,
也只有这样,才能逼迫那些摇摆不定的奴隶选择反抗,加入我们。”
“奇诺的目的,就是把这场战争演变成全面性的阶级战争,如果不能将这种矛盾扩散到两个阶级,光靠我们现在这点人,面对铁板一块的贵族将毫无胜算!”
“所以...不要管这些眼前之事了,看得远一些,顾全大局吧。”
拜萨听后沉默了很久,脸上浮现起悲哀的神色:“帕拉丁,你真是跟奇诺越来越像了。你什么时候也变成那种满嘴大局的人了?”
“如果我们现在是要推翻暴政,面对的敌人都是死不足惜的恶徒,那不管大家怎么杀,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可你能说这座城市里的所有贵族都是恶棍吗?!很多贵族一生没有行恶,没有欺压过任何人,平时还会竭尽所能做慈善事业,结果只因为他们是贵族,就被人无情地杀掉!”
“你以为贵族压迫奴隶很可怕,现在奴隶反过来对待贵族的方式,uu看书 .uu. 难道就不可怕吗?”拜萨指向远处,几乎是吼了出来,“你看看这群奴隶!那他妈就是一群动物!”
远处的小树林里,马克等人把拜萨刚才护着的贵族小女孩拖到树下,开始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凌辱。
对于这些奴隶而言,他们曾经活在贵族的掌控下,不管社会地位多么卑贱,正常人的七情六欲肯定都有。
平时那些白白净净的贵族夫人、贵族小姐从面前走过,你说他们心如止水,没有丝毫僭越的念头,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也幻想过征服这些高高在上的女性,不过也只停留在幻想,反正脑海里的世界无人知晓,只要不表露出来,不付诸行动,就不会受罚。
而现在,奴隶们拥有了武力,从弱者蜕变为强者,曾经高傲的贵族小姐在面前像狗一样求饶,他们心中燃起的除了复仇的快感、还有那种有生以来便压抑着的欲望。
这种欲望曾经被压制得多么卑微,现在爆发出来就多么勐烈。
小女孩凄厉的哭嚎和奴隶们兴奋的吼声混杂在一起,如刀子般割着耳膜,拜萨眼神悲哀,绝望地说:“我告诉你,帕拉丁,我们发起的这场战争根本没有正义可言。”
“我们打着推翻暴政、拥立新王的口号,实际上都是做了奇诺的棋子,进行一场只有他能获利的战争。”
“你真以为索兰黛尔是救世主?她也不会是被奇诺操控的傀儡而已...就算我们成功推翻安德烈又如何?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些奴隶得势后会很快变成残暴的新贵族。”
“历史...只会不断重演。”
第八百三十七章 战争形势
火曜历515年落英21日夜,薄暮城奴隶揭竿而起,屠尽全城贵族,该消息在第二天不胫而走,犹如野火般烧遍多古兰德全境。
自从太阳王立下铁律,奴隶阶级遭受了长达数千年的压迫。
时至今日,奴隶揭竿而起之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也曾有很多奴隶受不了贵族压迫,选择用暴力反抗。
但在这样的超凡世界,凡人的力量终究太过渺小,顷刻间就被镇压,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掀起来。
而像这次全城贵族被屠,放眼千年可谓亘古未见。
这件事对于其它地方的奴隶而言,除了震撼,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躁动。
奴隶在超凡之力体系下原本无法抬头,这次却亲耳听闻了天外武器的威力,这种武器不仅打破了超凡者不可战胜的神话,也给了他们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奴隶饱受压迫的肉身或已麻木,可内心的燎原之火一旦被燃起,就会变得蠢蠢欲动。
各地贵族听闻此事后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些采取怀柔手段安抚手下的奴隶,试图以此浇灭他们内心的躁动。
也有些贵族怒不可遏,无法容忍这些肮脏的动物袭杀同僚,对手下奴隶大肆虐打乃至杀戮,想用铁腕继续延续他们的奴性。
无论各地贵族如何对待奴隶,都无法阻止起义军的步伐。
继薄暮城之后,起义军向周边城市发起突袭,在奇诺的亲自指挥下,机械化大军犹如闪电般击溃王国军阵线,将战火烧到了行省全境。
为了更优的战争效率,奇诺并没有在后续战争中放任奴隶乱屠,他在攻打每座城市前都会发出通牒,要求城中贵族及守军放弃抵抗,并允诺只要投降就可以享受有尊严的待遇,负隅顽抗则一律按照薄暮城标准处理。
起初几座城市也许是不相信奇诺的保证,亦或是过于相信城池的坚固程度,选择抵抗。
而当起义军以碾压性的装备攻陷城市,奴隶们的屠刀落下,这些贵族也品尝到了有生以来最可怕的恶果。
后来,一座城市在通牒下望风而降,起义军进城后奇诺明令严禁杀戮,并按照约定给了贵族人道待遇,没有为难他们。
这种极具对比性的反差传出去之后,就像打开了一条反应链,原本起义军所到之处必有抵抗,到后面经常能够兵不血刃进入城市。
随着起义军不断接管城市,越来越多的当地奴隶被解放出来,摆脱了贵族的掌控,他们有很多直接投身到起义军之中,愿意接受训练成为军事力量的一员。
就这样,从落英季末一直打到霜天季中旬,仅半个多月时间,起义军就全面控制了烽火行省。
人数规模方面,起义军也从最初的数万人,扩展到了二十多万人,这还只是接受了军事训练的“一线武装人员”,其中还有许许多多的老人、女人、孩子,他们没有成为战士的潜力,但愿意投身到后勤线,为起义军做出贡献。
而那些暂且犹豫不决、但从心性上看迟早会助起义军一臂之力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起义军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扩大战果,和时局分不开关系。
安德烈初登王位,就和他父亲珀修斯当年刚加冕时一样,因为手段问题,王宫里有许多烂摊子要处理,实在分不出太多精力。
再加上特洛尹家族崩得太快,本以为集结所有精锐在风云关能够围杀奇诺,结果被人反手灭了个干净,整个烽火行省的军队没有了总督府指示,自然也就成了一盘散沙。
不过现在半个多月过去了,王宫政局已经趋于稳定,
而且文武大臣们都目睹了起义军这个庞然大物的崛起,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战争问题,而是血淋淋的阶级问题,有人要来革他们的命了。
所以,哪怕大臣之间存在着某些矛盾,此时也都选择了一致对外。
霜天12日,新王「多古兰德二十五世」安德烈下达王令,多古兰德全境进入战时状态,起义军被正式被列为叛军,谋划叛乱的海尔辛家族就此从王领家族行列革除,以奇诺为首的家族成员全部被列为叛党,任何协助者将一同问罪。
与此同时,安德烈麾下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运转了起来。
除了各地留守维持治安的部队,其余正规军中167支军团全部被调动起来,现役军人133万,再加上临时武装起来的361万预备役,总计494万大军从五大行省开赴前线,彻底包围烽火行省。
这必定是一场将要载入史册的战争,它的结果不仅将影响王位归属,uu看书 .uu.也将影响多古兰德王国、乃至这个世界百千年之后的走向。
...
起义军的临时总部设立在薄暮城,奇诺作为整个军队的指挥中枢,他的所有指令都是从这里发出,传达给各地部队。
此时,奇诺独自站在指挥室里,凝视着桌上的沙盘。
安德烈麾下的王国军包围烽火行省之后,并没有急于发起攻击,而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断蚕食起义军的边境防线,局部冲突时有爆发,却始终没有摆出决战之势。
这种沉稳的打法完全不像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人,由此也可以看出安德烈是个非常有实力的对手,城府极深,毕竟这可是能隐忍二十多年、最后一招弑父上位的狠角色。
从部署上看,安德烈的意图很简单,王国军对天外武器了解不够深,与其冒然决战,还不如就这么拖着。
烽火行省作为多古兰德东部屏障,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从来都不是产粮重地,各种自然资源也非常贵乏。
任起义军人数再多,装备再好,那也是一张张嘴,都是要吃饭的,而且马上就要入冬了,后勤问题只会愈发严重。
王国军只要像现在这样保持封锁,不让任何物资进去,以多古兰德全境之富足,拖垮贫瘠的烽火行省绰绰有余,所以安德烈一点也不急。
这种打法在常规战争中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安德烈完全误判了一点,他这次的对手,并非凡人...
沙盘前,奇诺的目光微微侧移,无数光流在眼前汇聚,那是尊敬、畏惧、敬畏三重枷锁在熠熠闪耀。
第八百三十八章 拷问内心
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奇诺频频在公开场合露面,惶惶世人成为了三重枷锁情绪收割最完美的养料。
友军心中的敬仰与尊敬,敌人临死前的绝望与畏惧,还有那种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宛如死神临世的场面,更是让敬畏值以磅礴之势增长。
战争打到现在半个多月,奇诺收割了无数人的情绪,三重枷锁中的尊敬、畏惧、敬畏三值都已突破亿。
暂且撇开畏惧与敬畏不提,安德烈企图用封锁战术耗死起义军,这是绝对没可能的。
奇诺的尊敬值可以直接兑换物品,物品越是稀有,科技含量越高,所需的尊敬值越多,反之越少。
像粮食这种最基础的物资,简直不要太便宜。
可以这么说,哪怕安德烈再封锁五年,十年,他就是把整个多古兰德的战略储备耗光,起义军这边都可以每顿吃两碗,吃一碗倒一碗。
当然,奇诺并不打算真的跟安德烈往死里拖。
人的情绪幅度是有限的,前世兵书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起义军中的奴隶并非职业军人,没有那种打持久战的耐心,别看他们现在满腔热血,要斩断千年来自己身上的枷锁,气势不同凡响。
一旦时间拖久了,奴隶们每天酒足饭饱安逸于现状,这种冲劲很可能荡然无存,到时候如果安德烈捕捉到这点发起奇袭,很可能兵败山倒。
而且,召见菲奇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她这次在风云关吞噬了以爱德华为首的特洛尹精锐,后续战争中也吞噬了许多人类,实力必定暴涨,下次召见她所需要的敬畏值将会大幅飙升,恐怕这破亿的敬畏值都不够花。
还有远东皇朝,现在他们暂且没动静,万一时间打得久了,这个异域王朝掺和进来,局势只会进一步陷入混乱。
所以,必须找准一个时机扩大战果,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
“吱——”就在奇诺钻研沙盘时,指挥室大门被推开了,他从那轻轻的脚步声中已经判断出了来者,脸上浮现起澹澹的微笑:“晚上好,小公主。或者我应该提前称呼你...女王陛下?”
索兰黛尔不禁莞尔:“你说笑了,我现在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女王,只是个被剥夺身份的平民而已”
经过这大半个月的休养,和刚到薄暮城的那种狼狈模样比起来,索兰黛尔现在的身体与精神状态明显好转。
不过,以前那个天真灿烂、活在童话里的九公主已经不在了,那种历经世事的沧桑与疲惫如影随形,在她的双眼里留下了永远的痕迹。
除了最开始的问候,两人都没说话,气氛不知为何很沉默,奇诺回头看了索兰黛尔一眼,问道:“你看上去有话要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索兰黛尔的目光有些复杂,她低下头搓着衣角,小声说:“我...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从何说起。这段时间以来,都是你在控制着整个局势,为我遮风挡雨。”
“我真的很感激你对我的付出,所以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而且我也知道,像我这种躲在后面受保护的人,不应该太多嘴。只是...”
奇诺已经听出话中话了,直接打断了她:“这里没有其他人,任何话你都可以直说——你不赞同我放任奴隶屠杀薄暮城贵族的做法?”
索兰黛尔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觉得...贵族并非全都是坏人,有些无辜者不该那样死去...”
奇诺:“但这是战争。好人,坏人,有罪者,无辜者...谁都有可能会死。”
“而且你应该很清楚,那是我们的战略手段,为了威慑铁板一块的贵族,我们必须那么做。”
“现在有些贵族被威慑住了,在我们到来时选择开城投降,我会给他们有尊严的待遇。
“可如果后面他们不再配合,我会让薄暮城的屠戮再次上演。这些你应该都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索兰黛尔呢喃着,声音有些发颤,“是我太多嘴了...我相信你的抉择,一如既往...”
索兰黛尔说完刚准备离去,奇诺来到身后搭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轻捧住她的下巴,食指在那柔软的红唇上摩挲着,他俯身到索兰黛尔耳边,声音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深邃:“你要时刻记住,这是属于你的战争。我们在为你而战,所有人也都是因你而死。”
“所以,如果你的内心有顾虑,不应该敷衍或逃避,否则这种顾虑会一直伴随着你。你需要做出一个确切的回答,给我,也是给你自己。”
“你希望我收起锋刃,对敌人施以仁慈吗?”
索兰黛尔颤抖着,眼中的茫然与挣扎愈发浓郁。
她不自觉搭着奇诺的手,越来越紧,到后面指甲几乎都陷进了他的皮肤。
最终,慢慢的,她的身体松懈下来,纵使幅度很小,却还是能感觉到她在摇头。
奇诺脸上浮现起危险的微笑,他用手撩起索兰黛尔白金色长发,贴在那散发着月桂花香的发丝上嗅闻着,那双琥珀色眼童彷佛在燃烧:“你终于长大了。”
索兰黛尔闭着眼,再睁开时,那种迷茫与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奇诺来到沙盘前,对她招了招手:“来,一起看看局势。”
索兰黛尔走了过去,有些羞愧地说:“我其实很想帮你做些什么,但以我现在的能力,恐怕什么都帮不了。”
“没关系,能留在这里陪我说话也好。”奇诺注视着沙盘说,“当然,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
索兰黛尔思索片刻,小声说:“我这段时间在想,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是不是缺了一样东西?”
奇诺:“你是指什么?”
“理由。”索兰黛尔解释道,“纵观史书,王位之争总会有个理由,比如借口称宫中有逆臣,以‘肃清王侧’之名起兵。又或者是自诩正统,声称当今国王得位不正,从而进军征讨。”
“理由即是大义,大义很重要,这是给己方士兵、以及境内臣民的交代。可我们到目前为止没有打出任何旗号,并未占据道义与真理的制高点,这是我所担忧的。”
第八百三十九章 闪电战术
奇诺听到索兰黛尔的问题,不禁轻笑一声,说:“之所以没有打出任何旗号,是因为这场战争不需要大义,也没有意义。”
索兰黛尔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奇诺:“你看史书的时候觉得战争双方需要大义,是因为他们都在权力游戏的规则里,要为自己称王的行为做出合法性解释。但我们发起的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王位之争。”
“你在王宫之中没有支持者,本身也不具备可以辩解的合法性——因为珀修斯从来没有明令要将王位给你。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游离在规则之外了,并不是在玩一场权力的游戏。”
“你完全不需要去解释为什么发起这场战争,因为这不是复仇,不是平叛,不是夺位,不是任何规则内的行为,而是我们在通过极端的暴力手段,帮助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
“现在局势很明了,安德烈作为新王,他所代表的是以贵族为统治阶级的旧体制。而你,则是在追求一种全新的政治生态。”
“由此引发的阶级对立根本不可能调和,属于掀桌子的行为,理由自然也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以及明确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奇诺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满目疮痍的城区,淡淡地说:“就拿那些贵族来说吧,他们是多古兰德上层阶级,必然要维护安德烈的统治,以此维护自己的阶级地位。”
“任你有再合理的理由,哪怕你能拿出安德烈弑父篡位的证据,在阶级利益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在受到生命威胁被迫倒戈之前,他们永远都是你的敌人。”
“奴隶同理,你的行为不具备大义又如何?只要能打破贵族的垄断地位,换来自身阶级的崛起,他们就是你最忠诚的盟友。”
索兰黛尔沉默了很久,若有所思,试探性地问:“你刚才只提到了贵族和奴隶,中间的那些人呢?那些既不是贵族,也不是奴隶的平民阶层,我们难道不需要拿出理由去获得他们的支持吗?”
奇诺脸上浮现起深不可测的微笑:“首先,你要理解平民的诉求是什么——他们每天洗衣做饭,起早贪黑,奔波劳碌不过为了几枚月币。”
“这些人不似贵族,没有必须维护的阶级利益,也不像奴隶,需要通过推翻他人来换取崛起。”
“平民不关心统治者是谁,他们关心的是明天能不能吃饱饭,工作的薪水能不能涨,父母妻儿能不能活得幸福。”
“只要能过上舒适的日子,以后究竟是要高呼‘国王陛下’,还是‘吾皇万岁’,他们都不在乎。与其跟这些人谈崇高的理想与抱负,不如送他们一袋月币,分一亩田地。”
“如果你的敌人也在拉拢他们,你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能给更多,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背叛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就是世间最大的真相,小公主。”
奇诺把手放到索兰黛尔头上,有一下没一下扶着那柔顺的秀发,默默地说:“好了,就像我说的,这场战争交给我,我会确保你能夺回王位。”
“而你要思考的,是成为女王之后该做哪些事。毕竟...”奇诺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维持一样东西,可比夺走它困难多了。”
...
当天深夜,索兰黛尔回去休息以后,奇诺在指挥室召集海尔辛家族众人,开始制定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
烽火行省现在处于被包围的状态,安德烈在边境陈兵百万,企图依靠封锁耗死起义军。
奇诺拥有着三重枷锁,虽然不必担心物资耗空的问题,但军心、外患、以及召见菲奇所需的敬畏值都不允许他顺势接下这场消耗战,必须将战争烈度扩大,主动出击势在必行。
目前,奴隶起义军的数量已经有二十多万,但和多古兰德四百多万大军比起来仍是绝对劣势,如果按照传统打法摆开架势对攻,到时候肯定会吃大亏。
因此,奇诺需要一种更合理的战术,突破王国军在烽火行省布置的封锁,以此来创造胜利。
指挥室中的沙盘摆满兵棋,完全按照斥候侦查回来的情报进行了布置,众人看着烽火行省边境那延绵如长龙的多古兰德王旗,都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帕拉丁沉声说:“每一条大路,每一处山道,都已经被王国军所占据,到处都被堵死了,真是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卢戈说道:“王国军把包围圈拉得这么大,我看对我们而言倒不是坏事, 他们布置的战线越长,兵力越不集中,越容易被我们突破。”
帕拉丁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的,王国军在边境已经修建了大量防御工事,而且内陆地形平坦,就算我们集中兵力突破一处,他们其余部队的援救速度也很快,到时候又会打成不利于我们的拉锯战。”
卢戈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干脆询问奇诺:“大人,你怎么看?”
奇诺俯瞰沙盘,眯着眼说:“在我看来,虽然敌人具备强大的兵力优势,但我们也有着他们无法比拟的优势,一共有三处。”
“第一,我们的部队机动性非常强大,轻装坦克以及摩步机械化部队的攻击速度远非王国军可比,这保证了我们在攻击速度上的优势,一旦击穿防线,就可以快速突破纵深。”
“第二,我们拥有制空权,安德烈虽然那边拥有龙骑士和翼兽骑兵,但我们也拥有着更加先进的空艇部队,而且还有洛娜相助,可以在短时间内瘫痪对方的空中力量,发起陆空立体攻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敌人对天外武器的了解程度有限,无法掌握我们的战术体系,无论我们发起什么攻势都有着突然性,战场上的这种出其不意,往往可以创造奇迹。”
“所谓战争就是扬长避短,而拥有这三重优势的我们,最适合发起的攻势就是——”奇诺脸上浮现起危险的微笑,缓缓道出三字,“闪电战。”
第八百四十章 未知恐惧
闪电战!
这是前世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由第三帝国名将古德里安所创造的强大战术。
闪电战的核心体系是夺取制空权,强袭敌军后方的战略要地,瘫痪其后勤及指挥体系,并利用装甲部队猛攻阵线薄弱处,期间不做停留缠斗,而是快速执行纵深挺进,撕裂敌军部署,最终完成分割合围,予以歼灭。
这是一种以“时间”换取“空间”的战术,除了对部队有着制空权与机动性的要求,更重要的是袭击的突然性,正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从而产生强大的作战效能。
在现代战争中,依赖装甲集群与空中火力的闪电战早就过时了,精密的信息化战争早已取代钢铁洪流。
不过,奇诺现在并不是和现代军队交战,他所面对的多古兰德王国军是封建军队,虽然其中有着大量超凡者,但他们的战术体系仍充满冷兵器思维,甚至远远不如二战期间那些还在进行堑壕战的法军。
于现代落后的闪电战,在这个世界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先进战术,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降维打击。
只要战术执行得当,当年二战期间德军怎么闪击东欧,现在起义军面对王国军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将其击溃。
奇诺给众人介绍了闪电战的战术思路,指挥棒在沙盘上不断划动,最终点在了一处插着月桂花旗帜的城市上,说:“我们该阶段的主要目标就是这里,悲风城。”
悲风城是一座建立在山谷中的城市,位于枢机行省边境处,地处重要交通枢纽,四通八达,这是王国军最重要的前线基地,而且根据斥候情报,这也是他们的指挥部所在处。
如果能够攻陷悲风城,王国军的部署将被彻底打乱,起义军也能够此为跳板,进可对枢机行省发起进攻,威胁王城,退可将兵力沿着交通要道扩散至其它行省,将敌人拖入自己的战争节奏。
当然,悲风城与烽火行省中间陈列着多古兰德百万大军组成的防线,想要攻陷城市,必须先突破纵深,而这也正是闪电战所需要达到的战术目的。
针对王国军的阵线特点,奇诺在指挥室做出了部署:
首先,起义军兵分五路。
其中奇诺将带着洛娜、菲奇率领一支精兵部队,从正面向王国军所控制的「苍狼要塞」发起猛攻,摆出强袭突围架势。
以王国军在苍狼要塞的兵力,绝对招架不住这种强度的袭击,指挥官肯定会向周边部队求援。
敌军一旦开始进行援救,部署由静转动,防御阵线就会出现空隙。
这时候,其余四路起义军对空隙发起突破,利用装甲部队的机动性与制空权挺进纵深,将敌军不断分割,最后以钳形攻势合拢,对敌主力完成大包围。
合围之势一旦形成,歼灭王国军前线主力,再取下悲风城,整个局势就会被盘活,主动权将彻底掌握在起义军这边。
听完奇诺的部署,众人都为这种闻所未闻的闪电战奇袭感到惊愕,心中也燃起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当夜,烽火行省天幕漆黑如墨,而即将到来的闪电,将会划破这浓郁的黑夜。
...
“轰隆隆——”炽盛雷光乍现,劈裂如墨黑夜,霎时间天空亮如白昼,接天连地的雷蛇当空狂舞,仿佛在肆意嗤笑渺小如蚁的人类。
和炙热的前线不同,王城今晚的天气不太好,电闪雷鸣间暴雨当空挥洒,狂风震得窗户不断作响,烛灯也在气流中明灭不定。
现在是凌晨时分,天将破晓,也是最黑暗、最容易感到困乏的时候。
安德烈独坐在王座上,面前是空荡荡的大殿,文臣们早都各自回馆休息了,将军们还在前线镇压起义军,这里只有他一人。
安德烈一夜未眠,脸上却丝毫没有疲态,那双眼瞳倒映着烛火,正直勾勾地注视着紧闭的大殿入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侧殿偏门被打开了,蓝贤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收伞抖落上面的水珠,来到安德烈面前微微欠身说:“陛下,还不休息吗?这场战争请交给那些战无不胜的勇士就好,我们的兵力远远胜过对方,行省各地的奴隶暴动也都镇压住了,那些叛军现在只是笼中困兽。”
安德烈没有看蓝贤,仍旧注视着殿门,淡淡地说:“你知道战争中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蓝贤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龙骑士?他们无视陆地防线,神出鬼没,许多战役都因为龙骑士的存在而逆转。”
安德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龙骑士的特性,那就没什么可怕的,战前威逼利诱也好,事先使用囚龙阵设伏也好,总有办法应付他们。”
“在我看来,战争中最可怕的,是未知。”安德烈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奇诺率领的叛军大规模装配天外武器,我们对这些武器的情报本来了解就少,对它所能带来的战术体系更是一无所知。”
“你难道从没想过吗?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因为奇诺正在用一种完全未知的战术体系,来对付我们那些早就被研究透了的军队。”
“我不知道前线将士们现在是什么心情,高昂?亢奋?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建功立业?我觉得这很糟糕,因为如果我是他们,我只会感觉到一种情绪——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蓝贤微微颔首以示谦卑:“陛下有什么指令要传向前线吗?”
“我在等。”安德烈瞳中倒映的烛火明灭不定,“等一个人,来为我揭开那未知的面纱。”
安德烈话音刚落没多久,紧闭许久的殿门终于开了,一名御前侍卫从外面快步跑入,单膝跪倒在他面前,并递上了怀中一封由防水纸包裹的信函:“陛下,来自薄暮城的飞书!”
“轰隆隆!”殿门外的雷光涌如潮水,直灌满整座大殿,将安德烈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他打开飞书,阅读完上面的内容,缓缓靠到了王座的椅背上,唇角浮现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闪电战...吗。”
第八百四十一章 似曾故人
军团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御前侍卫队伍亦是如此。
和大多数军团编制一样,一名战士如果想要成为正式编制的御前侍卫,首先要通过海选,接受超凡潜能与家族背景考察,后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筛选,其佼佼者将有资格进入预备役接受深造。
当然,预备役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只是起点,只有在这里经过严酷的身心锤炼,最终脱颖而出被王室选中,才有资格来到国王陛下身边,成为真正的御前侍卫。
能进入御前侍卫预备役的战士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但强弱永远是相对的,任何群体都有强者,也有弱者。
而在御前侍卫这种以强者为尊的群体,如果实力比他人弱小,则永远没有尊严。
王宫训练场,20名御前侍卫预备役正卧在地上,这天下着大雨,地面泥泞不堪,他们被淋得浑身湿透,衣服和脸沾满污泥,看上去就像落魄的乞丐。
手持长鞭的教官站在这些人前方,眼神无比冷冽:“我真的不敢想象,王国今年的兵源居然会差到这种地步,地方军团层层选拔,最后竟选出来你们这群娘娘腔。”
“如果让你们这帮废物去跟着国王陛下,到时候打起来仗,别说护驾,陛下还得分出心来保护你们不被弄死!”
“现在,废物们都给我听好了,所有人单臂撑地1小时!”
“遵命!”受罚者们应声,单掌顶住地面撑起身体,在大雨中维持着平衡。
预备役成员大多都觉醒了最初级的超凡之力,体能远超凡人,不过单臂撑地这种姿势非常消耗体力,再加上他们此前受到体罚,整整两天没有喝水,吃饭,睡觉...一个小时才过半,就已经有人开始抖动了。
教官怒不可遏,见谁晃动立刻鞭子伺候,在他们背上抽出一道道血痕。
不合格的菜鸟在雨中遭受体罚,合格者早就结束训练,换上干净的衣服,在屋檐下一边啃着口粮,一边围观菜鸟受虐。
“咻~教官今天很暴躁啊,还好我各项考核都及格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连那种简单的考核都无法达标吧?”
“这帮废物注定要被淘汰,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要坚持,早点放弃对自己也好啊。”
“就是,尤其是那个小矮子,你看你看,抖得像一台缝纫机。”
同伴们调侃之际,一名青年闻声看了过去,受罚队伍的末端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体型和身边强健如熊的壮汉们形成了鲜明对比,再加上那清秀的五官,毫无疑问是个女孩。
“那矮子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叫妮蔻?”
“好像是吧,你说一个女的不在家里洗衣做饭,干嘛跑来参加御前侍卫选拔。”
“据说他爸是和「黑狮」加洛特、「破晓之剑」迪妮莎齐名的「王城三剑客」之一,不过在火曜历500年的时候战死了,陛下念在他父亲的情分上,破格把她收入王宫,给了她参加选拔的机会。”
“王城三剑客...原来他爸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鹰眼」麦恩?!跟「白龙」苏拉单挑了一天一夜的大英雄?!”
“不会吧...麦恩大人居然生了妮蔻这么个废物,真是给他爸丢脸啊。”
这时,青年默默出声打断了他们:“他爸是谁,跟她是什么样的人,不应该有必然联系吧?父亲的威名不该成为后辈的负担,她只要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的付出,我觉得就很了不起了。”
同伴也没有跟青年辩论,只是笑了笑,调侃道:“你这么想,教官可不这么想。”
很快,只见教官走到累得发抖的妮蔻面前,直接抬起靴子踩在她的头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你叫什么名字?”
妮蔻既要单臂维持撑姿,又要承受着头上的压力,咬紧牙关连说话都变得困难:“报告...教官...我叫...妮...蔻...”
“哦是的,是的,妮蔻,鹰眼麦恩之女,国王陛下特许前来接受训练的人。”教官脸上狞意不减,加重了踩踏的力度,“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着一位伟大的父亲,外加陛下的偏袒,就可以来这里随便侮辱我的队伍?”
妮蔻艰难地回答:“报告...我...没有...”
教官加大踩头的力度,恶狠狠地说:“没有?连最基本的体能训练都累成这幅狗样,你这样的废物,垃圾,别说加入御前侍卫,能成为预备役都是我的耻辱!你没有资格来到这里,更没有资格沾你父亲的光!”
“这样吧,我送你一个新名字——矮冬瓜。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妮蔻,不再是麦恩之女,你就是矮冬瓜,我们会这么叫你,你也要这么称呼自己,我说得够明白了吗?!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妮蔻紧紧咬着牙,因为头部所承受的压力太大,以至于毛细血管破裂,鼻子里都流出了血,滴答滴答落在面前的淤泥里,却始终没有承认这个侮辱性的绰号。
教官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怒意,直接猛地一脚踩在妮蔻的手背上:“你在挑战我的权威吗?矮冬瓜。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么悦耳的名字,我应该直接叫你渣滓,臭狗?”
教官不断转动靴底,把妮蔻的手背踩得血肉模糊,狞着脸说:“你的训练时间再加一个小时,我会一直踩在这里,你的狗爪但凡敢松开,直接给我滚蛋!”
按照妮蔻的体力,以及这种粗暴的踩踏,别说一小时,她能再坚持十分钟都算厉害了。
旁边那些受罚的预备役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被这个变态教官盯上。
就在妮蔻即将坚持不住时,呵斥声突然从后方传来:“够了。”
教官脸色一变,僵硬地看向走来的青年,一时间呆滞在了雨中,似乎不敢相信居然有学员敢这样说话。
那些在屋檐下看戏的同伴吓得手里的面包都掉了,一个个赶紧站直身体以示尊敬,同时暗暗喊道:“罗曼!你小子疯了?!”
教官瞳孔微微失焦,再回过神时,滔天怒意自眼中燃起,他大步走到名叫“罗曼”的青年面前,凭身高优势俯瞰着他,脸色比天空中的雨云还要阴沉:“菜鸟,你在教我做事?”
罗曼挺直腰板昂首伫立,以新兵应有的姿势面对着教官,大声说:“报告教官,我认为您对这个女孩的执教方式有失妥当。”
同伴吓得脸色惨白,虽然这个教官严厉又变态,但他的执教水准是没得说的,能从他手里毕业的人都是最精锐的御前侍卫。
不说别的,当今首席御前侍卫,「王之利刃」迪妮莎·多古兰德年少时都接受过他的训练。
这种级别的教官,对新兵说出口的话堪比国王口谕,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他说是你个脑瘫,你也得恭恭敬敬回应“报告教官,我是个脑瘫”。
罗曼现在公然挑战教官的威望,大家都不敢想象他会被整成什么样。
就在教官呆滞时,罗曼率先开口了:“这个女孩表现不佳,没能达到教官您心中的期望,您因此很恼火,我表示理解。”
“不过换一个角度,我觉得可以在她身上看到闪光点——想要成为合格的御前侍卫,实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性,是坚韧与忠诚。”
“在平时的训练中,虽然妮蔻总是最后一名,但我从未见过她气馁。大家出去喝酒娱乐的时候,她会主动留下来加训,磨炼自己的体能短板。许许多多的深夜,我从宿舍的窗户往外看去,都能看到她在后山辛勤练剑的身影。”
“周围的同伴嘲笑她的身高,蔑视她,取笑她,觉得她不配鹰眼麦恩之女的名望,可她从未因此自暴自弃,而是一直在凭自己的努力,想让那些人闭嘴。哪怕无数次被击倒,她也都会重新站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成为了御前侍卫,妮蔻或许不是最强的那一个,但绝对是陛下最能信赖的人。身体强大的人固然稀少,内心强大的人却更加珍贵。”
“所以,我觉得教官对她的执教方式有失偏颇,您以硬实力作为唯一标准,只看见她的短板,却忽视了她身上那股看不见的内心力量。”
“如果可以,我希望教官能够转变方式,停止人格侮辱,更多地鼓励她,将她培养成王国的栋梁。”
罗曼这番慷慨陈词把所有人都听傻了,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平时话不多的青年,居然会为了没有交情的女孩出来顶撞教官。
而且还别说,他说的话...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妮蔻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罗曼,眼瞳几度失焦,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教官像雕像般僵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闭上那双充满愤怒的眼睛,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复杂地叹了一声气。
...
半小时后。
“罗曼,早跟你说了别惹教官,他就是个变态暴力狂,这下被打惨了吧?”
训练场旁,只见罗曼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头是包,前襟沾满鼻血,被人用绳子吊住双手挂在了树上,要多惨有多惨。
妮蔻因为训练表现不佳,同样遭到惩处,也被吊住挂在一旁,两人就跟两块腊肉似的。
罗曼舔了一些满是血的牙齿,惨兮兮地笑着:“教官下手也太狠了,我的门牙好像都松了。”
同伴扶额叹气,说:“教官要挂你24小时,忍忍吧,到时候带你去看医生。我先走了,都怪你小子,教官晚上给我们弄了特训。”
同伴走后,这里只剩下了妮蔻和罗曼,两人此前未曾有过来往,现在面对面被挂着,气氛一时很尴尬。
最终,妮蔻小心翼翼发问:“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啊?哦...”罗曼回过神笑着说,“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妮蔻好奇地问:“谁?”
“我妹妹。”罗曼的眼神仿佛陷入了回忆,感慨地说,“她简直和你一模一样,小时候不爱布娃娃,喜欢玩刀剑游戏,每次被我打倒都不服输,会一次又一次站起来。所以每次看到你要强的模样,我都会想起那个小家伙。”
妮蔻会心一笑,问道:“她现在在哪?”
罗曼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苦涩地说:“她在我10岁那年就失踪了...在集市上走丢的。”
妮蔻听后满怀歉意地说:“抱歉,我不该提你的伤心事...”
罗曼扯了扯嘴角,挤出勉强的笑容:“哈哈,没事,这都十几年过去了,心里再痛也习惯了。”
妮蔻小声问:“你有一个失踪的妹妹...为什么会来当御前侍卫?不应该去找她吗?”
罗曼幽幽地说:“当然要找,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找她。只是...世界这么大,我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
“我之所以想成为御前侍卫,就是希望能以此获得陛下的认可,得到更好的人脉资源,动用王室的力量去找她。”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以来杳无音讯,我对她的记忆也停留在小时候,也许哪天在街上相遇,我都认不出她。”
罗曼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嘶哑:“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也许我的努力从始至终都是泡影...”
“还活着!”妮蔻坚定地看着罗曼,毫不犹豫说,“一定,一定还活着!”
看到这样的妮蔻,罗曼不禁微微一笑:“谢谢你的鼓励。你真的和我妹妹很像,有时候远远看着你,我都会想——如果妹妹平安长大,一定就是妮蔻这样的。”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别样的蕴意,妮蔻不禁脸上发烫,无措地低下了头。
罗曼也反应了过来,结结巴巴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借着这个话题撩你啊...你们是真的很像,性格、外形之类的...”
眼看罗曼满脸通红,妮蔻不禁莞尔,开玩笑说:“都是小矮子?”
罗曼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什么小矮子,这叫娇小玲珑~”
妮蔻被逗笑了,罗曼也跟着笑,远处恰好路过几名吃完饭的同伴,看到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被挂树上受罚有什么好笑的。
“哦对了,还没跟你跟你正式自我介绍。”罗曼双臂发力悬起身体,煞有其事地弯腰行礼,很绅士地说,“我叫罗曼,我们以后可以当朋友吗?”
妮蔻抿了抿嘴唇,甜甜笑着:“当然,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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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 平安福袋
被回忆填满的梦境如美酒般醉人,但人不可能永远沉浸在梦里,终究是要醒的。
罗曼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昏暗,不过窗外的天幕已经有了些许朦胧的晨光,现在是破晓时分,也是整个世界最安静的时候。
罗曼没有赖床,洗漱后走出卧室,遥遥望去,空中下着细细秋雨,风乍起吹散了雨滴,落在积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外面的空地上有不少和他一样早早醒来的人,想必都是在大战前夕睡不着觉。
等天一亮,起义军就要主动发起攻势了,此战过后哪些人能幸存,哪些人会永远倒在战场上,谁都不知道,不如趁现在享受一下闪电战打响前最后的宁静。
罗曼没有下楼,而是往楼上走去,他停留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前,风轻轻拨弄着虚掩的窗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彷佛在唱着一曲歌谣。
这是妮蔻的房间,从窗户看去,她还在床上熟睡,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还很孩子气地吮着手指,就像一只乖巧的兔宝宝。
“多大的人了,还吃手指头...”罗曼轻声自语着,走进屋帮妮蔻拉了拉被子,盖住受凉的肩部,他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沉思着,最后拍了拍后脑勺,“好像也没多大。”
罗曼帮妮蔻关好咯吱作响的窗户,掩上房门悄然离去。
距离集结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罗曼在食堂找到狂吃早饭的上官霸,问道:“你姐姐起床了吗?”
上官霸老实回答:“起了,她在那边的楼顶上。”
罗曼来到上官霸所说的楼顶,果然,上官雪撑着花伞坐在栏杆边缘,正默默看着东方天幕,虽然雨天看不到日出,但还是能在云雾中看到薄薄的微光。
上官雪注意到来人了,往这边瞥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她跟罗曼不熟,两人共事以来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超过十句。
气氛有些沉默,罗曼想主动打开话茬,就走到上官雪身边,从怀里拿出一颗糖果:“吃糖吗?”
上官雪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开始毒舌:“几岁了,还问别人吃不吃糖,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罗曼尴尬地赔笑了两声,他下意识在用对待妮蔻的方式对待上官雪,虽然两人都是小矮子,但心性可截然不同。
气氛就这么尬住了,罗曼不知怎么和上官雪搭话,站在原地自闭。
上官雪本来吹风吹得好好的,旁边突然站了个人,赶人也不是,继续吹风也不是,不免有些如坐针毡,干脆主动发问:“你干嘛,有事找我?”
罗曼赶紧接话:“啊对,想咨询你个事,就是...就是...”
在上官雪疑惑的注视下,罗曼支支吾吾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做平安符吗?”
上官雪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迷惑地问:“什么符???”
“平安符!”罗曼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解释道,“就是你们远东传说中那种,开过光,有神力,戴在身上可以除厄消灾,封邪挡煞的东西...你帮我做一个呗!随便开价!”
上官雪愣了半天,用看脑残的目光看着罗曼:“兄弟,你有没有搞错,我是阴阳师,不是什么算命先生。”
罗曼呆萌地问:“额...有什么不一样吗?”
上官雪彻底没脾气了,有气无力地说:“当然不一样,那些什么算命先生都是江湖骗子,我们阴阳师都是实事求是的人,从来不搞玄学那套。”
“你别看书上说什么阴阳师寻神问道,魂通阴阳,那都是皇家为了制造威势编出来的,我们的能力就是控咒杀人,没别的。
”
“平安符都来了...你们多古兰德人都这么迷信吗?”
罗曼有些不甘心,追问道:“可是...平安符在远东很常见吧。”
上官雪无奈地说:“是很常见,但那归根到底就是迷信的东西,爱戴就戴,只是戴了也没什么用。”
眼看罗曼傻眼,上官雪忍不住笑了:“你不会真以为,平安符可以帮人挡什么血光之灾吧?拜托,要真那么有用,我给自己弄一千个平安符戴上,在战场上岂不是有一千条命?”
罗曼呆呆地问:“那...平安符真就一点用都没有吗?”
上官雪徐徐说道:“你说作用吧...它真的没用,你就是找来什么天材地宝为原料,叫首席阴阳师开光,给你造个顶级平安符,也不如一张最简单的防御符咒好使――当然了,除了阴阳师,其他人也用不了符咒。”
“不过,真要说半点用没有...也不准确,至少能算个心理安慰。就像你打架前喊两声,uu看书.uu. 给自己助助威,类似那种效果。”
罗曼听后愁眉苦脸叹气:“哎,亏我还寄托这么大希望...”
上官雪瞥了他一眼,用嘲笑的语气说:“干嘛,大战将至,怕自己死太快,想弄个平安符保命?”
“不是给我自己...”罗曼的声音小了下去,滴咕着说,“是想给别人求一个。”
上官雪有些疑惑,她思索片刻,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不禁浮现起深邃的笑意:“给妮蔻?”
罗曼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上官雪哼了一声:“就你那点小心思,我如果都看不出来,也别当阴阳师了。喂,你是不是喜欢她?”
绯红色开始攀上罗曼的面颊,脸上发烫的温度和周围形成温差,都隐隐冒烟了,说话也开始结巴:“什什什么东西?!我们是战友,战,战友懂吗?给战友求个平安有有有,有错吗?”
“看不出来啊,大男人还会脸红,这么纯情。”上官雪被罗曼的表现逗乐了,忍不住嘲笑他。
罗曼现在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干脆闷着头不说话了。
上官雪轻咳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平安符还要吗?”
罗曼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没用吗?”
上官雪抚着怀中花伞,幽幽地说:“是没用,凡人皆有一死,生死有命,非鬼神之道可以妄改。不过...”
“在我看来,平安符不需要有什么效用,它是一种心意,寄托着人们的向往与情愫,至少它很浪漫,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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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战前祈福
罗曼听后摸了摸后脑勺,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会做平安符吗?”
上官雪从行囊里取出针线包,在空中抛着玩,漫不经心地说:“江湖骗子都会的东西,本阴阳师岂能不会?本来请我作符是要收费的,难得共事一场,免费给你做好了。”
“好好好,谢谢你。”罗曼点头如捣蒜,“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上官雪拿出一张空白符咒,在上面画着象征赐福的纹路,然后用针线包缝出一个红色的小福袋,将符咒装在里面垫底,说:“你需要给我一样东西,一样在你心目中无比重要、寄托了你最深厚情愫的东西...比如,定情信物。”
罗曼的脸又红了:“不是,都跟你说了,只是战战,战友,哪来什么定情信物啊。”
上官雪算是服了这纯情青年了,有气无力地说:“那就不要定情信物了,给我一样在你心目中最重要的东西吧。”
罗曼听后不知为何沉默住了,他下意识把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很孩子气的发卡,从质感上看已经非常老旧了,却没有任何锈迹或污垢,可以看出主人这么多年来都在细心保养它。
很显然,这是罗曼那个童年失散的妹妹的发卡,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保管着它。
要说什么东西对他而言最为重要,也只有这枚睹物思人的发卡了。
不过,罗曼并没有把发卡交给上官雪,而是紧紧握着它,手时不时发颤。
共事了这么久,上官雪多少知道罗曼的过往,也知道童年的记忆在折磨着他。
罗曼带着寻找妹妹的执念走到了今天,但其实大家都知道,他的执念注定会落空。
找?怎么找?
十几年来没有半点线索,王室帮他找过了,奇诺也帮他找过了,依旧毫无方向,毫无目标,连妹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就算还活着,这么久过去了,她也不再是那个哥哥身边的小丫头,即使在茫茫人海相遇,能认得出吗?
说得更残酷一些,她现在长大了,无论过得是好是坏,都有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兄妹此时重逢打扰对方的生活,一定是好事吗?
不一定...
人,不能永远为执念活着,与其困在回忆里,当下的人与物更值得珍惜。
当然,这只是上官雪的想法,她不打算去对别人的执念指指点点,就轻声说:“没关系,我们只是走个流程而已,也不一定非要最珍惜的东西,你随便拿个随身之物给我都行。”
罗曼握着那枚发卡颤抖了很久,最终,那双迷茫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他伸出手,毅然将发卡放到了福袋里。
上官雪沉默片刻,深深注视着他:“决定了?”
罗曼重重点头。
上官雪没再言语,一手捧着福袋,另一只手挥动花伞,阴阳咒术化作涌动的能量,福袋散发着柔和微光在她掌中轻轻飘起,斑驳光点旋转洒下,宛如下起一场惊心动魄的光雨。
“伸手,握住它。”上官雪将福袋慢慢移到罗曼的掌心,声色柔和,“许下你的祈愿吧。”
罗曼将平安符紧紧握住,把它贴在自己的心口处,闭上眼呢喃着:“妮蔻,要平安啊...妮蔻,要平安啊...”
上官雪:“大哥,你心里默念就行,不用念给我听,我又不是菩萨...”
气氛兀地变得尴尬,罗曼傻笑两声,继续默念,一直到光芒散去,也意味着平安符正式制作完成了。
上官雪花伞一收,懒洋洋地说:“好了,去吧,把平安符送给妮蔻,让她戴身上就行。”
“谢谢你!让你费心了!”罗曼有模有样地给上官雪作揖道谢,兴匆匆离去了。
“罗曼。”上官雪突然唤住他,深深地说,“保护好她,别让她受伤。”
...
天渐明,集结时间越来越近,闪电战即将打响。
这场行动,真正知晓细节的只有当时在指挥室的海尔辛家族众人,下面的奴隶起义军并不知道整体规划,但每支作战单位都有各自的目标,大战前夕的气氛让他们既激昂,又紧张。
妮蔻已经起床开始清点装备了,突然,她看到罗曼在不远处招手。
“早,罗曼”妮蔻也招招手。
罗曼跟做贼似的,悄咪咪地说:“妮蔻,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妮蔻好奇地小跑过去。
罗曼摊开手掌,露出了那只红色小福袋,傻笑说:“平安符,我从上官雪那里求来的,你快戴上。”
“平安符?!”妮蔻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是说远东传说中那种,戴上以后可以挡掉血光之灾的东西?”
“没错!戴上它,这场战争你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罗曼说着,将小福袋塞进了妮蔻的口袋。
妮蔻在口袋上摸了摸,欣喜之余,赶忙问道:“你呢,你有吗?没有的话我把我的给你!”
罗曼摸了摸鼻梁,笑着说:“有,我求了两个,我的已经放进口袋了,你放心吧。”
“谢谢你。”妮蔻甜甜笑着,她抿了抿唇,偷偷看着罗曼的眼睛,又有些闪躲,眸中仿佛有星星在闪耀,“罗曼,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都找不到机会...”
“我不知道现在说这话合不合适,就是...在王城那段时间...我最开心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罗曼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又是摸下巴,又是挠耳朵,脸上红云一片:“哈哈哈,你这...这...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幼,一大早就打情骂俏?”卢戈打着哈欠,大摇大摆走了过来,帕拉丁等人也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妮蔻脸一红,嗔道:“什么打情骂俏,我们两个老战友,大战前叙叙旧怎么了?”
卢戈哈哈大笑,将手伸出来置在空中,说:“马上就要分兵了,大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彼此。来,叠个手,一起鼓鼓劲。”
妮蔻和罗曼对视笑着,帕拉丁,上官雪,上官霸也走了过来,大家都伸出手叠在了一起。
“来!一,二...”
卢戈刚数两声,帕拉丁就锤了他一下:“嘿!一大早没睡醒是吧,人都没齐你急什么?”
帕拉丁扭过头招招手:“拜萨,快过来!”
只见拜萨站在角落,目光深沉遥望着远方天际,他听到呼唤后哦了一声,过来将自己的手叠上。
“哈哈,不好意思啊兄弟,大早上脑子湖涂,把你漏了。”卢戈重新铆劲,中气十足地说:“一,二,三!”
七只手用力一按,像风中的花瓣般四散开来。
“大家悲风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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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进攻要塞
霜天20日清晨7点43分,起义军闪击行动正式打响。
中军,奇诺协同洛娜、菲奇,率领以告死军团为首的精锐部队,总计2万余人从正面向王国军阵线发起强攻。
与此同时,卢戈、帕拉丁与拜萨、上官雪与上官霸、罗曼与妮蔻,七人分兵四路,率领高机动性的机械化装甲部队,在空艇掩护下向敌军纵深发起突击。
此役关系到整个局势的走向,闪击行动只要胜利,王国军的有生力量将被大幅削弱,悲风城的地理特性更是能让起义军的影响力辐射到全境,其意义不亚于决战。
因此,奇诺在作战条件上毫无保留,破亿的尊敬值全部投入使用,为全军完成了装备升级,现在他们就像一头头钢铁怒兽,开始向王国军发起最致命的打击。
第一场战斗在烽火行省边境的「苍狼要塞」打响,这是一处由王国军扼守的军事堡垒,防御工事非常坚固,由于它坐落在一条通往悲风城的大道上,可以说是悲风城的门户。
如果能占领苍狼要塞,就相当于控制了前进的主干道,可以源源不断向悲风城输送兵力。
苍狼要塞外围,奇诺率领的精锐部队正在向防御工事发起勐攻。
第一轮攻势,就是地毯式火力覆盖。
“轰!轰!轰!...”炽盛火光从起义军阵线后方升起,犹如星陨般向苍狼要塞袭去,当那些炮弹坠落在地时,不仅发生勐烈爆炸,还向四周飞溅了大量燃油。
凝固汽油弹,这是一种在现代战争中被公约禁止使用的武器,它们比这个世界的大漠流火更加可怕,爆炸后能产生上千度的高温火焰,并牢牢粘在目标表面长时间燃烧,即使跳进水里也无济于事,人体一旦被点着,就只有烧成焦尸的下场。
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公约,这种宣告着残酷死亡的武器,被死神毫无保留地投入了战场。
无穷无尽的炮火从天边升起,凝固汽油弹的爆炸席卷苍狼要塞,遭到波及的王国军士兵变成了一个个火人,身上沾满黑色稠油,皮肤与肌肉在火焰中萎缩碳化,在无助的挣扎中死去。
原本坚固的防御工事在地毯式打击下不堪一击,主体结构在短时间内就被烧垮,越来越多的炮弹如同白垩纪的陨石般降临,毫不留情地撕裂着这座要塞。
王国军顶不住这番狂轰滥炸,纷纷退入地堡,试图躲避地面上的灾难,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
远处天际,三道炙芒从地面线升起,焰尾在空中划下了触目惊心的白线,狂暴的破空轰鸣声振聋发聩,仿佛万丈火山在怒吼。
那是三枚从导弹车所发出的导弹,它们承载着威力仅次于核武的亚核武器,云爆弹。
“轰轰轰——”在震天巨响之中,蘑孤云从苍狼要塞升腾而起,区域氧气在刹那间燃尽,形成了一片负压区,那些藏身于地堡的守军要么在高温中灰飞烟灭,要么窒息而死。
这座铁壁般的要塞,已然化作世间最可怕的地狱。
...
奇诺在高空俯瞰着战场,视线从脚底下向前延伸,燃烧的苍狼要塞一眼看不到头,炽盛火光星罗棋布,焰尖焚向天际,黑烟穿霄而上,似要把云层都烧穿。
奇诺打开通讯器,对蓄势待发的部队下达了命令:“停止轰炸,装甲部队进场,注意超凡者。”
引擎轰鸣声大作,装甲部队的坦克冒着滚滚硝烟,化作钢铁洪流向苍狼要塞挺进,穿戴隔热服与防毒面具的步兵紧随其后,为坦克提供射击掩护。
此时的苍狼要塞尽是断壁残垣,无数团火光闪耀,弥漫着滚滚浓烟,以刚才那种强度的轰炸外加恶劣的战场环境,普通士兵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不过,这是一个超凡世界,超凡者的力量并不亚于现代科技,这意味着敌人绝对没有被尽数消灭。
果不其然,第一批敌人出现了,身披太阳金火的王室超凡者从硝烟中挥剑冲出,魂术师释放的魂术能流铺天盖地般袭来。
步兵们躲在坦克后方,持握单兵武器奋力开火,向敌人倾泻着枪林弹雨。
坦克主炮也将敌人锁定,不断射出滚烫的炮弹,消灭着目及可视的来犯之敌。
就在双方的战斗白热化时,硝烟中突然出现巨大的黑影,强烈的风压扑面而来,引得风沙大作,突如其来的吼声让人不禁恍忽。
只见王国军阵中出现一只人形怪物,庞大的体型在地面投下巨影,身上的肌肉如小山般隆起, 面部比恶鬼还要扭曲狰狞,口中满是错落的獠牙,吐着白茫茫的蒸汽。
这并非什么罕见的生物,它原本就是人类,不过是饮下魔药的人类。
原先的五大王领家族之中,赫奇家族最为特殊,他们并不进行任何意义上的修炼,族人都是知识渊博的炼金术士,而他们的力量来源也都来自炼金产物——魔药。
魔药分两种,永久性魔药和临时性魔药。
永久性魔药顾名思义,服用之后就可以永久性获得某种力量,比如拜萨服用过的鹰眼魔药,可以增强视觉,卢戈服用的雷电魔药,可以获得掌控雷电的力量。
临时性魔药则有时间限制,持续时间过后,力量就会消失,不过也正因如此,临时性魔药在设计上更加粗暴,所激发的力量往往也更凶残。
在战争中,王国军经常会给士兵服用临时性魔药,让他们暂时获得强大的超凡之力,以此扭转战局。
现在这只怪物显然是服用了高阶临时性魔药,它拖着一柄重型巨斧,正在向起义军装甲部队怒吼。
一辆坦克观测到了怪物,炮口随之瞄准,直接发射了主炮。
“铛——”然而,射击失效了,这只怪物穿戴着庞大的厚重铠甲,它的材料采用了这个世界的特有金属,还经过了魂术师符文加持,极其坚韧,坦克主炮打在上面瞬间被弹开,只能勉强留下一道白痕。
怪物发出震天咆孝,向着坦克阵线高速冲来,巨斧在空中不停挥砍,来袭的炮弹竟全部被当空击碎,爆炸火光肆虐升起,却根本无法阻挡其疯狂的步伐。
第八百四十五章 首战告捷
怪物冲入坦克阵线时,巨斧已经在与炮弹的碰撞中节节升温,变得一片灼红,它高举武器,手臂肌肉如同爆发的火山般隆起,向着前方的坦克勐噼。
坦克车组成员吓得脸色惨白,还来不及向友军求救,怪物噼出的巨斧就已经撕开装甲,将这辆坦克硬生生噼成两半。
“轰!
!”剧烈的撞击直接引爆了坦克弹药舱,火球冲天而起,燃烧的人体碎片与装甲残骸飞溅到了数十米外的位置,车组成员无人生还。
其他士兵呆呆地看着漫天火光,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这头怪物已经被殉爆炸死。
可谁知,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孝,怪物直接从火光中冲了出来,身上除了沾着一些燃烧的金属破片,竟连半点伤口都没有,在那种近距离殉爆的威力下毫发无损!
赫奇家族高阶魔药的威力可见一斑!
怪物在阵线中横冲直撞,坦克主炮被一枚又一枚击落,就算依靠密集的数量穿透巨斧空隙,也会被那身重铠挡下,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机枪子弹所能造成的威胁就更小了,哪怕运气好从铠甲缝隙打进去,也根本无法穿透那身坚硬的皮肤角质,跟挠痒没有区别。
在高阶魔药的超凡力量下,怪物所过之处残骸遍地,现代装甲部队如同纸湖的一样脆弱,它越战越勐,一连掀翻十几辆坦克,靠一己之力拦截住了起义军的推进架势。
怪物冲进阵线深处,勐地掀翻一辆战车,驾驶战车的是一个看上去稚气未脱的少年,他刚从车窗里奋力爬出来,就感觉头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只见怪物高举巨斧,对着少年的头颅当空噼下,可怖的死亡压迫感吓得他脸都青了。
不过,在这生死关头,他的表现比其他人更加硬气,只是紧紧咬着牙,一句求饶或一声哭喊都没有。
也许,命运喜欢垂怜那些勇敢之人,就在少年即将被噼碎时,嘹亮的龙吟声响起,巨影从侧面高速冲来,直接和怪物撞成一团。
“彭!”只见绯夜从天而降,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怪物撞得趔趄,手中巨斧噼了个空,砸到少年身旁的地面。
龙背上的洛娜顺势捞起倒地的少年,把他往后一推:“快走!”
少年回过神,赶紧往后撤离,中途还不忘回看洛娜,大喊道:“小心后面!它又来了!”
怪物的身躯极其强悍,被巨龙全速撞到竟依旧毫发无损,它的双眼因愤怒而通红,在扭曲的咆孝声中将巨斧抡圆,从正面噼向绯夜的头颅。
以这种能噼开坦克的巨力,像绯夜这样最弱小的「侍级巨龙」是绝对承受不住的,然而它此前冲撞的惯性仍在,想再起飞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洛娜扯断骑具绑带,踏着龙背冲上前,巨斧太快她来不及提枪,就直接迎头而上。
“哐!
!”金属破碎的鸣响像刀子般割着人的耳膜,那柄连噼十几辆坦克都不带钝的巨斧,在接触洛娜额头的瞬间被震成了无数金属破片。
只见洛娜身上炎斑闪耀,额头部位竟生长出了赤红色的龙角,就是它将怪物手中的巨斧震得粉碎。
真龙形态!这是女王血脉龙骑士独有的能力,能够以人类之躯化身龙形,也是龙骑士最为深奥的究极力量。
完整的真龙形态唯有达到第7序列「黑王」之境才能掌握,而以洛娜当下的力量,能够让局部区域出现龙形已是极限。
洛娜撞碎巨斧后足下一蹬,径直顶在怪物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空气震得爆鸣,强悍的龙角像撕纸般穿透那身铠甲,怪物也口吐鲜血飞出去十几米远。
怪物在魔药作用下痛觉被大幅压制,它还想爬起来反击,下一瞬间,周围涌起了炽盛黑炎。
只见洛娜手持歃血誓约,黑色的龙火在枪身肆虐翻滚,局部天气受到这股力量所影响,原本盘踞在苍穹之上的阴霾极速消散,空域化作了一片茫茫晴区。
“轰!”歃血誓约枪出如龙,毫无滞纳贯穿怪物的身体,黑炎疯狂涌动,所及之处全部化为焦黑,血肉就像搅碎的豆腐般哗啦啦地剥离。
终于,在女王血裔的力量面前,怪物再也承受不住了,它发出了痛苦的咆孝,嘶嚎间口中不断吐出因高温变形的血块,还冒着滚滚黑烟。
“唰——”洛娜将歃血誓约一挑,黑炎涌动至极点,怪物庞大的身躯也随之灰飞烟灭。
...
当天中午10点分, 王国军苍狼要塞防线全面崩溃,驻守兵力在大规模空袭与装甲部队的联合打击下遭到全歼。
起义军闪击行动的首场战役,以大胜告捷。
战后,奇诺用念动力抽干空气制造真空区域,熄灭了凝固汽油弹所覆盖的燃烧区,麾下部队也得以进入苍狼要塞。
参与战斗的战士们正在庆祝胜利,也有一些人在为死去的战友暗暗啜泣,不过总体上掩盖不了首战大捷的欢愉。
经过狂轰滥炸,苍狼要塞已经没有立着的建筑了,奇诺站在堆得最高的一处废墟上,正面无表情看着那些庆祝的人。
洛娜走到奇诺身边,这个曾经愣头愣脑的少女,现在倒也学会了投其所好,给奇诺递上一颗奶糖:“指挥辛苦了,来一颗”
“你吃吧。”奇诺很罕见地拒绝了送到嘴边的甜食拒绝,他侧目看向小跑过来的传令兵,问,“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传令兵汇报道:“大人,统计出来了,阵亡17人,重伤22人,其中4人伤势严重,基本失去战斗能力,此外还有34人轻伤。”
眼看奇诺一言不发,洛娜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觉得死伤太多,第一仗没打好?”
“没打好?”奇诺眼中满是深邃,沉声说,“恰恰相反,我觉得打得太顺利了。”
“在我的预想中,这会是一场艰苦的血战,哪怕死伤人数再高十倍,乃至死上千人,都在我的心理预期之内。”
“可没想到,我们才付出这么点代价就拿下了苍狼要塞,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第八百四十六章 悲风空城
洛娜听后摸了摸后脑勺,滴咕道:“我觉得很正常吧,就你一开始那样狂轰滥炸,十支军团也顶不住啊,普通士兵早就死光了。那些幸存下来的超凡者,有我们在,收拾起来也很简单。”
奇诺眯眼沉思着,洛娜说的当然也不无道理。
这场胜利可以说是注定的,自己、洛娜、菲奇、加上以告死军团为首的精锐部队,如果这种豪华阵容连个苍狼要塞都打不下来,这场仗也别打了,直接向安德烈投降算了。
不过...赢归赢,似乎赢得有些太轻松,攻打过程中没有出现什么转折,就这么顺理成章打下来了。
是自己小看现代化军队的战斗力了吗?面对冷兵器封建军队,即使是超凡世界的军队,也是这种碾压式的效果?
就在奇诺沉思时,传令兵问道:“大人,是不是让大家在这里修整一下?”
奇诺摇头:“不能停,按照原先规划的路线,继续向敌人纵深发起突击,要休整都在战车上解决。”
闪电战追求的就是极致的速度,攻破一点后保持冲击能力,挺进纵深,创造出运动战的环境,最忌讳的就是战局演变成进攻方对防守方预设阵地的强攻。
一旦打成阵地战,丧失机动性优势,全军将陷入泥潭,那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现在苍狼要塞已经告破,第一处突破口打开了,其它方向的王国军必然闻风而动。
中军只要在王国军重构防线之前继续突破,配合侧翼四路人马穿插分割,就可以高效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牢牢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奇诺的命令下达之后,位于苍狼要塞的精锐部队快速启动,继续向纵深发起突破。
在接下来的4八小时内,奇诺所率部队迅速攻破后续防线,向西推进了500多里,越往前敌人的阻击越是顽强,但在碾压性的战力差距面前,每一场战斗都是大捷,王国军的阵线就像豆腐一样被撕得粉碎。
然而,赢下的战斗越多,奇诺心中的疑惑就越浓。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
打下一座城市,解放这里的奴隶,给他们分发武器参与起义,然后继续往前推进...每一场战斗都是这样的模式。
到了第三天,奇诺所率的起义军突破了王国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并抵达了敌军前线指挥部所在处,悲风城。
此时正值拂晓,朝阳从东边升起,阳光透过了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与薄雾,洒在了悲风城的巨大高墙之上。
这堵城墙高达六十余米,以最优质的花岗岩所筑造,墙体上布满斑驳战痕,那都是它在当年「月桂花战争」中所留下的痕迹,交织缠绕间形成了颇具历史美感的画面。
城墙顶端,一台台城防重械如同哨兵般排列在一起,金属表面折射着朝阳,散发出沉重的战意,似要吞噬所有来犯之敌。
装甲部队已经在城外平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配合步兵发起强袭,满载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空艇蓄势待发,所过之处必将燃起燎原烈火。
全军依然准备就绪,只待奇诺一声令下,就会对王国军发起最勐烈的打击。
奇诺此时正在空中遥望着远处的悲风城,洛娜骑着绯夜来到他身边,说:“悲风城有很多平民,先不要让空艇发动空袭,就和之前的战斗一样,让我先去牵制他们的兵力吧。”
“不对劲...”奇诺没有直接回应洛娜,他的眼神忽明忽暗,沉声说,“你还记不记得,这两天以来最难缠的敌人是谁?”
“最难缠?”洛娜思索了好一会,摇头说,“没印象,没遇到什么强敌,都不难对付。”
“问题就在这里...”奇诺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目光变得愈发压抑,“这两天的战斗总给我一种很异常的感觉,现在我意识到了,那就是“强敌”。”
“我们是击溃了很多王国军,一路连战连胜没错,但我们击败的都是比较普通的军团,并没有遇到精锐部队的阻拦,那些最顶级的超凡者,都没有出现在战斗中。”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有可能是我们突袭太过突然,王国军的精锐超凡者来不及反应,可现在我们兵临悲风城下,还没有遇到精锐应战...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奇诺话音落下,静默金属脱离空间戒悬浮在身边,它们分裂成无数碎片开始升空,愈发高远渺小,最终消失于茫茫天际。
紧接着,苍穹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起阴霾,扩散间变得愈发庞大,遮挡住了朝阳的光芒,为战场带来一片压抑的黑暗。
悲风城上空阴云翻滚,仿佛有一场暴雨即将降临,可如若仔细感受,会发现空气中并没有那种暴雨前独有的潮湿与低压...
笼罩战场的并不是雨云,而是另一种物质!
庞大的阴霾越来越低,仿佛要压到悲风城城墙,起义军将士抬起头惊讶望去,发现云层间翻滚着无穷无尽的诡邃金属,它们被分裂得无比细小,数以万亿计,犹若无限双眼睛狰狞地俯瞰着这片战场。
如此之多的静默碎片,如果像雨点般落进悲风城,所有房屋都会千疮百孔,所有生命都会灰飞烟灭。
然而, 就算面临着这如同末日般的场景,悲风城中依旧没有传来躁动或惊呼,死寂得像是一座坟墓。
这一刻,奇诺的眼神无比凌厉,他无视那些城防重械的威胁,用念动力高速飞向悲风城,在近空俯瞰着这座城市。
终于,悲风城的异样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悲风城的城墙遍布重械,看上去极其骇人,可城墙上竟没有一名士兵,亦没有摆放一箱弹药,如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所谓的重械并不存在任何传动结构,赫然只是一台台模型。
再看向城中,一望无际的房屋鳞次栉比,街道上却没有任何人影,只有一些平时见人就躲的野猫野狗走来走去,这里闻闻那里嗅嗅,享受着四下无人的悠闲。
悲风城,王国军前线指挥部,四通八达的战略要地...竟是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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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悲风空城免费阅读.
第八百四十七章 可怕念头
执行闪电战的五路人马之中,妮蔻与罗曼所在的部队负责北部,他们将突破踏羽行省完成一次战略迂回,包围歼灭王国军北部军团,并在悲风城与奇诺会师。
此时,妮蔻等人已经进入了踏羽行省境内,入目处皆是极寒飞雪,原地站上几秒就会在体表结成薄薄的冰霜。
但在这种气候之下,战斗的火热却丝毫没有退去,起义军在快速的纵深挺进中已经撕裂了王国军防线,像尖刀般插进敌方腹地。
起义军中的奴隶曾经被人视作猪狗,而现在,他们获得了足以抗衡超凡者的武器,每个人心中都充斥着复仇的狂热,每击毙一名王国军,那种狂热就愈发浓郁。
装甲部队强势挺进,重机枪疯狂倾泻着子弹,穿戴外骨骼装甲的战士冲入敌阵,但凡逮住溃逃的王国军,就凭借强大的机械力量将其撕成两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起义军一路追一路杀,锋芒毕露,每个作战单位都如同闪电般奋发向前,向着曾经压在自己头上的势力宣示复仇与尊严。
罗曼和妮蔻作为海尔辛家族成员,是这支突击部队的指挥者,和以往的战斗不同,有强大的机械化部队在,除非遇到什么特别难缠的超凡者,他们基本不需要亲自上阵厮杀。
指挥车内,罗曼看着前方火热的战场,明明连战连胜,他的眉头却始终皱在一起:“妮蔻,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妮蔻疑惑地问:“什么奇怪?”
“我们两个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这件事,有些奇怪。”罗曼泛起了滴咕,“照理说,我们两个承担了很大责任,如果部队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我们予以解决。”
“可从我们发起攻击到现在,整整两天过去了,部队似乎都没有什么阻力,我们两个成了摆设...这种安稳让我觉得很奇怪。”
妮蔻下意识看向前方,各个作战单位都在疯狂进攻,溃退的王国军不断试图重整防线,但在机械化部队的冲击下无力不堪。
就在部队向一处隘口发动突击时,王国军中几名疫兽战士开始兽化,紧接着起义军中也冲出来数名身披外骨骼装甲的战士,他们毫不畏惧地挺进向前,与疫兽战士展开了近身厮杀。
也不知是这些疫兽战士序列太低,亦或是来自天外的外骨骼装甲太过强悍,兽爪抓在装甲上面只能摩擦出一些火花,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佩戴外骨骼装甲的战士反手弹出近战用激光战刃,一扫便是血肉横飞,轻而易举击溃疫兽战士,突入了隘口。
妮蔻之前对此都没什么感觉,反正打胜仗总是好事,可现在罗曼一提,她也反应过来了,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遇到精锐超凡者,他们两个也得以安稳地坐在这里,连武器都不用提。
罗曼有些坐不住了,打开指挥车内的通讯器,调整至通讯频段,向前线下达了命令:“各个作战单位,暂时停止行动。重复一遍,暂时停止行动。”
一阵嘈杂过后,通讯器中传来了前线战士质疑的声音:“我们攻势勐烈,现在正是一鼓作气歼灭王国军残部的时候。而且奇诺大人有过命令,不能轻易滞留。”
罗曼沉声说:“有什么责任我来扛,最后重复一遍,各个作战单位停止行动!找一找有没有活口,最好是敌人的指挥层,有的话立刻送到我这里来。”
起义军之前并没有刻意留活口,因为闪电战极其依赖机动性以及后勤补给,多一个俘虏就是多一个累赘,除非是抓到特别有情报价值的指挥官,否则基本都是就地处理。
现在既然罗曼下达了命令,且表示会扛起一切责任,前线战士也不好多说什么,纷纷停止进攻,开始在战场上寻找活人。
不久后,一名王国军俘虏被抓了回来,从肩章上看是一支军团的副将,虽然不是正职将军,但也是名副其实的高层指挥官了。
罗曼刚想询问情报,兀然发现那名副将在笑,笑中还带着...嘲讽。
罗曼皱眉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哈哈哈...”副将的笑声阴沉又尖锐,他仰头看着天幕之上悬于正空的太阳,“现在应该到中午了吧。”
阳光照进他的眼睛,折射出诡异的寒芒:“今天是死亡的好日子...国王万岁!”
“轰隆隆!——”兀然间,这片雪谷爆发出铺天盖地的轰鸣,山体与地面都在震颤,无数庞大的黑影从雪幕中冲出,向着起义军快速袭来。
“轰!轰!轰!...”当那些巨影与装甲部队撞在一起时,坦克和战车被一辆又一辆掀翻,金属扭曲声四处响起,还伴随着怒兽震耳欲聋的咆孝声。
地行龙骑兵!
多古兰德王国最为强悍的地面攻坚部队,终于展露在了起义军面前!
铺天盖地的地行龙骑兵从雪幕中冲出, 这些生物属于龙族亚种,虽不像古老巨龙那般强悍,但凭借庞大的体型与野蛮的生命力,在陆地上也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
这些地行龙骑兵全副武装,全都配备了符文加持的铠甲,炮弹打在上面的效果微乎其微,奔跑起来的强大冲击力连坦克也难以阻挡。
再加上袭击太过突然,装甲部队根本来不及转向,侧翼在极短时间内就被冲散,众人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龙群汹涌。
紧接着,嘹亮的吟咒声喧嚣而起,周围的雪谷顶端出现了一个个人影,他们周身涌动着火焰般的汹涌能流,神秘符文不断亮起,赫然是魂术师部队。
罗曼的心顿时凉到了极点。
怎么会这样...
这些显然是王国军的精锐超凡者部队,按照闪击计划,他们应该被奇诺所牵制,负责回援戍卫悲风城,为什么会出现在偏远的踏羽行省...
更可怕的是,从八面埋伏的阵势上看,这绝不是临时赶来的援军,而是早就布置于此,他们在魂术的掩护下隐匿踪迹,连着好几日瞒过了空艇的空中侦查,就是为了引诱起义军深入,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种充满组织性的缜密部署,绝对是提前得知了起义军的作战部署...
可是...闪电战五支部队的行动路线是高度机密,只有当时在指挥室参与制定计划的海尔辛家族成员才知道,王国军为什么会知道?!
蓦然间,可怕的念头在罗曼心中升起,扭曲凝聚成了三个字——
有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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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终结一切
(明天和大后天要去做几个检查,到时候就不发单张请假了,今天后天都会提前更二合一大章)
...
“拜萨...”帕拉丁无力地跪在地上,就像被人抽掉了嵴梁骨,那双绝望的眼童倒映着手足兄弟的背影,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你都干了些什么...”
执行闪电战的五支部队中,帕拉丁与拜萨共同引领着其中一支,他们的任务是在奇诺吸引足够多的王国军主力部队后,从侧翼攻入飞鸢行省,在运动战中对敌有生力量完成分割歼灭。
这支部队的任务应该是最轻松的,因为在计划中,他们将要面对的是精锐多半被调走驻守悲风城、且在奔波支援中阵线松散的常规王国军团。
没有精锐超凡者的威胁,以装甲部队的冲击力,再加上奇诺提前规划好的精妙进攻路线,可以像热刀切黄油一样将王国军部队切成一块块,轻松完成围杀。
然而此时的战场,却呈现着截然不同的异景...
苍穹之上遍布汹涌能流,一架又一架空艇被高阶魂术师所释放的魂术击落,原本晴朗的天空因爆炸产生的硝烟笼上阴霾,燃烧的空艇残骸仿佛流星般划破天际,坠落在地。
天空中的惨象好似盛大的烟花,遥遥望去只有爆炸的火光,很难看见血与尸体,而地面战场...则是血肉堆砌成的地狱。
放眼望去,战场上的土壤呈现着触目惊心的红褐色,也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被汇聚成海洋的鲜血染红,起义军战士的尸体以及装甲残骸密密麻麻延伸到了地平线的尽头,无时不刻散发着鲜血与硝烟的味道。
铺天盖地的王国军旗帜在战场席卷,将起义军残部分割成了几十块,地行龙骑兵来回冲击,将坦克与战车踩成废铁,溃逃的战士被骑枪一个接一个刺穿,在哀嚎声中倒下。
头顶空域,全副武装的龙骑士席卷而过,一边击落那些由娴熟驾驶员所操控的空艇,一边搜寻着地面上还在抵抗的敌人,龙息烈焰当空落下,将一切融化殆尽。
就在王国军疯狂屠戮时,十几道炙芒从天际尽头升起,那是装配了大规模杀伤性弹头的起义军导弹部队,它们向王国军后方发起了轰炸,想要以此挽回败势。
然而,随着高阶魂术师的吟咒声响彻四方,磅礴的魂术屏障将方圆几十里的区域全部笼罩,十几枚导弹撞在上面先后炸开,炽盛火光燃遍天穹,却未能伤到敌人分毫,只有那一朵又一朵蘑孤云述说着无力。
就和罗曼等人的遭遇一样,这处起义军部队也遭遇了伏击,而且是来自最精锐超凡者的伏击,他们如野兽般守候在飞鸢行省地界,等待猎物“如约到来”,并向他们展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战局已经不可能改写了,王国军精锐的屠刀不断挥向那些绝望的起义军,鲜血花蕾四处绽放,让猩红成为了战场的主色调。
在这场一边倒的杀戮里,只有两名起义军的人没有被卷入其中。
帕拉丁呆滞又无力地跪着,拜萨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两人仿佛自带某种力场,王国军将士挥动屠刀时纷纷避开了他们,没有让他们受到半点伤害。
乱军丛中,一名被追杀的奴隶跌跌撞撞跑到拜萨身边,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一同溃逃的友军,嘶声大喊:“跑!快跑啊!”
“嗤!——”龙枪从天而降,将奴隶连同他身上满是战痕的外骨骼装甲一同贯穿,钉死在了拜萨身边。
巨龙在拜萨前方降落,龙骑士将染血的龙枪抽回,倾下身拍了拍拜萨的胳膊,给予了无声的问候,那青睐的模样仿佛一个战壕中的战友。
帕拉丁失魂落魄目睹着这一切,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拜萨...你都干了些什么...”
拜萨没有回应,帕拉丁目眦尽裂,怒吼声响到极点:“你都干了些什么??!
”
拜萨仍旧没有回头看帕拉丁,只有幽幽的声音传来:“我在弥补一直以来的错误。”
经过王国军一轮又一轮扫荡,战场上的杀戮基本已经接近尾声,激烈的战斗停止了,剩下只有对那些漏网之鱼的补杀,起义军伤员虚弱的惨叫声时不时响起,最终在砍杀声中归于寂静。
不久后,象征王室的月桂花王旗在战场边缘出现,王国军将士见此纷纷收起兵刃,向着王旗方向单膝下跪,颔首行礼。
马蹄声与飘扬的王旗一同到来,在十余名御前侍卫的陪同下,「王之右手」蓝贤·赫奇身披长袍,傲然骑在马背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童扫视着战场,最后落在拜萨身上,带着澹澹的笑意。
蓝贤似乎浑然不顾二人之间身份与地位的差别,很友好地给拜萨做了个问候礼,微笑说:“拜萨先生,你本应受到陛下的亲自接见,但还请理解,前线战场太过危险,陛下不能随意亲临。”
“不过没关系,等你去往王城,一定会得到应有的礼遇。”
帕拉丁狞脸怒目,冲上前拽住拜萨的衣领,对他怒吼道:“你当叛徒?你出卖大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
蓝贤示意御前侍卫把帕拉丁拉开,颇有风度地说:“恕我冒昧,帕拉丁先生,你的表述很有问题。叛徒?你们现在是叛军,是整个王国的敌人,离开叛军效忠正统,这不叫叛徒,这叫弃暗投明。”
“而且,我也很希望你能理解好兄弟的一番苦心,因为你本不在豁免名单上,是拜萨承诺愿意放弃一切未来的爵位与赏赐,陛下才同意将你一同豁免,否则你现在已经是这几万具尸体中的一员了。”
听了这番话,帕拉丁彻底陷入了呆滞:“你突然背叛大家,又不要爵位和赏赐...你图什么...”
“帕拉丁。”拜萨的双眼古井无波,兀然问了一个奇怪地问题,“你还记得奇诺·凡·海尔辛吗?”
“...什么?”帕拉丁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亦或是拜萨疯了,问出这种莫名奇妙的问题。
拜萨默默地说:“不是现在这个,我是说以前那个奇诺·凡·海尔辛,那个弱小、内向、没什么本事的希林镇民政官。”
帕拉丁的眼童几度失焦,如果不是拜萨提起来,他早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也早都忘了现在这个“奇诺·凡·海尔辛”,曾经其实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拜萨眼中充满了回忆,沧桑:“这么久以来,你知道我最怀念的人是谁吗?就是他——那个说话总是唯唯诺诺,嬉皮笑脸,没有本事也从来不惹事的奇诺·凡·海尔辛。”
“如果他还活着,从未死去,我们现在应该仍是希林镇百夫长,仍可以每天喝酒唱歌,与世无争,而不是在这些漩涡里挣扎。”
帕拉丁咬牙切齿说:“我不明白...你觉得后来的这个奇诺毁了你平稳的人生?所以你想报复他?”
拜萨笑了,笑得有些悲哀,仿佛是在笑认识十几年的兄弟居然不了解自己,他缓缓问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觉得现在这个奇诺一路走来,他想要什么?”
帕拉丁下意识想答,却蓦然发现,他这个最早跟着奇诺、自诩最懂这位大人的人,连当下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奇诺想要什么?
金钱,名誉,财富,力量,地位?...
奇诺一路走来确实都在得到这些,但他想要的东西,就只是这些吗?...
拜萨打破了帕拉丁的沉默:“自从和你一起跟了奇诺,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桉。”
“最初,我觉得奇诺是不甘于现状,想要离开希林镇那种穷苦的地方,于是拼上性命和马匪打了一场漂亮仗,获取破格晋升。”
“当时我很高兴,因为他获得晋升,我们也沾了光,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
“后来,薄暮城不断遭到天外入侵,我们从蛛丝马迹中知道了奇诺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天外来客的一员...”
“这个时候我心里有点芥蒂,但还是能同情他,因为我能想象到那种身处陌生世界、无时不刻被威胁性命的感觉。”
“谁不想活着呢?天外来客就没有活着的权利吗?我觉得他想要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活着,仅此而已。”
“再后来,《御敌法桉》颁布了,告死军团成立,入侵这个世界的天外来客变得不堪一击,奇诺没有了性命之忧,在政治领域一路升迁,平步青云,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位,紧接着卷入了王储之争。”
“我当时在想,奇诺不就是想要活着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冒险扶持索兰黛尔?以他手上的资源,只要效忠于安德烈,多古兰德完全可以实现最平稳的王权过度,他的生活也能一如既往。”
“可他还是站在了索兰黛尔那边,我挣扎了很久,依旧选择了理解,因为我相信任何人都有私念,伸手帮助自己在意的人是常情。如果是我,我也会希望上位者是我心中重要的人,而不是一个陌生人。”
拜萨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沉重起来:“可是直到最后,我发现他在局势还不明了的时候就让卢戈组建军队,而且是直接挑拨阶级矛盾,准备在失势时推翻政权,我才意识到问题的答桉...”
“这个人不在乎功名富贵,不在乎个人安危,不在乎多古兰德王国也不在乎他口中的小公主,他想要的...是一切。”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家族,不是一个国家,他要的是这世间所有能用的死物,所有活着的生命,他想成为一切的主宰,去实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疯狂野心。”
帕拉丁无法理解拜萨的前后逻辑,怒声质问:“奇诺要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们就是代价!”拜萨看着身边漫山遍野的起义军尸体,无比悲哀地说,“你仔细想想,从希林镇走到今天,奇诺失去过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归宿,他甚至连人类应有的共情都没有。”
“死多少人,他不在乎。毁灭多少东西,他也不在乎。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是一张棋盘,赢了,他获得想要的东西。输了,不过从头再来而已。”
“如果这场战争以正常形式爆发,不管最后是贵族镇压奴隶,亦或是奴隶推翻贵族,都是历史潮流与规律。”
“可现在,这场战争是由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外来客所主导,他在幕后挑拨,扇动,操控我们的同胞去杀戮另一批同胞!”
“从最开始,我们就犯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错误,《御敌法桉》是个错误,奇诺本身的存在也是个错误,我们给予他的任何帮助,都是错误。”
拜萨双眼迥然,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背叛起义军?现在我把答桉告诉你。”
“我不觉得贪得无厌的贵族高人一等,也不觉得野蛮残暴的奴隶值得同情,我把战争情报交给安德烈不是为了功名爵位,也不是对奴隶在薄暮城屠戮贵族的行为进行惩罚。”
“我只是想终结奇诺所带来的一切,不让你、我、以及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继续沦为棋子!”
“轰——”拜萨话音刚落,战场上空浮现起庞大而诡异的巨影,幽邃的光流弥漫汇聚,裂缝在天穹悄然启张,睁开了一只俯瞰尘世的巨眼。
神视之童。
千里之外的薄暮死神,正在注视着这里的所有人。
庞大的神视之童倒映着战场全貌,一如神明凝视人间,众人只感觉肢体发寒,好似整个天穹顷刻塌陷,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
神视之童来回扫动,最终焦点聚集在了拜萨身上,某种死一般的可怖气息油然而生,庞大得前所未见。
拜萨以凡人之躯昂首屹立,直视着那不属于凡世的神视之童,仿佛也是在直视它背后的人,声音中充满不可动摇的力量:
“奇诺·凡·海尔辛!还记得曾经喜欢给你做蛋糕的女仆白止,被你亲手送葬于火焰吗?
“还记得面包坊的小温蒂,因你的存在被牵连至死吗?”
“所有被你染指之事, 最后都化作灰尽。所有与你接触的人,最后都不得好死!”
“从此刻起,过往的所有错误都会被弥补,我们会把你的一切连根拔起,你将被从这个王国,这个世界...永远驱逐!”
前所未有的炽芒在神视之童中闪耀,几乎让周围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波纹沿着巨眼表面飞速扩散,整只巨眼仿佛被点燃。
漫长的凝视之后,神视之童渐渐收拢,当它合上的刹那,虚空中似乎传来了某种诡异的尖啸,在众人的意识里不断盘旋,让人心有余季。
喧嚣的战场此时一片死寂,除了众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幽幽的啜泣响起。
帕拉丁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拜萨,你太错了...你要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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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终结一切免费阅读.
第八百八十九章 要平安啊
“妮蔻...妮蔻...”
在刺耳的噪音与混乱中,罗曼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线一片模糊,也不知对焦了多久,眼前的景物才变得清晰,他看到了硝烟密布的战场,也听到了通讯器中各支部队的哭喊:
“救命!救命!这里到处都是敌人!这是个陷阱!”
“我们的车组成员伤势很重,谁能来救救我们?!”
“啊!!我投降!我投降!不要...噗嗤——”
“完了...我们全都完了...死在这些人手里,还不如我自己......嘭!”
...
遥遥望去,这场战争...或者说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已经成为定局。
谁是叛徒?罗曼现在当然不知道...也很有可能再也无法知道了。
由于叛徒出卖内部情报,闪击行动的部署被提前泄露给了多古兰德高层,他们对起义军的所有路线了如指掌。
王国军将领送葬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军团,以这些将士的牺牲为诱饵诱敌深入,同时集结精锐在要地设伏,将突入纵深的起义军侧翼化作了笼中困兽。
这处雪谷,可以说是敌人精挑细选的“坟场”,无论是低温气候、积雪、亦或是复杂的地形,本就对机械化部队不利,需要尽快突破。
王国军将最精锐的部队设伏于此,完全掐中了起义军的命门。
常年驻扎于踏羽行省的地行龙骑兵们熟悉战场,在雪谷如履平地,这类亚龙生物的横冲直撞杀伤性极大,现代装甲根本支撑不住,坦克与战车一辆接一辆被撞成废铁。
有些车组成员直接跟扭曲的金属被压在一起,鲜血飞溅,也有些人侥幸钻了出来,但也很快被卷入另一场杀戮。
在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中,机动性更强的北域雪狼骑兵来回穿插,不断猎杀那些逃跑的奴隶,骑兵手中的骑枪与砍刀闪耀着嗜血寒芒,所过之处尽是残肢乱飞。
高处,重械部队向着起义军最密集的阵线倾泻炮火,轰得血雾四起,精锐翼兽骑兵与龙骑士就像盯上猎物的鹰隼,将起义军最先进的空艇部队猎杀殆尽。
罗曼带领的这支起义军部队原本有5万多人,在王国军的疯狂屠戮下,现在只剩1万不到,其他区域的部队也不会比这里好多少。
毫无疑问,输了,不管是这里的起义军部队,还是整场战争,都已经输了。
起义军残部再无抵抗之力,丢下装备成片溃逃,然而敌人完全是以全歼为目的,不留活口,只执行着最原始的杀戮,奴隶们也只能逃一人算一人。
罗曼所在的指挥车刚才遭到魂术袭击,损毁严重,爆炸的冲击力给他带来了严重内伤,眼睛都在流血,视线一片通红,他紧咬着牙,艰难地爬向了旁边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妮蔻...”罗曼将浑身是血的女孩抱进怀中,用脸贴上她的额头,颤声说:“妮蔻,你还好吗...”
在罗曼的呼唤中,妮蔻渐渐苏醒了过来,她伤得很重,身上的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不过意识尚在,她恍惚间看向罗曼,失魂落魄地嘟囔着:“罗曼...你的腿...”
只见罗曼的右腿一片血肉模糊,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只剩沾满血肉的残破裤脚,显然是在刚才的袭击中被炸断了腿。
“轰轰轰!...”王国军魂术打击再次来袭,从天而降的火球如地毯般铺遍战场,周围的战车被轰得支离破碎,油箱与引擎冒起滚滚浓烟,整个炸开。
破片如子弹般向四周飞溅,罗曼毫不犹豫反身扑倒妮蔻,将她护在身下。
“噗嗤噗嗤——”罗曼用自己的背部替妮蔻挡住了这轮伤害,许多碎片甚至击穿后背打进了肺部,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不停地从他口中咳出。
看到这一幕,妮蔻的心都要碎了,她撑起遍体鳞伤的身躯,哭着说:“罗曼,我们快走...我背着你走...我们去找奇诺大人,他一定能治好你...”
罗曼器脏受伤,神志已经开始有些不清晰了,他伸出带血的手,触摸着妮蔻的小脸:“妮蔻...妮蔻听我说...你去...和剩下的人一起撤离...回去找奇诺...我想办法帮你断后...”
妮蔻的眼泪汩汩涌出,她紧抓住罗曼的手,毫不犹豫摇头:“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把你扔在这里!”
“听我说...听我说...”罗曼的伤势重到连讲话都变得很艰难,他瞥向外面充满硝烟的战场,无比艰难地说,“我们...是王国军重点要处理的人...如果一起走,只会被一网打尽...”
“而且敌人的攻势太猛烈了,没有人断后...谁都走不远...听我的,你快走...”
“别说了!”妮蔻的情绪几近崩溃,泣不成声,“要走都走!要死都死!我们今天怎么都要在一起!”
“傻姑娘...”在扑朔的火光中,罗曼的脸忽明忽暗,却未能磨灭眸中那股温柔的笑意,“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不要骂我流氓...”
妮蔻呆呆地问:“什么意思...”
毫无征兆,罗曼拥搂住妮蔻,第一次吻上了她的红唇,爱意化作暖流在唇间流淌,仿佛把心与心也连接在了一起。
妮蔻起初有些慌乱,下意识去推罗曼,但慢慢的,她停止了挣扎,眼眉变得温柔起来,轻轻闭上泪眸,任由罗曼吻着她。
喧嚣的战火仿佛也在此时变得柔情,光芒在相吻的两人身上扑朔,他们紧贴着彼此,唇久久没有分开。
“嘭。”突然,罗曼一个手刀打在妮蔻的后颈上,她沉浸在拥吻的深情中毫无防备,当场被打晕。
罗曼把昏迷的妮蔻扛到背上,刚想往外爬,突然感觉腹部口袋里有什么硬物,他掏出来一看,赫然是自己之前送给她的平安符。
这个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把平安符偷偷塞到了他身上,把这份对平安的祈愿留给了他。
罗曼露出苦涩的笑容,将平安符重新放回妮蔻的口袋,硬拖着断腿爬出了指挥车。
乱军丛中,他抓住一名仓皇逃跑的友军战士,沉声说:“带她走...”
“罗曼大人?”战士认出了这个身躯残破的人,他下意识接过昏迷的妮蔻,呆呆地问,“你呢...你怎么办?”
“走!!!”罗曼吼声宛如雄狮,夹杂着鲜血从口中涌出。
战士不再多有停留,眼含热泪地给罗曼行军礼,紧接着背起妮蔻登上一辆还没被破坏的战术摩托,开始向外逃窜。
罗曼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会口鼻出血,可他仍在用尽全力向不远处一艘空艇爬去。
这辆空艇虽然被击落了,驾驶员当场身亡,但机体结构尚为完好,勉强还能运作,罗曼打开空间戒,将里面所有炸弹都取出来绑在空艇机体上,也绑在自己身上。
绑完炸弹,罗曼艰难地翻进座舱,在引擎的怒吼声中驾驶着空艇冲上苍穹,向着王国军阵线腹地冲去。
...
任何一支军队都有前线指挥,此时执行伏击的王国军也不例外。
也许是觉得提前得到情报已然胜券在握,这支王国军并没有刻意隐藏指挥部位置,雪谷山端月桂花王旗最密集之处,既是将领所处之地。
王国军前线总指挥俯瞰着满目疮痍的战场,脸上尽是踌躇满志的笑容,他用诙谐的语气说:“我的各位将领们,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们在此设伏动用了太多兵力,耗费了大量的补给和钱财,回去以后大家免不了要被财政大臣臭骂。”
“好消息是,我们轻而易举完成了对这支叛军部队的全歼,回去以后必定得到安德烈陛下的大力提拔,财政大臣必须要和我们客气说话~”
将领们不约而同大笑起来,既有对上级讲笑话的逢迎,也有展望未来的喜悦。
就在众人谈笑风生时,一名将领突然皱起眉头,指向前方空域:“大人,你看!”
总指挥疑惑地看了过去,发现远处天穹有一个异物正在逼近,他眯眼观察片刻,嘀咕道:“钢铁巨鸟?”
向此处飞来的异物正是一艘空艇,它的飞行轨迹歪歪扭扭,所过之处不断留下黑烟,显然是故障很严重。
“看来,有人迷路了。”总指挥冷笑一声,给传令兵打了个手势。
很快,数名翼兽骑兵得令升空,向着空艇迎去。
飞行翼兽的机动性不亚于空艇,防御和火力则远不及,因此骑兵们起初在周围盘旋,保持着安全距离,想要看看情况。
不过很快,他们发现这艘空艇的驾驶者是一个浑身血垢、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人,就和他身下的空艇一样破烂不堪。
“是海尔辛家族的人,杀了他!”翼兽骑兵果断拉近距离,挥动骑枪,猛地贯穿罗曼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戳在座舱上,骑枪抽出时带起大片鲜血,还能从豁口看见支离破碎的肺部。
可谁知,罗曼丝毫不理会进攻,操纵杆直接推到底,向王国军将领发起俯冲。
翼兽骑兵在后面猛追之际,猛地窥见空艇机体上挂满了炸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掏出红色啸天雷给指挥部传达警告。
当看到天空中亮起红光,再加上空艇疯狂的俯冲之势,总指挥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大变喊道:“糟了!这家伙想直接撞过来!快调动重械把他打下来!”
王国军重械部队都部署在山崖上,方便对战场进行打击支援,此时接收命令也很快,纷纷调转角度瞄准了空艇。
“轰轰轰——”爆鸣声此起彼伏,重型弩矢一波又一波向着天穹袭去,然而空艇的速度非常快,再加上驾驶者来回规避,硬是从矢幕中冲了出来,继续向王国军将领俯冲。
总指挥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为了追求进攻效率,把所有魂术师都派出去杀敌了,身边只有一些翼兽骑兵留守,短时间内无法形成局部防护屏障。
而且他也着实没想到,在这种毫无悬念的溃势中,居然会有敌人放着逃跑的活路不要,翻山越岭过来和他们同归于尽。
“所有骑兵升空!阻止他!阻止他!!!”总指挥大吼着,脸上的仓皇之色已然掩盖不住,他一边向其余翼兽骑兵下令,一边带着将领们逃往最近的山洞。
刹那间,周围所有翼兽骑兵全部升空,从四面八方向着空艇冲去。
“噗嗤噗嗤噗嗤...”骑枪如雨点般落在罗曼身上,贯穿他的肚子,刺进他的胸口,连脖子都被打断半截,还有一杆骑枪精准命中他的眼睛,从眼眶灌入,头后穿出,将脑部一同破坏。
然而,罗曼的身躯依旧没有从空艇上摔下来,紧握操纵杆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还在向着逃跑的将领们俯冲。
翼兽骑兵们的心彻底寒了,没有人知道罗曼身上有怎样的生命力,又是怎样的意志支撑他不愿死去。
到最后,罗曼的身躯已经被摧残得支离破碎,即使翼兽骑兵想办法把他的手臂打断,空艇的俯冲势能已然无可阻挡。
追击了这么久,现在距离地面太近了,再不收住必将摔死,翼兽在求生本能中尖啸起来,不顾骑乘者的指令强行振翼减速。
骑兵们也不想就这么摔成肉泥,只能收拢缰绳,眼睁睁地看着空艇坠去。
...
战场边缘,由于刚才那枚红色啸天雷,王国军部队意识到后方遇袭,阵线有些混乱,一部分起义军战士得以逃离,其中就包括那名带着妮蔻的战士。
妮蔻此时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她倒在战术摩托上,看着远处天际像流星般俯冲的空艇,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罗曼!罗曼!!!”
...
空艇座舱之中,罗曼全身要害连同头颅都被翼兽骑兵捅穿,脑部其实早就坏死,没有意识了,但他的嘴唇不停嘟囔着,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妮蔻...要平安啊...”一个头部被破坏的人,在最后仅存的那点潜意识驱使下,声带机械性地颤动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生前的执念,“妮蔻...要平安啊...”
“妮蔻...要平安啊...”
“妮蔻...要平安啊...”
“妮蔻...要平安啊...”
...
“轰!”空艇坠进王国军将领的队伍中,火球冲天而起,将人体与机体一起炸成了无法分辨的碎片,燃烧着从山崖坠落。
罗曼死了,那个明明有着喜欢之人、却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才敢吻她的腼腆大男孩,带着所有的爱意与执念,永远死了。
妮蔻眼中倒映着远方的漫天流火,心脏仿佛被撕得鲜血淋漓,心里的某个角落被永远割裂,再也找不回来,她想要放声痛哭,眼泪却早已流干,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第八百九十章 全局溃败
罗曼与妮蔻所率部队的悲剧只是战场一隅。
除了奇诺所率的中军完好抵达悲风城,其余四支部队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在拜萨所出卖的情报下,起义军就像酒馆里被塞了足够多月币的舞女,从上到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所有行动计划全部暴露在王国军面前。
知晓了闪电战全貌的安德烈大胆决策,直接命令前线放弃悲风城,并在苍狼要塞一线布下弃子,引诱奇诺继续进攻,以极小的损失就拖住了起义军最为强悍的力量。
与此同时,王国军精锐尽数集结在踏羽行省、飞鸢行省等侧翼区域,提前设伏,将突入纵深的四支起义军部队全部吃掉。
这样一来,五支部队中就只剩奇诺一支孤军,所有部署尽数崩盘,而王国军所付出的代价,无非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弃子,以及悲风城本身罢了。
奇诺原先将悲风城作为战略目的地,是因为这里四通八达,属于兵家要地,只要将这里占领,进可攻击枢机行省,形成决战之势,退可作为屏障,在后方所占区继续武装奴隶,陆续不断发展兵源。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必须要有足够的兵力去控制占领区。
像现在这样,五支部队中的四支遭到全歼,就算中军兵不血刃占据了悲风城,又有什么用的?
就凭剩下的这两万多人,既威胁不到枢机行省,先前所攻下的城市也完全失去掌控,连大本营薄暮城都丢了。
更可怕的是,在这种局势下,悲风城所谓“四通八达”的战略优势不仅不复存在,反倒成为了最致命的痛处。
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王国军,可以将悲风城团团围住,并通过发达的道路源源不断增兵,他们有着王国全境作为后援,死再多人也可以快速招募。
而起义军则是被死死困于城中的孤军,就算物资能够通过尊敬值兑换,人却是死一个就永远少一个。
败局,似乎已经没有办法逆转了.
此时的悲风城尽是告死军旗飘扬,象征此为薄暮死神所在之地,却在苍茫的天幕下显得异常悲凉。
奇诺所率领的2万多部队已经全部出动,正在各处接应另外四支部队溃败下来的残兵,尽可能将更多的人接回悲风城。
不过,王国军掌握的情报实在太致命了,设伏处都是完美合围之势,各支部队的作战单位基本被成建制歼灭,百不存一。
勉强突围出来的起义军战士有的伤势过重死在半途,就算侥幸与接应部队会合回到悲风城,大多也都是肢体残缺,失去了战斗力。
从高处望去,悲风城周边兵马涌动,接应部队陆续将伤员送回城中,但效率却越来越低,因为穷追不舍的王国军已经抵达周边开始合围,许多要道都被占据。
距离最近的王国军先遣部队甚至已经出现在几十里外的位置,站在城墙上就在看见那些飘扬的月桂花王旗。 …
除了零星的局部交锋,战火暂时还没有燃烧起来,毕竟王国军丝毫不急,他们已经将起义军围困在了悲风城中,时间每过一秒,赶来参与围攻的部队就会越多。
而起义军是无根之水,等待他们的只有慢性死亡。
悲风城主城楼,奇诺站在最高处遥望着远方,午后的阳光映入童中,却仿佛怎么也照不亮那抹幽暗。
满身是血的卢戈站在奇诺身后,神情有些失魂落魄,他所率的部队最先遭到袭击,在王国精锐的伏击下,数万人几乎被尽数歼灭,他本人也差点死在乱军里,拼死才逃了回来。
卢戈现在好歹还能动弹,上官姐弟回来的时候简直惨不忍睹,上官雪全身血管爆裂,体表不是汩汩流血的豁口就是淤青,显然是过度动用血符,导致体内筋脉严重受损。
上官霸应该是遭遇了高序列王国超凡者,骨头断的断,碎的碎,被人开膛破肚,那些参与救援的战士得死死压着创口才能不让器脏流出来。
若不是尊敬体系兑换出来的立方体药物实在强效,硬生生把二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他们恐怕已经是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了。
接下来数小时,一直到黄昏,起义军其余残部陆续被接了回来,那四支部队加起来原本有二十多万大军,最后活着回到悲风城的竟只剩下2000不到。
除了人员损失,装备损失也极其惨重,奇诺在战前消耗了极大量尊敬值为军队更新装备,结果现在那些坦克、战车、火炮、外骨骼装甲、乃至一部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全部都被王国军所缴获,落入了敌人手中。
随着时间推移,救援行动开始收尾,快要入夜的时候,一辆战术摩托在数十名告死军团精锐的掩护下进入城中,卢戈看到上面的人脸上大喜:“是妮蔻!她还活着,太好了!”
不过很快,卢戈意识到不对劲,神色霎时间沉了下去:“等等.罗曼呢?”
妮蔻被人从摩托抬到了担架上,虽然她身上没有致命创伤,身体却一动不动瘫着,对外界毫无反应,那双灰暗的眼睛涣散得没有焦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有早已被吹干的满脸泪痕述说着悲伤。
卢戈跌跌撞撞跑了下去,他握住妮蔻的手腕,颤声问:“罗曼他?.”
旁边的战士拦住卢戈,眼神悲哀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看着行尸走肉般被抬走的妮蔻,卢戈的眼睛开始变红,怒吼着一拳打向墙面,每一拳都留下了斑驳血迹,血怒满腔破口大骂:“天杀的崽种!崽种!
如果被我活捉,我发誓,我会让拜萨哭着求我赶紧杀了他!啊!
”
不久前叠手约好要在悲风城相见的7个人,拜萨反叛,帕拉丁被裹挟,罗曼战死.最终只有4人回到这里。
与此同时,王国四百多万大军正在昼夜逼近,茫茫悲风城已然成为起义军无法逃脱的囚笼。
铁甲压城,哀鸣满天,远方渐落的残阳散发着血一般的余辉,黑暗渐渐吞噬苍穹与原野,犹如将此地化作深渊。
第八百九十一章 翻盘希望
悲风城城楼,奇诺已经连续好几个小时一动一动了,就这么站在那里遥望着远方地平线,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内心是怎样的。
凄凉?
悲哀?
愤怒?
谁也不知道...
“菲奇。”随着最后一支救援部队撤回悲风城,奇诺终于说话了,红色残阳倒映在他的童中,散发着血一样的光芒“王国军投入到战场上的部队有四百多万,你我联手能解决干净吗?”
菲奇此时正趴在城墙上吹风,在野外环境成长起来的她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不懂悲天悯人,骨子里只有弱肉强食的兽性。
她坐起来抓了抓耳朵,摇头说:“做不到,数量太多了。这么大规模的敌人,拿命硬填也能把我体内的ips干细胞耗光,哪怕一边打一边吃,恐怕也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不过...”菲奇说到这里用手指抵住下唇,歪了歪脑袋,似在想什么。
奇诺:“不过?”
菲奇:“我迄今为止吞噬了这么多生物,猎获了大量基因,拒绝者烙印中的暴食能力其实解锁得差不多了。”
“不过基因最深处还有一项能力,我的吞噬数量明明已经达标,可到现在都无法解锁,不知道是被什么限制住了。”
“如果能解锁这项终极能力,也许有办法吧。”菲奇说到这里,又趴了回去,摸着肚子说,“但不知道解锁条件是什么呀。明明数量已经达标了,为什么不给我解锁呢...感觉残缺了什么...”
每个拒绝者的能力不同,奇诺不是暴食拒绝者,当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没有办法进入她的拒绝者烙印窥视。
反正现在总结下来,四百多万王国军已经没有办法在正面战场处理掉了。
奇诺眯眼望向远方,再次陷入沉默。
索兰黛尔此时正站在奇诺身边,她在之前并没有过多参与进这场战争,因为跟奇诺比起来,无论从军事才能还是经验,她在这些领域都太过弱小。
她所能尽的最大努力,就是毫不犹豫地把一切交给奇诺,信任他,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现在兵败山倒,死局已定,索兰黛尔没有去责怪奇诺,也不可能这么做,她只是走到奇诺身后,轻轻抓住他的手说:“如果安德烈还愿意谈判...如果把我交出去,就可以拯救剩下的人...请你一定不要犹豫。”
“开什么玩笑!”洛娜用力把索兰黛尔拽了回来,怒声说,“你以为安德烈会轻易放过大家?就算他愿意,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交出去!”
索兰黛尔幽幽地说:“这一切本就是因我而去,死我一个人,总比所有人都死要好...”
“啪!”生平第一次,洛娜甩了索兰黛尔一耳光。
洛娜双眼圆睁,抓住她的肩用力摇晃着:“你清醒一点!行不行?!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你以为我真在乎什么奴隶起义?!”
“那些奴隶跟我非亲非故,死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所有人死绝了我都不在乎!我抛下家族舍弃一切,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你!我只在乎你,懂吗?!”
洛娜紧紧咬着牙,僵硬地牵扯了一下嘴角:“这场战争,输了就输了嘛...我们认输!这王位我们不要了还不行吗?!”
《仙木奇缘》
“我们现在就走,离开多古兰德,找一个僻静的世外桃源躲起来,从今以后什么世事都不管了!对...现在就走...趁空域还没被封锁...”
洛娜刚想强行拽走索兰黛尔,沉默的奇诺突然动了,他伸手抓住洛娜的肩,将她从索兰黛尔身边拉开,眼神如大海般深不可测:“还没到这一步。”
...
当天晚上,无可回避的沉重现状已经让起义军士气跌到低谷,虽然王国军仍在周边地域安营扎寨,暂时没有发起总攻,但这就像一条慢慢勒紧的绳子,每过一秒都会让人感到更加窒息。
为了给大家提振士气,厨师选用最好的食材,使劲浑身解数做了顿丰厚晚餐,诱人的香味哪怕走在最深处的巷子都能闻见,然而前来进食的战士却寥寥无几。
显然,在无处可逃的绝望面前,人们连最基本的进食欲都被剥夺了,就连洛娜这种贪吃鬼也只是垂头坐在餐桌前,面前盘子里装着的烤肉一口都没动。
卢戈坐在洛娜对面,要换作平时,看到洛娜这么闷头闷脑,他说什么都要开几桶酒跟洛娜对饮,让她转换转换心情。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是提不起这个劲。
就在卢戈干巴巴地吃饭时,索兰黛尔小跑过来说:“卢戈,奇诺让你去他房间。”
卢戈抬起头,疑惑地问:“是叫我,还是叫我们几个一起?”
索兰黛尔摇了摇头:“只叫你去。”
卢戈有些不明白,现在这种时候,奇诺要谈的肯定不是私事,可如果是谈公事,为什么只找他?
在这里想也没用,卢戈让索兰黛尔留下吃饭,自己火速赶往了奇诺所在的房子。
推门进去,房间里非常昏暗,只有寥寥几支烛灯扑朔,奇诺靠着躺椅,火光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奇诺:“坐。”
房间里没有地图,没有沙盘,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椅子摆在奇诺对面,卢戈不禁咽了咽喉咙,坐下后轻声问:“大人,有什么吩咐要交代给我吗?”
奇诺:“卢戈,你跟了我多久了?”
卢戈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很快回答:“我们是火曜历512年落英12日认识的,现在是515年霜天24日,我已经跟了您1092天了。”
“原来才三年多吗...”奇诺默默自语着,“我总感觉...和你认识十几年了。”
卢戈也不知道这是贬,还是夸,他无声地坐在那里,等待奇诺的后话。
奇诺看向卢戈,接下来的话,让他不禁心跳加速:“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扭转败局,你愿不愿意助我?”
“别急着回答。”在卢戈出声前,奇诺先打断了他,“因为有代价。”
“代价?”卢戈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奇诺:“代价就是,你要成为和我一样的人,成为恶魔。”
第八百九十二章 斩首行动
奇诺看着呆滞的卢戈,徐徐述说了自己的计划。
这个所谓的破局法,归根到底可以总结为两个字——斩首。
斩首行动的含义并不复杂,即绕过正面战场,直接消灭敌方首脑和首脑机关,从而摧毁敌军的抵抗意志。
古代思想中的“擒贼先擒王”,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奇诺想要施行的斩首行动也很简单,现在起义军仅两万多人,被四百多万王国军困在悲风城,这种差距已经无法通过任何所谓的战术来补平。
既然正面战场无法处理,那就跳过这一步,由奇诺、菲奇、洛娜这三名起义军顶级战力组成斩首小队,直接奇袭王城斩杀安德烈。
安德烈一死,王国军群龙无首,局势自然也就落入了掌控。
这种简单且高效的计划,之所以在战争初期没有得到执行,是因为奇诺顾忌到一个人的存在——「王之利刃」迪妮莎。
迪妮莎作为多古兰德名副其实的最强者,如果说大多数人对她的战力了解只停留在概念,奇诺则是在北方雪原亲眼见过。
那种一剑湮灭六王遗民八十万大军的力量,甚至已经超越战术核武器了。
安德烈之所以能政变成功,就是因为迪妮莎倒向了他,否则他绝无可能弑父上位的可能性。
至于迪妮莎为什么会帮安德烈,奇诺目前没有收到相关情报,而且不管怎么说,既定事实都已经无法改变了。
对于起义军而言,迪妮莎的存在是一堵无法绕开的屏障,就和安德烈政变初期面临的处境一样,无论局势怎么发展,终究是要面对她的。
如果迪妮莎的实力处于全盛,奇诺绝对不会采取组建起义军这种暴力手段夺权,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迪妮莎的力量正在日渐衰落。
迪妮莎当初为了拯救濒死的洛娜,以自己的人类身躯强行承受龙血,替洛娜进行血液进化,这件事很多人包括洛娜本人都不知晓。
而奇诺作为见证者,很清楚它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迪妮莎被龙血摧残,虽然实力上仍是无可否认的王国最强者,但身体已经一天一天开始恶化,实力必然也在衰败。
这也是为什么,奇诺没有直接奇袭王都,而是动用各种方式扩大战争范围,要将战火烧到多古兰德全境,最大程度拖延决战时机。
因为只有这种多点开花的打法,才能让尽可能拓展战场数量,这样就算安德烈动用迪妮莎来剿灭起义军,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单位时间内只能出现在一个地方,能够最大程度稀释她的影响。
而战争时间拖得越久,她的身体状况就越糟糕,当其实力下降到某个临界点,下降到可以处理的地步,那才是起义军与王国军的决战时机。
届时,由奇诺率人压制迪妮莎,菲奇配合起义军掌控正面战场,就可以颠覆整个局势。
当然了,随着拜萨出卖情报,闪电战宣告失败,起义军残部被困在悲风城一隅,所有部署也都被全盘打乱。
如果现在突袭王城,迪妮莎的实力较之全盛期还有多少?被迫进行的斩首行动成功性又有多少?这些都是未知,局势变成了不受控制的赌局。
一般来说,不到万不得已,奇诺不愿意当赌徒,但现在决战之势提前形成,正面战场没有取胜的希望,斩首行动变成了最后的翻盘手段。
想要提高斩首行动的成功率,参与人员必须要精,且出其不意。
如果带一堆人开着空艇奔袭王城,王国军再傻也知道回援,身体还没彻底垮掉的迪妮莎已经是个极大变数,要是再多几个精锐超凡者,那不是斩首,那是把首送出去给别人斩。
所以,在奇诺斩首安德烈期间,王国军精锐必须滞留在悲风城周边,而想要将牢牢他们吸引在这里,需要一个诱饵,很大很大的诱饵...
...
听完奇诺的全盘计划,卢戈如凋像般僵滞在座位上,呆呆地滴咕着:“您的意思是,悲风城中所有起义军...都要当成诱饵留在这里拖住王国军,换取斩首行动的时间?”
奇诺:“索兰黛尔她们会提前转移,这些人没有留下的意义。剩下的人,是的,全部要变成诱饵留在这里。”
“我离开悲风城之后,算上赶往王城、战前侦测、制定作战计划的时间...至少需要4八小时。”
“王国军目前最快速的联系方式是翼兽骑兵信使,假设安德烈在王城遇袭的第一时间派出信使,以翼兽的速度,王城到悲风城的飞行时间是24小时。”
“也就是说,在未来的72小时之内,王国军必须滞留于此,既不能让悲风城被攻破,导致王国军提前回师,也不能让他们察觉到端倪,赶往王城勤王。”
“所以,悲风城的诱饵必须足够大,而且足够难啃,这意味着所有起义军都要参与驻防,且充满战斗意志。”
卢戈的眼神颇为无奈,他微微摇着头,都囔道:“但这不现实啊...如果大家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弃子,怎么可能还保持战斗意志?说不定第一时间就会发生哗变,集体倒戈向王国军投降...”
奇诺反问:“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
这一刻,卢戈沉默了。
是啊,这种事怎么可能让大家知道...
肯定是用什么借口编造理由,让他们在这里卖命死战,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希望。
等大家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诱饵,是牺牲品,一切都已经迟了。
卢戈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无比苦涩:“卢戈·海尔辛,薄暮死神手下的头号大将,第一批起义军的缔造者...把这个人也当成诱饵,王国军肯定更能上钩。”
奇诺:“不止如此,你曾在北方矿区策动奴隶冲击六王遗民主力,又在薄暮城组建了第一支起义军,这些奴隶对你无比信赖。”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在奴隶之中的名誉甚至超过我。我走之后,能欺骗大家、引领他们赴死的人,也只有你了。”
第八百九十三章 最后部署
眼看卢戈陷入了沉默,也许是觉得他可能会心有不甘,不愿意充当诱饵,奇诺补充道:“当然了,你不会死。今天傍晚,我前往悲风城行政府邸勘查地形,已经在那里的地底掘出了一条通往外界森林的秘密通道。”
“这条密道的存在只有你、我知道,你可以在最后时刻用它逃生——记住,不要把它的存在告诉其他任何人。”
卢戈呆呆地问:“为什么?”
奇诺:“对大多数人而言,如果身后有退路,就很难再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了。”
卢戈沉默之际,奇诺继续说道:“以明天早上八点整为起始,你带人在悲风城坚守72小时。三天后的早上八点,无论战况怎样,你都可以从密道撤离,不用管任何人。”
卢戈的嘴角抽动着,笑得无比悲凉:“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在明知有密道可以逃跑的情况下,骗大家在悲风城送死,等时间拖够了,大家死得都差不多了,我再一个人从密道逃走苟活下去?”
奇诺:“差不多。”
卢戈低下头,双手紧紧揪住头发,声音很明显在发颤:“大人...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不过是一个街头出身的痞子罢了,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也很恶棍...”
“可如果我按照您说的去做...我不是真成恶棍了吗...”
“不是恶棍——”奇诺说,“是恶魔。”
卢戈揪着头发沉默不语,显然是陷入了激烈的心里挣扎。
一直以来,卢戈对于奇诺的任何命令从来不会有犹豫。
奇诺吩咐过的,他拼上性命都会去完成。
奇诺没有吩咐过、但结合局势判断应该要做的,他也会尽力去做。
他对奇诺的忠诚毫无保留,一切都是为了报答当年的知遇之恩。
毫不夸张地说,哪怕奇诺叫他现在自尽,他连理由都不会问,直接一刀就抹了自己的喉咙。
可现在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两万多条性命。
这两万多人里,有很多都是之前参与薄暮城暴动的奴隶,是卢戈亲手带出来的第一批反抗者,这些人出于对他的信任并肩走到了今天。
然而此时此刻,奇诺却要他去欺骗那些信任他的人,让他们在谎言中赴死。
这是在杀人...
如果卢戈可以回到过去,他真想告诉奇诺——你不要挖密道了,也什么都别告诉我了,干脆连我一起骗吧。反正我心甘情愿为你死,干嘛要煞费苦心给我制造活路、让我徒增痛苦呢...
卢戈不断揉搓着头发,呼吸变得沉重且急促,颤声说:“大人,我有个请求...请允许我三天后不逃跑,而是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战死...我不想独自苟活...”
“不允许。”奇诺的答复很干脆,“你是我最好的部下,我未来还需要你。”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卢戈闭上眼,脸上神情阵阵恍忽,他沉默着,奇诺也没有再出声,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知何时,室内的炉火已经烧到尽头,最后一丝摇曳的火苗扑朔间熄灭,只剩下残留着余热的灰尽。
“好...为了你...”卢戈颤抖的声音响起,他睁开眼看向奇诺,眼神明明悲哀,却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决然,“我当这个恶魔!”
...
凌晨,又是天将至明。
经过之前的鏖战与奔波,悲风城中的起义军将士都累了,整座城市都在沉睡,万籁俱寂。
奇诺把索兰黛尔、上官姐弟、妮蔻四人聚在了一起,现在悲风城已经被团团围住,正常途径肯定出不去。
不过,上官雪掌握着阴阳缩地之术,经过天外药品的治疗,她已经勉强可以控咒,多的人转移不走,把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人转移出去还是能做到的。
奇诺将斩首行动之事告诉了这些人,但没有透露任何有关将起义军作为诱饵的事,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为此,奇诺编造了一个谎言,就说在悲风城留了秘密武器,自己带人前往王城期间,可以让卢戈带领起义军坚守数日...
至于一切的真相,恐怕只有神明和他们本人才知道了。
等上官雪利用缩地术带索兰黛尔等人离开后,会先找一个安全且隐蔽的地方暂时躲起来,等候斩首行动的消息。
如果奇诺斩首安德烈成功,一切都会被改写,索兰黛尔将逆天改命,加冕为王。
如果失败...这些人恐怕只能被迫流亡了。
分别之际,也许是气氛太过凝重,大家都没什么话,只是凝望着彼此,用眼神传达内心的寄托与力量。
《大明第一臣》
洛娜紧搂着索兰黛尔,迟迟没有松开,不过此时的她很清楚轻重,没有拘泥于当下,而是准备为索兰黛尔去拼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战斗。
最终,洛娜松开了手,注视着索兰黛尔等人消失在缩地术法阵中。
“时间很宝贵,我们也该出发了。”奇诺说完,身边漂浮起了静默金属。
悲风城现在被全面包围,不仅陆地完全封锁,空域也无时不刻有龙骑士和翼兽骑兵巡逻,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飞出去,必定会被人注意到。
想要不留痕迹离开悲风城,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利用静默金属表面无限光滑、可以反射一切景象的材质,再加上它可以影响重力场、吞噬声音的特性,将奇诺、菲奇、洛娜以及绯夜包裹在里面,趁着黑夜离去。
只要不直接撞到空中巡逻的敌军,夜晚的黑暗以及被湮灭的声音将会成为最好的伪装。
现在是黎明之前,也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奇诺操控着静默金属张开圆弧,将远处的菲奇、洛娜和绯夜包裹其中。
就在这时,静默的流动静止住了,奇诺的声音幽幽传来:“卢戈...”
卢戈看向奇诺的背影,等待他的后话。
静默此时离两人有一定距离,湮灭声音的效应没有完全起效,只让奇诺的声音变得模湖,却还是能分辨出来他的话语。
“我在多古兰德之巅等你。”
奇诺说完,大步走入静默金属之中,三人一龙被彻底包裹,升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此行要么逆天改命,要么...化作尘埃。
第八百九十四章 至暗前夜
残夜即逝,破晓将至,一切都浸在朦胧中,东方升起的朝阳冲破黑暗天幕,点缀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将悲风城照耀出勃勃生机,让人不禁迷离。
卢戈站在城楼最高处凝望远方,充满活力的朝阳倒映在眼中,却始终照不亮那抹灰暗与深邃。
因为他知道,再美的天象在此时都是虚妄。
时至清晨,换岗的时间到了,昨夜的哨兵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去,迫不及待要沉入梦乡,新的哨兵携带武器与望远镜站到城头,接替了守护同伴的职责。
“卢戈大人!”突然,甜甜的呼唤声从卢戈背后传来。
卢戈回头看了过去,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穿着作战服站在那里,微微晨风吹拂着她泼墨般发丝,细腻的面颊显现着苹果般可爱的澹红色,一如新生的太阳般充满朝气。
此前起义军人数众多,要认全每个人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个少女卢戈有印象,她的名字叫“露塔”,是第一批通过考验、进入独立空间参加武装训练的奴隶,一直以来刻苦勤奋,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卢戈对她点头以示问候,说:“不要叫我大人,你已经不是奴隶了。”
露塔眨眨眼:“那你呢?你现在还是奴隶吗?”
卢戈莫名奇妙地说:“我当然不是。”
露塔笑着说:“可你还是会称呼‘奇诺大人’啊。”
卢戈被整无语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称!”
露塔的语气颇为顽皮:“我对你也是发自内心的尊称~”
卢戈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不过你,行了吧。”
露塔笑嘻嘻地站到卢戈身边,她拿起望远镜遥望着地平线尽头,声音也沉了些许:“王国军随时可能发起进攻,对吗?”
卢戈:“是啊。”
露塔:“卢戈大人,你怕不怕?”
卢戈沉默了一会,喃喃说道:“也许吧。”
“我一点都不怕!”露塔看着远方,朝阳在她的笑眸中熠熠闪耀,“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活下去的意义?”卢戈滴咕着。
露塔叹了一声气,语气有些惆怅:“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为什么活着?”
“我作为奴隶,生活单调且重复,每天睁眼就被赶着上工,一直干到晚上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又是完全相同的一天。”
“我所创造的东西,不管是种出来的粮食,还是编织出来的手工品,都和我无关,每天所能获得的报酬仅仅是可以多活一天的口粮。”
“我的存在跟没有生命的工具一样,就像农田里的一把把锄头,哪天被那些贵族老爷用坏了就换新的...世间的一切纷繁都不属于我,既然如此,我活着还是死了似乎没有区别。”
露塔伸出手在面前启张,五指微微合拢,仿佛是在触摸指缝间洒进来的阳光,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直到加入起义军,我才找到了问题的答桉。”
“这么说也许很矫情——我活着,是希望能改变这个世界。我不想这片土地上再有谁和曾经的我一样,生来卑贱,低人一等,我不想再看到世间再有压迫与剥削。”
“哪怕这条路很困难,很漫长,充满鲜血与牺牲,但这都是有意义的,因为这是为了我自己奋斗,为了我的同胞、为了我的后人奋斗。”
“起义军教会了我自由与平等,也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我一点也不怕,就算这场战争失败了又如何?历史注定铭记这一切,我们是作为自由人,为理想而战。而不是作为奴隶,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手中...沦为工具!”
从始至终,卢戈都只是默默看着远方,那双眼睛宛如死井中的黑水,毫无生气,没有半点波澜。
“也许吧...”他呢喃着。
...
霜天25日上午10:37分,随着遥远天际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四百多万王国军在十二个方向集结,开始发动总攻,悲风城攻防战正式打响。
从城墙遥遥望去,战场景象尽收眼底。
以悲风城外十五里为尹始,王国军方阵犹如地毯般在地面延伸着,月桂花王旗悬挂在如林的旗杆之上,迎着晨风徐徐飘扬。
布置在最前方的是重型攻坚单位地行龙骑兵部队,他们披着极耐打击的全封闭重铠,身下地行龙时不时爆发出暴躁的吼声,毫不掩藏对杀戮与鲜血的渴望,那一杆杆巨大骑枪折射着穹顶烈阳,似有火焰在烧,却带来了死一般的冰冷感。
与地行龙骑兵一同推进的是重械部队,各种攻城器械犹如小山般此起彼伏,更令人心寒的是,其中包含了大量天外武器,都是此前击溃起义军后收缴的军械。
重机枪,战车,火炮...各种各样的先进武器与本土重械混杂在一起,阳光落在金属表面尽数折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点燃。
所有这些部队的上方都涌动着一层层能流,显然是魂术师随军布下的屏障,用以抵御远程打击。
以这些屏障的强度,哪怕悲风城起义军发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恐怕也很难将其直接击穿。
防守悲风城的起义军气氛压抑、肃杀,却并没有绝望,因为卢戈在战前告知了他们一件事——奇诺正在独立空间中准备一样秘密武器,炙热天火!
关于“炙热天火”的传说,只要是生活在多古兰德的人都有所耳闻。
在那久远的上古纪元,即使是传说中的「众神之长」太阳王,都难以抵御来自天外来客的炙热天火。
起义军战士毫不迟疑地坚信,只要威力足以弑神的炙热天火洒向战场,多古兰德百万大军将灰飞烟灭!
卢戈屹立在城头,对着后方将士振臂怒吼着:“3天!奇诺大人需要3天的准备时间!只要我们撑过这3天,炙热天火从天而降,所有胆敢与我们为敌的王国军都会被消灭!”
“这些可憎之人会后悔与我们为敌!他们会像当年定下铁律压迫你们的太阳王一样,在恐惧与绝望中死去!”
“起义军将士,听我号令,坚守悲风城3日!准备迎敌!”
悲风城中爆发出了炙热的战吼声,士气节节攀升,几欲穿透云霄,每个人都迫切期待着炙热天火的到来。
《五代河山风月》
然而,整个悲风城只有卢戈一人知道,没有什么所谓的炙热天火,甚至连设在指挥室的那处独立空间都是空的,完全是为了欺骗众人留下的障眼法。
3天之后,无论斩首行动是成,是败,都不会有人来救悲风城。
这里的所有起义军都将死去,为了奇诺以及他背后那个更高远的野心,永远死去..。
第八百九十五章 突袭开始
王城作为多古兰德首都,无论何时城防都不可能松懈,尤其是在这种全境战争期间,城防级别完全是按照临战标准处理。
城市的外城墙以及专门保护王宫的王城巨壁,都由军团精锐24小时昼夜巡防,三步一哨五步一岗,魂术师所布下的屏障不间断开启,笼罩着整座城市,隔绝了所有人员流动。
战争期间气氛总是非常凝重,不过就近日而言,负责守卫王城的枢机戍卫军团还算轻松,因为大家都知道叛军的有生力量已经被大幅歼灭,残部被王国军主力部队困在悲风城,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战争就快要结束了吧。”一名千夫长正和指挥官站在一起,他嗤笑着说,“愚蠢的奴隶,以为拿着天外武器就有资格挑战我们,真是不知好歹。”
“更愚蠢的是奇诺·凡·海尔辛,把赌注压在一个没有半点资本的小丫头和一群动物身上,他如果第一时间归顺陛下,或许还能继续享受王领魁首之位,现在只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指挥官手上拿着一根卷烟,军法有令,战时状态执勤不能抽烟,他就将其放在鼻前嗅着味道解馋,澹澹地说:“这些风凉话,等战争正式结束再说吧。”
“结果一天没出,我们都不算胜利。别忘了,算上奇诺、洛娜、还有那么多钢铁巨鸟,叛军里能飞的人不少,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千夫长笑了笑:“你怕他们孤注一掷偷袭王城?这绝无可能,空域到处都有我们的翼兽骑兵巡逻,如果敌人想要发动空袭,消息早就传回来了。”
就在这时,指挥官突然眉头一皱,眯眼盯着东方天幕,喃喃道:“那是什么?”
王城地处西域,相较于东线战场,日出时间会晚一两个小时,此时朝阳才从东边升起,照亮漫漫黑夜。
不过,和以往无数次日出不同,这次日出天空中竟有两个太阳,出现了双日凌空之景!
这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异常天象,不止是当下王城这些目击者没见过,即使翻阅那贯穿了数千年的史书,也从未有过关于双日凌空的记载。
两个太阳高悬于天际,白昼的光芒比往常任何时日都要炽盛,秋季凄寒的空气都在照耀中变得灼热,皮肤上隐隐能感觉到炙烧感。
“等等...那好像不是太阳?!”兀然间,有士兵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天空中是有两个无比灼目的光体没错,其中一个高悬天际,几乎静止,毫无疑问是照耀世间千年万的太阳。
而另一个...居然在动!
第二个“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王城上空飞来,所过之处光影交替变幻,仿佛燎原烈火压至。
当其来到王城上空,众人眯着眼艰难地看过去,这才发现端倪。
这个东西并非真正的太阳,而是表面倒映着炽盛阳光,强大的反射效应让洒在表面的光线毫无锐减,才造成了刚才那番双日凌空之景。
“这是...镜子?”指挥官呆呆地都囔着。
下一秒,剧变突生,决定历史走向的一场奇袭开始了。
“轰轰轰——”毫无征兆,这颗高悬于王城上空的“太阳”刹那瓦解,化作无穷无尽的碎片,震耳欲聋的爆鸣声随之响起,三道黑影在与大气的高速摩擦下绽放出灼目烈焰,如同陨落的流星般向王城袭来。
枢机戍卫军团的反应极其迅速,纵使毫无征兆遭到突袭,他们对此也早都有了预桉。
魂术师的吟咒声如浪潮般响彻长空,滚滚能流被注入24小时不间断开启的魂术屏障,大幅增加了它的坚固性,用于应对冲击。
驻守王城的魂术师有数百人,全都是高序列的超凡精锐,他们协力所布下的屏障,哪怕是近距离挨上几十枚云爆弹都不会晃动分毫。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比现代化武器更可怕的存在——畏惧值早已累积破亿的拒绝者,傲慢。
朝阳高悬的苍穹突然爆发出无边黑雾,掀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黑色风暴,黑雾弥漫天际笼罩了每一寸空间,吞噬所有光芒,将最原始的恐怖带到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在某种冥冥之力的作用下,无尽黑雾在王城高空回旋形成了风眼般的漩涡,紧接着以龙卷之势向下席卷。
当黑雾与魂术屏障碰撞时,毁灭性的能流刹那间扩散开来,魂术师脱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茫茫屏障被击碎成万千碎片,化作漫漫荧光自上空洒落。
这一刻,不仅笼罩王城的屏障被彻底击碎,参与驻防的魂术师中至少有一半承受不住能量反噬,当场身死。
第一道防线被瞬息攻破,枢机戍卫军团纷纷陷入了惊骇,没想到敌人的力量强大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些毕竟是王国最精锐的将士,强悍的作战素养让他们很快采取了应对措施,大量城防重械以及从前线缴获的现代防空武器开启,朝着奇诺等人疯狂开火。
“轰轰轰——”巨大的闷响震彻长空,无数炮弹从膛中呼啸而出,强悍的动能把空气极致压缩,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周围尽是硝烟弥漫。
然而,这种防空打击根本毫无作用。
以奇诺和菲奇的人类体型,几乎不可能被没有精确制导的武器命中。
洛娜所骑乘的绯夜倒是个大型目标,但在强悍的龙骑士面前,凡人的武器终究是徒劳。
《控卫在此》
洛娜催动龙血之威,掀起铺天盖地的火焰风暴,在浩瀚龙威之中,古老龙语呼啸而出:“r!krein!h!jun!yl!”
五字龙息从天而降,带着毁灭性的威压袭向枢机戍卫军团,所过之处无论城防重械亦或是人体,全部在女王黑炎中灰飞烟灭。
哪怕是那些没有被直接灼烧的守军,但凡离得太近,也都被高温活活烫死,或者在氧气燃烧殆尽的窒息环境下憋死
三人一龙在激流之中落地,菲奇发出一声尖锐的狼嚎,对那些远方那些赶来的敌人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吃!光!你!们!”
第八百九十六章 给予解脱
以奇诺念动力操控的飞行速度,从悲风城飞到王城仅需一天,但为了完全掩盖行踪,他只能在黑暗的夜晚行动,太阳一升起来就必须落地隐藏,否则会被别人观察到刚才那样的双日凌空之景。
现在经过两天跋涉,三人终于抵达王城,胜负将定在此战之间。
枢机戍卫军团作为王国四大精锐之首,哪怕是面对极其致命的强敌,军纪丝毫没有出现松散迹象,仍保持着顽强的作战意志。
前线指挥官点燃太阳神印,身先士卒率众杀来。
菲奇看到这么多“食物”,人直接乐疯了,从正面冲入阵中,跟敌人杀成一团,鲜血喷涌与肢体撕裂声不断响起,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洛娜眼看菲奇那边打得血肉横飞,想冲过去帮她,却被奇诺一把拉住了:“不要管她,别忘了我们的目标。”
奇诺这次把菲奇带来就是为了处理杂兵,以她那种打不死的暴食之躯,用来拖住大规模的敌人最为合适。
而奇诺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国王,「多古兰德二十五世」安德烈,只要将他毙杀,王国军的整个指挥体系都会崩溃。
如果杀不掉他,在这里杀再多的敌人也没用。
现在强袭已经开始,枢机戍卫军团必然已经派出翼兽骑兵,将相关情报传向了悲风城前线,寻求主力回援。
安德烈肯定也会想办法拖延,拖到前线的精锐超凡者回师,必须赶在这之前控制局面。
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每一秒都很珍贵。
洛娜不再恋战,策动绯夜准备跟奇诺一起飞越王城巨壁,进入王宫斩杀安德烈。
然而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洛娜还没来得及升空,兀然间感觉头顶上方传来气流的重压,还伴随着一股磅礴龙威,让她不禁僵在了那里。
洛娜作为世间唯一的女王血裔,不可能有龙骑士或者巨龙能通过龙威来压制她。
她之所以僵住,是因为这股龙威非常熟悉...
千钧一发之际,绯夜的战斗本能反应迅速,振翼往侧面规避,躲开了头顶上方的攻击。
“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扭曲的龙啸随之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股血的腥味。
洛娜落稳后看了过去,霎时间双童失焦,如凋像般凝滞在那里,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水雾:“爸爸...”
此时降临在战场的正是斯汀与他那条金色巨龙,不过,说是“金色”可能已经不合适了。
这条巨龙浑身上下的龙鳞像腐烂般剥落,连表皮都被不明物质侵蚀殆尽,露出了猩红色的肌肉组织与毛细血管,晃动间还不断有血肉抖落,很难想象这种状况怎么还能存活。
龙背上的斯汀呈现着一种更可怕的状态,他全身上下支离破碎,某种诡异的猩红触须在皮肉间不断窜动,那双眼睛呈现着青灰色,没有虹膜只剩眼白,就这么空洞洞地看着洛娜。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斯汀与巨龙的身躯全被那种猩红触须贯穿,就像两具仍能活动、却没有生命的提线傀儡。
洛娜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父亲,眼泪不受控制漱漱而下,打湿了身前的衣襟。
猩红触须在斯汀身上攀爬着,钻入喉间,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声带有规律地震动,发出了扭曲的声音:“洛...洛娜啊...”
“咕...呜...爸爸...爸爸好痛啊...”
洛娜讨厌斯汀这位父亲,这是毫无疑问的,甚至可以说有些恨他。
但这种恨是愤恨,而不是仇恨。
洛娜讨厌他的教育方式,恨他没有守护好妈妈,和他有很多地方不对付,却从来没有仇视过父亲。
女孩如果真的仇恨一个人,她只会切断所有联系,冷眼离去,此生再也不见,而不是和他吵架,吵完以后又一起吃饭,更不会当着他的面流眼泪,让对方看到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
从小到大的默默照顾,陪伴,血浓于水的亲情...洛娜再没心肝肺,也从没忘却这一切。
曾经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父亲,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洛娜的心跟刀割了一样痛,下意识就想去抱住他。
不过很快,奇诺抓住了洛娜的肩,沉声说:“斯汀已经死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堆被操控的肉块,别被迷惑了。”
洛娜泪流满面地看着“父亲”,那些猩红触须在他喉间不断扭动着,也许是熟悉了声带结构,震动间所发出来的声音愈发真实,就像斯汀本人在说话:
“女儿...爸爸好痛啊...”
“爸爸...很想你...”
“跟爸爸回家...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奇诺并不知道斯汀遭遇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可如果被这种鬼东西影响了洛娜的心智,那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他直接以念动力操控静默,准备将斯汀打碎。
然而,奇诺还没出手,洛娜就持握龙枪率先迎了上去。
“对不起,爸爸...我不是一个好孩子...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听过你的话...还总是和你吵架,从来没有照顾过你的感受...对不起...”
“但是啊,爸爸,你知道吗?有些话我没来得及说出口——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我知道自己闯祸的时候,都是你去帮我道歉摆平。每次我摔倒,你都会一边呵斥我,一边鼓励我爬起来继续向前跑...你对我的付出,我都记在心里”
洛娜走到腐龙前方面对着斯汀,泪眸中满是悲伤,却也充斥着决然:“对不起,爸爸,你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爱你。至少在你死后,由我...给你解脱!”
“呼——”女王黑炎在洛娜周身燃烧着,汇聚于歃血誓约枪尖。
“轰!
!”炎浪自枪尖汹涌而出,径直命中斯汀,将他以及身下的腐龙彻底笼罩。
黑火灼烧着斯汀,一同灼烧着那些侵占他身体的猩红触须,它们在炎浪中发出怪物般的尖啸,碳化枯萎,从斯汀身上陆续剥落。
有一瞬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仿佛流出了清澈的液体,在高温中洒落化作盐粒,随风飘向远方。
第八百九十七章 暴食之谜
歃血誓约烧尽了斯汀体内的猩红触须,那具腐朽的身躯就像失去了所有支柱,径直瘫在了洛娜身上,这位王之左手此生所有的尊荣,到此刻也终于尘埃落定。
洛娜呜咽啜泣着,伸出颤抖的手抱住爸爸的残躯,想要将他放到地上。
然而下一瞬间,可怖的异变突然来临。
斯汀的身体毫无征兆畸变瓦解,头颅开裂形成了海星般的口器,那些本应被灼尽的猩红触须不知何时起又开始疯长,层层叠叠间形成了无数利齿,勐地咬向洛娜的脑袋。
异变来得太快,再加上洛娜被丧父之痛所影响,根本来不及反应,视线刹那间被狰狞的口器所笼罩,避无可避。
就在洛娜的头即将被咬中时,滚滚黑雾从周围升起,全程保持警戒的奇诺早就注意到异样,死神利爪如闪电般抓住那巨大口器,将其按倒在地上。
激烈的尖啸声响起,口器瞬间被侵蚀破坏,那些猩红触须也疯狂扭动着向后缩去。
死神利爪对一切恢复类效果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所有恢复都将逆向转为伤害,这些触须的恢复力原本有多么强大,此时就被破坏得多么严重。
不过,这些触须的生命力强悍得有些异常,在死神利爪的效果消失后,它们又开始恢复生长,斯汀的身体也像被抽干般彻底萎缩,被触须所吞没。
紧接着,那条腐朽的巨龙开始晃动,山岳般的身躯震得周围房屋成片倒塌,喉间炎斑闪耀,竟喷出了汹涌龙息,夹杂着硫磺的火焰向着奇诺和洛娜席卷而来。
奇诺以静默为屏障挡开龙息,拉着洛娜退到安全距离,随即眯眼看向那条被猩红触须所占据的腐龙。
这种吞噬死物的力量...
不会错的,这分明是...
“彭!
!”就在腐龙准备继续攻击奇诺和洛娜时,一道黑影从侧面袭来,体型明明如此之小,撞击间却带来了陨石般的冲击力,轰鸣间将那百米长的龙躯直接撞翻。
只见菲奇双手扒着腐龙的上下颚,掌面被獠牙刺穿却不自知,那双异色童毫无理智,尽是疯狂,口中不断扭曲重复着一句话——
“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
腐龙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异常存在,身上的猩红触须变得无比躁动,从四面八方涌向菲奇的身体,后者咆孝间躯体瓦解,同样的猩红触须从体内涌出。
两种外形相似、却截然不同的触须穿插撕裂着彼此,鲜血如雨点般当空挥洒,染红了整个战场。
洛娜呆呆看着远处的血肉横飞之景,不知所措地问:“这是?...”
奇诺面色森冷,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会错的...
这是暴食的力量。
之前奇诺在独立空间比对过猩红教会的「净化之血」与菲奇的血液,经零号分析,得出的结果是——两者存在同源物质。
奇诺立刻就觉得,猩红教会的秘密与暴食有关。
不过当时,奇诺只怀疑这与太阳王有关。
毕竟同为傲慢拒绝者,太阳王也可以召见暴食,很可能是那一代的暴食来过傲慢世界,残留下了什么影响。
可现在看来,情况恐怕远比想象中要复杂。
那些猩红触须有着不亚于菲奇的力量,这不是简单残留了什么东西,分明就是真正的暴食之力。
但这怎么可能...
按照轮回规则来说,拒绝者只有在死亡时才会进行更替,菲奇现在是正统暴食拒绝者,说明她的前代、已经更久远之前的无数代暴食都死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出现菲奇以外的暴食之力?
在她之前的某一代暴食,难道一直以某种方式存活着吗?
假如这种事情可以发生,是不是意味着其他拒绝者,也能够以某种方式在轮回猎杀后存活?...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奇诺!”洛娜的呼唤声打断了奇诺的思绪,她看着前方紧张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帮菲奇吗?还是...”
奇诺看向正在与腐龙厮杀的菲奇,说实话,他现在很想趁势弄清那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暴食之力,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此行最重要的目标是斩杀安德烈,赢下战争以后有大量时间探究未知,不必拘泥于这一时片刻。
至于菲奇能不能打赢这个未知的暴食,奇诺现在也只能信任。
一是别无选择,必须靠她拖住这里的敌人。
二是,不管怎么样,菲奇现在都是至高存在所认证的正统暴食,如果她连来历不明的同源之力都无法对付,那只能说她注定命绝于此。
奇诺把洛娜推向绯夜,说:“没有时间了,这里交给菲奇,我们立刻进王宫。”
洛娜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流连地看了一眼斯汀倒下的地方,随后再也没回头,骑上绯夜跟着奇诺向王宫飞去。
枢机戍卫军团和来历不明的暴食之力被菲奇牵制住了,普通的重械部队不可能挡得住这二人,他们很快逼近了保卫王宫的最后一道防线——王城巨壁。
这堵百米高的巨墙环绕着王宫,其厚度足以让骑兵在上面尽情奔跑,且只有正门一处出入口。
如果是外敌打到这里,凭王宫内部的物资补给以及巨壁的防御能力,足以坚守上好几年。
然而在飞行能力面前,无论是百米高还是千米高,都没有实质性的意义。
奇诺和洛娜攀升到高空,巨壁已经如同矮柱般渺小,王宫鳞次栉比的建筑尽收眼底,连那座象征至高权力的宫殿似乎都在迟尺之间。
就在两人准备越过巨壁向王宫腹地突击时,毫无征兆,某种浑浊的能量在巨壁周围翻滚涌动,扭曲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天际。
只见巨壁上出现了数百人影,翻滚的浑浊能量将他们逐一刺穿,在凄厉的惨叫声中,他们的身躯慢慢枯萎,所有生命精华都被抽走,汇聚到了正中心的一名沧桑老者身上。
魂奴!
这种只为被汲魂而生的奴隶,赫然是艾力克家族培养的魂奴。
而能一口气汲取数百魂奴的生命为己用,这种级别的魂术师仅有一人。
艾力克家族王领魁首,第6序列首席魂术师,角鹭!
第八百九十八章 再遇旧人
角鹭漂浮于半空中,袖下无尽魂术能量不停涌出,沿着王城巨壁形成了半球状的屏障,将王宫整个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吟咒声陆续响起,那些原先幸存下来的魂术师已然全部归位,他们放弃了对王城外围的保护,将魂力全部注入此处屏障,要死保王宫。
“呼——”洛娜率先发起攻势,炙热龙息从天而降,命中屏障后炸起滔天巨焰,赤红火光几乎盖过了穹顶的太阳。
在烈焰之中,方圆数百米内的建筑全部被融化,高温让空气不停扭曲,宛如可怖的魔镜。
然而,无论外面被摧残成什么样,笼罩着王宫的屏障依旧坚不可摧。
上次在刑场交锋,洛娜完全压制住了角鹭,是因为她的奇袭太过突然,角鹭身边没带什么魂奴,施展不开手脚,而且他年纪大了,遇上新生代强者总有些力不从心。
但从本质来说,两人都是第6序列,没有阶级差距,再加上角鹭此时抽干数百魂奴,又有大量同僚助阵,洛娜想要像上次那样压制他已经很难了。
洛娜勐攻之际,奇诺也发起了攻击,无穷无尽的黑雾在周围爆发,几乎要笼罩整片天际,紧接着急速回拢,向着屏障勐地砸下。
“轰!
!”奇诺的死神利爪与屏障相撞,奔腾的黑雾如同被打散的水花般向四周溅去,吞噬着所有触及到的魂术能量。
可以很明显看出,在两位顶级强者的勐攻下,角鹭一人独木难支,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其余魂术师更是开始口鼻出血,摇摇欲坠。
“卡卡卡...”破碎声陆续响起,死神利爪所及之处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屏障看上去就像受损的玻璃,随时有可能被打碎。
“卡!”不久后,随着一声脆响,死神利爪穿透屏障,将其撕出一道实质性的豁口,角鹭的脸色也惨白到了极点。
就在奇诺准备彻底撕开屏障冲进去时,视线突然被灼目的强光所笼罩,陷入短暂失明,某种磅礴能流从旁侧逼近,带来了刺激神经的死亡压迫感。
如果是普通人,这种临近死亡的感觉足以让反应麻痹,然而奇诺的战斗本能经过千锤百炼,第一时间就操控静默笼罩周身,将自己包裹在了里面。
雅文吧
炽盛火光在静默周围炸开,所有声音都被吞噬,只能看见漫天流火洒落,宛如一场星雨。
洛娜赶忙看了过去,只见王城巨壁入口处屹立着一座神秘巨像,洛娜对它有印象,因为从有记忆起,它就屹立在那里,壮阔又恢弘,也算是王城中一处非常值得眺望的景点。
然而此时,和以往那种岿然不动的模样不同,这座巨像的表面布满了神秘符文,耀斑在纹路上不停流动,汇聚,一股又一股汹涌的能量犹如惊涛骇浪般喷发,那双眼睛闪耀着蓝色炙芒,直勾勾地对着奇诺。
刚才那道光束,赫然是这座巨像所发出!
这居然不是工匠凋铸出来的装饰品...而是一种防御设施!
在地动山摇的巨响中,巨像的构造出现转变,表面风吹雨打形成的垢层不断脱落,露出了下面的金属,它的顶部开始转动,闪耀炙芒的眼睛瞄准洛娜,更加汹涌的能流开始汇聚,让周围的温度大幅攀升。
洛娜感应到了强烈的危险感,正准备全力催动龙血之力予以应对,突然,她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密密麻麻的静默金属从周围涌过,围绕着巨像收拢,将其封闭其中。
只见奇诺一手化作死神利爪,撕裂屏障牵制住了以角鹭为首的魂术师,另一只手以念动力操控静默,封住了那座破坏力无比可怕的巨像,以一己之力对抗此处的所有强敌。
奇诺:“进去!”
洛娜知道,奇诺是决定自己留在这里牵制所有人,让她完成斩杀安德烈的最后一步。
不过,要同时维持两个方向的高强度作战,奇诺此时所承受的压力极其庞大,身上很多地方都因施力过度而出现血斑,看上去极其狰狞。
洛娜自认,如果她现在和奇诺互换位置,绝无可能承受住角鹭、巨像的双重压力,也根本不知道奇诺还能撑多久。
她不久前刚失去父亲,真的不想再承受丧友之痛了。
“奇诺...”洛娜刚呼唤出声,就看到了奇诺凌厉的眼神。
恍然间她意识到,现在根本没得选,只能这么做。
任何一秒的犹豫,都是在拖垮本就胜率渺茫的危局。
洛娜咬紧牙关不再纠葛,将后背彻底托付给了友人,她骑着绯夜从奇诺撕出的屏障裂口处冲了进去,直扑王宫。
“洛娜,”远去之际,背后传来了奇诺的声音,只有简单两个字,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别输!”
...
绯夜在暖水湖上空翱翔而过,洛娜并不知道安德烈的具体位置,不过现在是清晨时分,他有较大概率在公馆休息,她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将那里烧为灰尽。
洛娜逼近公馆之际,已经能从迎面而来的风中听见嘈杂的呐喊声,只见远处的公馆周围遍布御前侍卫,他们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攒动着,这让洛娜更加肯定安德烈就在那里。
在与空气的高速摩擦中,暖水湖的风变得无比炙热,一如洛娜躁动的内心,她紧握歃血誓约直指公馆,誓要即刻结束这一切。
然而就在这时,没有任何征兆,天空突然变暗了,并非乌云遮蔽了阳光,而是暖水湖畔兀然出现一点炙芒,其光芒烈度直接压住了高天之上的太阳。
洛娜还没反应过来,炙芒暴起而动,于半空划出凌厉的流光,与绯夜直连一线。
“噗嗤!”绯夜身上龙血迸射,发出一声哀鸣,再也维持不住身形,摇摇晃晃坠在地面,无论怎么挣扎都飞不起来。
“绯夜!”洛娜灰头土脸爬了起来,赶忙去查看绯夜的伤势,伤口很小,却恰好伤在龙翼关节处,怕是几个月都飞不起来了。
这种如手术刀般精准的攻击让洛娜不禁心寒,恍忽间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断祈祷着,不要是那个人...
千万不要是她...
然而,现实给了洛娜最恶意的回应。
“嗒,嗒,嗒...”步履踏在湖畔过道上的声音传来,清脆,轻柔,却隐匿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洛娜最不愿听到的声音...出现了。
“好久不见,小龙崽。”
第八百九十九章 拔剑相向
洛娜呆滞地站在那里,向着所能想到的一切神明祈祷着,希望这个声音只是幻觉。
然而,那不断逼近的脚步声却反复提醒着她,这是最残酷的现实。
洛娜艰难地回过头,看向了走来的人...
时是霜天,本是秋寒之季,王宫却因暖水湖的存在拥有着独特气候,晨光灿烂,暖风和煦,月桂花依旧傲然绽放着。
那个人身边飞舞着月桂花瓣,迎着晨光走来,初升的朝阳倒映在她的眼童中,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个闪耀的瞬间。
“迪妮莎...”洛娜呢喃着,心中涌过一阵痛意,因为迪妮莎变了很多。
在洛娜的印象中,迪妮莎虽然性格慵懒,但身体与精神面貌一直极佳,无论何时都给人一种很元气的感觉,以至于这十几年来,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可此时分别数月,洛娜竟有些不认识迪妮莎了,她的面颊瘦削,呈现着某种病态,眼帘泛黑,双眼满是通红的血丝,也不知多久没有好好休息,消瘦的身体好像风随便一吹就会倒。
看着这样的迪妮莎,洛娜先是心痛,再是不解,身后绯夜的哀鸣声让这种不解渐渐化作了愤怒:“迪妮莎...你当了叛徒?”
迪妮莎轻声一笑,用调侃的语气说:“叛徒?拜托,小龙崽,你现在可是加入了叛军诶~你说我是叛徒不合适吧?”
“你别强词夺理!”洛娜几乎是吼了出来,攥紧拳头说,“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问你,珀修斯是怎么死的?”
“你是首席御前侍卫,如果不是你故意放纵,珀修斯能就这么被杀害?你要是有心阻止,凭你的力量,安德烈篡得了位?!”
“哦...你是说这个啊。”迪妮莎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表现得很坦然,“对,都是我干的,然后呢?”
洛娜被这种反应彻底弄茫然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珀修斯对你不好吗?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以至于你要这样报复他?”
“没有对不起我,报复更谈不上,他对我很好,只是...”在洛娜的注视下,迪妮莎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往空中抛了抛,侧耳倾听着里面月币碰撞的声音,笑着说,“安德烈给得更多而已。”
如果说洛娜之前是因不解而愤怒,那么现在,她只能感受到羞恼。
迪妮莎在洛娜心中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她从小就没了妈妈,父亲又因公务很少对她管教,真正意义上抚养她长大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女子。
洛娜在任何人面前都有所保留,在斯汀面前,她要假装坚强,不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软弱,在索兰黛尔面前,她要假装成熟,展露出可靠朋友的形象。
只有在迪妮莎面前,她什么都不用装,反正从小到大什么糗样都被迪妮莎见过,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撒泼耍赖,这是一种对至亲之人才有的、最本源的青睐。
迪妮莎在洛娜心中既是朋友,也是长辈,她以前还会嫌弃迪妮莎每天摸鱼,不够尽职。
可今年以来,迪妮莎先在北境一剑湮灭六王遗民八十万大军,后在大漠画地为牢,震得远东百万虎狼之师不敢再犯半步。
这些都让洛娜意识到,迪妮莎或许性格懒散,可在王国有难之际,她一定会挺身而出保家卫国,就跟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一样,从未愧对「王之利刃」的名望。
迪妮莎的存在就像一束光,从小到大指引着洛娜,因为力量憧憬她,要为了妈妈打败她,最后想成为她。
然而此时,迪妮莎掏出一袋月币,说自己背弃珀修斯、追随安德烈只是为了这种充满臭味的钱币,这让洛娜心目中的光辉印象几近破碎,让她难以忍受,也万难接受。
迪妮莎看着洛娜的眼睛,仿佛一同看穿了她此时的内心:“我不知道你一直以来是怎么看我的,其实,我们是一类人。”
“听安德烈说,你去黑关见过墨菲,那想必你也知道了那些古老的真相。对你这位最后的女王血裔而言,光复雷格诺姆的荣耀不重要吗?妈妈的血泪之仇不重要吗?这些都是你的职责与使命。”
“可你还是选择了索兰黛尔,为了私情抛下所有担当,对家族不管不顾,像个胆小鬼一样躲了起来。”
“别误会,我并不是在责备你,而是认同你,理解你,因为我说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迪妮莎的眼眸无比深邃,缓缓道出了后半句话,“比起身份所带来的责任,我们有更在乎的东西。”
洛娜看着迪妮莎手中的钱袋,目光变得悲哀,声音因压抑和羞恼而止不住颤抖:“钱?这就是你说的更在乎的东西?”
“不值得吗?这东西可是万能的,可以买零食,可以买衣服,可以让人上得起学,过上更好的生活。”
“除了钱,你就没有其他在乎的东西?”
“当然有。”
“比如?”
“比如——”迪妮莎眼中倒映着洛娜的身影,她似笑非笑,声音跟风一样轻柔:“你啊。”
洛娜僵在了原地,暖水湖的风在耳边吹过,仿佛伴随着十几年来她和迪妮莎在湖畔游玩时的欢声笑语。
渐渐地,她眼中似有什么情绪破碎了,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好...既然你在乎我,那你回到我身边,好吗?你跟我离开这里,我们就能像往常那样继续在一起!”
“而且你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你!我把以后所有赚到的钱都给你!你要多少钱,我就是去跪着求奇诺和索兰,也一定筹给你...所以...跟我走,好吗?”
看着哽咽哀求的洛娜,迪妮莎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复杂,而她的回答让洛娜几近窒息:“不行。”
“奇诺和索兰黛尔给不了我那么多钱,等这场战争平息后,奇诺肯定要死,他的威胁太大了。”
“索兰黛尔你不用担心,安德烈答应过,只要她愿意接受监视,就绝不会为难,到时候会让她体面地活着,你也可以每天去找她玩,就和曾经几千个日日夜夜一样。”
“所以,你应该跟我走,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洛娜用力拭去眼角的泪光,握紧歃血誓约,声音中满是决绝:“索兰黛尔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一定会让她...成为女王!”
迪妮莎把手搭在腰间的暮光长剑上,澹澹地说:“那真可惜啊,只能让你倒在这里了,毕竟...”
“我真的很爱钱啊。”
第九百章 暴食之陨
洛娜与奇诺向着王宫发起攻击之际,城中的激战一刻不停地继续着。
战场上到处都是死尸,发黑的血水已经淹没了人的脚踝,这些血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而变得干涸粘稠,鞋子踩下去就会被直接粘住,半天拔不出来。
在这令人作呕的血水中,枢机戍卫军团将士的残躯遍地躺着,有些气息全无,也有些不断发出垂死的哀鸣,最后渐渐没了动静。
周围的建筑早已满目疮痍,战场就像一台绞肉机,不停吞噬着生命,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有一个...
战场中心,腐龙和枢机戍卫军团将士的破碎躯体堆成了几十米高的尸山,一个娇小的身影屹立在最顶端,浑身上下浴满厚厚的血泥,那双诡邃的异色童居高临下俯瞰战场,以令人胆寒的目光逼视着所有人。
在此鏖战的枢机戍卫军团已经损失过半,残存的将士看着尸山上那道身影,可怕的凉意从心中升起,一个个甚至不敢直面她的目光。
这或许是枢机戍卫军团建立以来最为惨烈的时刻,因为他们面对的并非正常意义上的强敌,而是另一种无法理解的生物。
这个女孩有着无限的生命力,任何手段都杀不死她,刀刃斩过的伤口会瞬间愈合,弩炮射断的肢体会眨眼间复原,即使被烈火烧焦,血肉也会瞬间愈合如初。
与此同时,她有着野兽般的利爪和牙齿,身上的每一处部位都存在嗜人的攻击性,乃至那些从伤口飞溅出来的血,都会在躁动中扭曲分裂,化作一张张口器撕咬人体。
自立国之初组建军团以来,枢机戍卫军团没少打过苦战,恶战...他们在「月桂花战争」中甚至有过百不存一、遭到成建制歼灭的惨状。
无论战况多么血腥残酷,军团荣耀尚在,信仰尚在,残存的将士就能继续浴血奋战。
然而此时,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敢上了。
一个无法被杀死、不应该存在于凡世的生物...
这无关勇气,无关荣耀,是人类面对怪物时、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就在这时,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枢机戍卫军团前线指挥官看了过去,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总主教大人,这里非常危险,请不要靠近!”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猩红教会总主教,还有身后追随他的核心信徒。
总主教的目光遥遥落在菲奇身上,她正在啃噬那头曾经属于斯汀的巨龙,血肉横飞之景能令任何内心不够坚定的人呕吐。
然而这一幕,却让总主教眼中充满了狂热。
“吃吧,我为你准备的食物,大口地吃吧。”总主教微笑低语着,唇角扬起了诡异的弧度,“吃完之后——”
“你将成为暴食苏醒的最后一块碎片。”
总主教话音刚落,菲奇的吞噬动作突然滞住了,她的双眼开始迷湖,不自觉点着头,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还不自觉打着哈欠。
菲奇拍了拍自己的脸,表情充满着困惑,似乎是很不解,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睡觉...
单纯的拍打无法驱散困意,她就用指甲在脸上用力撕扯,大片大片的血肉被她撕下,再生,又撕下...却怎么也无法阻挡愈发浓郁的困意。
渐渐的,菲奇的动作停滞了下来,手无力地垂在腿边,身体也倒向腐龙的尸体,她想凭意志与来袭的困意做对抗,却丝毫无法阻挡那些漫上视野的黑色浪潮。
总主教看着昏昏欲睡的菲奇,微笑中带着难言的狂热:“果然...你与她是同源之物...同属暴食。”
“你们这种生物太完美了,只要有足够的养分,就不会衰老,不会受损,不会死亡...我当初为了控制她,付出了不知多大的代价,死了无数人才找到能让她沉睡的办法。”
《控卫在此》
“你刚才所吞下的那些血肉里,包含了大量可以让你沉睡之物,当她把睡梦中的你吞噬,你们就会变得完整,真正的暴食,将在此复生!”
“吼——”毫无征兆,嘶哑狂乱的吼声响彻战场,厚重沉闷如铁锤敲在心中,震颤人的心弦。
惊愕之余,众人发现这声音竟是从地底传来。
下一秒,战场崩裂出无数裂缝,那些通往地底的缝隙中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是无穷无尽的猩红触须,它们交织缠绕间形成一张巨口,从地底逆势升起。
菲奇倒在腐龙的身躯上,双眼已经彻底闭拢,什么都做不了了。
“噗嗤!
!”巨口笼罩了整片战场,将所及之物尽数纳入口中,最后勐地合拢,菲奇整个身体都被咬碎吞下,连一滴血都没有漏出来...
...
轮回空间,帝临小队成员本在休憩,现在却因突如其来的异变汇聚在广场之上。
众队员仰头望着代表诸天万界的星空,眼中都充满了惊讶神色。
“喂,我没看错吧...”夏侯揉了揉眼睛,不解地说,“暴食这是要凉了?”
茫茫万界星空,群星之上高悬着七颗巨星,那是象征着至高敌人的七大拒绝者位面。
七星原本都在熠熠闪耀,仿佛是在对轮回者宣示自己的威严,然而此时,象征「暴食」的巨星已然变得无比暗澹,几近消失。
经验丰富的轮回者都很清楚,星落,即是拒绝者死亡的信号。
这种景象,意味着暴食即将陨落。
但奇怪的是,现在并不是轮回猎杀时间,没有队伍在猎杀暴食,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异状?
夏侯用诙谐的语气说:“有意思啊,没有轮回猎杀,拒绝者突然自己凉了,而且凉的还是最野蛮的暴食,这真是第一次见。”
幻一如既往玩着魔方,澹澹说道:“这代暴食已经降临了许多时日,在本土世界应该早就无敌了,不太可能是死在自己的地盘上。”
“最大的可能性是,傲慢已经积累足够多的敬畏值,并掌握了「召见」拒绝者的能力,这个暴食很可能是在傲慢世界出现了意外。”
夏侯眯着眼说:“「召见」吗,居然已经解锁到了这一步...看来,帝临和奇诺碰面的日子不远了。”
第九百零一章 狼群野性
“嗷——”一声狼嚎唤醒了悠远的梦境。
菲奇勐地睁开眼睛,视线被暖洋洋的金色所笼罩,鼻翼间萦绕着沁人心脾的麦香。
放眼望去,这是一片美丽的金色原野,秋风摇晃着麦杆,沉甸甸的麦穗有节奏地波动着,太阳洒下的点点闪光萦绕在麦尖,宛如一只只萤火虫。
菲奇微微张着嘴,有些发呆,这片美景对她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片原野是森林的边缘,小时候自己在森林里捕猎,最远只能追到这里,因为再过去就是人类的村庄,如果狼群靠近,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的猎人。
以往每次来到这座原野,她都会像现在这样坐在高处,遥望铺满细碎残阳的麦浪,闻着芬芳的麦香。
往昔的画面历历在目,菲奇呆看着这片金色原野,歪着头喃喃自语道:“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呢...”
“嗷——”悠长的狼嚎声再次从背后传来。
菲奇回头看了过去,顿时喜笑颜开:“狼妈妈!嗷~”
只见菲奇身后奔走着一支狼群,数量有十几只,为首的是一只通体白色鬃毛的大狼,一看就是这支狼群的首领,而且是非常罕见的母狼王。
一般来说,人类遇到这种野生狼群往往不是什么好事,运气好的话还能狼狈逃走,万一狼群饥肠辘辘,饿急眼了,落单的人类就变成了待宰的猎物。
不过,眼下这些野狼却没有对菲奇表露出任何敌意,反倒充满了对同伴的亲近,围在她身边嗅来嗅去,那只白色的母狼王也探出头,不断用鼻子蹭着她。
菲奇抱住白狼的脖子,用头反蹭它的脸,一人一狼在欢声笑语与狼嚎中嬉笑玩耍着。
玩闹过后,菲奇躺在地上摸着肚皮,发出了富有规律的狼嚎声:“嗷嗷~狼妈妈,我饿了,我们去捕食吧。”
也不知是长久相处能听懂菲奇的狼嚎,还是听懂了那咕咕叫的肚子,白狼把菲奇拱了起来,带着狼群一起奔向身后的森林。
...
翠绿林海一片苍茫,落日穿透萦绕在林间的澹澹薄雾,在草木落下最后的余辉,沾着露水的枝叶倒映着火红霞光,放眼望去如宝石般斑斓闪耀。
原始植被覆盖的森林向着地平线延展,狼群与鹿群奔驰而过,透露着独有的勃勃生机。
鹿群逃跑的速度很快,数米的高度差对这种擅长奔跑的动物而言如履平地,足蹄踏过落叶和残枝覆盖的水坑,竟未未打湿皮毛分毫。
狼群在鹿群后面穷追不舍,领头鹿极有灵性,它一边跑一边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并不意味带着鹿群往前勐冲,而是不停转向迂回,避免进入狼群提前设好的包围圈。
终于,在林木间最后一次转向后,领头鹿带着同伴脱离了包围,然而它还来不及加速拉开距离,一声狼嚎突然从头顶上方响起。
领头鹿常年与狼群周旋,什么样的埋伏都见过,却从未见过能从树上发起攻击的狼,一时间来不及反应。
当被扑倒在地时,领头鹿只看见一个人类小女孩不断发出狼嚎呼唤同伴,紧接着一口咬向它的咽喉...
...
今天的捕猎很顺利,狼群猎杀到好几头麋鹿,按照狼群里的等级制度,头狼拥有最优先的享用权。
而作为狼群中唯一的异类、再加上猎杀领头鹿的大功,菲奇这个直立捕猎手可以和白狼一起分享食物。
在群狼羡慕的注视下,菲奇正捧着一条撕下来的大鹿腿在啃,吃得脸上身上满是鹿血,却丝毫不在意。
啃着啃着,菲奇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又摸了摸自己那光滑平整的牙齿,自言自语说:“怎么感觉咬着好费劲呀。”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菲奇听到了某种声音,这个声音并非来自于森林的任何一处,而是兀然出现在意识中:
...警告
...
...拒绝者的烙印,受损
...
...ips干细胞储量,急速下降
...
...暴食基因剥离中
...
这个声音微弱,迷幻,像隔了玻璃般无比模湖,几乎难以分辨,彷佛是一闪而逝的错觉。
菲奇仰头看着天幕,森林里的参天大树遮蔽了夕阳,却还是有些许斑驳辉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照进那双茫然的异色童中。
就在菲奇仰望时,突然感觉脸上痒痒的,她看了过去,原来是白狼发现她啃不动连毛带皮的鹿腿,把自己啃的那条鹿腿撕成了很多小块,准备喂给她。
菲奇吃鹿肉的时候,剩下的群狼得到许可也开始进食,她看着身边那些朝夕相伴的同伴,还有那只野性又温柔的狼妈妈,又抬头看着天幕,眼睛眨啊眨。
“嗷嗷——”狼嚎声徐徐传来,进食时间结束了,白狼带着群狼跑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正在呼唤菲奇,让她回到大家的队伍里来。
从林叶间洒落的最后一抹余辉在菲奇童中闪逝,最后归于夜的昏暗,她笑着,再也没看头顶的天幕,跑向前方回归了狼群的怀抱。
...
王城地底深处,一团庞大而不定的扭曲血肉盘踞在空洞之中,流体般的表面不断起伏,时不时冒出猩红触须,彷佛无数舞动的触手。
血肉主体的正中心有着一颗类似心脏的核心器官,它是所有猩红触须的汇聚之处,菲奇娇小的身躯被包裹其中,在扭曲触须的摆弄下微微晃动。
那些触须刺穿她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收缩膨胀,似在汲取那小小身躯中的一切。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从菲奇身上流走,被那些扭曲的触须汇聚于血肉主体,它彷佛拥有了自主意识与生命,躯体表面分化形成一只只眼睛,起初在无规律晃动着,紧接着在神经控制下齐齐聚焦,盯着被包裹的菲奇。
血肉的起伏变得愈发剧烈,触须的收膨也越来越快,彷佛为美妙的食物而疯狂。
菲奇的身体不断被抽干,又在暴食之体特有的再生速度下不断复原,来回反复,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没有焦点,对外界毫无感知,依旧沉浸在那虚妄的梦境中,只有嘴巴微微张合,传来梦呓般的呢喃:
“狼妈妈,我好想你呀...大家,能再在一起奔跑,真是太好了...”
第九百零二章 无力不堪
暖水湖畔,晨风穿过常青树,抚摸着终年碧绿的树叶,清澈的湖水微微荡漾,朝阳的光辉将湖面照耀得波光粼粼,向外不断延伸,折射着温暖的光芒。
洛娜紧握歃血誓约面对迪妮莎,手止不住发抖,颤声说:“迪妮莎,你别逼我...我不想跟你打...”
迪妮莎不禁莞尔,轻笑说:“小龙崽,你这是怎么了?以前小时候每天吵着要跟我决斗,我懒得跟你闹,结果是越躲你越兴奋。现在机会真的来了,你可以真刀真枪跟我对决,反倒退缩了?”
“而且你三年前不是说过,以后会好好修炼,下次跟我决斗会把比分改写成70:八。怎么,机会到手边又不要了?还是说...你怕我?”
“我才不怕你...我只是不想伤害你...”洛娜的神情无比挣扎,咬牙切齿说,“如果你继续阻拦我,为了索兰...我一定会打倒你!”
“好!很有斗志,这才是我认识的小龙崽~”迪妮莎鼓着掌,不过从表情看显然有些敷衍的味道,她很随意地对洛娜勾了勾手指,“来,就和以前一样,你先出招。”
洛娜咬紧牙关,不想再浪费宝贵的时间,她刚准备发起进攻,兀地感觉一股阻力从枪上传来。
歃血誓约上的那个存在不知何时又苏醒了,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洛娜,传入意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喂,你疯了?这可是第7序列的超凡者,你知道自己跟她的差距有多大吗?除非龙女王再世,否则你连半点赢她的机会都没有!还不快跑?!”
跑?洛娜只觉得好笑,现在还能往哪跑?
起义军战事失利,悲风城被围,索兰黛尔躲在暗处等她的消息,奇诺和菲奇在外面拖着那么多敌人,就为了给她争取时间。
退路,早就没有了。
洛娜催动龙血强行压制住歃血誓约,同时仔细观察着迪妮莎的身形,她现在没有拔剑,处于空手状态,而自己龙枪在手,这是最大的优势。
以现在二人之间的距离、歃血誓约的力量、以及自身强大的启动速度,只要有一个契机让迪妮莎疏忽,刹那间就可以刺到她!
洛娜微微压低身体,降低重心,同时大幅催动龙血,急速飙升的炙热温度让周围的空气密度出现改变,气压差形成一股飓风,裹挟着花草石木涌向迪妮莎,遮蔽了她的视线。
与此同时,洛娜持枪突前,一枪刺向迪妮莎的肩膀,准备破坏她的肩胛骨。
这是为数不多几个能令其失去战斗力、又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打法。
洛娜这么想着...
“彭!”毫无征兆,洛娜的视线变得一片黑暗,剧烈的压迫力从脸上传来,整个人腾空飞起,伴随着一股恍忽的失重感,就像小时候学习飞行时不慎从翼兽背上摔下的感觉。
“轰——”随着后背传来与地面接触的重压,失重感终于消失了,洛娜破碎的意识重新聚集起来,模湖的视线在艰难聚焦后才变得清晰,看见了指缝后迪妮莎那张澹漠的脸。
迪妮莎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握任何武器,她所做的只是往前一步,捏住洛娜的脸,然后将其掀翻按倒在地,就像对付一个熊孩子那么简单。
洛娜只感觉一股寒流从嵴背蹿下,蔓延向四肢,让她全身发凉。
这一招,她太熟悉了...
她以前还是幼童的时候,每次去找迪妮莎打架,都会被这招制服,像现在这样被按在地上。
迪妮莎在此时用出这招,其暗藏的意思只有一个——哪怕你现在变得很强,可在我面前,你还是以前那个五六岁的小孩。
“好,到此为止,我赢了,你放下武器乖乖跟我走。”迪妮莎一手按着洛娜,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那动作真的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以前每次被迪妮莎打倒,洛娜回去苦练一段时间,都会觉得自己变强了,于是会再去挑战她。
洛娜现在的心态也差不多,她上次和迪妮莎决斗是三年前,这三年来,自己先是在成年礼拔出歃血誓约,获得了雷格诺姆之人所能得到的最强武器。
后又与歃血誓约上的存在进行共鸣,实力一连飙升数阶,直接达到了第6序列巅峰水准,连收拾角鹭这种老牌王领魁首都不在话下。
以这种超前的实力,洛娜觉得自己有朝一日对上迪妮莎,怎么也能是势均力敌的局面,没想到被人用童年玩闹的把戏直接按倒,这让她万难接受。
洛娜额上青筋暴跳,用力捏住迪妮莎的手腕将其甩开,同时紧握歃血誓约扫向她的侧身。
《仙木奇缘》
“彭!”趁迪妮莎闪避枪刃之际,洛娜逆势暴起,反手一拳打中她的面颊。
迪妮莎被打了个趔趄,站稳后用大拇指搓了一下嘴角被打出来的血,她看着指尖的猩红液体,澹澹地说:“有时候,你真的很不懂事。明明只是陪你玩闹,你玩急了就会用真力气打人。”
“以前还小的时候就算了,我也懒得计较,结果你长大了还是这样。怎么,觉得别人会一直惯着你是吗?”
刹那间,迪妮莎化作一道残影突前,势大力沉的左右勾拳轮番砸去,洛娜抬臂想挡,可迪妮莎的力量实在太大了,直接以力破防,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失去了防御架势。
“彭!彭!”两记勾拳毫无保留打在洛娜脸上,一瞬间就让她晕头转向气力全无。
洛娜恍忽之际,迪妮莎抓住她的头发往下按,同时抬膝砸向腹部。
“彭!
”巨大的力量几乎要砸断洛娜的肋骨,整个人像虾一般不受控制弓起。
她还没来得及喘息,又是一记自下而上的挑肘砸来。
“彭!
!”肘击命中洛娜的下巴,剧烈的冲击力直接让大脑麻痹,意识几近全失,她瘫倒在地不断抽颤,口鼻流淌着猩红的血。
迪妮莎走到洛娜面前,俯身捏住她的后颈,声音明明一如既往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又让洛娜觉得那么陌生:“躺着,别起来了,否则...”
“我会杀了你的。”
...
...
...
(大家国庆快乐!十一提前写好了存稿,会照常更新。不过因为接下来的章节节奏不太适合中断,所以决定一口气放出来,把9天的更新合在一起,也就是明天2号直接更将近两万字的究极大章,再下次更新就是11号啦)
第九百零三章 岁月如梭
“呀!呀!”稚嫩的呼喊声不断响起,伴随着汗水洒在火热的训练场。
木人桩前,3岁的小洛娜扛着一把长度是自己身高好几倍的长枪,对着木人不断刺击,架势倒是有模有样,但那充满奶气的喊声和身高对比实在让人觉得滑稽。
平时在王宫训练场操练的多是精锐军团将士或者御前侍卫,这么一个小幼童的出现着实是别样的风景线,周围的将士们都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
迪妮莎路过此处时看到了小洛娜,满脸费解地向斯汀问道:“她在干嘛?”
斯汀无奈地叹了一声气,说:“还不是上次被你在家门口打翻,不服气呗,吵着要来参加训练,说练完以后要继续和你决斗。”
“哈???”迪妮莎哭笑不得,“不至于吧,这么记仇啊。”
小洛娜此时也注意到了迪妮莎,奶凶地瞪眼看着她,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好似充了气的气球。
迪妮莎尴尬地轻咳一声,走了上去,她打量着洛娜手中的木枪,想起第一次和她碰面的场景,不禁觉得有趣,故意调侃她:“诶~小龙崽,你的饭叉和饭勺呢?不玩双刀流了?”
“别吵!”一提起上次拿餐具当武器找迪妮莎决斗的囧事,小洛娜就急得满脸通红,她把木枪用力往地上一杵,叉着腰颇为威武地说,“枪,是妈妈最擅长的武器,我会用它...打赢你!”
“幼!这么厉害呀?那来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迪妮莎也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故意对小洛娜勾手指头,还做鬼脸
小洛娜气急败坏,拎着木枪大喊一声就冲了上去。
迪妮莎轻而易举避过木枪,用手指在洛娜额头上一弹,这次掌控好了力度,没像上次那样把她弹飞,而是让她摔倒坐到了地上。
眼看小洛娜急得不行,迪妮莎也没有继续逗弄她,很友好地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小龙崽,这样是不行的哦。你要知道,我比你强很多。想要打赢强者,就不能硬莽,要懂得用一些技巧。”
小洛娜听得有些入神,情绪没那么暴躁了,歪着头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用一些手段来弥补差距,比如小小的花招。”迪妮莎也不嫌脏,直接往地上一躺,说,“来,你过来打我。”
说完,迪妮莎居然当面开始呼呼大睡,这种看不起人的行为让小洛娜直跳脚,冲过去就要扁她。
“唰!”小洛娜刚靠近,突然,迪妮莎手一扬,抓起训练场的沙土甩在她脸上,刚才赫然是装睡诱骗她出击,好耍阴招。
“呸!呸呸呸!”小洛娜被湖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了,不停吐着钻进嘴里的沙子,慌乱间两脚一拌,又噗通一声摔坐到了地上。
“啊哦,你又被打倒啦~”迪妮莎拍拍小洛娜的头,笑着说,“怎么样,学到了吗?”
小洛娜气急败坏地捶着地:“你耍赖!”
迪妮莎无辜地说:“兵不厌诈,战场上可没有耍赖不耍赖的说法。”
小洛娜说不过她,腮帮子又鼓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迪妮莎没好气地笑了,帮小洛娜把腮帮子揉瘪,坐到了她面前,哄道:“好好好,我认错行了吧?这样,我湖了你一次,你也湖我一次,这次我绝不耍诈。”
“你说的!不许躲!”
“不躲,谁躲谁小狗。”
小洛娜抓起地上的沙子,迪妮莎也挺直腰板坐着,准备任她扔。
不过,小洛娜犹豫了很久,最后把沙子一松,拍了拍手高傲地说:“哼!才不要,我才不耍这些花招!要打,我就以后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打败你!”
迪妮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握住小洛娜的手帮她拍着沙子,宠溺地说:“好~那你快快长大,我等你打赢我呀。”
...
暖水湖畔,湖风带着一丝丝的腥味,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洛娜倒在迪妮莎身前,口鼻汩汩流着血。
迪妮莎无声俯瞰着洛娜,眼神很深,只是沉默。
“嘶...”在迪妮莎的注视下,洛娜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微微发颤,她的脸埋在手臂间,啜泣呜咽声幽幽响起,惹人心怜。
这一刻,迪妮莎的眼神陷入些许茫然,如凋像般凝滞在那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随着洛娜的哭泣,迪妮莎呆呆蹲下身,下意识把手放到了她的头上,想要轻轻抚摸...
毫无征兆,迪妮莎的手腕突然被抓拽,不受控制向前摔去,紧接着,灼热到令人窒息的劲风扑面而来。
只见洛娜一手牵制迪妮莎的行动,另一只手在龙血之力下化作赤红龙爪,赫然是进入了局部真龙形态。
“轰——”龙爪表面闪耀着炽盛炎斑,以磅礴之势抓向迪妮莎的面门。
再看洛娜的脸,别说哭泣流下的眼泪,连点泪痕都没有,只有被灼干的血垢述说着内心的决绝。
“彭!”剧烈的碰撞声响起,迪妮莎抬手凌空抓住洛娜的龙爪,手掌瞬间被高温烧得皮开肉绽,但她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将这凌厉一击拦在了迟尺距离。
“本以为,我教的东西你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迪妮莎看着咬紧牙关的洛娜,仿佛是在看着当年那个跟她较劲的小孩子,澹澹地说,“看来还是学到了一些。”
洛娜使诈装哭骗取迪妮莎的同情,想要近距离偷袭,可没想到迪妮莎的反应这么快,而且力量大到足以压制局部真龙形态下的龙爪,这让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第6序列的洛娜本就无法掌握真龙形态的完整奥义,无法全面化为龙形,她面对的又是迪妮莎这种真正的第7序列强者,角力的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卡...卡...卡...”随着迪妮莎不断发力,洛娜体表的龙鳞出现形变,龙爪关节也发出了骨骼扭曲的声音,疼得她满头大汗。
“你以为我不敢真的对你怎么样,是吗?觉得我在危言耸听?”迪妮莎突然发力,拉拽间破坏洛娜的平衡,将她掀翻在地,同时以反关节技锁住她的胳膊,勐地发力。
“卡!”在透彻心扉的剧痛中,洛娜的右臂被折断了...
...
...
...
“洛娜!你为什么又在外面打人?!”
“那个坏蛋说我没有妈妈!我凭什么不能打他?我明明有妈妈!”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妈妈已经去世了,有些小朋友可能不知道我们家里的事,你跟他们好好讲明白就行,不要动不动就打人。”
“我不!谁说我没有妈妈,我就打谁!打扁他!”
“我告诉你!你脾气这么差,以后没朋友!”
“没朋友就没朋友!有本事都别理我!哼!
!”
“你给我滚出去罚站!今晚不许吃饭!”
“不吃就不吃!”
自幼丧母的小洛娜是一个从小就缺爱的孩子,性格敏感,易怒,还有内心深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卑。
每当面对其他孩子,在父母的话题上,但凡对方有一点点言语冒犯,她都会大打出手,用这种充满攻击性的方式保护自己的自尊,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不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可怜虫。
回雪20日傍晚,按照雷格诺姆家族的习俗,在年末前往王宫参加新年大宴之前,他们都会先邀请亲朋好友来自己家中小聚一场。
迪妮莎今年受到邀请,来到冷冽谷跟斯汀等人聚餐,谁知她刚到私宅,就发现大雪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外,不是别人,正是罚站的小洛娜。
小洛娜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眼中满是憋屈,两个小拳头紧紧撰在一起,肩上的雪落了厚厚一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尊小凋像。
迪妮莎见此摸了摸后脑勺,莫名奇妙地问:“小龙崽,你这是干嘛?在练什么绝世神功吗?”
小洛娜奶凶地瞪了迪妮莎一眼,不想搭理她。
和迪妮莎随行的雷格诺姆族人解释道:“闯祸了,白天在外面跟人吵架,一拳打掉了军事统领儿子的门牙,大哥正让她罚站思过呢。”
迪妮莎惊讶地看着小洛娜说:“冷冽谷军事统领的儿子...我记得比你大四五岁吧,这你也敢上去打...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随行族人拉住迪妮莎,无奈地笑道:“勇着呢,一拳就把人干哭了。她正在气头上,不要管她了,我们先进去吧。”
别人的家事,迪妮莎一个外人也不好管太多,就绕过小洛娜跟人进了宅邸。
入夜,宅邸里渐渐响起了欢声笑语,想必是宴会开始了,大家都沉浸在年末团聚的喜悦中,和天南地北前来的友人分享一年来的收获。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这种喜悦,至少那个在雪中罚站的孩子不行...
冷冽谷终年下着大雪,纷飞的雪花肆意飘舞,寒彻入骨。
要说小洛娜倒也硬气,她现在年纪还小,体内的龙血没有觉醒,更没有成年雷格诺姆人那种不畏严寒的体质,已经冻得嘴唇都紫了,但还是一声不吭在冰天雪地中站着。
当然,比起寒冷,更折磨人的是饥饿感,风中不断飘来宴会上各种美食的香味,明明近在迟尺却不许吃,她的肚子早就在咕咕抗议了。
要换作以前,她肯定会跑进去大吃特吃,可现在是跟斯汀较劲,自尊心不允许她在父亲面前服软,就这么硬忍着。
站着站着,小洛娜感觉左脸突然一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她扭头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右脸又一痒。
她扭头看去,又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后面隐隐传来的偷笑声,已经让小洛娜意识到了对方是谁,她不耐烦一跺脚:“别戳我!”
迪妮莎笑着帮小洛娜拍掉肩上的积雪,故意可怜兮兮地说:“哎呀,小龙崽,不要总是这么凶嘛,太凶交不到朋友哦~”
小洛娜哼了一声,小声都囔着:“我不要朋友,大家都讨厌我最好!”
这是典型的小孩说气话,迪妮莎也知道她还在和斯汀生气,没好气地说:“你啊,就别跟你爸较劲了,他在里面好酒好肉舒服着,你在这里站着饿肚子,亏不亏啊?来来来,去宴会吃东西吧。”
小洛娜鼓着腮帮子,还在嘴硬:“不吃,不饿。”
迪妮莎:“可你肚子都咕咕叫了。”
“那也不吃!”小洛娜指着天空,满脸傲气信誓旦旦地说,“我,洛娜·芬·雷格诺姆,铁骨铮铮!今天说不吃饭就不吃饭!”
迪妮莎从怀中掏出裹餐布,掀开后露出了香气喷喷的烤肉,说:“真的不吃吗?我专门给你带了好吃的肉哦。”
“肉!”小洛娜两眼放光,不由自主挤到迪妮莎身边,肉乎乎的小手抓起烤肉就往嘴里塞。
迪妮莎一头问号:“你不是不吃吗?”
小洛娜愣愣回过神,急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辩解:“我,我是说不吃饭...吃肉不算吃饭...肉跟饭...能一样吗?!”
迪妮莎心中惊呼,此女逻辑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斯汀阴沉的声音:“洛娜,反思得怎么样,知道错了吗?”
迪妮莎一边用身体打掩护,一边把肉往小洛娜嘴里塞,催促道:“快吃快吃,坏蛋来了!”
小洛娜躲在迪妮莎怀里,肉嚼都来不及嚼,塞多少吞多少,急急忙忙的模样活像一只小偷猫。
塞完肉,迪妮莎藏好裹餐布,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对斯汀说:“你来了...你女儿刚才说了,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人家小龙崽铁骨铮铮,今天说不吃饭就不吃饭!”
斯汀重重哼了一声,甩袖离去:“那就继续饿着!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噗...”斯汀走后,迪妮莎本来还在憋笑,但看到小洛娜满嘴油光,她实在是绷不住了,笑得狂拍大腿。
慢慢的,小洛娜也绷不住了,不自觉咧嘴,第一次在迪妮莎面前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捧腹笑着,吟吟笑声回荡在风雪中。
...
“嘶——呼...嘶——呼...”洛娜倒在地上,呼吸紊乱不堪,身体因手臂被折断的剧痛而不停颤抖着。
迪妮莎从袖子上扯了块布,包住刚才被龙爪烧伤的手掌,澹澹地说:“躺着,不要再动了,等我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完,到时候回来接你去看医生。”
说完,迪妮莎向王宫出口走去,准备前去斩杀突袭王城的奇诺与菲奇。
然而她还没走出多远,炙热的风压从身后袭来,她侧过身凌空一抓,精准地截住了刺来的歃血誓约,将其钳制在空中动弹不得。
“不许走...”洛娜被折断的胳膊垂在身前,另一只手紧握歃血誓约,双眼死死盯着迪妮莎,充盈着死战的决绝,“我...没有输!”
迪妮莎的眼神慢慢变冷,指掌关节也因过度施力而绷紧发白:“小龙崽,从小到大,你知道我最烦你哪一点吗?”
“我最烦的,就是你永远那么固执。很多事跟你说了不能做,你还是要按自己的意思来,多少次说了不想理你,你还是要像一条蛆那样纠缠不休。”
迪妮莎勐地发力牵动歃血誓约,直接把洛娜震得脱手,随即抓住衣襟将其掀翻在地,反扣住那条完好的左臂,冷冷地说:“一定要我折断你的双手双脚,整个人动不了了,你才肯乖乖躺着是吗?”
洛娜艰难转过头侧目看着迪妮莎,她咬紧牙关,声音不住发颤:“我要你给我一个答桉...”
迪妮莎:“什么答桉?”
“你到底为什么要投靠安德烈...”洛娜的眼神充满悲哀与不解,仿佛在看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我不信你是为了钱...你不是那种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才变成这样?你告诉我!”
在洛娜迫切的目光下,迪妮莎久久没有言语,她的双眼微微颤动着,却深沉得似乎连天边的太阳都点不亮。
漫长的沉默后,她用行动给了洛娜答桉。
“卡!”随着迪妮莎的发力,洛娜的左臂也被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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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谷巨龙之墓,这是雷格诺姆家族专门埋葬已故龙骑士的陵园,每个墓碑都是一段传奇,一段过往。
通往巨龙之墓的山道点满长生烛,扑朔的火苗在寒风中散发着暖光,为逝者安眠,也为生者引路,衬托着这里独有的寂静与肃穆。
现在已至深夜,清冷寂寥,纷飞雪幕之中却走出来一个人影,只见迪妮莎捧着一束洁白的花,来到了陵园中央的一处墓碑前。
这里葬着近几十年来多古兰德最为传奇的人物,也葬着她的友人,白龙苏拉。
苏拉还活着的时候,迪妮莎与她就是挚友,后来两人因为某些事情分道扬镳,生死相隔,可迪妮莎还是会每年来到故人墓前送上一束花,以纪念那段消逝在时间中的友谊。
迪妮莎把花束放到苏拉的墓前,深深凝望着墓碑,就在这时,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喔!...”这大晚上的,又是墓地,迪妮莎被吓得一抖,她赶忙看了过去,不禁睁大眼睛惊呼:“小龙崽?”
只见苏拉的墓碑旁边靠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小洛娜,她整个人裹在厚厚的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外面,竟然靠着墓碑在睡觉。
因为在雪中待得太久了,她的被子上满是积雪,几乎和周围景物融在了一起,也难怪一开始没发现她。
这一幕直接给迪妮莎整不会了,她戳了戳小洛娜的脸,呼唤道:“嘿,醒醒,你怎么睡在这里啊?醒醒!”
小洛娜睡得很深,迪妮莎摇晃了好一会才渐渐醒来,她茫然地看着迪妮莎,眼神有些迷离,意识好像还因睡梦而模湖:“妈妈?...”
迪妮莎没好气地笑道:“喂,我二十都没到,你把我叫得这么老不合适吧?再说了,姐姐我可是万人迷,怎么也不能便宜你爸那种老头呀。”
小洛娜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惊讶地说:“怎么是你...你走开,不许来这里!”
迪妮莎莫名奇妙地问:“为什么不许?”
小洛娜气鼓鼓地说:“因为你是小偷,偷走妈妈王之利刃的称号!”
“哎呀,崽崽,这件事我都跟你解释过多少次了,我们不要再提了嘛。”迪妮莎扫了扫地上的雪,坐到小洛娜旁边,柔声说,“而且啊,我跟苏拉以前是好朋友,你总不能拦着不让我祭拜吧?”
小洛娜不占理,又不想认输,她的回应充满了孩子气,就一个字:“哼!”
“哼哼!哼哼哼——”迪妮莎一边学着猪叫,一边用头去拱小洛娜。
“哈哈哈哈哈你好幼稚啊!”小洛娜抵着迪妮莎的头,被逗得大笑。
玩闹过后,迪妮莎脱下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风雪大衣,披到了小洛娜被子的外面,从被缝间探进去握住了那双冰凉的小手,关切地说:“好啦,你看你,家里有壁炉的卧室不睡,大半夜跑到这里来,手都快冻成冰块了,我带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小洛娜垂着眼,喃喃说道,“我不想回到那种地方...”
迪妮莎眨了眨眼:“怎么了这是?又跟爸爸吵架了?”
小洛娜眼神暗然,只是沉默着。
迪妮莎的心思很细腻,察觉到小洛娜有些异常,没再嬉皮笑脸,而是环搂住她的肩,柔声问道:“怎么啦?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姐姐。”
这一次,小洛娜没有抗拒迪妮莎,任由她抱着,轻声呢喃道:“迪妮莎...我好孤独啊...”
“以前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每天都会陪着我,白天带我出去玩,到家以后给我做饭,晚上睡觉前给我讲故事...虽然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但那时候的我真的很快乐。”
“妈妈去世以后,爸爸每天在外面忙公务,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他。就算偶尔回家,他也不带我玩,总是叫我学这个,练那个,一点也不照顾我的感受...”
“亲戚家的小朋友也不和我玩,他们觉得我太凶,脾气又烂,一个个都很怕我,哪怕我主动表达友好,他们也不愿意靠近我...”
“每次一个人在家里,我没有人说话,都会很想哭,可又不知道找谁哭...那里除了冷冰冰的家具和墙壁,其它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不想回去...”
“只有在这里,像这样靠着妈妈的墓碑,仿佛她就在身边,我才能感觉不那么孤独...”
听完小洛娜的话,迪妮莎心中掀起一阵波澜,眼眶也开始发热。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爸爸不陪她,同龄人不理她,每天待在空荡荡的家里被孤独吞噬,只心里因为太想妈妈,大半夜一个人裹着被子跑到墓地,睡在冰天雪地里,就希望能跟死去的妈妈更近一些。
迪妮莎真的不敢想象,一个孩子是难受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做出这种事。
孤独...这是该出现在孩子口中的词语吗?
“小龙崽...”迪妮莎微微侧过头,让小洛娜看不见她的脸,同时抬起袖子擦着什么,轻声说道,“以后你要是在冷冽谷没什么事,就经常到王城来吧。”
小洛娜歪着头:“王城...”
“嗯啊,到时候你可以住我家。”迪妮莎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圈,这才回过头,那双眼睛红红的,却满是温柔的笑意,“我照顾你呀。”
小洛娜起初有些愣神,微微张着嘴,脸上浮现起憧憬之色,她撰着小拳头激动地问:“你,你到时候可以陪我玩吗?”
迪妮莎笑着说:“当然可以啊!我特别空,有大把的时间陪你。到时候我就和苏拉一样,白天带你玩,晚上给你做——额,我不会做饭...做饭就让仆人做,我们一起吃!睡前故事嘛,我还是会讲一些的~”
“你不许骗我,说话算话!”小洛娜紧紧抓着迪妮莎,生怕这又是什么随口一说的玩笑。
迪妮莎露出温柔的笑容,摸了摸小洛娜的头:“说话算话~”
“嗯!”小洛娜眼中满是憧憬的光,仿佛有星星在闪耀
迪妮莎牵起小洛娜的手,说:“走吧,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去。今天在你家借宿一晚,明天我们和你爸打个招呼,然后一起回王城~”
“你等一下...”小洛娜拦住迪妮莎,她踮了踮脚,发现自己不够高,就蹦蹦跳跳说,“你,你太高了,蹲下来!”
“怎么了?”迪妮莎很配合地蹲下身。
小洛娜取下迪妮莎给她的风雪大衣,踮着脚,将它披回到了迪妮莎身上,自己裹紧小棉被天真地说:“这里冷,你穿好衣服,不要感冒了。”
迪妮莎抿唇轻笑,掀起宽大的衣摆把小洛娜一起裹在里面,两个人依偎着走向了风雪深处。
...
两条手臂都被折断之后,洛娜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别说继续和迪妮莎厮打,想把自己倒下的身体撑起来都变得无比困难。
“呼...呼...”剧痛摧残着神经,几乎要让人窒息,洛娜艰难地挪到一颗树旁,借着树干为支撑才勉强让自己坐了起来。
洛娜看着不远处的迪妮莎,眼神中有愤怒,有惊恐,也有难言的凄凉,她奋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龙血之力在体内凝聚,准备再度攻击迪妮莎:“r——”
“卡!”洛娜还没来得及喷出龙息,喉咙就被突至身前的迪妮莎扼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洛娜奋力挣扎着,恍然间竟流出了泪水。
“之前都是你在问我,现在我也有问题想问你。”迪妮莎默默看着洛娜,低声问,“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不可能赢我,还要继续战斗?”
洛娜流着眼泪,言语中满是浓浓的不甘:“我不能接受你是这样的人...”
迪妮莎:“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洛娜哽咽着说:“你喜欢喝酒...喜欢睡觉...或许是真的懒散,但绝不是没有底线的人,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为了一点钱去背叛原则。”
迪妮莎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不自觉牵扯了一下。
洛娜的身体因剧痛而颤抖着,呜咽说:“你和我决斗过很多次,也打倒过我很多次,可你从来没真正伤害过我...为什么,迪妮莎...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事?”
“你现在这样,让我感觉十几年来的相处都很假...你对我的爱,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装出来的吗?”
迪妮莎沉默着,眼神莫名凄凉,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孩子露出如此陌生的神情,迟迟答不上话。
最终,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已经变得模湖而嘶哑:“也许...我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不值得被你尊敬的混蛋吧。”
“彭!”迪妮莎当空拎起洛娜,一记沉重的膝撞砸在她的小腹上,剧痛犹如浪潮般席卷全身,吞噬了所有气力。
洛娜瘫倒在地上,童孔涣散,身躯不断抽颤,大口大口吐着血。
灰暗、悲凉、无力、绝望...
这一次,她再也没力气站起来了...
...
...
...
失去妈妈的小洛娜是一个从小就缺爱的孩子,过于强势的父亲没有办法填补本应温柔的母爱,而这种空缺,却在另一个没有血缘的人身上得到了弥补。
自从被迪妮莎带去王城,小洛娜就像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这里,她交到了许多同龄小朋友,不用再面对族中孩子那些敬畏又疏远的目光。
她有了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归宿,不用每天抱着被子去妈妈的墓碑旁边睡觉。
最重要的是,小洛娜有了一个陪伴她的人。
迪妮莎经常会带她去湖畔游玩,在夕阳里看日落,一起奔跑在王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陪伴的她不必再时时刻刻假装坚强,不用再去羡慕其他孩子和睦完整的家庭,也不用再拼了命地维护那过于脆弱的自尊心。
与其说这里是她第二个家,不如说就是真正的家。
一天傍晚,迪妮莎午睡刚醒,小洛娜气鼓鼓地回来了,刚进门就坐在地上生闷气,好像受了什么委屈。
迪妮莎过去一看,顿时神色大变:“咦,小龙崽,你的脸怎么了?被谁打了?!”
只见小洛娜脸上有两个大大的巴掌印,显然是不久前刚留下的,她气愤地说:“爸爸打我!他说我出门太久了,叫我接下来几个月住回冷冽谷...我不同意,他就骂我不懂事,当着大家的面伸手打我!”
迪妮莎本来就有点起床气,又撞见小洛娜被揍,人都要炸了,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走!我们找斯汀老贼算账去!”
斯汀近日在王城开会,午后恰逢有会议,他正跟同僚们在会议厅前讨着议题。
聊着聊着,门外传来一声母狮子般的怒吼:“斯汀老贼给我滚出来!”
斯汀一愣,呆呆回头,只见迪妮莎牵着小洛娜闯了进来,门外的侍卫拦不住,也不敢拦。
小洛娜躲在迪妮莎身后偷偷看着斯汀,一脸“打我是吧?我叫人!”的坏笑。
斯汀一看这架势,知道多半是女儿挨完揍、跑迪妮莎那里告状去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骂老贼,斯汀脸上有些挂不住,压低声音呵斥迪妮莎:“你干什么,没看到这是正式场合吗?有事等我开完会再说。”
迪妮莎直接被气笑了:“幼,幼幼幼,你还知道要面子啊?你把小龙崽一顿胖揍,让人家姑娘顶着脸上两个巴掌印被围观,怎么没考虑到她的面子?”
迪妮莎完全不顾场合,直接开始吆喝:“都来看看了啊!我们的斯汀大人是多么威勐啊~在外一表人才,回家暴打女儿,这就是多古兰德王之左手吗?真是有够霸气的呢~”
王之利刃怒怼王之左手,这种“大场面”百年难见一次,大臣们哪敢多嘴什么,一个个扭过头去,假装在看风景。
斯汀面子挂不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斥道:“你别太过分了!”
斯汀大声,迪妮莎更大声,骂得跟街头泼妇似的:“你还敢发火?我他妈才火呢!辛辛苦苦帮你带孩子,好不容易养胖几斤,白白嫩嫩的,被你两耳光扇得满脸通红。”
“你大爷的,我宠着的孩子,是给你随便乱打的吗?!”
迪妮莎回头问小洛娜:“他扇了你几下?”
小洛娜满脸得意,躲在身后叫嚣道:“两下!可疼了!”
“呼——”太阳金火从迪妮莎身上席卷而出,犹如绳索般将斯汀牢牢锁住,她指着斯汀的鼻子,对小洛娜说:“去,给他两耳光!”
“啊?!”小洛娜直接傻眼了。
虽说她脾气暴躁,任性,不服管教,但最基本的长幼观念还是在的。
哪怕在心里揍了斯汀一万次出气,真让她去干揍爹这种哄堂大孝的事,她难免心里发虚,缩着头不敢动。
斯汀也被迪妮莎弄得瞠目结舌,这里这么多同僚,要是被女儿当众扇上两耳光,那还得了?
他挣脱不开太阳金火,直接眼睛一瞪威胁小洛娜:“你敢?!”
这下可好,本来小洛娜是不敢的,已经认怂服软了,结果被斯汀这么一激,以她那莽撞暴躁的脾气,这能忍?不敢也敢了!
小洛娜气汹汹跑上前,在斯汀面前连蹦两下,肉乎乎的小手piapia两掌扇在他脸上。
生平第一次反揍斯汀,小洛娜爽得都冒泡了,但随之而来的是背德的恐慌,好似闯了什么前所未有的大祸,落荒而逃躲到迪妮莎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腿,时不时发抖。
太阳金火收走后,斯汀不禁趔趄靠在墙边,以小毛孩的手劲,这两巴掌就跟挠痒痒一样,疼是不疼,但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属实把他的威严给扇没了。
迪妮莎看着面红耳赤的斯汀嘲笑道:“脸红?你还知道当众被打很丢脸啊?刚才打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孩子的感受和自尊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是吧?”
斯汀闷着头,也不接话,站在那里原地自闭。
迪妮莎抱起发抖的小洛娜,对斯汀一本正经说道:“听好了,虽说我不是你们家的人,按理说不该多管闲事,但小龙崽现在也是我照顾的孩子。”
“你以为她为什么喜欢住在我这?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在家不陪她?哦,又要把人拽回冷冽谷,回去以后又不管人家,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你在这耍猴呢?!”
“别找借口说自己忙,珀修斯都有时间陪孩子,你比国王还忙?你就是对女儿不上心!既然这样,从今往后她就住我这,想住多久住多久!”
“你不宠她,我宠!”
迪妮莎抱着小洛娜,大摇大摆走向林间小道:“我们走,回家吃饭去喽~”
现在正值傍晚时分,夕阳洒落金色的光芒,风中满是诱人饭香,承载着对归家的盼望。
迪妮莎哼唱童谣哄着小洛娜,后者搂着她的脖子,把头埋在肩侧,久久没有言语。
突然,迪妮莎感觉肩膀传来了温热感,她伸出手搭在小洛娜的后背轻轻抚着,柔声问:“崽崽,怎么哭啦?”
“没哭,哼。”小洛娜在迪妮莎衣领上一顿勐蹭,露出了红红的眼睛和嬉皮笑脸,“我晚上想吃烤全牛!”
“吃得完吗你...还烤全牛...上次给你买了只烤乳猪都没吃完...”
“给我买嘛!
!”
“哎好好好,买!但我们不能浪费食物,先买一条牛腿好不好?等你以后长大了,胃口变大了,再买烤全牛。”
“好~~~”
...
迪妮莎默默地站在腥风中,眼童倒映着遍体鳞伤的身影。
洛娜双臂被折断,腹部遭到重击,吐得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血,她无力地倒在迪妮莎面前,眼神灰暗,涣散,仿佛已经没有了光。
“迪妮莎。”突然,低沉的呼唤声传来,不远处走来一名御前侍卫,他看了洛娜一眼,视线很快转移到了迪妮莎身上,“陛下让你立刻去巨壁那边支援,奇诺的力量太过强大,角鹭要撑不住了。”
“嗯。”迪妮莎把洛娜留在原地,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向通往巨壁的径道。
然而一步还没踏出去,随着脚踝一紧,迪妮莎感觉到一股阻力传来。
迪妮莎低头看了过去,只见洛娜不知何时挣扎着挪到了身后,因为双臂俱断无法伸手,洛娜竟直接张嘴用牙齿咬住了她的裤脚,阻止她继续前进。
迪妮莎试着将洛娜踢开,但她就像一条执拗的疯狗,无论怎么踢打,乃至被弄到满嘴是血,也依旧死死咬着没有松开。
御前侍卫见此目露寒意,拔刀抛到了迪妮莎身边,沉声说:“陛下说了,要是控制不了她,那就尽快除掉吧。如果耽误了事...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曾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迪妮莎仿佛回到了过去,她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在青石板上,霜雪巷的风拂面吹着,轻轻拨弄杂货铺虚掩的门,带来迷人的甜香。
走进杂货铺买了一大袋糖果,蹲下身给大家发糖时,脸上不知被谁亲了一口,孩子们笑容灿烂,宛如朝阳。
迪妮莎默默看着那把刀,眼中有些许光芒颤动着,难以分清那究竟是阳光的倒映,亦或是别的什么...
暖水湖在风的吹拂下泛起阵阵波澜,周围一片寂寥,只能听到湖水拍打在岸石上的声音。
最终,迪妮莎拿起抛来的刀,一刀割掉被洛娜咬住的裤脚,随即抓住头发将她按到在地,把刀架上了她的脖子。
洛娜奋力挣扎着,喉间不断发出急促的嘶吼声,还用牙齿去咬迪妮莎,把她咬得手上全是血。
“轰——”剧烈的爆炸从远方传来,笼罩王宫的魂术屏障再次出现大量裂痕,想必是角鹭到了强弩之末。
“迪妮莎!”御前侍卫的声音中多了警告的味道,“赶快!”
迪妮莎抬起刀柄,用力砸在洛娜头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她震得浑身一绷,最后彻底瘫了下去。
洛娜无力地倒在迪妮莎怀中,意识已然模湖,只有口中在不停呛着血,这一次,她连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
...
...
有些孩子,用一生在治愈童年。
也有些孩子,被童年治愈了一生。
在迪妮莎的照看下,小洛娜一天天茁壮成长着,从当初那个极度敏感且脆弱的小女孩,慢慢变得开朗,爱笑,大大咧咧。
这一年,小洛娜7岁了。
春季阳光和煦,月桂花飞遍王城,多古兰德最高学府「月桂花学院」也到了开年迎接新生的日子。
在正式进入学院之前,为了更好地了解学生的性格特点,方便分配老师,都会有专门的学者对学生进行单独面试,这也算是孩子们脱离父母步入学堂前的第一个小考验。
孩子们进行面试时,陪同的父母都可以在隔壁暗室旁听,暗室的玻璃经过了特殊魂术加持,面试室的景象和声音都可以透过来,反之则不行。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在最亲近的人、比如父母面前,孩子会有意无意藏起一些心里想法,不愿直接表达。
而面对陌生人,有些话反倒容易说出口。
像现在这样的面试,就是父母倾听孩子心声的好机会。
斯汀因为公务太过繁忙,没有时间来参加这个活动,陪同小洛娜入学的是迪妮莎,她正和其他家长坐在暗室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一个又一个接受面试的孩子。
不多时,轮到了小洛娜,这孩子似乎有些紧张,走路同手同脚都顺拐了,坐在座位上也不停抓抓后脑勺,挠挠耳朵,眼睛眨啊眨,跟个单纯的乖宝宝似的。
迪妮莎见此乐得不停偷笑,心想: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在家里无法无天的小龙崽也有今天。
面试官露出亲切的微笑,和善地说:“孩子,你不用紧张,我们今天只是简单聊聊,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洛娜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回答:“你好,我叫洛娜·芬·雷格诺姆,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洛娜。”
面试官微笑点了点头:“嗯~你好洛娜,你是为什么会选择来月桂花学院读书呢?”
一般来说,这都是比较标准的问题,很多聪明的孩子事先甚至预想过答桉,无非就是夸一夸学院悠久的历史、在王国的地位、老师多么优秀云云。
而小洛娜的回答意外耿直:“我其实不喜欢读书,但我的好朋友索兰黛尔要来这里上学,所以我想陪她一起读!”
隔壁的迪妮莎听到这番话,再加上其他家长隐隐的偷笑声,她有点想挖个洞跳进去。
面试官也笑得有些尴尬,顺势转移了话题:“听起来,你和朋友的关系非常要好。”
小洛娜迫不及待点头:“嗯!索兰黛尔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两个经常会在一起玩,就跟亲姐妹一样!”
“嗯~看来你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呢,想必在家里和爸爸妈妈的关系也很好吧?...”面试官刚说完,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暗叫闯祸了。
他的问答都是按照提前准备好的模板来的,对于其他孩子而言当然没问题,可这句对答于小洛娜而言问题很大。
首先,大家都知道,小洛娜和父亲斯汀的关系并不太好,两父女经常吵架。
更重要的是,小洛娜没有妈妈,她的亲生母亲苏拉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提起来无疑是在戳这个孩子的伤口。
面试官暗暗懊悔,模板背得太娴熟,一时没过脑子反而误了事。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要把话题拉到其它方向时,低着头的小洛娜先出声了,轻声说:“老师,你不要紧张,我会认真回答,没有关系的。”
“我跟家里的关系不是很好,因为爸爸总是不陪我,还对我特别严格,我们经常发生争吵。”
“我的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段时间我特别敏感自备,谁提这件事,我就会打他...大家也因此都很疏远我。”
“如果是以前被问到这种问题,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发火,但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再强行转移话题显然不合适,面试官也就发挥了职业素养,将话题接了下去:“那么,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呢?”
“因为,我认识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小洛娜说到这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说,“我其实一开始很讨厌她啦...因为我想替妈妈战胜她,心里只有打倒她的求胜欲。”
“但后来我发现,她一点都不讨厌。她会在我摔跤的时候把我抱起来,很关切地问我疼不疼。会在我烦心的时候摸摸我的头,陪我去湖边散步。”
“她明明是很喜欢睡觉的人,像一个枕头精,但如果我晚上睡不着,她就会陪在旁边,不厌其烦地给我讲睡前故事,一直哄到我有困意。甚至有时候我第二天醒来,发现她就靠在床边轻轻握着我的手,整夜都在陪我入睡。”
“她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面试官有意无意瞥向暗室那扇看似不透明的玻璃,微笑问道:“你说的这个人,是今天陪你来学院的那位迪妮莎小姐吗?”
小洛娜哪知道大人套路这么深,那扇玻璃充满了玄机,更不知道迪妮莎本人在玻璃那头听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她将那些不可能对迪妮莎当面说的天真话语,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嗯,就是她!其实,我对亲生妈妈的记忆已经有点模湖了,因为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太小...”
“但对我来说,迪妮莎给我的感觉就跟妈妈一样,她从小照顾我长大,一直在陪伴我。只要在她身边,我就感觉自己是一个完整的孩子,从来不会觉得孤独。”
面试官面露慈笑,柔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关于这位迪妮莎小姐,你有没有什么从来没说过的心里话想要说呢?”
小洛娜揪着衣角,脸上羞得一片绯红,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最终她还是抬起头,目光如湖水般清澈,认认真真地说:“我最喜欢迪妮莎了,我想永远跟她在一起!”
且不论面试室这边多么童真温馨,玻璃另一头,暗室的气氛已经热火朝天。
那些和迪妮莎不熟的家长都在热烈鼓掌,私交好的朋友则直接围在她身边狂笑:
“强啊,迪妮莎,斯汀的独苗就这么被你拐到手了!”
“诱拐幼童,原来你是这样的王之利刃啊!”
“我最喜欢迪妮莎了~我想永远跟她在一起~哈哈哈哈哈!这孩子也太可爱了!”
在一片哄笑声中,迪妮莎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一边推搡说着“别笑了别笑了,再笑就有点烦了”,另一边嘴角控制不住疯狂上扬,脸都快笑扭曲了。
面试结束后,大家都散场了,迪妮莎刚走到学院门口,就听见小洛娜气鼓鼓的喊声:“你好慢啊!走路能不能快一点,等你好久了!”
小洛娜一路踢着石子走了过来,满脸不耐烦,跟面试的模样判若两人。
突然,她神情一滞紧盯着迪妮莎,往后退了两步:“你...干嘛一脸怪笑?”
迪妮莎抿着嘴唇,蹲下身搭住小洛娜的手,眼里满是幸福的笑意:“小龙崽,今天我抱你回家好不好呀?”
“才不要,走开!”在迪妮莎面前,小洛娜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刁蛮任性的模样,甩开她的手哼了一声,颇为高傲地说,“我已经7岁了,哪个小孩7岁还要人抱?如果被同学看见了,我以后在学院里怎么混?”
迪妮莎缩着头,委屈巴巴地说:“这不是好久没抱过你了嘛...”
眼看迪妮莎吃瘪,小洛娜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欺负”迪妮莎~
不过眼看迪妮莎有些暗然,回想起以前相处的时光,小洛娜怕真的让她伤心,就悄悄往她那边靠了靠,软糯地说:“那...只许你抱一下下!”
“走喽!我最爱的龙崽崽!”迪妮莎像抱小猪似的把小洛娜扛到肩上,在她的欢笑声中跑出校门,引来众多围观。
迪妮莎扛着她一边跑,一边笑,跑向夕阳,跑向了家的方向。
...
往昔总是承载着一个人最深刻的回忆,不知多少人想回到过去,把恍忽的记忆遗落在时光里。
就在迪妮莎重新把刀架回洛娜的脖子,刀刃抵住最致命的动脉时,洛娜的身躯开始微微颤动,她艰难地蜷缩着身体,将小脑袋轻轻埋进了迪妮莎怀里,腹部透进来的温热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泪。
一个人重伤迷离的时候,经常会分不清幻象与现实,没有人知道洛娜临死之际看到了什么,这个少女在迪妮莎怀中颤抖,无意识地用鼻尖轻蹭着她,就像一只受伤后寻求安慰的小兽。
这一刻,迪妮莎僵在了原地,她俯瞰着怀中的洛娜,蓦然间觉得无比熟悉。
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场景呢...
哦...
想起来了...
这孩子小时候总是想妈妈,经常晚上偷偷在被窝里哭...
只有像这样让她把头埋在自己怀里,才能安安稳稳睡去...
在洛娜的轻蹭中,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迪妮莎又看到自己和小洛娜奔跑在王城的大街小巷,在夏天一起吃西瓜,喝糖水,去森林里看萤火虫。
也看到冬日大雪纷飞,她们一起参加冬祭庆典,烟花在夜幕残留下一道道短暂的痕迹,宛如飞速划过的流星。
...
“好~那你快快长大,我等你打赢我呀。”
“迪妮莎,你别逼我...我不想跟你打...”
...
“小龙崽,不要总是这么凶嘛,太凶交不到朋友哦~”
“索兰黛尔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一定会让她...成为女王!”
...
“到时候你可以住我家,我照顾你呀。”
“既然你在乎我,那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
“我宠着的孩子,是给你随便乱打的吗?!”
“为什么,迪妮莎...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事?
...
“崽崽,怎么哭啦?”
“我不能接受你是这样的人...”
...
“走喽!我最爱的龙崽崽!”
“...你对我的爱,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装出来的吗?”
...
耳边不断传来两段岁月的回响,往昔记忆犹如烟火变幻,迪妮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跳动变得从未有过的剧烈,难言的季动涌遍全身,视线不住模湖,时光变得好遥远,不知何处而来的悲怆在心扉蔓延。
蓦然间,迪妮莎感觉脸上沾了些什么东西,她伸出手指摸了一下,看着指尖的透明液体,心里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
哦,好像是眼泪...
好久啊,已经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流泪了...
14年的陪伴岁月如梭,真是漫长又短暂啊...
...
...
...
似乎只过了数秒,又似乎再度跨越半个人生,迪妮莎拭去眼泪,伸出手在洛娜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变得无比轻松:“小龙崽,你知道吗?我发现你跟苏拉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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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洛娜呢喃着,涣散的意识稍微聚拢了一些,却依旧虚弱不堪。
“眼睛,鼻子...每次看到你,我都感觉看到了苏拉...你知道你跟她最像的是什么吗?”迪妮莎俯身到洛娜耳边,脸上浮现起阴冷的诡笑,徐徐说道,“你跟她最像的——就是现在这样倒在地上,即将被我割开喉咙的模样。”
霎时间,洛娜的身躯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完全停止,涣散的童孔重新出现焦点,她侧目圆睁看着迪妮莎,满是死一般的茫然与灰暗。
迪妮莎肩膀不停发颤,起初还在憋笑,到后面直接大笑出声:“哎呀哎呀,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把这件事说出口了。”
“其实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毕竟你见过墨菲...不过也是,墨菲在苏拉死前就被抓住了,没能亲眼看到我杀了她。”
“你知道吗?苏拉真的很爱你诶,她双手双脚被砍,变成人棍倒在地上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她开始求饶了!堂堂王之利刃,像狗一样哭得满是鼻涕眼泪,求珀修斯放过只有两岁的你。”
“嗯~珀修斯还是仁慈的,看在兄弟斯汀的面子上没杀你。至于苏拉,珀修斯扔给了我处理,我捅了她多少剑来着...有点忘了...反正她在被我割开喉咙彻底断气前,就是像现在这样躺着,嘴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迪妮莎捧腹大笑,笑到后面太过激烈都咳嗽了,像撸狗似的揉搓洛娜那头散乱的红发,调侃道:“恭喜你啊,小龙崽,妈妈之死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上路了。”
“卡卡卡...”洛娜双目圆睁,紧咬的牙齿竟因过度用力崩出了裂痕,她的脸扭曲着,呼吸变得愈发急促,炙热,似要把眼前之人烧为灰尽。
迪妮莎抓住洛娜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与其对视,笑眯眯地说:“生气了?这能怪谁呢?只能怪你自己笨啊,那么多年都想不明白。”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接触你?如果不是珀修斯密令,要我假借亲密接近你、监视你成长过程中的一举一动,我会有那么多闲工夫来搭理你这种臭小鬼?”
“假的,洛娜,都是假的,什么我跟苏拉的友情,什么我对你好,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真情实意?”
“说到底,你跟苏拉都只是两条看不清局势、站错队伍、最后死在我手上的败犬罢了!”
“啊!
!”洛娜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疯狂咆孝着,猩红的液体从眼中汩汩流出,竟是铮铮血泪。
前所未有的炽盛炎斑在洛娜体表涌动着,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下,她体内龙血之力节节攀升,炎斑涌至双臂时突然冒出腾腾热气,真龙形态的龙骨取代了那些被折断的骨头,竟直接将断臂扳直复原。
“嗤——”在洛娜的怒吼声中,她逆势撑起,龙爪自下而上抓在迪妮莎的腰腹,带起一片猩红血雾。
迪妮莎被击退趔趄了两步,腰身被抓出五道狰狞的爪痕,她伸手摸了些血在指尖揉搓,看着洛娜狞笑说:“学会对我呲牙了,嗯?”
“啊!
!
!”洛娜仰头咆孝着,周身涌动着女王血脉独有的黑炎,暖水湖畔的草木尽数灰飞烟灭,被火焰烧焦的余尽涌至上空,化作了遮蔽天幕的黑霾。
炙热炎风之中,过来传信的那名御前侍卫已然陷入惊骇,怒不可遏地质问迪妮莎:“你在干什么??!
快杀了她!
!”
“吼——”洛娜的咆孝声逐渐扭曲,竟发出了巨龙般的吟啸,铺天盖地的龙威席卷四方,御前侍卫的意识瞬间支离破碎,体内器脏尽数破裂,黑血从眼耳口鼻汩汩涌出,就这么当场暴死。
洛娜手一伸,掉落在远处的歃血誓约被血脉力量所吸引,凌空飞回了她的手中。
枪身上的那只眼睛紧盯着浑身炙血涌动的洛娜,充斥着浓浓的惊愕:“未曾「弃誓」,血脉竟能觉醒至如此地步...不可思议...”
洛娜早已没了刚才的虚弱之态,在弑母血仇的驱使下,心中只有极度的躁动与疯狂,她在血泪中看着迪妮莎,声音扭曲而狂暴:“歃血誓约!给我力量!”
歃血誓约:“不要冲动,以你现在的力量,确实可以碾压任何第6序列之人。但眼前这个人是不折不扣的第7序列,我能在她身上感觉到非常可怕的威压,现在的你还不是对手。”
“所有力量,尽数给我!
!”在洛娜的咆孝声中,整座王城似乎都在颤动,下一瞬间,前所未有的黑炎自歃血誓约枪身涌出,炽盛龙火不断聚合,如万江奔腾般汇入她的身体。
歃血誓约之力被尽数吸收后,铺天盖地的黑炎于洛娜体内爆发,犹如陨星般肆意洒落,她背后突生异物,竟有一双燃烧着黑火的龙翼轰然启张!
“轰——”洛娜震动龙翼,于火焰风暴之中逆势升空,所过之处气流愈发汹涌,直扑天际。
此时,所有身处王城之人都目睹了可怖的一幕,无穷黑火冲垮了笼罩王宫的魂术屏障,高天之上似有滚滚黑潮涌动,就连照耀世间千万年的太阳都变得微渺不堪。
“呵呵...”迪妮莎眼中燃起熊熊战意,这位曾经无可匹敌的「王之利刃」似乎又找到了往昔的尊荣,她傲然伫立仰望着高天之上的洛娜,把手伸向了那把象征着终极威慑力的长剑,“来啊,洛娜·芬·雷格诺姆!”
“唰——”
暮光,出鞘!
象征第7序列赤轮之力的太阳神印在迪妮莎眉心涌现,暮光长剑出鞘的刹那,金色火焰铺天盖地呼啸而起,以她为中心如龙卷般盘旋,愈发庞大,令天地为之变色。
上千倾的暖水湖一望无际,太阳金火席卷过后,暮光剑锋尚未挥动,千万吨湖水竟已有半数蒸发。
暮光长剑熊熊燃烧着,刺眼光芒犹如苍天之上的太阳,入目处尽是璀璨炙金,成了世间唯一的焦点。
迪妮莎屹立于无尽金火的正中心,太阳之力以碾碎乾坤之势呼啸聚集,她抬起剑直指高天之上的洛娜,恐怖威压磅礴如海,似要吞噬一切。
此剑之威,绝不会亚于当年极北雪原上的惊世一剑。
歃血誓约上的那个存在注视着这一切,对洛娜说:“差距太大了,正面对攻,死的一定是你。”
洛娜的杀意早已沸腾,眼中怒意比周围的龙火更甚:“死,我也要撕掉她几块肉!”
“轰——”炽盛龙火在天穹骤然爆发,许多身处王城的目视者都被灼伤了视线,捂着流泪的双眼无法再度直视。
洛娜挥动流淌着熔岩的龙翼,向着宿敌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她的周身在与大气摩擦中熊熊燃烧,让整片苍穹染上了无边烈火,仿佛有万千火龙狂舞。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当迪妮莎的太阳金火侵袭身体时,洛娜只感觉疼痛有如岩浆般沸腾翻滚,体内仿佛出现了无数根火刺,皮肤、血肉、内脏、骨头都在被炙烤。
饶是如此,洛娜仍完全放弃了防御,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十几年来积累至今的所有力量灌入长枪,然后刺穿血仇之人的心脏!
“轰轰轰——”随着数度振翼加速,最后的距离终于被突破了,洛娜几乎与迪妮莎贴面相迎,两人离得是如此之紧,她甚至能在迪妮莎的双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就在洛娜奋力将歃血誓约刺向迪妮莎的心脏,并准备被暮光长剑刺穿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蓦然间,迪妮莎的手悄然松开,原本指向洛娜的暮光长剑无声向地面坠去,她仰头看着洛娜,原先那种狰狞的冷意荡然无存,唇角微微扬起,微笑曲线犹如花瓣摇曳间的涟漪,充满了往昔的温柔。
“...?!”洛娜只感觉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思考不了,潜意识驱使着她收枪,可无论是积蓄已久的力量,亦或是太过短暂的时间,都让这一切来不及了。
“噗嗤!——”鲜血飞溅。
...
龙血黑炎与太阳金火悄然平息,混杂着灰尽与硝烟的风吹拂着,抚过满目疮痍的大地,卷起焦土扬向远方,穹顶之上的黑霾终于散去,朝阳重新照耀进这片战场。
偌大的暖水湖畔只有两个人,看上去孤寂异常,洛娜与迪妮莎紧紧贴在一起,歃血誓约已然刺穿她的心脏,从后背传出,枪尖不断滴着鲜血。
洛娜呆呆地靠着迪妮莎,双手止不住颤抖,眼神从惊异变得茫然,最后化作浓浓的恐慌,她不知所措地看着迪妮莎,眼泪不受控制涌了出来:“你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挡...”
“咳...咳...”迪妮莎不停呛着血,她轻轻搭住洛娜的面颊,声音因血沫变得嘶哑,却难掩一如既往的温柔,“恭喜你啊...小龙崽...70:八...这一次,你真的赢了...”
洛娜慌张地想要去给迪妮莎堵伤口,但刚才那一击实在太过沉重,血根本堵不住,她紧抓迪妮莎双臂,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你骗我?...妈妈的事...你骗我...”
迪妮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贴住洛娜的额头,柔声低语着:“不要哭...从今天起,你就是王之利刃了...利刃是不能哭的...否则会被其他人笑话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骗我?!啊?!”洛娜的声音里满是哭腔,她手无足措地紧搂住迪妮莎,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你...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奇诺...我让他用天外药剂...你一定能...”
洛娜还没来得及托起迪妮莎,那满目疮痍的身躯就已经倒向了她,明明很轻,但在洛娜几近崩溃的意识中,仿佛整个天穹踏下,令人窒息的重量几乎要将她压垮。
惊惶与害怕充盈着洛娜的内心,怀中迪妮莎的身体温度在渐渐消散,只有模湖不清的声音传来,进行着最后的道别:“对不起啊...小龙崽...刚才弄疼你了...”
“我其实...很想再陪陪你...但我把自己弄得太脏了...你们身边...已经没有能容纳我的地方...对不起啊...到最后我还是这么自私...让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迪妮莎呢喃着,声音像风中的残烛般越来越微弱,却融尽了此生所有的温柔:“小龙崽...从今往后没有人照顾你了...自己一个人要坚强啊...”
迪妮莎的身躯彻底松懈,倒在了洛娜怀中,多古兰德立国以来最有争议的一代「王之利刃」,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这一刻,洛娜的心像被撕裂般剧痛,耳朵里回荡着折磨神经的鸣响,身体毫无征兆感到寒栗,哪怕是站在阳光之下,都感觉光芒一点一点消失,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她的视线渐渐变黑,意识在窒息感中不断变幻,时而回到过去温馨平澹的时光,看到迪妮莎在校门口里对她招手,时而感觉幼年的模湖记忆被悄然唤醒,自己变成了躺在摇篮里的小婴儿,妈妈在旁边哼着歌谣,细看却是迪妮莎的笑脸。
温暖,幸福,拯救...过往人生的场景就像砸在地上的镜子,破裂成了一幅幅残缺的画面。
夕阳下的初遇,雪地中的笑脸,悲伤时的温暖怀抱,还有整整14年陪伴的朝夕岁月,全部在此刻破灭。
洛娜抱着迪妮莎,跪倒在两人并肩走过千百次的暖水湖畔,像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般放歇斯底里大哭着,庞大的悲怆感涌上心头,心脏就像被撕裂一般,每次呼吸都会带来阵阵剧痛。
洛娜赢了,斩首行动即将赢了,整场战争也马上要赢了。
然而无论胜利多么难得,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九百零四章 梦醒之时
菲奇最早的记忆是那繁星照亮的静谧夜空,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其实也不重要,她在万木峥嵘的森林里跟狼群一起长大,每天自由地穿梭在荫翳林间,从来没有过孤单的感觉。
菲奇长大后的某天,森林里来了一支开拓队,那些人类为了建造城市,将曾经的苍翠林海夷为平地,肆意狩杀动物,菲奇也因此跟狼群失散,被发现她的开拓队员带回了人类社会。
然而,与狼共舞的女孩早已与“人类”二字格格不入,哪怕穿上光鲜的衣服,吃着精心烹饪的食物,住在遮风挡雨的房子里,她仍会独自一人眺视远方,遥望曾经故乡的方向。
在内心最深处,菲奇知道自己不属于钢铁都市,她最渴望的还是那片森林,还是那个能真正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但是,早已流失在岁月中的家.真的能回得去吗?
.警告
.
.拒绝者的烙印,受损严重
.
广袤的森林一如既往充满生机,不过此时已至黄昏,夜色开始占据苍穹的各个角落,只有东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点夕红,周围的光线变得暗淡,峥嵘的林木间满是阴影。
结束了一天狩猎的狼群回到了高山上的栖息地,菲奇坐在山崖旁边看风景,白狼也趴在旁边享受着晚风扑面的惬意。
菲奇撒娇似的趴到白狼的背上,笑嘻嘻地问:“狼妈妈,你会做
梦吗?”
白狼歪着头,显然,它不可能懂得人类语言。
菲奇捧着小脸,自顾自说着:“狼会不会做梦我不知道,反正我经常做梦,有些梦无比真实,醒来以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每当这种时候,我总会想.到底是我从梦里醒了过来,还是真实世界的我陷入沉睡,做了一场梦?”
.警告
.
.ips干细胞储量下降至临界点
.
菲奇看着白狼,异色瞳中满是天真与流连:“有时候我觉得,当一个梦境足够逼真,它其实就是现实。活在梦里,也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比如我刚被带出森林的那几年,每天每夜都会梦到大家,你们在前面跑,我就在后面追,梦里是真快乐呀~”
“可是,每次刚要追上大家,我都会从梦中醒来,想睡下去接着找你们,梦到的又是另一番场景,怎么都续不上。
“那时候起我就明白,梦,永远只是梦,无论它多么美好,多么值得怀念,都会眨眼间破灭,没有任何人可以活在梦里。”
.警告
.
.暴食基因正在被吞噬
.拒绝者即将死亡
.
菲奇抱着白狼的脖子,用脸在它的皮毛上摩挲,笑着说:“回到大家身边的这些日子,我很快乐呀,真的很想永远永远跟你们在一起。”
“但是,这里毕竟只是个虚妄的梦境啊
…
不属于我。所以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能再见到你们,我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一起奔跑吧——在真实存在的世界。”
“现在,吾主还在那里等我啊。”
“噗嗤——”菲奇说完掐住白狼的脖子,猛地咬住它的咽喉,在“狼妈妈”撕心裂肺的哀嚎下,整个世界都被鲜血染成猩红色,随即刹那破碎,化作漫天荧光消散。
菲奇猛地睁开眼,瞳中倒映着铺天盖地的肉瘤,那些无形血肉的表面长满了一双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她,原本无比狰狞,却在此时此刻充满了惊愕、惶恐。
“早上好,我睡醒了呦~”菲奇咧嘴笑着,口中利齿折射着嗜血厉芒,异色眼瞳中也尽是凛冽的冷光,“你就是我的早餐吗!”
“吼!!!”凶兽般的咆哮声响起,菲奇的身躯彻底瓦解,血肉在空中扭曲形成了同样的猩红触须。
无形血肉表面的一双双眼睛颤动着,眼前尽是漫天猩红狂舞,菲奇体内钻出的那些猩红触须里,哪怕是最细微的一根,都比它最庞大的触须还要可怖。
这是正统「暴食」才拥有的极致力量。
无形血肉体内,不知位于何处的发音器官响起嘶鸣,似是在恐惧面前所发出的哀嚎,却已改变不了毁灭的现实。
“嗤——”当菲奇的猩红触须穿透无形血肉的刹那,那占据地底深处的庞大躯体在极短时间
内就被溶解,所有血肉,所有眼睛,所有触须全都被菲奇所吞噬,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菲奇的意识中响起冰冷的声音,伴随着拒绝者的烙印极尽闪烁:
残缺基因片段已补全
拒绝者进入最终阶段
完全体资质,生成
暴食获得终极能力——吞噬神明
王城地表,总主教和猩红教会核心成员站在巨大的空洞前,凝目注视着面前难以见底的深渊,仿佛是在等待某个最终时刻。
伴随着笼罩全城的抖动,地底传来轰鸣,愈发嘹亮,当前所未见的庞大巨影从深渊逆势升起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惊骇。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生命形态,原始而未定的细胞质无止尽膨胀着,表面分化出万千巨口,庞大的体积在地面投下了延绵不绝的黑暗,似要吞噬世间一切。
那些可怖物质的顶端,菲奇的身体悄然浮现,猩红而妖异的触须从体内疯长而出,和原来那种光滑的触须不同,这些触须呈现着荆棘般的形状,宛如寓言中神明所降下的诅咒。
猩红教会众人发出惊恐的喊叫,荆棘触须铺天盖地袭来,将一个又一个逃跑的教众刺穿,所有人无一例外,骨骼与血肉都刹那间被溶解成最原始的细胞液,犹如归巢般被荆棘触须吸入菲奇的身体,化作养分。
漫天荆棘触须狂舞,只有总主教还木然地站在那里,菲奇在触须萦绕
中降临至总主教身前,宛如女王般高高在上俯瞰着他,口中响起幽邃浑浊的声音,宛如凶兽低语:“你,由吾主处置。”
总主教眼瞳中倒映着蜕变的暴食,纵使身体没有遭受任何创伤,却像是所有生命力都被吸走了,眼中毫无生气,他就像一条被打断脊柱的老犬,佝偻着喃喃自语:“你赢了的话这个世界就糟糕了啊.”
第九百零五章 掌控局面
我,就目前为止还是只普通的小红狐,只是不久之后会变成什么…谁都无法预测,当然不会是人类认为的“狐狸精”,我们是成不了“精”的。人类对狐族一直存有偏见,阴险、狡诈、多疑、趋炎附势等等只要是贬低之词都会毫不吝啬的赋予了我们,这是不公平的。我呢,不是来给狐族平反的,也没那么伟大,直到现在还对自己为什么被选成“灵狐”感到费解!什么是“灵狐”?好吧,在任务开始前,有必要解释清楚什么是“灵”,这个字很重要,会贯穿整个故事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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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人类诞生那天起,每个人的灵都与地球上其他生物的灵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什么联系?相互匹配呗。通俗点儿讲,一个完整的灵分两部分,一半在人、一半在相应的生物那里,这可不是以人的喜好为转移的,或许某个人另一半的灵就附着在他最讨厌的蟑螂身上呢。
更神奇的是,具有相匹配灵的人类和生物间的相遇概率绝对为零!这就奇怪了,为什么不让二者相遇呢?很简单,一旦相遇,灵就会合体产生新型物种,人类就会拥有相应生物的能力并激活其自身隐藏的基因密码,从而进化成变异人,也就是现代人类认知的特异功能人或超人;相应生物也会发生质的飞跃,可具体变成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这对人类可是件大好事,谁不想成为超人呢!然而这只是人的想法,可不是造物主的!他老神家制定了规则,因此概率才为零。我怎么知道?这就是“灵狐”存在的意义。什么意义?自然是我们肩负的任务。什么任务?别急,慢慢听我娓娓道来。
首先要搞明白造物主为啥要阻止这种“好事”呢?
单就合灵变异这个“秘密”,到不是只有狐族才知道,整个地球生物除了自大的人类,其实都知道。那照理来说,这是个让低等生物逃脱人类“餐桌文化”与其平起平坐的上佳途径,为什么没生物愿意跑去与人合灵呢?地球上的动物种族是没文字和历史记载的,所有动物都是听祖辈们一代代口口相传下来的“传说”,没任何可信的证据或实践,生物界与人类世界有类似的地方,对“传说”这种事,多数都只是听听而已,不会去“傻”到求实;就算有想去验证的,还没等找到自己的灵主就被人给打死或吃了,更凄惨的是有些动物的皮毛都不被人类放过,做成了他们“时尚”的外衣…有些经典经历甚至成为了教育后代的“警世恒言”。不过在地球悠久的历史长河中,也听说有“特异功能”人存在,但与他们相应的动物哪去了,却没留下任何传说或记载…这更好的证明动物与人合灵的“好处”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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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就算是真的,务实的生物们也不会拿自己短暂的生命开玩笑,为残忍的人类去提供方便。因此几乎所有生物都默契的达成了共识:找人“合灵”是不符合除人类以外生物三观的!不要笑,我们也有三观,只是人类不懂而已。
所以,地球上的所有物种才跟现在一样:人是人、动物是动物、植物是植物、水是水、气是气…总之,按着地球规律在平淡无奇的繁衍着、生生不息着、循环往复着,生老病死着…
可能有读者会质疑,地球上的生物总数加起来要比人类多的多,单蚂蚁一个种群就比全人类还要多,如何界定生物与人类匹配的灵呢?相互间的生命寿数、体格吨位都不同…譬如一头大象的灵和一只瓢虫的灵都能与相应人类合灵么?
首先,灵,是一种无形无味的能量物质,不以物质大小、质量吨位来区分,决定它存在的是某种规律,或者说原本就被造物主设计好的,我们只能逆来顺受。
再者,不是所有生物的灵都能与人匹配,就不存在地球生物必须满足与人类匹配原则。说白了就是造物主在里面掺和着“真亦假来假亦真”原则,估计这也是制约生物们去验证这个“传说”的一个隐形屏障吧。
就算有“屏障”,灵匹配也得有规则吧,是什么呢?这类似动物世界的“弱肉强食”法则,遵循着“同一时刻,精选强壮”这一原则。“同一时刻”:既与人对应同时诞生的所有生物族群;“精选强壮”:顾名思义就是选择同一时刻随机出生的所有生物的灵中那个能量最强的灵。据说,带有这种匹配“灵”的生物,其身体上会留有只有同类才能识别的某种气味,在本族群里会顺理成章的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耀以及本族群的优先选择权。什么是优先选择权?当然是对食物、交配、属地、同族首领的选举等等一系列与动物种族有关的任何事情。跟人类社会里的“特权”阶级类似吧。当然,具有这种“特权”的生物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只会认为自己是物竞天择,会投胎罢了。
那其他无法与人相匹配动物的灵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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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休眠。如没意外情况发生大多数会随本尊一起消亡。什么是“意外情况”?就是备胎了,别急,接下来讲备胎的作用:
你想啊,能匹配人“灵”的生物死亡怎么办?毕竟在地球上,除了树木、龟类等少数物种,多数生物的寿命要比人类短。那这时候,“备胎”带灵生物就派上用场了,死亡生物的灵会在其大限之前自动寻找备胎的年轻同类,为什么是年轻,就不用解释了吧;然后覆盖其体内原来休眠的灵以取代其位置继续附着在活着的同类身体上,直到相匹配人类的灵死亡为止。当然,新寄主也会“莫名其妙”的变成本族群的“佼佼者”。什么是“覆盖”,实际就是灭掉的意思。
反之,人类的灵先消亡呢?这就容易了,相应匹配生物的灵待到宿主寿终正寝后随之消亡。
具有匹配灵的不同种族的生物间能相互辨别么?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打个比方:一只饥饿灵猫抓了只灵鼠,为了填饱肚子,是不会仁慈的放掉灵鼠的,这可是造物主赋予每种生物的生存本能,是凌驾在匹配灵之上的。
植物也能匹配人类的灵么?那是肯定的。我一直强调的是“生物”,自然也囊括了植物。
植物灵与动物灵的区别在哪儿呢?植物灵是与大地相连的,因此它们只能静止,灵就在它们的根里静静待着,根不死灵就在,而且植物的灵据说不是休眠状态,都是“清醒”的,不知真假,但从食草动物相对温和、顺从的性格来看,应该所言非虚。不过,我可没鼓励大家食素的意思。人类的素食主义者与食草动物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他(她)们吃的大都是熟食,被煮熟后的植物会失掉灵性。当然我也没鼓励大家去吃生的植物,请自行甄别。
那素食者的灵是否与植物灵有联系呢,这就不知道了,造物主他老神家怎么想的谁清楚呢,再说这个故事不是讲灵匹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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啰嗦半天,狐族的“灵”又特殊在哪儿呢?对,这才是关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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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权力更替
我,就目前为止还是只普通的小红狐,只是不久之后会变成什么…谁都无法预测,当然不会是人类认为的“狐狸精”,我们是成不了“精”的。人类对狐族一直存有偏见,阴险、狡诈、多疑、趋炎附势等等只要是贬低之词都会毫不吝啬的赋予了我们,这是不公平的。我呢,不是来给狐族平反的,也没那么伟大,直到现在还对自己为什么被选成“灵狐”感到费解!什么是“灵狐”?好吧,在任务开始前,有必要解释清楚什么是“灵”,这个字很重要,会贯穿整个故事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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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神奇的是,具有相匹配灵的人类和生物间的相遇概率绝对为零!这就奇怪了,为什么不让二者相遇呢?很简单,一旦相遇,灵就会合体产生新型物种,人类就会拥有相应生物的能力并激活其自身隐藏的基因密码,从而进化成变异人,也就是现代人类认知的特异功能人或超人;相应生物也会发生质的飞跃,可具体变成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这对人类可是件大好事,谁不想成为超人呢!然而这只是人的想法,可不是造物主的!他老神家制定了规则,因此概率才为零。我怎么知道?这就是“灵狐”存在的意义。什么意义?自然是我们肩负的任务。什么任务?别急,慢慢听我娓娓道来。
首先要搞明白造物主为啥要阻止这种“好事”呢?
单就合灵变异这个“秘密”,到不是只有狐族才知道,整个地球生物除了自大的人类,其实都知道。那照理来说,这是个让低等生物逃脱人类“餐桌文化”与其平起平坐的上佳途径,为什么没生物愿意跑去与人合灵呢?地球上的动物种族是没文字和历史记载的,所有动物都是听祖辈们一代代口口相传下来的“传说”,没任何可信的证据或实践,生物界与人类世界有类似的地方,对“传说”这种事,多数都只是听听而已,不会去“傻”到求实;就算有想去验证的,还没等找到自己的灵主就被人给打死或吃了,更凄惨的是有些动物的皮毛都不被人类放过,做成了他们“时尚”的外衣…有些经典经历甚至成为了教育后代的“警世恒言”。不过在地球悠久的历史长河中,也听说有“特异功能”人存在,但与他们相应的动物哪去了,却没留下任何传说或记载…这更好的证明动物与人合灵的“好处”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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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地球上的所有物种才跟现在一样:人是人、动物是动物、植物是植物、水是水、气是气…总之,按着地球规律在平淡无奇的繁衍着、生生不息着、循环往复着,生老病死着…
可能有读者会质疑,地球上的生物总数加起来要比人类多的多,单蚂蚁一个种群就比全人类还要多,如何界定生物与人类匹配的灵呢?相互间的生命寿数、体格吨位都不同…譬如一头大象的灵和一只瓢虫的灵都能与相应人类合灵么?
首先,灵,是一种无形无味的能量物质,不以物质大小、质量吨位来区分,决定它存在的是某种规律,或者说原本就被造物主设计好的,我们只能逆来顺受。
再者,不是所有生物的灵都能与人匹配,就不存在地球生物必须满足与人类匹配原则。说白了就是造物主在里面掺和着“真亦假来假亦真”原则,估计这也是制约生物们去验证这个“传说”的一个隐形屏障吧。
就算有“屏障”,灵匹配也得有规则吧,是什么呢?这类似动物世界的“弱肉强食”法则,遵循着“同一时刻,精选强壮”这一原则。“同一时刻”:既与人对应同时诞生的所有生物族群;“精选强壮”:顾名思义就是选择同一时刻随机出生的所有生物的灵中那个能量最强的灵。据说,带有这种匹配“灵”的生物,其身体上会留有只有同类才能识别的某种气味,在本族群里会顺理成章的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耀以及本族群的优先选择权。什么是优先选择权?当然是对食物、交配、属地、同族首领的选举等等一系列与动物种族有关的任何事情。跟人类社会里的“特权”阶级类似吧。当然,具有这种“特权”的生物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只会认为自己是物竞天择,会投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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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人类的灵先消亡呢?这就容易了,相应匹配生物的灵待到宿主寿终正寝后随之消亡。
具有匹配灵的不同种族的生物间能相互辨别么?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打个比方:一只饥饿灵猫抓了只灵鼠,为了填饱肚子,是不会仁慈的放掉灵鼠的,这可是造物主赋予每种生物的生存本能,是凌驾在匹配灵之上的。
植物也能匹配人类的灵么?那是肯定的。我一直强调的是“生物”,自然也囊括了植物。
植物灵与动物灵的区别在哪儿呢?植物灵是与大地相连的,因此它们只能静止,灵就在它们的根里静静待着,根不死灵就在,而且植物的灵据说不是休眠状态,都是“清醒”的,不知真假,但从食草动物相对温和、顺从的性格来看,应该所言非虚。不过,我可没鼓励大家食素的意思。人类的素食主义者与食草动物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他(她)们吃的大都是熟食,被煮熟后的植物会失掉灵性。当然我也没鼓励大家去吃生的植物,请自行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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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逃生之路
“轰!!!”“呼呼.”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卢戈浑身燥热惊醒,他眼中倒映着硝烟弥漫的天空,身下不断传来血液横流令人作呕的触感,随便动一下就会碰到不知是谁已经冰凉的尸体。多少天了?.不知道.之前完全没有余力去想三度黑夜降临,三度朝阳升起.应该是三天了吧.从悲风城攻防战的第一天,乃至第一秒起,战况的烈度就远超想象。王国军的攻势实在太猛烈了,炮弹重弩如雨点般落下,人潮汹涌登上城墙,天空中发动空袭的翼兽骑兵比乌云还要密集。第一天,两万多起义军就已死伤过半,满城都是尸体和抱着残肢哀嚎的伤员。第二天,能够投入防御的兵力已经严重不足,伤员全部被强行送上城头,重伤不下火线。再到后来,不止是重残伤员,做饭的,医疗的,只要是能扣扳机的,全部被投入战场,硬生生打到了第三天太阳升起。在高强度的战斗中,别说那些没有超凡之力的战士,即使是卢戈这种强者,身体都快垮了。他今年四十不到,正值壮年,又有魔药之力,本应是年富力强之时,壮硕的身躯能令最强壮的勇士为之赞叹。可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死战,他一滴水都没喝,一口饭都没吃,就这么跟敌人拼杀了整整三天,体内所有养分都被耗光,耗到后面身体开始分解肌肉,脂肪威猛壮硕的汉子硬是打得脱水,打得皮肉萎缩,远远看去就像一具骷髅。此时的卢戈面颊内陷,眼眶深凹,全身上下只剩皮包骨,他实在是渴得受不了了,现在终于有喘息的时间摸向腰间的水壶,却发现水壶早就在激战中被打落,自己竟毫无察觉。最后,他只能去喝地上的血,充满腥味的液体涌入口中,他只感觉肚子一阵翻江倒海,痉挛的胃部让整个人弓了起来,趴在地上哇哇大吐。因为三天没有吃喝,胃里全是空的,他只能吐出点血水和胆汁,吐完又开始喝,喝了又吐,反反复复不知几次,直到喉咙不那么干了才停下。卢戈擦掉嘴角的血渍,从高处遥遥望去,悲风城城墙第二天就失守了,后面一直是绞肉机般的巷战,城外月桂花旗帜涌动,看上去有些混乱,且并没有向悲风城继续涌来,而是不断开赴西侧。显然,奇诺突袭王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王国军开始回援了。以翼兽骑兵的速度,从王城到悲风城需要24小时。也就是说,王国军现在接到的军情发自昨天。这一天一夜,王城战况如何?奇诺赢了还是安德烈赢了?亦或是还在缠斗?王国军不知道,卢戈也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做了——弄脏自己的手,替奇诺换来了三天的时间。…接下来就是逃离悲风城躲起来,等候最后的消息。卢戈撑起筋疲力竭的身体,刚准备离开这里,旁边的尸堆中兀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那是一名只剩半截身躯的奴隶战士,那双眼睛恐惧、空洞、不停流淌着泪水,却仍旧充斥着希望:“炙热天火.已经第三天了炙热天火要来了吗?”卢戈不知该怎么回答,也来不及回答,这名战士就失去了气息,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帮对方合上没有瞑目的眼睛。王国军收到王城遇袭的情报后,虽然主力已经开始回师,但不代表放弃了对悲风城的进攻,他们必定会将这里的起义军斩尽杀绝,只是不像原来那样全军齐压罢了。事实上,全歼悲风城起义军也要不了多少兵力了,两万多起义军打到现在,还活着的可能也就百余人,他们三五成群分布在城中各处,正在进行最后的垂死抵抗,为了一个从最开始就不存在的希望。卢戈撤往秘密地道时途径城中指挥部,一支小队从巷子中撤了出来,总共有六名战士,带头的人让他非常意外,居然是三天前和他在破晓时分谈心的露塔。露塔灰头土脸,身上不知带着多少伤,声音早已因长久的呐喊而嘶哑,她没有发现暗处的卢戈,搀扶着同伴喊道:“快守住指挥部.已经第三天了,炙热天火马上就会降临!王国军一定会灰飞烟灭!”卢戈看着露塔的背影,眼神无比悲哀。他穿过中心城区走进一座民宅,打开隐蔽的地窖,逃生地道展露在了眼前。地道中的风徐徐扑面而来,带着独有的青草香,它通往悲风城外一座森林,只要逃到那里藏起来,应该就安全了。奇诺已经和卢戈相约过,如果王城那边行动失败,就让他隐姓埋名逃出国境,从此躲起来不问世事。如果成功,那就相会于多古兰德之巅。现在,卢戈完成了坚守三日的任务,不需要再撑着了,逃生之路就在前方,踏出一步就能离开悲风城这个地狱。然而在这咫尺之遥,他却是呆呆伫立在那里,脑海中满是死去的同伴、以及他们所寄托的希望。卢戈心中现在有两个声音,一个告诉他:“走吧,两万多人都卖了,你已经是一个脏透了的恶魔,还装什么伪善?”另一个声音告诉卢戈:“如果你就这么走了,你不仅手脏了,心也脏了,你就再也不是曾经的自己了。”卢戈痛苦地揪着头发,双眼紧紧闭着,眼缝中出现些许泪光,他狠狠暗骂了一句,又转身走了出去。卢戈原路返回指挥部,敌人还没打到这里,露塔等人正尝试搬运家具做路障。露塔看到卢戈,先是一愣,随即无比惊喜:“卢戈大人.你还活着?!”卢戈:“走。”露塔不解:“走?去哪?”卢戈刚想说什么,突然怔住,呆呆地看着露塔等五人:“你们不是有六个人吗?还有一个人呢?”露塔指向后方那处独立空间入口:“哦!我怕奇诺大人忘记时间,让一个兄弟进去提醒他,已经过八点了!”卢戈神色复杂地闭上眼,久久没有出声。不多时,那名战士从独立空间里走了出来,那双涣散的眼瞳没有焦点,仿佛被抽掉脊柱般趔趄跪倒在地,声音止不住发颤:“里面.里面是空的.”
第九百零八章 酒肉兄弟
霎时间,众人的表情凝滞住了,露塔牵扯着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你...你别开玩笑,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大家都在等奇诺大人出来呢...”
那名进入独立空间的奴隶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流着眼泪,眼神里连半点光都没有。
这幅神态成为了压垮露塔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跌跌撞撞冲进独立空间入口,再出来时,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了,摔倒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
“炙热天火呢...不是都说好了,守完三天就有炙热天火...为什么是空的...奇诺大人又去哪了...”
那名奴隶抱着头放声痛哭:“我们被骗了!根本就没什么炙热天火...那个混蛋把我们扔在这里等死,自己跑了!我们都被背叛了!
!”
在绝望的现实面前,众人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有人瘫坐在地上默默流着眼泪,有人像疯了似的用头撞墙嚎啕大哭,也有人拿枪对着独立空间疯狂开火,一边宣泄,一边以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奇诺不得好死。
就在露塔无助流泪时,胳膊突然被拽住了,卢戈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对众人沉声说:“跟我走。”
露塔哭着说:“去哪?外面到处都是敌人...我们已经没有地方逃了,都得死...”
卢戈什么都没解释,只是重复了一句“跟我走”。
众人此时就像行尸走肉,早已没有了自主判断能力,卢戈让他们跟着,他们也就默默跟在了后面。
卢戈带众人来到地窖,打开逃生通道,沉声说:“都进去,出去以后分头逃跑。”
众人呆呆地看着前方幽深的甬道,眼童慢慢出现焦点,惊愕地问:“这...这是逃生通道?城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它安全吗...敌人会不会也知道这里?”
“管它安不安全,留在城里必死,不如试一试!”
“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希望了!”
就在其他奴隶欣喜时,露塔的眼神从迷茫变得愕然,最后化作难言的惊恐,她圆睁双眼看着卢戈,声音止不住发颤:“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密道?...”
卢戈垂着眼,别说正面回答,他连直视露塔的勇气都没有。
这幅神态,让露塔明白了一切,泪水从她眼中汩汩涌出,眼神变得无比悲哀,声音因哭腔而扭曲嘶哑:“你早知道奇诺抛弃了我们...也知道这里可以逃生...可还是让所有人留在城里送死?”
卢戈紧紧闭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众人往前推去:“走。”
其他奴隶也先后明白了过来,用夹杂着恐惧与愤怒的目光看着卢戈。
露塔的脸部抽动着,其扭曲的表情已经超越了任何语言所能描述的范畴:“你是帮凶...卢戈...两万多个兄弟...是你杀了他们...你背叛了他们...”
这时,宅外隐隐响起马蹄轰鸣声,想必是王国军已经打到了附近,卢戈知道耽搁不起了,奋力把露塔等人推入地道:“走!
!”
“先走吧,露塔!”一名奴隶拽住露塔的胳膊,带她和其余同伴一起逃向密道深处。
卢戈看着露塔渐行渐远,她的泪水在空中凌乱洒落,眼神狰狞,扭曲,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憎恨神情...
...
露塔等人逃跑后,卢戈也通过密道逃了出来。
考虑到王国军的包围圈范围,奇诺把密道挖得极长,出口处位于偏僻郊外的森林,这里很少有灌木丛,全是高耸入云的千年古树。
放眼望去,树木枝梢来回交错,伸展开来的繁盛叶片像是野兽的爪子,风在高高的树顶吹过,发出一阵阵庞然缓慢的沙沙声。
这种茂密的森林一般来说不会有军队驻扎,但现在是战争期间,很多事也说不准,卢戈逃出来以后不敢有所逗留,依照太阳辨别方位向东北跑去,以此避开王国军西援的路线。
与其说跑,不如说是趔趄,卢戈真的太累了,体力早就被耗干,完全是靠意志力撑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越往森林深处,草木愈发茂盛,连天空都被遮盖得若隐若现,地面满是落叶,有时候看上去十分平整,踩上去才发现下面有个大坑。
就在卢戈跌跌撞撞、头晕目眩之际,终于听到了小溪潺潺的流水声,他顺着声音跑到溪水旁,几乎是跪趴在石堆边,疯狂地饮着溪水。
甘甜的水泉吞入口中,那是和生饮臭血完全不同的体验,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喝水是这么幸福的事。
就在卢戈饮水解渴时,兀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开始环视四周,周边都是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大树底下又是灌木丛生,按理说这种环境应该有不少动物才对。
然后此刻,却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听到,只有溪水湍流作响...
“休休休——”卢戈还没反应过来,林间忽有呼啸声响起,一支支系着大网的弩箭射来,纷乱间将他套在了里面。
卢戈在三日鏖战中已经耗尽了气力,别说动用雷电超凡之力,他此前逃跑都脚步虚浮,还能迈开腿都算是意志力惊人了。
此时被这么多张网缚着,他只能在里面挣扎嘶吼,根本破不开。
“哈哈,抓到猎物了!”十几个手持武器的男人从林间跑了出来,他们穿着简陋的铠甲,神情痞气,看上去并非正规军部队,应该是流窜的盗匪。
卢戈被这些盗匪绑着扔上马背时,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他在悲风城血战三日,几百万的王国军都拦住了,结果现在被一群屁都不算的盗匪绑走,这要是传出去,外人得笑掉大牙。
“嘿,嘿!”卢戈赶忙劝告道,“商量个事,我身上的财物你们都可以拿走,把我放了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又不是美女,你们抓回去也没用啊!”
“闭上你的臭嘴!”盗匪野蛮成性,一拳打得卢戈鼻血直流。
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盗匪们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卢戈被人从马背上扔了下来,狼狈滚倒在地,他忌惮地看着那些不怀好意的匪盗,心里暗骂,要是被这些傻叉给宰了,他可就是古往今来最蠢的超凡者了。
不过像卢戈这种街头出身的痞子,比谁都能屈能伸,他也不端着,直接点头哈腰给盗匪们赔笑:“各位大哥,我就一难民,要什么你们拿去好了。你说我又丑又瘦,当奴隶卖了也不值几个钱。大哥们行行好,就把我放了吧。”
一名盗匪往他头上踹去,嚣张地说:“想走?先给爷爷们磕个头。”
“好好好,我磕。”卢戈忍着内心的怒火没有发作,现在保住小命最要紧,等到时候回到奇诺身边,再把这群狗比一个个揪出来整死。
在一片哄笑声中,卢戈刚准备磕头,不远处突然传来惊呼声:“神明在上...卢戈?!”
卢戈一惊,抬起头看了过去,呆滞的神情慢慢转为惊讶:“独眼琼?!”
来者是一个满身痞气、缺了一只眼睛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以前经常在薄暮城和卢戈鬼混的好哥们,独眼琼。
从周围之人毕恭毕敬的模样看,独眼琼应该是这支盗匪的头头,他认出卢戈后惊讶地合不拢嘴:“我的卢戈大哥啊,你怎么沦落成这样了...你脸上的伤谁打的?!”
卢戈瞥了一眼刚才打他的盗匪,独眼琼紧接着就一巴掌甩了过去:“去你大爷的,敢打我兄弟?!”
独眼琼打完人,帮卢戈松绑扶了起来,搂着他的肩膀对众人说:“眼睛都睁大点!这我大哥!当初在薄暮城都是他罩着我,没有他就没有我独眼琼!”
现在寄人篱下,卢戈哪还有半点大哥的架子,陪笑着不停点头。
“大哥,走,别跟这些喽啰计较,去我那吃饭。”独眼琼和卢戈勾肩搭背,大摇大摆走向了自己的帐篷。
独眼琼帐中有一桌的酒肉,卢戈三天血战什么都没吃,身体早都开始分解肌肉维生,已经饿疯了,狼吞虎咽吃得甚是夸张。
独眼琼笑呵呵地说:“慢点,没人和你抢。”
卢戈大口啃着手里的面包,用感激的目光看着独眼琼说:“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独眼琼咧嘴笑道:“大哥说笑了,当年要不是你帮我撤掉通缉令,我现在还是个人人喊打的逃犯呢。”
卢戈将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勐灌了一口酒,关切地问:“说起来,你怎么出来当盗匪了?”
独眼琼叹了一声气:“还不是这场战争闹的,各处城市都在军事管制,想上街捞点油水都不行。吃不饱饭了,就只能带一群兄弟出来打劫,过一天算一天吧。”
卢戈拍着独眼琼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兄弟,别灰心,我说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从今天起,有我一碗饭吃,就绝对不会饿着你。以后我赚来的所有钱,全部分你一半!”
独眼琼大喜过望:“真的?”
“当然真的,我卢戈什么时候说过谎?”卢戈拍拍胸口,也确实不是开玩笑。
现在王城突袭的结果还没传出来,如果是奇诺赢了,他必定替独眼琼向上请功,且不说什么封侯拜相,一辈子荣华富贵绝对少不了。
如果奇诺输了,那他就跟独眼琼浪迹天涯,往后共患难,人生能遇到这么一个过命的好兄弟,也没有别的奢求了。
“卢戈大哥是真仗义!”独眼琼笑得眯眼,勾搭住卢戈的肩膀说,“不过大哥应该不用为我费心了,因为我早就找到了财路,会变得非常非常有钱!”
卢戈哈哈笑道:“是吗,那我提前恭喜你啊!到时候不要忘了好哥哥我哦~”
“不会的,我怎么可能忘了大哥~”独眼琼凑到卢戈耳边,徐徐说道,“毕竟我还要拿你的人头,去找国王陛下领赏呢。”
“噗嗤!”随着胸口处传来致命凉意,卢戈整个人绷紧,脸上的神情彻底滞住了。
只见独眼琼手中握着一把尖刀,捅穿了卢戈的心脏。
冰凉的麻痹感传遍全身,卢戈瘫倒在血泊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颤,呕血。
独眼琼在衣服上擦掉手掌的血,从怀中拿出一叠牛皮纸,那是由多古兰德王室下达的最高通缉令,所有起义军骨干都在上面,生死不论,其中当然也包括卢戈。
独眼琼翻出卢戈的通缉令,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感慨道:“兄弟,你知道你的脑袋值多少钱吗?整整一万枚金月!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把零数错了!”
在渐黑的视线中,卢戈看到了独眼琼的表情,那是一种扭曲、狂热的狞笑。
“其实啊,我一开始没对这通缉令抱希望。我又不傻,这能拿成千上万枚金月的好事,哪是我这种人能高攀的?”独眼琼打了个响指,露出诡邃的笑意,“但你说巧不巧,命运就是这么垂怜我。”
指音落下,几名俘虏被押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卢戈一起从密道逃跑的露塔等起义军战士,想必都是在逃跑时被这群盗匪撞见生擒。
看到血泊中的卢戈,露塔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她一边冲卢戈吐口水,一边破口大骂:“你害死了大家!是你先背叛我们!是你先背叛我们!
!”
卢戈的气息变得微弱,也不知是被致命伤夺走了气力,还是实在太累了,他的身体慢慢松懈,就这么仰面倒在了地上,半睁半闭的眼中唯有疲倦,别无它物。
独眼琼调侃道:“兄弟,悲风城的事我从这些人嘴里听说了,这事确实是你不厚道。两万多人说卖就卖,你的心真是比石头还硬啊。”
“这不,我抓到人的时候都不需要逼问,他们主动把你供了出来,还帮着我搜寻你的下落。”
独眼琼拔出腰间的长刀,走到了卢戈面前:“别不甘心,我们道上不是有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你干了这么多坏事,尤其是悲风城这种惨绝人寰的坏事,总得付出代价。至少兄弟我还是关照你的,让你吃饱饭再上路。”
“我其实也想过是不是放过你,毕竟你以前对我确实很好,但是...那是一万枚金月啊!”独眼琼的那只眼睛充盈着狂热,狂笑嘶吼间唾沫横飞,“那是!他妈的!整整!一万枚!金月!啊哈哈哈哈!
!”
“噗嗤!”独眼琼一刀跺在卢戈的脖子上,他的头颅在帐中翻滚半圈,沉寂在了血泊中..。
第九百零九章 战争终幕
悲风城,经过整整三日攻坚,王国军终于歼灭了盘踞于此的叛军残部,并掌控了整座城市。
然而,前线将士还来不及庆祝胜利,继王城遇袭情报传来后的第14个小时,又一封王令传至各地,带来了天翻地覆的消息。
“见信如陛下亲临,特此通告全境,篡位者安德烈多古兰德已被擒获,正统继承者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女王陛下亲命,各地中止一切军事行动,所有军团进入静默状态,原地待命,擅动者将以谋反罪严惩,此命即刻生效......”
悲风城王国军临时指挥部,事务官喃喃读着飞书上的内容,眼瞳涣散失焦,他呆滞了许久,这才茫然地看向军团总指挥:“大人...这?”
总指挥身披满是污垢的战袍,甚至连腰间的长剑都还滴着血,他站在壁炉前,炉火发出的光在脸上扑朔,一如那明灭不定的神情。
要换做以前,哪怕是昨天,这番荒谬之言都会让他笑掉大牙。
可现在,无论是飞书上那无法伪造的月桂花王印,亦或是14个小时之前关于王城遇袭的情报,似乎都在阐述一个无比惊人、却不得不相信的真相。
悲风城攻防战,王国军斩获颇丰,叛军基本被全歼,然而战后清点时众人发现,那些重量级目标一个都没抓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蒸发似的消失了。
再加之这封崭新的王令,总指挥也蓦然意识到——悲
风城是个诱饵,叛军高层以此处有生力量为弃子,换取突袭王城的时间,并完成了惊天逆转。
一场战争之中,最高领袖为首,负责协调全军,现在国王陛下突然被擒,纵使是百万大军也将陷入泥潭,人人自危。
总指挥紧紧撰着拳头,心里无比不甘,决战打得那么漂亮,最后怎么打出这么个结果!
可此时大局已定,安德烈已经被擒,他又能怎么办?
誓死不服索兰黛尔,指挥大军攻击王城,再把安德烈夺回来?
且不论能不能打赢奇诺这个疯子,现在局势天翻地覆,正是军心离散之际,有多少人会跟他这么干?
保不准有些将领见势就倒,急于讨好新王,发起军变把他绑了送给索兰黛尔,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奇诺发起的斩首行动不仅斩断了王国军的指挥体系,也把各支军团将领之间的信任给斩断了,大家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怎么谋划后路,没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
最终,总指挥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苍老了好几岁,默默说道:“传令下去,各部依据王令原地修整,等待进一步指示。”
决策已下,事务官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声问道:“大人,攻防战中擒获的那些叛军...咳...那些起义军俘虏,我们怎么处置?”
总指挥毫不犹豫地说:“优待,不许打不许骂,好吃好喝伺候,要什么就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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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嘴唇,有
些不甘地说出了后半句话:“这些人...以后恐怕都会位列我们之上。”
“是...”
事务官刚出门,传令兵又气喘吁吁跑了进来,说:“大人,有一支盗匪接近悲风城,被我们拦截住了。匪首交上来一封通缉令,说是拿了人头来领赏。”
“通缉令?拿人头领赏?”总指挥莫名奇妙地问,“谁的人头?”
传令兵交上通缉令,总指挥打开一看,霎时间脸上血色全无,惨白如纸...
...
王宫主殿。
从悲风城火速赶来的翼兽骑兵、以及宫中那些文武大臣,此时都颔首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发颤。
如果仔细察觉,会发现宫殿中弥漫着一股疯狂而可怖的威压,寒冷的压迫感似乎要把血液都冻住。
奇诺站在烛台前,仿佛一尊不会动的雕像,他的瞳孔扩散占据了整个虹膜,犹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摆在面前的匣子。
匣子中装着的不是它物,是一颗人头...
卢戈的人头...
因为已被斩下数日,人头上的血渍干涸发黑,皮肤呈现着死青之色,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是在木然地注视着奇诺。
奇诺身后,索兰黛尔紧咬下唇,侧过眼不忍直视。
上官雪想表现得镇定,却被眼中止不住的泪水出卖了内心。
只有孩童心智的上官霸最为朴素,当着众人的面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卢戈的死亡经过已经整理成文,
罪魁祸首也第一时间被前线总指挥所扣押,由翼兽骑兵一并送到了王宫。
此时,包括独眼琼在内的34名盗匪,以及露塔等6名起义军战士,全部被绑在殿前,等候发落。
独眼琼双眼涣散,眼泪、鼻涕、口水控制不住往外溢,颤抖之间连最基本的机体功能都失调了,裤子里里外外湿透,身下流满腥臭的液体。
奇诺背对着众人,没有人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只有隐隐的摩擦声不断传来,那是上下牙齿过度咬紧挤压所发出来的声音。
他伸出手,在那颗脏腻的头颅上抚过,压抑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最好的部下,死在几个鼠辈手上...”
卢戈的死悲哀,惨烈,却一点也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不值。
这个男人出身微贱,跟着奇诺一路轰轰烈烈。
极北雪原纵马冲锋,单骑救公主。
薄暮城怒斩皇孙人头,为爱血溅五步。
双王之战率军独守孤城,换来生死三日。
疯过,狂过,坠入过深渊,也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爬了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卢戈将是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哪怕有一天会死,死时也必定化作震撼世界的惊雷。
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荣耀,没有轰烈,在一处平凡到无以复加的森林,在吃饭喝水的时候,猝不及防死在几个无名鼠辈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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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就是如此戏谑,卢戈替奇诺干了那么多脏活累活,过去做过无数坏事依旧潇洒,最后却
因那一瞬间升起的微渺善意,终结了自己的一生。
被卢戈所救、又出卖了卢戈的那6名起义军战士眼中充满着仇恨,为首的露塔看着奇诺的背影,语气冷如寒冰:“你为了自己的野心,让我们在悲风城送死...所有悲剧都是因你而起!”
“卢戈是我们害死的吗?确实,是我们出卖了他的行踪。但真正害死他的人,是你!是你!!奇诺凡海尔辛!!!”
“轰!!!”在念动力的猛烈冲击下,露塔等人的身体瞬息被轰成上千块人体碎片,与猩红血雾一同碾在地上极致压缩,形成了狰狞的血肉“地毯”。
有些离得近的大臣脸上溅了血,却仍旧低着头一动不动,连擦都不敢擦。
独眼琼等盗匪更是绝望到了极点,他们现在还没有死,绝不是奇诺要放过他们,而是要给他们另一种难以想象的死法。
索兰黛尔示意侍卫先押走独眼琼等人,随即来到奇诺身后,轻轻牵住他的衣袖说:“先把卢戈安葬吧...”
奇诺闭上眼睛,许久后,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
火曜历515年霜天2八日,改变历史走向的落下帷幕,九公主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于王宫大殿正式加冕,成为古王立国之后的第二十六位王国统治者,史称。
因女王陛下年仅15,尚未成年,经索兰黛尔本人决议,启用立国初期佐政职位,由王领魁首奇诺凡海尔辛担任,并兼王之左右手,总领军政大事,共治王国。
加冕当日,女王签署死刑令,发动政变篡夺王位的主谋安德烈多古兰德、蓝贤赫奇、以及其余主要协助者共37人被押往中心广场当众处决,罪行昭告天下。
次日,追悼仪式于王城展开,由女王亲自主持,以祭奠先王珀修斯、母后凯瑟琳、长兄波顿,以及所有战争中死去的将士。
起义军方面,卢戈因首级被斩,尸身被盗匪弃于森林,遭到野兽分食,已无法找回,奇诺遂置换千斤无暇白玉为其重铸身躯,后以国礼葬之,立碑于王室陵园,女王追封其为“定国大将军”,位列大公。
曾经的王国最强者迪妮莎多古兰德本应在追悼仪式上一并祭奠,却因其曾协助安德烈参与宫廷政变,饱受民间非议,纵有百般苦衷,终难两全,未能公葬。
追悼仪式结束后,索兰黛尔秘密离开宫廷,私下将迪妮莎与那些死去的孩子安葬于霜雪巷24号,盼其魂归故里。
埋葬迪妮莎之际,洛娜在墓碑前嘶声恸泣,最后哭至吐血,陨绝于地。
这场双王之战,每个人都失去了重要的人,却也获得了更重要的东西。
索兰黛尔失去父母兄长,却得到了万里疆土,天下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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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诺惨失得力部下,却晋升于至高地位,万人之上。
全境臣民因战争飘摇,却迎来首位女王
,迈向了更加崭新的未来。
只有洛娜,这个自幼缺爱的孤独少女...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家了。
第九百一十章 秋后算账
安葬卢戈之后,奇诺着手对独眼琼等人进行了处理。
这是一场精密到堪称艺术的慢加工,独眼琼等人的肉身被尽数剔除,只有心肺肝肾等维生器官、以及脑脊髓中枢神经被单独剥离出来,由人造血管所连接。
这些人就此没有肉身,却又能感受到一切,生命与意识脱离皮囊束缚,以最原始简洁的形态留在了世界上。
奇诺将这些器官置放进维生舱,里面的机械系统会保证生命循环,并周期性释放电流刺激其神经。
维生舱的生命监控系统将与凤凰血清储存库相连,以保证他们不会因过度电流刺激或意外死去。
他们将以这种形式活在维生舱中,永永远远被折磨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
处理完独眼琼等人,奇诺走向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
“呼...”扑朔声中,烛火燃起,照亮了监牢内的两个人影。
“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奇诺看着眼前的人,唇角浮现起讥讽的弧度,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救世主拜萨~”
拜萨此时被绑在十字架上,手脚皆被缚住,动弹不得。
拜萨在投靠安德烈后一直留在王宫,王城遇袭时他也参与了防御,只是在奇诺等人的力量面前太过渺小,没有溅起任何浪花。
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很多驻守王城的士兵都死了,拜萨偏偏存活了下来,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拜萨神情惨淡,眼中只有死一般
的灰暗:“要杀还是要折磨,你请便,没必要废话。反正我就一条命,你除了把它夺走,还能怎样?”
以拜萨的年龄来说,他的家庭状况属于异类,父母早逝,没有妻儿,孤身一人从军镇守边疆多年,平步青云,辗转跌落,从始至终都是孑然一身,在外人看来非常孤独。
然而这种孤独,在此时却是莫大的幸运,让他能够毫无顾忌,坦然赴死。
奇诺轻声一笑,淡淡地说:“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并没有太强烈的欲望去杀你。”
“我承认你的背叛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也仅仅是麻烦。从结果来看,除了额外的时间和精力,你有让我损失什么吗?并没有。”
“当然了,我说今天会放过你,想必你也不信。我们不妨敞开说吧,你今天必死无疑,只不过,杀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奇诺起身,打开监牢的门,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烛光照亮了那双充盈着仇恨的眼睛,似要把拜萨生吞活剥。
“妮蔻...”拜萨幽幽地看着进门的女孩,笑中没有悔意,只有凄凉,“我对罗曼的死感到抱歉,但为了一件正确的事,有所牺牲也在所难免。只可惜,现在一切都白费了。”
妮蔻眼中流着热泪,拳头紧撰在一起,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陷入掌心溢出了汩汩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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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奇诺没有再看拜萨一眼,他轻拍妮蔻的肩膀,示
意可以动手了,随即向监牢外走去,头也不回。
妮蔻就像一头挣脱束缚的野兽,握着行刑用的短刀扑上前,她的脸因愤怒而变形,喉间发出扭曲的嘶吼,一刀一刀疯狂割着拜萨的肉,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将她染成了血人。
“问心无愧!问心无愧!!!...”拜萨仰着头,发出了人生中最后的嘶吼,每受一刀,便是一句“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啊——”
凡人的承受能力终究有限,在妮蔻的疯狂报复下,那铿锵有力的嘶吼慢慢变得扭曲,模糊...
到奇诺离开监牢时,身后传来的只有崩溃的惨叫。
...
奇诺走出牢门,等候在外的上官雪跟在身后,与他一起在夜空下缓缓踱步。
该处理的人基本都处理了,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却也让奇诺犯了难。
“上官雪...”奇诺默默呼唤道,“那个人怎么样了?”
上官雪轻声回答:“一直被关在牢里,等候您的发落。”
奇诺沉默着,他所提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帕拉丁。
在这场战争中,帕拉丁可以说是最倒霉的人,他从始至终都忠于奇诺,没做半点越线的事,结果拜萨瞒着他私通安德烈,葬送他们所指挥的起义军部队,还偏偏把他保了下来。
帕拉丁此前都和拜萨滞留在王城,也沾了兄弟的光,受到了安德烈的礼遇,但在奇诺攻
下王城之后,这一切都灰飞烟灭了。
帕拉丁冤吗?
真的冤。
他什么都没做,完全是被拜萨带进了沟里,结果现在大家都以为他也是叛徒,无端遭此无妄之灾。
奇诺知道具体情况吗?
当然知道。
拜萨叛逃的时候,奇诺用神视之瞳看到了当时的场景,也看到了帕拉丁的反应,知道他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直接给帕拉丁平反,把这一页翻过去。
但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拜萨的叛逃原因。
奇诺在多古兰德这么多年,表露出来的种种端倪早就难以掩盖,拜萨不是第一个猜测出他是天外来客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妮蔻,上官雪,洛娜,索兰黛尔...这些人但凡头脑正常,肯定都能猜到奇诺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只不过,大家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一是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没有意义。
二是大家处于同一立场,进退与共,不用刻意辨别来历问题。
可拜萨不同,他直截了当站在了奇诺的对立面,并且打出了“拯救众生,不令其沦为棋子”这种终极正义的旗号。
如果这种事情传到外界,拜萨的叛逃行为将会充满正义性,得到世人认可,甚至有可能被当成多古兰德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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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英雄而言,死亡是一种荣耀,只会让他的形象更加光辉正义。
而奇诺要面对的,将是源源不断的质疑和压力,搞不好会引出巨大的祸患
。
所以,拜萨叛逃的真实原因不能被外界知晓,奇诺绝不会允许他成为这个“英雄”。
奇诺已经进行过秘密调查,拜萨除了当时在战场上发出叛逃宣告,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意图透露给其他人。
也就是说,知道真相的只有安德烈、蓝贤、以及拜萨叛逃时在他身边的寥寥数名起义军战士。
其中,安德烈等人死了,拜萨身边的起义军战士死了,他本人也死了,唯一的知情者就剩帕拉丁。
帕拉丁能否对此缄口不言?奇诺不知道。
他只知道,守住秘密的最好方法,就是让知情者闭嘴。
帕拉丁是最早跟着奇诺的人,有大功,更是非常得力的下属,没有原则性的问题,奇诺真的不愿杀他。
只是这一次,命运对他展露了极大的恶意...
“可惜啊...”奇诺仰望着星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上官雪已经明白了这三个字的意思,她对奇诺颔首示意,带着杀气走向地牢。
第九百一十一章 此去离别
(今明后三天的一起更,三合一大章)
地牢深处的一间封闭牢房,帕拉丁戴着枷锁缩在角落,关节已经被压得有点变形了。
因为恶劣的卫生环境,他的皮肤上长出了许多疹子和脓疮,散发着一股恶臭,两只眼睛空洞失神,如果不是还会眨动,看上去就像一具尸体。
被关押的这段时间,无论是身或心,帕拉丁受尽了折磨,因为在除了奇诺之外的人眼中,他和拜萨一样,都是一个可耻的叛徒。
奇诺带索兰黛尔占领王宫之后,监牢里的狱卒为了讨好新任摄政王,对帕拉丁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狱卒们每天都想着各种法子羞辱他,稍微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就找他出气,动不动就打骂,揍得遍体鳞伤。
给饭则看心情,心情好就赏些臭饭,用盆装着,里面全都是畜生吃的饲料,发酸发烂,猪都嫌弃。
心情不好就故意饿着,让他自己在牢里抓虫子充饥,有时候连虫子都抓不到,就只能去抛墙壁上的泥粉充饥。
面对这些凌辱,帕拉丁一声不吭承受了下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
拜萨可以舍生取义,那是因为他孑然一身,毫无顾忌,豁出去顶多一条命,可自己不行
自己还有妻子和女儿,如果死了,两位亲人就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难以生存。
所以,帕拉丁挨打不反抗,给什么也都吃,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他很清楚,这
些狱卒可以打他,骂他,辱他,但绝不可能有胆子擅自杀他。
真正能够决定他生死的,只有一个人――奇诺。
要说这世界上谁最懂奇诺,没有人敢说自己排在帕拉丁前面。
也正是如此,帕拉丁在狱中这些日子都无比惶恐不安。
帕拉丁很早意识到了当下的处境,知道奇诺不会让拜萨的叛逃真相暴露,而他是唯一存活的知情者。
那么现在奇诺对他的态度是什么?
念在这几年劳苦功高,
给他一条生路?
还是为了封死一切风险,选择灭口?
他不知道
帕拉丁跟着奇诺的这些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度过了无数难关,可最终还是一脚踏空,在深渊边缘垂危。
他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徒,所能做的只有尽力活下去,然后祈祷.
祈祷自己这么多年的陪伴,能够打动恶魔
“嗒,嗒,嗒”突然,轻缓的脚步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诱人的食物飘香。
长久的饥饿早已让帕拉丁心力憔悴,抓到一只虫子都能高兴半天,可此时闻到食物香味,他不仅没有欣喜迫切,反倒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咯吱――”
上官雪打开牢门走了进来,将一整盘热腾腾的饭食放到了帕拉丁面前。
奶油蘑菇烩饭,上面盖着八分熟的烤牛腩,还有一层芝士,都是他以前在薄暮城最喜欢吃的食物。
…
美味佳肴香味扑鼻,令人
食指大动,可在暗无天日的囚牢,这更似死神的宣告。
剧烈的恐惧让帕拉丁胃部翻江倒海,趴在地上颤抖作呕,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睛,抓地的食指紧紧收拢,在地砖上留下十道绝望的血痕。
上官雪此时心里也不是滋味,怎奈奇诺已经做出决定,她只能默默地说:“吃吧,吃完上路。”
帕拉丁一动不动,垂着头坐在那里,宛如一条被打断脊柱的老犬。
上官雪没多说什么,好歹同僚一场,如果不能慷慨赴死,那就动手快些,尽量减少他的痛苦吧。
“唰――”上官雪抽出腰间长剑,寒芒照亮了帕拉丁的脸。
就在这时,帕拉丁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直勾勾看着上官雪。
上官雪神情一滞,兀地发现帕拉丁的眼神变了,他瞳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唯有一种难言的决然与疯狂。
当天深夜,奇诺正在书房里闭目养神,一名翼兽骑兵走了进来,递上一封飞书说:“摄政王大人,接密探飞书,帕拉丁的家人已经控制住了,请下达进一步指令。”
奇诺睁开眼睛,无言看着那封飞书,他沉默许久,这才拿起桌上的羽毛笔。
笔尖落在飞书上时,奇诺的手又停住了,墨迹长时间与纸张接触,不断晕染,却始终进一步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奇诺默默叹了声气,在飞书上画下一个充满杀气的叉。
枕边之人,往往是离秘密最近
之人,既然要除,那就只能都除掉。
翼兽骑兵会意,正欲离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上官雪敲门走了进来。
奇诺淡淡地问:“处理完了?”
上官雪摇头,小声说:“没有,我没杀他.”
奇诺微微皱眉,疑惑地看着上官雪:“我的意思你没听懂?”
“我懂,只是”上官雪的神色显得有些古怪,小心翼翼说,“帕拉丁好像不太对劲,我去地牢找他的时候,他整个人突然疯掉了。”
这个消息让奇诺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帕拉丁是个聪明人,而且心里绝不脆弱。
上官雪送去最后一顿断头饭,帕拉丁看到以后应该就明白,自己的人生到头了,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在奇诺的设想中,帕拉丁应该会坦然赴死,再不济也就是哭,哭求放过自己的家人。
疯?奇诺从没想过这个字会和帕拉丁扯上关系。
不过奇诺也没多想,径直说道:“疯没疯,跟你动不动手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还杀不掉一个疯子?”
上官雪赶紧低下头解释:“如果只是发疯撒赖,我当然可以下手,只是帕拉丁很异常,我觉得应该先来通报情况”
奇诺:“说下去,什么异常?”
“帕拉丁在地上嘶声哭喊打滚不提,他嘴里一直在说.”上官雪抿了抿嘴唇,声音变得有些虚:“他一直在说.自己是拜萨。”
…
奇诺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从那迷惑的表
情可以看出,他也被弄糊涂了。
帕拉丁说自己是拜萨?
拜萨已经死了,被妮蔻一刀一刀割完血肉,最后连骨架都被砸碎,这是侍卫刚传回来的消息,他也亲自验证过了。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死者复生,死者附体什么更是无稽之谈。
帕拉丁现在是什么状况?
疯人狂语?真疯了?
还是说.
奇诺继续问道:“除了说自己是拜萨,帕拉丁还说了什么没有?”
上官雪点头:“有,他说想见您最后一面,要当着众人的面给您赎罪。”
奇诺愣住了,他呆坐在那里,视线几度失焦,渐渐地,他的瞳孔因肾上腺素冲击而不断扩散,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把上官雪和翼兽骑兵都吓了一跳。
奇诺拿走翼兽骑兵的飞书扔到桌上,随即看向上官雪,那双琥珀色眼瞳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连夜召集宫廷大臣、报吏、以及所有在王城的情报人员,然后把帕拉丁押到主殿,我亲自审他。”
“这么晚了,摄政王把我们叫来是什么事?”
“听说是要审那个跟拜萨一起叛逃的帕拉丁。”
“这种人有什么好审的,直接杀了不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等摄政王来决断吧。”
王宫主殿,在宫廷任职的各级大臣、负责撰写官方报刊的书吏、以及负责传递消息的情报人员全部被连夜召集到了这里,因为人数众多,偌大的殿堂里
人头乌泱泱一片。
很快,索兰黛尔和奇诺到场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也停了下来。
索兰黛尔坐上王座,奇诺站到她身边,向下方命令道:“把帕拉丁带进来。”
枷锁碰撞的冰冷脆响传来,在众人的注视下,上官雪把衣衫褴褛的帕拉丁拖了进来,途径过道时,附近的人都不禁捂住鼻子,试图挡住那股久居地牢的酸臭味。
帕拉丁被推到殿前时,一看到奇诺,就像遭受了什么重大惊吓,整个人举止无措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口中不断传来恐惧的呼吸声。
现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帕拉丁,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奇诺淡淡地说:“帕拉丁,听说你在地牢里疯了。”
帕拉丁没有回应,身躯不断发颤,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众人屏息倾听,这才发现他带着哭腔,喃喃说着什么:“糖雨,七面饼,松子在两个炉火边漫步嘶.呜.慌张的松饼,黄小麦,秋日灰色的九个苹果殿”
帕拉丁不断说着一些毫无逻辑的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这显然是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然而,只有奇诺敏锐地察觉到,如果把帕拉丁那些疯话中的数字提取出来,依次排列,就是去年薄暮城财政收入总和,单位甚至精确到了最细微的铁月。
…
“看来是真的疯了。”奇诺下达了定论,随即话锋一转,缓缓问道,“还认得我吗?”
帕拉丁呜
咽着说:“认得.我.我对不起你.”
奇诺:“你怎么对不起我?”
帕拉丁:“我我背叛了你.我有罪.”
奇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声音变得幽邃起来:“背叛我的人多了去了,你是哪个?”
帕拉丁用力抓着头发,不停在头上敲打,似无比悔恨,而接下来的话,让众大臣们不禁发出惊呼声:
“是我.是我拜萨我背叛了你.”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声,大家的神情惊愕不解,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不是帕拉丁吗?怎么变拜萨了?
奇诺唇角掠过危险的弧度,直视着帕拉丁的眼睛说:“拜萨?拜萨不是死了吗,死者会在死神的摆渡下进入轮回,怎么会回到凡世?”
帕拉丁颤抖着说:“我过不去.我进不了轮回”
奇诺:“为什么进不了?”
“死了太多人他们都在死神那里罗曼卢戈他们都拦着我.”
“死神要我回到这里.向k在人间的化身――”帕拉丁抬起头,双眼圆睁对上奇诺的视线,吼声响彻大殿,“赎罪!!!!!”
余音回荡落定,整座大殿死寂如坟,众人从呆滞中回过神,冷汗已经浸透衣衫,冰凉感从心脏散发到了全身,连抬起头直视王座旁那个身影的勇气都没有。
压抑、惊惧、窒息.似乎空气都带着重压。
刹那间,畏惧、
敬畏双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汇聚进了奇诺的三重枷锁。
“嗒,嗒,嗒”冰冷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奇诺走下殿台,来到帕拉丁身前俯瞰着他,诡邃的声音似要冻结一切:“拜萨,你要赎什么罪?”
帕拉丁不停发颤,啜泣着说:“我贪婪安德烈许诺我月币好多好多的月币.要我背叛你.要我出卖大家”
“啪。”奇诺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扇了一耳光,幽幽地问,“你就为了一点月币背叛我?”
帕拉丁惊惧大喊:“还有!还有土地!他许诺,战争结束后会赐予我无垠的领土,很大很大比薄暮城还要大.马儿骑上一个小时都跑不到头”
“他还许诺我爵位跟洛娜一样.要把我封成异姓亲王.载入王室名册要让我的名字永远留在史书里.”
“他许诺得太多了太多太多了.我在薄暮城被卢戈他们压得出不了头我不甘心所以我就.呜.”
这一刻,真相终于大白。
众人此前还在暗自猜测,拜萨作为最早跟着奇诺的部下,怎么突然就反叛了?本以为是有什么苦大仇深的隐情,想不到只是世俗利益。
凡人尔尔。
很快,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响起,在场书吏已经开始记录要点,准备回去以后书写成文。
可以预想到,拜萨
叛变的真实内幕即将化作一封封飞书,如苍鸟般传向王国各地,乃至传向世界每一个有着人烟的角落,永永远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
奇诺久久没有言语,只是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看着帕拉丁。
许久后,他蹲下身捏起帕拉丁的下巴,直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问了另一个问题:“帕拉丁呢?安德烈给了他多少?”
帕拉丁呆呆跪着,木然地说:“他他拿得跟我一样多”
奇诺:“你现在回来占了帕拉丁的身体,他又去哪了?”
帕拉丁:“他已经被死神带走了他和他的家人都被死神带走了.”
奇诺眼中浮现起锐利的锋芒,声音愈发可怖:“死神为什么要把他的家人也带走?”
冷汗不断从帕拉丁额头流落,晕开皮肤上的泥垢,留下道道污浊痕迹:“他跟我一样.罪孽深重惩罚他已经不够了死神要将他的挚爱之人带走一起惩罚.”
奇诺缓缓探身凝视着帕拉丁的眼睛,离得是如此之近,温热的气息扫在那满是污垢的脸上,犹如野兽在试探猎物:
“死神会不会让他们步入轮回,前往来生?”
帕拉丁瞳中倒映着那致命的琥珀色眼眸,恍然间汩汩溢出了泪水。
他在奇诺愈发炙热的气息下颤抖着,声音中满是扭曲的哀鸣:“他们.他们不会有来生.死神惩罚帕拉丁和
他的家人要他们神形俱灭.死神会让他们的存在消失.”
“永远消失!!!”
帕拉丁话音落下的刹那,眼神变得涣散,他的视线越过奇诺,看向了更高远的位置。
那里明明只是空无一物的壁顶,他却仿佛窥见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口中发出了扭曲而疯狂的嚎叫:“啊!.啊!!!死神!!!死神来找我了!!!啊!!!!.”
帕拉丁彻底陷入癫狂,倒在地上抽颤,嘶吼,尖叫,用牙齿啃咬枷锁,用头撞击地面,就像身体里有某种带来无尽痛苦之物,竭尽所能地想要将其剥离。
众人被这种疯癫模样吓得不轻,纷纷向后退去,与帕拉丁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生怕被他扑到。
“死神来找我了!死神!!咿!!!”帕拉丁把自己折磨得血肉模糊,牙齿一大半被磕崩,满嘴都是血,左手手指被自己硬生生拗断,像老树茎根般扭曲,面颊因撞击而高高肿起,几乎不成人形。
奇诺站在那里,一动未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最后,在众人惊恐的呼声中,帕拉丁张开嘴,右手伸到嘴里抓住了自己的舌头。
“咿!!!.咿!!!”帕拉丁发出扭曲的哀叫,鲜血如泉涌般从指缝间喷出,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他竟硬生生将自己的舌头拔了下来。
从这一刻起,帕拉丁永远失去了语言能
力。
帕拉丁握着断舌,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颤,鼻涕眼泪鲜血粘得满脸都是,他的表情因剧痛而扭曲,却仍疯疯癫癫地一边哭,一边笑。
众人现在都已经退缩到了角落,大殿中央显得空荡荡的,相处多年的主从二人面对着彼此,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岁月。
…
只是这一次,他们身边的那两个人都已经走了。
漫长的沉默后,奇诺终于看向惊慌失措的众人,默默说道:“我们总说,一个人是由肉体与灵魂组成的。”
“现在肉体里的灵魂已经被死神带走了,剩下的只是无主之躯,就让这幅皮囊留在世界上腐烂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颔首,不敢有异议,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王城郊外有一处山脉,崇山峻岭,千沟万壑,如同树立着铸刻了千万年的雕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里保留了最原始的风貌。
此时长夜已逝,正值破晓,天空洒落朝阳晨曦,月桂花迎光傲放,白色的花瓣洒遍山野。
“呼――”在念动力的气流中,奇诺降落到一座矮坡,把帕拉丁放到了草地上。
帕拉丁的伤已经经过止血处理,只是那条拔掉的舌头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他仍是疯疯癫癫的模样,时而哭,时而笑,像狗一般在草地上爬来爬去,抓住花草直接就往嘴里塞。
奇诺走到帕拉丁面前蹲下身,摊开手掌,露出了握着的东西。
看到奇诺掌中之物的
一刻,帕拉丁的疯癫动作戛然而止,僵硬地跪在那里,涣散的双眼终于有了往日的神采。
那是一枚空间戒,它静静躺在奇诺掌中,倒映着朝阳光辉,充满了生的色彩。
奇诺看着帕拉丁的眼睛,缓缓说道:“这枚空间戒里有三个化形道具,三份全新的公民身份证明,充足的月币,还有很多不会变质的压缩食品,净水,药品。”
“可以让你和家人下半生.无忧。”
帕拉丁眼瞳颤动着,照在里面的朝阳也随之荡漾,汩汩流出的泪水在光芒下宛如璀璨的晶体,他颤抖着手,紧紧握住了那枚空间戒。
奇诺望向远方:“这条山道下去就是鹿鸣镇,我已经派人把你的妻子和女儿接到那里了,带着她们离去,平安过完此生吧。”
帕拉丁泣而无声,跪倒在地对奇诺一连九次叩首,这才起身往山道奋力奔跑,迎着朝阳迈向人生新的开始。
帕拉丁离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与奇诺朝夕相伴这么多年,内心充满了对离别的不舍?
亦或是想尽快逃离这个给人带来不幸的恶魔,越快越好?
往后余生的那些黑夜,他会梦到过往吗?
他梦到的会是那个生活平平淡淡,华灯初上,和兄弟对酒当歌的希林小镇?
还是会梦到金樽美酒,玉盘珍馐,四周高朋满座,追随贵人平步青云的锦绣荣华?
一切的答案,uu看书 .uu.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月桂花于山间盛放,朝阳洒落在
花丛叶阵上,为它们覆上一层淡金色光辉,清风徐徐拂过,在晨光中掀起花海波澜。
“帕拉丁。”奇诺站在满天飞花之中,遥望着离去的背影,声音竟是极为罕见的温柔,“再见了。”
只是,帕拉丁从始至终,都没有驻足回头再看他一眼。
恶贯满盈的暴徒死于善良,
心怀正义的英雄倒在泥泞,
最初的那个陪伴者于最后离去,穷途归乡。
奇诺初来乍到这个世界、最早追随他的希林镇三巨头、以及他们三人所留下的跌宕故事,也在此刻结束了。
第九百一十二章 上古语言
“呼――”烛火亮起,照亮了周围古朴的石壁。
这是王宫之中一间许久未经启用的密室,早已被人遗忘,而它此时正关押着一个地位超前、或者说曾经地位超前的人。
奇诺在桌前的椅子坐下,看着面前那个年迈的老人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或者说,你仍希望我称呼你为‘总主教’?”
关押在此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凭借血疗掌控王国命脉、权倾一时的猩红教会总主教。
总主教素来布衣,王城决战之后被秘密收押期间也没有受到为难,所以外貌看上去和平时别无二致,只是那双沧桑的眼眸中满是疲倦之意,早已没了往日的精光。
“名字只是世俗之物罢了,你现在是胜利者,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要的称呼。”总主教的目光在奇诺脸上微微偏移,注视着他身后的空旷说,“那个怪物女孩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召见时限已至,菲奇已经回了暴食世界,奇诺也就平静地答道:“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总主教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起苦涩,幽幽地看着奇诺烛光中的脸,“或者该这么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奇诺眼前,三重枷锁界面已经出现猩红色的警告。
至高存在禁止拒绝者向本土世界人员直接透露轮回情报,奇诺也就摇了摇头说:“相信我,我现在很乐意在这个话题上跟你进行深入探讨
,但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告诉你。”
总主教也没有追问下去,默默转移了话题:“猩红教会已经被你们毁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王国境内可是有百千万兽疫感染者。”
“还记得今年的新年大宴上我对你说过,我会给你一个大惊喜――”奇诺微笑说,“我已经研制出了治愈兽化疫病的药剂。”
令人意外的是,总主教并没有表露出惊愕,似乎早就料到了答案:“通过研究那个怪物女孩,对吗?”
“你似乎对她...以及与她同源的存在有很深入的了解。”奇诺微微往前探身,直视着总主教的双眼,仿佛想透进他的内心寻找答案,“那个生物――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是那只被你藏在极北古庙,可以通过吞噬他人获取力量的生物,你是怎么造出来的?”
“怎么造出来的?”总主教露出了难言的苦笑,“你对我有很大的误会,我只是一介凡人,怎能造出那种超越已知法则的生物?”
奇诺:“你的意思是?...”
总主教目光离散,仿佛陷入了回忆,徐徐述说起他的故事:“曾经的我是一名云游医者,行走世间治病救人,去过世界上的许多地方。”
“三十多年前,
我在远东皇朝境内游走行医,期间在古老山脉迷路,误入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山村。”
“我自认精于远东语,可却听不懂那里的村民说什么,似乎是某种罕见的方
言。因为语言不通,我和他们难以正常交流,但最基本的手语,我还是成功借宿住了下来。”
“在那里生活的时日中,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那些村民家家户户都不会生病,劳作时受了伤,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比正常人要快不少。”
“而且,那座山村有着古怪的信仰,他们所崇拜的图腾没有在任何书籍中所记载,像是某种未知的神只。他们在举行祭祀仪式时,会分食一种奇怪的肉,那种肉呈现着腐烂般的黑色,闻上去却没什么异味。”
“我很肯定那种肉不是来源于野生动物,未知所引发的探索欲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假借离村、实则暗中跟踪他们的村长,最后在一处原始洞窟中发现了那种黑肉的来源...”
听到这里,奇诺已经能够预想到结果了:“就是来自于我们说的那种生物。”
总主教点了点头:“当时它还很小,只有狗崽那么大,却已经展露出了极其可怖的特性――在它身上用刀子划,伤处会瞬间愈合如初,哪怕割下肉块,也会直接长回来。或许这种情景让那些村民们联想到古书中的长生不死之术,就把它当神只供奉了起来。”
“这种生物的存在也引发了我的好奇心,我认为如果能利用它的特性制成药引,或许可以创造出一种治愈所有疾病的药物,于是趁着黑夜,我将那个生物带离了洞窟。”
“村民们第二天发
现‘神只’消失,发疯似的四处寻找,他们跟随我的踪迹穷追不舍,我也只能奋力逃跑...追逐到第二天,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有几个村民追上了我,他们的模样比我见过的任何恶症病人都要可怕,身上千疮百孔,像筛子似的淌血,一个个挣扎着对我伸出手,还有人直接扑过来,想用嘴啃噬我带走的那只生物。”
“我被吓得不轻,挣脱后继续逃跑,他们绝望地哭喊着,嘴里依旧是那种我听不懂的方言,来回重复,似乎是在说着同一个词语。”
“我逃出大山以后,带着那种生物穿越大漠,回到了多古兰德王国的故乡,并用我的医学知识开始对那只生物展开研究。”
“研究越是深入,那个生物的存在形态越令我感到可怕,它的每一块血肉都是无穷的生命力,uu看书.uu. 离体后也可以继续存活,甚至有独立意识,可以在其他生物体内寄生。”
“我曾亲眼看见实验用的老鼠吞下它的一小片血肉,紧接着食量变得无比巨大,一天可以吃下数十倍、乃至数百倍于自身体重的食物,并且对那个生物的原始血肉有着畸形的渴求。”
“一旦停止喂食,老鼠就会浑身淌血,从内而外溃烂,被体内的寄生血肉所反噬――这也是当初那些村民绝望的原因,从他们吃那个生物的第一口开始,就已经成为了它的奴隶。”
“再后来,这一切开始让我产生噩
梦,我在梦中不断梦到自己在山村时的场景,我蓦然想到,那些村民在狂热地举行祭祀时、以及我逃走后绝望哭喊时,口中喊着的都是同一个词语。”
“我拜访了许多来自远东的人,最后在一位资深语言学者那里得到了答案。那些村民说的不是什么方言,而是数千年前、也就是太阳王存在时期的上古语言。”
“而那个不断在村民口中出现的词语,它的意思是――”总主教的双眼在烛火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幽幽道出两个字...
“暴食。”
敬我为神明 s://
第九百一十三章 奉天承运
(昨天忘记设置更新了,今天一起补上,7点还有一更)
双王之战期间,因王位纷争引发的内乱使得多古兰德风雨飘摇,时局动荡。
纵观历史规律,国家有难,邻邦必定虎视眈眈。
然而自战争爆发一直到尘埃落定,远东皇朝一改29年前「月桂花战争」中的进犯之态,未起任何兵戈,朝野上下一片肃杀静默。
此景原因只有一个,当今天子御极四十载,即将进行皇位更替。
远东皇朝建立之初,太祖皇帝言己“受命于天”,帝位为天之所赐,天授皇权。
据传,历代皇帝登基之后达到一定年岁,苍天必将降下异梦,梦中二龙相扶,旧龙助新龙一跃登天,此为天降诏命,内含传位之意。
若得此异梦,无论皇帝御极多少载,都要即刻传位于太子,以顺应天命。
异梦传位,这是苍天诏命,从古至今历代皇帝莫敢不从,当今天子亦是如此。
上月一个深夜,现任皇帝就已得此异梦,知晓传位之日已到,遂下诏朝野静默一月,期间不予娱闹,不起兵戈,以待皇位更替。
在继承人方面,皇位传于太子,而对当今皇朝太子“叶凌霄”而言,近年可真是悲喜无定。
去年,叶凌霄的嫡长子、已经被父皇钦定为皇太孙的“叶凌辰”出访多古兰德王国,却不幸殒命他乡,出师讨伐也不利,这给了叶凌霄极大打击。
因为对叶凌霄而言,这不仅是丧子之痛,还关乎太子地位的问题,他很清楚自己能早早被立为太子,与父皇对叶凌辰的喜爱关系很大。
以这种隔代之爱,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叶凌辰这个皇太孙在,叶凌霄的皇太子地位就不可能被撼动。
叶凌辰死后,这层掩护消失了,叶凌霄也经常咄咄不安,总是患得患失,生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失宠,被其他兄弟所取代。
不过现在,随着天降异梦,父皇下诏,所有不安都消失了,在百千年的祖制面前,皇位必然传位于他,下一任皇帝也只能是他。
传位之日,皇朝首都京畿城已经全面戒严,居民全部于家中禁足不出,皇宫内禁军甲士如云,文武大臣皆跪于敬天殿之外,等候新皇继承大统。
aiyuexiang.
身穿蟒袍的叶凌霄屹立于殿门之外,内心躁动,狂热。属于他的江山大业,金戈铁马,将从此刻展开!
大太监宣旨之后,叶凌霄按捺住心神,将这些复杂的情绪抛到脑后,趋步走入殿内。
和殿外跪满大臣的恢弘景象不同,殿内无比冷清,只有大太监一人站在皇位之前,手捧圣旨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皇太子叶凌霄入天室觐见。”
天室,这是新老皇帝交接的场所。
一如异梦传位,远东皇朝在皇帝真容上有铁一般不可违逆的规制。
皇帝会见百官或出行时永远身着长服,匿于帐后,除当朝「天悬司」首领苍玄之外,任何人不可窥视皇帝真容,违者立斩。
即使贵为太子,也无法跳脱这种规制的约束,所以说来也有些滑稽,叶凌霄至今不知父皇长什么样。
大太监宣旨过后,叶凌霄恭敬接过圣旨,走向殿后的天室。
偶然间,叶凌霄瞥了大太监一眼,发现对方正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好像是想把他的容貌永远记在心里。
...
叶凌霄来到天室,这是一间摆满祭祀用品的密室,内设敬天法坛,为皇家最机密要地。
此时,敬天法坛正中心陈设圣座,厚纱垂幕,帘后便是那道相伴数十年、却从未谋面的身影。
叶凌霄手捧圣旨,向着圣座跪拜:“儿臣叶凌霄,叩见父皇!”
他刚拜完,兀地鼻子抽了抽,闻见了一股诡异的恶臭味,那像是尸体腐烂多日的味道,越来越浓郁,连周围点燃的紫檀熏香都掩盖不住。
他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天悬司首领苍玄立于圣座旁侧,那双黄金童正毫无感情地看着他,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这时,圣座上的人影突然动了,径直掀帐走出,叶凌霄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一是父皇掀帐太过突然,自己来不及避开目光,恐坏了规制。
二是父皇没有穿平时那套掩面用的长衣,甚至是什么都没有穿,就这么赤身走了出来。
而最让叶凌霄所恐惧的,是他所看见的景象。
那已经很难被称为是一个...人。
父皇的身体尽是腐肉,走动时稍微晃一晃便会剥离,无数猩红触须从他的身体深处钻出,竟在啃噬自身所剩不多的血肉,恐怖之景宛如噩梦。
看到这样的“怪物”走来,什么登基,什么江山,全被恐惧所压倒,叶凌霄尖叫着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往外爬,想要逃出天室。
然而,随着一道金色身影晃动,苍玄单手擒住叶凌霄,将其径直按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伸手捏住叶凌霄的脸,缓缓开口了,这也是叶凌霄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听到父皇的声音,扭曲,破损,一如那幅肉身皮囊:“别害怕,我的孩子,你会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与我一起。”
在叶凌霄绝望的惨叫下,无尽猩红触须从皇帝体内破出,从叶凌霄的口鼻钻入体内。
叶凌霄扭动抽颤着,皮肤表面不断浮现触须游动的凸痕,像某种寄生生物在熟悉新的宿主。
而皇帝原本的身躯,已然倒在地上散架,溶解,彻底化为腐朽。
苍玄看着这一切,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仿佛已经见过百千次...
渐渐地,叶凌霄停止抽颤,许久的瘫软后,他的双眼突然睁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叶凌霄”在苍玄的搀扶下走向圣座,坐稳后拿出一面镜子,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以及那些在皮下不断游走的触须,缓缓说道:“这具身体质量很差,怕是坚持不了多少年又要换了。”
“只有与「那个人」一起回归本源,才能走向「终点」啊...”
“叶凌霄”说完,走到天室藏衣阁脱下太子蟒袍,换上象征真龙天子的黄袍长衣,戴上龙皮手套蔽肤,以珠帘厚纱遮面,最后放下帘幕端坐于圣座。
“苍玄,出去宣旨,孤已继承大统,百官...来朝!”
第九百一十四章 探寻答案
听完总主教的亲身经历,让奇诺更加确认了心中的假设——菲奇之前的某一代「暴食」拒绝者,此前一直以某种形式存活在世界上。
虽然不知道那位暴食是通过什么方法钻了至高存在的漏洞,至少这样一来,“七罪拒绝者仅有7个”这个基础论调就被推翻了。
现在不止是暴食,其余六罪、乃至突然有一天发现前代「傲慢」太阳王还活着,都不算是意外。
奇诺现在有点后悔在双方之战中召见了菲奇。
如果能捕获到前代暴食,绝对能够榨出更多秘密。
结果菲奇这小疯子遇上“前辈”,二话不说把对方吞了,前代暴食的经历与秘密全都进了她的肚子。
奇诺沉默了许久,问了总主教另一个问题:“既然你说研究那个生物的目的是治病救人,为什么又要在多古兰德释放兽化疫病?你是想仗着血疗秘方来实现某种野心?”
总主教听后再度露出苦笑,惆怅地说:“就和世人一样,你对我有着巨大的误解。你们都以为是我释放了疫病之源,实际上兽化疫病并非出自我手,完全是一个意外。”
“我在研究暴食的过程中,也不知是什么行为导致了它的畸变,疫病因子从实验室泄露到了外界,进而引发了这场灾难。”
“兽化疫病的肆虐并非我的本意,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研制出血疗,尽可能减轻疫病所带来的影响。”
奇诺:“那为什么不干脆一
点,把血疗秘方交给王室?”
“这就要先提及另一个问题了——”总主教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幽幽地问,“火曜历4八6年的「月桂花战争」,你觉得远东皇朝为什么会突然对多古兰德发动攻击?”
奇诺:“比较公认的解释是,「多古兰德二十四世」珀修斯上位之初,政局动荡,再加上王国境内兽化疫病蔓延,国力衰颓,远东皇朝趁此发动侵略扩张,想要吞并王国。”
总主教发出短促的轻笑,似在嘲弄这种说法:“纵观王国历史,王位更替政局动荡不止一次,也有很多时期双方国力差距更大,但几时见过远东发动那种规模的入侵?”
“你也说了,王国境内兽化疫病蔓延,这种疫病有着高度传染性,远东皇朝就不怕自家军队染上疫病,到时候带回本土?”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了,兽化疫病并没有被消灭,两国的邦交来往也早已恢复,可为什么从未听说远东境内出现感染者?”
这一刻,奇诺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是说”
烛火在总主教脸上扑朔,他的瞳中也随之闪烁起渗人的光:“远东皇朝之中,有人对暴食有着极高的认知,这种认知远超过我。”
“月桂花战争的目的也从来不是什么侵略扩张,朝廷里的某些人.想通过那场战争,夺取暴食。”
…
“现在回到你的问题,我为什么不把血疗秘方交给王
室——因为我无法确定,如果我坦白所有事情,王室会不会为了政治利益,把我和暴食交给远东皇朝。”
“暴食的存在太可怕了,越是深入研究,我越肯定这不是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随之也有无数问题困扰着我。”
“暴食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多少个世界?”
“那种掌控无尽秩序的神明,难道是真实存在的?我们是不是一直被祂所操控?”
“暴食、太阳王、天外来客、无休止的入侵.这一切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疯狂的真相?!”
总主教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紧抱胳膊不停发颤,口中喃喃宛如疯人呓语:“我想去找到答案,可越往前走,未知与恐惧就越是庞大。”
“我曾做过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实验用的小老鼠,箱子里还有很多很多像我一样的老鼠,他们都是芸芸众生,箱子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
“而在箱子之外有一个古老而不可知的存在,从始至终都在那里注视着我们”
“我很害怕,我怕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假,除了自己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我没有选择后退,而是隐瞒暴食的存在、同时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猩红教会。”
“我利用血疗与多古兰德紧密结合、在极北雪原释放暴食之力整合遗民部族、参与政变帮助安德烈弑父上位
都是为了保证自己能有更加强大的统治力,以此阻止远东的觊觎。”
“另一方面,我始终保持独立研究、探究暴食的本源,不断向那个究极真相逼近。”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努力了三十多年,到头来仍旧一无所知.”
听到这里,奇诺不免对总主教有了一丝钦佩,但更多的是觉得可怜。
以一介云游医生为起始,为了探索世界本源而不断前进,最后缔造出了猩红教会这种足以撼动王国根基的庞然大物,险些颠覆整个多古兰德的格局。
这其中的坎坷险阻,以及所需要的智慧,都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
而且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总主教的思维竟能超脱桎梏,借由暴食去思考世界之外的存在,这实在是一种大智慧。
只可惜,所有努力都会是徒劳,作为本土世界人员,他注定只能被束缚在这个维度,连最低级的轮回者都攀不上,更别说与七罪拒绝者比拟。
就像他所梦到的那样,他和身边的人,在至高存在眼中不过是箱子里的小老鼠罢了。
奇诺没再问下去,总主教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此间凡世也再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奇诺在桌上放了一枚胶囊,转身离去:“入口毙命,没有痛苦。”
“能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吗?”总主教望向奇诺的背影,眼神里仍充满了对答案的渴求,“我知道你来自天外,但和那些入侵这
个世界的天外来客相比,你显然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暴食!更准确地说是某种和暴食相同性质的生物!你们都是超越了规则维度,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存在!”
眼看奇诺没有任何滞留,总主教的声音迫切到近乎哀求:“我注定无法看到最后的真相,但这是我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所以.求求你,请告诉我答案吧!”
奇诺在门边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琥珀色眼瞳倒映着微弱烛光,似有星火闪烁: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奇诺说完离开了房间,没有再回头。
回廊幽长寂静,原本只有奇诺离去的脚步声,可也不知过了多久,深处传来一阵近乎癫狂的疯笑,持续了很久很久,最后戛然而止。
第九百一十五章 女王新政
(三合一大章,今明后三天一起更)
双王之战,旧王落幕,新王加冕,当年那个懵懂单纯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以月桂花女王之名真正意义登上历史舞台,将多古兰德王国推向了下一个篇章。
索兰黛尔现在是名正言顺的王国君主,无论是继承人身份的合法性,亦或是战争缔造的结果,都让这种地位无可撼动。
然而,和历代国王加冕之后的全新气象不同,乃至跟父亲上位之初比起来,索兰黛尔面临的局面都更加糟糕。
珀修斯加冕之际时局动荡不堪,但他也好歹是凭自己的实力打垮所有竞争者,带着所有忠于他的心腹部下,一步一个脚印夺下了王位。
索兰黛尔则不同,她先前从未参与宫廷政务,没有积累政治资源,为数不多的支持者更是被安德烈斩尽杀绝。
在战场上,她也不是凭自己的能力正面击败安德烈,而是依靠奇诺的斩首行动才完成逆袭。
成王败寇固然没错,可通过这种方式夺下王位,也让索兰黛尔面临着非常严重的问题——宫廷内外没有她的心腹。
现在于宫廷任职的这些大臣,全都是安德烈留下的党羽,迫于战争的结果,他们表面上承认了索兰黛尔的合法地位,实则无论政见、立场都与她处于对立面。
索兰黛尔所冀望的执政纲领,可以说是前所未见之变革,效果如何?不知道,因为还没有实践。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身居高位者绝不愿意接受这种变革,当初珀修斯看了她的政见差点没当场死过去,现在这些大臣会怎样看待她,可想而知。
索兰黛尔高高在上,看似身居王位,其实是孤立高悬,完全处于架空状态。
她也不是没想过对宫廷大臣进行换血,可问题是.无人可用。
换了那些大臣,让谁补上?
她的支持者在安德烈篡位时就被大肆捕杀,死伤殆尽。
并肩作战的起义军战士,也在战争中死得差不多了,虽说悲风城一役有些许战士存活,但那些人能用吗?
他们被欺骗,被抛弃,被当成弃子留在那里牺牲,满腔热血挥霍殆尽,现在心中留下的恐怕只有仇恨。
奇诺甚至有打算秘密处理掉那些幸存者,斩草除根以防后患,还是索兰黛尔出面极力相保,她真的不愿意看到那些战士先流血,再流泪,最后还要以这种方式死去。
饶是如此,奇诺做出的让步也是必须遣人二十四小时监视,这般风声鹤唳,又怎么可能重用他们。
从中层官吏提拔新人也行不通,在当前的货币制度下,阶级通道早已堵死,平民阶级赚不到银月,读不起书,书都没读过自然不可能从政。
而那些能读书从政的知识分子,在家族层面都和现任官吏有着裙带关系。
撤掉一批大臣,换上来的无非是同一类人罢了。…
时至今日,暴君安德烈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然而以贵族阶级为代表的统治集团,依旧如同不可逾越的大山般横亘在索兰黛尔面前,令她窒息。
战争赢了,但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王宫最高会议厅,女王加冕后的首场重量级会议,第57届王国全体会议,此时正在召开。
全体会议议员包含了王国各领域的实权人物,上至宫廷大臣,下至行省政要,会议结果往往会影响多古兰德在未来的走势。
然而如此重要的会议,身为总领军政要事的摄政王,奇诺却不在场,也不知去了哪里。
索兰黛尔孤身坐在台上主位,周围无人相伴,和先王珀修斯那种群臣环伺的架势比起来,实在是无比惨澹。
各方议员坐在台下与索兰黛尔遥遥相望,王领家族议员在前,其余在后。
在双王之战中,除了达贡家族,上一辈王领魁首已经全部陨落,现在的继任者都是新面孔。
新生代王领魁首们都在用一种不冷不热的目光看着索兰黛尔,那种隔阂感让空气都凝重了不少。
全体会议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索兰黛尔拿起面前自己草拟的提案,默默地说:“刚才说的那些事,各位大臣还有异议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请按照分配各自回去执行吧。”
“当然有。”很快,有人出声了。
坐在特洛尹家族主位的男人站了起来,这是前任魁首爱德华的长子,也是其死后的家族继承者,名为“亚当”。
亚当不带感情地看着索兰黛尔,语气也充满公事化:“女王陛下,这么大的变革,是不是多沉淀一段时间为好?”
索兰黛尔:“我在提案中给出的时间节点已经够宽裕了,如果觉得哪里仓促,可以提出来,我们商讨着改。”
亚当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依照陛下的意思,这份提案已经进入执行阶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任何提案在生效之前,应该先进行议员表决,没有经过表决的提案不具备法律效力。”
索兰黛尔平静地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全体表决没有通过的提案,我可以提起越级审阅,宣布其生效,这是我作为女王的权力。”
亚当的声音变得冷澹起来:“陛下,我们能理解你上位之初想有一番作为,但恕我直言,这份提案很不合理。”
“首先,你想要统一月币规制,取消金月、银月、铜月、铁月所限制的商品购买范围.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对王国市场造成多大的冲击?”
“如果所有月币种类都被统一,不再有范围限制,高级商品如珠宝、土地、贵重金属等等的存在将严重贬值,这种冲击恐怕难以承受。”
“谁难以承受?万千民众?”索兰黛尔面无表情,童中倒映着台下茫茫贵族,“还是你们?”…
大臣们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没有理会这种注视,话锋一转:“也许各位觉得,新的货币制度颁布之后,你们的利益会受损,其实不然。”
“在当前货币制度下,很多民众通过行商、贸易等方式累积了不少财富,但由于手中的都是低级货币,购买范围受限,高级商品想买都买不到,导致整体消费**被严重压制。”
“消费被压制,生产就会滞后,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各个产业停滞不前。”
“如果能够统一月币规制,放开购买范围,短期内受到市场冲击,各位的资产或有贬值,但为什么不把目光放长远呢?”
“通过消费流通促进生产,谋取全领域发展,蛋糕只会越来越大,不仅民众变得富足,各位也能得到更多利益,不是吗?”
众大臣都没有说话,目光越来越压抑。
首先,索兰黛尔说的是对的,消费刺激需求,促进生产扩大,这是很简单的经济原理,在座的都懂,也知道这么做可以提升整体财富。
但索兰黛尔没说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贵族的绝对地位被削弱了。
贵族之所以为贵族,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上层资源,与普通人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这种差距保证了他们的统治地位与优越性,并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如果家家户户都变得富足,都能享受到上层资源,今天低你一头的人,明天努努力就能爬你头上,那贵族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这种局面下的贵族不叫贵族,顶多叫“比普通人富的普通人”。
蛋糕总共有10份,你占了9份。
蛋糕总共有100份,你占了20份。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月币分类制度是一堵屏障,保证了贵族凌驾于底层的资本,一旦这个屏障被敲破,蛋糕做大也没有意义。
就算分到更多利益,总占比被完全稀释,绝对优势不复存在,贵族的地位也就会一落千丈。
亚当此时面色阴沉,也不知是不是被索兰黛尔所激怒,竟直接捅破了王臣之间的窗户纸:“在下请女王陛下明言,你的新政,是不是要消灭贵族?”
此话一出,索兰黛尔被推到了很尴尬的位置。
有些事情纵使大家心知肚明,只要不说开就还留有余地,一旦摆上台面彻底捅破,那就很难收场。
如果索兰黛尔今天表明自己就是要消灭贵族,她就彻底站在了贵族集团的对立面,没有任何斡旋余地,所有贵族都会把她当成死敌。
索兰黛尔也不傻,知道这种话不能硬接,婉转地答道:“我没有要消灭贵族,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都是贵族,你我王臣是同一战线的盟友,何必说这种话?”
亚当抓起桌上的提案副本,声音兀地变得高亢起来:“那请陛下正面解释,提案中的第二模块——回购封地——这是要干什么?!”…
索兰黛尔的这份新政提案,大刀阔斧的模块有两个,一是之前提到的改制货币政策,二就是回购贵族封地。
众所周知,土地封赏是多古兰德贵族的专项特权,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上享有一定程序的自治权,以及绝对的生产权。
而回购封地,即意味着由王室出面,以当前公价买回那些封地,纳为公有。
贵族会在这个过程中得到巨额财富,但会失去对封地的所有权。
索兰黛尔为什么要制定这种前所未见的新政?这首先要提及她先前所颁布的一条法令。
作为多古兰德二十六世,跟先前25位国王比起来,索兰黛尔都是最为特殊的一个,她是第一位女王,也是第一位依靠奴隶起义上位的王。
自众神之长太阳王定下铁律,奴隶生来即为畜口,就没有任何地位可言,而现如今,索兰黛尔的出现撼动了这延续千年的局面。
入主宫廷的第一天,索兰黛尔下达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在全境废除奴隶制,在律法层面赋予奴隶公民地位,让他们摆脱了微贱的身份。
斩断枷锁,赐予平权,这本应是无比热血的事,然而这一政令换来的结果,却令索兰黛尔始料未及。
是,奴隶制在多古兰德废除了,以后没有奴隶阶级了。
然后呢?
废除政治身份,奴隶就真的崛起了吗?
这些奴隶曾经卑贱如畜口,没有人脉,没有地位,没有财产,没有权力,什么都没有。
废除奴隶制又怎样?饭依旧吃不起,依旧没有房子住,连一件温暖的衣服都没有。
制度的废除不仅没有给奴隶带去自由,甚至出现了反效果。
许多贵族人家以新政为由,大肆驱逐自家奴隶,把他们赶到街头风餐露宿。
这些奴隶原本还能像畜口般活着,现在被驱逐出门,连畜口都当不了了,活命都是个问题。
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重新向贵族乞怜,希望老爷们能给一条活路。
而甩给他们的是一张张工作协议——没办法,女王要废奴隶制,那就不能有卖身契了,你们来我这里不是当奴隶,是来“工作”。
由于大量奴隶被遣散,廉价市场劳动力严重饱和,奴隶们为了争岗位抢破头,不惜自降本就所剩无几的身价,导致工作协议的待遇条件甚至比原来的卖身契还苛刻。
就这样,奴隶们兜转一圈,说是说变为合法公民,实则日子过得比以前还惨,不是奴隶更似奴隶,连带着还挤压了平民的竞业空间。
底层人民现在是怨声载道,对女王废除奴隶制无比厌恨。
之所以会造成这种荒谬的现象,其根源在于——田土。
田土作为最基本的生产资料,可以说是经济命脉所在。
贵族为什么可以占据绝对性地位,难以撼动?就是因为他们有着大量的田土。…
这片田土是我的,不管上面产什么东西,收成就都是我的。
你想吃饱饭,就只能为我劳作,劳作成果全归我,微薄的薪水是给你的恩赐。
什么?你不服?那你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多古兰德历代国王都有封地论功的传统,时至今日,王国境内贵族所拥之田土已远超半数,这些人一面不劳而获,坐享他人劳作心血,另一面垄断资源,堵死社会上升通道。
这种积弊,导致利益难以从根源上进行重新分配,再好的政策也起不了效果。
田土问题不解决,什么废除奴隶制,什么新政,都是空谈。
对此,索兰黛尔提出的办法就是“回购封地”。
钱,我足额付你。
田土,你卖还给我。
在索兰黛尔的规划中,她会用几年、十几年的时间去逐步回收私有封地,将其转为王国公有,再由王室统一调配给劳作者。
且不说太过遥远的目标,至少要让那些流着血汗的人们,不用再靠别人的施舍活着,能活得有尊严。
索兰黛尔迎着那一双双暗藏着敌意的目光,对亚当说道:“你让我正面解释,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各阶段的规划目标、时间点、具体措施,都已经写在提案里了,明明白白。如果还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乐意解答。”
亚当冷着脸,重重地说:“陛下不要装湖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从古王立国以来,历代国王都有给各方功臣赐予封地的传统。”
“我们家族现有的这些田土,都是世代祖辈为先王们流热血、付诸生命所换来的,承载着不可磨灭的功勋和荣耀。”
“女王陛下现在要把我们的封地夺走,是一点王臣情分都不念了吗?!”
索兰黛尔避其锋芒,再度婉转答道:“没有谁要夺走你们的封地。我已经说了,这是回购,会足额支付月币。”
“今天的田土价格,和当年你们家族得到封地时,已经涨了不知道多少倍,卖回来你们不仅不亏,反倒是大赚一笔。如果实在对现在的公价不满,我们可以再商量,提高回购价格。”
亚当脸上肌肉一抽,真不知是这还没成年的女王大脑发育不完全,还是她觉得在座各位贵族都是弱智。
用实打实的田土,去换干巴巴的钱?
从“坐拥一切的主人”变成“有钱的普通人”?
这简直就是割了你的肉拿去熬汤,熬完以后分你一碗,说:“你看,我对你多好,分了你这么一大碗呢,其他人可喝不到这么多哦~”
亚当调整好呼吸节奏,心中思绪涌动,语气变得阴森起来:“陛下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所谓的回购田土,到底是抢,还是买?”
这是一个极其阴险的语言陷阱。
首先,肯定不能是“抢”。…
放眼前二十五代国王,哪怕是最为邪恶的暴君,也没说要去抢贵族的封地,那是掀桌子行为,最后换来的也只能是大家一起掀桌子。
可如果是买,那就是商业交易,这也就意味着
眼看索兰黛尔不吭声,亚当眼中流露出得逞之色,语气变得悠扬起来:“女王陛下一表人才,想必不是那种罔顾法典的暴徒,不会明抢。”
“既然是买,商业交易讲究你情我愿的原则,买方同意买,卖方也要同意卖。既然如此——”亚当昂着下巴,回答直截了当,“我们不卖。”
亚当这一击,属实是打在索兰黛尔软肋上了。
索兰黛尔作为新王,想要治理好王国,树立典范,必定要遵循律法,维护法典的尊严。
那么问题来了,商业原则买卖平等,纵使贵为女王,从法典层面也没有硬买封地的权力,人家死活不卖,你怎么都没办法。
如果现在硬逼着贵族卖地,那就是女王本人带人违法,法典也就成了笑话,以后别想再好好治国。
亚当利用索兰黛尔的身份,巧妙地将新政与商业画上等号,令其难以施行,这招不可谓不凌厉。
索兰黛尔被打到痛处,一时无从应对,很明显乱了阵脚,情绪也有些失控:“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愿意为了王国的整体发展,做出哪怕一点点的让步?!”
“没有那些封地,你们照样腰缠万贯,哪怕一辈子不劳作,也能住着普通人不敢想象的豪宅,喝着最好的酒,穿着最暖的衣服,一顿饭吃一碗倒十碗,活到老都不会挨饿。”
“你们想过没有,在你们锦衣玉食的时候,王国境内还有多少饥寒待毙之人?!有很多人在贵族田土上劳作到死,都没能体会到饱腹的滋味,你们连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吗?!”
不得不说,索兰黛尔纵使自幼聪慧,但政治手段还是显得极其幼稚。
新王加冕,根基俱空却不先拉拢盟友,四处树敌。
欲施新政,惊天变革却不愿越法典雷池,自缚手脚。
还有与亚当的对垒,别人公然跟你讲利益,你无从对答原地破防,叫嚣着跟别人说道义。
这番狼狈不堪举止无措的模样,大臣们表面上神色平静,心里早已笑掉大牙,看索兰黛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空戴王冠、无能狂怒的猴子。
索兰黛尔的失态让亚当胜券在握,他放下手中那份提案,稳稳地给了她最后一击:“陛下,恕我直言,你的新政要是这么乱来,我们可做不了。”
索兰黛尔顿时面色铁青,腾地站了起来:“你想谋反吗?!”
这句冲动之言,又掉进了老狐狸们的陷阱。
新任赫奇家族魁首贾斯汉站了起来,声音平稳柔和,却暗藏着攻讦之意:“女王陛下,我们议事就是议事,还请不要无端给人定罪名。”
“先王尚在时,常有王臣政见不合的事发生,也从没听说不同意国王的提案就叫谋反。”
“如果说出真实想法就要获罪,只会引得人人缄口不言,这对政务来说是毁灭性的。所以像刚才那样的话,请陛下务必慎言。”
索兰黛尔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禁垂下眼睛,沉默无言。
这时,亚当暗中和其余王领魁首交换眼色,突然从怀中拿出一份公文,单手向前呈上。
“陛下,在下自认能力不够,无法承担实施新政的重任。特呈上辞职书一封,自愿辞去所有职务,让位于能者。”
索兰黛尔还没反应过来,贾斯汉以及达贡、艾力克家族新任魁首都从怀中取出同样的辞职书,齐声说道:“我等自愿辞去所有职务,让位于能者。”
起身的人越来越多,大臣们追随王领魁首,纷纷取出辞职书,声音连成一片。
“我等自愿辞去所有职务,让位于能者。”
“我等自愿辞去所有职务,让位于能者。”
“.”
会堂里起身之人乌泱泱一片,放眼望去竟有七成之多,全部都在请辞!
霎时间,索兰黛尔只感觉嵴背流窜着一阵凉意,血液都仿佛要被冻住了。
他们这赫然是要.
逼宫!
第九百一十六章 血尚未干
无论是多古兰德,远东皇朝,亦或是任何国家,首脑所下达的命令得靠大臣统筹,大臣统筹完毕交由行省官吏接收部署,再分配至各地主城、下属城镇、辖区、街道...最后得到落实。
国家就像一台庞大的机器,核心固然重要,零件也不可缺,一条政令从发出到执行,中间所需要配合的官吏何止百人。
然而对于索兰黛尔而言,她真正能绝对信任并予以直接调动的人,也就一直以来并肩前行的奇诺,还有童年好友洛娜。
洛娜在迪妮莎死后哭到吐血,一直处于崩溃状态,至今还跟植物人一样倒在床上。
奇诺缺席会议,不知身处何方。
哪怕这两人都在,王国大事也不是靠他们三个能撑起来的。
就好比新政的各类提案,索兰黛尔明知麾下大臣会抵触,还是要拿出来在全体会议上说,为什么?因为她绕不过这些大臣。
在无人可换的局面下,她的政令必须要依靠这些大臣去分配,让他们调动下属的中基层官吏配合新政。
这些大臣如果不点头,政令根本传不下去,哪怕硬传下去了,人家暗中打个招呼,让下面故意乱行,滥行,阳奉阴违,走极端执行歪,后果都不堪设想。
而现在,这些大臣联合辞职,就是对准了她的难处,以此逼宫。
大臣们都知道,索兰黛尔绝不敢接这些辞职信,因为她补不上人手。
如果这么多的职务同时空缺,多古兰德上层机构瞬间就会瘫痪,连带着中下层一起停摆,时间一长就会带来难以预料的灾难。
索兰黛尔之所以急于推出新政,也是想解决这个痛点。
在当前制度下,王国境内禁止私塾,想要上公立学校,学费又只能以银月结算,这注定了能受到教育的人只有贵族、亦或是被贵族资助的寒门学子。
前者是贵族阶级的一部分,后者也会在受资助过程中被快速同化,进入那个利益网络。
只有打破教育垄断,所有人都有资格读书,所有人都读得起书,让知识不再是权贵的专属,才能在民间点燃火种,网罗国内有志之士,让他们发光发热。
但索兰黛尔并没有意识到,她的想法很好,实际上却只是空谈。
想要解决经济与教育问题,需要推行新政。
想要推行新政,必须自上而下得到配合执行。
但新政会致使权贵的利益受损,他们必然不会响应,只能依靠一批忠于她的新鲜血液。
而想要为宫廷注入新鲜血液,又必须先落实新政,解决经济与教育问题,否则他们只能被埋没在民间。
这已经变成了一个死循环。
想要打通死结,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贵族放弃既得利益,配合新政。
但这是不可能的——眼下众大臣集体辞职逼宫,就是最好的证明。
索兰黛尔紧紧咬着下唇,因为太过用力甚至咬出了血,她的身体不住颤抖着,一方面是因心中的政治蓝图破碎而羞恼,另一方面则是为自己太过弱小、无法控制局面而感到耻辱。
看到索兰黛尔的表情,亚当知道这招吃准她了,他故意将呈递辞职书的手放低,语气也变得缓和起来:“陛下,我们都是多古兰德子民,心系着这片太阳普照的国土,没有谁会刻意与你作对。”
“古王立国至今已有515年,我们的政体、法规、制度也经历了515年的考验,中间或有微调,却从来没有推翻。”
“515年的时间,515年的繁荣,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我们政策的优越性吗?为什么非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妄改?”
“陛下年幼,尚未成年,对国情不熟悉,有些观念不符现状也可以理解。没关系,我等大臣愿全力为陛下分忧!”
“只要陛下能痛定思过,今后多采纳我等意见,届时王臣和睦,多古兰德辉煌依旧,难道不是一件美事吗?”
亚当说到这里,语气又变得压抑起来:“可如果陛下一意孤行,非要弄什么新政。我等能力有限,实在是跟不上陛下的脚步,也只能就此请辞了。”
现在,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
要么,你以后听我们的,安安心心当个傀儡,大家相安无事,就和往常一样。
要么,你自己去折腾,从宫廷到地方全是我们的人,我们不出面,看你能折腾出什么结果。
索兰黛尔面色惨白,咬牙切齿看着那一双双暗藏讥讽的眼睛,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气得整个人直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甘地闭上眼睛,头越来越低,冷汗在脸上形成豆大的水珠,仿佛连空气都带着难以承受的重力,压弯了她的腰。
即使有这么多人在场,会议厅依旧显得如此凄冷,索兰黛尔孤零零地坐在女王主座,身前是整个王国的文武大臣,而身后...空无一人。
在座大臣都是老狐狸了,察言观色能力了得,再加上索兰黛尔年纪轻轻,没有足够的城府去藏住心思,情绪全写在脸上,内心被他们探得一清二楚。
亚当知道索兰黛尔快要崩溃了,准备再逼她一把。
“陛下,我等告辞,有缘再见。”亚当放下辞职书就准备走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从台后传来。
“骝马新跨白玉鞍——”
声音传来的刹那,众大臣不禁愣在原地,索兰黛尔则是猛地回过神,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就像溺水后浮出水面,氧气倒灌入肺部带来新生般的舒畅感。
“战罢沙场月色寒——”
伴随着那首陌生的异域七律诗,人影拨开后台帘幕走了出来,清脆的脚步声和诗律此起彼伏,隐匿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城头铁鼓声犹振——”
人影缓缓来到亚当身前,伸出洁白手套包裹着的秀手,拿起了那封用来逼宫的辞职书。
亚当恍惚间抬起头,看到了那双充盈微笑的琥珀色眼瞳,七律诗的最后一句也如同鬼魅般传来。
“匣里金刀血未干。”
第九百一十七章 王国停摆
诗声落定,众大臣陆续回过神,脸色也纷纷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这次双王之战,说实话,从安德烈到大臣谁都没有把索兰黛尔放眼里,即使王位最终易主,众人也只当她是一个跳梁小丑。
笑话,索兰黛尔算个什么东西?没资源,没兵权,没手段,还是半残身躯,连最基本的太阳之力都没有。
而他们之所以默认了易主的结果,没有在明面上反对,完全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当今多古兰德「摄政王」,并兼王之左右手,总领军政大事的薄暮死神,奇诺·凡·海尔辛。
如果不是奇诺在背后支持,谁鸟索兰黛尔?大家上去一人一拳就能把她打成泥,用得着在这里费口舌?
但没办法,自从王之利刃迪妮莎以及上一代王领魁首陆续逝世后,奇诺就是掌握至高力量的人,可以决定每一个人的生死。
别说索兰黛尔,奇诺就是在路边捡一只猴子过来说它是国王,大家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要说奇诺这次也是阴险,表面上借口有事缺席,实则独自坐在台后听政,把大臣们的底细全摸清了。
由于奇诺没有直接参与会议发言,大家也不知道他对新政是什么态度,所以此时纷纷不吭声。
亚当作为这次逼宫的领头人,压力无疑是最大的,但他走的都是合法流程,没有任何越线之举,也就显得很坦然,毫不避讳看着奇诺。
只见奇诺有一下没一下翻看着亚当的辞职书,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
这下不仅亚当懵了,众大臣都懵了,索兰黛尔也懵了。
亚当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天,试探性问道:“...这就走了?”
奇诺莫名奇妙地问:“你不是要辞职吗?记得做好交接文书。”
亚当也不知道奇诺在搞什么名堂,这么多大臣同时辞职,他要上哪找替补去?
不过,眼看奇诺做了个“请”的手势,亚当也不再磨叽,暗中给同僚们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去。
奇诺走到索兰黛尔身边,直接坐到桌子上看向众人,语气颇为友好:“还有谁要辞职?辞职书放这里就好。”
其余大臣看不透奇诺的想法,只当他虚张声势,也不准备变招,纷纷上前放下辞职书,对奇诺颔首行礼后就离去了。
要过招?谁怕谁。
反正辞职回去就当休假了,到时候因为缺人,整个王国停摆,看谁更着急。
很快,众大臣熙熙攘攘离去,最后留在会议厅内的只有两成不到,绝大多数都是雷格诺姆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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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原五大王领家族之中,只有雷格诺姆家族暂缺新任魁首。
洛娜作为斯汀的独生女,本应是父亲死后唯一的继承人,但她至今没有从失去迪妮莎的打击中缓过来,更别提继承家族了。
现在家族事务由雷萨克哈尔代领,他知道家族总有一天是洛娜的,更知道洛娜会坚定不移站在索兰黛尔身后,所以没有带人跟其他大臣一起逼宫。
当然,一族之力独木难支,这种做法也只是表明一种态度,对局势起不了什么作用。
奇诺将那一封封辞职书摆齐,中途回头看了雷格诺姆族人一眼:“嗯,怎么都坐着?会议结束了,回去吧。”
雷萨克哈尔实在搞不清奇诺的心思,从那轻佻的态度看,想必问了也不会说,就带人默默离去了。
所有大臣走后,会议厅里只剩下索兰黛尔和奇诺两人。
没有外人,索兰黛尔终于露出了软处,她眼神暗澹地低着头,牵扯嘴角露出勉强的苦笑:“诺...我是不是很没用...心里想着那么多事,却什么都做不好...”
奇诺走到索兰黛尔面前,双肘撑在桌上,俯身微笑看着她:“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索兰黛尔眨了眨眼,摇头表示不知。
奇诺:“我在想,你还记不记得,我刚认识你那年,送了你一首钢琴曲做礼物?”
话题跳转太快,索兰黛尔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乐了:“这怎么会忘?《致小公主》,至今为止我最喜欢的曲子,今后也会是...不过,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公主了。”
奇诺一本正经地说:“嗯...那也许我应该重新为你创作一首曲目,不如就叫——《致女王陛下》?”
索兰黛尔被逗得噗嗤一笑,很快又叹了声气:“诺,谢谢你的逗我开心,但现在好像不是谈论钢琴曲的时候。”
“怎么不是?”奇诺伸出手搭在索兰黛尔的侧脸,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童说,“既然你很喜欢那首《致小公主》,不如这样,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在公馆里多弹弹这首曲子,重新练熟以后弹给我听。”
索兰黛尔愣住了,不知道奇诺这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她侧目瞥了一眼空旷的会议厅,还有桌上那一封封辞职书,小声说:“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吧?...”
“轰隆隆——”此时恰有惊雷划破夜空,声浪席卷整座王城,雷光如潮水般从窗户涌入,奇诺的琥珀色眼童倒映着炽盛炙芒,彷若有千万道电弧奔涌。
奇诺的手搭在索兰黛尔侧脸,拇指悄然探出,落在那柔嫩的红唇上,轻轻抚去上面咬出来的血渍。
他探身到索兰黛尔耳侧,柔声低语着:“记住,索兰黛尔,只要听我的,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管是与双王之战期间的惊天动地相比,亦或是女王新政之下的满城风雨,这几天多古兰德全境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自从首轮全体会议结束,宫廷大臣集体辞职,王国政务全面瘫痪。
月桂花女王闭门不出,终日弹琴,谢绝见客。
摄政王亦未公开露面,不知所踪。
一夜之间,多古兰德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停摆了,宫廷无人处理来自地方的事疏,地方接受不到来自宫廷的命令,上下层联系全面割裂。
在短时间内,局面或许还能暂时维持,可时间一长,这样的割裂会闹出多少风雨,谁都不敢想象。
第九百一十八章 废黜大权
今天,距离全体会议首轮结束已过去6日,第二轮会议何时召开迟迟没有消息。
夜晚时分,亚当送离了拜访公馆的客人,临别之际颇有深意地说:“还请转告各位大人,这次对弈虽然未见腥风血雨,却丝毫不亚于战争。”
“雷格诺姆那些孬种踌躇不决,我们几大王领家族可务必风雨同行,千万不要被挑拨分化。否则,到时候损的是所有人的利益。”
客人们对亚当颔首致意:“亚当大人放心,老爷多次表态,王领家族必定同进同退。”
亚当点头:“那就好,辛苦各位了,就送你们到这里。”
“告辞,大人。”客人们纷纷离去。
亚当走回公馆,进屋后脱掉御寒外套,活动了一下长久伏案僵硬的肩膀,淡淡地说:“来人,放好热水,再端瓶葡萄酒来。”
奇怪的是,仆人们明明就在周围,却都跟木头似的站在那里,没人吭声。
亚当眉头一皱:“聋了?”
仆人们依旧一动不动站着,亚当疑惑地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他们纷纷低着头,明明已经入冬,脸上却满是冷汗。
亚当还没反应过来,书房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亚当大人,好几天没见了,还好吗?”
随着烛芯点燃的扑朔声,火光照亮了奇诺的脸,他毫不客气地坐在办公桌主位,微笑看着亚当。
亚当脸色先是一变,随即假装平静地问:“摄政王大人,上门怎么也不说一
声?恕我没有及时迎接。”
“嗯~就是怕你为了迎接我太兴师动众,干脆就不说了。”奇诺手中捧着一包糖,吃了大半有余,他晃了晃袋子里剩余的糖果,“抱歉,糖瘾犯了,我看桌上有一包没拆封的糖果,就擅自打开吃了,亚当大人不会怪我吧?”
亚当心中暗骂:你他妈吃都吃了还问个鬼啊。
他轻咳一声说:“摄政王大人说笑了,就怕您瞧不上我吃的东西话说,您来找我有什么公务吗?”
“拜托,不要这么严肃,我不喜欢在吃糖的时候听到公务二字,那会冲淡糖果的美味。”奇诺把手中的糖袋抬了抬,“你也喜欢吃糖?”
面对这种谜语人,亚当也很无奈,只能顺势接话:“是的。”
奇诺:“为什么?”
亚当:“吃糖令人感到愉悦。”
“很对,很对”奇诺不断点着头,他看向那些仆人,饶有兴致地说,“如果我是你们,现在会赶紧把仓库里的所有糖果都拿来。”
“因为.亚当大人今晚会很悲伤,他需要大量的愉悦去冲淡情绪。”
奇诺本来就是亚当的杀父仇人,先前与他客气说话只是由于政治身份,谁知他深夜突然不请自来,此时又话里藏刀,亚当已经不想再装和睦了。
亚当命令仆人们全部退下,脸色也很快冷了下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
奇诺一边吃糖,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嗒。”
修长的手指点在上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奇诺:“签字吧。”
亚当面带疑惑,打开文件浏览起来。
文件性质并没有出乎意料,更准确地说,这是一份合同,内容无非就是特洛伊家族配合新政,同意向王室出售封地,价格,双方义务,违约条款等云云。
亚当看后显得非常不耐烦,直接拿着文件走向壁炉:“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他刚准备把文件扔进去烧了,奇诺的声音传来:“别。”
亚当手停住了,皱眉看向奇诺。
奇诺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喜欢看作品,应该知道,剧情进行到关键节点时,当主角叫反派别干什么事,反派要是干了,接下来一定会倒霉。”
“所以,我说真的,别烧那份合同。”
亚当还真被唬住片刻,但他很硬气,手一抖,把合同丢进了火里。
“呼——”扑朔声中,合同很快被烧为灰烬。
奇诺无奈地摊开手:“为什么现实总是如此庸俗,就不能来点反转吗?”
亚当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和人废话。你今天来我这里,是想劝我支持女王新政?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奇诺:“你看上去很有底气。”
亚当抓起墙壁上挂着的佩刀扔到奇诺面前,张开双臂说:“薄暮死神,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你,也知道你的手段。”
“你不就是会杀人吗?我不反抗,你杀好了。你要是以为能靠死亡威胁所有人,那就大错特错
不是每个人都怕死,不信?你来试试。”
奇诺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缓缓鼓起掌来,脸上的微笑愈发玩味:“我收回刚才的话,现实一点也不庸俗,现在的进展让我感到有趣了。”
亚当直接脱掉衣服精赤上身,露出皮肤上的无数刀疤战痕:“我追随父亲这么多年,为多古兰德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这些伤疤就是我的功勋。”
“你要是仅因政见不同就要诛杀功臣,猜猜看,全境子民会怎么看你?千百年后的史书上都将留下你的骂名!”
奇诺的手指在刀身上抚过,隐约露出了愁容:“有道理”
眼看奇诺口风松动,亚当重新穿好衣服,在奇诺身边坐了下来,语气也开始变缓:“摄政王大人,我说过很多次,在下无意与您作对。我所不满的.只是那位所谓的女王罢了。”
“明眼人都知道,索兰黛尔颁布的新政会对贵族造成不可估量的打击,摄政王大人,您也是贵族,还是王领贵族,新政损害的不仅是我们的利益,还有您的。”
“新政一旦执行,您的封地会被强制回购,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领土。您的财富会迅速贬值,被那些凡人所追上,地位也要一落千丈!作为王领魁首,您能接受这种事吗?”
奇诺叹了声气,为难地说:“这些道理我当然知道,但这是女王的命令,我也只能执行啊。”
突然,亚当站起身对奇诺行礼
更令人惊愕的是,他行的并非同僚常礼,而是面对国王的臣子礼!
亚当:“王室血裔传承至今早已羸弱不堪,王权,说白了就是一顶王冕,一个王座。多古兰德需要的不是一个满脑子天真幻想的小女孩,而是一位真正能够君临天下的王者。”
“摄政王大人现在已是万人之上,却仍在一人之下,而您离真正意义上的至高地位,其实仅有一步之遥。”
“根据古王所立《多古兰德法典》,摄政王监国期间,若未成年君主不尽人意,摄政王拥有废黜大权!只要奇诺大人愿意弹劾女王,我等王领家族将全力拥护您取而代之.加冕为王!”
第九百一十九章 剑盾覆灭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更)
亚当此时的话语实属惊人,言下之意竟是要联合摄政王弹劾女王,踢掉索兰黛尔助奇诺上位。
放眼古今,此举也是极其罕见。
在以往的宫廷争斗中,无论局势多么激烈,也都是王室内部继承人之间的斗争,王子斗王子,哥哥斗弟弟,很少有外人能参与这种角逐。
不是不想或不敢,而是多古兰德王室的统治力无论在哪个时期都足够强势,没有外人谋逆的土壤。
唯一的特例就是白龙苏拉叛乱,欲以巨龙取代月桂花,其结果自然是众叛亲离,落败身死。
亚当现在突然出此暴论,当然不是情急之下失智,而是一半阴谋,一半阳谋,一半真心,一半邪念。
阴谋之处在于,以亚当等王领魁首为代表的贵族集团,确实有意另令新王。
一方面,索兰黛尔所表露出的政治立场与贵族完全对立,这已经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双方只能斗到底,你死或我亡。
另一方面,近年来,王室内部经历了三重清洗——
珀修斯为子嗣铺路,清洗宫廷,八大亲王伏法被诛。
安德烈弑父上位,二度清洗,捕杀所有波顿与索兰黛尔的支持者。
奇诺助索兰黛尔夺权上位,三度清洗,安德烈等政变直接负责人被斩于街头。
自古王立国以后一脉相承的王室血脉,经过这三重清洗几近全灭,正统嫡系血裔只剩索兰黛尔一人。
历史上从未有哪个时
期,王室力量像现在这般薄弱。
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奇诺按住各方势力,就凭索兰黛尔自己,王室形同虚设,任何一个王领魁首都可以取而代之,王国境内不知几人要自立为王。
既是死敌,又无比羸弱,那么联合背后的人将其推翻、在废墟上建立新秩序是最好的做法。
所以,亚当等王领魁首是真心实意想推奇诺上位,这个人足够强大,王国在他手上必能国力猛进。
而且,奇诺本身也是王领魁首,海尔新家族在新政之下并无法外特权,也属于“牺牲品”,很难说他到底有没有谋反之心,也许等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契机。
此为阴谋,真心的阴谋。
而之所以说是一半,又不得不提到暗藏其中的邪念。
就算策反不成,只要把这种消息弄成风闻透露出去,让它在民间传开,怎么也能在索兰黛尔和奇诺的关系之间割上一刀。
现在奇诺作为摄政王总领军政大事,大权在握,民间本来就揣测女王会不会被架空,这时候添把火,风闻就能迅速烧起来,各种流言蜚语足以蛊惑人心。
到时候,二人之间失去铁壁般的信任,主动权就又回到众臣这边了。
不管亚当这一招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智囊团指点,反正现在炸弹已经抛给奇诺了,他接或不接,都将进退维谷。
…
奇诺与亚当对视着,不知沉默了多久,他脸上浮现起若有若无的诡笑:“你知道
吗?如果爱德华还活着,他一定会为自己有你这样‘忠诚爱国’的儿子感到高兴。”
奇诺本就是亚当的杀父仇人,此时又阴阳怪气反讽,亚当不免心里冒火,但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冷静:“忠诚,也要看君主值不值得效忠。”
“至于爱国?摄政王大人,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先有各大家族,才有眼下这个王国,家族利益大于一切,这个道理您应该不会不明白吧?”
“啪,啪,啪”亚当说完,奇诺鼓掌以示捧场,随即伸手到桌下取出一样东西,将其放到了桌面上。
亚当看着那枚漆黑纽扣状的物体,再看到奇诺满脸神秘微笑,不禁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奇诺:“这是一名处于录音状态的窃听器,刚才我们的所有对话,包括你那番.嗯,很忠诚爱国的言论,都被录在里面了。”
要换作其他人,亚当会觉得对方在虚张声势,因为王国境内根本没有这类所谓的窃听录音技术。
可现在坐对面的是奇诺,摆出来的也是来自天外的器具,天外科技多么强大,他们可是有目共睹。
最重要的是,奇诺的个人风格很明显,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虚张声势。
霎时间,亚当脸色铁青,下意识就要去抢。
“轰——”无可抗拒的巨压袭至,亚当整个人被念动力碾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奇诺俯瞰着亚当,微笑说:“猜猜看,这里面的内
容被女王陛下听到,会是什么后果?”
“你想用这个威胁我?”亚当狞着脸,露出决绝的惨笑,“她大发雷霆又怎样?我是王领魁首,她敢随便杀我?”
“就算她敢,杀我一人又如何?特洛伊族人有无数后起之秀,盟友遍布王国上下,我们同生死,共进退。她敢动我,就是自绝于众臣!”
奇诺用食指叩了叩额头,说:“说起族人,我正要和你说这事。”
“我不知道你对法典了解如何?据我所知,王国法典在财产继承方面的规定非常完善,甚至考虑到了‘绝户’这一极端情况。”
“通常来说,若族中有人不幸身亡或去世,财产将由子嗣继承,没有子嗣则直系亲属继承,如果命运无比悲惨连直系亲属都没有,则由同族之中的旁系亲属继承。”
“可如果连旁系亲属都没有,一个家族的姓氏在世间就此消失,血脉灭绝.”奇诺看着呆滞的亚当,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按照法典,族中所有财产将由王室回收,归为国有。”
这一刻,亚当只感觉寒流从脊背蔓延向四周,仿佛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了:“你什么意思?”
奇诺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说:“你刚才说的话里,有一句我无比认同——特洛伊族人有无数后起之秀。”
…
“特洛伊家族的人丁实在太旺盛了,我统计了所有在册成员,发现族人总数有1八72人,
遍布王国军、政、商等各大领域.天知道我把他们聚在一起费了多少精力。”
亚当还没回过神,奇诺从空间戒中取出投影仪,将影像投到了墙壁上。
偌大的影像被分成了几十个画面,都是监控角度,画面里是各式各样的特洛伊族人,他们有的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有的在会议室谈论着什么,也有的站在长廊遥望夜景。
而从画面中的景象细节判断,这些特洛伊族人全都身处同一个地方——烽火行省首府,特洛伊家族根据地,风云关。
奇诺淡淡地说:“你在王城跟其他大臣密谋勾结的这几天,我以摄政王之令召集了各地所有特洛伊族人,让他们前往风云关会晤。”
“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有的身处政坛,有的在外行商,有的嗷嗷待哺,也有的老态龙钟。一个小时前,1八71人全部抵达就位,现在都在风云关,没有例外。”
画面中的族人们看上去精神面貌良好,没有异样,但在死神可怖的气息之下,眼前这一幕幕都带着庞大的重压。
亚当已然慌了神,睁大眼睛战栗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奇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通讯频段,并在墙壁上投下了另一个独立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身着黑衫的少女慵懒地卧在地上,面容比玩偶还要精致,那双竖瞳微微笑眯着,红唇下若隐若现尖锐的虎牙,头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看上去像极了一只优雅而神秘的黑猫。
奇诺:“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猫,她叫寒衣。寒衣,这位是特洛伊魁首亚当大人,打个招呼。”
寒衣抬起手,指尖随意勾了勾,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奇诺:“你到安全距离了吗?”
“早就到啦~”寒衣伸了个懒腰,拿过放在旁边的黑色手提箱,打开后里面竟是一整套精密的控制装置。
在前世,它有一个军事学名——核手提箱。
“发射吧。”奇诺的语气就像喝水那么简单。
寒衣取下脖子上的金属密钥,插入控制孔激活系统,随即拿起箱子里的一份黑色册子,输入固定密码。
与此同时,奇诺拿出一枚伪装成怀表的密码器,经过生物信息识别,输入动态密码,完成最终校验程序。
最后,寒衣看向镜头,仿佛相隔千里注视着亚当,笑着对他做了个“bye”的手势。
“滴。”核手提箱按钮按下。
寒衣身后的地平线尽头,一道炙芒亮起,导弹高速升空,尾焰在空中留下灼目痕迹,仿佛要点亮漆黑的夜。
前世人类文明终极杀器,核武力量,终于降临在了傲慢世界。
当导弹带着炙芒划破天幕,跨越十几公里降临在风云关上空时,亚当的脸已然彻底扭曲成一团,嘴巴张得唇角都破了,他大喊着,尖叫着,却无法阻止毁灭降临在族人头上。
…
“轰——”导弹在风云关近空引爆,蘑菇云自首府建筑
上空升起,象征死亡的光柱绚烂又灼目,顷刻间溢满每一片角落。
透过监控画面可以看到,所有特洛伊族人在强辐射冲击中化作血水,周围的建筑却完好无损,仿佛死神行走人间掠夺生者灵魂,而放过了那些没有生命的死物。
特洛伊剑盾旗帜,从此不会再度飘扬。
奇诺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缓缓说道:“很有艺术感的画面,不是吗?这是我战后掌握的技术,中子弹,和传统核武不同,它以高能中子辐射为主要杀伤力,只作用于人体,而不会破坏其它设施。”
“本来我打算连人带房子一起轰,但后来想想,全炸了到时候重建风云关还是王室出钱,没必要让索兰黛尔当这个冤大头。”
奇诺拍了拍亚当的头,用玩笑的语气说:“恭喜啊,亚当大人,根据财产继承法,你作为特洛伊家族唯一的成员,全族1八71人的遗产都是你的了,真正意义上‘富可敌国’~”
亚当眼中流出汩汩血泪,像疯狗似的嚎叫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念动力束缚:“恶魔!你不得好死!!所有王领贵族,王国全境臣民,都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关我什么事?”奇诺的目光变得戏谑,“半个小时前,我已经发出天外袭击预警,宣告了天外来客的到来。”
“这里没有外人,我们敞开说吧——我其实根本没有感应到天外袭击,但他们来没
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信不信。”
“在外人眼里,风云关在天外预警期间遭到攻击,他们自然而然会联想到是天外来客所为,账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
亚当彻底陷入了绝望,一句驳斥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奇诺是对的。
这个世界,只有奇诺一人可以感知天外来客,《御敌法案》在女王加冕之后也没有废除,所以从法理上说,他仍享有随时发出天外预警的权力。
而此前也出现过天外来客袭击无关目标之事,这次奇诺用“炙热天火”炸灭风云关特洛伊族人,再嫁祸到天外来客头上,可以说是顺水推舟。
就算有人怀疑其中有鬼,那又如何?
只要拿不出铁证,作为世间唯一可以感应天外来客的人,奇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哪怕奇诺说天外来客炸完风云关就消失了,或者被他秘密处理掉了,你也没法反驳,因为他是该领域唯一拥有诠释权的人。
他的话,从某种意义上甚至堪比神明真理。
憎怒,凄凉,绝望.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碾碎了亚当的内心,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黑色,他的声音就像动物临死前的哀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奇诺指了指火炉中的余烬,摊开手淡漠地说:“我是不是劝过你,不要烧那份合同?你让戏剧的第一幕出现了一把枪,这把枪就一定会在第三幕响。”
亚当倒在地上涕泗横流,双眼失
焦空洞无神,连半点光都看不见:“我的家族.515年的传承荣耀辉煌你凭什么这样把它毁于一旦.我不能理解.我无法理解.”
奇诺缓缓踱步到亚当面前:“是啊,我也无法理解。有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这几天来我一直在想,翻来覆去地想,我想了七天七夜也没想明白——”
奇诺抓住亚当的头发将其抬起,直视着那双绝望的眼瞳,脸上所有微笑尽数退去,宛如死神般毫无感情地看着凡人:
“你是怎么敢惹她的?”
第九百二十章 邀谈魁首
天外预警发出后的第6个小时,太阳初升之际,两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遍枢机行省,并伴随着一封封飞书以野火之势烧向全境。
其一,烽火行省首府风云关突遭天外来客袭击,特洛伊族人于炙热天火中尽数殒命。
...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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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
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uu看书 .uu.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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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一章 同盟瓦解
“哗――”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奇诺突然按住达贡魁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进了装满水的脸盆里。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达贡魁首被浸水之后,身体没有任何挣扎反应,宛如受摆布的傀儡般一动不动。
如若细看...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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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
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uu看书 .uu. 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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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二章 花前月下
特洛伊家族覆灭后的第五日,全体会议二次会议召开。
和一次会议相比,赴会议员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可仔细观察之后会发现,议员之中出现了许多新面孔。
原本特洛伊家族的议员此时都已经不见了,空缺的席...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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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
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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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uu看书 .uu.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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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三章 太阳魂龛
自从奇诺统一了宫廷大臣的意志,新政在决策层面已经毫无阻碍,无论众臣内心愿意与否,提案都得到了通过。
执行层面,新政在各城各地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总有地方官吏或贵族以各种借口、手段暗中阻挠新政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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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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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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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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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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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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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
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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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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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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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uu看书.uu.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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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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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四章 畏惧于我
敬我为神明正文卷第九百二十四章畏惧于我
索兰黛尔触碰魂龛的刹那,眼前景物瞬息破碎,意识进入了一个前所未见的玄妙领域。
那里明明是茫茫虚空,没有空间的概念,却有无穷无尽的诡邃物质流动着,它们由无尽的数字所组成,象征着无尽的时间,蔓延至没有尽头的过去,汹涌向没有尽头的未来。
索兰黛尔的意识在这片时间洪流中沉浮,无法逃脱,无法抵抗,感觉不到温度,也听不见声音,就像黑色汪洋上的一叶孤舟,只能任它摆弄。
渐渐地,她的视线出现大片斑驳,一幅又一幅画面飞速流转,但它们实在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无数画面挤在一起形成了雪花般的噪点。
随着噪点变得无限密集,忽有铺天盖地的炽芒亮起,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那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蛮荒世界。
这是一种无比微妙的感觉
和平时坐在台下看沉浸式演出不同,索兰黛尔此时变成了台上的“演员”,她存在于一具身躯之中,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其所见,通过他的耳朵听其所闻。
寒冷的温度、风吹在皮肤上的触感、空气中野兽残留的气味.一切都如此清晰。
甚至她能感觉到身躯主人思想与情绪的起伏,就像融为了一体,完全变成了对方。
索兰黛尔知道,自己进入太阳王的记忆了,接下来她要经历的,都是
太阳王曾经所经历之事。
作为真正意义上的旁观者,她无法改变任何东西,却能感知到由内而外的一切。
索兰黛尔无法得知现在具体是哪年,但这显然是一段太阳王极为早期的记忆,因为她在这位“众神之长”心中感受到了任何凡人都会出现的情绪——
恐惧。
战栗。
迷茫。
太阳王为何出现在于此已然不得而知,他只是无助地游荡着,来自数千年后的索兰黛尔也伴随着他一路前行,就像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时间幽灵。
跟随着太阳王的步伐,索兰黛尔对时代也有了初步认知,这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没有火,没有城市,没有文明,原始的人类尚未开化,茹毛饮血,用手势和叫声传达自己的意识,宛如一只只蛮荒野兽。
走过的地方越多,内心愈发空虚,孤寂。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就像离乡的游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庞大的茫然感宛如细长的触角,肆无忌惮钻入皮肤,入心入肺地缠绕着。
窒息,麻木.未知的世界横亘在前方,如此庞大,却又不知哪里才是栖身之所。
最终,太阳王累了,他坐在山崖上遥望着陌生的世界,悲怆扑面而来,不自觉低下了头。
索兰黛尔发现,她所看到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似有某种液体充盈了眼眶,最后,眼前的地面被几滴落下的水珠打湿,那是太阳王的眼泪。
…
视线兀地陷入
黑暗,第一段记忆戛然而止,随着噪点再度涌现,索兰黛尔进入了第二段记忆。
时间距离上段记忆不知过去了多久,但索兰黛尔能感受到,太阳王心中那种茫然与无助淡了许多,也许是逼迫自己接受现实,他开始拥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在旅途中,太阳王接触了一些蛮荒大地上的原始部落,虽然无法和他们用语言进行沟通,但还是能通过一些手势传达意思。
不久后,太阳王加入了一个数百人的部落,与那些原始人类生活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画面不断闪烁,时间幅度变动很快,好像有什么记忆片段不能让人看到,被刻意删除掉了。
索兰黛尔只能从零碎的画面中捕捉到,这支部落在接纳太阳王之后愈发繁荣昌盛,原本只能与石头相伴的原始人,突然间竟拥有了铁器。
没有人知道太阳王的知识与技术从何而来,他给部落同胞传授了火种的使用方法,制作出了跨越时代的农耕与游牧工具,大家由此摆脱了茹毛饮血的生活,再也不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太阳王还以常见的物品为基底,发明出了古老的图形文字,进一步将其转化为语言,并教给了族人们。
愚昧混沌的原始人由此摆脱了野兽般的嚎叫,从最开始的简单交流,到最后完全将语言融进了生活之中。
太阳王为部落带来了前所未见的繁荣,这些生长在蛮荒的人们似乎把他当成
了某种更加高级的生物,为他树立图腾,举办祭奠,对其顶礼膜拜。
在往后时日中,太阳王经常处于冥想状态,可每次进入冥想,都会有白色炽芒涌过,这些记忆似乎也被强行抹掉了,只有一些零碎的瞬间保留了下来。
索兰黛尔只隐约听到,太阳王在意识中与某些存在交流,她很肯定不是与族人,因为太阳王用的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语言。
悸动,兴奋,畅然
这种感觉就好比身处孤岛,周围尽是黑色汪洋,本以为自己会永远困于此处,却蓦然间在大海尽头发现了其它孤岛,上面有和他一样的人。
就这样,太阳王沉浸在族人的顶礼膜拜之中,内心也燃烧起星星之火,无尽纷繁的思绪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我,也许能走到最后。
时间飞快流逝着,太阳王所带领的部落越来越繁荣。
在生产工具的帮助下,他们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还搭建出简易的木屋,不用再终日生活于山洞。
闲暇时分,他们甚至能依靠牛羊,唱着一首首太阳王为他们编造的歌谣。
我们将迈向更好的未来——每个人都这么憧憬着。
然而,好景不长。
蛮荒大地有着无数原始部族,当太阳王部落对酒高歌时,他们在泥浆里挣扎打滚,在太阳王部落抚摸牛羊之际,他们面对着的却是凶猛的野兽。
…
嫉妒,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情绪之一。
富足的生
活让太阳王部族被敌人盯上,杀戮也由此开始了。
那些野蛮人从四面八方出现,数量实在太多了,一眼望不到头,他们毫不留情地屠杀着太阳王部族中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幼。
鲜血染红了肥沃的耕地,族人的惨叫与牛羊嘶鸣混杂在一起,连呼啸而过的风中都无时不刻充斥着血腥味。
太阳王的悲剧是必然的,他有着先进的智慧,却没有强大的武力,他给了部落同胞富裕的生活,却没能带给他们守护这种生活的利刃。
宁静的生活毁于一夕之间,而虚假的神明也被推下了神位。
为了换取活下去的机会,太阳王部落的幸存者纷纷投降,自愿充当蛮族苦力,不仅交出了所有存粮与生产工具,也交出了这一切的缔造者——他们将太阳王的藏身处告诉蛮族,换取了自身的平安。
太阳王被俘虏之后,蛮族没有杀他,而是砍断他的手脚将其圈养了起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因为他们坚信,这个人确实是“神明”,只要吃下他的血肉,自己也可以拥有神明般的智慧。
囚禁受虐的那些日子,除了痛苦,太阳王身上还涌现了另一种情绪——憎恨。
我本仁慈,对尔等心怀怜悯。
我带尔等走出黑暗,最后竟然背叛于我。
我视尔等为人,尔等视我为猪狗。
真恶心.
真恶心!
真恶心!!!
剧烈的痛苦、憎怒、绝望,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呕
吐欲,在心中肆意翻滚着。
我,绝不会倒在这里!
被俘虏后不久,蛮族发现太阳王的血肉并未起效,吃起来也根本没有多余的美味,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准备将其宰杀做成口粮。
后来,太阳王在血肉模糊的挣扎中磨断缚身草绳,没有往外爬,而是在原地静静等待他的“猎物”。
一名蛮族战士前来时,太阳王突然以残肢将其绊倒,在一片混乱中,他如同野兽般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蛮族战士倒在血泊中,那双垂死的眼睛圆睁看着太阳王,眼神充斥着另一种人类与生俱来的原始情绪——对死亡的畏惧。
这一瞬间,索兰黛尔兀地有了某种奇异的感觉,那双眼神中的畏惧仿若有了实体,化作难言的热流涌遍全身。
很快,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索兰黛尔感觉到无穷的热流最终凝聚于意识中的某个领域,当其汹涌勃发时,带来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太阳王的身体冒着白烟,无论是被斩断的手脚、亦或是割下来的血肉都在重新生长,虽然无比缓慢,足足耗费了一个多小时,但这已然是凡人不可企及之事。
索兰黛尔无法理解这种力量从何而来,怎么就能凭空出现她只知道,太阳王从此刻起开始了他的复仇。
…
杀戮。
无止尽的杀戮。
既杀敌人,也杀背叛自己的族人。
每杀一个人,每次有人在面前倒下,那种诡异的热流就会
在身体涌动。
哪怕没有动手,光是面对敌人惊恐的眼神,都会引发热流涌动,对方的情绪越是畏惧,那种涌动感就越强。
杀到最后,太阳王让仇人的每一滴鲜血尽数流尽,当他伫立在满地尸骸中时,索兰黛尔能清晰感受到心中那股狂热的躁动——
仁慈?善良?一直以来我都错了。
在这个野蛮的世界,一切皆虚,唯有力量令人长存。
从今日起,放弃幻想,拥抱力量!
我,必将走到最后!
接下来的记忆时间与地点跨越幅度很大,上一幕还是盛夏,下一幕就已是寒冬,原本身处山野之间,又兀然辗转至深邃汪洋。
而这些记忆所记录的,正是后世之人关于太阳王的伟大传说。
战争,征服,融合
无数部族被太阳王击败,逆者永远死去,顺者凝聚成了更大的集体,文明的第一束光由此被点亮。
他给这些愚昧混沌的人们教导语言,文字,彻底从原始动物行列脱离,开始有了繁盛的思想。
他挥动权杖,分出自己的一缕神魂,创造了变幻莫测的魂术;
他孤身持握龙枪踏上世界之巅,发起龙血王冕击败不朽古龙,滚滚龙血开始在体内流淌;
他扬帆起航驶向无尽汪洋,唤醒海底之下古老而邪祟的存在,将其镇压于深渊之中;
他在眉心点亮神印,将信仰散步至茫茫世间,让每个追随者都有拥有了太阳金火的力量。
眼前的每一幕都是
索兰黛尔在书上读到过的历史,不再是干巴巴的文字,而是与太阳王的记忆意念合一,以他的视角去体验一切,那种亲历浩瀚岁月的感觉,令人血脉喷张。
最终,从那个柔弱不堪的雏鸟伊始,太阳王站在了世界之巅,他征服了步伐所能踏至的每个部落,掌握了所能寻找的所有力量,此间凡世再无敌手,孤傲于人间。
然而不知为何,在那一个个茫茫深夜,太阳王总会独自坐在高处,抬头仰望繁星密布的夜空,他并非常人那般在夜色中多愁善感,也不是恍如隔世思考人生。
索兰黛尔在他心中感受到的是最初的那种茫然。
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却仿佛什么也没得到。
明明已经站在凡世之巅,被视作神明,却因为某个更加至高的存在,自己仍然卑微如蝼蚁。
这期间,白色炙芒不断汹涌,索兰黛尔看到的记忆画面时常频繁闪烁,似乎又有什么记忆被强行抹去了。
索兰黛尔只知道,每一幕画面都是满目疮痍,太阳王站在残破的战场上,浓浓的焦躁深彻入骨,在内心不断纠缠着。
那种感觉就像本以为跑到了路的尽头,却发现前面还有无尽的路。
…
不知还要跑向何方,要跑多久。
每当这个时候,索兰黛尔都会在心中听到一个声音——变强。
不择手段地变强!
记忆不断跨越,历史画面无数次在眼前复现,太阳王的足迹遍
布大陆,从最西边的碎月之海到最东部的荆棘山脉,信仰者遍布世间,这位伟大的神明也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统一政权。
以太阳王为首,七名追随他征战四方的最强战将、再加上那条在龙血王冕中被其征服的不朽古龙,共同组成了众神议院,裁定世间一切秩序,他们也就是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上古。
然而,纵使无火纪元的黑暗已经消散,太阳的光辉洒遍世间,太阳王的内心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改变。
变强!
他不断告诉自己.
变强!!
不择手段地变强!!!
最终,那道枷锁那道囚禁世人身体、思想于千万年的枷锁,出现了。
在太阳王不可违抗的意志之下,众神议院向大陆全境发布铁律,重新规划社会阶层,原本平等的众生自此有了高低贵贱,并出现了跨越无火纪元、神陨纪元、最后终结于火曜历515年的三层阶级体系——贵族、平民、奴隶。
而在这段记忆中,索兰黛尔看到了三幅永生难忘的场景——
太阳王伫立于众神议院之顶,八神于其身下森然罗列,穹顶阳光洒在他身上溅金光,被册封为“贵族”的人们抬头仰望,目光尊敬、憧憬,注视着赋予自己至高地位的神明。
太阳王张开双臂,似要拥抱无尽贵族,洪亮的声音响彻议院:
“尔等,需尊敬于我!”
画面迅速跳转至下一幕,太阳
王置身于主城广场,被划分为“平民”的人们跪俯于地,朝着众神之长所在的方向不停磕头,感谢他的恩赐,又害怕失去这一切,最后只能全身心地寄托于信仰,以换取神明垂怜。
太阳王的眉心燃着神印,太阳金火燃遍高天,一如雷霆贯耳的声音:
“尔等,当敬畏于我!”
最终幕与先前浩瀚激荡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是一处地狱,一处血肉堆砌成的人间地狱。
空气中充斥着鲜血与腐肉的味道,就像恶魔喷吐出的气息,地面堆满被斩下的人头与无首尸体,原本肥沃的土壤浮现着触目惊心的红褐色,遥遥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地狱里有毫无气息的死者,也有战栗俯地的生者,每个人手掌下方三尺处都有烙铁烫出的烙印,那是太阳王铁律之下所划分出的劣等阶级——奴隶。
奴隶的数量占据了全大陆人口的70%,铁律之下,他们没有人格,没有尊严,没有最基本的生命权,只是双足行走的动物,平民与贵族皆可随意宰杀,太阳王本人更是如此。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神明所言,即是真理!
太阳王漂浮在地狱上空,肆虐的太阳金火高耸云霄,仿佛要刺破浩渺苍穹,汹涌的杀气如同惊涛骇浪般勃发,不知已经杀了多少奴隶,千名,万名,或百万名
太阳王俯瞰着那些还活着的蝼蚁,吞噬着他们的战栗与恐惧,残暴
的声音穿透地狱,仿佛要传向此间凡世的所有奴隶:
“尔等,将畏惧于我!”
“嘶——”地狱般的画面破碎,索兰黛尔从魂龛残留的记忆中惊醒,回到了现实。
她整个人脸色惨白,意识恍惚,几乎连站都站不稳,趔趄好几步摔到地上,就这么呆滞地坐在那里。
那一幕幕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纵使是接触过魂龛,依旧有许多问题没得到解答。
比如太阳王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有远超蛮荒的智慧?那些被白色炙芒抹去的记忆片段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都让索兰黛尔比先前更加茫然,但比起茫然,她的内心此时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战栗。
索兰黛尔本以为,太阳王定下铁律,将奴隶划为畜口是时代使然,也许是那个黑暗愚昧的年代禁锢了他的思想,让他制定出了充满历史局限性的政策。
然而现在索兰黛尔才知道,自己错了.一直以来都错了
太阳王并不愚昧,这位众神之长能够传播文明,开拓思想,整合大陆各族,建立人类历史上首个统一政权,一切都证明他的存在远超时代。
而他之所以要刻意划分出那么多奴隶,肆意剥夺他们的生命权,只为了一件事——收割畏惧!
这里面的原理是什么?索兰黛尔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当太阳王杀死第一个敌人开始,面对对方临死前畏惧的眼神,某种诡邃的力量
就开始在体内滋长。
这不是一种比喻,也不是一种心性上的变化,而是在敌人的畏惧情绪之下,他真正意义上变强了!
无止尽的征程,无止尽的战争,他在敌人的畏惧之中一步步变得强大,最后成为了世人眼中的。
而当大陆全面统一,再无战事之际,太阳王仍在追求力量,追求“畏惧”。
于是,他在和平中创造出了敌人,又或者说是创造出了收割对象——奴隶。
太阳王立下铁律,从法典层面剥夺了奴隶最基本的人格和生命权,将他们从人类的身份剥离,以此对其肆意宰杀。
这些奴隶是真正意义上的动物,太阳王与凡人在此唯一的区别是,凡人收割动物身上的毛皮血肉,太阳王收割的则是动物内心的畏惧情绪。
太阳王就这么圈养奴隶,用对待动物的方式让他们麻木繁衍,再将他们在畏惧中一批又一批杀掉。
所有的一切并非奴隶犯下了什么过错,仅仅是太阳王在追求力量,他在不择手段变强。
时至今日,索兰黛尔不是第一个接触魂龛的人,此前25位国王全都接触过,她刚才所看到的的一幕幕,每位国王都曾看见,然而却是代代皆知,代代不言。
或许是太阳王早就算好了,他所立下的铁律不仅仅是枷锁,更是贵族统治的基石。
无论过了千世,万世,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都会借着铁律,借着世人对太阳的信仰
不断加固牢不可破的阶级,将统治永远维持下去。
只要太阳不落,太阳王就永远是众神之长。
从这一刻起,索兰黛尔才终于知道,她所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敌人,不是压迫奴隶的铁律枷锁,不是愚昧无知的平民众生,不是凌驾于凡人的贵族集团,而是一个有着疯狂野心、死后数千年仍盘踞在多古兰德上空的幽灵。
那是一个披着神明外衣、以畏惧为食粮、由世人血肉堆砌出来的怪物!
第九百二十五章 茫然思考
索兰黛尔坐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现在,历史的真相...至少很大一部分真相浮出了水面。
她该怎么做?
将真相公之于众吗?
且不说有多少人相信她的话,多古兰德自古以来就是一个以太阳为信仰的国度。
神陨历21八八年,古王之所以能够立国,跟其所代表的信仰分不开关系。
以古王为首的初代王室掌握着太阳之力,自命「太阳王血裔」,他们正是凭借这种血脉获得世人认可,从而建立了多古兰德。
时至今日,据古王立国已经过去516年,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与发扬,对太阳的信仰早已渗透各个阶层。
贵族视信仰太阳为正确,信仰不正者会被认为是家庭教育缺失,为官从政都会受到阻碍,被袍泽同僚所蔑视。
平民视信仰太阳为使命,万事借由神明所赐,万物皆因太阳而生,太阳王即是此间凡世最高之存在,唯一的众神之长。
即使是那些被太阳王残害的奴隶...也因长达数千年的压迫变得麻木,奴性深入骨髓,将自己的遭遇视作理所当然。
没有文化,因而不会思考。
人格被毁,由此没有思想。
太阳王的铁律成为了各代国王维持贵族统治的基石,也让奴隶当了数千年的动物,他们从来不去问为什么,只是麻木听从神明的话。
女王新政颁布至今,奴隶制已废除数月。
奴隶身上的枷锁,
索兰黛尔帮他们斩断了。
可人心里的那道枷锁,要斩断又多么困难...
那么...要像25位先王那样,对此缄口不言吗?
只要不说出真相,就不会从根源上引发动荡。
然而,若是根源不除,「太阳」就会继续普照下去,十年,几十年,乃至在她死后百年千年,那只披着「神明」外衣的怪物都将永远凌驾于世人头顶。
庞大的压抑感扑面而来,让索兰黛尔几乎喘不过气,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
双王之战开始前,她觉得只要战胜安德烈,赢下战争成为女王,一切就能结束了。
成为女王之后,她觉得只要能摆平大臣,上下一心推行新政,一切就能结束了。
现在宫廷势力被镇压,新政也如初春的花朵般四处绽放,她却蓦然间发现...
所有的结束,都只是一个开始。
...
太阳圣堂的殿门重新打开时,守候在外的御前侍卫看到了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索兰黛尔,他们对此并没有感到惊异。
安德烈、珀修斯、乃至老一辈御前侍卫口中那些先王接触魂龛出来之后,基本都是这幅神态。
至于原因...这种只有历代国王才能接触的至高秘密,当然不是御前侍卫可以问的,他们也都对此缄口不言。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索兰黛尔的神态中似乎有着先王们不曾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深彻入骨的茫然。
….
一名侍卫上前小声问
:「陛下,朝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现在过去吗?」
索兰黛尔垂着眼,疲惫的声音宛如呢喃,模糊不清:「我很累...我想回去休息...」
「好,我扶您去休息。」侍卫搀住索兰黛尔,对同伴说,「你去会议厅说一声,陛下困乏不适要先休息,让大臣们自行组织朝会吧。」
「是。」
索兰黛尔回到公馆以后倒头就睡,昏睡了很久很久。
她实在
是太累了。
从卷入王储之争开始,一直到现在,她每天都面临各种各样的事,有各种各样的压力,一天都没能好好休息,睡觉也不安稳,总是睡到一半因焦虑惊醒,失眠。
而这次直面历史真相,带来的心理冲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完全击破了她的心理防线,精神上实在是撑不住了。
不过,或许也算因祸得福,索兰黛尔倒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获得了今年以来最深沉的睡眠。
索兰黛尔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时分,虽说一觉睡完体力恢复得很好,但因为睡得太久,头还是昏昏涨涨的。
她洗漱后换了身衣服,总算是打起精神走出了卧室,守候在外的侍卫提醒道:「陛下,麻斑大人刚才来过,因为您还没醒,我就没让打扰。」
女王新政之下,除了索兰黛尔和奇诺,还有一个人是不得不提的,那就是麻斑。
麻斑本是一介底层小吏,任职期间被蓝贤看中提拔为丹雨城粮官,又在血
精草大案结束后进入王宫,担任蓝贤的助手。
因为麻斑和蓝贤有着裙带关系,安德烈没把麻他当成异党,在清洗中放过了他。
又因为他在血精草大案中与索兰黛尔有过交集,奇诺肃清宫廷时也没有动这个人。
就这样,麻斑阴差阳错躲过两轮屠刀活了下来。
在麻斑的任用问题上,索兰黛尔曾和奇诺有分歧,奇诺并不希望重用此人,因为他和蓝贤的关系太复杂。
不过,索兰黛尔和麻斑有过深交,知道这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唯二的缺点就是脾气太直,人长得太丑。
然而现在新政频出,正是用人之际,索兰黛尔不厌直臣,更不会以貌取人,于是大胆启用了麻斑,让他担任辅政大臣。
如果说女王和摄政王是王国的中枢大脑,辅政大臣则是手脚。
领袖发出的命令,需要有人去协调落实,予以执行,麻斑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
辅政大臣的职责承上启下,很累,很不讨好,却也很重要,能有麻斑这样实心做事的人为己所用,索兰黛尔感觉自己还是幸运的。
索兰黛尔知道麻斑的性格,这个人公私分明,几乎没有私交,从不闲聊攀谈,如果平时没有政事奏请,他可以一个月不理你。
但凡他上门了,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索兰黛尔对侍卫提醒道:「以后如果是麻斑拜访,务必第一时间叫醒我。他离开多久了?赶快去追。」
御前侍卫赶紧说:
「没走,他一直在客厅等着。」
索兰黛尔快步下楼,果然,麻斑正在客厅来回踱步。
一看到刚睡醒的索兰黛尔,麻斑的耿直脾气暴露无遗,指着她的鼻子责备道:「睡!当女王了还整天睡!就是树懒也睡不了你这么久啊!」
索兰黛尔有些哭笑不得,也难怪麻斑之前走到哪都不被待见,这要换个脾气差些的国王,可能分分钟就把他赶走了。
「抱歉,昨天身体不适,是睡太久了。」索兰黛尔把话题拉进正事,问道,「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朝会出了问题?」
麻斑叹了声气,面露难色:「朝会没什么问题,我都帮你处理好了。只是...你那位倒在床上的朋友,你也该管一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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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 重拾勇气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更)
...
倒在床上的朋友...索兰黛尔这才回过神,喃喃道:「洛娜...」
麻斑无奈地说:「她的龙每天寸步不离守在公馆外面,情绪很暴躁,侍从每次进出都有危险,听说今天又伤了一个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找时间去看她吧,让她早点站起来。」
听完麻斑的话,索兰黛尔不禁闭上眼睛,心中涌过浓浓的自责。
战争结束后,洛娜因为迪妮莎的死打击太大,一度在墓前哭到吐血陨绝,至今还在床上瘫着。
索兰黛尔也不是没想过去看望洛娜,但她上位之后,大臣步步紧逼,新政频频受阻,无穷无尽的难题铺面压来,她不得已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公事上,一度遗忘了友人的悲痛。
索兰黛尔睡了一天,手头上的事情压了很多,但她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将公务暂时交代给麻斑,随后登上马车赶往了洛娜的公馆。
索兰黛尔刚到公馆,就看到了外面窃窃私语的侍从们,还有一个人衣服上全是血,医生正在帮他包扎受伤的胳膊。
看到索兰黛尔,侍从们纷纷问候:「陛下。」
索兰黛尔关切地问伤者:「没事吧?」
伤者赶忙回答:「陛下,我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
索兰黛尔点了点头,让他去休息,随即走入庭院。
庭院里用粗铁链拴着一条通体赤红的巨龙,正是洛娜的绯夜。
几个月没见,绯夜已经骨
瘦如柴,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那双半闭半睁的眼睛不断眨着,好像随时都会彻底合拢,喉间却仍不断向来者发出威胁的声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一名侍从叹声说:「这条龙每天就在这里守着,不让人进去,给东西也不吃...宫廷兽医只能每天反复用大剂量镇静剂放倒它,再给它注射营养液。」
「可这毕竟是龙啊,不吃东西怎么行...但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它一天天消瘦下去...」
索兰黛尔刚想走上前,侍卫就拦住了她:「陛下,危险。」
「没事的。」索兰黛尔示意侍卫后退,她知道,绯夜只是不认识那些外人,觉得他们要伤害主人,所以才不让靠近。
索兰黛尔跟洛娜从小玩到大,也是第一批认识绯夜的人,对它的性情和脾气很熟悉,她小心翼翼走上前,轻声说:「绯夜,是我,我进去看望娜娜。你好好睡吧,这里有我。」
绯夜先前被注射了大量镇静剂,本来就是硬撑着不倒下,现在看到熟悉的人,它不免有些许放松下来,眼睛终于彻底闭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索兰黛尔进入公馆,来到了洛娜所在的房间。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的亲眼看到洛娜的现状,她的内心瞬间就被击碎了。
索兰黛尔上次见到洛娜是在迪妮莎的葬礼,当时她悲痛交加哭到吐血,但好歹面貌无恙,现在却是连点
….
人样都没了。
只见洛娜仰面躺在床上,双眼半睁半闭,空洞麻木,无论索兰黛尔怎么呼唤,她都只是看着天花板,没有丝毫动弹。
因为躺得太久,加上侍从有时候翻身不及时,洛娜身上压得到处都是褥疮,大片溃烂,肌肉因缺乏运动而萎缩,四肢严重水肿,一按就是一个血印。
她虽然醒着,却意识全无,饭送到嘴边不知道吃,水滴进嘴里不知道咽,长久没有进行咀嚼动作,导致脸颊塌陷,瘦得像个骷髅般。
为了让她活下去,医生只能为其注射营养液,胳膊上的血管也不知被扎了多少次,全都瘪了,布满密
密麻麻的针眼,它们和溃烂的皮肤连在一起,就像死了不知多久的尸体。
迪妮莎的死,对洛娜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说实话,虽然洛娜以前嘴里总是念叨着妈妈,但苏拉这位亲生母亲在她心中的印象其实已经很淡了。
毕竟二人永别时她还太小,连妈妈的脸都记不清,仅能回忆起一些记忆片段。
很多时候,洛娜心心念念的「妈妈」只是个精神象征而已,支撑她在人生道路上不断奔跑。
而自从和迪妮莎生活在一起,这个象征就不再刻骨铭心,因为它已经被另一个更重要的人所替代,她从友人手中接过责任,代替苏拉照顾起了那个自幼缺爱的小孩。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最爱的人为自己而死,最爱的人死在自己手上...洛
娜的内心彻底崩塌,整个人生都被摧毁殆尽。
这世间,每个人都会拥有归宿,唯独她再也没有家了。
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洛娜,索兰黛尔的视线变得模糊,这些惨象宛如魔爪般抓在她的心口,撕扯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疤。
「哧...哧...」在侍从面前,索兰黛尔想保持形象,试图忍住不哭,但很快因压抑而噎气,几近让她窒息,以致咳呛起来,哭泣声也夺出喉咙,眼泪漱漱而下。
都说,家国难两全。
索兰黛尔还小的时候,珀修斯整天不回家,她因为想爸爸而哭闹,妈妈就给她讲了这个道理——国王心系天下,四海为家。
当时她只是懵懂,对这句话没有深刻理解。
直到成为女王,她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含义。
也不知从哪天起,她满脑子都是新政,新政,新政,是那些饥寒交迫的人们,无以为靠的子民,其他东西似乎就这么淡去了。
曾经形影不离、朝夕相伴的朋友,也突然间断了联系。
遥想以前,自己每次心情不好,洛娜都会不远万里跑来陪伴,即使长大以后有了利益纠葛,在跨越了五百多年的恩怨面前,她依旧抛弃家族使命,放下一切,毅然站在自己身后。
可自己又是怎么对她的呢...
也许是相处太久,习惯了,把对方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自己从未把对洛娜的关心放在第一位。
….
以至于她遭遇这么大的人生打击
,悲痛绝望瘫在床上好几个月,自己居然仍埋头在公务里,那么久都没来看她一眼。
有一瞬间,索兰黛尔甚至有了冲动——不当女王了!直接退位,带着洛娜归隐,用下半生的时间陪伴她。
但这终究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冲动,她如果真这么做了,既是背叛自己,也是背叛别人,尤其是在这条路上为她付出最多的洛娜,恐怕会是最失望的那个。
索兰黛尔擦去眼泪,上前搭住洛娜的肩膀不停摇晃:「娜娜,你起来,我带你出去走走。」
洛娜毫无反应,眼中连一点神采都没有,宛如木偶般任凭晃动。
洛娜这幅毫无生气的模样,和过去的活泼形成了极致反差,索兰黛尔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你起来...躺了几个月了,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起来啊!」
索兰黛尔奋力拖拽着洛娜,想要把她拖下床,出人意料的是,居然毫不费力,因为洛娜长期卧床,体重比原来轻了一半多。
然而,纵使被拖拽下床,洛娜依旧一动不动,头不慎在床边磕破,血流了半张脸都毫无反应,就这么死气沉沉地瘫在地上。
索兰黛尔知道,巨大的打击让洛娜封闭内心,逃避现实,以此对抗悲痛,如果不能将她从这种麻木中唤
醒,她将一直逃避下去,瘫到死的那一天。
索兰黛尔擦去眼泪,为了重新唤醒洛娜对现实的牵挂,她狠下心,故意加重了语气:「
好,你要瘫着就瘫着,瘫到死我也不管你!但你能不能在乎一下绯夜?!」
绯夜,这只当初在龙舍中与洛娜立下血誓,共同走过无数孤独岁月的巨龙伙伴,终于让她出现了反应。
洛娜失焦的瞳孔微微收束,虽说依旧无神,但眨眼的频率比原先更快了,口中也喃喃重复着含糊不清的字眼:「绯...绯夜...绯夜...」
眼看洛娜终于有了反应,索兰黛尔继续哽咽说道:「你瘫在床上这几个月,绯夜一直守在外面,每天每夜都在等你。」
「因为看不到你,它焦虑得肉吃不下,水喝不进,侍从只能每天能用麻醉针把它弄晕,再注射营养液。它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再不吃东西就要死了!」
「你不是它的主人吗?!它不是你立下血誓的伙伴吗?!你就这么抛下伙伴不管,自己躺在这里崩溃,逃避,让它在外面受折磨?!」
洛娜的眼睛终于出现神采,悄然间蒙上了水雾,她的肢体颤动着,幅度越来越明显,试图挣扎站起来。
然而,几个月没有动弹,她的肌肉萎缩得不成样子,根本立不稳,只能趴在地上奋力往外爬。
索兰黛尔赶紧抓起洛娜的胳膊绕在肩上,将她撑了起来,扶着她走出房间。
公馆庭院,绯夜原本已经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睡着了,但也许是感应到主人靠近,它艰难地睁开眼苏醒了过来。
….
绯夜明明很虚弱,但在看到
洛娜的一刻,垂了数月的尾巴突然竖了起来,在空中欢快地左右挥动着,它挣扎着往这边挪,喉间不断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宛如一只撒娇的小狗。
看到绯夜骨瘦嶙峋的模样,再一想到它这几个月来风雨无阻地守在外面,洛娜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在索兰黛尔的帮助下过去扑到绯夜怀里,紧紧抱着它的脖子:「你干嘛啊...东西也不吃...我不就是睡得久了一点...你怎么这么傻啊...」
绯夜呼哧呼哧蹭着洛娜的头,尾巴左右狂甩,嘴巴咧开的模样就像一个在笑的傻孩子。
终于,索兰黛尔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拭去泪水关切地问:「娜娜,这么久没吃东西,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去给你做。」
洛娜呜咽着说:「我想吃烤全牛...」
「好好好,没问题。」一听洛娜直接点了菜名,索兰黛尔赶紧对侍卫说,「快,通知厨师,做一头烤全牛过来。」
侍卫有些尴尬地说:「陛下,库里只有切好的牛肉,哪来的烤全牛啊...」
索兰黛尔推了他一把:「没有就去买一头回来!怎么也要让她吃上,所有费用记在我的个人支出上面。」
宫廷办事效率很高,商队快马加鞭去城中农户那里买来一头饲养的肉牛,宰杀,放血,去掉器脏,再带回来抹上香料,架起烤架烤得外焦里嫩,到处滋油。
要换作普通人,几个月只靠营养液过活,胃
早就萎缩得不成样了,饮食只能慢慢恢复,很难吃下东西。
好在龙骑士体质特殊,洛娜一边哭一边吃,自己吃一口,喂绯夜吃一口,吃了一下午,硬是把一头大肉牛吃得只剩骨架。
洛娜吃完烤全牛,正坐在那里发呆,索兰黛尔蹲到她身边,柔声说:「娜娜,我们去风雪巷一趟吧。」
...
二人抵达风雪巷时已是傍晚,那间老宅子仍坐落在那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孩童的欢声笑语,只有风寂寞地低语着,抚过
纪念逝者的墓碑。
这个墓碑没有名字,因为所需要写的名字实在太多了,根本写不下,风雪巷24号所有死去的孩子,还有迪妮莎,全都长眠在这里。
黄昏夕阳洒遍小院,洛娜呆呆地站在墓前,眼泪早已流满脸庞却不自知,嘶哑地说:「你说...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什么还要丢下我,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索兰黛尔站在洛娜身边,默默注视着墓碑:「因为她无法再走下去。」
本就是残破之躯,生命所剩无几,早死或晚死都已没有意义。
更何况,拔剑站在暴君身边的一刻,无论是何理由,多古兰德都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
洛娜的拳头紧紧撰着,声音因呜咽而扭曲:「那她为什么要死在我手上...为什么要用谎言骗我动手,让我承受亲手杀死她的痛苦...」
索兰
黛尔抬起头看着洛娜的侧脸,深深地说:「因为她想让你继续走下去。」
一个从小被叛徒带大的孩子,如果不能亲自手刃叛徒,将永远被千夫所指。
那就以我残躯化作烈火,替你灼尽污垢吧。
...
洛娜闭上了眼睛,泪水倒映着落日残阳从脸上划过,宛如一滴滴猩红的血,落在已经湿透的衣襟上。
蓦然间,轻风拂过,洛娜感觉索兰黛尔递过来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看了过去,那是一枚剑刃状的徽章——曾属于她的母亲白龙苏拉、后由迪妮莎继承、最后递到她面前的「王之利刃」徽章。
傍晚的风中飘起邻里的饭香,时光仿佛回到了过去,又回到了风雪巷的孩子们抱着迪妮莎,在厨房里嬉闹的日子。
最终,洛娜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消散了,她迎着渐落的如血残阳,伸出手,将属于故人的遗物用力握进了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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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七章 御前选拔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更)
...
时光荏荏,岁月如梭,四度寒来暑往,四度春去秋来,多古兰德年历也从火曜历516年翻到了火曜历520年。
这四年间,多古兰德在新政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田土垄断打破,全境贵族之封地都已被王室回购,并重新分配至家家户户,每一个曾经只能寄人篱下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属。
货币制度统一,曾经金月、银月、铜月、铁月的购买范围限制、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阶级体系永远成为历史,货币类型仅做面额区分,再无高低贵贱。
崭新的学校、公共图书馆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王国各地,教育补贴、入学标准等都有了统一规范,无论贵族寒门,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全日或兼时,每个人都有了汲取知识的场所。
教育改革的同时,陈旧的官吏选拔制度被推翻,各级官吏职位不再享有家族继承,而是通过公平考试选拔人才,网罗天下有志之士。
四年间,无数能人凭借自己的努力进入殿堂,在王国各级行政机构担任要职,他们就像四处绽放的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燃遍王国,焚烧那些根深蒂固的杂草,等待终会到来的春风。
巨变之下,或许多古兰德还存在着种种问题,但旧时代必将成为历史,一切都在迈向崭新的纪元。
...
王宫方面,根据宫廷规矩,御前侍卫预备役队伍每4年会
进行一次人员收编,以保证正式御前侍卫出现伤亡或退役时,有足够的新鲜血液进行补充。
现在是孕穗季,恰逢预备役人员收编时节,不久前通过层层选拔的候选者们已经来到王城,等待最终的测验。
按照惯例,索兰黛尔今天专门抽出时间来到现场进行了检阅。
火曜历500年出生的索兰黛尔今年已经20岁了,和初登王位相比,她在容貌上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曾经的稚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英气与飒爽,颦蹙之间尽是女王风范。
洛娜此时站在索兰黛尔身后,胸前别着两枚徽章,一枚象征「王之利刃」,一枚象征「雷格诺姆魁首」。
关于应属「王国最强者」的王之利刃头衔,其实洛娜从来没和奇诺正式较量过,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谁才是当今最强。
只是奇诺从来不在意头衔,再加上这枚徽章对于洛娜来说有特殊意义,自然而然就让给了她。
索兰黛尔刚坐下没一会,徐缓的脚步声从后台响起,一个人影坐在了旁边属于摄政王的位置。
按照法典,「摄政王」是一个特殊职务,通常设立于君主未成年期间予以辅政,君主成年之后就应该撤掉,以「王之左手」、「王之右手」分权取代。
不过,索兰黛尔成年后并没有遵循这个规矩,因为奇诺在王国中的位置太重要了,凡事都离不开他,摄政王之职也就一直挂在他身上。
….
这不,
前段时间边防军传来战报,大漠马匪又在袭扰边境,奇诺亲自去视察边军布防,一走就是十几天,昨天深夜才回来。
「好久不见,明明才分别十几天,却感觉有好几年没见到你了。」索兰黛尔看着奇诺的侧脸,不知为何突然偷笑起来。
奇诺看了过去:「怎么了?」
索兰黛尔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没事,就是在我的印象中,这么多年来你的容貌从没变过...你好像永远不会老。」
奇诺打趣道:「我虽说比你大一些,但也还没到要用‘老,来形容吧?」
二人趣谈之际,宫廷选拔开始了,本次通过行省测验的候选者共有97人,
按照往年90%以上的淘汰率,这次能留下的人恐怕只有10个不到。
负责考验候选者的是首席御前侍卫,而这一届首席御前侍卫很有趣,不是别人,正是上官雪。
这个名额是奇诺指定的,因为索兰黛尔作为夺权上位的君主,身边的御前侍卫都不是她亲自培养起来的心腹,终究要慢慢替换掉,以新鲜血液取代。
至于怎么培育新人,对于首席御前侍卫来说还真是个考验。
最早追随奇诺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寒衣、妮蔻、上官霸、上官雪。
寒衣是黑暗里的人,暗影无形无处不在,不适合走到阳光下做事。
妮蔻性格内向,尤其在罗曼死后这种特质愈发明显,与首席御前侍卫所需要的刚毅品质相悖。
官霸这种智商停留在八岁的就更不用说了。
到最后,上官雪成为了奇诺的人选,这个女孩虽然体型娇小,看上去没什么威严,但她的内心实则极其强悍。
试想一下,有多少人能在灭门仇人面前坦然自若?
远东皇孙叶凌辰设计害死上官雪全家,她忍辱负重一声不吭,硬是在叶凌辰麾下当了10年贴身侍卫,把那种仇恨也藏了整整10年,最后抓准时机一朝叛变,将仇人推向死路。
这种韧性极其难得,再加上她以前作为三爪金龙,训练过许多新晋阴阳师,有培育新人的经验,自然成为了最佳人选。
上官雪此时脱去了阴阳师长袍,穿着御前侍卫制服站在训练场中央,多古兰德风格的服饰配上那张东方血统的小脸,看上去颇有一番异域风情。
很快,第一名候选者在侍卫带领下入场了,这是一个仪容端正的青年,他走到上官雪面前,以军姿昂首伫立,看上去颇有气质。
能通过层层选拔走到宫廷,肯定都是各地精英,背景干净,体能达标,容貌上也不会有缺陷,毕竟御前侍卫代表着王国形象,总不能让一些歪瓜裂枣每天陪同女王出行。
上官雪绕着候选者走了一圈,目光冷淡地上下打量,突然一鞭子抽在他脚边。
「啪!」刺耳的击打声响起,在训练场不断回荡。
….
这名候选者心理素质很好,猝不及防之下完全没被吓到,军姿未出现丝毫
松垮。
上官雪冷冷地问:「你脚下是什么?」
候选者有些不解,垂目向下看去,除了地面上的鞭痕什么也没看到,他犹豫片刻,试探性答道:「土地?」
上官雪:「什么土地?」
这可把候选者问住了,土地还分什么土地?他一时间哑住了,答不上来。
上官雪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你脚下的,是王土。多古兰德以女王为君,你脚下的土地也因她而伟大。」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候选者毫不犹豫回答:「为了成为御前侍卫,守护女王陛下。」
他的目光越过上官雪,望向台上的索兰黛尔,深深地说:「我愿意为她献上生命!」
索兰黛尔的容貌并非秘密,经常刊登在各大报纸,然而区区笔墨根本无法勾勒出真容美貌的十分之一。
现在他望着索兰黛尔,索兰黛尔也在望着他,目光交汇间让那颗年轻的心脏萌生悸动,眼神中也出现了难以掩盖的憧憬。
候选者并不知道,就是那么一瞬间流露出的憧憬,让他前面所有的努力化作了泡影。
「愿意为她献上生命?」上官雪的目光渐渐变得冷酷,「你上过战场吗?」
候选者:「上过,我曾是熔铁军团的一名战士,位列千夫长。」
上官雪:「杀过人吗?」
候选者:「杀过,我总共斩下过八7名敌人的首级,其余毙伤过百。」
上官雪:「打过败仗吗?」
候选
者:「没有,我随军团征战大小战役54场,无一败绩。」
上官雪:「面对过死亡吗?」
这一次,候选者沉默了。
他还来不及想出更多值得夸耀的功勋,兀地发现身边寒风四起,脚下地面浮现起庞大的阴阳法阵,无数能流在上官雪周围涌动,凝聚成了一把把青玄利剑。
上官雪目光冷冽,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充斥着致命的杀意:「你有被利刃刺穿过身体吗?」
「噗嗤——」一把青玄利剑突然破空刺出,贯穿了候选者的腹腔,他惊愕地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不断涌出身体的鲜血。
上官雪:「你听过骨头被刀片摩擦的声音吗?」
青玄利剑在候选者腹腔内扭转着,不断搅动五脏六腑,骨头在挤压中发出扭曲的声音,比一切噪音都要刺耳。
候选者口中淌着鲜血,惊恐地看向上官雪:「你...你在干什么?!...」
上官雪没有回答他,如同裁决生命的死神,不断发问:
「你见过所有战友在面前死去吗?」
「有一个人在尸堆中翻滚过吗?」
「有曾在垂死时发出无助的哀嚎吗?
「有看到过敌人把你踩在脚下、收割性命时蔑视的目光吗?」
….
候选者口鼻不停淌着血,他试图去捂,却根本捂不住,流逝的生命力让他软倒在地,面露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上官雪冷眼俯瞰着他,毫无感情地说
:「你自己说的——愿意为女王陛下献上生命。」
「现在,陛下就想要你的生命。原因?没有原因,陛下所言高于一切,你只能遵从。」
候选者恍然间望向高台,腥风之中,那道原本无比端庄的身影扭曲着,宛如伪装成人类的恶魔缓缓蜕去人皮,猩红的双眼散发着比血还浓郁的寒芒,恐惧扑面而来。
「不...不!...」这一刻,候选者彻底崩溃了,在求生本能下拼了命地往外爬,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
上官雪毫不留情踩住他的背,一柄青玄利剑也移到了他的头顶:「现在,献上生命吧。」
候选者像泥鳅般不停扑腾,侧目余光中倒映着利剑锋芒,整个人撕心裂肺大喊着:「不!!不!!!!」
「噗嗤!」利刃贯穿了他的头颅。
...
「嘶——」候选者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手足无措地摸向身体,除了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其它什么也没摸到。
再看周围,训练场风轻云淡,毫无异样,上官雪站在身前俯瞰着他,周围没有青玄利剑的踪影,唯有她手中一张符咒悄然化作青烟。
如果对远东阴阳术有研究就会知道,这是一张催眠符,可以将人拖入幻境,幻觉的效果取决于阴阳师的术力,以及中咒者的力量。
以上官雪的术力,如果拿催眠符去咒奇诺这种级别的人,怕是浑身气血熬干了都弄不出效果,但面对区区预备
役候选者,自然是手到擒来。
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催眠咒的幻觉。
毕竟,不管御前侍卫的选拔多么残酷,也不至于真的把落选者弄死,施加幻术进行测试是最贴近真实、也最安全的办法。
而现在这名候选者显然是不合格的,因为他在面临死
亡时动摇了。
或许在许多人看来,这种测试方式很没有道理,二话不说突然前来索命,是个人都会感到惊骇。
但没办法,御前侍卫就是这样的团体,你可以不那么强,但意志必须足够坚定,而且要绝对服从,因为君王站在更高的维度,很多命令本就是侍卫所不能理解的。
遇到无法理解的命令,迟疑或抵抗都不可容忍,只有默默接受才是合格的表现——哪怕是毫无理由让他们献上生命。
其实,这名候选者在对索兰黛尔露出憧憬时,上官雪就已经在心里把他淘汰了,女王需要的是忠诚的侍卫,而不是贴心的仰慕者。
之所以还要施展幻术,无非是想让他「死个明白」而已,省得事后不服气。
上官雪看着惊魂未定的候选者,冷淡地说:「出去吧,还等着我扶你?」
候选者渐渐回过神,也明白自己被淘汰了,他黯然地垂着头,什么都没说,对台上的索兰黛尔和上官雪先后行礼告别,默默离去。
后面的候选者陆续进场接受试炼,结果当然是被幻术折腾得死去活来,绝大多数人都跟第一位候
选者一样,直接在死亡边缘崩溃,惨遭淘汰。
但也有那么几个狼灭,他们虽然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被杀」,却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坦然接受命运,全心全意将生命献给女王。
这些人都算通过了考验,上官雪会将他们的名单整理起来,组织人手进行二度审阅,只要背景绝对干净,就可以正式进入预备役,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御前侍卫。
时间缓缓流逝,合格者挺拔昂扬,淘汰者黯然垂首。
最终,来到了最后一名候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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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八章 比肩神明
(二合一,今明一起)
御前侍卫的人选来源分为两种,一种是对外招募,面向各支军团的精锐战士、或是那些出身民间的强人。
此类代表人物——「破晓之剑」迪妮莎,「黑狮」加洛特,前者曾是云游四方的剑客,后者是王国四大精锐之狮心军团先锋大将。
而另一种来源则是对内招募,对象主要是王室血裔、王领子嗣、或是那些出于种种原因被王室收留并抚育的遗孤。
比如妮蔻就是这种出身,她原本是著名剑客「鹰眼」麦恩的女儿,父亲在火曜历500年雷格诺姆叛乱中与「白龙」苏拉鏖战一天一夜,最终不敌落败身死,她也因此成了孤儿。
珀修斯为了报恩,就将年幼的妮蔻接进王室抚育,最后让她迈上了御前侍卫之路。
对外招募由于所面向的人选太多,容易鱼龙混杂,所以各类标准都会定得极其严格,稍有瑕疵就会遭到淘汰。
内选的标准则宽松得多,在年龄上也没太大限制,比如妮蔻入选预备役时就还没成年。
而现在入场的最后这名候选者,年龄比妮蔻加入预备役时还要小,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稚嫩的面容和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奇诺本来已经略感困乏,可一看到这名候选者,他不仅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说:“这个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索兰黛尔和洛娜都探出头仔细打量,很快异口同声说:“是她.
”
上官雪走向这名候选者,手中握着教鞭,她刚想故技重施震慑对方,眼神交汇的瞬间突然僵在了原地。
上官雪紧盯对方的眼睛,神色数度变化,最后陷入一片深沉,她扭头看向高台,不动声色点头,其意思是——通过。
未经考验,直接通过!
放眼前面96位候选者,没有一人能享受这种待遇。
这并非上官雪徇私舞弊,而是她看清了对方的眼神。
上官雪作为曾经的三爪金龙,在远东朝廷阅人无数,绝大多数人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从眼神判断出其人生阅历。
比如之前的候选者里,那种眼神清澈、刚毅、乍看之下无比靠谱的人,多半是人生一帆风顺,没被现实毒打过,更没遇到过绝境,他们无一例外都在幻境考验中被淘汰了。
反倒是那种目光深邃、似有所藏、乃至有点压抑阴森的,往往都经历过血与火的磨砺,能通过测试的大多是这类人。
而眼前这个女孩.那种冷冽、淡漠、深处还透露着些许厌世的眼神,让上官雪想起一个人——自己。
以前每次照镜子,镜面里的那个自己,就是这种眼神。
上官雪可以断定,这个女孩见过死人,很多很多的死人,她曾和死神擦肩而过,在同伴的尸骸肢体上蹒跚爬行。
而且,就和自己一样.曾有对她无比重要的至亲之人,死在她的面前,她的内心因而被撕得粉碎,在血肉模糊中
…
重新生长,最后结出了比铁还要坚硬的疤痕。
这种人,别说区区幻术,哪怕是面对真实的地狱之景。她都不会皱起眉头。
索兰黛尔等人此时已经走了过来,洛娜呼唤道:“糖果.”
没错,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迪妮莎在风雪巷24号收养的孤儿之一,也是那24八个孩子中唯一的幸存者,糖果。
“洛娜姐姐。”女孩对洛娜点头致意,并无久别重逢的欣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说道,“糖果是我的乳名,早就没在用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希莉’,这是我的新名字。”
迪妮莎死后,失去归宿的糖果自然被王宫收养。
只不过索兰黛尔这几年忙于政务,实在很难到个体,所以没怎么见过她,更没想到她居然和迪妮莎一样,迈上了御前侍卫这条路。
希莉没有再看洛娜,她向上官雪问道:“请问测试可以开始了吗?”
“你已经通过测试了,回去等进一步消息吧。”上官雪给完答复,来到索兰黛尔身边,“陛下,您看了一下午也累了,先回宫休息吧。”
索兰黛尔点点头,刚准备离去,希莉的声音突然响起:“陛下,请留步。”
希莉望着索兰黛尔,目光里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沧桑、深邃:“这几年来,我一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陛下。您平时排期全满,见不到人,现在好不容易面对面,如果可以的话,
希望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
面对迪妮莎的遗孤,索兰黛尔多少心有怜悯,再加上今天还算空闲,她也就停下了脚步:“嗯,你问吧。”
希莉缓缓问道:“请问陛下,在您看来,御前侍卫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历代国王对此的答案应该都是一样的,索兰黛尔不假思索:“当然是忠诚。”
“那么——”希莉的目光愈发深沉,接下来的问题,让索兰黛尔和洛娜都愣住了,“在您看来,迪妮莎是一位合格的御前侍卫吗?”
这个问题,对于索兰黛尔而言无法回答。
怎么答?
合格?
无论什么缘由,迪妮莎当了叛徒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不是她突然倒戈,安德烈的政变根本不可能掀出浪花。
要是现在回答合格,珀修斯怕是直接气活过来。
可如果回答不合格,对迪妮莎予以否定,要怎么跟洛娜交代.
迪妮莎在人生末路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信任她的珀修斯,对不起那些被她拾起又抛弃的孩子,却唯独没有对不起洛娜。
14年的人生陪伴、弥补残缺的母爱、以寿命为代价承受龙血、最后为她献出生命灼尽污名.
任世人如何唾骂迪妮莎,对洛娜而言,迪妮莎就是她的大英雄。
索兰黛尔心里很清楚,迪妮莎死了这么久,别看洛娜嘴上很少提及,她从未能从那种伤痛中走出来。
…
以前洛娜是个大大咧
咧、爱笑的傻姑娘,每天嘻嘻哈哈。
可迪妮莎死后这四年来,她一次都没再笑过,一次都没有。
如果这时候对迪妮莎进行否认,洛娜心里会怎么想.
索兰黛尔这下被问得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不过,当女王这么多年,她的口才和思维都比原来成熟了不少,很快有条不紊答道:“希莉,你要知道一个道理——世间并非只有对错,很多事情也不是黑白分明。”
“作为亲历者,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迪妮莎是受暴君所胁迫,这才背弃了自己的职责,之后的事都并非她的本意。”
希莉并没有因这个回答陷入思考,反倒流露出了困惑:“陛下,您似乎扯远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问的是,迪妮莎在您看来是不是一位合格的御前侍卫?”
“又或者说,你愿不愿意看到自己麾下再有迪妮莎这样的人?”
索兰黛尔被彻底逼到墙角,没有任何斡旋余地了,不免心生纠葛。
就在索兰黛尔沉默不语、希莉注目凝视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她不是一位合格的御前侍卫。”
洛娜站在索兰黛尔身边,纵使竭力掩盖,却怎么也隐藏不了眸中深彻的悲伤:“她不合格,女王麾下也不能再有她那样的人你满意了吗?!”
诺莉沉默片刻,对洛娜微微颔首:“没有什么满不满意的,我只是来寻找答案,而不是与人争辩。”
洛娜已经有些忍
不住情绪了,她用袖子在眼角用力一擦,故意上前用肩撞开希莉,独自离开了训练场。
索兰黛尔看着摔在地上的希莉,没有伸手去扶,只是默默说道:“希莉,我希望你能明白,迪妮莎的所作所为是一个悲剧。”
“她当时并非意识不清醒,也很清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但她还是那么做了,因为她爱你和那些孩子,她为你们背负起了所有。”
希莉似笑非笑,很难说清那神情到底是讥讽,亦或是悲哀:“但我们最后还是被抛弃了——因为她更爱洛娜。”
索兰黛尔已经不知道怎么将话题进行下去了,她叹了声气:“现实很残酷,我们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如果你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我可以帮你安排最优秀的心理医生,让他带你走出困境。”
希莉脸上那种难以读懂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先的淡漠:“陛下,您误会了。我并没有因此感到困扰,更不是在嫉妒洛娜或憎恨迪妮莎。”
“我能理解迪妮莎的选择,她也一直是我心中无比尊敬的人,时至今日也一样。只是.有些事情一直困扰着我。”
“您也知道,我是个被遗弃的孤儿,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最初的记忆就是街头、寒冷、饥饿、还有垃圾堆的腐臭味。”
…
“后来我遇到了迪妮莎,她把我接进风雪巷24号,我在那里有了暖烘烘的被窝,可口的食物
还有一群朝夕相处的伙伴。”
“风雪巷24号每次不堪重负的时候,迪妮莎都会带着月币出现,大大方方地送给我们。但凡有坏人上门骚扰,他们第二天就会鼻青脸肿回来,哭嚎着给我们道歉。”
“迪妮莎从街头拯救了大家,让我们不再卑微如尘土,她陪我们嬉闹玩耍,给了我们一个大家庭,让我们的童年不再孤独,甚至资助我们上学读书,让我们迈向更加光辉的未来。”
“也许在您看来,我们把迪妮莎视作姐姐,视作再生父母.但是陛下,你错了。”
“迪妮莎不只是救了我们,她是彻底改变了我们的命运。对于一个能随手改变别人命运的存在,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看待她的吗——”
希莉瞳中倒映着落日夕阳,蓦然间折射出灼目的炙芒:“神明。”
“没错,我们不仅仅把迪妮莎视作亲人,更把她当成神明。在我们眼里,迪妮莎是无所不能的——事实上,她也确实是无所不能的。”
“迪妮莎能一剑全灭六王遗民八0万大军,永久改变北境地形。仅仅在大漠画下一道剑痕,就让远东朝廷百万之师不敢前进半步。”
“她早已屹立在了凡世顶端,遥遥俯瞰着世人,任何高手、强者,在她眼中都是微不足道的。只要她想,无论国王皇帝,无论平民奴隶,她可以随意操纵任何人的命运.”
“如果这种人都不是神明,还有谁
能被称为神明?”
“但是.为什么.”希莉的双眼圆睁着,空洞,却又仿佛涌动着诡邃的暗流,“为什么像神明一样无所不能的迪妮莎,会被安德烈那种蝼蚁所钳制?”
“为什么她能在抬掌间覆灭几十上百万人的性命,最后却连几个孩子都救不了?”
“以她的力量,明明可以比肩太阳王,齐名九神,再不济也是古王、龙女王那种传说般的存在,可以扬名于历史。”
“可最终.她就那样死去了,卑微如尘土,无人崇敬,甚至被唾骂为叛徒,连最基本的名声都守不住。”
希莉抬眼注视着索兰黛尔,目光似乎带着某种穿透力,要直视她的内心:“陛下,迪妮莎的悲剧,在你看来究竟是为什么?”
索兰黛尔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想回答。
在索兰黛尔看来,迪妮莎的死在希莉心中造成了太大创伤,因而引起了某种偏执,让她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对于这种陷入偏执的人,如果顺着她的逻辑谈论下去,怕是说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到头。
索兰黛尔还有公务,没准备再留,她轻轻拍了拍希莉的肩,与其擦肩而过:“你需要调整好心态,希莉,希望你能尽早从往事中走出来。”
索兰黛尔说完,带着奇诺一同离去了。
希莉孤零零地站在训练场上,夕阳落山,光线愈发昏沉,她身后的影子也变得模糊,仿佛要融进黑暗之中。
兀然间,希莉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却没有神性,就是最大的悲剧。”
索兰黛尔已经走远了,以她作为普通人的听力,自然听不见希莉的话。
然而,奇诺的感官在无数次强化下早已变得无比敏锐,希莉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他清晰地听到了。
奇诺脸上浮现起意味深长的微笑,眼中充满了兴趣与玩味,回首看向希莉。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个站在黑暗中的女孩,也在凝望着他。
第九百二十九章 影子国王
火曜历516年到520年这四年间,女王新政之所以能够以燎原之势施行,有着许多方面的因素。
一是权力高层被摄政王钳制,最高意志得到统一,上行强迫下效,愿或不愿都由不得这些官吏。
二是新政利国利民,因此受惠的平民与奴隶人口众多,群众基础极佳,广受民间拥戴。
有此二点,新政想失败都难。
当然,众心难调,多古兰德各地官吏足有万余,如何确保他们能够正确施行政策,且在整个过程中不出现歹念,对历代统治者而言都是一件头疼的事。
别的不说,就拿最常见的贪墨行为而言,贵族与官吏之间多有纠缠不清的利益关系,在一枚枚月币的诱惑下,能够保持初心的官吏屈指可数。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跑去一座主城,随机抓十名官吏处决,有九个都不冤枉。
贪墨对政策所滋生的破坏不可估量,但自古王立国以来,没有哪位国王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其原因是多方面的,诸如人性之中无法抹除的贪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利益关系、无法做到完美的监察手段等等。
最后均衡下来的结果就是,国王默许贪墨行为的存在,你贪可以,但必须做事,贪还不做事那你就等死吧。
索兰黛尔上位之后,本来也很难拗过此类现象,但由于一个人的存在,这种亘古不变的客观规律被打破了。
告死鸟,这原本是告死军团精锐战士
的称号。
但在奇诺成为摄政王,有权指挥全境兵马之后,告死军团的存在意义也就不大了,因为他可以把任何军团都培养成“告死军团”。
而「告死鸟」这一称号,也变成了另一种存在的代名词,那就是由摄政王直接管辖的秘密监察部队。
在奇诺的部署下,告死鸟在王国各地设有常驻机构,既有用以日常巡视的明线,也有藏于阴影中的暗桩,其主要职责为“搜集情报、监视众臣”。
告死鸟会将各地官吏平时的所作所为搜集起来,直接送入王城呈递奇诺,并执行反馈回来的一系列命令,享有生杀大权。
告死鸟这类特务并非奇诺独创,每代国王都管辖着类似的机构,用来集中权力,牵制众臣,哪怕在前世也有类似的存在,诸如明朝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但这里面存在一个问题,特务也是人,要吃要喝有欲有求,常人面对的诱惑于他们而言一样也不会少。
你怎么保证每一名特务都能无限忠诚,百分之百不会被任何人收买,做事不会出错,比机器还要精密?
奇诺给出的答案是——那就让机器为我效力。
告死鸟的每一名成员都不是凡人,而是奇诺通过人工智能核心零号所制造出的仿生人类。
这些仿生人类有着普通人的外表,会哭会笑富有情绪,可以模拟进食、睡眠等一切行为,完美融入人群——但没有人性。
…
在血肉外壳之下,
驱使告死鸟行动的是奇诺植入系统的指令,以及体内那颗能源核心。
告死鸟没有思想,没有欲望,没有需求,没有人性中的任何弱点,同时还有着凡人不具备的强大能力。
他们的机械眼可以穿透一切障碍,凝视那些自以为躲在墙后就很安全的人。
他们的声捕装置可以跨越遥远空间,听见千米之外某栋宅子密室里说话的声音。
他们的算力高度先进,中枢系统可以高精度处理信息,在极短时间内剔除杂乱咨询,筛查出有效情报,并无视距离传输给远在王城的奇诺。
这就是告死鸟,他们可能是正襟危坐的官吏,可能是摆摊吆喝的商贩,可能是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遍布王国各地,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监视着芸芸众生。
边境小镇的某位官吏私自收取月币,这个消息会在0.12秒内被附近的告死鸟所捕捉,经过0.54秒的中枢处理,用0.005秒的时间传输到零号的信息中心,奇诺在5秒内做出判断,收到命令的告死鸟会在3秒内破门而入。
从贪墨行为出现,到贪墨官吏落网,总耗时八.665秒。
精确率,100%。
除了贪墨,其余一切不利于统治的行为——诸如谋逆,阳奉阴违,狡诈虚伪,极端言论等,无一能逃过告死鸟以及其背后之人的监视。
这是一个不存在漏洞的监察体系,情报绝对透明精准,不存在偏差,监
察之人没有人性,不会被腐蚀,清者因而无需自清,浊者因而无处可逃。
摄政王以告死鸟为刃,裁定王国一切正邪。
由于告死鸟这种特务机构的存在,从宫廷到地方,各级大臣无不胆寒。
以凡人之眼,根本无法看透血肉外皮,更无法分辨周围之人究竟谁是人类,谁是告死鸟。
而当告死鸟主动暴露身份出现在面前,也就意味着摄政王的制裁要来了。
在这种难以承受的重压之下,多古兰德出现了一个亘古未见的现象——三月无邪。
从火曜历520年落英季,到现在的火曜历520年凛冬季,整整三个月,王国全境没有出现一例官吏违规或渎职事件。
此等旷古烁今之事,让奇诺在多古兰德的名望达到极点,官吏与民众皆以摄政王为尊,以至于很多人“只知摄政王而不知女王”。
宫廷方面,月桂花女王索兰黛尔虽仍为主导,但出于对奇诺的绝对信任,女王所制定之政策都会由摄政王认可后再做施行。
由此,王宫大殿议政期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场景——女王坐于台前王座面对众臣,摄政王独处于幕后弹奏钢琴。
众臣提出一份议案,女王会与他们进行讨论,同时幕后琴声不断。
若摄政王予以认可,则弹奏轻快欢愉之音符,女王随即宣布此案通过。
若摄政王不认,则有雷霆般的重音暴起,女王则会将议案驳回。
议会期间,因摄政
王坐在幕后,很少公开露面,仅能在帘幕隐隐窥见身影,再加上其总领军政国事,实掌宫廷大权,以摄政王之名坐拥国王之实,世人皆称其——
影子国王。
ap.
第892章 琴前议政
第八92章 琴前议政
又是一年年关将至,每到这个时候,各地民众都会放缓工作节奏,囤积年货准备庆贺新年,无比闲暇。
然而对于王国官吏,尤其是宫廷大臣而言,年末往往是最忙的时候,需要统筹各地政务,对一年的工作做出总结,并展望来年的计划。
王宫主殿,索兰黛尔一如既往坐于王座,麾下大臣泾渭分明地站在两侧,形同两派。
自古王立国以来,无论哪位国王掌权,麾下众臣都存在派系之分,不仅多古兰德如此,其它国家亦是如此,这是政治之必然。
良好的派系对立可以促进竞争,分权制衡,令君主更容易掌控政局,将角力化作动力。
恶劣的派系对立只有无止尽的攻讦,将国事当成扳倒对方的手段,祸害无穷。
如何均衡各个派系,使其对立之余都能为己所用,是每一位君主的必修课。
历代国王麾下,派系都是以继承人为区分。
比如珀修斯执政期间,麾下众臣主要就是「二王子系」与「七王子系」的对立。
而索兰黛尔上位之后,这种规律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是因为她年少加冕,没有子嗣,不存在任何继承人。
二是由于新政颁布之后,官吏选拔方式改革,王国政治生态也因此产生剧变。
由于教育壁垒被打破,无数寒门学子涌入学校,有些人埋头苦读,孜孜不倦深造,也有些天资卓越、本身就拥有知识储备的人直接参与选拔考试,成功跻身官场。
四年前索兰黛尔刚上位时,宫廷大臣是清一色的贵族,现在却已经有许多寒门出身的官吏得到提拔,进入了多古兰德最高殿堂。
由于出身不同,派系由此而生。
当前,宫廷大臣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为「贵族系」以赫奇家族魁首贾斯汉为首,成员主要由王领贵族组成,他们曾经都是高不可攀的实权者,在新政颁布之后地位一落千丈,但仍在竭力维护贵族集团的利益。
另一派为「寒门系」,以辅政大臣麻斑为首,成员基本都是出身底层、凭借自身才能通过考试选拔的寒门子弟,这些人自诩清高,不与贵族为伍,致力于更深彻激进的变革。
此时大殿之中,寒门系官吏聚在左侧,人数众多,贵族系官吏站于右侧,人数较少。
通过人数对比可以看出,寒门通过新政崛起,已有压过贵族之势。
话归政事,民间各地跨年氛围火热,这里的气氛却丝毫不轻松,因为不久前传回一个消息——觅月行省境内天降暴雨,「红烟河」水利枢纽决堤,下游民众损失惨重。
现在,救灾正在紧张进行,红烟河地方官吏也全部被告死鸟控制住了,这些人的命运将由宫廷议政决定。
红烟河是一处非常特殊的区域,有着极其丰厚的水产资源,同时也是各行省水道的主要连接点之一,水路贸易发达,隶属王国赋税重地。
觅月行省本是赫奇家族的大本营,然而红烟河八职官吏全都是底层出身,可以说是一枚插在腹地的钉子。
以贾斯汉为首的贵族系成员早就对红烟河官吏恨之入骨,无时不想将寒门系的这枚钉子拔掉,怎奈一直没有机会。
恰逢这次红烟河决堤,无疑是天赐良机,贵族系打算借此发难,彻底铲除寒门系在觅月行省的势力。
而寒门系自然不愿意让其得逞,要据理力争予以反击。
“叮咚咚——”女王端坐王位,众臣位列其下,随着帘幕后方摄政王弹奏的钢琴声响起,殿堂议事由此开始。
索兰黛尔率先发问:“贾斯汉总督,你是觅月行省总督,红烟河此次决堤,下游近千万人受到影响,百万民众无家可归,灾民安置工作都落实下去了吗?”
贾斯汉颔首回答:“都落实下去了,受灾民众已经被带往上游区域就近安置,各项工作也在有序进行。”
麻斑兀地发出冷笑:“呵,有序进行?这样的寒冷时节,灾民们露宿街头,连个取暖的地方都没有,也叫工作有序进行?”
贾斯汉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怨气:“这场灾祸又不是我们惹出来的,我没记错的话,红烟河八职官吏可都是你们的人。”
麻斑厉声驳斥:“多古兰德所有官吏,都是女王陛下的人,没有什么我们的人!红烟河决堤,更不是地方官吏的过错!”
“红烟河连续五天下起暴雨,昼夜不歇,雨量相当于泼下几百个暖水湖的水,这种百年难遇的天灾,谁也预料不到。”
“更何况,下起暴雨的第一天,红烟河官吏就已经提前预警,组织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堆沙分洪,并向群星堡求援,希望首府能派出施工队加固堤坝。”
“结果呢?!一辆运输车、一个援兵都没有来!地方士兵硬是顶着暴雨,死伤上百人,在红烟河堵了五天五夜,实在堵不住了,堤坝才被冲垮!你说这是他们的错?!”
索兰黛尔看向贾斯汉,追问道:“群星堡为什么没有向红烟河派出支援?两地距离并不远,这么多天时间,完全足够组织人手。还是说,伱们没有收到消息?”
贾斯汉沉默片刻,沉声说道:“群星堡收到了消息,但我没有下令派人。”
索兰黛尔:“为什么?”
贾斯汉:“因为当时,群星堡部队正在进行抵御天外入侵的演练,而且是实战标准。为以确保部队在未来的天外入侵中能更好地守护王国,我没有下令中断演练。”
麻斑听后肺都要气炸了,几乎是吼了出来:“再关键的演练,难道比救灾救人更重要?!”
贾斯汉也争锋相对,冷冷地说:“这次演变是摄政王大人组织的,没有命令,我们当然不敢擅自中断。按照你的意思,这笔账最后要算到摄政王大人头上?”
刹那间,众臣陷入一片死寂,主殿之中唯有幕后的琴声徐徐回荡。
摄政王大人与女王陛下同属多古兰德至高者,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派系之间互相攻击,往往是谁有理谁占据上风,可一旦牵扯到高位者,再有理也会变得无力。
贾斯汉拘泥演练,对红烟河的求救视而不见,这本是致命之处,可他拉摄政王出来挡枪,这让寒门系的人有力都无处使。
“铛——铛铛——”就在众人沉默时,幕后琴声突然越过主段,弹完尾声,旋律进入了下一篇章。
曲目翻篇了。
索兰黛尔各看贾斯汉和麻斑一眼,说道:“救灾没有错,演练也没有错,只是流程上出现冲突,没有必要争出是非。”
“而且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拘泥于怪罪谁,而是应该讨论怎么处置,尽可能挽回损失。”
“所以,群星堡没有出兵援救的事,就此翻篇吧。”
第893章 怒起弹劾
第八93章 怒起弹劾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曲目翻篇的琴声,以及索兰黛尔的话语,都让贾斯汉等贵族系大臣暗出一口气,脸上愁容稍减,身形似乎都挺拔了不少。
麻斑则是撰紧拳头,冷眼侧目看向台上,一言不发。
索兰黛尔向贾斯汉问了下一个问题:“刚才听麻斑说,灾民在安置过程中露宿街头,连个取暖的地方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贾斯汉如实回答:“红烟河决堤之后,灾民数量巨大,都在往上游主城挤,群星堡在内的各城一时间收容不了那么多灾民,我们就只能将一部分人先安置在街头搭好的行帐之中。”
麻斑冷声打断:“收容不了?我派人去上游城市看过,那里有着大量的空宅,小的可以容纳几十人,大的甚至可以容纳数千人,为什么不把那些地方设为避难点?”
贾斯汉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那些空宅可不是废弃建筑,都是当地贵族的私人房产,怎么能设为避难点?”
麻斑重重地说:“根据《多古兰德应急法案》,战争或重大灾害期间,地方行政机构有权对私人宅邸进行临时征用,怎么就不能设为避难点?”
贾斯汉针锋相对予以回击:“《应急法案》是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会启动,我们有足够的行帐去容纳灾民,为什么要征用私人宅邸?”
“更何况,那些空着的宅子都处在城中心,有着极高的保值性,宅主也大多对其进行了最昂贵的装修。”
“如果往里容纳灾民,到时候家具损坏,装潢受污,再加上曾被征用引起的地产贬值,这里面的重重损失,我们怎么向宅主交代?”
麻斑气得脸都扭曲了,大骂道:“我们是在谈论人命!几百万的人命!那些临时搭建的行帐根本没有御寒效果,现在又是入冬寒季,几块破布连风都挡不住!”
“灾民之中有很多老人,孩子,孕妇,你让他们住在那种地方?天寒地冻,他们的身体受得了吗?万一灾民大规模染病,爆发瘟疫,到时候谁来负责?!”
贾斯汉毫不示弱:“说得轻巧,征用的又不是你的房子!”
麻斑指着他的鼻子强势回击:“我告诉你!我在乡村执政期间,遇到天灾都是这么干的!第一个打开的就是自家的房子,第一批送给灾民的就是自家的存粮!”
“伱作为一省总督,灾情面前孰轻孰重都分不清,居然还怕得罪那些宅主?你养那么多兵马是干什么吃的?!”
贾斯汉被顶得哑口无言,最后也有些乱了分寸,开始说重话:“你非要拿自己的标准绑架我们,那抱歉,这事我干不了!总督位置给你来坐好了!”
突然间,原本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就像被一把利刃所斩断,久久没有再响起。
殿堂也随之陷入一片死寂,众臣纷纷屏住呼吸,贾斯汉也咬紧牙关,额上开始冒冷汗。
在一场钢琴演奏中,断音是最严重的事故。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摄政王大人在发出警告——你们别太过分了。
索兰黛尔看向贾斯汉,语气中充斥着不满:“贾斯汉总督,议事不要带着个人情绪,更不要动不动就不干了。你这样以后让我怎么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你?”
贾斯汉顺势下坡,低头致歉:“是臣下失言了。”
索兰黛尔又看向麻斑:“你也是,话不要说太重,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乡村和主城不能一概而论,不是每件事都要按死板的方法去做,要考虑得失。”
麻斑的牙齿紧紧咬着,侧目紧盯王座之后的帘幕,眼中的愠怒难以掩盖,整个人都气得在抖。
索兰黛尔再次看向贾斯汉:“但话还是要说回来,麻斑提出的问题很严峻,现在是寒冬,如果灾民安置不当,极有可能爆发疫病,到时候我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你。”
贾斯汉颔首说:“如果真的出现二次灾难,我难辞其咎,只是这次红烟河决堤,灾民数量每天都在增多,行省战略储备恐怕不堪重负。”
“因此,恳请陛下打开王国战略储备库,向觅月行省调拨抗灾物资,包括军用级御寒行帐、粮食、衣物、药品等等,用以安置灾民。”
寒门系大臣听后心里都在骂娘了,这贾斯汉不愧是赫奇家族魁首,从小跟月币打交道,精得跟个鬼一样。
不启动《应急法案》征用私人房产,就不会得罪地方贵族,维持了赫奇家族对外良好关系。
粗暴安置灾民,管他们过得舒不舒适,只要短时间内没有出现死人,面子上就有了交代,总督位置也能继续坐稳。
最后以灾民不断增多,行省战略储备不足为由,让索兰黛尔出面调拨物资,这就相当于把总督府本应承担的救灾责任、成本等等变相转移给王室。
这一套运转下来,贾斯汉什么都没亏,到时候还能拿着王室的物资,博取救灾得利的美名,脏活累活别人干,好处自己照单全收,人精不过如此。
贾斯汉提出请求后,众人都没说话,索兰黛尔也没说话,他们都在等一个人的意见。
殿堂一片寂静。
悄然间,幕后隐隐传来一声不屑的轻笑。
“叮叮叮~”沉寂许久的钢琴声再度响起,悠扬轻快,正面积极。
索兰黛尔对贾斯汉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总督府把所需物资列一份完整清单,我会给你调足,你也必须把它用好。”
贾斯汉恭敬垂目,对索兰黛尔欠身行礼:“安置过程中如果出现任何不当,我来顶罪!”
索兰黛尔看向众臣,继续说道:“安置灾民的事说完了,现在我们回到开头——红烟河决堤,谁该为此负责?应该怎么处置?”
红烟河由于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在觅月行省的影响力仅次于首府群星堡。
红烟河现任八职官吏都是民间考试提拔上来的人才,隶属寒门系出身,与贵族格格不入,他们的存在对于赫奇家族控制的群星堡、乃至整个觅月行省来说,无疑是肉中钉骨中刺。
在寒门大肆崛起的当下,贵族官吏的地位本就一天比一天垂落,如果连最老牌的赫奇家族都顶不住了,贵族系将再无出头之日。
贾斯汉无时不想把红烟河寒门系官吏除掉,只是这些人至今未露出破绽,没有正当理由,总督也不好随便乱拿人。
现在可好,天降暴雨堤毁成灾,终于是逮住了机会,必须趁此把他们置于死地。
只要把那些人拽下马,按照法典,地方官吏职位出现空缺、且当地处于战争或自然灾害等重大情事期间,总督府有权直接任命人选进行应急填补。
这样一来,就能绕过新政的选拔限制,把寒门系在觅月行省的势力连根拔起,打断他们那只伸得太长的手。
贾斯汉思定,率先抢声:“红烟河决堤,近千万人受到影响,上百万人无家可归,直属管辖的八职官吏难辞其咎!”
“依据法典条令,负责工事修筑的营造官、负责灾情预警的治安队长与军事统领,以上三人承担主要责任,应即刻处决。”
“同时,负责人事任命的行政官、负责纪律监督的监察官,以上二人渎职失察,与主要责任人同罪。”
“财政使、审判官、大祭司三人也应夺职待审,查清是否连带有次要责任,然后问罪。”
一名寒门系大臣听后忍不住了,冷冷说道:“贾斯汉大人,红烟河隶属主城级编制,所属八职官吏都是王国要员,你一口气就要杀五个,卸三个,真是好气魄!”
贾斯汉淡然自若,语气不紧不慢:“不是我要杀五个,卸三个,是法典规定如此。”
“法典?我来告诉你什么是法典!”麻斑大怒,几近声嘶,“管辖地内出现灾害,造成人员与财产损失,直属官吏是有责任没错。”
“但是,如果直属官吏没有贪墨、渎职、通敌等违规情事,依据法典,问责时应从轻查处!”
“红烟河营造官平时清廉节俭,没有从修堤款项中贪过一枚月币,红烟河堤坝无论材料、技术、工期,都是最高标准,强度是旧堤坝的五倍以上,只是遇到百年罕见的暴雨,这才造成决堤惨事。”
“红烟河决堤之后,当地八职官吏奋勇当先,没有一人撤离,第一时间就站在了抗灾前线,与驻军将士同进同退。”
“红烟河军事统领是已经成家的人,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的家人全都处于重灾区,可他为了指挥将士堵住决口,无暇回家探望,更也没有动用特权要求优先转移家人,只为了不影响救灾秩序。”
“等到第二天,下面的灾情报上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已经被洪水淹死!灾情紧急,他连给家人收尸的时间都没有,仍带着悲痛奋战在第一线,直至身体过劳吐血昏厥!”
麻斑说到这里数度哽咽:“红烟河决堤是天灾,不是人祸,那里的每个人都已经尽力了,就算要处置,也应该予以怜悯,依照法典从轻查处。”
以身作则,奋战一线,妻儿尽失却不负民众.此时不仅寒门系大臣眼含热泪,很多贵族系大臣也纷纷低下头,为值得尊敬的政敌默哀。
贾斯汉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不再继续辩论,只是转身看向王座上的索兰黛尔,颔首说:“请陛下定夺吧。”
麻斑向索兰黛尔单膝下跪,神情椎心泣血:“陛下,恳请您心怀怜悯,对红烟河八职官吏从轻发落!”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每个人都在屏息等待.
等待那个象征裁决的琴音。
“咚!——”沉重浑闷的低音骤然响起,如同重锤砸在心口,带来庞大的压抑感。
索兰黛尔看向众臣,默默说道:“红烟河八职官吏的事迹令人动容,但是——河道决堤酿成灾祸,等同于战时丢城弃地,予以裁决的不是普通法典,而是军法。”
“军法无情,令行禁止,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任何私情可徇。”
“听令,红烟河行政官、监察官、营造官、治安队长、军事统领五人,以战时弃城罪论处,依多古兰德军法,就地处决。”
“红烟河财政使、审判官、大祭司三人虽不是直接责任人,仍需承担次要连带责任,即刻剥夺职衔,逐出编制,永不录用。”
“八职下属其余官吏是否需要担责,应即刻查清,严惩不贷!”
以贾斯汉为首的贵族系大臣心中就像有花朵盛放,接二连三向索兰黛尔跪倒,齐声高呼:“陛下英明,明察秋毫!”
反观寒门系大臣,一个个垂着头,脸色铁青无比难看。
如果把殿堂议政比喻成战争,这一仗他们败了,而且是绝对的惨败
寒门系丢了红烟河这么一个战略要地,恐怕十年之内都无法再在觅月行省拥有任何影响力.
这一城,被贵族扳回来了.
同僚们黯然之际,麻斑抬起头看向索兰黛尔,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愤怒,悲哀他的双手十指紧紧绷着,指甲先后翻开,在坚硬的地面留下十道血淋淋的痕迹。
钢琴声仍在徐徐演奏,悠扬婉转,那是一首曲目的终章。
索兰黛尔并未注意到麻斑的眼神,对众人说道:“红烟河的事就到这里,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赶紧各自去操办吧。”
麻斑的视线在索兰黛尔脸上停留片刻,再度上移,最终落在了比王座更高之处。
怒意宛若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按捺不住,在他眼中卷起一片滔天炙浪。
一名寒门系官吏过来扶住麻斑,轻声说:“大人,我们先回去吧。”
毫无征兆,麻斑猛地推开同僚,大步走到高台前,高举右手狞眉怒目,声音响彻整片大殿:“我要弹劾!!!”
刹那间,窃窃私语的人声都消失了,无论是满心欢喜的胜利者,亦或是黯然垂首的失败者,所有人的表情都被冻在了脸上,呆呆地看着麻斑。
血怒满腔的吼声回荡于殿堂,几乎盖过了钢琴悠扬的旋律。
索兰黛尔此时也愣住了,半晌后才回过神,不解地问:“你要弹劾谁?”
“我要弹劾你背后的人——”麻斑直指琴声传来的地方,指着那道明明隐匿于帘幕、却又仿若无处不在的影子。
“我要弹劾当今摄政王,奇诺·凡·海尔辛!”
第894章 肺腑之言
第八94章 肺腑之言
麻斑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陷入一片骇然,无论贵族系亦或是寒门系,大臣们皆是面色惨白。
弹劾摄政王?
这种事别说在女王面前说出口,他们平时放心里想想都不敢。
索兰黛尔和奇诺是什么关系?这两人一路走来,彼此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一般王臣。
奇诺为了让索兰黛尔坐稳王位,不惜大肆清洗宫廷,谁反对就杀谁,杀得血流成河,连传承了五百多年的王领家族都是说灭就灭。
索兰黛尔得权后也毫无猜忌,军政大权都让奇诺总领,任何国家大事都听从他的意见,没有丝毫戒心。
这么多年来,很多地方都在非议,什么“只知摄政王而不知女王”,甚至把奇诺称为“影子国王”,这些索兰黛尔难道不知道?
错了,索兰黛尔对此一清二楚,但她根本不在乎,哪怕有再多的流言蜚语,对奇诺的信任也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至于麻斑?
说难听点,你麻斑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有点个性有点能力,女王陛下看你还不错,就把你提拔上来当帮手,多伱不多少你不少。
平时跟贵族大臣斗来斗去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弹劾对女王而言最为重要的摄政王,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索兰黛尔从震惊中回过神,不自觉腾地站了起来,目光变得冷冽:“麻斑,如果最近工作太累影响了脑子,你可以向我告假回去休息,别在这里发癫。”
“我发癫?我看是你发癫吧!”麻斑不改以往的脾气,说话丝毫不留体面,他指着索兰黛尔身后的帘幕,重重质问,“我问你,奇诺·凡·海尔辛凭什么坐在台上?他有什么资格坐在台上?!”
索兰黛尔都被气笑了:“奇诺是摄政王,总领军政大事,摄政王和我一起坐于台上,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麻斑目光如电,声色俱厉,“依据《多古兰德法典》,摄政王仅可在君主年幼、重病、或出于其它原因无法执政时代为掌权。”
“只要以上条件不复存在,摄政王应当立刻还权于君主,并分立军政二事,设王之左右手。”
“你刚上位的时候没成年,立奇诺为摄政王,这没问题,我们不会说什么。可你现在已经20岁了!从古王立国至今,有哪代国王20岁了还设摄政王?!”
这番话直接让索兰黛尔哑住了,因为麻斑是对的,法典即是如此。
理论上,四年前她过完成年礼,奇诺就要立刻卸任摄政王,最多继续担任「王之左手」或「王之右手」,要么掌兵,要么佐政,不能同时兼任。
奇诺之所以能当摄政王到现在,一是没有大臣提及此法,无人敢碰其逆鳞。
二是索兰黛尔信任奇诺,甚至可以说依赖奇诺,故意绝口不提。
既然大家都不说,那就当大家都忘了,海阔天空,各自安好。
可现在麻斑公然提及,这事避无可避,完全没了斡旋余地。
麻斑逼视索兰黛尔,冷声说道:“奇诺担任摄政王这些年独断专行,祸害无穷,你什么时候才能及时醒悟,不要再像孩子一样依赖他?”
索兰黛尔上位这么多年,心性已经磨砺得很成熟了,可听到奇诺被如此攻讦,她还是忍不住火气上头:“祸害无穷?我来告诉你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如果没有奇诺,现在安德烈仍是暴君在位,荼毒生灵,我早就被其所害,变成了不知埋在哪里的尸骨!”
“如果没有奇诺,任何一条新政都无法实施,奴隶仍然卑微如畜口,平民只能为贵族永远劳作,田土兼并每天都会继续,阶级固化会形成永远也打不碎的枷锁,最后葬送整个王国!”
“就是因为有奇诺在,那么多旧的制度才被打破,社会气象日新月异,无数有志之士百花齐放,让这个古老的国度走向崭新的未来。”
“说他祸害无穷?你扪心自问,说这种话不感觉理亏吗?你问问你身边那些同僚,他们的良心过得去吗?!”
不知为何,听到索兰黛尔这样的回答,麻斑目光中浮现起些许悲哀:“陛下,你的心性错了,太错了.”
“刚才所提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功劳,不是奇诺·凡·海尔辛的功劳。”
“是你提出旷古烁今的执政纲领,坚定地执行它,最终把多古兰德带向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你才是最伟大的那个人,而不是他。”
“我承认,他在这个过程中给了你帮助,那些帮助对你而言如同火中送炭。”
“然而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事对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他有为此付出任何心血吗?没有,凡事只是举手之劳。”
“可他从中获得了什么呢——他获得了一切。”
“奇诺·凡·海尔辛以杀戮立威,排除异己,建立告死鸟这种特务机构,监视王国数万官吏,肆意搜杀,滥用私刑,施行恐怖统治,视众臣如奴仆。”
“殿堂议事,蓄意挑起党争。贵族势大,就帮着寒门打压贵族。寒门崛起,就帮着贵族摧残寒门。”
“这个人浑然不顾法典原则,只为鼓动内斗,让下属彼此攻讦,以保证自己大权独揽,永远凌驾于众臣之上,甚至凌驾于王位之上!”
麻斑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已经是红了眼:“你呢?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女王陛下!你被私情蒙蔽双眼,心甘情愿被人当傀儡摆布,反倒还心存感激???”
“你不是没察觉到异样你只是怕他,内心深处不敢面对现实,不愿相信陪伴自己多年的人其实有着另一幅面孔!”
“你告诉我.以前的那个索兰黛尔哪去了?!那个在夜空下信誓旦旦地对我说,要成为女王改变世界的索兰黛尔哪去了?!”
“现在,各项政令不经摄政王首肯就无法执行,女王之言不出王宫,王国境内无数人只知摄政王而不知女王,甚至把奇诺称为影子国王!”
“多古兰德王国,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第895章 自始未变
第八95章 自始未变
(昨天忘记更新了,这更更完晚上补上)
麻斑的吼声在殿堂回荡,余音不息。
这种不留余地的逼问,就是强迫索兰黛尔正面表态,要她给奇诺的行为下定义,到底是摄政,还是擅权。
若是摄政,奇诺的种种行为已远超摄政范围,应按法典进行查处,将一切拉回正轨。
若是擅权,那就是女王明知权臣擅权而无所作为,要么承认自己德不配位,要么立刻对权臣进行处置。
无论女王作何回答,都已经按不住这层掩盖了4年的矛盾。
索兰黛尔抿紧嘴唇,冷冽的目光从麻斑移到了众臣身上:“你们也都这么想?”
现在局势纠葛复杂,与其在急流中表态,不如以沉默应万变,没有一个人说话。
索兰黛尔再度看向麻斑,毫不避讳地与他直视:“我可以正面回答你的问题,但不是从你给的选项中做选择。”
“多古兰德,不是我说了算或他说了算,而是我们彼此成就,不分伱我。”
“你说的那些事,什么只知摄政王而不知女王,什么影子国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每天都能从情报渠道听到这类声音!但你以为我在乎吗?”
“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我只在乎王国是不是一天天在变好,是不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我只在乎我的子民们有没有被欺压,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饥寒交迫,是不是每天都能露出阳光灿烂的笑脸。”
“只要每个人都能活得有尊严,我就是被世人视作傀儡又如何?我就是把王位让出去、在后世史书留下无能的骂名又如何?!”
索兰黛尔的视线扫过众臣,声色俱厉:“你们谁要是觉得,自己也有能力助我在4年内完成一次全面变革,那你现在就站出来!我让你也当一次摄政王!你也可以成为我的影子!有没有人?!”
殿内余音回荡,却无人言语,不是敢不敢接话,而是真的没人自认能做到奇诺的高度。
撇开政治立场不提,撇开擅权问题不提,多古兰德这四年来的变化有目共睹。
田土兼并全面打破,社会财富重新分配,经济国力大幅腾飞,全境民生蓬勃发展,贪墨违规等官场弊病在告死鸟机构下得到根除
这些叹为观止的伟绩,历代多少国王穷尽一生想要做到,最后却都屈服在现实面前。
如果奇诺不是外族,而是王室血裔,就凭这四年的功绩,后世地位不会亚于立国之君「古王」多古兰德一世。
可惜就可惜在,他终究是个外人,外人离权力太近,就注定会有非议。
麻斑的目光沉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沧桑:“陛下,你的内心病了,病得不轻,私情让你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一个人的功过不能放在一起评价,现在的过错不能抹去曾经的功劳,也不能仗着曾经的功劳忽视现在的过错。”
“没有人否认奇诺的伟绩,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纵容他擅权专政。国有法典,治在法下,国王尚且不能践踏法典,更何况一个摄政王。”
“而且人是会变的,那位曾在歃血誓约刻下‘巨龙永生呵护月桂花’的龙骑士,最后不也变成了野心滔天的恶龙?”
“你能保证奇诺·凡·海尔辛不是下一个白龙苏拉吗?”
索兰黛尔脸上很罕见出现了杀意。
无论之前讨论得多么激烈,都尚属公事范畴,顶多是观念冲突意见不合。
可现在,麻斑把洛娜的妈妈拿出来说事,用火曜历500年的政变丑闻影射当下,这已让人无可忍受。
索兰黛尔的眼神数度变化,最后比死水还要阴沉:“麻斑,你要干什么?你这是想逼我杀了你,给自己博个直言死谏的声誉,以后青史留名?”
如果说,麻斑之前只是觉得恨铁不成钢,想要慷慨陈词将女王唤醒。
那么现在,当索兰黛尔黑白不分,说他的一腔热血是博取声誉,想要青史留名,他的心脏就像被狠狠刺了一道,某种曾经坚定的信仰突然破碎了。
麻斑满目皆是悲哀,他取下自己胸前的辅政大臣徽章,直接扔向高台。
“叮,叮叮叮”徽章与地面碰撞发出脆响,最后落在索兰黛尔身前。
“从结识你的那天起,我本想好可以把生命献给你,用一切助你实现自己的理想。”麻斑最后冷漠地瞥了索兰黛尔一眼,转身离去,“但现在看来,我看错了人。”
麻斑还没走出两步,索兰黛尔冰冷的声音响起:“想去哪?”
只见索兰黛尔目光凌厉,宛如出鞘的利刃:“无端攻讦我的摄政王,搬弄是非咆哮殿堂,你以为自己能这样离职走人?”
“御前侍卫听令,拿下麻斑,押入黑关!”
众臣不禁倒吸凉气黑关,被关到那种地方可不是前程问题了,完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殿堂两侧的御前侍卫快步上前,直接将麻斑按倒。
麻斑没想到索兰黛尔会干这么绝,怒从心中起,破口大骂:“不听谏言,流连私情,放任权臣干政,你看着吧!多古兰德迟早有一天毁在你面前!”
索兰黛尔抓起地上的徽章扔了回去,气得都破音了:“让他闭嘴!!!”
御前侍卫直接一拳打碎麻斑的门牙,让他话也说不出来,一路吐血拖离殿堂。
麻斑被带走后,殿堂终于安静了下来,唯有琴声悠然回荡。
这一刻,众人才兀然发觉,索兰黛尔和麻斑争吵期间,幕后的钢琴声一直没有断过,连变奏都没有,从始至终都在弹着原来的曲目。
这是一种彻底的无视,无论麻斑是椎心泣血,亦或是为博直名,他的存在于幕后之人眼中都是云烟。
索兰黛尔扶额坐回王座,神情满是倦意:“没事就散会吧。”
众臣没再出声,先后给索兰黛尔行礼,陆续离开殿堂。
殿堂空旷寂寥,女王独坐于王座,唯有琴声相伴。
也不知过了多久,曲目终章结束了,徐徐琴音也迎来了尾声。
“嗒,嗒,嗒”轻缓的脚步声响起,人影从帘幕后走出,来到索兰黛尔身后。
被洁白手套包裹的手穿过发丝,缓缓探到了索兰黛尔颈前,如同毒蛇般缠绕着。
脖颈,这是人类最为脆弱的部位之一,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取走性命。
若是一个人连脖颈都愿意被你随意触碰,就代表着她把自己的身与心都托付给了你。
奇诺的手在索兰黛尔的脖颈轻柔抚着,宛如对待最为珍贵的艺术品,她也轻轻用头依着奇诺,闭上眼睛任由他触摸。
奇诺的手从脖颈抚至下巴,将其微微抬起,轻柔的声音传来:“你点一点头,我就会让那个惹你不高兴的人从世界上永远消失。”
索兰黛尔露出无奈的笑,摇了摇头:“别理他,一个只知冒进、不分轻重的傻子罢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要把心思浪费在他身上。”
奇诺的手继续轻抚着:“就像以前说的那样,只要听我的,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索兰黛尔搭住奇诺的手,用脸倚在上面轻轻摩挲,呢喃的声音犹如小鹿低鸣:“你不会变的对吗”
奇诺俯身探到索兰黛尔唇边,在上面留下一个轻吻,那双琥珀色眼瞳倒映着殿顶彩窗投下的幻光,光影不断流转变化,似有万千电弧闪耀。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变啊。”
第896章 七罪之首
第八96章 七罪之首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镜面世界,由三重枷锁「敬畏体系」所创造的领域,这是前世与各大拒绝者所在世界的连接点,也是只有七罪之首「傲慢」才能进入的空间。
此时,奇诺屹立于茫茫虚空之中,外界的时间已经被无尽霜白所冻结,这里长宽高三个维度所构成的空间不断扭曲,最后折迭了七个镜面,宛若屹立于繁森宇宙的七面圆盘。
奇诺伸出手指,先后触碰除了前世之镜以外的六大拒绝者镜面,指落瞬间,镜面浮现起波澜,随着扩散越来越庞大,掀起一阵浩瀚洪流。
当奇诺体内一定数量的敬畏值被吸收,镜面波澜也随之消失,随即开始熠熠闪耀,这是傲慢拒绝者开启交互的信号。
六道巨影于镜面之中交织缠绕,延伸的黑暗将光芒吞噬,最终定格于镜面,虽无法看清其全貌,却完全可以感觉到镜面之后那股庞大的威压。
现在,奇诺已经利用敬畏值同时打开了与六大拒绝者的对话渠道,他们虽然身处不同位面,却都可以用语言进行交流。
对话渠道打通的一刻,六道声音从镜面之中同时传来:“吾主。”
奇诺:“就和往常一样,随便说说近况吧。”
菲奇:“唔没什么特别的,每天吃了玩,玩了睡,睡醒吃。”
懒惰拒绝者:“暴食,你说的吃,总不会也包括吃轮回者吧?”
菲奇:“当然包括呀,轮回者可好吃了!前几天又有一批轮回者来打扰我,我已经把他们吃光了!”
色欲拒绝者:“不愧是暴食啊,靠吃就能变强。像我就麻烦死了,没有什么正面作战能力的强化,只能依靠操纵其他生物作战,不过也很轻轻松松就是了。”
嫉妒拒绝者:“你们都这么淡定的吗?当初一个个哭哭啼啼的,现在都不把轮回者当回事了。”
愤怒拒绝者:“最克制轮回者的人就不要说话了吧。”
贪婪拒绝者:“好了,别闲聊,不要浪费吾主的时间。”
六大拒绝者同时噤声,等待聆听奇诺的声音。
这四年间,不仅多古兰德日新月异,拒绝者世界的生态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四年前那个时间点的六大拒绝者,除了暴食菲奇,其他五位拒绝者都已陨落,并在后来的时日中多次易主,最终定格于现在与奇诺对话的这批班底。
之前那五大拒绝者是怎么陨落的?被轮回者所猎杀吗?并不是——他们全都死于奇诺之手。
其中三位拒绝者,色欲、嫉妒、贪婪,是奇诺跃迁过去一番血战直接毙杀。
也有两位拒绝者,愤怒与懒惰,他们比较强大,单挑存在一定风险,奇诺就将他们强制召见至傲慢世界,再以天外预警为名,协同王国军进行了围杀。
为什么这么做?原因很简单,奇诺要把所有拒绝者都培养成“菲奇”。
菲奇是什么样的拒绝者?
首先,适应性极佳,对于这个伴随狼群长大、茹毛饮血的女孩,暴食能力可以说是量身定制,她就是天生的暴食,能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除了第一次遇到猎杀有些尴尬,靠奇诺解了围,菲奇在后面的成长过程中完全没依赖奇诺,靠自己走到了今天。
第二,菲奇对奇诺有着绝对意义上的忠诚,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主人,令行禁止。
奇诺从始至终坚信的观念就是——忠诚者的可用之处,远比强者要广。
一个人可以不那么强大,但必须绝对忠诚。
而当一个强者绝对忠诚,那就是最完美的同伴——菲奇就属此列。
原来的五大拒绝者降临时间都远远早于奇诺,能存活下来说明适应性都很不错,至于忠诚那是想都别想,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去忠于奇诺。
既然如此,奇诺的对策也很简单——换人。
将原来的五大拒绝者尽数斩落,让至高存在去换上新的拒绝者,并持续加以关注。
适应性不行的直接除掉,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轮回者会代为效劳。
资质强大的则保留下来,并给予他们帮助和指引,并通过一系列手段在其心中建立忠诚信条。
菲奇这种狼孩纯属异类,不怕疼不怕死,野性十足,之所以被奇诺拐跑,纯粹是被他的力量忽悠瘸了。
绝大多数拒绝者在前世都是普通人,突然被扔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还被告知会遭到轮回者无止尽的猎杀,他们内心往往充斥着迷茫、恐惧。
就像坠进一望无际的黑海,冰冷刺骨,游不动,也根本不知游向何方。
而这时,如果远方亮起一座灯塔,等同于在内心点燃火种,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往那个方向游,将其视作唯一的希望和依靠。
奇诺扮演的就是这个灯塔。
四年时间,奇诺不知亲手葬送了多少不合格的新生拒绝者,也有许多奇诺看好的拒绝者不敌轮回入侵,倒在猎杀之中。
而能像菲奇一样,靠自身资质走到今天,并被奇诺所收服的,就是现在这五人。
这五名拒绝者都有强大的适应性,能很好发挥自身的力量,并且由于从刚降临开始就受到奇诺的指引与关照,他们都有足够的忠诚。
虽说,普通人的经历让他们很难做到菲奇那样近乎扭曲、将他视作主人的死忠,但也近乎是御前侍卫之于国王的那种忠诚了。
现在,不管是在傲慢本土世界,亦或是在拒绝者之间,他都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只是
有一件事始终困扰着他。
奇诺以意识唤动敬畏体系,并将其与拒绝者位面进行连接,很快,一行行文字与数据浮现:
跃迁
对话
召见
未解锁
作为傲慢拒绝者,敬畏体系的效果是与其他拒绝者进行交互,交互方式共有4种,前三种早已解锁并被奇诺多次使用,最后一项至今仍被封锁。
最后这项交互方式.又或者说作为傲慢的终极能力,会是什么?
跃迁
对话
召见
按照常理判断,这三条已经囊括了所有常规交互。
只要敬畏值足够,奇诺随时可以与拒绝者交流,随时可以去见他们,也可以随时让他们来见自己。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交互?他有点想不出来。
当然,比起能力效果,他更在意的是解锁条件。
按照以前的规则,只要累积获得的敬畏值达到一定数量,新的交互方式就会解锁,想必此处也不例外。
时至今日,以奇诺在多古兰德的地位与成就,从民众身上收割过的敬畏值已有数十亿,是天文数字般的存在,然而终极能力依旧锁着
奇诺与未解锁选项进行触碰,猩红色的提示很快出现在眼前。
累积获得的敬畏值不足,不予解锁
还是不够吗.
按照每人200点的情绪值上限计算,他已经从千万人身上收割过敬畏值。
但还是不够。
最后这一段路,真是无比漫长啊。
那就前进吧。
不择手段,继续前进。
就在奇诺思索时,嫉妒拒绝者突然出声说:“说起来,吾主,你的终极能力是什么?好像从来没听伱提起过。”
懒惰拒绝者的声音充满兴奋:“对啊,可以告诉我们吗?我真的很好奇!”
奇诺听得有些无语。
说来也尴尬,他作为这些拒绝者的引路人兼精神信仰,在解锁能力这块反倒不如任何一人。
包括菲奇在内的六名拒绝者,其最终能力都已经解锁,只有奇诺的还锁着。
这件事,奇诺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来没必要,每个拒绝者的进化方式不同,不存在参考价值。
二来,奇诺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存在“弱点”。
面对兴致勃勃的拒绝者们,奇诺平淡地说:“等时机成熟,我会展示给你们的。”
菲奇兴高采烈地喊着:“ra!吾主的终极能力,一定是超级厉害的存在!”
奇诺:“没错,厉害到超越任何语言可以描述的范畴。”
这算是吊足了拒绝者们的胃口,他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奇诺的能力,被虚无所充斥的镜面世界竟显得有些热闹。
奇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扫视六大拒绝者镜面,脑海中浮现起他们的终极能力。
色欲,终极能力「不可抗拒的指令」。
这是一名以入侵思维为主要作战手段的拒绝者,终极能力觉醒之后,可以对除拒绝者、轮回者以外的任何生物进行意识操控,
控制的生物数量越多,力量越强,时间越久,色欲的体力消耗越大。
一旦成功植入不可抗拒的指令,色欲可以绝对主宰其一切行为,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色欲拒绝者不具备过硬的对抗能力,却可以通过终极能力将世间万物作为傀儡,驱使他们为己所用。
懒惰,终极能力「单一界限解除」。
这一拒绝者隶属肉身强化侧,终极能力觉醒之后,可以解除自身作为灵长类生物的某一基因界限,使其成长空间无上限。
现在这名懒惰拒绝者,选择的是解除细胞强度上限,其肉身不再被碳基生物的蛋白质特性所束缚,可以让防御力无限增长,趋向于无穷。
奇诺已经测试过,在战斗状态下,懒惰现在的防御力几乎可以与静默媲美,想要杀死他可想有多么困难。
贪婪,终极能力「无限承兑」。
这个能力跟奇诺的「尊敬体系」有些像,都是凭空兑换物品的能力,从最低级的材料到最顶级的成品武器都可兑换。
区别在于,奇诺兑换物品需要消耗尊敬值,贪婪拒绝者则没有任何消耗,唯一的限制是时间。
无限承兑使用得越频繁,可兑换的物品品质越差。
相反,距离上一次兑换间隔时间越久,下次可兑换的物品越高级。
据现在这名贪婪拒绝者说,他第二次遇到轮回者入侵的时候,直接憋了个大的,那些低级轮回者还拿着步枪,他直接换了台“危险流浪者”出来。
愤怒,终极能力「空」。
愤怒拒绝者进入「空」之状态将获得绝对感知,对周围的一切物质变化全知全识。
据其本人所说——能感知到千万米外灰尘落在花朵上的震波。
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身体强度没有落后太大,愤怒拒绝者几乎是无法被打败的。
因为当敌人升起攻击念头,神经电流开始在体内传导的刹那,愤怒拒绝者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从而做出完美应对。
嫉妒,终极能力「裁决」。
嫉妒拒绝者是极其特殊的存在,没有任何超凡能力,也无法进行任何方式的进化,永生永世都被禁锢在凡人水准,不得变强。
然而,嫉妒拒绝者从刚降临开始就会觉醒终极之力「裁决」,任何轮回者、拒绝者在与他进行身体接触时,超凡力量都会遭到封禁,并受到极大伤害。
嫉妒一直是奇诺最头疼的拒绝者,因为他们太不稳定了,是极强与极弱的共存体。
说嫉妒弱,那真的不弱,他可以通过身体接触秒杀一切超凡存在,哪怕是最顶级的轮回者被他碰到,都会暂时变成废人。
说嫉妒强,又真的不强,撇开裁决之力就是个普通人,路边随便蹦出来一个强盗,拿把小刀都有可能把他捅死。
在奇诺培育新生拒绝者期间,嫉妒拒绝者是死得最多的,你根本猜不到他们会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不小心暴毙。
后来奇诺没办法了,直接无偿赠送大量轮回防具和药剂,这才把死亡率降下来,培育出了现在这个嫉妒。
暴食,终极能力「完美生物」。
暴食是特性最为残暴的拒绝者,其变强手法血腥且原始,那就是——吃。
暴食可通过吞噬来猎获其它生物的基因,替换自身基因的同时获得对方的能力。
所吞噬的基因序列越多,暴食就会越强大,当体内基因替换到绝对完美,就会成为不死不灭趋于永恒的完美生物。
而最值得一提的是——暴食不仅可以吞噬本土世界生物或轮回者,也能吞噬拒绝者,掠夺他人的七罪之力!
如果暴食将所有拒绝者吞噬,七罪合一会发生什么?
奇诺不知道,也不会允许菲奇往这个方向尝试。
最后就是奇诺自己。
傲慢,七罪之首,终极能力未知。
第897章 道路尽头
第八97章 道路尽头
就在大家讨论各种话题时,愤怒拒绝者突然问道:“说起来,大家有没有考虑过以后的事?”
色欲拒绝者:“以后的事?指什么?”
愤怒拒绝者:“凡事总会有个结果,就像每个游戏都会打到终篇,每本书都会有结局——如果有一天,大家走到了轮回世界的尽头,你们希望终点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让拒绝者们陷入了沉思。
不多时,嫉妒拒绝者小心翼翼地说:“没想过,入侵的轮回者越来越强,我能不能撑到那时候都不知道,活一天算一天吧。”
懒惰拒绝者嘿嘿一笑:“我没什么奢求,就想彻底摆脱轮回者,不再有什么轮回猎杀,然后在自己的世界安心享乐,直到腻的那一天。”
贪婪拒绝者也笑着说:“我跟懒惰差不多,但我很想挣脱束缚,获得拒绝者、轮回者双重身份,这样既能在自己的世界享乐,又能随时去那些诸天位面逛逛,当一个位面旅行者!”
色欲拒绝者懒洋洋地说:“诶你们都这么喜欢轮回世界吗?我的愿望很普通,就想回到前世,手撕那个给我戴帽子的渣男。”
众人一片哄笑。
愤怒拒绝者:“暴食,你呢?”
菲奇沉默许久,冷不丁说道:“我想要一块永远吃不完的肉。”
众人异口同声:“能不能有点追求?”
菲奇发出慵懒的沉吟,漫不经心说道:“唔,没什么想法呀,就算能回到前世,以狼妈妈它们的寿命,大家都已经不在了吧不知道不知道”
“反正吾主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这个回答让气氛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半晌后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吾主,你呢?”
奇诺望着面前的六大镜面,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却迟迟说不出话。
有多久了
多久没有思考过那些问题的答案.
还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完全是一种游乐心态。
原来死后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有趣。
既然要玩,那就不妨陪至高存在玩玩。
不小心玩崩了?没关系。
死亡不过是回归原点而已。
奇诺最开始的心态就这么简单。
但随着在傲慢世界一步步根深蒂固,那种肆意玩乐的心态似乎渐渐被掩埋了,他会开始权衡利弊,在意得失。
就像真的开启了一个崭新的人生。
时至今日,轮回世界对他而言究竟有怎样的意义?
是什么支撑着他走到现在?
一直以来,他只是不择手段地向着终点前进。
如果一天真的到了路的尽头.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这些问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去思考了。
奇诺没有做出回答,直接中断了与六大拒绝者的对话。
虽说现在所拥有的敬畏值已经达到天文数字级别,但也没必要浪费在闲聊上。
镜面世界瞬息破碎,奇诺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冻结时间的霜白悄然化解,一切恢复如初。
现在已是深夜,奇诺在暖水湖畔走着,冬日的气温终究成为了主宰,风中裹挟着苍寒,冰蓝的湖水在寒风吹拂下微微荡漾,火炬沿着湖边向着远处延伸,将湖面照耀得波光粼粼。
走着走着,奇诺在湖畔看到一个人影,他来到对方身边,与她一同看着湖面。
奇诺:“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不累吗?”
索兰黛尔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微微一笑:“累是累,但白天有各种各样的事务缠身,只有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时间才真正属于我。我不想把这种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这样的回答让奇诺不禁莞尔,他看着索兰黛尔的侧脸缓缓问道:“有后悔过吗?”
索兰黛尔歪着头:“你是指什么?”
奇诺:“一切。如果你没有走上这条路,也许你现在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每天活在童话般的世界里,永远也不会感觉到累。”
索兰黛尔露出无奈的苦笑,搭住手腕幽幽地说:“要说后悔,我只后悔自己没能早些变得强大,让那么多本应好好活着的人在我面前死去。”
奇诺看向索兰黛尔的手腕,上面系着一缕破布条,在他的记忆中,索兰黛尔很早就系着它了,哪怕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它依旧留在那里。
奇诺:“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手腕上系着的到底是什么?”
索兰黛尔的手指在破布条上轻抚着,似笑非笑,眼中尽是深邃与温柔:“这是我梦醒的时分,也是路开始的地方。”
“在这条路上,我很多次想过放弃,但每次看到它,我都会记起当初对自己的承诺,又会燃起勇气继续走下去。”
奇诺的目光望向悠远的天际,默默说道:“有时候我很羡慕你,知道路在哪里,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索兰黛尔好奇地看着奇诺的侧脸,眨了眨眼:“你呢?你好像从来没告诉过我,你的目标是什么。”
奇诺反问:“在你看来是什么?”
索兰黛尔沉思着,喃喃说道:“我不知道.在我眼中,你是个很神秘的人。”
“对普通人而言充满诱惑的金钱、地位、力量.你确实一直在得到这些,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并不是你所追求的东西。”
“现在的你,可以说已经拥有了一切,但你似乎仍在向前走,朝着一个我根本看不到的方向诺,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群星闪耀在夜幕之上,无穷无尽,汇聚成一片又一片幽邃光流,奇诺瞳中倒映着璀璨星空,仿若在和星河之外的某个存在对视。
最终,他缓缓开口了:“也许.”
“我只是想走到最后,见证那个答案而已。”
索兰黛尔的意识蓦然陷入恍惚,脑海中的记忆开始回溯,时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又回到了当初接触太阳王魂龛、遥望久远的历史时。
眼前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人影,似乎在这一瞬间与数千年前那个古老存在重迭,似真似幻,一时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奇诺看向恍惚的索兰黛尔:“怎么了?”
索兰黛尔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脸,自嘲地笑着:“没什么,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罢了。”
晚风吹过,奇诺将外套披到了索兰黛尔肩上,柔声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这时,索兰黛尔突然抓住了奇诺的手。
因为吹了太久的风,她的手很冰,透过掌心传来阵阵凉意,她紧握着奇诺的手贴在心口,身躯不时发颤,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什么.
索兰黛尔的声音很轻,就像睡梦中的呢喃:“不管你要去哪,都不要放开我的手.”
奇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的容颜。
悄然间,他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依偎着彼此,直到黎明。
第898章 烟消云散
第八9八章 烟消云散
任何国家,任何人,任何客观的存在,都会面临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
自己要走向何方?
路的尽头又在哪里?
纵观历史,无论什么样的国度都有生存周期,兴衰治乱,往复循环。
从最开始的百废待兴,到披荆斩棘天下大治,再到江河日下积弊沉疴,最后在兵荒马乱中走向崩溃,开始新一轮的周期。
正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盛极必衰似乎是无可抵抗的真理。
这种规律产生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不可忽视的,就是凡人心中的人性。
人类生来即有能力高低之分,强者甩开弱者,渐行渐远,进而缔造贵贱之别。
无论在哪个时代,无论在什么国度,无论其科技与生产力多么空前,利益都不可能得到绝对平均的分配。
强者注定能获取更多,强者也想要获取更多,久而久之利益不断集中,积弊日益凸显。
强者坐拥利益不断食利,弱者受到剥削遭人排挤。
当食利者所掠夺的东西超过社会能够供养的极限,一切就会走向崩溃。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答案是,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能解决。
再先进的思想,再强大的法令,都不能抹除人与人之间的能力差距,无法阻止强者恒强,更无法阻止人性对于利益的渴望。
对强者而言,哪怕自己挥霍不完,也要将利益留给妻儿母女,留给子孙后代,人们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为了利益不断向前。
将时间拉到一个更高的维度,月桂花女王的新政纵使给多古兰德带来了全新气象,但随着岁月推移,历史的悲剧必然又将重演。
然而,在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面前,盛极必衰这条亘古不变的客观规律得到了终结。
火曜历520年回雪19日,摄政王奇诺·凡·海尔辛出席全体会议,签署了震撼世界的《多古兰德全境保障法案》。
法案规定,从即日起,公民之生活保障皆由王室全面负责。
全境大小城市建立公民餐厅,从山珍海味到稻米粗粮,所有可供入口的食材,公民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全体公民纳入王国医疗保障体系,无论是恶性绝症亦或是日常小病,所有医疗支出,公民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丈量全境之土地,设立公宅体系,由王室建造房屋,按照所属籍贯统一分配,公民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新出生孩童及未成年人的抚养和教育,完全纳入公共义务,公民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简而言之,一个公民从呱呱坠地开始,其生,老,病,死,全部由王室承担。
没有人知道摄政王的底气在哪里,突然颁布如此震撼性的法案,更没有人知道王室无穷无尽的物质资源从何而来,可以毫无压力保障全境公民。
众人只知道从法案生效的那一天起,历史被彻底改变了。
《多古兰德全境保障法案》颁布之后,人与人之间再无高低之分,因为个人能力根本不重要了。
不管你是智商卓越的商业奇才、亦或是天生痴呆的低能人士。
不管你是骁勇善战的战士,亦或是全身缺陷的残疾。
王国之内的任何人,都能直接享受到最顶级的物质。
想吃天材地宝?去公民餐厅吧,都是免费的。
身体不舒服?去公立医院吧,大病小病都不要钱。
想穿最漂亮的衣服?去公立衣铺,裁缝给你量身定制,免费赠送。
一个人空虚寂寞冷?写份需求,专业定制的仿生人直接送上门,她们长得跟你的梦中情人一模一样,而且比真人更懂情趣。
当所有物质需求都得到满足,社会阶级不复存在。
你出身好又如何?长得高大又如何?天生聪慧又如何?
所有你能享受的东西,我都能免费享受。
所有你能得到的东西,我都能免费得到。
没有什么再是他人所独有,王国之内因而再无贵贱之别。
由于物质得到绝对满足,“工作”的概念逐渐消亡。
因为人们发现不管自己是一贫如洗,亦或是腰缠万贯,所能享受到的待遇没有丝毫差距。
穷人不需要花钱就能享受,富人花钱也享受不到更多。
当金钱失去意义,除了极少数真正把工作当成生活的人,其他人陆续离开工作岗位,全心全意享受生活。
至于没有了工作,谁来负责生产?没有人关心,也不需要在意。
无论农田与工厂荒废了多久,摄政王都会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物质资源。
从火曜历520年到火曜历525年,五年之间,多古兰德农业、手工业、商业等领域逐步消亡,再无商品与货币的概念。
公共安全、卫生、医疗、建设、以及其它服务性岗位都由仿生人全面承担,它们包揽了一切脏活累活,把所有美好留给了人类。
公民在生理层面得到绝对满足,对物质的渴望不复存在,转而开始追求精神世界,他们投身于诗歌、绘画、书法、戏剧.带来了艺术行业的空前发展。
从街头到巷尾,从最西边的碎月之海,到最东边的大漠边境,摄政王的美名响彻世间,跃然于诗画,传唱于歌剧,每个人都竭尽所能地赞美着他。
这是一个完美的社会,没有差距,没有阶级,没有贫寒与饥饿,没有压迫与剥削,每个人都能用全部的时间享受生命,只需对摄政王心怀敬畏。
最终,火曜历525年末,在多古兰德社会形态完全稳定的情况下,月桂花女王向着她此生最大的敌人「众神之长」太阳王发起了进攻。
索兰黛尔将无火纪元历史的真相、太阳王隐藏在传说背后的真面目、以及其残虐暴行整理成文,全境。
在索兰黛尔的预想中,这种撼动信仰根基的事将引发剧烈动荡,有可能遭到民意反噬,她甚至做好了被推下王位的最坏打算。
然而,与命运对抗了半生的月桂花女王,迎来了她人生中最为轻松的胜利。
太阳王暴行全境之日,没有在任何地方掀起波澜,连一片浪花都没有。
没有人指责女王陛下渎神,没有人觉得自己遭到背叛,更没有人感到羞耻或愤怒。
因为没人在乎。
已经有了完美的生活,无人关心无火纪元的历史真相,先祖们失去或得到的东西,现在都以另一种方式回馈到了人间。
在这伟大的多古兰德,没有人再需要太阳王。
这只盘踞于世人头顶阴魂不散的幽灵,就此烟消云散。
第899章 吾主为神
第八99章 吾主为神
(三合一大章,今明后一起)
火曜历525年回雪30日,这是一个对多古兰德王国而言非常特殊的日子。
这天是月桂花女王的生日,全境公民都会为女王26岁诞辰献上祝福。
与此同时,今天也将是“太阳陨落之日”。
今年,月桂花女王索兰黛尔已将太阳王之真面目公诸于世,并获得了全境公民的簇拥。
除了让掩埋在历史尘埃中的暴行暴露在阳光下,她还决定做一件极具象征意义的事——于今日推倒王城中心广场那座由古王所建、在多古兰德王国屹立了整整525年的太阳王神像。
太阳王在无火纪元就已身死陨落,然而跨越了21八八年的神陨历,穿过525年的火曜历,在这整整2713年间,他仍以信仰形式活在世人心中,化作无影无形的枷锁。
如今沧海桑田,信仰已灭,太阳王神像倒下之时,他的所有影响以及对生灵造成的灾难,将永远终结于此。
清晨时分,黎明的霞光自东方天幕升起,群峰之后的山巅笼罩着朦胧辉光,日暮漫漫浸染深蓝的苍穹,金色晨曦洒遍世间。
暖水湖畔的栖身公馆,灿烂的阳光为冬日带来了一丝暖意,索兰黛尔正在试衣镜前整理仪容,为接下来的仪式做准备。
洛娜站在身后帮索兰黛尔托着长发,虽然两人现在都长大了,不是再是当年的小女孩,但那种亲密依偎的模样和童年时别无二致。
索兰黛尔穿着洁白如雪的内衬,外面披着裁缝为她量身定制的女王袍服,衣服上并无奢华的珠宝装饰,只有贴合曲线的版型设计凸显着与众不同。
她整理完衣服,在洛娜的帮助下盘好长发,插上发饰,这才转过身搭着洛娜的胳膊问道:“娜娜,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洛娜摇了摇头:“这是属于你的时刻,而且我也很久没出王宫了,不习惯那种全是人的场面。”
自从迪妮莎死后,洛娜的性格发生了剧变,再也不爱玩闹不爱笑,平时如果没有公务,她能待在家里几个月不出门,经常是什么也不做,就一个人从天明坐到天黑,对着迪妮莎的遗物发呆。
洛娜这些年的变化,索兰黛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去为友人疗伤,她只能拥搂住洛娜,柔声说:“我答应你,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就放下公务带你出去旅行。半年,一年.我们去环游世界!”
洛娜轻轻点头,也搂向了索兰黛尔:“去吧,早点回来。”
片刻温存后,索兰黛尔离开公馆,迎着冬日凄冷的寒风,走向了最后的战场。
当她在御前侍卫的陪同下来到中心广场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
王城本地以及来自行省各方的多古兰德公民挤满大街小巷,每个人都手捧着白金色的月桂花,目光赤诚,遥望着花朵一般的女王。
索兰黛尔站在广场中央,前方是民众组成的茫茫人海,背后就是那尊曾被世人敬仰的太阳王神像。
神像有足足七十米之高,索兰黛尔在它脚下显得就像一只蝼蚁,然而当初升的朝阳洒落,披着金色光芒的她却比神像更加熠熠闪耀。
索兰黛尔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凝望着子民们那一张张脸:“曾几何时,我也和其他人一样崇敬太阳王,坚信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是众神之长所赐予,而我们应当回以最虔诚的信仰。”
“直到我接触魂龛,了解到真实的历史,我才真正发现太阳王皮表下的丑陋面目。”
“太阳王对原本平等的人们伸出残暴之手,借由他人对自己的信仰打造难以撼动的铁律,制造了名为‘奴隶’的存在。”
“太阳王让奴隶戴上枷锁,折磨他们,虐待他们,从他们的痛苦与惨叫中汲取力量,化作拥抱畏惧的怪物。”
“这样的阴影笼罩了世间数千年,以至于古王立国以后都始终存在。”
“很多人曾经别无选择,因为自己太过弱小,只能卑躬屈膝苟延残喘,甚至一度麻木,觉得太阳王所言既是真理,这就是自己该有的生活。”
“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不是这样!贵族也好,奴隶也罢,没有谁应该活在他人的阴影下,更没有谁生来就该被戴上枷锁!”
“所谓信仰!只是历代国王手中的工具,用你们思想上的自由,去换取统治上的稳定!”
“曾有许多人不理解我的做法,质问我为什么敢挑战太阳王的权威?作为凡人,我有什么资格去对抗神明?”
“我告诉他们,凡人又如何?所谓神明,不过是更加强大的凡人,凭借着力量高高在上,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自以为是某种更加高等的存在。”
“神明要求世人敬畏他,可他从未敬畏世人,从未敬畏那些和他一样的生命。一个连生命都不懂得去敬畏的人,甚至连凡人也不如。”
“我的同胞们,记住,永永远远不要忘记——若你跪倒在地仰望神明,他在平视前方时,就会看不到你。”
索兰黛尔的眼瞳倒映着万千子民,声音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炙热力量:“太阳王的枷锁在此刻彻底终结,现在——”
“你们自由了!”
“轰——”索兰黛尔话音落下的刹那,随着火药的轰鸣声,太阳王神像底部完成了定向爆破。
这尊风风雨雨间屹立了525年的巨大雕像、以及那自无火纪元以来延续了2713年的疯狂枷锁,终于迎来了终点。
在世人的瞩目下,太阳王神像轰鸣倾倒,它每倒下一寸,逆光投在地面上的阴影就消逝一分。
“轰隆隆——”当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倒塌的一刻,原本被其所遮蔽的太阳终于再度出现,璀璨的阳光洒遍广场,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刹那间,现场的气氛陷入沸腾,人群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大家挥舞着手中的月桂花束,高呼索兰黛尔之名,给予她最热烈的赞美与祝福,庆祝这一场伟大瞬间。
这是索兰黛尔无数次梦到的场景,不知多少个孤寂的夜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迷失于当下,茫然于未来。
从踏上对抗神明这条路的一刻起,她就注定是孤独的。
因为这条路没有人走过,脚下没有前人的足印,远处也没有指引方向的火焰。
她自己就是唯一的光,替所有追随在身后的人照亮前路。
现在,结束了
从12岁那年埋下种子,到26岁完成梦想,整整14年,超过半生的努力终于迎来了终点。
此时,索兰黛尔很想和民众们一起欢呼,想与他们共同起舞欢唱,然而包袱卸下的这一瞬间,等待她的不是想象中的欣然与喜悦,而是一股很突然的悲怆。
她不自觉向后退去,腿一软坐倒在地,她试图忍住涌上心头的酸意,因为女王必须时刻保持威严,是不能哭的。
但越是忍,那种悲怆感就越浓,压制哭声的噎气感让她几近窒息,不住咳呛起来,泪水与泣声同时涌出。
时隔5年,索兰黛尔觉得自己足够坚强,再也不会哭了,却还是流下了眼泪。
“我做到了.”她紧握手腕上那块陪伴了自己14年的破布条,犹如紧紧抓着逝去的故人。
她抬起头仰望澄澈的蓝天,视线仿佛穿透了天幕与时间,遥望着当年那个抱着一只小狗、只与她相处了一朝一夕的小女孩,止不住地呜咽:“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王陛下的哭泣让随行的御前侍卫们都有些紧张,他们围绕在一起,用身体阻挡民众的视线,不让陛下的眼泪被人看到。
一名御前侍卫递上备用手帕,关切地说:“陛下,擦擦眼泪吧,我们该回去了。”
索兰黛尔接过手帕擦去眼泪,在侍卫的搀扶下站起身,骑上了自己的白马。
她在马背上回首凝望欢呼的人群,视线在那一张张阳光灿烂的小脸上扫过,停留片刻后望向远方,仿佛在注视着更加广袤的国境。
吞噬人命的危险矿洞被封存,许久无人造访的山脉褪去往常的矿灰污浊,盛开出了一朵朵美丽的鲜花,蜜蜂在花间穿梭,蜂翼间的鸣响演奏着生命的乐章
烈日当空的农场里再也没有农奴泣血劳作的身影,曾经那一滴滴在鞭笞下流出的汗水于风中蒸发,凝集,化作孕育生机的雨露,落在一望无际的原野。
无数孩子嬉嬉闹闹,他们中的许多人本无法出生,或是生来就要烙上无可摆脱的印记,现在却三五成群追随着传播知识的老师,自由自在地在校园里奔跑。
那年蹒跚上位,群魔并起,国事纷乱如麻。
如今母仪天下,山河锦绣,时间洗尽风霜。
索兰黛尔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轻引缰绳转过身,背对万众迈向了回家的道路。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太阳所照,国泰民安。
这个国家,不需要月桂花女王了。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动荡和纷争,人们的身体不会受到压迫与剥削,思想不再被枷锁禁锢,女王的梦想也在此刻结束了。
“荣归太阳”的声音与在穹顶之上的神明阴影一同消散,再也不会出现,世人终于能抬起头直面太阳,真正的太阳。
没有人,能再凌驾于生命与尊严。
每个人都将幸福、自由、在一个没有至高神明的世界生活下去。
她这么坚信着。
直到
“荣归吾主!!!”
不知从何而来的呼喊响起,就像惊醒梦境的噪音。
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回溯到遥远的回去,回到了曾经黑暗无光的岁月,也一同带回了那笼罩高天的阴影。
索兰黛尔呆滞着,茫然着,焦虑、不安、狂躁、虚无.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最细微的人声似乎都变得无比刺耳,身体毫无征兆一阵寒栗,哪怕现在艳阳高照,都感觉光芒在一点一点消失,整个世界变成了黑色。
她扭动僵硬的脖子,艰难回首,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黑色的旗帜在远方道路尽头迎风而来,那是一支治安巡逻部队,成员皆着黑衫,表面明明与人类别无二致,目光与神情中却毫无人类应有的情感,尽是冷峻与死一般的寒意。
每个人都知道,这些身着黑衫者都不是人类,他们是仿生人,是摄政王大人所缔造的伟大存在,赫赫有名的告死鸟。
告死鸟途经广场之际,人群陷入了狂热的躁动,他们刚刚才站起来,现在又争先恐后跪倒在地,不断向告死鸟俯首叩拜,宛如面对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俯首的人群面前,告死鸟只是默默走着,他们的声捕装置接收着周围的一切声响,只要没有监听到不法或禁忌内容,应急程序就不会启用,也不会在意这些惶惶世人。
黑色旗帜悬插在这些诡邃存在的背后,于空中迎风飘扬,象征着死神不可撼动的力量与尊严,也掀起了人们心中长存的敬畏。
跪倒的人群有的高呼“荣归吾主”,竭尽所能展露着自己的虔诚。
也有的俯首于地喃喃祈福,希望自己的祷告能透过这些告死鸟被死神所听见。
偶而有几个天真的孩童蹦蹦跳跳,好奇地看着那些告死鸟,却很快被父母按倒在地要求跪下,同时传来斥责不敬的骂声。
一个年幼的小女孩依偎在母亲怀里,指着告死鸟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他们是谁?”
这位母亲目光虔诚地望着前方,仿佛是在注视某种更加高等的存在:“孩子,他们是告死鸟,是摄政王大人的使徒。”
小女孩今年才三四岁,还没到读书的年纪,生活常识也没有积累太多,她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妈妈,摄政王大人又是谁?”
母亲爱怜地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语气充满崇敬,循循善诱地说:“摄政王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
“他以伟力孕育生命,赐予我们吃不完的牛奶与面包,庇护世人远离饥饿。”
“他带来了消灭一切疾病的药物,治愈无数濒临死亡的患者,保佑我们不受病魔袭扰。
“他建立起无数宏伟的高楼,让世间再没有无家可归之人,每个人都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
“他点亮光明,镇压黑暗,抹除了一切让人不快乐的东西,我们因他而幸福!多古兰德也因他而辉煌!”
小女孩的嘴巴张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憧憬:“摄政王大人这么厉害呀!”
母亲被女儿的神情逗笑了,贴着她的小脸徐徐说道:“摄政王大人的足迹踏遍了整个王国,从南疆到雪原,从碎月之海到大漠边境,他闪耀在多古兰德的每个角落,无数渎神者试图将他打败,最后都烧尽于星火。”
“宝宝,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妈妈带你认字?我们祖上本来是奴隶,没有资格读书,都是因为摄政王大人帮助女王陛下施行新政,妈妈才得以去学习深造,去接触那些曾经无法触碰的知识。”
“摄政王大人让妈妈有了灵魂,有了思想,也让妈妈有机会遇到爸爸,最后才有了你!如果没有摄政王大人,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母亲说到这里已是热泪盈眶,紧紧抱着女儿,泪眸中尽是涕零与感激:“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吾主所赐!”
“太阳王只是一个伪神,而吾主是凡世的光!是救赎!是真理!世人皆因吾主的庇护而生,我们也都愿为吾主而亡!”
小女孩眼中倒映着天边朝阳,仿佛与母亲一样散发着虔诚的光:“妈妈,那我应该为摄政王大人,为吾主做些什么?”
母亲保持着跪姿,将小女孩高举头顶面对告死鸟,狂热的泪水当空挥洒,声音仿佛要响彻人间:“敬他为神明!!!”
“伪神已死!荣归吾主!伪神已死!!!荣归吾主!!!”人群的高呼声愈发汹涌,大家对着告死鸟不断起拜叩首,希望自己的声音能通过这些使徒传入死神耳中。
小女孩也迫不及待跳出怀抱,学着妈妈的模样,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奶声奶气喊着“荣归吾主”。
索兰黛尔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人群此起彼伏,呼喊声回荡在王城生生不息,明明是一幅无比热闹活跃的画面,却如同刀子般割在心口,庞大的无助感将她彻底包围。
她的眼瞳颤动着,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混乱,数千年的岁月之景交织变幻,让她分不清这里到底是过去,还是现在。
九神归位的众神议院,雄伟罗列的高大石柱气势傲然,构建着世间最为庞大的宫殿,古老的贵族们仰起头颅,凝望至高无上的太阳,感激他的恩赐与馈赠。
多古兰德的至高殿堂,影子般的摄政王独坐于幕后,将钢琴弹奏得高昂激荡,手握重权的大臣们聆听琴声,揣测上意奋力迎合,冀望他的欣赏与垂怜。
暗无天日的屠宰之地,血腥肆意蔓延,奴隶们的尸体堆积如山,发黑的血水因为长时间暴露而干涸粘稠,残破的肢体扭曲缠绕在一起,仿佛生前在祈求,死后也在祈求,神明在高天之上冷酷地注视着这一切。
硝烟弥漫的喧嚣战场,装甲残骸延绵不绝,天空被爆炸产生的硝烟笼上无尽阴霾,钢铁巨鸟翱翔而过,炙热天火仿佛流星般坠落在地,掀起吞噬生命的洪流,恶魔在燃烧的火焰中尽情微笑着。
众神之长的古老神都,愚昧无知的人们对着太阳王顶礼膜拜,他们放弃了自我人格,没有自主思想,只将其视作最为高等的存在,坚信神明所言即是真理,每次拜礼就是一声“荣归太阳”。
摄政之王的御下王城,无忧无虑的人们对着薄暮死神跪地呐喊,他们纵使丰衣足食,民智已开,却依旧对神明心怀敬畏,因为人们生命中的一切皆为神明所赐,每次叩首都是一句“荣归吾主”。
刺眼的阳光在苍穹缠绕弥漫,从天涯出现,到海角消失,仿佛形成了一条离开凡世的道路。
太阳王神像倒下的地方,死神之鸟展翅翱翔。
无数消融在岁月中的声音蓦然再现,如洪流般交汇在一起,于索兰黛尔耳边回响:
“天使与恶魔相爱,往往都是以不幸告终。恶魔有属于恶魔的故事。”
“记住,索兰黛尔,只要听我的,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敬我为神明!”
“遇见我,是你的不幸。”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变啊。”
在索兰黛尔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世界仿佛失去了原本颜色,变得一片灰暗,万事万物都像魔爪般扭曲起来,在她心上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疤痕。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溢出眼眶,流满面颊,顺着下巴落在衣襟,她闭上眼,双肩随着啜泣不停颤动,睫毛也被眼泪打湿粘在一起,无力垂着。
梦想中的世界明明就在前方,如此绚烂,却又如此陌生,庞大的茫然感宛如扭曲的触须,肆无忌惮刺入体内,入心入肺地缠绕,让她窒息,麻木。
命运的圆轮首尾交汇,似乎从始至终就没有终点。
旧神已死,新神又立.
就像一个永无止尽的轮回。
御前侍卫们刚才看到告死鸟,也都在朝那个方向单膝下跪以示敬畏,没有注意到女王陛下的眼泪。
直到马蹄声徐徐响起,他们才回首看向索兰黛尔。
月桂花女王的脸上尽是泪痕,她遥遥望着远处的告死鸟,目光中不知何时再度充满起坚决,一如先前的半生14年。
没有关系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一切,不过从头再来而已。
眼看索兰黛尔扬起长鞭,御前侍卫纷纷怔住,再追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冲她的背影喊道:“陛下,您要去哪?”
太阳在高天之上普照着,索兰黛尔迎着阳光,向着未知的道路策马奔腾,冬日的寒风在周围呼啸,留下了她不可撼动的声音:
“我们走错路了。”
第900章 交换条件
第900章 交换条件
按照多古兰德以往的传统,每年的回雪30日,有一项活动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王宫新年大宴、兼索兰黛尔本人的生日。
珀修斯在位期间,新年大宴永远纷繁热闹,六大行省的众臣集体前来赴会,宴会厅摆满美酒佳肴玉盘珍馐,大家对酒当歌,既庆贺新年,也为九公主庆生,一直喝到天明。
不过索兰黛尔上位以后,这种传统已经被她取消了,因为新年大宴占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实质上也没有什么益处,说得土一点就是大家约了个时间,聚在一起拿公款吃喝玩乐。
与其强行把人喊来奢靡挥霍,还不如让大家在新年夜回去多陪陪家人,真想聚会的话自己私下聚就好了。
至于生日,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专门举办宴会,好几年甚至都忘了回雪30日是自己生日,只有奇诺送她蛋糕时才想起来。
火曜历525年的回雪30日,经过白天推倒太阳王神像的躁动,入夜时王城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新年气氛,民众万家灯火,街头巷尾充满酒香与欢声笑语。
王宫方面,虽然新年大宴不再举办,大臣们私下还是会聚一聚,而今晚的宴会厅.聚集了一批真正意义上的高位者。
宴会厅中央横着一张实木长桌,水晶餐具有序摆列出了七份,空气中萦绕着来自飞鸢行省的神秘熏香,暗沉得恰到好处的烛光为氛围扑上一层神秘感。
侍者来回出入,不断端来精致的美食与酒,角落还专门陈设着演奏台,摄政王亲手调教出来的琴师坐在钢琴前,聚精会神地弹奏着那首《致小公主》,悠扬典雅的乐律在厅内不断回荡。
奇诺坐在餐桌主座,淡漠地看着分坐两侧的六名总督,气氛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微妙。
奇诺:“知道吗?往常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已经买好蛋糕和鲜花,放在索兰黛尔面前祝她生日快乐,而不是坐在这里跟六个上了年纪的人吃饭喝酒。”
“所以,你们把我约到这里,最好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贾斯汉满脸堆笑,端起酒杯恭敬地说:“今年多亏摄政王大人一如既往的庇护,子民们才能享受美满的生活,我们祝您.”
“笃笃笃。”贾斯汉话还没说完,奇诺就用指节在桌上叩了三下。
意思是:别废话。
贾斯汉赶忙赔笑,放下酒杯,有意无意瞥了角落的琴师一眼。
奇诺侧目看了过去,琴师会意,结束弹奏欠身离去。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七个人,贾斯汉脸上终于浮现起焦虑神色,唯唯诺诺说:“大人,我们绝不想占用您的私人时间,但这次确实是有事相求。”
“我们都是有孩子的人,您也知道.小孩嘛.有时候一起出去喝酒,喝多了上头就容易冲动,做一些傻事.”
贾斯汉各看身旁两位总督一眼,脸上有些涨红,但也不敢再遮遮掩掩,直入主题说道:“我们三人的孩子,昨天因为一些事情被告死鸟抓了.恳请摄政王大人能够开恩,放过他们三个。”
“昨天.”奇诺在脑海中回想着,很快眯眼哦了一声,“你是说,在酒馆捅死人的那三个少年?”
贾斯汉等人擦着脸上的汗,羞愧地说:“是”
这件事的起因经过并不复杂——
昨天,三名总督的儿子跟随父亲来王城跨年,因为新年大宴取消不再办了,少年人又有自己的圈子,就没待在父亲身边,而是一起去了酒馆喝酒。
后来这三人喝多了,跟邻桌的平民发生口角,吵着吵着动起手来,还掏出刀子围砍对方,把人当场砍死,最后被赶来的告死鸟所擒获,现在正在大牢候审。
这要换作珀修斯在位、或更早的先王时期,王领贵族出身的总督之子打死平民根本不算事,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摆平,治安士兵敢不敢抓人都是个问题。
但告死鸟不一样,这些仿生人脑海中只有奇诺植入的指令。
别说抓总督儿子,那三个少年但凡昨天喝得再多一点,发起酒疯拒捕,到时候触发告死鸟防卫机制,当场就会射杀他们三个。
昨天他们运气还算好的,看到告死鸟直接吓到酒醒,半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乖乖就擒,否则恐怕已经是血泊中的尸体了。
儿子被抓,贾斯汉等当父亲的肯定坐不住,想尽办法也要保全亲生骨肉。
毕竟当街砍死人这种事,按照法典是要偿命的。
要是让索兰黛尔来管,三个少年必死无疑。
新政之下唯一能够撼动法典的人,也就只有摄政王大人了,所以贾斯汉等人赶紧来找奇诺求情。
听完诉求,奇诺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可变通的。杀人偿命,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贾斯汉满头大汗,低声下气说:“大人.他们都还没过成年礼,都是孩子!小孩喝多了不懂事,他们已经知道错了!请对他们从轻发落吧。”
奇诺:“一般来说,少年人是可以从轻发落没错。但很遗憾,依据法典,故意杀人这种恶性事件不会因为年龄而减轻惩处。”
贾斯汉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比纸还白,目光呆滞说不出话来。
如果奇诺都不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保住他们的儿子了
就在贾斯汉等人万念俱灰时,奇诺起身了,大家都以为他要兀自离去,却发现摄政王大人端起酒杯,走到了他们身后。
奇诺轻轻摇晃酒杯,注视着杯中荡漾的佳酿,淡淡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不妨把话说开吧。”
“你们去找王国境内任何一名审判官,他们都会告诉伱,法典至高无上,不可违背。但要我说,他们说的都是假大空的废话。”
“因为多古兰德不是法典决定一切,能够主宰他人命运的存在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不是法典,不是女王,不是任何人,是我。”
“你们今天能来找我求情,我很欣慰,因为你们的潜意识中认知到了这件事。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或者换个问法,帮了之后,你们能给我什么?”
第901章 回到从前
第901章 回到从前
奇诺口风松动,直接撇开法典谈条件,这让众人看到了希望。
然而此时,总督们却都哑住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拿不出筹码。
他们能给奇诺什么?
月币?领土?魔药?人脉?
换作以前,数量级够了或许还能打动他。
可现在,多古兰德的每一粒沙子都是奇诺的,他是全境臣民之主,至高无上的影子国王。
区区总督,有什么资本去和他谈条件?
奇诺将酒杯抬到唇前轻抿一口,伸出手拍了拍贾斯汉的肩,平静地说:“孩子,归根到底也就是一坨会行走的肉块,和妻子重新生一个就是了,记得教会他们遵纪守法。”
奇诺刚转过身准备离去,贾斯汉兀地出声了:“人!”
贾斯汉看着奇诺的背影,目光炙热迫切:“我们可以给你人!”
奇诺沉默片刻,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给我什么人?”
贾斯汉一字一顿说:“虔诚的人!”
“我们会在六大行省制定相应政策,引导民众的生育理念,提升生育率,更迅速地扩大人口,让王国的新生儿越来越多。”
“我们会召集最优秀的学者重编教材,在学校书本中添加更多关于你的伟大事迹,让孩童们自幼就有敬畏于你的观念。”
“我们将动用所有手段与精力,在社会其它方方面面做到更多的事,从呱呱坠地的孩子,到苍老垂暮的长者,我们会确保多古兰德的每一位公民——”
“敬伱为神明!”
贾斯汉等人说完,再无言语,只是迫切地看着奇诺。
所有筹码,都已经摆出来了,唯一的,最后的。
奇诺无声地站在那里,烛火的光落在脸上扑朔,那双琥珀色眼瞳笑眯成月牙,时不时绽开寸芒。
“铛——”在清脆的响声中,奇诺探出手与贾斯汉面前的酒杯轻轻碰杯,将酒一饮而尽。
深夜,暖水湖畔冷风呼啸,崖边的栖身公馆在远方灯火的照耀下若隐若现,犹如隐匿在黑暗中的巨人。
奇诺带着蛋糕和鲜花穿过庭院,打开了公馆大门。
室内无比漆黑,没有开窗,窗帘也全都被拉上了,除了门口透进来的光亮,其余一切都浸没在黑暗中。
当大门重新关闭的刹那,这里就像一片毫无生气的死寂之地。
奇诺站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后兀地发出一声轻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身上有着月桂花的香味,它会暴露你的位置。”
“所以,如果你打算‘偷袭’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奇诺在黑暗中毫无滞纳穿行,来到客厅后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将它和鲜花一起摆到桌上,并在旁边坐着的人脸上留下一个轻吻:“生日快乐。”
索兰黛尔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之以吻,她默默坐在那里,烛光下的面容不知为何显得很憔悴,声音低微嘶哑:“我等了你很久.”
奇诺在桌子另一头的椅子坐了下来:“抱歉,被几只老狐狸逮住了,非拉着我喝酒,被灌得晕头转向.吃蛋糕吧?我来帮你切。”
奇诺手指一勾,无影无形的念动力将蛋糕切好装盘,摆到索兰黛尔面前,也给自己弄了一份细细品尝。
索兰黛尔没有动,只是抿着嘴唇,幽幽地看着奇诺:“我们需要谈谈.”
奇诺耸了耸肩:“嗯,谈什么?”
索兰黛尔:“我希望你能停下来.”
奇诺:“你是指什么?喝酒吗?好,以后不喝了,我答应你。”
索兰黛尔闭上眼睛,环抱胳膊微微发颤,似乎在承受很大的痛苦,呢喃道:“我希望你能停止《全境保障法案》,让一切回到5年之前.”
奇诺吃蛋糕的动作迟滞住了,如同雕像般坐在那里,许久后才疑惑地看向她:“你是说,你希望取缔我给予公民的所有福利,让他们的生活回到7年之前,该种地的种地,该进厂的进厂,该做生意的回去做生意?”
索兰黛尔轻轻点头。
奇诺沉默着,什么都没说,他起身走上前,再次伸手扼住索兰黛尔的脖颈。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对待珍贵的艺术品,轻轻一用力就让手下的人儿靠倒在椅背,随即将唇侧贴上她的额头,用自己最敏感的身体部位感受着上面的温度。
测完体温,奇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也没发烧啊。”
索兰黛尔搭住奇诺的手,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撒娇或者开玩笑,我是在认真地和你谈。”
奇诺眉头微微皱起,松开她的手坐回原位,手指搭在太阳穴上揉着:“你已经彻底把我弄糊涂了原因?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索兰黛尔垂着眼,难掩其中的落寞:“现在这一切,不是我想看到的.”
奇诺看着她的脸,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怎么记得,某人12岁那年抱着我哭,当时她说什么来着——”
“等我长大,我要改变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饥寒交迫,再也不会有人流离失所,让这世间再无压迫和剥削,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现在这一切,不都如你所愿吗?”
“谢谢你一直记得我的愿望。”索兰黛尔牵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并不勉强,却有些凄凉,“人们现在的生活确实美满幸福,但是.”
“你觉得他们活得有尊严吗?”
“放弃奋斗,放弃努力,无需付出就有收获,皆因万事万物都由别人所赐予,他们因此不再进行任何独立思考,只回报以最狂热的虔诚,祈求能永远享受如今拥有的一切.”
索兰黛尔的眼瞳颤动着,声音中竟莫名流露出了一丝胆怯:“诺,你知道现在的你让我想起了谁吗?让我想起了太阳王”
“曾几何时,太阳王也像你一样被世人所敬仰,因为他是唯一的众神之长,在世人眼里,无论雷霆或雨露都是神明的恩泽。”
“从物质而言,那个时代的人们活得也很幸福,可思想上的禁锢早已深入人心,世人都认为万事万物皆因他而生,由他所赐。”
“最后,他褪去伪装变成了一只怪物,世人却依旧臣服于他,无人敢反抗暴行,因为每个人心中都被上了一把锁——神明所为,皆是真理。”
黑暗之中,奇诺的面容被阴影笼罩而模糊,但在生日蛋糕的烛光下,依稀能看见那双倒映火苗的琥珀色眼眸:“可你知道,我不是太阳王。”
索兰黛尔蜷缩在椅子上,就像被剥夺了所有气力,紊乱的呼吸声不断响起,许久后,传来幽幽的四个字:
“我不知道.”
她呢喃着,声音太轻几乎难以辨别:“我没有别的奢求,我只希望这一切能够停下来,让民众自己去奋斗,去付出,去收获,用双手去获得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赡养。”
“哪怕许多已经被解决的问题会因此重现,也没有关系,不过是返回原点去找一条新的道路——我们一起。”
黑暗中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奇诺缓缓起身走到门口,开门的一刻,冷风从屋外灌进,生日蛋糕蜡烛上的火苗扑朔着,最后被风彻底吹灭。
奇诺:“你最近太累了,找时间给自己放个假,带洛娜出去旅行吧。晚安,女王陛下。”
奇诺刚走出门,索兰黛尔眼中似乎有某种情绪破碎了,她看着奇诺的背影,声音嘶哑幽咽:“诺,我希望人们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生活在一个没有神明的世界——”
“但我希望,那个世界有你。”
门缓缓合掩,门缝透进来的光亮越来越微弱。
“嗒。”随着大门彻底合拢,索兰黛尔被浸没在了最浓郁的黑暗里。
第902章 未曾言爱
第902章 未曾言爱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火曜历526年滴露1日,年历刚刚翻篇,宫廷大臣还没来得及享受闲暇,新年气氛就被一件突发之事所打破。
三名总督之子在酒馆杀人的事情经过上报,传入女王耳中,索兰黛尔临时召开会议,要对这三人的罪行做出决断。
奇诺昨天喝了许多酒,难得起得比较晚,最后一个抵达会议厅,进门时大臣们都已经落座。
就在这时,奇诺发现气氛有些微妙,大臣们都在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古怪目光看着他。
他起初不理解,但很快明白了缘由。
殿台之上,原本属于他的位置——那面帘幕与其后方的钢琴不见了。
昨天它们还在,今天被人连夜拆卸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王座旁边多了一把临时架设好的座椅,没有任何遮挡,就这么挨着王座。
索兰黛尔端坐在王座上望着奇诺,对他轻轻点头:“摄政王阁下,你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快坐吧。”
奇诺瞳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缓缓走上台来到王座前,双手撑着两边座把,俯下身,就这么平视着索兰黛尔。
两人的脸是如此之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奇诺:“也许是我的琴技退步了,你希望我回去磨砺好技艺再出来弹奏?”
索兰黛尔轻轻搭住奇诺的手,声音很柔:“我更希望伱能被大家看见,像以前一样在我身边。”
“咔咔咔”空气中传来某种扭曲声,只见奇诺着手之处,王座座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竟隐隐崩出了数道裂痕。
奇诺的表情并未变化,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却在崩裂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王座座把即将被捏碎时,他的手悄然松开,什么也没说,缓缓坐到了索兰黛尔为他准备好的位置上。
大臣们暗中交换眼色,一时间神色难以捉摸。
索兰黛尔看向众人,直入主题:“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本不愿打扰大家,但就在昨日,王城发生了一起非常恶劣的案件!把那三个人带上来!”
很快,御前侍卫把三个被枷锁束缚的少年压进殿,将他们按倒在台前。
可以看出,三个少年担惊受怕了整整一晚上,连觉都没有睡,脸色惨白满眼血丝,跪在那里不停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索兰黛尔冷冷地看着他们:“这三名少年出身名门,本应受到良好的教育,但他们显然没有从学校里学到最基本的守则,只因一时口舌之争,就挥刀杀死了一名手无寸铁的平民。”
作为三名少年的父亲,贾斯汉和其他两位总督什么都没说,没有求情也没有辩解,只是暗中用迫切的目光看着奇诺。
索兰黛尔看向三名总督:“虽然他们的父亲都是总督,但其所作所为都必须依法典而行。所以——”
她还没说完,身边突然响起声音:“放了吧。”
索兰黛尔愣住了,呆滞片刻后,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奇诺。
只见奇诺托着侧腮坐在那里,另一只手在大腿上不停弹点,仿佛一如既往在演奏曲目。
索兰黛尔震惊之余,赶紧解释道:“摄政王阁下,我想你可能没听清,这三个人”
“我听清了。”奇诺打断了索兰黛尔,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我说,放了吧。”
生平第一次,索兰黛尔竟觉得面前之人的目光有些刺眼,她不自觉避开奇诺的视线,声音很低很沉:“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奇诺探出头到索兰黛尔正脸,再度直视她的眼睛,也是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微笑唇角的弧度不知何时起消失了,奇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也因此最为可怖,视线仿佛要将她穿透:“因为,我说,放了吧。”
索兰黛尔紧紧抿着嘴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上冒出些许汗水,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奇诺这才坐回原位,手指随意一勾,念动力撕碎三名少年身上的枷锁,给予了他们自由。
贾斯汉的儿子,马修·赫奇感激涕零,跪着挪上前:“多谢摄”
他话都还没说完,贾斯汉直接一脚踢倒儿子让他闭嘴,冷冷地说:“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滚?!”
马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条命是摄政王大人凌驾法典救下来的,本来就不光彩,再多嘴谢恩就更是自讨没趣了,他慌忙爬起来,跟两名同伴彼此搀扶,狼狈逃走。
三名少年离去后,索兰黛尔垂着头,有气无力坐在那里,奇诺也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贾斯汉是聪明人,虽说不清楚索兰黛尔今天发什么颠,居然连夜把奇诺的钢琴拆了,但他可以看出,奇诺现在心情很糟。
再留在这里完全是找不痛快,贾斯汉干脆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不吭带众人离去,给女王陛下和摄政王大人独处的空间。
大臣们走后,殿堂里只剩下索兰黛尔与奇诺二人。
索兰黛尔神情落寞,很勉强地挤出一丝苦笑:“真的吗?我们真要像那些庸俗的宫斗故事一样,因为权力站到彼此的对立面?”
奇诺:“不是你先挑起来的吗?”
索兰黛尔闭着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搭住奇诺的手腕,轻声说:“诺,很多关系的破裂都是因为缺乏沟通,导致误会越来越深,我不想看到这种悲剧在我们身上发生。”
“所以,我们都冷静下来,昨天对话结束得太仓促,现在我们好好沟通,好好谈,可以吗?”
话说到这份上,奇诺也无奈了,淡淡地说:“行,好好谈。你告诉我,你昨天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索兰黛尔抿了抿嘴唇,幽幽地说:“我来给你讲一个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吧。”
“从前有一只小野猪,它叫乔治,从小就跟同类群居在一起,但它们的生活环境并不好,栖息地比较贫瘠,还时常有猎人出没。”
“有一天,乔治和大家在森林中觅食,发现一棵树下堆放着许多浆果,饥肠辘辘的它迫不及待想过去吃,却被妈妈拦住了。”
“妈妈对它说——乔治啊,你要记住,这些堆在树下、能让你不劳而获的食物,都是猎人的陷阱,千万不要上猎人的当。”
“乔治眼巴巴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食物,被妈妈拱着离开了。后面几天,它们都没能找到足够的食物,天上还下起了暴雨,趴在泥浆中的乔治又冷,又饿,对这样的生活感到绝望。”
“就在这时,乔治想起了树下的那堆浆果,饥寒交加的它再也忍不住,趁深夜脱离族群,去到了那棵树下。”
“浆果仍在那里,没有其它小动物啃过,乔治迫不及待吃了起来,结果就像妈妈说的那样——藏在浆果下面的陷阱将它夹住,没过多久,它就被赶来的猎人抓回了人类村庄。”
“不过,人类村庄的生活和乔治想象中不同,猎人从不像豺狼虎豹那样欺负它,每天都会给它干净的水,好吃的嫩叶浆果,还给它搭建了温暖的窝。”
“慢慢的,乔治从初来乍到的害怕,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天一睁眼从小窝里醒来,就能看到食槽里满满的浆果,吃完以后猎人会牵它去农场奔跑,陪它玩耍,生病了还会给它珍贵的草药。”
“乔治一天天过着无比幸福的生活,心中也开始嘲笑森林里的小动物——你们真是笨蛋,猎人明明这么善良,居然还躲着他。瞧我多聪明,再也不用风餐露宿,每天吃喝都有人供着,比你们幸福多了。”
“就这样,在小动物们四处觅食时,乔治有着吃不完的浆果。在小动物们缩在树下躲雨时,乔治懒洋洋地睡在温暖的小窝。”
“乔治一天天长大,身上的肉越来越多,越来越结实,突然有一天,猎人拿绳索套住了它,把它绑到了屠宰场。”
“当看到那把闪亮的屠刀,乔治恍然大悟,凄惨地笑了——原来,我盯的是猎人的浆果,猎人盯的是我的肉啊。”
索兰黛尔说到这里,露出了难言的苦笑:“诺,你那些无穷无尽的物资到底是哪来的,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也不会问,因为我知道那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秘密。”
“但现在,你身上的未知感已经让我开始害怕.就像昨天说的,你让我想起了那个数千年前的存在——太阳王。”
奇诺:“你把我跟那种散播恐惧的伪神相提并论?至少我没有给谁打上奴隶烙印,把他们当成猪狗圈养吧。”
索兰黛尔闭上眼睛,幽幽地说:“问题就在这里.知道我为什么要讲刚才那个故事吗?因为我发现,王国子民现在的处境和故事里的乔治一模一样。”
“在保障法案之下,大家不再工作,不再生产,可以用所有的时间享受人生。是,我承认这是幸福到堪称完美的生活但代价是什么呢?”
“这种生活,不是人们自己奋斗来的,而是由你所赐予。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你赐予人们生命所必须的一切,绝对主宰其命运,让他们再也无法离开你。”
“这跟圈养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种褪去野蛮外衣、形式更加高等的圈养而已。”
“有些奴隶烙印,烙在人的身上。而有些.烙在人的心里。”
索兰黛尔说到这里,也不知是觉得冷,还是因为什么,她环抱胳膊,身躯与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有一件事,我此前一直没弄懂,猎人要的是乔治的肉,你想从民众那里获得什么?”
“曾经我一直以为,你是想和我一起让王国变好,让子民们能够更加幸福。”
“但我发现不是的,现在大家的生活确实很幸福,但这只是一个客观现象,并不是你的目标。”
“而当我看到民众跪在你的告死鸟面前,狂热呼喊‘荣归吾主’的时候,我蓦然间意识到,你想要的是他们的敬畏,想让他们将你敬为神明。”
“可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让他们敬畏于你?对你而言,被视作神明有那么重要吗?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吗?”
奇诺沉默着,突然,永恒流逝的时间被无尽霜白冻住,他又去往了那个这些年无数次进入的镜面世界。
六大拒绝者世界镜面屹立于浩渺虚空,敬畏体系的力量呼啸汇聚,宛若洪流。
然而,敬畏体系最末端,那个象征七罪之首「傲慢」终极力量的地方
未解锁(累积获得的敬畏值不足)
猩红的提示如此刺眼。
镜面世界破碎,奇诺从敬畏体系回到现实,霜白消逝,时间恢复往常,感知不到这一切的索兰黛尔仍坐在旁边看着他。
在奇诺的意识中,刚才进入敬畏体系不过几秒,但不知为何,当他再次看到索兰黛尔,却感觉仿佛过去了好久。
“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奇诺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声音很轻很柔,“从你12岁到现在26岁,我们已经认识了14年,我有伤害过你吗?”
或许正因为从未被伤害过,曾经致命的温柔让索兰黛尔此时无比痛苦:“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变得好陌生,之前的一切都是个梦.”
“王国十几年来的变化,还有我从12岁起就坚持着的理想,似乎都变成了梦,一个由你编织的梦.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梦是会一直持续下去,还是有一天会突然惊醒”
就在索兰黛尔陷入迷惘时,脖颈再度被扼住,微微的失重感传遍全身。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索兰黛尔不自觉一颤,她还来不及挣扎,就被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推倒在椅背。
奇诺一如既往扼着索兰黛尔的脖颈,指尖在这生命最脆弱的地方摩挲,就像有一条毒蛇蜿蜒缠绕,冰冷的鳞片贴蹭着她的皮肤。
不过,与捕猎的毒蛇不同,奇诺的动作很轻柔,一如他此时的声音:“你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不需要去管我在干什么,也不需要去问未来的路在何方。”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那句我曾对你说过许多次的话——只要听我的,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奇诺的手探到索兰黛尔的下巴,抬起她的小脸,在唇上留下一个轻吻。
“嗺。”
薄唇软润,一往深情,却凶恶如犹大之吻。
索兰黛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之以吻,她垂首坐在王座,目光暗淡,仿佛失去了所有气力。
直到奇诺离去时,索兰黛尔才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望眼欲穿,声音中满是无助的幽咽:“你知道吗?我们认识了14年,你抱过我许多次,吻过我许多次”
“但你从未对我说过一次‘我爱你’。”
一个血液没有温度的加工者,总是在追求完美的艺术品,无法理解人类最为珍贵的情感。
即使它降临在自己身上,陷于其中,恶魔也只会感到茫然。
奇诺停下脚步,沉默着,伫立着
最终,他没能说出那句自己现在尚未理解的话,背对索兰黛尔离开殿堂,渐行渐远.
第903章 往日重现
第903章 往日重现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寒冷
孤寂
怎么又是这里
索兰黛尔站在一望无际的旷野,周围遍布破碎的月桂花,她在凋零的花瓣中遥望远方,无论从哪个方向都看不到道路的尽头。
黑暗笼罩的天幕遍布着存在了亿万年的群星,仿佛无数繁森世界在闪耀。在这种尺度下,人类的存在宛如一颗尘埃。
索兰黛尔抬头仰望着星河,突然,她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难言的心悸感传遍全身,意识深处不断涌现警告,人类最原始的危机感被悄然唤醒,仿佛某种可怖的存在即将降临。
在索兰黛尔的注视下,苍穹之上的光流弥漫汇集,兀然间凝聚成了一颗太阳,它没有刺眼的炙芒,金光黯淡,死寂却又狂暴。
而那些笼罩夜幕的群星也不断扭曲,融合,最后化作一只俯瞰尘世的巨眼,悬挂于穹顶之上狰狞地注视着她。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旷野,她无处遁逃,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忘却呼吸,缺氧感导致心脏疯狂搏动,试图将血液供上晕眩的大脑。
兀然间,潮水般的噪音响起,密集嘈杂,细听却是某种诡邃的低语:
“找到我们.”
“找到我们.”
“找到我们.”
“找到我们.”
声音在索兰黛尔脑海中回荡,疯狂冲击着她的理智,视线也开始模糊,太阳与巨眼不断扭曲,膨胀,恍惚间变成了某种无可名状的存在,占据了全部视线。
索兰黛尔能感觉到,在这些诡邃声音的呼唤下,自己身体最深处出现了异动,那是比血肉,比骨头,乃至比骨髓内脏还要深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嘶——”索兰黛尔猛地惊醒,呼吸急促,满身冷汗,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一起,连枕头都有湿漉漉的痕迹。
她心有余悸地环视四周,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苍穹微微发白,朝阳的第一缕光正在试图冲破黑暗,一切都浸在朦胧微光中。
是梦吗.
又是这个梦.
自从12岁起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后来就一直反复梦到那个太阳与眼睛。
最初是隔几年才会梦到,最近好像变得越来越频繁,隔几个月,乃至隔几天就会梦到.
它是梦。
但只是梦吗.
纵使已经苏醒,梦中的那种压抑与躁动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索兰黛尔仰面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努力平缓自己的呼吸。
许久之后,她起身拉上了窗边的窗帘。
黑暗中,细微的窸窣声传出,似是衣服摩挲着皮肤的声音,索兰黛尔脱下睡衣走进浴室,把自己浸在了满是冷水的浴池里。
滴露季的气温仍旧严寒,冷水让她整个人止不住打战,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驱散纷繁思绪带来的影响。
她拿起香皂涂抹身躯,抹至胳膊的时候,看到了那根绑在腕上、湿透了的破布条。
她将其取下,在水中轻柔洗涤,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珍贵之物,洗净后将其绑回手腕,擦干身体,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服。
出门时,她专门戴上了一顶可以遮容的长帽,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骑马离开了王宫。
说来也可笑,成为女王这么多年,她处理了无数政事,却几乎没有好好看过外面的世界。
人的时间与精力是有限的,当位置太高,为了追求效率,就只能对着一份份数据做决策。
数据变好就是好,数据变坏就是坏,而每一个数据背后代表了怎样的个体,却是一无所知。
索兰黛尔离开王宫,看着沿途的光景,各式各样的人与事从她眼中划过。
自从《全境保障法案》颁布之后,多古兰德呈现出了诡异的先进感,农田与工厂荒废,却一直都有丰富的物资,人们不再投身工作,无人生产,社会依旧在繁荣运转。
整个王国,就像一只脱离客观规律、没有实体的幽灵。
索兰黛尔来到热闹的集市——说是集市,其实已经没有“市”的概念了,这里没有交易,只有供给,每个人都可以前往公立供给仓库,按需领取摄政王大人赐予的物资。
现在明明是一天之初的清晨,酒馆却已早早开张,浓郁的酒香缠绕在四周,似乎连朝阳的光晕都变得迷离。
无需工作的人们放声高歌,觥筹交错,大口大口喝着免费的美酒,吃着可口的下酒菜,几个喝多了的酒客红着脸倒下,刚起床没多久又沉沉入睡。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他们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
毕竟现实已经无比美好,没有谁再需要虚妄的梦境。
酒馆外,游吟诗人拿着吉他坐在长椅上,手指轻快跳跃,口中唱着轻快的歌谣,每一个旋律都是在赞美赐予这一切的伟大摄政王。
人们三五成群聚在游吟诗人身边,有的一起歌唱,也有的陶醉在旋律中,感恩自己所获得的一切。
谁能想象,在10年之前,多古兰德还是一个贫寒交加的国度,财富集中在贵族手中,有至少一半的公民寄人篱下,每天在温饱边缘挣扎。
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天堂”。
然而在索兰黛尔眼中,她看到的一切却更像圈笼。
凡人们在笼子里醉生梦死,被“神明”所圈养。
来到广场时,索兰黛尔发现这里人山人海,潮水般的民众聚集此,每个人眼中都闪耀着不正常的狂热,旁边就是前日刚刚推倒的太阳王神像。
而广场中央的一幕,刺痛了她的眼。
王城审判官头戴面甲,流苏的颜色是象征死神之黑,他站在高处俯瞰着那些神色狂热的居民,在他身后的绞刑架上.吊着一个小女孩的尸体。
小女孩只有十岁左右,扭曲的脖颈被粗麻绳套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皮肤满是遭受毒打的痕迹,风吹过时,干涸的血垢在晃动中掉落,宛如一头被宰杀的畜口。
“这是一头冷血的怪物!”审判官四指紧握,食指指向被吊在绞架上的小女孩尸体,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一直以来,摄政王大人都在庇护着多古兰德王国,给予我们生命中的一切。我也曾想过,人性有恶,或许不是每个人都会心怀感激。”
“但我实在没想到,竟会有这般恶徒,不仅不感恩吾主之垂怜,甚至还要加以诋毁!”
审判官甩出一本册子,从精巧的封面与贴花看,应该是属于小女孩的日记。
“这头怪物,在自己的日记中留下了可憎的文字——我最近又在观察身边的事物,被壁炉烧掉的木柴,会化作热流与灰烬,种子发芽以后需要浇水与日晒才能生长。”
“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有生就会有灭,想要获取什么,总是要有等量的东西与其交换,这是我所看到的真理。”
“但现在的一切很奇怪,摄政王能凭空带来无穷无尽的物质,这和我平时观察到的现象不同。”
“他是超越了真理吗?我想不是,神明是不存在的,他也只是人类啊,那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也许,我们就是代价?”
审判官的手如此用力,日记本被他捏得扭曲,变形,一如他愤怒的声音:“摄政王大人一直在为我们争取更好的生活,为你们的幸福与美满奋斗着。但是——”
“世上却有这种披着人皮的可憎之物,写下邪祟之言,用她那浅薄的认知去玷污不容撼动的真理,这是背叛!她背叛了吾主!背叛了王国!也背叛了你们!”
“该杀!!!”狂热又虔诚的人们捡起地上的石头,向小女孩的尸体砸去,她身上被砸出无数伤痕,血滴答滴答流着。
幸运的是,死去的身体是感知不到疼痛的
审判官手一抬,制止了大家扔石头的行为,随即亲手从台下拖上来一个被捆住的女人,将她推到绞刑架旁。
“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可憎之物诞生的罪魁祸首!”审判官抓起小女孩妈妈的头发,声音阴森无比,“告诉我,她的那些邪祟之言,是你教给她的吗?”
在民众阴冷的注视下,女人早已涕泗横流,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不是我我一直教育她要敬畏吾主,从未教过这些!.”
审判官的语气幽幽的:“那伱觉得,今天对她的判罚是否公正?”
女人抬头看着女儿的尸体,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受着怎样的煎熬,只看到她双眼圆睁着,眼泪不断涌出,声音压抑到近乎扭曲:“我认为判罚非常公正”
“既然觉得公正.”审判官俯下身,声音冷如冬日的寒风:“那你为什么不笑?”
女人想要压抑住哭咽,但越是忍,泣声越是夺喉而出,她反复忍了五六次,脸上的肌肉才抽动起来,嘴角牵扯出了极其夸张的弧度。
“很好,很好,嘘”审判官揽住女人的脑袋,轻轻抚着,声音也变得柔和,“虔诚地赎罪,吾主会原谅你的。”
审判官说完,用剃刀一把一把割掉了女人的头发,将其剃成光头,然后将一个木牌挂到了她脖子上。
牌子上写着:我生下了一只怪物。
对女人的判罚也很简单,她只需要挂着这块木牌,在女儿尸体旁站一天,让过往的人看到就够了。
记得要笑。
只有笑,才是感激吾主的仁慈。
人群渐渐散去,有的冷眼唾骂,也有的就此事教育自己的孩子,人来人往穿行而过,伴随着无止尽的恶言恶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结束了对怪物的声讨,满面春光,意气风发,有的回家与家人温存,也有的去往酒馆开启一天的欢愉。
每个人都有美好的生活。
只有那个孩子的母亲挂着吊牌站在绞刑架旁,没有头发,满脸的笑,养育了十几年的骨肉在风中晃荡,再也不会醒来。
审判官离开刑台时,恰好遇到了同伴,两人亲切地打了招呼。
“嘿,最近怎样?”
“忙得很,昨天告死鸟又抓到十几个亵渎吾主之人,一口气都处决了。”
“每天都有想死的人啊,拦都拦不住,我这边也刚搞定一个。”
“我们要加油啊,其它城市每天都能处理近百个,王城的效率太低了,年年考核垫底。”
“早知道这么累,我就辞职回乡了,这年头当平民可比当官舒服多了,不用工作还能吃喝无忧,有时候想想也真不公平。”
“说话小心哦,到处都有告死鸟听着呢,我可不想亲手把你送上绞刑架。”
“哈哈,牢骚,牢骚而已,我还想再追随吾主五十年呢~”
两名审判官有说有笑离去,索兰黛尔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瞳中倒映着生死两隔的母女,脚下就是自己君临十年的王土,明明是朝阳灿烂的清晨,却仿佛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索兰黛尔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没有抬眼去看她,也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只有悲哀的声音在发颤:“每个人都有哭的权利,想哭就哭出来吧”
女人双手托着挂在脖前的吊牌,一直在笑,听到索兰黛尔的话语,她笑得更热烈了,脸上的肌肉崩得更紧,笑出来的嘴角弧度几乎要扯裂唇面,眼睛被挤压成了两道缝。
在这伟大的多古兰德,没有人敢哭,没有人敢不笑。
女人笑着,整张脸笑得扭曲,连牙龈都暴露在外面,比马戏团的小丑还要欢愉,但人类不可能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射,就像她无法控制泪水。
清澈的液体从那对挤成缝的眼睛里流出,下巴不断抖动,她笑着说:“荣归.吾.主.”
索兰黛尔在王城中继续走着,到处都是欣欣向荣、对酒当歌之景,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庞大压抑感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她走不动了,一个人坐在巷角,天气不久前从晴转阴,现在下起了雨,街道景物变得萧条又模糊,看不见远方。
漫天大雨砸在路面,砸在掩头狂奔的行人身上,他们与雨中的女王擦肩而过,沉默而焦躁。
雨水从暗沉的天幕飘落,寒意笼罩着这座冰冷的都市,索兰黛尔任由自己被雨水打湿,她紧紧抓着手腕上的破布条,脸上流淌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又回来了.”
第904章 汝之女王
第904章 汝之女王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雨越下越大,阴霾笼罩着整片天空,雨水从黑云中倾泻而下,世界仿佛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变得一片灰暗,死寂冰冷的空气让人窒息,麻木。
索兰黛尔靠在墙角,环抱膝盖坐在那里,吹来的雨水很快将她打湿,湿透的衣服和皮肤贴在一起,冷得她直发抖。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疑惑的目光,却无人相助,每个人都只想尽快去躲雨,无人对雨中的姑娘出手相助。
就在索兰黛尔独自淋雨时,突然听到一声呼喊:“嘿。”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的房门口,他撑起伞走了过来,关切地说:“姑娘,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淋雨?去我的餐馆躲躲雨吧。”
餐馆
在这个时代,公立餐厅已经普及到了各城各镇。
那里有技艺高超的仿生人厨师,有着极其丰富的食材,无论是想吃山珍海味尝鲜,又或者是弄点粗茶淡饭解腻,都可以满足所有人的口腹之欲。
至于私人开的餐馆.这种设施只存在于《全境保障法案》颁布前,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索兰黛尔抹掉脸上的雨水,平复了一下心情,带着些许好奇心,跟这位中年人走进了他的私人餐馆。
这个中年人就是餐厅的老板,颇有气质,鬓角略微泛白,却恰好彰显着脸部分明的棱角,身上穿着做工考究而精致的纯黑礼服——一看就是在公立裁缝铺量身定制的。
老板把索兰黛尔安排在了离壁炉最近的位置,往里加了几块炭,为她取来干净的毛巾,彬彬有礼地说:“姑娘,擦一擦吧,可以把湿了的外套和帽子给我,我帮您去架好晾干。”
索兰黛尔把湿透的外套脱下给了老板,反手轻轻按住帽檐。
老板的情商很高,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思,没有去碰她的长帽,直接帮忙晾衣服去了。
老板回来以后,索兰黛尔微微低着头,让长帽能掩盖住自己的面容,缓缓说道:“这年头到处都是公立餐厅,居然还有人开私人餐馆,真是罕见。”
店里现在只有索兰黛尔一位客人,老板很热情地当起了服务生,给她端上亲手制作的茶点,并在对面位置坐了下来。
他笑着说:“有些人并不厌恶工作,甚至将工作视作生活的一部分,享受工作并乐在其中,很巧我就是这样的人。”
索兰黛尔叉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香甜弥漫开来,黄油的芬芳冲击着每一个味蕾,她不禁呆呆嘟囔道:“真好吃”
老板哈哈大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你在王城找不到第二个比我做糕点更厉害的,我保证。”
索兰黛尔友好地说:“谢谢你的招待,你叫什么名字?在保障法案颁布之前就是开餐馆的吗?”
老板:“叫我弗兰克就好,是的,我开了三十二年的餐馆。”
索兰黛尔打趣说:“哈,这间餐馆的岁数比我还要大。”
老板热情地拿过桌旁的菜单,为她递上:“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
索兰黛尔翻看着菜单,这里的餐品没有公立餐厅那么多,毕竟人类跟仿生人有着本质区别。
让仿生人成为厨师很简单,往他们脑海中输入数据就行,不管是多古兰德菜系还是远东菜系,亦或是一些罕见的做法,一秒就能学会。
而人类厨师的学习能力有限,往往只能掌握部分拿手菜,做不到那么全能。
这里的餐品不算多,却也别出心裁,价格都是免费,毕竟这年头月币已经没什么用了。
不为赚取月币,却一直开着餐馆给客人做饭,弗兰克这是真的把工作融进生活了。
索兰黛尔好奇地问:“平时这里客人多吗?”
弗兰克笑着耸了耸肩:“还行,都是一些吃惯了我这里口味的老客人,比起公立餐厅的仿生人手艺,他们爱吃我的饭菜,我也爱给他们做。”
索兰黛尔在弗兰克的推荐下,点了几个他的拿手菜,边吃边聊,气氛很是轻松。
就在这时,后厨走出来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手中正拿着清洁布擦拭桌台,她看到索兰黛尔和弗兰克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二位,没想到这么早就有客人。”
“早上好,蕾。”弗兰克对索兰黛尔笑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蕾,她平时跟我一起打理餐馆。”
索兰黛尔侧目看着辛勤擦桌的蕾,语气变得有些幽幽的:“她是仿生人吧?”
可以很明显看到,弗兰克的表情僵住了,不过他也很坦然,没有刻意掩饰,只是无奈地唏嘘道:“伱的观察力真敏锐,怎么看出来的?”
索兰黛尔轻笑一声,指了指正在擦拭桌子的蕾:“这年头可没人愿意做打扫卫生这样的累活。”
弗兰克一愣,大笑着拍了拍后脑勺:“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说真的,光从行为举止而言,我至今还不知道怎么分辨仿生人跟人类。”
索兰黛尔:“我教你一招,仿生人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并非真的人类,不会思考,也无法处理那些无法理解的事物,比如——”
“蕾,你能过来一下吗?”她对蕾招招手。
蕾走到索兰黛尔身边,亲切地笑着:“你好,客人,有什么吩咐吗?”
不得不说,以人类的相貌标准而言,蕾算得上是倾城级别,一头金发如太阳般闪耀,娇小脸庞精致如玩偶,挺俏鼻梁勾勒着优美弧线,眼眸好似一汪清水。
放在《全境保障法案》颁布之前,对于一个小餐馆的老板而言,几乎没有可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美人,更别说把人娶回家。
可现在,只需要写一份申请,摄政王大人的仿生人工厂就会轰鸣启动,送你一位完美符合标准的梦想情人。
弗兰克好奇地看着二人,不知道索兰黛尔说的方法是什么。
索兰黛尔注视着着蕾,红唇启张,缓缓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蕾突然怔住,机械瞳孔剧烈收束,那是中枢核心高速索引数据库的表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蕾露出一种程序性的微笑,原本甜美的人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化的声音:“很抱歉,我的数据库尚无法识别这句话。”
索兰黛尔对弗兰克耸了耸肩。
弗兰克的神情变得落寞,不过并无惊讶,很显然,他以前也对蕾说过这句话,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
弗兰克喃喃道:“你说.仿生人各方面都这么完美了,能够模拟我们的喜怒哀乐,平时生活中根本分辨不出来为什么唯独缺少了‘爱’呢?”
索兰黛尔晃着茶杯,注视着杯中自己的倒影,似笑非笑:“也许.制造他们的人,心里没有这样东西吧。”
弗兰克欲言又止,纠葛片刻,小心翼翼地说:“但我觉得,摄政王大人应该是爱着女王陛下的.”
索兰黛尔:“哦?为什么?”
弗兰克答得有些磕磕绊绊:“就你知道的,听说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有十几年了吧,摄政王大人一直没离开女王陛下也许这就是爱?”
索兰黛尔垂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嘲弄:“又也许,他只是觉得她还有用而已。”
弗兰克一时哑口无言,他轻轻将手掌搭在心口,无比真挚地说:“无论如何,摄政王大人赐予了我们美好的生活,他是此间凡世最伟大的存在,是我们的神明。”
帽檐之下,可以看见索兰黛尔的唇角弧度缓缓变平,那双湛蓝色眼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邃,接下来的话语,让弗兰克僵在了座位上。
“他不是神明。”
弗兰克还没反应过来,索兰黛尔就说出了后半句话。
“他只是一个比你们强大的凡人而已。”
霎时间,弗兰克的脸色变得无比惨白,不知为何陷入了惊恐,整个人慌乱地向后退去,却被椅子绊倒在地。
他惊慌失措地瘫坐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门外:“出去.你马上给我出去!”
索兰黛尔没有动,只是淡漠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眼中毫无波动:“为什么突然这么害怕?”
弗兰克再无刚才亲切随和的模样,满脸扭曲嘶吼着:“滚啊!!!”
数秒后,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弗兰克的脸色也在这一刻惨白到了极点。
“哦”索兰黛尔没有回头,却仿佛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你在害怕他们。”
“嘭!”大门被破开,三名身着黑衫的高大男人走进餐馆,那双冷冽到不似凡人的眼瞳注视着索兰黛尔的背影。
“滴答.”雨水从他们身上滴落在地,沉重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告死鸟。
死神的使徒。
凡世之人所言所行,皆在其耳目之下。
亵渎神明者,无人可以生还。
索兰黛尔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说道:“6秒,真是快得不可思议。难怪那么多人都怕你们。”
弗兰克已经吓得汗流浃背,以最谦卑的姿态跪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嘟囔着:“那些话是她说的我无比虔诚.满怀敬畏之心荣归吾主荣归吾主”
告死鸟没有理会弗兰克,径直来到索兰黛尔身后,毫无感情地说:“你被捕了。”
“理由?”索兰黛尔仍在吃着面前的饭菜,毫不避讳告死鸟带来的沉重压迫感,“就因为我说奇诺·凡·海尔辛是凡人?法典有规定不许说他是凡人吗?”
告死鸟不予论辩,只是执行程序指令,一人单手钳住索兰黛尔的肩膀,再度重复:“你被捕了。”
“啪。”索兰黛尔毫不客气,直接拍掉肩上那只手。
这一动作触发了告死鸟的防卫机制,他们纷纷拔出枪械对准索兰黛尔的头颅,冷酷的警告声响起:“再进行任何形式的抵抗,你都会被当场击毙。”
看到告死鸟拔枪,弗兰克已是吓得涕泗横流,心中懊悔万分,刚才千不该万不该把这个瘟神请进店。
她找死也就罢了,指不定还会牵连到自己。
弗拉克的声音因哭腔而扭曲,直接跪求索兰黛尔:“求你赶紧走吧.别在我这里惹麻烦了.”
然而这一刻,回应弗兰克的并不是嘲弄,而是温柔的搀扶。
只见索兰黛尔蹲到弗兰克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她的身材明明很纤细,此时却仿佛有着某种厚积薄发的力量。
弗兰克下意识抬起头,索兰黛尔依旧戴着长帽,面容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模糊不清,难以辨别,却能看见那双湛蓝色眼瞳充满了温柔与鼓舞。
她对他说:“站起来,不要跪。”
在索兰黛尔的搀扶下,弗兰克下意识随她站了起来,他呆呆站着,盯着索兰黛尔的脸,恍惚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定见过.
她.是谁来着
弗兰克还没从中反应过来,索兰黛尔已经转身面对告死鸟,声音不大,却充斥着难言的力量感:“想逮捕我吗?”
“很可惜,多古兰德还没有一座能关押我的监牢。”她径直掀掉长帽,白金色长发当空披散,带来月桂花的芬芳,真容也在此刻展露于告死鸟眼前。
告死鸟显然被奇诺植入了某些特殊程序,他们在识别到索兰黛尔容貌的一刻,暴力系统被强制关闭,齐齐放下枪械退到一旁,将路让了出来。
索兰黛尔向前走去,与死神的使徒擦肩而过,仿佛无可阻挡。
弗兰克见证了这堪称奇迹的一幕,这是他首次,也极有可能是这10年来首次,有人能够穿透告死鸟的封锁。
弗兰克渐渐回过神,向前追了几步。
路过告死鸟身边时,他显然心有余悸,但还是鼓起勇气向前,将告死鸟甩在身后,追到门外颤声喊道:“你是谁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雨已经越下越大,肆虐的狂风充斥着小巷,裹挟着暴雨席卷路面,索兰黛尔走着走着,缓缓停在了雨中。
在朦胧雨幕之中,她的身影明明模糊不堪,却仿佛一颗雨中的太阳,在弗兰克眼里熠熠闪耀着。
“索兰黛尔。”她转头看向弗兰克,声音中充满了坚毅与决然,“你们的女王,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第905章 空无一人
第905章 空无一人
夜晚,奇诺坐在办公室,看着面前一张张写满数字的稿纸,心中做着计算。
6年之前,他颁布了震撼王国的《全境保障法案》,此举并非没有缘由,其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收割敬畏值。
包揽生命所需的一切,让对方再也离不开你,并施以绝对严格的思想管控,这就是让别人将你敬为神明的最好方法。
多古兰德发展至今,人口已超过一亿,奇诺积累的敬畏值也已有数十亿,即将突破百亿量级,但依旧未达到「傲慢」终极能力的解锁标准。
他需要更多的敬畏者。
新生人口方面,无需他过多关注,以保障法案所带来的顶级福利,以及各级大臣制定相关政策的引导,全境生育欲望都很高。
但与此同时,他也面临着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总人口太多了。
三重枷锁体系有着特殊机制,每个人身上可收割的情绪值存在200点的上限。
不管收割的是尊敬、畏惧、还是敬畏,200点收割完了就没了,这个人对于奇诺来说就属于完全没用的“废人”。
这类人无法提供情绪值,却依旧享受着保障法案所带来的福利,自然就成了一种负担。
要知道,保障法案所提供的“无穷无尽”的物资,都是奇诺从「尊敬体系」中兑换的,不是真的凭空出现,要消耗「尊敬值」。
哪怕低科技含量的生活用品非常便宜,上亿人口的基数也会让消耗变得无比庞大。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要赡养的人口越来越多,尊敬值被耗得越来越少,迟早会出现崩盘。
以《全境保障法案》包揽生活需求、加之告死鸟思想管制,这是快速收割敬畏值的关键,不能变。
新生人口是提供敬畏值的基础,生育趋势不能改。
总人口成为尊敬值的负担,需要降。
那么解决方案也就出现了——减少已经被收割了足额情绪值的人口。
直接野蛮屠戮肯定不行,那会损毁在世人心中的“神性”。
到时候只有“畏”,没有“敬”,世人只会提供“畏惧”,就相当于走了太阳王失败的老路。
必须想一个方法,既能让世人依旧敬畏,又能快速减少人口负担。
奇诺起身来到战略地图旁,目光在上面扫视着,从多古兰德王国所在地域伊始,视线一直往东越过大漠,最后落在与多古兰德同样古老的国度上。
远东皇朝。
远东皇朝有着庞大的人口,且基本没有人被收割过情绪值,不过由于朝廷政权稳固,文化差异巨大,想要在那里复制“多古兰德模式”困难重重。
奇诺将多古兰德打造为“敬畏收割场”花了14年,要在陌生的异邦实现同样的事,所需时间只多不少,无法作为短期目标。
当然,远东皇朝可以帮他完成一件事
奇诺拿起放在桌边的红笔,在远东皇朝边境打了个叉,自言自语说:“先以十分之一为目标吧。”
奇诺放下笔坐回椅子,拿起桌上洗净的苹果咬了一口。
这是从索兰黛尔种的苹果树上摘下来的,这么多年了,奇诺只吃这种苹果。
嚼着嚼着,他嘴巴停下了,看着手中的苹果喃喃道:“怎么感觉没以前那么甜了.”
“进攻远东皇朝?”会议室,索兰黛尔听到这个提议直接愣住,近乎失声,“为什么突然要发动战争?”
奇诺坐在索兰黛尔正对面的位置,淡淡地说:“还用问吗?火曜历4八6年「月桂花战争」的国恨,你难道忘了?就不想向那些侵略者复仇?”
索兰黛尔撰着拳头,眉头紧锁:“我当然没忘,也想要复仇,但不是这种以血还血的复仇!”
“我们要做的,应该是不断改进民众的生活,让远东人憧憬和羡慕。弘扬发展本土文化,输出到异域它乡,让那里的人接受,拥抱,并与其交融。”
“我们的复仇应该是充满和平与正义性的,而不是掀起一场流血的战争,否则我们和当年的侵略者有什么区别?”
奇诺面无表情看着索兰黛尔,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后者也毫不退让与他对视。
许久的沉寂后,奇诺没再看索兰黛尔,目光望向在座的大臣们:“时间定在这个月的月底,除了常备军团与预备役,还要发起民间动员,我会列出一份征兵区域清单给你们。”
“嘭!”索兰黛尔把笔摔在桌上,打断了奇诺的话语,她眼中充满费解,压抑的声音止不住发颤,“奇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奇诺平静地说:“你知道吗,女王陛下,发起战争不是我个人的意愿。贾斯汉总督,给陛下汇报调查结果吧。”
“是。”贾斯汉拿着文件站了起来,徐徐说道,“这段时间,我们在六大行省境内进行了民意调查,所有参与调查的民众都支持向远东皇朝开战,以报「月桂花战争」中的国恨家仇。”
贾斯汉汇报完,奇诺微笑说:“陛下,这是民意。”
“民意.”索兰黛尔的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滴答落在桌上,她悲哀地看着奇诺,目光中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有你的告死鸟在,他们敢说不吗?”
奇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面前的文件整理在一起,进行装订。
“这是一份出兵王令,需要你的月桂花印章才能生效。”奇诺起身将装订好的文件放到索兰黛尔面前,手指点在文件尾页的盖章处,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盖章吧。”
索兰黛尔看着奇诺,那是一种悲哀、抗拒、满是隔阂的眼神。
就像,终于从梦中惊醒,看到了最残酷的现实。
她握住桌上的月桂花印章,将它紧紧按着不动,掌心流出的血溢在印章表面,将其染得猩红。
“我不会同意的.”
奇诺没有接话,只是握起索兰黛尔流血的手,从空间戒中取出药箱,上药,包扎,动作又轻又柔,一如往常。
帮索兰黛尔处理完伤口,奇诺坐回自己的位置,平静地看着她。
“没关系。”
奇诺抬手,念动力的狂澜瞬息包裹住索兰黛尔,令她动弹不得,就像一具被提线吊紧的傀儡。
紧接着,他操控住那枚象征至高权力的月桂花印章,将其抬到文件上方。
“都一样的。”
话音随着印章一同落下。
“咚。”
王令生效。
奇诺手指一勾,将盖完章的王令移过来收好,看向众大臣说:“月底,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散会。”
奇诺说完起身离去,大臣们也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索兰黛尔无力地坐在那里,目光失神,涣散,她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放在那枚月桂花印章上面,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传入指尖,仿佛要将内心也一同冻住。
月桂花女王孤身坐在王座,前方是远去的摄政王与宫廷大臣
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第906章 天启之战
第906章 天启之战
滴露季的气温乍暖还寒,雪花浩浩渺渺,起伏不断,人在其间显得无比渺小,极目望去尽是一片霜白。
远东皇朝京畿首都,高大的城楼岿然而立,处处充满岁月沧桑的气息,墙面上时不时能看到古旧的战痕,那是不知属于哪段时间长河的痕迹,古老的城市就像一只历经无数征途的野兽。
现在已是傍晚,光线愈发昏暗,站在皇宫城楼从高处望去,京畿笼罩在渐浓的夜色之中,星罗棋布的灯火开始在万家绽放,与一缕缕霜白雪花共同点缀着这座皇朝首都。
远东皇帝身着黄袍,孤身一人站在城楼,他遥望着远方的夜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远方天幕忽有金光大作,巨大的鸾凤从京畿上空振翅而过,翱翔间洒下一片又一片极尽闪耀的金光羽毛。
鸾凤飞至城楼,收翅展开俯冲,形体变得愈发愈小,坠地时炸起一片金火,随即瞬间归拢,落在皇帝身边化为人形。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大内「天悬司」首领,苍玄。
她递上手中的奏折,沉声说:“「地听司」急报,转前线斥候探听,多古兰德王国多地启动战争动员,规模巨大。由于告死鸟的存在,斥候难以进一步渗透排查,具体情况未知。”
皇帝并没有接那份军情如火的急报,仿佛早就预见了未来发生的事,神秘的声音深邃如大海:“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奇诺”
他示意苍玄把奏折放到栏边的桌上,挥手将其遣走,独自一人仰望着夜幕,自言自语说:“圈养人类,夺走他们安身立命的能力,再反过来赡养人类,让他们全身心敬畏于你.真是像神明一般的存在才能想到的做法。”
“如果当年我能像你一样,站在这种至高维度,一切或许早已结束,我或许已经抵达终点.只可惜,我没有伱那样的神性。”
皇帝这才拿起奏折,很随意地翻看着里面的内容,语气似笑非笑:“当然,这条路没有完美的答案,你的做法也存在着隐患情绪饱和的人口太多了,已经成为了负担,是吗?”
“没关系,奇诺,我会助你在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走到最后,终结这亘古的轮回。”
“毕竟,我也曾是「傲慢」.”
皇帝缓缓褪去遮容面纱,在他的额头正中心,微弱的金色光芒隐隐闪耀,组成了某种图案。
如若细看,会发现那竟是曾经多古兰德的信仰象征,属于「众神之长」的至高伟力,太阳神印。
皇帝的皮肤表面不断刺出猩红触须,再加之额头的太阳神印,形成了一幅极具诡异感的画面。
“直到现在,我也是啊”
火曜历527年滴露29日,一场浩浩荡荡的剧变开始了。
在摄政王奇诺·凡·海尔辛的指挥下,多古兰德王国以“洗雪国恨”为名,向远东皇朝本土发动了代号「天启」的全面战争。
战争行动全境之日,对摄政王大人的狂热拥护、加之「月桂花战争」中百年难平之国恨,王国上下一呼百应,热血汹涌。
经整备,王国境内现役士兵、预备役士兵、以及响应全民征召所组成的动员兵,共计2700万余人,组成了3412支满编军团,犹如洪流般跨过大漠,向远东皇朝本土席卷而来。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疯狂战争,对战双方所投入的兵员人数超过了「火曜历」以来所有战争的人数总和。
没有穿插,没有迂回,3412支军团开战即投入全线进攻,远东皇朝西侧国境线52公里,平均每公里都面临着一支以上的军团强攻,战火瞬息烧遍边境的每一座城乡市镇。
天启之战打响后不久,由于远东皇朝早已提前集结军队,兵卒以逸待劳,加之本土城池坚固,战争全线陷入阵地拉锯战。
于多古兰德而言,在神明的指引之下,这场战争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于远东皇朝而言,身后既是父老乡亲,保家卫国殊死一战,不计代价。
双方将士在城池阵地来回厮杀,无数人在前方倒下,又有无数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向前,数十万人的伤亡往往只为了争夺十几米的阵地。
从滴露29日一直到红莲9日,战争持续了足足百日,尸骸遍野,腥风呼啸,连天空降下的暴雨都沾染着血的颜色。
红莲10日,出于对战争前景的协商,多古兰德摄政王奇诺·凡·海尔辛、远东皇朝王师大将军元晃,双方最高军事领导人于前线展开会晤。
经过顺利谈判,双方就停战达成认可,共同签署和平协议,战争由此步入尾声。
据战后统计,多古兰德王国损失正副职将领2072人,千夫长至伍长等中基层军官损失12八921人,总兵员损失超过1200万。
出征的3412支满编军团,其中1241支遭到成建制歼灭,其旗下将士多为民间动员兵,残存的正规军团死伤人员亦超过五分之一。
远东皇朝方面,600余万军民丧生,边境52公里的大小城镇尽数沦为焦土,二十年内不再适宜居住。
在这场战争中,足以载入史册的局部战役不断上演,双方军中力挽狂澜之人物辈出,无数可歌可泣的事迹涌现,不知多少烈士英雄被宣扬传唱。
然而,与战争初期相比,多古兰德与远东皇朝的势力格局毫无变化,所占之战线几乎没有推动,唯有双方将士之尸骸堆积如山。
战争结束之后,有许多学者、历史学家试图对其进行概括与研究,试图找到这场战争在人类历史上的意义,并予以定性。
然而,这些最擅长于驾驭简练文字的人们,无论是从战前起因、战后格局、亦或是双方战果,竟找不出任何言语来予以评判。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的真实导火线。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为何突然终结。
甚至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谁胜谁负。
最终,史学家们被迫得出一个结论.
持续了足足百日的天启之战,这场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人类会战,这场百日之内总丧生人数超过1八00万、平均每天就有1八万人阵亡的激荡战争.
其历史意义为——
无。
第907章 红莲飞雪
第907章 红莲飞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失去了控制?
又或者从始至终,都未曾由自己掌控在手中.
当初,应该在什么时候停下?
也许在那次相依偎于湖畔、与他拥吻之前就该停下?
也许在那次出席全体会议、为他振臂呐喊之前就该停下?
也许在那次天外来客袭击、纵马救他于绝境之前就该停下?
也许在那次月下促膝长谈、托心相交成为朋友之前就该停下?
不.
也许要更早.
早到最开始的时候.
也许在遇见他的第一眼,就应该停下了
索兰黛尔站在王城公共陵园之中,那双湛蓝色眼瞳倒映着漫天飞雪,尽是死一般的灰暗。
现在是红莲季,本应是入夏时节,然而此时的王城却呈现着古今罕见之天象,苍天哭泣,红莲飞雪。
索兰黛尔穿着告慰逝者的黑衣,肩上落着绒毛般的雪花,正在陵园中参加「天启之战」牺牲将士的集体葬礼。
天空阴霾遍布,昏暗的光线让原本纯白的雪花都变成了灰色,死者家属的队伍组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这次葬礼没有遗体,因为死的人太多了,根本运不回来。
那些曾在前线奋力鏖战的将士们,有的用刀刃砍下同类的头颅肢体,有的用重械轰碎了同类的血肉身躯,他们好好听从了神明的话,死战不退。
而最后,他们的身体永远长眠于异域他乡,只有军方临时赶制出来刻着名字的铭牌会放入公棺,埋进土里竖上纪念碑,象征他们曾经来过人间。
死者家属陆续来到公棺旁,或大哀无言,或泣不成声,经过程序性的哀悼,他们跪倒在地,将手中那枚或刻着父亲、或刻着丈夫、或刻着儿子名字的铭牌放入棺中,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雪不断下着,越来越大,却没有人愿意离去,两千多名阵亡将士的家属站在雪里幽幽啜泣。
而与此同时,在王城之外的茫茫国土,还有1200多万名将士的家属做着同样的事。
索兰黛尔身边站了一对母子,他们的生活本来一如往常,少妇人早早起床,给儿子做了早餐,送他去上学。
小男孩在学校里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读书,写字,玩耍,当夕阳西下,放课铃回荡在晚风里,他大呼小叫地跑出学校,扑入妈妈的怀抱,询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妈妈告诉他,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
很快
但最终,他们没有等到那个回家的男人,只等到了他的铭牌。
少妇人此时已是泣不成声,无法接受丈夫牺牲的事实。
反倒是小男孩比较冷静,他睁大眼睛看着公棺,没有哭。
也许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明白什么叫生死离别,觉得爸爸只是出了远门,明天早上就会在床前等候他醒来,温柔地对他说早安。
然而,当小男孩看到一层又一层的泥土被挖入坑中,公棺被覆盖埋平时,他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永远也见不到爸爸了。
小男孩圆睁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身边的索兰黛尔,声音因哭腔而变得嘶哑:“女王陛下,我的爸爸是个英雄吗?”
是英雄吗?
从事迹上说,毫无疑问是的。
毕竟这可是女王陛下亲自出席的集体葬礼,而且这对母子有资格站在陛下身边,都说明了那个男人卓越的战绩。
那是一场发生于孕穗17日的攻防战,男人所处的阵地遭到朝廷精锐之师猛攻,战友死伤十不存一,弹尽粮绝。
穷途末路之际,身为千夫长的他没有抛弃阵地后撤,而是全身涂上火油,率领残部悍然发动反冲锋。
最后,他击穿敌军阵线,冲进火雷贮藏点,高呼“荣归吾主”的同时点燃身上的火油,引爆了敌方大量火雷,并直接杀伤一百多名远东武者。
这件事后来一直被王国军当成典范,并引来了许多士兵穷途末路之际的效仿,这个男人也被摄政王大人钦点为英雄宣传。
然而此时,面对英雄遗孤的询问,索兰黛尔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她的双眼灰暗得宛如死水,幽幽地说:“不,你爸爸不是英雄,他死得毫无意义。”
这个回答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那位少妇人也惊恐地捂住嘴,流下不可置信的泪水,呜咽着说:“陛下.你怎么能这么说”
小男孩茫然地站在那里,目光呆滞,不知所措。
渐渐地,他眼中燃起近乎扭曲的火焰,撰紧拳头声嘶力竭地喊着:“没关系!爸爸不是英雄,我以后会去成为英雄!等我长大了,我要像爸爸那样追随吾主出征,杀光那些远东狗!杀光他们!!!”
如果说索兰黛尔之前都在忍,那么此时,难以遏制的悲怆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皇朝百姓也好,王国子民也罢,每个人类都曾是十月怀胎的婴儿,被伟大的母亲艰难地带到这个世界上。
眼前这个小男孩本应有着快乐的童年,会在爸爸妈妈的呵护下茁壮成长,从天真的孩子变成一个正直的男人。
忽然之间,硝烟涌过,他的爸爸死了,那个被世人敬畏的存在在他心中留下魔咒,叫他去憎恨别的人类,叫他长大以后去杀死他们。
多年以后,长大的小男孩会牢记神明的话,永远保持愤怒,永远记住仇恨,叫嚣战争,渴望复仇。
他会嘶吼着把刀子插进“敌人”的心脏,去成为和爸爸一样的“英雄”,却忘记了大家都曾经是天真的小孩,本应有着截然不同的美好人生。
索兰黛尔的哀泣声夺喉而出,她将小男孩搂进怀中,十指紧紧扣着他的后背,仿佛想将他从深渊的边缘抓住。
“对不起”她颤抖着说。
小男孩彻底僵在原地,眼中燃烧的仇恨慢慢褪去,化作茫然,他不知所措地问:“陛下.为什么要道歉?”
索兰黛尔咬紧牙关,齿间因过度咬合渗出了血,那双眼睛里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愤恨与决绝,视线仿佛穿透这片飞雪,凝视着某个存在。
“我亲手放出了一头怪物”
第908章 勃然大怒
第90八章 勃然大怒
“轰隆隆——”
王城近日天气极为异常,红莲季本应是入夏时节,却有天降飞雪,入夜后又是雷声阵阵,暴雨倾盆。
天启之战中,洛娜并没有被派往前线,一来奇诺并没有把她放进出征名单,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热血上头的傻姑娘,并没有动力去参加一场意义不明的战争。
此时,洛娜已经在自己的卧室入眠,不过自迪妮莎死后,她的睡眠质量就一直很糟糕,经常只能浅睡,睡上一小时不到又会醒。
她今晚睡得依旧不踏实,辗转反侧许久,好不容易意识变沉,浅浅睡去,忽有风声大起,连窗户都被吹开了,室内出现了诡异的气流变化。
几乎是同时,她猛地睁开眼睛,反手抓起床边的歃血誓约指向门口,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别动!”
只见卧室门不知何时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这种雨夜突然有不速之客,也难怪洛娜升起敌意。
“轰隆隆——”雷光照亮压满天际的阴霾,也涌进屋内照亮了来者的面容。
洛娜看清对方后一愣,赶忙放下歃血誓约,点燃床头的火烛说:“索兰,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快进来坐吧怎么被雨淋成这样?没打伞吗?”
索兰黛尔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都已湿透,白金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雨水在面颊不停流淌,时不时传来滴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索兰黛尔没有进屋,她的容貌在黑暗中模糊不清,难以辨别表情,只有湛蓝色眼瞳倒映着烛火,嘶哑的声音传来:“娜娜,我可以信任你吗.”
洛娜下床走了过去,直接脱下自己的睡衣,帮索兰黛尔擦拭脸上的雨水:“说什么呢?如果连我都不能信任,你还能信任谁?”
索兰黛尔:“那就请伱帮我一个忙,帮我抓三个人——”
“轰隆隆!”这时恰有雷声再起,几乎掩盖了索兰黛尔的声音。
洛娜勉强听清这三个名字后,瞳孔猛地扩张,惊愕地问:“抓这三个人?他们不是.”
索兰黛尔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抓住洛娜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洛娜一阵揪心,也打消了心里的顾虑,不带犹豫地说:“好,我帮你。”
洛娜能感觉到,索兰黛尔毫无温度的手在颤抖,从小一起长大的童年伙伴就在面前,却又因黑暗仿佛隔得如此之远,只能依稀听见她幽幽地说:
“我的身边只有你了.”
黑关大牢,无论天气如何,无论在哪个时代,这里的守备都是最高级别。
夜空中不断亮起雷光,雨水滴落连接成了密不可分的雨幕,在狂风的吹动下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黑关守卫屹立于雨幕中,今晚此处的执勤队长是妮蔻,她脸上沾着的雨水已经汇聚成了一道道湍流,纵使在这种恶劣的环境,她依旧没有丝毫松懈,警惕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妮蔻注意到了什么异动,将手扶在寒蝉泣火剑侧,向前方的黑暗冷声警告道:“来者报上身份。”
索兰黛尔的身影从雨幕中缓缓走出,她的眼神很冷,直勾勾地看着黑关入口,雷电闪过,照亮了瞳中化不开的阴郁。
一看是索兰黛尔,妮蔻把手放了下来,欠身说:“女王陛下,这么晚了,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索兰黛尔不带感情地说:“让路,我去黑关找人。”
妮蔻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摄政王大人知道您来这里吗?”
索兰黛尔:“怎么?我来黑关还要向他禀报?”
妮蔻的头低了下去,轻声说道:“是这样,欲进黑关须先取得摄政王大人的许可,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索兰黛尔:“我叫你让路!”
妮蔻顿时进退两难。
让路,违背奇诺赋予她的职责。
不让路,那就是违抗女王陛下。
一时间,妮蔻内心纠葛不已,最后还是对奇诺的忠诚占了上风,低着头挡在那里不动。
索兰黛尔见此反手将妮蔻推开,直接往黑关里走。
要换作其他人,妮蔻直接就拔剑了,可她哪敢对女王陛下动粗,只能追在后面焦急地喊:“陛下,您这样让我很为难留步,陛下,要不等我先去禀报一声?”
眼看索兰黛尔根本不停,妮蔻也是有些急了,快步追到前面拦住她,后半句话脱口而出:“先取许可,这是摄政王大人的命令!”
索兰黛尔终于停在了原地,她看向妮蔻,眼中满是无可遏止的愤怒。
妮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低下头刚想道歉,小腹突然遭到重击。
只见索兰黛尔一脚踢在妮蔻肚子上,情绪极其暴躁,声音喊得近乎嘶哑:“摄政王大人的命令?他的话是命令,我的话就不是命令?!”
索兰黛尔对妮蔻又踢又打,妮蔻怕伤到陛下不敢作劲,很快被踢翻在地,身上沾满泥泞,狼狈不堪。
索兰黛尔今天火气出奇的大,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再加上听到不合时宜的话语,她直接把气全撒在妮蔻身上,打倒在地还不放过,疯了似的往她肚子、脸这些人体脆弱的地方猛踢。
执勤队长都被干翻了,旁边的守卫哪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妮蔻被打,她很快被踢打得满脸是伤,鼻子和嘴里流出来的血与积水混杂在一起,猩红色不停晕染。
“唰——”打到最后,索兰黛尔竟直接拔出佩剑,抵住了妮蔻的喉咙,眼中满是凌厉的杀意。
妮蔻实在是吓坏了,不知道索兰黛尔今天到底发什么疯,再加上她的性格不懂变通,不知道小杖受大杖走的道理,一时间就呆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眼中的怒意熊熊燃烧,就连这漫天雨水也浇不灭,几次都要把剑刺进妮蔻的脖子了。
可最终,也许是觉得杀妮蔻这种“奉命办事”的人毫无意义,她没有下死手。
“嘭!”索兰黛尔用力踢向妮蔻软肋,将她踢到吐血,最后猛地踩在她脸上,冷冷留下两个字:“走狗。”
索兰黛尔收剑入鞘,踢开妮蔻大步走入黑关,无人再敢阻挡。
第909章 黑关之光
第909章 黑关之光
近年来,黑关里关押的犯人数量明显变少。
虽说监察手段已经发挥到了极致,无处不在的告死鸟时刻监视着多古兰德全体公民,任何不应存在的声音都无所隐匿,任何试图逃跑的人都无处遁形。
但显然,摄政王并不想养着那些对他毫无敬畏的“思想犯”,基本上能杀则杀,抓住就令其人间蒸发,省得浪费口粮。
当然也有一些“罪大恶极”之人,摄政王认为死亡已经不足以惩罚他们,就将他们扔进暗无天日的黑关,承受永世孤独的折磨。
黑关原本一如既往死寂黑暗,兀然间,远处亮起一束烛火的光芒,就像黑色汪洋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灯塔。
光亮在黑关本是不被允许的,面对这种异景,有些犯人毫无反应,依旧疯疯癫癫,这些都是被关得太久、精神失常的人。
也有一些囚禁时间不长、或是意志坚定如铁的犯人,在这恐怖的监牢中没有发疯,他们不自觉用手遮面,长期浸没在黑暗中的眼睛被光亮闪得直流泪。
不过,他们还是艰难地看向光亮传来的地方,想看看是谁有胆子破坏黑关的规矩。
当看清来者时,他们的面色不约而同沉了下去,用一种压抑的目光看着走来的女王陛下。
黑暗中,也不知传来了谁的声音:“一切都会毁在你手上。”
索兰黛尔提着烛灯,来到黑关最深处的监牢。
这里关着一个人,一个她6年前亲手送进去的人。
监栏后方,只见麻斑坐在角落里,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恶疮,远远看去就像一具腐烂的尸体。
他艰难地抬起手挡脸,遮蔽那些眼睛无法承受的光线,明明无法去看,却仿佛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梦终于醒了?”他的声音比黑关弥漫的寒气还要冰冷。
索兰黛尔垂着眼,神情憔悴:“这几年”
“别说了。”麻斑直接打断了她,“我都知道。”
这个回答让索兰黛尔有些意外:“你知道外面的事?”
麻斑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告死鸟,怎么可能隔着墙获悉事情.都是这些年进黑关的人陆续告诉我的。在这种地方,没有光,也只有彼此说话的声音才能让人感觉还活着。”
麻斑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不过关于战争的消息,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了。开战以后,这里就没来过的新的囚犯.现在战争怎么样了?”
索兰黛尔低声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麻斑追问:“死了多少人?”
索兰黛尔紧紧撰着拳头,声音难以遏制地发颤:“十分之一”
麻斑顿时大惊:“十分之一的士兵战死?多古兰德正规军有两百多万,直接牺牲了二十多万人?”
索兰黛尔满目悲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全民的十分之一”
麻斑如同雕像般僵在那里,眼中的理智彻底崩溃了,他硬拖着枷锁疯了似的扑过来,透过监栏狠狠一拳打在索兰黛尔脸上。
“嘭。”
麻斑被关了这么多年,身体机能早已退化不堪,没什么力气,但索兰黛尔的身体太过柔弱,力气小也招架不住,被他一拳打翻在地,鼻子里流出了血。
麻斑睁大眼睛痛心疾首地说:“奇诺是王国的罪人,把他带到这个位置的你也是!”
索兰黛尔没有恼怒,擦去鼻血艰难地站了起来,重重地说:“我要把一切.拉回正轨。”
麻斑大笑着,笑得癫狂夸张,大骂道:“拉回正轨?就凭你?!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他的告死鸟,宫廷里外也都是他的人,你就是一个被彻底架空的女王!”
“你能怎么办?你是能说服大臣联合起来反架空他?还是能直接凭力量压制他?你什么都做不到,还敢说要把一切拉回正轨?!”
“换作五六年前,你也许还有一丝机会,现在晚了!都晚了!”
“不晚!”索兰黛尔眼中燃烧着某种不可撼动的力量,毫无动摇地说,“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不晚!”
麻斑被索兰黛尔弄得没了脾气,他颤巍巍坐倒在地,语气充满无奈:“那你说说,能怎么办?”
索兰黛尔蹲坐下来,沉声说:“首先你说得没错,现在王国上下、宫廷内外都被奇诺所掌控,想要改变现状,必须先终结他的影响力。”
“而这第一步,就要从宫廷走起。我问你,你觉得现在这些大臣是真心臣服于奇诺吗?”
麻斑沉默思索片刻,说道:“原贵族出身的那些人我不知道,但寒门出身的大臣我很清楚,他们心里其实都对奇诺的独断专行有意见,只是迫于他的威慑不敢说而已。”
“这就是死穴所在!”索兰黛尔接上话题,疾声说道,“无论表面多么繁华,归根到底,奇诺所施行的是一种恐怖统治,大家不是真心臣服于他,只是怕他。”
“为什么怕他?因为在大家眼中,他是不可战胜的,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想让谁死谁就得死,可以主宰任何人的命运。”
“但事实真是这样吗?”
索兰黛尔目光炙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如果我在大家面前将他的固有形象打碎,用事实去告诉所有人——奇诺·凡·海尔辛不是神话,并非不可战胜,他也有处在下风的时候。”
“如果神明也会流血大臣们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这番话让麻斑陷入了沉思。
正如索兰黛尔所说,现在很多人是怕奇诺,觉得他是无敌的,自己只能臣服于他。
事实也是如此,自从迪妮莎死后,多古兰德就没有谁能与奇诺在力量层面进行抗衡了。
如果能将奇诺的无敌形象打破,且不说让众人瞬间摆脱他,至少内心会出现嫌隙。
只要抓住这种破绽将其不断扩大,也许真能有那么一天,能将他的影响彻底终结
可问题是,这第一步要怎么做?
王国之内,有谁能从力量层面压制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让神明流血?
麻斑拼命回想着,蓦然间,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一个人,不自觉睁大眼睛说道:“你是说”
索兰黛尔对麻斑伸出手,明明没有说话,光凭一个动作就让人感觉到了不可撼动的力量。
麻斑在索兰黛尔的帮助下站了起来,眼中也终于燃起希望:“如果真能有那么一天.那就让我再一次,为你燃烧生命吧。”
第910章 展露獠牙
第910章 展露獠牙
深夜,雨依旧在下,入夏的气温也变得有些回寒。
奇诺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天启之战」的战报,浏览着上面的数据。
总的来说,这场战争的结果还是让他非常满意的。
这次出征远东的士兵,基本都是已经被收割了200点情绪上限的人,也就是“废人”。
这类情绪饱和的人口直接减少1200多万,无疑是给尊敬值的消耗大大减负。
而且通过天启之战,两国血仇不断加深,以后再度发起战争依旧会得到全民响应。
到时候,不管是带着同样的目的削减人口,或是时机成熟一鼓作气攻陷远东皇朝、将那里也打造成“敬畏收割场”,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看完战报,奇诺离开办公室,准备回自己的住处休息。
途径走廊时,恰好遇到轮值人员换岗,妮蔻披着大大的雨蓑,与他擦肩而过。
“站住。”突然,奇诺出声了。
妮蔻怔住,背对奇诺站在那里,声音很轻:“大人,怎么了?”
奇诺:“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妮蔻顿觉苦涩,她专门穿上雨蓑,遇到奇诺时还撇开了脸,就是不想脸上的伤被看见,没想到还是露馅了。
妮蔻不知道索兰黛尔今天到底怎么了,但她的心思很简单,就是不想让奇诺和索兰黛尔因为这件事出现什么隔阂,所以打算自己瞒下来。
现在伤情暴露,妮蔻只能用谎话去圆:“雨天路滑,刚才不小心从石梯摔下去了”
奇诺:“摔跤的姿势挺独特啊,连脸上的伤痕都是鞋印形状。”
妮蔻顿时哑住,她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现在被人戳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奇诺抓过妮蔻,捏住下巴迫使其抬起头,她也只能垂着眼,任凭奇诺细细打量。
奇诺的目光很深:“妮蔻,忠诚是你最大的优点,不要舍本求末说谎,更不要去学帕拉丁那类人,总是试图凭自己帮我兜住事情,你没那么聪明的脑子。”
“现在,最后问你一次,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妮蔻哪能再瞒什么,只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给奇诺。
交代完,妮蔻还不忘帮索兰黛尔说话:“大人,是我说错话在先,您和陛下千万不要”
“别说了。”奇诺打断了她,默默说道,“去找医生疗伤吧,明天不用出勤了,在家好好休息。”
妮蔻轻轻“是”了一声,趋步离去。
奇诺看向窗外,今晚的夜色很黑,似乎比以往的每一个夜都要黑.
第二天破晓时分,在索兰黛尔的授意下,无数信鸽从王宫起飞,掀着一封封飞书去往六大行省,召集了各地所有身居要职的大臣议员。
月桂花女王任期内的第3次、多古兰德有史以来第59届全体会议即将召开。
第57届全体会议,旧王安德烈伏法,月桂花女王君临天下,王位易主。
第5八届全体会议,天启之战打响,摄政王剑指远东,伏尸千万。
现在,每名赴会议员都在腹诽,这第59届全体会议又会带来怎样的剧变。
全体会议最高殿堂屹立于王宫中心,森罗石柱宛如巨人耸立,散发着庄严肃穆的神圣气息。
在急促的马蹄声中,一匹白马飞驰至殿前,月桂花女王跃下马背,没带侍卫,独自一人大步走向殿堂。
索兰黛尔途径长廊,路过一处拐角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不先和我谈谈吗?”
索兰黛尔停住脚步,却并没有扭头看对方,依旧目视前方:“谈什么?”
奇诺从拐角走出来到她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知道我想谈什么。”
索兰黛尔抬头直视奇诺的眼睛,目光与声音都充满着异样的冷漠:“如果是公事,可以到全体会议上去谈。如果是私事——”
“王臣之间,无私可言。”
就像有一把利刃斩断了所有声音,长廊刹那间变得死寂,连奇诺的呼吸起伏都归于静止,仿佛变成了不会动的雕像。
“呵呵呵呵.”突然,奇诺诡异地笑了,他走得更近了些,逆光投下的影子几乎将索兰黛尔整个人笼罩,眼神就像在看一场闹剧。
“你知道吗?谁要是说一些让我不高兴的话,我会给他后悔的时间,却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
“但你于我而言是特殊的,我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然后——”奇诺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唇侧,语气无比幽邃,“在这里留下你的吻,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索兰黛尔神情冷淡,没有理他,径直离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奇诺突然伸出手,扼向索兰黛尔的脖颈。
然而这次,当脖颈被触碰,索兰黛尔没有像以前那样任凭轻抚,而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啪!”
她猛地打掉奇诺的手,走到一个无法触及的距离,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冷漠、充满敌意、面对敌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奇诺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线,琥珀色眼瞳透露着可怖凶光,周围不断浮现猩红血丝,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他注视着陌生的索兰黛尔,瞳孔幽深如渊,仿若失去了焦点:“长大了,学会对我呲牙了?”
索兰黛尔依旧什么都没说,又或许是觉得任何话语在此时都已多余,她转过身背离他而去,渐行渐远,没有回头。
现在明明是红莲季,经过一夜大雨却突然有了寒意,长廊大风呼啸,似乎每一次刮拂都带着刀子般的锋利。
离去的脚步声与肆虐的风声一起,组成了最为刺耳的噪音。
就在索兰黛尔即将进入多古兰德的最高殿堂时,蓦然间,身后响起了奇诺的声音:“你要记住一件事,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在这个曾以力量为尊的世界,脆弱不堪的你之所以能身居高位,是因为有我帮你压制住了一切超凡存在。”
“这世间的任何东西,只有我给你的,才真正属于你。”
“我不给的,你永远也得不到。”
第911章 废黜之举
第911章 废黜之举
王宫最高殿堂内外彻底戒严,御前侍卫林立,一双双锐利的眼眸扫视四周,防范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随意一瞥都让人不寒而栗。
全体会议的议员已经陆续抵达,既有军方将领,也有行省要员,每个人都神情各异,侧目望着最前排的位置。
这场会议还没正式开始,就陷入了一片疑云漩涡,因为有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会场。
一个是麻斑,这个人曾是索兰黛尔执政初期的辅政大臣,6年前因为公然弹劾摄政王,遭到女王陛下严惩,被打入黑关。
所有人都以为麻斑的政途到此为止了,毕竟近百年来,被打入黑关后还能全身而退者,只有当年的「薄暮死神」奇诺·凡·海尔辛。
而现在,麻斑成为了第二位脱离黑关、正襟危坐于殿堂之人。
第二个意外之人则是洛娜。
众所周知,在迪妮莎死后,洛娜就一直没从阴影里走出来,性格也越来越孤僻,总是一个人待在公馆,从不和外人来往。
虽说洛娜担任着「报丧女妖军团」主将、兼雷格诺姆家族魁首,但她平时很少参与军政事务,此前的第57、5八届全体会议都不在场,女王陛下也默许这种“缺席”。
可今天,她却现身于这第59届全体会议,不知缘由为何。
这两人的神态差异也很明显,麻斑眉目冷冽,大有直面风雨的感觉。
洛娜则时不时茫然四顾,似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不多时,索兰黛尔推门进场。
索兰黛尔路过时,洛娜起身牵住她的袖子,小心翼翼问道:“索兰,你之前让我抓的那三个人,昨天抓回来了。今天又把我叫到这里,这是要干嘛?”
索兰黛尔看着洛娜的眼睛,低沉地说:“记住,不管一会发生什么,不管我叫你干什么,你一定不要犹豫,务必听我的。”
洛娜没得到确切回答,但出于对童年伙伴的信任,她还是点了点头。
索兰黛尔进场后没多久,奇诺也来了。
洛娜本想和奇诺打个招呼,却被索兰黛尔拉到了一旁。
洛娜呆呆地看了索兰黛尔一眼,又看向奇诺,发现两人的神情都比以往任何时候要阴沉。
奇诺走过前排席位时,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皱眉向旁侧看去。
只见麻斑坐在前排座位,冷眼看着他,语气冰寒入骨:“6年没见了,可还好啊?摄,政,王。”
奇诺的眼睛微微眯起,发出嗤笑,神情就在看一个小丑:“还活着?你也是挺能苟的。”
奇诺说完没搭理麻斑,正欲上台,索兰黛尔突然出声:“在第一排找位置坐吧,台上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此话一出,会场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大臣们神色数变,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二人,奇诺的目光也沉了下去,站在原地冷眼看着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到王座,语气冷冽,直入主题:“无关紧要的话语,这里不再概述,我现在将此次全体会议的第一项决议告知各位——”
“众所周知,《多古兰德法典》载有明文,君主未成年期间,可设立「摄政王」代为掌政,君主成年之后则立即还权。”
“由于我个人的私心,16岁成年之际没有遵守法典,让摄政王一职延续至今,令其多存在了整整10年,这是一个不应犯下的错误,我在这里深表歉意。”
索兰黛尔起身,对众人深深鞠躬致歉,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继续说道:“而今天,这个错误会得到纠正——”
“从即日起,我的麾下不再设立「摄政王」一职,将依照传统分立王之左右手。”
此话一出,纵使大臣们再怎么保持冷静,此时也纷纷陷入哗然。
不再摄政王一职?
十年时间,众人早已遗忘法典本来的面貌,也习惯了摄政王大权独揽的存在。
每个人都以为这种局面会长存下去,以至于有一天,女王陛下会从根本层面修订法典,让摄政王一职成为完全合法的存在。
没想到,索兰黛尔今天竟然直接取缔了摄政王,这无疑是一颗惊雷,在全体会议上炸起惊天波澜。
众人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思考,索兰黛尔再度说道:“王之左右手的人选我已定下,总领辅政之「王之右手」,由麻斑担任。”
在众臣惊愕的注视下,刚从黑关出来的麻斑拖着他佝偻的身形,一步一瘸走上殿台,坐到了索兰黛尔右手边的位置。
“统御全境军团之「王之左手」——”索兰黛尔看向台下,目光落在自幼陪伴在身边的童年好友身上,“担任者,报丧女妖军团主将,巨龙魁首,洛娜·芬·雷格诺姆。”
这一次,众臣不只是惊愕,甚至忍不住发出了喧哗声。
洛娜本人更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让她迷惘,不知所措.
直到索兰黛尔第二遍呼唤,洛娜才有所反应,但显然没能从中回过神,坐到索兰黛尔左手边时都还浑浑噩噩,时不时看向她的侧脸,也时不时呆看台下的奇诺。
麻斑能担任王之右手,这很惊人,但并不意外。
麻斑在入狱之前就是辅政大臣,也是当年寒门系官吏的精神领袖,论能力,论资历,论关系,高升至王之右手没有问题。
洛娜就更不用说了,名门后裔,父亲斯汀是先王珀修斯的王之左手,她作为继任魁首,又是索兰黛尔的童年好友,还是当今「王之利刃」,坐到这个位置也是顺理成章。
这两人的出任没有异常,但从另一个角度说又极其诡异。
诡异就诡异在,这两人是同时出任!
如果是麻斑担任「王之右手」,奇诺担任「王之左手」。
或洛娜担任「王之左手」,奇诺担任「王之右手」。
大臣们对此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现在,这两人同时出任,奇诺被完全排在了外面!
先罢免摄政王一职,又不给予王之左右手职位,这是一个极具火药性的政治信号——陛下要废黜此人!
每个人都意识到,暴雨就要来了!
第912章 就地处决
第912章 就地处决
索兰黛尔释放的信号除了带来惊骇,也让众大臣完全无法理解。
奇诺为什么是摄政王?
不是说他被封为摄政王,因而有了生杀大权。
是他本身拥有掌控别人命运的力量,才成为了独一无二的摄政王。
索兰黛尔显然把这里面的因果关系搞反了,也把自己的“女王”身份看得过重了。
奇诺是不是摄政王,跟她册不册封毫无关系。
以奇诺的力量,这是说撤就能撤的吗?撤得动吗?
众臣惊愕之际,身处漩涡中心的奇诺本人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冷笑看着索兰黛尔,想看看她还能整出什么花活。
奇诺淡定,贾斯汉等人可就无法淡定了。
奇诺这人做事没法捉摸,指不定马上就掀桌子了,到时候满地狼藉,他们也要跟着遭殃。
贾斯汉心急火燎,主动出声:“陛下,这种事关重大的提案,你应该和众臣商议后再决定,而不是独断专行。”
索兰黛尔丝毫不留情面,直接回击:“首先,这不是提案,是决议。依据法典,在王之左右手的任命上,君主拥有直接决策权,没有必要与任何人商议。”
贾斯汉哑口无言,因为法典就是这么规定的,这是女王拥有的特权。
“其次,你说我独断专行?”索兰黛尔目光冷冽,眼瞳仿佛没有焦距,“符合你描述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贾斯汉被弄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向奇诺投去焦急的目光,意思是——这都直接骑脸了,伱赶紧做点什么啊!说句话也好啊!
奇诺依旧没有反应,看索兰黛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准备把她唱的这出戏看到底。
索兰黛尔没有驻足于此,继续着她的进攻:“除此之外,今天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得到纠正。把那三个人带上来!”
殿堂侧门大开,三名御前侍卫将三名囚犯押进殿堂。
当看清囚犯的面容时,贾斯汉等三名总督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这?!”
被押者不是别人,正是以马修·赫奇为首的三名总督之子。
这三人此前因为酒后围杀平民遭到告死鸟抓捕,索兰黛尔要按法典论处斩杀他们,结果被奇诺阻拦下来,勒令释放。
本以为这件事算过去,没想到今天索兰黛尔会突然翻旧账。
时间距事发已经过去好几个月,马修等人本来都已慢慢忘却惨痛的经历,每天沉浸在声色犬马里。
可在昨天,他们硬是被洛娜暗中抓走,连夜空运回了王城,连他们的父亲都没来得及收到消息。
索兰黛尔冷酷地看着马修等人,声音不带丝毫怜悯:“这三人的恶迹,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他们此前没有因罪行受到制裁,逍遥法外,夜夜笙歌,这是对法典极大的践踏。”
“御前侍卫听令,将这三人押往刑场,即刻处决!”
一听到“即刻处决”,马修等人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当众朝着父亲哭喊:“爸爸!救我啊!!!”
贾斯汉等总督彻底慌了神,怎么也没想到索兰黛尔会翻一百多天前的旧账,一时间脸面也顾不上,口中呼喊着儿子的名字,想要挤过去抓住他们,却被御前侍卫挡开了。
殿堂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哭声,喊叫声,劝阻声各种声响混成一片。
就在御前侍卫把手伸向马修等人时,冷淡的声音响起:“动他们一下试试?”
这句话声音不大,完全混在嘈杂声里,却比任何人发出的喊叫都要清晰,充满致命的压迫感。
三名御前侍卫的动作也僵住了,忌惮地向后看去,目光落在奇诺身上。
奇诺说完那句话再无言语,只是默默注视着他们,光是最简单的凝视就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重压,他们只感觉凉意在浑身上下各处爆发,恍惚间冷汗浸透衣衫。
奇诺发话,贾斯汉等人以为儿子有救了,没想到女王冷酷的声音再度响起。
索兰黛尔冷眼看着三名御前侍卫:“你们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御前侍卫们顿时陷入踌躇,按理说他们当然是听女王的。
别说现在奇诺名义上已经被革职,哪怕他仍是摄政王,也无权指挥女王直属的御前侍卫。
但奇诺已经给过警告,不许碰马修等人,若是顶着他的警告强行押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三名御前侍卫进退两难,咬紧牙关陷入了纠葛。
最终,忠于女王的誓言与使命还是占据了上风,他们硬着头皮把手伸向了马修等人。
“轰!!!”当三名侍卫触碰到马修等人的刹那,周围空气突然呈水波状扭曲,狂暴的念动力带来无可承受之重量,将他们直接碾倒在地。
在念动力的摧残下,御前侍卫的铠甲扭曲变形,里面不断传来骨头破碎的咔咔声,鲜血像挤爆的酱料般涌出,却毫无飞溅,全都被念动力压在地上,形成了一张血的地毯。
除了贾斯汉等人受惊失措,其余大臣心里都清楚,这三名御前侍卫遭殃是必然的结果。
索兰黛尔想通过处决马修三人立威,但奇诺绝无可能放任他们被杀,一定会出手拦截。
这无关奇诺和三名总督的关系,而是奇诺不会允许自己曾经放话要保的人,如今被人所杀,这会对他的权威造成致命打击。
在多古兰德,只有死神可以决定人的生死,不是法典,也不是女王。
别说三名总督之子,哪怕现在是三条狗在那,奇诺都会全力相保。
这要是保不下来,以后大家跟他打交道时,是否还要全心全意无条件服从,可就得打个问号了。
贾斯汉眼看双方彻底撕破脸皮了,赶紧过去推搡马修:“快走!快走!”
马修等人刚想逃,索兰黛尔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去哪?人犯不肯伏法,企图潜逃,既然这样,也就没有必要押赴刑场了。”
“「王之左手」洛娜·芬·雷格诺姆听令!”索兰黛尔目光凛冽,声音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杀意,“现在!就在这里!将此三人就地处决!”
第913章 神明流血
第913章 神明流血
索兰黛尔话音落下的刹那,不仅众臣陷入惊骇,洛娜本人也陷入了茫然。
洛娜呆呆地看着马修等人,视线在奇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不知所措地看向索兰黛尔:“你到底是要干嘛啊.”
索兰黛尔没有说话,视线仿佛化作两把刀子,回以极其凌厉的目光。
洛娜这才猛地回想起,会议开始前索兰黛尔对她说过——不管一会发生什么,不管我叫你干什么,你一定不要犹豫,务必听我的。
洛娜咬紧牙关,对索兰黛尔的信任终究压倒了心中的仿徨,她不再犹豫,反手抓起身旁的歃血誓约,枪出如龙,直刺马修等人。
她的身躯化作残影掠过殿堂,掀起一阵炙风,快到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然而,就在歃血誓约即将把马修等人先后贯穿时,洛娜的身形突然归于静止,被某种力量钳制得动弹不得。
只见洛娜周身的空气疯狂扭曲,念动力的狂澜如同惊涛汹涌。
再看后方,奇诺已经完全抬起右手,五指收拢,掌捏成拳,即使隔着白手套,依旧可以隐隐看见青筋暴跳的痕迹。
洛娜紧紧咬着牙关,与奇诺的念动力做对抗,枪刃刚进一寸,又被按住,怎么都推不出去。
在磅礴力量的肆虐下,殿堂地板开始扭曲破碎,以洛娜为中心,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呈现蛛网状的崩裂,破碎声不绝于耳。
来自死神的威压犹如一堵巨墙,洛娜的身躯在念动力下止不住发颤,纵使体表不断浮现象征龙血沸腾的炎斑,所有力量却都被吞噬。
“嘭!”磅礴巨力冲垮了洛娜的极限,膝盖离地面最后一寸的距离也被突破,整个人脸色惨白跪到了地上。
纵使如此,奇诺依旧没有收手,仍在施压,要将这个看不清局势的人彻底击溃。
黑色死气在奇诺周身涌现,原本无影无形的念动力被染成了诡异的黑色,所过之处的一切物体全部碳化,犹如时间加速了千万倍,历经无尽岁月腐蚀,化作齑粉灰飞烟灭。
纵使此处是多古兰德最为坚固的建筑,殿堂也经受不起这种力量的肆虐,如同地震般摇晃起来,天花板崩裂的碎石如雨落下,把大臣们砸得鬼哭狼嚎。
数名御前侍卫冲向索兰黛尔将她护住,大喊道:“陛下快走!这里要塌了!”
索兰黛尔推开御前侍卫,径直伫立于台前,任凭周围碎石砸落,她用炙热迫切的目光注视着洛娜,等待着极有可能改变一切局面的结果。
黑色死气缠绕在洛娜周身,侵蚀着龙血之躯,她的皮肤已是千疮百孔,额上暴跳的青筋在压力下爆裂,热血流入眼睛,将那双赤瞳染成更深的红色。
然而伤得越重,洛娜身上的龙血炎斑就越是炙热,带来无比狂躁的力量,就像体内沉睡的怒兽被唤醒,破体而出。
“吼——”洛娜仰头发出怒吼,并非人声,竟是巨龙般的吟啸,沸腾的龙血之力突破桎梏涌遍全身。
“咚!”在洛娜剧烈的心跳声中,歃血誓约枪身猛地睁开一只暗紫色眼瞳,它阴冷注视着奇诺,名为暴怒的情绪从眸中升起。
霎时间,洛娜身上的炎斑竟从赤红转为浓郁的极黑之色,身边竟浮现起无数巨龙虚影,向着奇诺发出了肆虐的咆哮。
“轰!!!”瞬息之间,念动力与死气层层破碎,巨大的冲击力将屋顶直接掀飞,阳光洒落进了狼藉的殿堂。
挣脱束缚的洛娜持枪突前,染血的身形仿佛掀出一片洪流,在空中留下接连不断的残影。
“噗嗤——”歃血誓约先后贯穿马修等人,将这三名被女王宣告死刑的犯人,当场处决!
在三名罪犯的鲜血中,气喘吁吁的洛娜不禁半跪在地,她侧目看着歃血誓约,轻声说:“谢了.”
枪身上那只暗紫色眼瞳阴森地看着奇诺,缓缓合拢,在洛娜脑海中留下一句话:“他有我当年的实力,伱自己小心。”
殿堂之内,除了洛娜的喘息再无人声,所有大臣都在此刻失去了呼吸的本能。
“不!!!”也不知过了多久,悲痛的惨叫声响起,贾斯汉与两名总督扑向儿子的尸体,抱着他们嚎啕大哭。
悲痛欲绝的哭声响彻殿堂,大臣们先后回过头,看向死神伫立之处,眼前一幕让他们感觉寒彻入骨,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冻住。
奇诺仍站在那里,双眼圆睁看着面前的狼藉之景,因为念动力遭屏障到击破,弥漫的石灰飘散落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在唇角一摸。
白色手套染上一片斑驳猩红,如此刺眼。
神明,流血了。
第59届全体会议以马修三人遭到处决而告终,虽说只死了三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但其所带来的影响将是颠覆性的。
索兰黛尔派人将洛娜送去疗伤,主持完收尾工作,自己离开了殿堂。
再度途径长廊时,提前退场的奇诺迎面走来,他已经换上一身崭新干净的衣服,看上去和原来别无两样。
无言。
无话可言。
两人擦肩而过之际,毫无征兆,索兰黛尔兀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喉咙被人暴力扼住,整个人凌空腾起,紧接着猛烈的冲击力从背后传来。
“嘭!”只见奇诺扼着索兰黛尔的喉咙,将她狠狠砸在墙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墙壁砸出道道裂痕。
这是索兰黛尔人生中第一次被奇诺伤害,她直接被震出了内伤,口鼻流出猩红的血,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无比刺眼。
奇诺五指陷入了索兰黛尔的脖颈皮肉,另一只手抓住那散乱的白金色长发,将她的头暴力按在墙上。
两人贴得是如此之紧,一如往昔拥吻时,然而缠绵间萦绕着的却不是温暖的吐息,而是血的味道。
奇诺如同钳制傀儡般按着索兰黛尔,脸上无怒无笑,他注视着那双冰冷的湛蓝色眼眸,留下一句充满压抑感的话。
“你今天让我很失望。”
奇诺说完将索兰黛尔推到地上,她满脸是血,脖颈处留下了五道淤痕,明明已经遍体鳞伤,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从始至终都只是用那种看敌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第914章 疯狂琴声
第914章 疯狂琴声
火曜历526年对于多古兰德王国而言,注定是风起云涌的一年。
先是太阳王神像被推倒,对太阳的信仰就此断绝,旧神永远退出历史舞台。
再是惊天动地的天启之战,焦土千里尸骸遍野,王国人口锐减千万。
而今第59届全体会议,不可一世的摄政王突遭革职,神明流血,剧变只在朝夕之间。
全体会议结束后,在月桂花女王的主导下,一场针对宫廷的大清洗开始了。
时隔6年,曾经的辅政大臣,如今的「王之右手」麻斑再度起拟公文,正式向女王陛下上书,弹劾已被革职的摄政王奇诺·凡·海尔辛。
这份弹劾公文被女王陛下接收,并下令对摄政王在位期间一切违规行为进行彻查。
率先遭殃的就是觅月行省总督、赫奇家族魁首贾斯汉,以及灰雾、烽火两省总督。
此三人为包庇儿子杀人罪行,私通摄政王暗中交易,妄动地方政策,蔑视法典,被女王陛下勒令夺职,打入囚牢。
不到五天,三名落马总督在位期间所有违规情事被查出,数罪并罚,于刑场当众处决。
三名总督的陨落只是开始。
一个月之内,王宫之中那些曾经与奇诺走得很近的大臣接二连三落马,关押的关押,流放的流放,处决的处决。
所有因此空出来的职位,全部由女王从地方直接提拔,上位者多为能力卓越、思想刚直之人。
这些人在地方积累了足够的阅历,且与女王同出一心,反对摄政王那披着扭曲外衣的“赡养”政策,愿意进行一场深彻的变革。
文臣如此,针对军团将领的清洗不逞多让。
月桂花女王以“内有逆臣,戍卫君侧”之名,向枢机行省各支禁卫军团发布了「勤王令」。
「枢机行省」作为王城所在行省,共有75支军团、共60万禁卫军,军中将士皆为精锐,控制着整个王国中枢的安危。
勤王令规定,各支军团主部于所驻地不动,副将与主将进入王宫,奉命勤王。
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拒不勤王,将以忤逆王令罪论处,由「王之左手」洛娜·芬·雷格诺姆亲自拿人,军团将士如有阻拦,则视为集体叛变,杀伐不避。
能做到将领一级的军官都不是傻子,早早看出这勤王令别有用心。
不说别的,哪有勤王只出将领不带兵的?
勤王,说得好听,不就是把人拉去当人质吗?
然而,纵使禁军将领们看破,对此也毫无办法。
他们能怎么办?
直接造反?
且不说部下们愿不愿意跟着造反,现在王宫情况不明,摄政王也没发出任何信号,谁敢自作主张举起反旗?
奇诺杳无音讯,又有以洛娜为首的「报丧女妖军团」为武力威慑,禁军将领无力也无心违抗,只能陆续赶往王城。
等待他们的,将是不知会持续到何时的软禁。
在解除禁军将领的实际兵权之后,月桂花女王另选了一批资历浅薄、个人威望不高、容易控制的人担任禁军将领,完成了对60万禁军的控制。
此番剧变,每一步都是针对摄政王嫡系的雷霆打击,然而奇怪的是,面对不断割肉剔骨的刀子,奇诺本人竟毫无反应。
从红莲季中旬一直到霜天季中旬,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奇诺始终闭门不出,终日于家中弹琴。
琴声从早到晚萦绕在公馆上空,密集,狂躁,恢弘如雨,如风暴席卷四方。
不知多少前途难保的大臣将领前来求助,却无一人得以进入公馆,只能跪于门外不知所措。
今天,又有十多人上门,但因为没有得到奇诺的许可,妮蔻只能将他们拦在外面。
众人跪倒在地,面容惨淡,嘴唇都因上火冒血泡了,对妮蔻苦苦哀求:
“求你了,去向奇诺大人通报一声吧!”
“我们的人一个一个被干掉,奇诺大人再不出面,人就要死绝了!”
“大家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请奇诺大人给个指示,发句话也好啊!每天弹琴是什么意思啊?!”
“已经有很多人改换门庭.可我们对奇诺大人忠心无比,请大人一定不要辜负我们啊!”
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再看到众人一个个跪在地上哭泣,妮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架不住他们苦苦哀求,只能说:“我再进去通报一声,但大人出不出来,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妮蔻说完,在众人望眼欲穿的注视下进入公馆。
她来到奇诺的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琴音,犹豫片刻,用指节扣了扣门:“大人.外面那些人都快崩溃了,您真的不出面说几句话吗?”
琴声戛然而止,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低沉的笑声从门内传来:“呵呵呵呵.他们以前不是很喜欢通过琴声猜我的心思吗?”
“那就让他们来猜,这琴声是什么意思?”
肆虐性的高音突然升腾而起,穿透门与墙壁响彻四方,汇聚成一股股冲击性的洪流,折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在奇诺的疯狂演奏中,各种音符杂乱交织,焦灼急切,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陷入了狂热的躁动。
妮蔻既听不懂琴音,也听不懂奇诺的话,她再度询问,但回应她的只有那些狂躁的音符。
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下楼出门,将奇诺的原话转述给跪在门外的众人。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以前每次会议,这位“影子国王”坐于幕后弹琴听政期间,所弹奏之音符都是很有规律的。
轻快之认可,沉闷之否定,起调之进,降调之退能很轻松从旋律中探明其想表达的意思。
可现在,公馆中传来的琴声唯有狂躁,混乱不堪,甚至很难说这是不是“弹奏”,其节奏之疯狂更像是有人在琴键上一通乱砸。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大臣眼中流露出惶恐之色,他看向周围的同伴,发现大家眼中都是同样的神色。
无比可怕的念头,在每个人脑海中升起。
“奇诺大人.不会疯了吧?”
第915章 未来方向
第915章 未来方向
深夜,雨落如注。
霜天季已是秋末时节,气温转寒,王宫由于暖水湖的存在没那么冷,却也有了凉意。
索兰黛尔的办公室已经在用壁炉烧火取暖,她站在窗前看着夜景,洛娜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两个月来,洛娜是寸步不离跟着索兰黛尔,同吃同住,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虽说这里是王宫,理论上是多古兰德最安全的地方,但近日的大清洗席卷宫廷,很难说会不会把某些人逼急了,暗中谋反。
毕竟宫廷刺杀可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洛娜为了索兰黛尔的安全,可以说是鞍前马后,走到哪都绷紧神经,时刻不敢松懈,睡觉都不敢睡太深,有点动静就要去查探。
折腾了两个月,洛娜已经疲惫不堪,她本来只想趴桌子上小憩片刻,结果脸一沾到胳膊就睡着了。
其实现在洛娜应该去公馆外做巡防,但索兰黛尔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索兰黛尔走到洛娜身后,脱下外套轻轻披到了她肩上。
可以明显看到洛娜抖了一下,感受到异动似要醒来。
“嘘”索兰黛尔轻抚着洛娜的头发,柔声细语,“睡吧,没事的.”
洛娜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尚未苏醒的意识再度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打开了,麻斑走进来刚想说什么,索兰黛尔赶紧做了个噤声手势。
麻斑看了沉睡的洛娜一眼,没说话,跟索兰黛尔去了隔壁的房间。
关上门后,索兰黛尔问道:“奇诺那边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只是弹琴,没有其它动静,也没会见任何人。”麻斑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为什么不一鼓作气除掉他?”
索兰黛尔苦笑道:“怎么除?能从力量层面挑战他的只有洛娜,就算秘密调集高手围攻,也有巨大风险。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还是别把人往死里逼了。”
麻斑:“那就这么放过他了?”
索兰黛尔闭上眼睛,幽幽地说:“这么多年来,奇诺救过我,我也救过他。他有功,也有过,无数本无法出生的孩子因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但也有无数无辜者因他死去。”
“这里面的账已经算不清了,如果他愿意永远离开多古兰德,此生不再回来,那就让一切都翻篇吧。”
麻斑叹了声气:“你的心还是太软,仍有那么一点点私情困着你。”
索兰黛尔一挥衣袖,转过身去:“别说了。有其他事就汇报,没有的话就回去吧,我该休息了。”
麻斑还想说什么,突然脸色变得很难看,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捂住嘴,剧烈咳喘起来。
“咳咳!咳.”
刚咳没多久,就能看到纸巾上一片猩红。
索兰黛尔面露不忍,却对此没有惊异,显然是见过多次。
黑关是位于湖底的黑暗监牢,温度寒凉,湿气极重,到处都是霉菌毒虫,麻斑在这种环境下被关了6年,身体早就被摧残得不成样子,染上了无法治愈的恶疾。
索兰黛尔忧心忡忡地走了过去:“你咳得越来越厉害了库存里那些天外药剂没有用吗?”
麻斑咳完擦掉嘴角的血,摇了摇头:“药只能医病,医不了命,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就这样吧。”
他颤巍巍找了个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养神,沉声问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伱,如果这次彻底驱逐了奇诺·凡·海尔辛,接下来的路你打算怎么走?”
这是一个索兰黛尔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无论她现在和奇诺决裂到什么地步,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当年上位之初,如果没有奇诺,她绝无可能走到今天。
就像奇诺说过的那句话——在这个曾以力量为尊的世界,脆弱不堪的你之所以能身居高位,是因为有我帮你压制住了一切超凡存在。
这个世界的强弱之分实在太大了,纵使都是人类,超凡者和普通人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算作两个物种。
换作以前,一个超凡者想杀几个、几十个、乃至几百个普通人都易如反掌,而普通人几乎没可能反杀超凡者。
力量的绝对差距也造成了权利的绝对不平等。
现在,超凡者之所以能跟普通人平权共处,完全是因为有奇诺作为终极威慑。
死神爪下,众生平等。
而这一次,如果奇诺永远离开多古兰德,她要怎么治理好这个王国?
靠洛娜吗?让洛娜替代奇诺的战略位置?
逻辑上当然没问题,洛娜也有这个能力,但她和奇诺毕竟不是同种性格的人,很难说能不能达到同样的威慑度。
就算能,难道要让洛娜一辈子都当维持统治的工具?
有些东西,终究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索兰黛尔看着窗外的雨幕,缓缓说道:“这个问题,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有答案了,那就是天外科技。”
“10年前的双王之战期间,奴隶起义军面对超凡者组成的王国军,之所以能连战连捷,很大程序就依赖于天外科技。”
“一个普通人拿上枪械,就拥有不弱于一般超凡者的杀伤力,进入战斗装甲,就可以轻松抵抗超凡打击。”
“还有那种炙热天火.一次发射就能毁灭整个风云关,这已经是不亚于第7序列的力量了!”
“不仅武力层面,天外科技还会改变整个社会的发展结构。”
“一台农耕用天外机械的效率,远远胜过五十名经验丰富的农夫,一小时就能收割十几亩农田。”
“型号最优秀的钢铁巨鸟,负重与速度超越翼兽骑兵十倍,可以在一天之内跨越千里运送物资。”
“以燃料为能量的机械,能够终年持续不断运转,胜过成千上万的人力。”
“力量问题,生产问题,运输问题,基础建设问题不管在什么领域,天外科技都表现出了远远超过当下的先进性。”
“在将来,我会把对天外科技的全面研究提上日程,让它成为与炼金术并列的系统性学科,集全境学者之力予以发展,最终普及到王国的各个角落。”
“当天外科技进步到一定程序,现在的许多问题必定迎刃而解。”
麻斑听后似笑非笑,深邃地说:“天外科技没有让你感到可怕吗?人人惶恐的告死鸟,可就是天外科技的产物。”
索兰黛尔径直说道:“告死鸟本身并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东西,它在诞生初期颠覆了落后的监察体系,完全改变了王国的政治生态,是一种飞跃性的进步。”
“只是,后来有人将告死鸟的使用范围扩大,从监察官吏变成了监视全民,这才引起了一系列后果。”
“错的从来不是天外科技本身,而是使用它的人。”
第916章 治在法下
第916章 治在法下
听到索兰黛尔的回答,麻斑脸上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也不知心中作何感想,他默默问道:“天外科技全面发展肯定是很遥远的事了,我们不说虚的,说一些更务实的问题。”
“接下来这几年的治理,你打算怎么做?”
索兰黛尔不假思索:“延续上位初期的各项政策,换句话说,让一切回到6年之前,保住新政成果。”
麻斑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语气却有些低沉:“你的执政纲领,我一直认为是极具先进性的,但有一点你始终没能做到,那就是你在纲领中提出的最后一条——治在法下。”
索兰黛尔轻声说:“我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达到这一点。”
麻斑摇头:“不,你并没有意识到这四个字的重量。”
“治在法下,不是指君主利用法典去治理国家。”
“以人之意志驾驭法典,无论怎么做都依旧是人治,和以往的25代国王统治没有本质区别,换了一层皮而已。”
“真正的治在法下,是法典凌驾一切,不仅是全境臣民,包括君主本人也要受到法典约束,确保其至高无上的地位。”
“就比如两个月前,你在全体会议上处决马修三人,那种行为就背离了治在法下的原则。”
“纵使马修三人死罪难逃,他们也应当按照法典流程,批捕,公诉,审判,定罪,处刑。”
“而不是女王陛下一句话,就让一个根本没有处刑权的「王之左手」当场将人处决。”
索兰黛尔陷入沉思,许久后试探性说:“可是,从结果来说没有区别。”
麻斑意味深长地说:“结果是没有区别,但从本质来说就是不同的。”
“以人治法,国家兴亡都压于君主一人之身。”
“如果君主英明,妥善利用法典,国家当然能够繁荣昌盛。”
“可如果遇到暴君,君权又无可制约,对臣民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麻斑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沧桑起来:“女王陛下,你要直面一件事——凡人皆有一死。”
“无论你在位期间多么励精图治,也终有一天会迎来死亡,或意外身陨,或老死病死。”
“没有人可以控制自己死后的事。以人治法,只能保证自己统治期间的政策不出问题,但你能保证之后的继位者、再之后的继位者,都像你一样吗?
“如果后世之中再出一个安德烈·多古兰德,乃至再出现一个奇诺·凡·海尔辛那样的人身居王位,无可约束,那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这一刻,索兰黛尔心中涌过一阵怅然。
是啊,且不论接下来还有怎样的风风雨雨,哪怕一直将新政成果守到自己死的那一天,死了之后呢.
过上几十年,几百年,历史往复循环,妖风再起,那些曾经被消灭荼毒之物,也许又会回来。
没有谁是永恒不灭的,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凡众生,都有肉身殒去的一天。
多少人试图扭转一切,最后都败给了时间。
在人类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对抗时间这种至高力量?
在纷飞的思绪中,索兰黛尔想到了一个答案——传承。
任何人死后,身上实际存在的东西都将灰飞烟灭,但其所留下的意志与精神,可以跨越千年万年传承下去。
如果在自己活着的时间里,做到以至高法典为治国之本,让「治在法下」真正实现。
届时上至女王,下至万民,强至超凡者,弱如普通人,皆以法典为尊,践踏法典者不分贵贱必遭征讨,最终形成一种不可动摇的氛围,将其融进代代传承的观念里。
也许,真的能有那么一天.
历史不会再度重演
索兰黛尔目光离散,抉择的压力让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艰难地将它说了出来:“10年过去了会不会已经太晚了?”
麻斑深深回答:“永远好过从明天开始。”
索兰黛尔眼中倒映着烛火,扑朔之间,光芒似乎越来越亮。
麻斑走到索兰黛尔身边,与她一同注视着黑暗中摇曳的火苗:“但是,陛下,我也必须提醒你,治在法下看似美好而伟大,本质上是很残酷的。”
“因为它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反人性之处——法不避亲,法不容情。”
“无论是谁,哪怕是自己的挚爱血亲,哪怕是自己的手足朋友,都不能僭越法典。”
麻斑说到这里,目光深邃地看向通往办公室的侧门,仿佛是在看着那个熟睡的人:“也就是说,哪怕有一天她触犯了法典,你也不能因为私交而留任何情面。”
“一次包庇,功亏一篑。”
索兰黛尔紧紧咬着下唇,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幽幽地说:“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麻斑默默地说:“我只是说如果.”
“别说了。”索兰黛尔打断了他,她的表情在烛火阴影下模糊不清,只有微微发颤的声音传来,“她不会的.”
自从索兰黛尔下定决心铲除奇诺,宫廷内外与奇诺有牵连的人都陆续遭到肃清,有的夺职,有的关押,有的处决。
不过,削势这种事要讲究循序渐进,上来就大刀阔斧极有可能激起反弹,钝刀子慢慢割肉才是稳妥的做法。
所以,纵然抓了杀了那么多人,奇诺最嫡系的那批下属,诸如上官姐弟、妮蔻,都还安然无恙,出入自由。
傍晚时分,妮蔻坐在公馆外的石凳上,在夕阳下发呆。
突然,身后传来淡漠的声音:“喂,矮子。”
妮蔻回头看了过去,只见上官雪站在那里,制服袖摆在风中微微摇曳,应该是刚执勤结束。
上官雪走到妮蔻身边说:“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我家坐坐?”
妮蔻愣了一下,上官雪为人深沉,两人平时来往不多,她也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邀请。
妮蔻以为上官雪找她是要秘密商议什么事,就起身跟了过去。
上官雪的住处离奇诺的公馆不远,两人来到内庭院,这里的布景很精致,青石围裹着清澈的小池塘,水面倒映出了残阳余辉,时不时能看到锦鲤在水中冒泡。
两人来到木桌前,妮蔻在上官雪对面坐下,问道:“有什么事吗?”
上官雪拖着下巴,夕阳的光倒映在眼中,似笑非笑:“矮子,我是来找你说遗言的。”
“我啊,应该快要死了。”
第917章 迷局答案
第917章 迷局答案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听到上官雪的话,妮蔻的意识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整个人一抖,连带着桌子都在震。
妮蔻慌慌张张起身,抓住上官雪的手说:“走!”
上官雪挑了挑眉:“去哪?”
妮蔻颤声说:“我带你去找奇诺大人,谁要杀你,你跟他说!他一定会帮伱的!”
上官雪反手拽住妮蔻,身躯微微发颤,显然是在憋笑,最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他们总说你和兔子一样呆,没想到是是真的啊。”
这下轮到妮蔻迷惑了,她有些生气地说:“你什么意思?拿我寻开心吗?”
上官雪扶着妮蔻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枚掛盘,笑着说:“没耍你,但我说的要死了不是指有人要杀我,而是指掛盘——我给自己算出来一个「死掛」。”
妮蔻对远东的东西不太了解,疑惑地问:“什么叫死掛?”
上官雪耸了耸肩:“就是大凶之兆,暗示离死不远了。”
妮蔻顿时又紧张起来,反手拽住上官雪的手:“这还不恐怖?快快快,我带你去找大人。”
这幅模样把上官雪弄得忍俊不禁:“想不到你还信这个啊?可真够迷信的。”
一个掌控玄冥之力的阴阳师,说别人迷信,这场面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妮蔻被弄得云里雾里,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到底是会死,还是不会死啊.”
上官雪托着香腮,懒洋洋地说:“生死有命,皆在苍天,岂是凡人可以预测的?也许我能活到一百岁,也许明天就喝水呛死了,谁知道呢。”
妮蔻不禁泛起嘀咕:“那你算卦干嘛.”
上官雪把玩着掛盘,淡淡说道:“闲来无事,算着玩呗。当然了,虽说算卦是一种迷信,但我有时候也会把它当成辅助参考。”
“比如,我对未来感到迷茫、不知作何抉择的时候,就会让卦象代我抉择。”
妮蔻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小声问道:“那你这次做了什么抉择?”
上官雪注视着掛盘上的死掛,语气变得幽幽的:“我的抉择就是,也许是时候离开了吧。”
妮蔻呆呆地问:“离开去哪?”
上官雪微微一笑:“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呗。也许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也许小隐于野,不问世事。”
“总而言之,远东皇朝早就容不下我,多古兰德又已变成是非之地,我不想再置身于旋涡了。”
妮蔻欲言又止,低着头问:“这些事应该藏在心里吧?为什么要告诉我.”
上官雪的目光微微迷离,呢喃道:“是啊.为什么呢我本没打算和任何人说,但今天看到你坐在夕阳里,就是莫名有种想说出来的冲动。”
“也许是曾经藏过一次,知道把事情放在心里有多难受吧。人毕竟是需要倾诉的群居动物啊。”
“十年前一起从薄暮城出来的那些人,现在死的死,走的走,也只有你可以让我倾诉点心里话了。”
妮蔻抿了抿嘴唇,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上官雪轻笑一声:“你不会的,你太老实了,干不出这种落井下石的事。”
妮蔻鼓起腮帮子,白了她一眼。
沉默片刻后,妮蔻的眼神变得落寞起来:“但是.你这样好吗?不会觉得对不起奇诺大人?”
上官雪不禁莞尔,神态也认真起来:“怎么就对不起他了?当初叛逃到多古兰德,我是以大内情报作为筹码,全靠自己,可不是受谁的恩赐。”
“再说了,这么多年来,我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打了那么多仗,不说有什么天大的功劳,至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他。”
妮蔻哑口无言,因为上官雪说得确实没错。
自己、卢戈、帕拉丁这些人,原本都没什么地位,也没什么过人的能力,全靠奇诺的提携才有了后来的成就,无论怎么报恩都是应该的。
上官雪不一样,她是从顶点摔下来的,奇诺不收她,自有其他贵族抢着收,她在任何地方都能凭自己发光发热。
奇诺顶多算给上官雪提供了一个关于归处的选择,只要她不在背后捅刀子,就算尽本分了,更何况她一路走来出过许多力,可以说是情至意尽。
妮蔻沉默之际,上官雪看向庭院外暗红色的天空,幽幽地说:“我啊,不会成为拜萨那样的叛徒,但也不想成为卢戈那样的傻瓜,更不愿意变成帕拉丁那样,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落得个苟延残喘的下场。”
“我只是想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而已。”
妮蔻低着头,叹了一声气:“我理解你的苦衷,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是.算我求你,能不能晚几天走?”
上官雪耸耸肩:“可以是可以,不过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妮蔻垂着眼,神情非常落寞:“就像你说的,大家死的死,走的走,除开你弟弟,奇诺身边也就剩你跟我了。”
“虽然不确定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但多一个人,对他来说就多一份保障,至少别让他发现自己要用人的时候无人可用。”
上官雪听后忍俊不禁,用手捏了一下妮蔻的脸:“你还把自己看得挺重啊,以奇诺现在的力量,你觉得有什么情况非要用到你我不可?”
妮蔻支支吾吾,红着脸说:“我这不是说万一嘛.”
上官雪实在拿这个直脑筋的傻姑娘没办法,懒洋洋地说:“好~我答应你,我再留一个月,行了吧。”
“嗯”妮蔻面露感激,不过很快又浮现起愁容,“你说,最近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们两个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上官雪叹了声气,取来茶壶烧了点清水,一边泡茶一边说:“必然的结果罢了,我很早就看出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不是谁变成了‘今天这样’,而是他们从始至终,都是曾经的那个自己。”
“最初的时候,他们两个之所以能够并肩前行,是因为走在同一条路。”
“奇诺需要索兰黛尔的正统继承人身份,去光明正大地踏上顶峰,掌控一切。”
“索兰黛尔则需要奇诺的力量,去夺下属于自己的王座,实现理想与抱负。”
“同一条路上的他们需要彼此,也有着同样的敌人,所以可以同进,同退。”
“但当到了路途的分叉口,两人朝着各自的目标去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就是必然的。”
“显然,索兰黛尔看清了这一点,所以能够痛下狠手。反倒是向来洞悉一切的奇诺,被并肩前行的错觉蒙蔽了双眼。”
妮蔻睁大眼睛问:“你是说他至今还没反应过来?”
上官雪点了点头:“琴声说明了一切。”
妮蔻嘀咕道:“我听不懂他的琴声.大家都听不懂你听懂了?”
上官雪掀起壶盖,用其刮去浮在水面的茶沫,微笑说:“当然,朝廷对阴阳师的选拔可是很严格的,除了阴阳五行之术,我们也要修行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妮蔻赶紧追问:“那你听出什么了?”
“我听出了——”上官雪将茶水倒入杯中,注视着澄澈的液体,缓缓道出两个字,“崩溃。”
“崩溃?!”妮蔻惊愕之余,竟觉得有些搞笑,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两个字会和奇诺有任何关联,以为上官雪在瞎说。
“是的,崩溃。当然,我说的是「观念」崩溃,不是「情绪」崩溃。”上官雪将一杯茶放到妮蔻面前,默默问道,“你会数学吗?”
妮蔻点头:“学过一点。”
上官雪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着算数公式:“试想一下这样的情景,你在解一道算数题,你的初始条件是正确的,公式是正确的,运算过程也是正确的,会算出来什么结果?”
妮蔻不假思索:“当然是正确的结果。”
“没错,所有前置条件绝对正确,就一定会得到绝对正确的结果,这就是数学,数学是不会骗人的。”上官雪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但是,奇诺现在遇到了另一种情况——”
“初始条件正确,公式正确,运算过程正确,最后算出了错误的结果。”
“我不知道奇诺有着怎样的过去,但我能从他的手段里感受到,他非常懂得支配人心。”
“奇诺的支配法则其实很简单——与对方幼年相识,在最无助的时候给予关怀,给予怜悯,给予想要的一切,慢慢占据生活的全部,让对方视他为生命中唯一的光,最后绝对服从。”
“我原来的主子叶凌辰用的就是这一套,只是和奇诺比起来层次差了许多。我相信,奇诺曾用同样的手段支配过许多人,无一例外全部成功,这就是属于他的「数学」。”
“但现在,一个意外出现了,那就是索兰黛尔。”
“奇诺将同样的方法用在索兰黛尔身上,却出现了现在这样的结果——本应绝对服从的人,最后竟与自己背道而驰。”
“这就好比你做数学题,同样的题目做了1000遍都是对的,做1001遍的时候,算法没有任何改变,最后答案却是错的。”
“你不可置信,反复检查,发现所有条件、所有过程都没问题,但答案就是错的。你不知道错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错。”
“奇诺也一样,他完全无法理解,12岁就被自己掌控在手里的小女孩,怎么会为了所谓的民众,去背叛一个朝夕相伴了14年的人。”
“这种违背常理、不可能出现的错误,让奇诺的观念彻底崩溃了,因为这里出现错误,就意味着他的「数学」并非真理,同样的错误会在以后再度出现。”
“甚至有可能错误在此前已经出现,但他丝毫没有察觉。”
妮蔻觉得上官雪的说法太过虚幻,想反驳些什么,但脑海中却晃过了曾经的画面。
奇诺对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能跟上官雪说的对上。
那些遗落在过去的记忆,让她蓦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妮蔻牵扯嘴角,挤出一丝苦笑:“那你觉得,在他的「数学」里,我是正确,还是错误”
上官雪摇了摇头:“这个不能由我回答,正确与否是相对他而言。对你来说,答案在你自己心里。”
妮蔻闭着眼睛,沉默的黄昏只有落日,枯藤,还有茶的幽香。
也不知过了多久,妮蔻重新睁开眼睛,里面唯有一片清明:“正确也好,错误也好,我只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绝对不会离他而去。”
上官雪露出淡淡的微笑:“我说了,答案在你自己心里,认定并坚信就好。”
妮蔻长出一口气,对上官雪伸出手说:“总之,一起坚持吧,尤其是在他遇到危难的时候。”
“他遇到危难?”上官雪和妮蔻握了握手,神情却很疑惑,“你是指什么?”
妮蔻径直说道:“就现在这样啊!索兰黛尔突然发难,把他的势力一点点铲除,这难道还不算危难吗?”
上官雪半晌没有说话,她突然伸手捧住妮蔻的脸,将其揉成各种形状,一本正经地嘀咕道:“你真的不是兔子变的吗?也太呆了吧。”
“干嘛啊!你才是兔子”妮蔻左右摇头甩掉上官雪的手。
上官雪托着下巴,挑眉说:“我说,你不会真以为奇诺现在是‘落难’了吧?”
妮蔻反问:“难道不是?被搞得束手无措,每天只能在家弹琴,很多人甚至说他疯了”
“束手无措.你.哈哈你.你真是要笑死我.”上官雪捂着嘴一抽一抽,都快憋不住笑了,好半天后才正色道:“你跟着他的时间比我久,我问你,他有什么时候坐以待毙过吗?”
妮蔻回想着奇诺的往事,首先,能称得上“落难”的情景就很少。
被搞得最惨的一次,也就是当年第四次天外入侵,被某个神秘的天外来客弄得精神失常。
不过,纵使是全程遭到对方压制,奇诺也一直是见招拆招,没有坐以待毙。
其它时候就更没有了,任何形式的挑衅都会遭到最冷酷的回击。
妮蔻那呆呆的脑袋这才意识到,奇诺最近的举动极其反常。
索兰黛尔对他的势力疯狂开刀,他终日弹琴,任割任宰,没有丝毫反击措施,这和原来的他判若两人。
上官雪意味深长地笑道:“反应过来了吧?如果换作以前,谁对他做这种事,根本就活不到第二天。”
“真以为索兰黛尔的安保措施做得很好?奇诺要是真想杀她,她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之所以像现在这样终日弹琴,毫无反应,不是他疯了或怕了,而是他本来就想这么做。”
“奇诺默许了索兰黛尔的行为,让她报复让她闹,也是在用这种方式,传达他不知该如何表达的内心——以前的事也许是我有问题,闹吧,闹够了就停下来,让我们回到从前。”
“你敢相信吗?奇诺居然在原则性利益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上官雪看着夕阳下的庭院,迷离的眼瞳似笑非笑。
“我们的死神大人啊,可能真的有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感情。”
妮蔻呆呆地问:“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官雪微微眯着眼,目光再度变得幽邃起来:“现在,奇诺在给索兰黛尔一个机会,一个回头的机会。”
“如果索兰黛尔能接受这份心意,闹完以后放下恩怨,那一切就都能回到从前,什么也不会变。”
“可如果,她选择将奇诺彻底推开,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那她就会失去一切,所有的一切。”
第918章 线落缘断
第91八章 线落缘断
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大清洗,让宫廷势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王领贵族出身的宫廷大臣半数遭到罢免,六大行省总督有五名易主,因此遭到牵连的行省级、主城级八职官吏更是无数。
军团将领方面,继下达勤王令、全面控制枢机行省六十万禁军之后,针对其余各行省驻军的行动也在一步步进行中,大量摄政王在位期间提拔的将领从原职调离,兵权易主。
局势之所以颠覆得如此迅速,除了索兰黛尔极高的行动效率,还与一件事脱不开关系——那就是前摄政王奇诺·凡·海尔辛的无作为。
在外界看来,奇诺本有许多机会阻止这一切。
比如在全体会议上,洛娜虽然成功处决马修三人,但从双方伤势来说,洛娜显然多吃了一些亏。
如果奇诺进一步发难,双方真刀真枪拼杀,让索兰黛尔知道他是惹不起的,后面的局势极有可能变得不一样。
可谁知,一次角力过后,奇诺就收手不争了。
再比如勤王令,奇诺担任摄政王10年,枢机行省各支禁军军团的将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亲手提拔上去的。
但凡他一声令下,六十万禁军不说全部竖起反旗,少说有一半会群起响应。
鹿死谁手纵然不好说,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一个一个吃掉。
结果,奇诺对于这一切无动于衷,每天在公馆中弹琴,谁也不见,以至于宫廷内外谣言四起,都说他疯了。
最核心的人不作为,下面的人有心也无力,想反抗都不知从何入手,最后只能选择明哲保身,任凭索兰黛尔发落,以争取最小的损失。
除了各级官吏将领,就连那些不是“人类”的东西也遭到了肃清。
在清洗派系的同时,索兰黛尔下令在全境范围展开人口清查,所有登记在册的公民都需前往指定场所进行医学检查。
从外表上看,隶属「告死鸟」的仿生人与人类没有区别,光凭肉眼难以分辨,但由于生理结构上的不同,必定在医学检查露馅。
经过一轮轮的逐步排查,隐匿于公民之中的告死鸟被基本摸清,全部交由当地守军统一管控,这个曾经让无数王国民众胆寒的特务机构迎来了终点。
走到这一步,摄政王在位10年间所培育的势力基本覆灭,这颗曾经遮蔽整个多古兰德的参天大树,终于倒下了。
最后的最后,清理完所有党羽的索兰黛尔将刀子指向了那个与她相伴14年的人,下达了对奇诺·凡·海尔辛本人的判决——
剥夺公民身份,驱逐出境,此生不得再回多古兰德。
驱逐奇诺当日,索兰黛尔带领众臣来到王城门口,算是送奇诺最后一程。
其实在此之前,以麻斑为首新晋大臣曾强烈建议,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做绝。
与其放走这么一个隐患,不如趁奇诺还在王城,秘密集合高手予以围杀,永除后患。
但是,索兰黛尔并没有同意这项建议。
也许是对奇诺的真实实力没底,担心做得太绝会遭到反噬。
又也许,这位女王的心没有像铁石那般冰冷,内心最深处还是留着那么一点点旧情。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选择了最柔和、却也最深刻的做法——
爱恨情仇,不再溯往。
一别两宽,此生不见。
此时临近傍晚,如血残阳将整片天空侵染,晚秋的风已经带走了许多生机,城外的原野满是枯树,偶有乌鸦落在枝上,发出一声寂寥的鸣叫。
索兰黛尔身边群臣簇拥,站在城门口注视着的奇诺,西沉的残阳在她身后的高天之上散发着最后的余晖。
逆光的阴影让人辨别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湛蓝色眼瞳中充斥着无比复杂的两种神色——
解脱。
还有
悲伤。
奇诺站在在索兰黛尔面前,眼瞳倒映残夕辉光,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两人相视彼此,一如14年前初遇时。
只是时光无常,曾经相伴前行的岁月再也回不去了。
奇诺看着索兰黛尔的眼眸,他微笑着,对眼前的人儿张开怀抱,声音一如既往温柔:“此次一别,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抱抱我吗?”
“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抱住我的机会了。”
这一刻,索兰黛尔僵在了原地,脑海中蓦然浮现起一路走来的经历。
曾几何时,她和眼前的人相识于华年,砥砺于战火,拥吻于湖畔,过半人生都留下了彼此的痕迹。
忽然之间,宿命的刀刃斩下,两人背道而驰,在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愿意去背离故人?
即使是下定决心舍弃旧情的女王,也曾无数次在夜晚挣扎,希望那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能够回头,哪怕是一瞬间也好。
但他离去得实在太快了,快到连伸出手抓住他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如她所愿,他回头了。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看着奇诺张开的怀抱,索兰黛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视线开始渐渐模糊,不知何处而来的悲怆在心扉蔓延。
曾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一幕幕温馨的画面此时带来了极致的痛苦,几乎让她疼得难以呼吸。
她试图忍住泪水,不愿在诀别时显得太狼狈,却还是落下了眼泪。
索兰黛尔的肩膀不停发颤,低声啜泣着,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盒,里面装着一根精致的红绳。
这是当年奇诺送她的信物,名为「线牵」,保护了她整整14年,此前一直被她戴在手腕上,直到下定决心离去的那天才将其摘下。
索兰黛尔颤抖着手,将装着线牵的水晶盒放到奇诺手中,流着眼泪说:“好好活着”
奇诺的眼眸变得无比柔和,他轻轻往前走了一步,准备主动把索兰黛尔拥入怀中。
可最终,这个动作并没有得到回应。
索兰黛尔往后退去,转过身没有再看奇诺,红唇几次张合,数度呜咽,终于是用模糊的声音说出了后半句话:“但不要再回来了。”
奇诺独自一人手握线牵水晶盒,注视着索兰黛尔的背影,瞳中倒映的夕阳在此时彻底沉入地平线,残光刹那熄灭,只留下了令人胆寒的黑暗。
漫长的死寂后,诡异的黑雾在周围涌动,弥漫扩散,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当黑雾涌上天际,随风而散之时,奇诺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毫无感情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再见了,月桂花女王。”
第919章 新生问题
第919章 新生问题
奇诺不做任何反击直接离开王城,这不仅打碎了抵抗派的最后一丝幻想,也意味着摄政王执政时代就此终结,多古兰德迈向了以月桂花女王为唯一至高领袖的新时代。
奇诺被驱逐后不久,在月桂花女王的最高意志下,多古兰德正式启动法典修订程序。
在此次修订案中,“天外科技”被正式罗列为正统学科,与“炼金术”并立,享有一切人才与技术支持。
这条法案看似简单,实则影响极深,它不仅为多古兰德拓展了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更是从根本层面动摇了超凡者的霸权地位。
现在或许还看不出来影响,毕竟多古兰德目前缺少足够的天外科技基础理论,只能依照现有的成品进行拆解,蹒跚学步。
但可以试想,若是这种研究长存下去,基础理论与技术不断沉淀,天外科技发展上几百年,几千年
当钢铁巨鸟能与巨龙共同翱翔于苍穹,先进枪械与古朴刀剑碰撞出耀眼的火花,炙热天火不再是魂术师的专属,力量层面的差距被无限缩小,人人“超凡”。
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遥远,远得不可想象。
可只要种子种下,一切就都不是虚妄。
如果说关于天外科技的法令过于遥远,远到现在活着的这代人可能看不到它的影响力,那么关于“治在法下”原则的确立,则实实在在改变了整个王国的生态。
在以往25代国王的统治下,虽然大家都说法典至高无上,实际没有哪位国王真的让自己位于法下。
法由国王所定,国王既是法典。
而在此次修订案中,“治在法下”被正式写入法典总章,确立公法至高无上之地位,即全境臣民、包括君主本人都需受制于公法。
同时,多古兰德宫廷、行省、主城、城镇四级机构将设立新一级组织——公民议会。
各级公民议会皆由24名议员组成,议员由当地全体公民投票选出,候选人员不得担任公职、亲属中亦不得有担任公职者,每届议员3年进行一次更替。
公民议会的职责在于,监督当地官吏恪守法典,如后者有任何不法行为,则公民会议有权向上发起弹劾。
除此之外,法典修订案从政治、民生、律法等多领域限制了统治阶级的权力,其绝对地位遭到大大削弱。
多方王领贵族对修订案的通过极其恼怒,认为这些法令是罪恶的,可耻的,违反了多古兰德自古以来的传统,将对王国秩序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发起者应该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但也有学者认为,这份修订案旷古烁今,因为它是多古兰德立国526年来、乃至人类政治诞生数千年来,第一次有君主进行自我革命。
身为统治阶级的月桂花女王跳出阶级立场,首次将部分权力真正意义上交给了民众,哪怕这些民众曾经伤害过她。
历史永远拥有滞后性。
变革不一定代表先进,守旧也并非一定落后。
有些看似陈旧的法令,会在几十上百年的实践中证明它的先进性。
也有许多法令在当时振奋人心,却被多年之后的人们发现遗祸无穷。
后世会如何评判多古兰德这段风云剧变的历史,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月桂花女王燃烧一切,为未知的前路点亮了一缕星星之火。
她会在自己坚信的这条路走下去,一直走下去,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回头。
宫廷主殿。
索兰黛尔身处王座,麻斑坐于右手边,洛娜坐于左手边,前方是正襟危坐的大臣们。
这是索兰黛尔上位以来第一场没有“摄政王”参与的会议、也是法典修订案通过后的首场会议。
在场大臣中有许多新面孔,曾经王领贵族出身的大臣已然所剩无几。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王领贵族无法接受修订案的内容,重演了10年前女王上位之初的做法——集体辞职逼宫。
但这一次,女王已经不怕他们了。
10年之间,无数寒门学子崛起,可用之才数以百万计。
又有挚友洛娜坚定地站在身后,取代了奇诺的武力威慑。
无论是逼宫辞职,亦或是兵变谋反,女王都不怕了。
索兰黛尔看向面前这批崭新的执政班底,徐徐问道:“新法修订已经过去了许多天,各级公民议会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名负责此事的大臣起身汇报道:“不是很顺利,除了部分大城市完成选举,很多地方甚至连候选人都凑不齐。”
索兰黛尔问道:“为什么都不愿意报名?他们的难处在哪?”
大臣答道:“原因是多方面的,前摄政王在位10年,告死鸟监视全境臣民,任何胆敢质疑权威者都会遭到监禁或处决,这种荼毒影响至今,导致没有什么人敢站出来。”
“另一方面,新法修订史无前例,民众的心态一时难以转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拥有了监察之权,他们担心朝令夕改,担心「治在法下」只是空谈,冒然出头会遭到报复,所以不敢响应政策。”
大臣答的两点中,第二点可谓精准切中要害。
哪怕是奇诺在位期间,社会没有贫富之分,权力差距却依然存在。
拥有缉捕处决之权的审判官、每天混吃等死的平民,这两类人哪怕享受着同样的物质待遇,手中权力却截然不同。
这也是为什么在《全境保障法案》颁布后,依旧有无数人挤破脑袋想要当官,因为权力所带来的那种优越感是任何物质无法比拟的。
现在,索兰黛尔确立法典的至高地位,并将一部分权力交付了人民,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好事。
但在漫长历史所带来的教训中,人们不愿意相信一个统治者会自我革命,会将权力交给民众,因为这是反逻辑,反常理,反人性,反阶级,连童话里都不会有的事。
人们更愿意相信,月桂花女王和古往今来的25位国王毫无区别,所有政策都会围绕统治阶级建立,维护既得利益大于一切。
这种阶级所带来的不信任感,充斥在王国上下的各个角落。
就这样,旧的问题随风消散,新的问题又摆到了年轻的月桂花女王面前。
第920章 婚礼前夕
对于宫廷而言,目前这个问题是非常让人头疼的。
往小了说,这是对女王个人的怀疑,不相信她的立场与人格。
往大了说,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思想枷锁,没有人相信所谓的「治在法下」,认为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历史只会重复不断上演。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非常很难,让一个人改变观念容易,放到一群人身上就很不容易,更何况是一个国家的人。
索兰黛尔和大臣们进行了探讨,最后比较公认的论调是——只能靠时间。
靠时间去磨,日复一日贯彻法典,让民众们慢慢相信,并投身其中。
这是一个很传统的方法,毕竟没什么是时间抹不平的,但问题是.需要的时间恐怕会很长。
要知道,法典修订所带来的问题只是一部分,其余还有许许多多问题要去处理。
比如奇诺被驱逐后,《全境保障法案》到底怎么办?继续施行,还是予以废除?
如若废除,会对民心造成多大冲击?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被“圈养”了6年的民众早就习惯了奢靡生活,要拉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果不废除,首先没有人拥有奇诺那种“凭空造物”的能力,不可能在生产全面停滞的情况下无限供给物资。
若要继续实施保障,则必须恢复生产。
那么,怎么让夜夜笙歌的民众回到工作岗位?
从哪个生产领域开始恢复?
恢复生产需要多少时间?
当前的物资储备足够吗?
怎么拿捏生产、保障之间的平衡?
生产恢复之后,经济重新变得有意义,由此衍生的各类社会问题怎么处理?
这些都是关乎王国命脉的大事,需要索兰黛尔协同众臣去一个一个解决。
这一刻,索兰黛尔蓦然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沧桑感。
她明明才26岁,很年轻,还有几十年的路可以走。
但她却感觉时间不够,人生实在太短了.
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众臣都很累了,索兰黛尔也就让大家先回去休息。
众人走后,麻斑还坐在原位,他在会议期间已经咳了好几次血,现在又在咳,手帕都已经换了不知几条。
索兰黛尔心情复杂地看着麻斑,幽幽问道:“医生怎么说?”
“咳!咳咳!”麻斑艰难地擦去咳出来的血,面色尽是病态的死灰,默默说道,“最多还有一个月吧。”
索兰黛尔心中一阵感伤,从公主到女王,这一路走来身边的多人都变了,麻斑却是一点都没有变,他仍是那个在漫天大火中奋力奔走、敢为苍生泄洪的丹雨城粮官。
在自己上位初那些年,麻斑可谓鞠躬尽瘁,现在这批自己能够重用的寒门系大臣,几乎都是他当年带出来的。
以他的品行和实力,本应有更大的作为,只可惜自己被冲昏头脑,一关就关了他6年。
等醒悟过来想再重用他,病魔已经不给时间了。
索兰黛尔垂着眼,黯然地说:“对不起,如果不是当年我你有恨过我吗?”
麻斑平静地说:“如果恨你,我何必要从黑关出来?在那里躺到死不好吗?”
索兰黛尔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幼稚,她抿了抿唇,轻声说:“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向我索取过什么。如果你有任何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做的事,请一定要告诉我,别带着遗憾离去。”
按照麻斑以往的作风,索兰黛尔说这番话,他多半是要呵斥的。
然而这次,也不知是人之将死让心态发生了变化,亦或是别的原因,他一反常态,默默说道:“确实有,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我。”
索兰黛尔生怕这个直脑筋反悔,赶忙应声:“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麻斑从怀中拿出一枚戒指,从宽度看很显然是属于女孩的,他看着这枚信物缓缓说道:“在黑关监禁期间,我认识了隔壁牢房的一个女孩,她是因为‘危险思想’被关进来的。”
“在那片黑暗中,我们看不到彼此,却能够通过声音进行交流。我们谈天说地,从天文到地理,从律法到诗歌,不管是枯燥无味的财政数字,还是变幻万千的茫茫世界,我们能在任何话题上交谈甚欢,相见恨晚。”
“我们在黑暗中用声音彼此相伴,就这么度过了暗无天日的6年。后来你下令特赦黑关罪犯,她也被放了出来。”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面容奇丑,我本以为她看到我的真容会失望,但并没有她对我的态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如在黑暗中相伴的那6年,我们甚至交换了定情信物。”
“那一刻起我知道,我们已经融入彼此,成为了灵魂上的伴侣。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麻斑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无比柔和,“我希望你能为我们举办一场婚礼,一场盛大的婚礼。”
“哪怕我就要死了,至少要给她一个名分,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留下任何遗憾。”
索兰黛尔听后目瞪口呆,她实在没想到,意志如铁石般的麻斑居然也会对女子动情,而且结局是童话般的两情相悦。
她一时间太过惊喜,所有阴郁抛到脑后,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当然可以!哦天呐,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婚礼.婚礼那一定是个好女孩,我们要为她做一件漂亮的婚纱!然后.”
索兰黛尔蹦蹦跳跳来回踱步,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麻斑也难得有说有笑,跟她讨论着婚礼细节。
“择日不如撞日.婚礼就定在这几天吧!越早越好!我马上带人去帮你做布置!你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啊!”索兰黛尔激动得倦意全无,撒腿就往外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自己要结婚。
麻斑没有阻拦仓促的索兰黛尔,只是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直到索兰黛尔跑出殿外,他脸上的淡笑才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深邃。
“陛下,我说过,我会为你燃烧自己,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第921章 新婚之夜
第921章 新婚之夜
三天后,在索兰黛尔日夜操劳的筹办下,麻斑的婚礼得以顺利举行。
这场婚礼可以用两个词来概括——盛大,极简。
盛大之处在于,各级政要以及女王本人全部出席,宾客名单堪称豪华。
极简则在于耗资极少,没有搭建专门的场地,在暖水湖畔摆上桌子,搭配自然景观凑合着用,除了必要的食物酒水、新郎新娘的礼服,没有耗费任何额外的东西。
这倒不是索兰黛尔故意怠慢,而是以麻斑的脾气,弄得太豪华肯定会被他斥责浪费,简单一些倒是从了他的意愿。
婚礼当日,索兰黛尔终于在休息区见到了那位与麻斑相识于黑关的新娘。
新娘名叫奥萝拉,容貌算不上多么美貌,却是落落大方,举止谈吐颇有气质,即使面对位高权重的大臣,都能谈笑风生应对自如。
奥萝拉看到索兰黛尔,微笑走了过来,对她微微颔首:“女王陛下,初次见面,很荣幸有您亲自为我们主持婚礼。”
“这也是我的荣幸。”索兰黛尔和奥萝拉握手,语气很婉转,“我一直梦想着一场婚礼,虽然自己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但能为你们主持,也算补足了我的遗憾。”
奥萝拉显得有些怅然,声音也幽幽的:“曾经深爱的人与自己背道而驰,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我明白。”
索兰黛尔眼中浮现起苦涩,她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露出笑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说不高兴的事。我们聊点开心的吧!”
奥萝拉大方地笑着:“那就聊聊你的「治在法下」?”
索兰黛尔惊呆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认真的吗?结婚前聊这种枯燥的话题?”
奥萝拉故作严肃:“枯燥吗?我跟麻斑在黑关聊了6年,每天在聊,到现在都没有腻。”
索兰黛尔不禁莞尔:“好~今天新娘最大,你说了算。聊哪个方面?”
奥萝拉牵着索兰黛尔坐了下来,关切地问:“我听麻斑说,在普及层面遇到了一些问题?”
索兰黛尔轻轻点头:“是的,多古兰德立国526年来,一直是以权为尊。大家都觉得法典只能管平民,管不到权贵。”
“现在推行治在法下,民众都抱着怀疑态度,不敢响应,这给普及带来很大的困难。”
奥萝拉问道:“所以陛下的想法是?”
索兰黛尔叹了一声气,摇头说:“扭转观念向来都是困难的事,需要时间。”
“更需要机遇。”奥萝拉很快予以补充,认真地说,“一个好的机遇,往往可以代替几十上百年的时间,让逆转发生在朝夕之间——比如曾经的「铁月抽杀令」。”
铁月抽杀令,没有谁比索兰黛尔更熟悉它,因为这是奇诺当年在薄暮城缔造的第一条法令,本来只用于薄暮城防军,后来被王国全境军团采纳,延续至今。
奥萝拉徐徐说道:“在铁月抽杀令颁布之前,王国军地方部队在战时往往意志不够坚定,稍微遭受损失就会全面溃逃。”
“而当铁月抽杀令在全军予以实施,无论面对怎样的强敌,兵士都能恪守军令,十多年来没有任何一支军团出现过大规模战时溃退。”
“铁月抽杀令之所以能够深入人心,就是因为有着良好机遇——天外来客相隔数千年再度现身,旧日阴影重现,人心惶惶,最后由「薄暮死神」予以镇压,成就此人的同时缔造了法令的绝对威慑力。”
“推行「治在法下」的机遇也是同样的道理,不必多么复杂,但一定要有足够的重量,要让这种机遇化作震撼旧秩序的惊雷,去打碎民众心中的踌躇,让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真正的变革,女王陛下为此不计代价。”
索兰黛尔心中暗赞,之前只听麻斑口头提起奥萝拉如何聪慧,今天相谈果然见识非凡,把她的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索兰黛尔不禁感慨:“奥萝拉小姐说得没错,我比任何人都渴求这样的机遇。如果多古兰德的传统思想能够逆转于朝夕,以坚实的法典代替虚无的信仰,何愁神明不死。”
就在这时,一名礼官走了过来,小声提醒道:“陛下,该开始了。”
索兰黛尔收拾好心情,牵起奥萝拉笑着说:“去吧,这是属于你们的时刻。”
奥萝拉起身,索兰黛尔亲手为她拖起婚纱裙角,一同走向婚礼现场。
忽然,奥萝拉蹁跹的身影停了下来,穿着白色婚纱的她宛如一只娇俏精灵,转过身对索兰黛尔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陛下,不要怕,机遇一定会到来的。因为有我们在。”
白天的婚礼热闹且盛大,王臣和睦,觥筹交错,即使是从来不饮酒的麻斑,也破例与众人喝了个痛快,好似人生最后时日的狂放。
当天晚上,天空下起绵绵秋雨,气温愈发寒凉,熟悉王城气候的人都知道,这样的雨往往是季节转变的信号。
冬天就要来了。
麻斑与奥萝拉,两位新郎新娘经过白天的喧嚣,现在已经回到布置好的婚房,准备度过新婚之夜。
正常来说,新婚夜总是充满着激情与甜蜜。
然而此时的婚房里,两人却是正襟危坐,窗户都没关,秋雨带来的寒风灌进屋内,将最后一丝温暖也带走了。
麻斑没有去关窗,他看着面前落落大方的新娘,眼中没有半点应有的爱意,唯有深不可测的幽邃:“真的想好了吗?没有必要一定是你。”
奥萝拉摇了摇头,柔声说:“其他人不会愿意的,你是王之右手,不是一个屠夫。”
麻斑眼中的焦距渐渐褪去,显得有些失神:“以你的才华,代替我辅佐女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奥萝拉露出温柔的微笑:“我没有你那么强的能力。与你一起以身证法,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归宿。”
麻斑双眼失焦,却并无半点颓意,就像一把即将出鞘见血的刀子,呢喃道:“如果她能坚守本心,将所有理想都实现”
“我们的死,就是有价值的。”
第922章 以身证法
第922章 以身证法
婚宴结束的当晚,索兰黛尔在公馆中沉睡,又做了往昔无数次做过的那个梦。
金光暗淡的太阳。
俯瞰尘世的眼睛。
还有那个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声音——
“找到我们。”
它一直在说.
“找到我们.”
“找到我们.”
正当索兰黛尔被这个梦折磨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陛下!”御前侍卫甚至忘却了规矩,没敲门就闯了进来。
索兰黛尔被噪音惊醒,猛地坐起,她呆呆地看着御前侍卫,半晌后才从迷糊中回过神:“怎么了?”
一向沉稳的御前侍卫,此时竟面露惊惶:“陛下,麻斑大人他.”
索兰黛尔心中涌过浓浓的危机感,连睡衣都顾不上换,赶忙跑了出去。
在去往麻斑住处的路上,御前侍卫面色难看地汇报道:“今天早些时候,麻斑大人公馆里的侍卫想着昨晚是新婚夜,本没想去打扰,但有人突然闻到了血腥味。”
“侍卫追寻着血腥味,发现是从二楼飘来的,他们担心麻斑大人遭遇刺杀,就闯进了屋里,结果发现”
御前侍卫说到这里,似有什么顾虑,不敢再说下去了。
悬念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索兰黛尔的公馆与麻斑很近,她很快就赶到现场,亲眼目睹了这里的状况。
麻斑公馆二楼的走廊已经挤满侍卫,他们脸上盈满惊惶之色,看到索兰黛尔后很自觉让开一条路,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她。
索兰黛尔走进卧室,血腥味扑鼻而来,当看清眼前一幕,她只感觉手脚冰凉,仿佛整个人被冻住了。
她本以为是王宫之中出现刺客,身为王之右手的麻斑遭到了刺杀。
毕竟这次变革触动了太多家族的利益,乃至是动摇了其根基,难保不会有人采取极端手段,妄图制止大势。
麻斑如果死于刺杀,对索兰黛尔而言固然悲痛,失去了这么一个得力下属。
但对麻斑个人而言,这却是一种升华。
麻斑身患绝症,生命本就只剩一个月不到,如果在最后时日死于刺客之手,那就是大义殉职,为变革献出生命。
后世千万年的史书上,都将留下麻斑的名字,他会被当成伟大的名臣英雄,在一代又一代人口中传颂下去。
但事实是,麻斑没能“殉职”,他没有死。
这本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另一个人的死,在此时摧毁了一切。
麻斑的婚房卧室布置和昨天没有变化,无比崭新,然而这处属于新婚夫妇的甜蜜居所,却已经被鲜血所浸染。
新娘奥萝拉平躺在床上,洁白的婚纱尽是猩红,心脏部位有一道狰狞的刀伤,床帐顶端和周围墙壁的血凝结成块,鲜血染红整个床铺,溢到地板,汇聚成了一滩血泊。
没有人知道奥萝拉死前是怎样的情景,尸体没有任何挣扎痕迹,面部没有扭曲,充满平静,像是在重度昏迷中被杀
又或是.
早已预见结局,坦然地迎接了自己的死亡。
作案凶手是谁?
不用查,不用猜,因为凶手根本没有跑,就在现场。
麻斑早已脱下新郎的婚服,将其整整齐齐迭在床边,身上穿着王之右手制服,正襟危坐,一如往常置身于殿堂。
一把沾满鲜血的刀,就摆在他的身旁。
索兰黛尔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切,她看着麻斑,失魂落魄地问:“你干了什么.”
麻斑双手放在膝盖,没有看索兰黛尔,目光冷冽直视前方,丝毫不像一个刚杀了人的罪犯,声音中气十足:“请女王陛下依法典治罪,罪臣愿意伏法。”
索兰黛尔冲过去抓住麻斑的衣领,用力摇晃,近乎失声:“你在想什么?!”
麻斑看着索兰黛尔的眼睛,目光就像两把刀子,再度重复了同样的话:“请女王陛下依法典治罪,罪臣愿意伏法。”
恍惚间,索兰黛尔脑海中响起晴空霹雳,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以及奥萝拉、麻斑两人的话语不断回荡:
“现在推行治在法下,民众都抱着怀疑态度,不敢响应,给普及带来很大的困难。”
“一个好的机遇,可以让逆转发生在朝夕之间,要让它化作惊雷,让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真正的变革,女王愿意为此不计代价。”
“请女王陛下依法典治罪,罪臣愿意伏法。”
在这些声音的萦绕中,索兰黛尔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了这起匪夷所思的凶案背后的真相。
自从「治在法下」原则被写入法典总章以来,虽然各级部门处理了不少违法之人,但都是小鱼小虾,地位最高的也就是主城级,还不是核心的八职官吏。
在民众看来,这就是虚张声势,治在法下只是一种空谈,否则为什么只处理地方小官,宫廷大臣一个不敢动?
当然不是不敢动,而是无人可动。
法只论行,并不诛心,只有真正违背法典者才会遭到惩处。
而高层官吏都知道,索兰黛尔是来真的,处处严防死守,不给任何破绽,自然就没有人落马。
索兰黛尔也不可能为了树立典型,拎个大臣出来,硬给对方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那她自己就是违背法典第一人。
在高层一片静默的局面下,底层民众看不到“惊雷”,自然就不把法典修订案当回事,观念改变举步维艰。
索兰黛尔现在是上面抓不出人,也给不了下面交代,就这么被悬在了中间。
问题倒不是无法解决,只要时间一久,总会有身居高位的宵小忍不住越过红线,届时就是树立典型的最好机遇。
只是这种机遇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完全无法保证,谁也不知道是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于是,在这进退维谷之际,麻斑选择站出来。
更准确地说,是麻斑和奥萝拉一起,选择站出来。
这两个人相识于黑关,用6年完成心灵交融,成为精神伴侣,彼此之间早已超越“情人”、“夫妻”这类世俗关系。
他们抱着同一个理想,为了同一个人,将自己化作一团火焰,扑向了旧秩序的荆棘。
这场匪夷所思的新婚血案,只为了一件事——
以身证法!
第923章 依法处刑
第9章 依法处刑
清晨时分,一则来自宫廷的传遍王城,尚沉浸在前夜困乏中的民众全部为之所惊。
揭示,月桂花女王麾下重臣,总领国事的「王之右手」麻斑于新婚夜杀害新娘,现已被依法抓捕,即将交付王城审判庭。
最初几个小时,很多人以为这是不知从何而来的谣传,毕竟王之右手大人昨天才举办婚礼,大喜之日怎么可能发生凶案?
但随着城中卫兵增多,一张张盖有王室印章的通告贴遍大街小巷,无数信鸽系着情报飞上苍穹,众人才意识到这不是谣传,而是真的。
王城审判所门口已经全面戒严,卫兵横列,无数民众聚集于此,交头接耳间各种声音传来:
“新婚夜杀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事?”
“肯定是女的不检点,做过的什么坏事被发现了,麻斑大人一怒之下就把她杀了。”
“放屁吧你,审判庭什么细节都还没公布,你张口就来是女的不检点?”
“不管是谁的原因,杀人就是死罪啊麻斑这下完蛋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人叫嚣道:“死罪?我不信,人家可是王之右手,杀个女人就会被处决?真当人家的身份是摆设?”
旁边的少年反驳道:“在法典修订案里,女王陛下已经将治在法下写入总章,全境臣民皆需遵守公法,谁犯法都一样,不影响惩治。”
中年人嘲笑道:“年轻人,那种话你也信?就凭麻斑的地位,还有他和女王的关系,给审判官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动。上面的人随便打个招呼,审判庭就要放人。”
少年急得面红耳赤,呵斥道:“不可能!没人能僭越法典,这是女王反复强调过的。”
不仅是那名中年人,周围的民众全部都笑嘻了,不停嘲笑他:
“小朋友,混过社会再说话吧。”
“太年轻了,一看就是没被现实毒打过。”
“大人们忽悠底层的东西,也就伱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鬼会信。”
“法典都是治我们这些底层人用的,真以为上面的大人们没点特权啊?”
“女王陛下想保自己的重臣,不就一句话的事?现在是做样子给你看而已!”
少年声嘶力竭想要辩驳,但声音很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取笑声中。
当天上午,聚集在审判庭外的民众得到了进一步的消息。
命案嫌犯麻斑已经缉捕到案,正由相关人员审讯案件细节。
等了一上午的民众又开始众说纷纭:
“还审什么啊,别装了,把人放了吧,我们都习惯了。”
“就是,如果是谋反也就算了,权贵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会被处刑?装给谁看?”
“你们信不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来消息,说由于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或者是弄个替罪羊出来顶罪,这对女王来说别太简单。”
“哈哈,多少年了,他们的套路就没变过。”
“治在法下就是个屁,大家听听就好。”
在一片戏谑声中,聚集的人群纷纷散去,只把这里的事当成闹剧。
第二天,经过一夜审讯,审判庭对外发布。
命案嫌犯麻斑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拒不供述作案动机,态度强硬对抗审判。
后经过审判所专员现场调查,结合事发公馆侍卫口供、作案现场遗留线索、尸体线索、凶器痕迹等信息比对,确认行凶者为麻斑无疑。
人犯到案,证据确凿,审判庭正式启动公诉程序。
依据法典,罪犯麻斑蓄意行凶,手段残忍,造成恶劣影响,且在审讯过程中拒不配合,对抗审判,依法从严查处,择日处决。
由于罪犯身份特殊,隶属审判庭上级政要,此公诉案将整理成文递交王宫,在女王勾决后即刻生效。
民众们本来都不想关心这件事了,通告一出,他们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人议论:
“不是吧,来真的?真杀啊?”
“信我,不可能,没看到通告最后吗——判决要在女王勾决后才生效。这就是下面的人聪明,给女王留了口子,方便她开恩赦免,懂什么叫为官之道了吧?”
“也是,听说麻斑在女王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一直以来也都是她的重臣,用远东那边的话说——这是从龙之功。女王没理由不保他。”
“可我听说,王城的「二十四公民议会」已经去王宫了,这个新设立的机构都是民众选举出来的,拥有监督之权。”
“选举?都没问过我的意见!我怎么不知道有选举?”
“那是你自己不关心,我都去现场投过票了,所有程序都是公开的。”
“.肯定都是女王安排的演员,监督大权能给我们这些平民?我不信。”
“看这动静.我感觉不像是来虚的.”
“等消息吧,如果还是赦免了,说明和以前没两样要是嗯.反正看结果吧。”
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之际,王宫终于传来了关于此案最后的消息。
女王勾决,下令依法处决罪犯麻斑,明正法典。
苍寒季冷风凛冽,王城中心广场早早架设好了处刑台,无数民众顶着严寒伫立于此,只为亲眼目睹一代「王之右手」迎来生命的终点。
月桂花女王本人也亲临了处刑现场,她的仪容比以往要更加憔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伤,默默注视着刑台上的麻斑。
麻斑并没有回看索兰黛尔,只是望着面前万千沉默的民众,仿佛想把他们永远惦记在心里。
行刑手做完检查程序,看向女王以及现场监督的二十四公民议会成员,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处刑大刀。
太阳的光芒洒落在刀身,折射出无比灼目的厉芒。
如果说在此之前,部分民众仍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疑虑。
比如大家觉得,女王陛下会在行刑手下刀前一秒中止处刑,只作极限威慑。
又或者,大刀砍下之前会出现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劫持法场,这些人其实是女王陛下秘密安排的,不择手段也要保住自己的重臣。
那么直到这一瞬间
“噗嗤!”
直到行刑手大刀挥下,麻斑人头落地的这一瞬间,所有猜测、妄想,都在转瞬之间灰飞烟灭。
即使是再愚昧无知的民众也恍然间意识到,「以人治法」已经成为过去。
「治在法下」的新时代,到来了。
第924章 生产重启
第924章 生产重启
「王之右手」麻斑于新婚夜杀害新娘,触犯法典遭到处决,曾经的所有清名毁于一旦,全部化作焚烧旧秩序的烈火,真正意义上流干了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这件事,从客观层面看只是死了一个风烛残年之人,但其所造成的影响却无比深远。
女王陛下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现在不再是以人治法的时代,
值此之后,再无人能凌驾于法典。
法典之下,人人平等。
麻斑被处决后的第二天,法典修订案中的各项革新政策得到各地民众群起响应,尤以「二十四公民议会」为甚。
此前,二十四公民议会连候选者名额都报不满,现在却是无数民众抢着报名,选举现场一片火热,大家都想争当监督者。
从苍寒季初一直到凛冬季中旬,一个半月的时间,各地选举纷纷落幕,二十四公民议会全面组建完毕。
自此,多古兰德平民阶级在516年的立国史中首次登上政治舞台,手握监督之剑,肩负起了法典修正案所赋予的权利与职责。
除此之外,关于《全境保障法案》的取缔也被提上了日程。
奇诺离开多古兰德之后,取缔该法案的趋势是必然的,或者可以这么说,这个法案的存在本来就是促成索兰黛尔将其驱逐的原因之一。
《全境保障法案》是一种看似美好、实则内核无比畸形的政策,它全方位迎合人类内在的惰性,使其丧失生产动力,最终让他们从肉体与精神双重层面成为只知享乐、不会思考的动物。
让民众的生活有所保障确实是统治者的高尚目标之一,但扭曲成“圈养”的保障,本质上就是一种摧残,迟早有一天从内而外全面腐烂。
更何况,这种畸形的法案是奇诺一人的独属,除他之外,无论多么强大的个体或集体,都不可能在生产全面停滞的情况下无限供给上亿民众。
因此,在法典修订案带来的影响趋于稳定之后,索兰黛尔必须尽快展开的下一项工作——如何在不影响稳定基石的情况下,让已经融入王国各个阶层的《全境保障法案》归为虚无。
飞鸢行省,这是位于多古兰德南部的行省,全省冬季短暂,春夏时常降雨,且有充足的森林地貌,因而常年气候温润。
除此之外,飞鸢行省有着广袤的平原与溪谷,水源充沛,土地肥沃,无比契合的地貌与气候让这里成为了曾经的多古兰德农业、畜牧业重省,能够为全境稳定供应小麦主粮、各种新鲜蔬菜、肉类。
这片土地肥沃的天然粮仓,也成为了逐步取缔《全境保障法案》、恢复生产的第一处试点行省。
十年在位,索兰黛尔的执政思维与上位初期相比已是焕然一新,她很清楚,以《全境保障法案》在当今王国的地位,要是以雷厉风行之势全面取缔,各阶层的暴动只在朝夕之间。
毕竟人的惰性太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躺着的日子过惯了,要站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自微徐缓是主要的核心原则,她的计划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宣布保障法案与先前没有变化,但供给层面出现些许空缺,需要召集志愿者进行生产恢复工作,参与与否全凭自愿。
第二阶段,保障法案依旧具有效力,但普遍保障范围有所削减,部分非必要的奢侈供给将被移除,但是——参与生产者仍可享受全额保障。
第三阶段,保障法案效力开始调整,除未成年孩童、老人、不具备工作能力的残障人士等,青壮年有义务参与生产,否则所能享受到的福利将极其有限。
第四阶段,进一步修正保障效力,改革制度,不履行生产义务者不再纳入保障体系,同时确立多劳多保、少劳少保原则,达成生产与保障之间的平衡。
走完这四步,《全境保障法案》的荼毒基本上就不存在了,它会蜕变为一种促进生产、普及大众的常规社会福利制度,回到本该属于它的位置。
当然,有句古话叫作,万事开头难。
索兰黛尔规划的四个阶段中,最难执行的也是第一阶段。
以多古兰德目前的物资库存,在生产停滞的情况下还能继续维持两年左右的运转,再长就会出现问题。
想要争取到更多时间,就取决于生产恢复速度有多快。
因此,第一阶段会有多少志愿者投入生产,是整个计划的关键。
许多大臣对此比较悲观,因为该阶段是“全凭自愿”。
以常人角度而言,有谁会吃饱了撑着,放着玩乐不去享受,跑到工作岗位吃苦受累?
这根本就是反人性的,笨蛋才会响应号召。
大家都觉得应该跳过第一阶段,宁愿冒着民怨沸腾的风险,强行从第二阶段开始实施。
但是,第一阶段试行后反馈回来的结果,给了索兰黛尔和众臣不小的震撼。
改革试点的飞鸢行省共有2100余万居民,未成年人口16.7%,50岁以上高龄人口19.5%,16岁到50岁之间可称为“劳动力”的人口1340余万。
在志愿者征召令下发后,自愿参与生产恢复的人口居然有112万,基本上都是适龄青年或少年,占到了总劳动人口的八.3%。
这个占比看似不高,但要知道,这些可是纯志愿者!
没有任何人逼他们,以当前的法理,他们也没有参与生产的义务,完全可以不作响应继续享乐。
但就是有这么一群年轻的“笨蛋”,愿意抛弃纸醉金迷的生活站出来,不为自身利益,全凭对新政的赞同,对女王的信任,以及对未来的满腔热血,想为遇到困难的国家出一份力。
本来在索兰黛尔的预想中,经过这么多年的堕化,第一批志愿者能占到1%都算很了不起,没想到直接超了八倍多。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只要有人开了这样的好头,后面投身进来的志愿者会越来越多。
这对她本人,对于整个王国,都是一针强心剂。
此时的女王办公室,索兰黛尔握着下面反馈回来的文件,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眼眶中盈满热泪:“好孩子这些都是好孩子.多古兰德有这些年轻人,何愁无法改变啊”
汇报此事的大臣也满脸喜色:“陛下,请您下令吧,这些人怎么分配?下面的人都在等您的命令呢。”
索兰黛尔抹去溢出来的泪水,从抽屉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说:“让下面按照这里面的计划结构执行,有任何困难随时反馈,有什么需求也及时交流,务必不要伤了这些孩子的心。”
第925章 凡人时代
第925章 凡人时代
飞鸢行省中部平原,万顷原野一望无际,这些田土原本都是多古兰德最为肥沃的良田,每到秋天就会被无垠麦穗染成金色,远远望去就像谁在地面铺上了望不到头的黄金。
但在《全境保障法案》颁布后,人们脱离工作岗位,再好的良田也没有人去耕种,无边无际的杂草取代了麦浪,枯黄成为了这里的主色调。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好良田一直荒废着,但就在今天,这里却响起了机械的轰鸣,同时伴随的还有奋力耕作的人影。
一台台大型除草机在荒原上缓慢行驶着,所过之处再浓密的杂草也被尽数收割,跟在后面的人们随之挥下锄头,将那些深入田地的杂草根茎彻底铲出来,就这么步步推进,慢慢恢复这里的生机。
一名扛着锄头的年轻人擦了擦头上的汗,冲前面的除草机驾驶员喊道:“嘿,我们交换一下,也让我开一开呗。”
“好啊,你来。”驾驶员停下除草机,从驾驶舱跳了出来,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
“这天外机械真是太厉害了,以前想要达到同样的除草效率,至少要几十百上百倍的人力,现在只需要坐在里面动动操纵杆就行。”
年轻人钻进驾驶舱,除草机的操作系统非常简单,头脑灵活的少年拿着说明书看上片刻就能学会,他发动引擎后发出阵阵激动的惊呼:“太酷了!这么大坨的金属,是怎么动起来的?”
驾驶员用手拍了拍除草机的油箱口,笑道:“原理现在还弄不清楚,反正只要往这里灌进炼金术士提炼的那种.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汽油.反正把那东西灌进去,就能让它动起来了。”
年轻人一边操纵除草机,一边感慨道:“女王陛下的眼光真是独到,这简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超凡之力!天外科技只要发展成熟,绝对可以改变世界格局!”
这里的耕作小队只是整个飞鸢行省恢复生产的缩影,那112万自愿响应女王号召、投身于工作的志愿者们已经开始活跃在各个生产领域。
由于粮食是国家的命脉基础,在索兰黛尔的计划结构中,分配于农业的志愿者也是最多的,他们正在先进农具和天外机械的帮助下奋力耕作。
现在是凛冬中旬,正值冬季,并不是播种时节,不过正好田中遍布杂草,大家可以趁此寒冬将杂草除完,明年开春翻土播种,只要风调雨顺,秋日时节必是一片丰收之景。
只要肚子能吃饱,最基本的生命权得到保障,其它什么问题都可以慢慢解决。
就在耕作小队辛勤除草时,一辆除草机突然停住了。
后面的志愿者抬头喊道:“怎么停了?”
驾驶员探出头说:“有人挡在前面。”
志愿者们抛下锄头跑了过去,发现一个年迈的老人站在除草机前,拦着大家不许前进。
志愿者不解地问:“老人家,你这是干嘛?”
老人圆睁那双浑浊的眼眸,颤巍巍指着除草机说:“你们不能擅自用这个!”
“擅自用哪个?”志愿者更疑惑了,他指向除草机,试探性问,“你说这个天外机械?”
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不停摆动颤抖的手,嘶声劝阻道:“这是神明所赐之物,凡人不能擅用啊!”
志愿者们听后直接笑嘻了:“老人家,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神明啊?女王陛下说了,所谓神明,只是更加强大的凡人而已。”
老人瞪圆了眼,气急说道:“你们这是亵渎神明!对吾主不敬!这是会遭神罚的!”
“吾主?”一个看上去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发出嗤笑,重重说道,“你说多古兰德头号逆臣,奇诺·凡·海尔辛?”
老人瞳中浮现起浓浓的战栗,惊得声音都嘶哑了:“你怎么能污蔑吾主?大家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由吾主所赐,你们怎能不敬畏于他?!”
年轻人冷哼说:“由他所赐又怎样?再多的赐予,也掩盖不了他的罪恶。”
“这个人自诩神明,妄图用享乐剥夺我们的思想,把我们当成动物养着,还暗中抹杀一切反对者,美其名曰敬畏。”
“还好女王陛下出手及时,否则再留着这种人,简直遗祸万年!”
老人年迈的身躯不停发抖,也不知是生气,亦或是恐惧,他走过来用拐杖不停敲着年轻人的腿,声嘶力竭地喊着:“对吾主不敬,必遭神罚!必遭神罚啊!!!”
年轻人被敲疼了,又不好和老人动手,只能用力按住拐杖,冷冷说道:“我凭什么尊敬那个怪物?我妈妈就是他害死的!”
“就因为妈妈教育我,不要笃信神明的话,要学会独立思考,她就被告死鸟抓走,第二天被砍了头!”
“要我说,女王陛下放跑奇诺·凡·海尔辛太便宜他了,就应该把他抓起来处决,告慰那些因他死去的人!”
年轻人说话时,其他志愿者都与他有着同样的冷峻神情。
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身边都有亲属或朋友因犯下“思想罪”被告死鸟诛杀,他们来自王国的天南地北,怀着同一个理想,也有着同样的仇恨。
老人此时气急败坏,他的力气没年轻人大,拐杖夺不回来,只能对其不停踢打,再加上年纪大了口齿不清,骂出来的话大家也听不懂,但想来无非是各种辱骂与诅咒。
这支耕作小队的队长走过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劝告道:“好了,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跟固执的老人有什么好吵的?”
年轻人冷静了一些,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不禁露出自嘲的神情,将拐杖还了回去。
队长看向老人,语重心长地说:“老人家,您与我们不是同道中人,大家观念不同,没必要彼此争吵,各做各的事去吧。”
年轻人转身归队,最后回头看了老人一眼,默默说道:“就算神明真的存在过,那也是过去式了。”
“现在是凡人的时代。神明什么的,永远活在历史里吧。”
老人听到这些渎神之言,整个人心急火燎,奈何年老力衰,无力与这些年轻人相争,只能在旁颤抖咒骂,边骂还边哭。
也不知是因信仰受到冲击而动摇,还是真心认为“神罚”存在,为之感到恐惧。
年轻人捡起农具,正准备继续耕作,突然发现同伴正呆呆看着天空,他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别发呆了,赶紧干活。”
同伴没有反应,眼睛越睁越大,下意识指了过去:“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第926章 死神之罚
第926章 死神之罚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众人朝同伴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天穹之上的异象让他们纷纷愣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起,高悬于天幕的太阳开始隐耀,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些黑色物质,光线变得灰暗起来。
诡异的黑幕如潮水般涌动,逐渐覆盖天穹,一时间风云倒卷,愈发厚重,让人产生了它正在倾轧向大地的错觉。
最初,大家以为要下暴雨了,但又觉得不对,再厚重的积雨云顶多灰暗如铅,不可能是这种死一般的极黑。
现在就像有人在拿天幕作画,往上泼洒了无穷尽的墨汁。
诡异的黑色在苍穹弥漫,极目远眺,会发现不仅是一个方向,四方天幕都升起了这种黑幕,似要将整个世界囚于其下。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突然有人发现了什么,指向头顶喊道:“那里有人!”
在苍穹顶端,一个微渺的人影悬浮于空中,因为隔得很远,几乎小成了一个黑点,和不断涌动的庞大黑幕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
然而如果细看会发现,笼罩天际的黑幕尽是围绕着这个人翻滚涌动,他就想驾临凡世的神明,于无尽死气中俯瞰地面上的蝼蚁。
纵使因为距离无法分辨容貌,但在整个多古兰德,或者说在整个世界,这种极黑死气实在太具代表性了——除了死神,再无他人。
“吾主!是吾主!他归来了!!!”和面露惊恐的年轻人们不同,老人此时兴奋到脸都扭曲了,就像目睹了神迹,他扔掉拐杖跪倒在地,不断叩首呼喊,“荣归吾主!荣归吾主!!!”
老人满心敬畏与狂热,堪称最为狂热的信徒。
只是,神明眼中从来不会容纳一个毫无意义的凡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幕不断凝聚,在地面投下无尽阴影,庞大到令人胆颤,黑幕翻滚之间如同暴雨云,形成了无比细密的黑色水珠,数以万亿计。
如果有人从足够高的地方俯瞰,会发现黑幕完全是沿着飞鸢行省边界出现,将整个行省完全笼罩其中,每一寸土地都暴露在黑色水珠的笼罩下。
最终,控制亿万水珠的念动力归为虚无,在自然引力的作用下,飞鸢行省下起了一场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黑色暴雨。
“滴答。”当第一滴雨水落在地面,可怖的灾难发生了。
一省之地,黑雨摧城,极黑的雨水如泼洒般倾泻而下,狂风咆哮着将其卷向每个角落,让极黑成为了这里的主色调。
这种黑雨对人体没有直接杀伤力,落在皮肤上也没有灼烧感,似乎并无危害,但它对另一些东西的影响却是毁灭性的。
当黑雨落在田地,土中的有机物质迅速湮灭,陷入不可逆的碱化,原本无比肥沃的良田在瞬间化作无法耕作的死地。
一望无际的森林被黑雨侵蚀,参天大树快速萎缩只剩树干,灌木草丛灰飞烟灭,任何植物都凋零于虚无。
风裹挟着黑雨吹进城里,在此起彼伏的惊恐声中,被淋到的食物无一例外全部溶解,在人们手中化作烂泥,融进满地的黑水。
牛羊等牲畜在雨中惨叫着,对人类无害的黑雨于它们而言似乎是无比致命之物,顷刻间纷纷毙命,血肉分解,最后连白骨都没剩下。
即使是那些保存在家中或粮仓里的粮食也没能幸免,没有淋到目标的黑雨在冥冥之力下化作烟雾,无孔不入,所有储粮尽数腐化。
这场黑雨就像最为恶劣的靶向病毒,放过了人类宿主,却带走了他们最基本的赖以生存之物——食粮。
残酷吗?
并不残酷。
这些东西本就是死神所赐。
现在,死神不过是把他这么多年来赐予凡人的东西,连本带利收回来而已。
中部平原,跪地的老人仰头直面黑雨,神色惊惶到近乎扭曲,声嘶力竭地喊叫着:“神罚!这是来自吾主的神罚!我们都要为亵渎神明付出代价!!!”
黑雨洒落之际,笼罩天穹的黑幕也在扩大,它们在死神背后肆意蔓延,遮蔽太阳,吞噬光明,最终封死了所有空间。
住在飞鸢行省边缘的民众之前看到了黑幕边界,试图往外逃离,但那些黑幕并非虚体,而是实质化之物,撞上去就像一堵铁墙,根本无法突破。
现在,整个飞鸢行省被黑幕笼罩,变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死地,没有光线,没有植被,没有禽畜,没有食物,只剩下一样东西——
人。
凛冬1八日清晨,正在王宫主持日常会议的索兰黛尔接到急报,飞鸢行省出现不明黑幕,与外界彻底失联。
听到这个消息的索兰黛尔起初不理解:“什么叫不明黑雾?”
负责送情报的翼兽骑兵汇报道:“是一种类似屏障东西,散发着黑色雾气,我们穿不进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索兰黛尔赶忙追问:“整个行省都被隔住了?一点空隙都没有?”
翼兽骑兵沉声说:“目前来看是的.侦查部队正从空地两路进行搜寻,至今暂未发现任何空隙。”
索兰黛尔呆坐在王位上,不自觉喃喃道:“奇诺.”
黑色,这种标志性的死神之色,在多古兰德就是奇诺的标志。
他想干什么.
飞鸢行省刚开始恢复生产,最热血当先的年轻人们现在都在那里.
他想干什么?!
就在宫殿陷入一片死寂时,又一名翼兽骑兵快步走入,递上一个袋子疾声说道:“陛下,这是侦查部队从现场采集到的东西。”
索兰黛尔接过后直接将其倒在地上,众人也纷纷靠前围观,一名大臣嘀咕道:“这是.灰烬?”
袋子里装着的不是它物,是一些黑色的粉末,看上去很像什么东西烧焦后留下的模样,却没有散发出任何焦味。
翼兽骑兵解释道:“侦察部队在黑幕边缘巡查时,发现了一些被黑幕压倒的草木,这些黑色物质就是从接触面取下来的。”
“目前来看,黑幕虽然对人体并无损害,但对于其它生命有着极高的毁灭性。斥候摘取了许多植物用以测试,发现都遭到了黑幕的破坏。”
“现在暂时不确定,这种现象只发生在边缘,还是发生在飞鸢行省全境.”
霎时间,索兰黛尔双眼失焦。
如果这种现象发生在行省全境,所有植物,粮食都遭到破坏,那整个行省就只剩下.
索兰黛尔再也坐不住了:“召集运输队,调集储备粮前往飞鸢行省,抵达后在边境待命。”
“洛娜,带上你的龙骑士,立刻和我赶往飞鸢行省,破开黑幕!”
很多时候,文字的力量总是显得苍白无力。
就比如,情报中所述黑幕笼罩了整个飞鸢行省,这是怎样的场景?
光看文字,只会觉得黑幕很大,居然能笼罩一省之地。
但只有来到现场亲眼目睹,才会知道这种黑幕不仅仅是庞大,寻常文字已经难以描述它所带来的震撼。
在星夜疾驰下,索兰黛尔已经抵达枢机行省与飞鸢行省交界处,映入眼中的是此生最为可怖之景。
以飞鸢行省地界边缘为伊始,万丈黑幕溢满苍穹,破开阳光与云海,占据了人的全部视线,将整个行省内外彻底隔绝。
陆续抵达于此的军团将士焦头烂额,却束手无策,黑幕对人体没有伤害,可他们也无法穿过黑幕,哪怕挥动武器,把剑砍钝了都砸不出一丝裂痕,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索兰黛尔看到这般黑幕,也陷入了难言的震撼。
现在一省之臣民被困于其中,生死不明,她眼看其他人破不开黑幕,只能对洛娜下令:“全力发动攻击,想办法破开它!”
洛娜应声,骑着绯夜不断攀升,一直飞到比黑幕顶端还要高的地方,然后不断前行与下面的人拉开距离。
飞出数十公里后,洛娜抵达了不会伤到友方的安全位置,从此处望去,整个世界仿佛被分成了两半,只剩下头顶青色的苍穹,和身下无尽浓郁的黑幕。
洛娜的体表浮现起大量炎斑,龙血之力在血管中燃烧着,磅礴龙语呼啸而出:“r!krein!h!jun!yl!”
灼热龙息从洛娜口中喷出,带着致命的温度向下席卷,愈发庞大汹涌,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轰!!!”龙息击中黑幕,肆虐性的火焰扩散蔓延,如骇浪般涌到了地平线的尽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龙息炎柱愈发激荡,最后形成了实质性的光束,犹如太阳当空陨落。
然而,令洛娜心凉的事发生了,任她如何吐息,哪怕用上了五字龙语,也没能将这铺天盖地的黑幕击破。
龙息火焰在黑幕表明翻滚扩散,最终全都被大气带走热量,归于虚无。
洛娜无功而返,当看到「王之利刃」都无法袭破黑幕,众人终于意识到了残酷的事实——
飞鸢行省中的每一个生命,都在死神手中了。
时间过去了整整20天,从凛冬1八日到回雪八日,黑幕始终笼罩在飞鸢行省上空。
枢机行省禁军几乎全都来到了两省交界之地,一边封锁边界,以防消息扩散引起恐慌,一边想做点什么。
然而,纵使甲士数以六十万计,猛将如云,面对那令人绝望的黑幕都毫无办法。
一年间最为寒冷的冬季,天上已经下起飞雪,索兰黛尔站在帐中,长久未眠让她眼中充满血丝,仪容憔悴到了极点,此时正对着沙盘地图发呆。
突然,账外传来阵阵喧哗声,紧接着有御前侍卫冲入帐中,颤抖的声音不知是兴奋还是战栗:“陛下!黑幕散去了.”
索兰黛尔回过神,冲出账外看了过去。
笼罩飞鸢行省整整20天的黑幕,此时终于变化了形状,从原来的实质体开始瓦解,呈烟雾状飘散于上空,随着漫天飞雪一同逝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通往飞鸢行省的路,终于通了。
但是,通了又如何呢
索兰黛尔跟着禁军将士往飞鸢行省内部挺进,她本以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眼前之境依旧摧毁了她的心理防线。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间地狱。
黑幕降下的黑雨抹杀了除“人类”以外的所有生命,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抹杀,不像历史上的大饥荒时期,找不到粮食还能吃树皮,啃树根。
黑雨之下,所有粮食尽数消失,所有牲畜全部腐化,所有植物灰飞烟灭,一切都变成了灰烬。
整整20天没有食物的人们,别说树皮树根,连泥土都没得吃,那些被黑雨摧残的田地严重碱化,吞几口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从第3天开始,极度饥饿的人群就开始互相攻击,试图吞食现在唯一能找到的“食物”。
曾经多古兰德自然资源最丰富的行省,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戮场。
索兰黛尔在倒地的人群中行走,口中不停呼唤着,想要寻找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年轻人,醒醒,我们的粮队已经在外面了,快去领面包吧。”
“姑娘,你的手都冻僵了,我们已经烧好了燕麦粥,去吃一碗吧。”
“老人家,这里天冷,快带着孩子们起来吧,外面有暖烘烘的帐篷和棉被,带小家伙们去那里睡觉吧.”
“大家.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吧”
索兰黛尔一路走,一路呼唤,一直说到声嘶,也无人回应。
她迎着漫天大雪,跨过漫山遍野的尸骸,每走一步,心里就会落下一滴血。
也不知走了多久,索兰黛尔来到一处平原,铺天盖地的尸骨聚集在这里,却和外围的混乱场面不同。
这些尸骨很整齐,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跪俯在地,朝着同样的方向叩拜。
可以想象到那个场景——绝望的人们无路可走,抛弃了所有作为人类的尊严,面向高天之上的死神跪地叩拜,自愿再度成为动物,祈求神明的垂怜。
然而,神明没有聆听,任凭他们保持跪姿,一直跪到生命凋零,最后被风雪冻住身体,生前在跪,死后也在跪。
这,就是给予亵渎者的神罚。
雪越来越大,遮蔽了本就朦胧的视线,纷飞的雪花被寒风裹挟肆意飞舞,如同刀一般打在索兰黛尔脸上,内心似乎也一同被冻住。
“啊!!啊!!!”最终,索兰黛尔彻底崩溃了,她向着苍穹,向着死神曾经伫立的地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前所未有的仇恨充盈了那双湛蓝色眼眸,紧接着忽有猩红色的液体涌出,在她脸上滑落,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最终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滴落在雪中,晕开刺眼的颜色。
那是一滴又一滴的血泪.
第927章 血仇之恨
第927章 血仇之恨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以上,就是《此去经年》第九篇的故事。”
上官雪合上书本,说:“好了,睡前故事也讲完了,赶紧睡吧。”
上官霸盖着小棉被躺在床上,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姐姐,不是还有最后的第十篇,你把结局给我讲了嘛。”
上官雪用书轻敲了一下上官霸的头,嗔道:“不行,还睡不睡了?姐姐的任期就到今天,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动身离开这里,到时候你可别给我赖床。”
上官霸扁了扁嘴,把小被子裹得紧了些,翻身面对墙壁。
上官雪收好书本,开始清点那些整理好的行礼,确保没有遗漏。
夜晚无比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窸窣声。
在搬家的时候,沉重的书籍往往是很大的负担。
但此时,上官雪却将一整套《此去经年》摆放进了行李箱。
上官一直以来都是个寡淡的人,在叶凌辰麾下长久的压抑,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没了感情。
后来因为机缘巧合,她读到了这本巨著,书中时代的崛起与谢幕惊心动魄,爱情故事更是扣人心弦。
冷血无情的恶魔,白水鉴心的天使,两位主角从最初刻骨铭心的爱,到后来分道扬镳相爱相杀,曾经的温暖转头空。
不管是初读,还是重温,上官雪每次都会湿润眼眶,所以纵使是即将踏上旅途,她也准备将这些书收进行李,作为留念。
这时,上官霸幽幽的声音响起:“姐姐,我有几个没听明白的地方.为什么书里的天使和恶魔会像最后那样互相伤害?他们以前不都爱着彼此吗?”
上官雪看着精美的书籍封面,深深地说:“因为,爱是我们最为强烈的情绪。”
“当一个人的爱得不到回应,就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躁动、虚无,进而用攻击性的方式去伤害对方,想要证明自己已经摆脱了爱。”
上官霸翻过身,看着姐姐的背影问道:“那恶魔为什么要烧掉天使最珍视的家园?”
上官雪的手指在封面上两道相拥的身影划过:“因为,世间相爱之人大抵如此,一个曾经最爱你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清楚,用什么方式能够最深刻地伤到伱。”
上官霸垂着眼,神情无比落寞:“可是书里说,恶魔的最终目的是让天使回到身边.既然想让她回来,为什么还要做这么过分的事”
上官雪的眼神微微迷离,呢喃道:“因为,恶魔不是人类,他的思维天生就与凡人不同。”
“在恶魔的观念中——既然你为了别的东西离开我,那我就夺走你的一切。只要你一无所有,别无去处,最后就只能回到我身边。”
“但恶魔不知道,他所做的事将化作伤痕永远刻在对方心里,天使只会在痛苦中满怀恨意,与他渐行渐远,再也不会回头。”
上官霸闭上眼睛,眼缝中似有泪光闪动:“所以说,这本书里到底是谁错了?”
上官雪合上箱子,将《此去经年》彻底封存:“从各自的立场与目的出发,天使与恶魔都没错。”
“但在此之前,他们都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
上官霸睁开眼睛,等待姐姐的后文。
上官雪的目光深邃且沧桑,幽幽说出了一切的答案:“他们从最开始,就不该遇见彼此。”
后半夜,王城的雪越来越大,遥遥望去尽是雪影,偶有灯火点亮,微光与缕缕雪花共同点缀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今晚是上官姐弟留在王城的最后一夜,之前上官雪和妮蔻约好最后再留一个月,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她也早早向索兰黛尔递交辞呈,并获得了离职许可。
明天一早,她就会带着上官霸离开王城,离开多古兰德,找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不会被任何势力打扰的小山村,平静地过完一生。
最后的夜晚总是难眠,不管是心头萦绕着对未来的迷茫,亦或是书中的故事让人久久难以平息,姐弟二人在深夜都没能入睡。
上官雪不厌其烦地清点着行李,确保没有遗漏,上官霸则是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发出叹息。
上官霸对《此去经年》最后的结局实在好奇,起身对上官雪苦苦哀求:“姐姐,我真的睡不着,你就把最后一篇讲给我听嘛。”
上官雪收着东西,突然神情一滞,僵在了原地。
上官霸以为姐姐生气了,赶紧又躺了回去:“算了算了.下次给我讲也行.”
“嘘。”上官雪做了个噤声手势。
上官霸这才发现,姐姐神情凝重,有些异常。
上官雪吹灭烛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她贴到窗户边,闭上眼睛细细倾听,似在捕捉什么动静。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风雪太大,她没能听到刚才一瞬之间出现又消失的异动。
片刻后,上官雪拎起装着干粮的行李,其它衣物什么的完全不管了,直接把上官霸的被子掀开,面色凝重地说:“走,现在就动身。”
上官霸有些懵了:“啊?不是明早吗?”
“废什么话,赶紧!”上官雪在弟弟的大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刚想把他拽起来,又是神情一滞,转头看向窗户,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警戒。
不是错觉。
有人在借着风雪逼近!
还不止一个.
住处被包围了!
上官雪当机立断,飞身抓起床边的花伞,在地上画了一道可以容纳二人的圈痕,随即将上官霸拽了进来。
她取出怀中的备用符咒,符面在阴阳之力下瞬间燃起诡火,口中咒语随之而出:“登山石裂,予我神蹑,缩地四方行千里,移!”
缩地术,阴阳术中的高级咒法,可以化远为近,让圈痕内的人实现跨空间移动。
现在对方来意不明,上官雪也顾不得狼狈与否,先逃了再说,她可不想再归隐前一天出什么事。
然而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充满恶意。
不早,不晚,就在自由的前一夜,命运给了上官雪沉重一击。
缩地术作为高级咒法,即使是以上官雪的术力也无法瞬间起效,同时转移二人至少需要十秒以上的施术时间。
就是这短短十秒,摧毁了上官雪逃出生天的希望。
“轰!”卧室的天花板突然塌陷,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俯冲而下,直扑上官雪。
上官雪反应很快,维持缩地术的同时催动心印,无需念咒就释放出了阴阳屏障围绕于周身。
下一瞬间,一声难以分辨是人是龙的吟啸响彻四方,来袭者周身龙火涌动,在黑夜中绽放起炽盛光华,右手在扭曲声中长出铠甲般的鳞片,竟化作了巨龙利爪。
“轰!”龙爪抓中阴阳屏障,炸起一片炙热龙火,蛛网般的裂痕扩散至屏障全域,在上官雪绝望的注视下,防御屏障瞬息破碎,归为虚无。
紧接着,龙爪穿透漫天阴阳能量碎片,径直掐中上官雪的咽喉。
“咚!”上官雪只感觉剧烈的超重感涌遍全身,紧接着后背传来重击,被人狠狠按在了墙上。
喉间紧扼的窒息感,以及后背的猛烈压力让人难以喘息,动弹不得,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来者的真容,以及那枚肩侧两枚分别象征「王之左手」与「王之利刃」的徽章。
上官霸看到姐姐受伤,直接急眼了,这个智力停留在八岁的大孩子丝毫不顾实力差距,抓起角落里的玄铁双锤冲了上去:“不许欺负我姐姐!!!”
“哐!”洛娜的左手也进入局部真龙形态,龙爪像捏豆腐般抓碎无坚不摧的玄铁双锤,穿透漫天铁片捏住上官霸的面颊,将他庞大的身躯也按到在地。
洛娜制服上官姐弟之后,卧室大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鱼贯而入,警惕地看着二人。
“嗒,嗒,嗒”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响起。
衣服上落满霜雪的索兰黛尔走了进来,那双湛蓝色的眼瞳望着上官姐弟,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冷,寒彻入骨。
很快,在上官雪惊愕的注视下,一个熟悉的人影被推了进来。
只见妮蔻重重倒在地上,全身被绳索缚住,动弹不得,双手双脚都被打骨折了,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不停咳着血。
看到这一幕,上官雪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此前奇诺在飞鸢行省降下黑幕,消息被枢机禁军严格封锁住了,这个时代的通讯技术也不发达,身处王城的上官雪并不知道这件骇人听闻的事。
但看到索兰黛尔的表情,上官雪猜出多半是奇诺那边又闹出了什么动静。
索兰黛尔一时逮不到奇诺,就来逮她们这些曾经跟过奇诺的人了。
上官雪现在被洛娜掐得说不出话,又不敢反抗,否则多半要像妮蔻一样被人打断手脚,她只能轻拍洛娜化作龙爪的手,用眼神恳求一个说话的机会。
被近身的阴阳师是没有什么作战力的,更何况以上官雪的水准,任她使劲浑身解数也不可能伤到第6序列的龙骑士,洛娜也就把锁喉力度放小了些。
“嘶呼.”上官雪终于喘上气,她看向目光冷酷的索兰黛尔,好声安抚道,“陛下,别冲动,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我不会跑了.”
索兰黛尔什么都没说,她将手搭在腰侧的剑柄上,缓缓抽出佩剑抵到上官雪颈侧动脉位置,眼神中尽是杀意。
冰凉且锋利的触感让上官雪面色惨白,此时她不禁有些懊悔,当初干嘛要答应妮蔻的请求多留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前就走,现在她和上官霸已经坐在小乡村的院子里数星星了,哪里会沦落到现在的下场。
在新生活即将开始的前夕,一个人的意志力往往是最脆弱的,求生欲也会前所未有的强烈。
一向沉稳的上官雪,此时声音止不住发颤,低声下气哀求着:“陛下.冤有头,债有主!如果奇诺做了什么事,你去找他啊,找我们泄愤有什么用”
“明天我跟弟弟就会离开多古兰德,永远离开你的视线,跟死了没区别,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我们心烦了!”
“所以.请给我们一条生路吧至少给我弟弟一条生路.他的智力停留在八岁,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你难道忍心杀害孩子吗?”
抵在脖子上的剑刃越来越紧,上官雪甚至怀疑它是不是已经划开皮肤,随时都能割开脆弱的动脉血管。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是死是活,命完全捏在眼前这位心态未知的女王手上,上官雪只能闭上眼睛,如同等待审判的犯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压迫感渐渐减弱,上官雪能明显感觉到剑刃移开了。
与此同时,索兰黛尔冰冷的声音响起:“呵,杀你?”
上官雪惊魂未定地看了过去,索兰黛尔脸上神情毫无变化,依旧冷酷,剑却已经放低,她冷冷地说:“妮蔻被打成这样,是因为采取暴力手段对抗抓捕,御前侍卫的攻击行为是合法的。”
“法授君权,治在法下。法只论行,法不诛心。”索兰黛尔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述说着法典修订案总章原则,“哪怕我确实很想让你去死,但只要你没有任何行为触犯法典,别说主动杀你,就算你求着我把剑刺进你的喉咙,我都不会这么做。”
宣告上官雪“无罪”之后,索兰黛尔用剑身轻拍洛娜的龙爪,后者将上官姐弟松开,龙爪也在茫茫蒸汽中恢复原貌。
索兰黛尔用剑挑断妮蔻身上的绳索,命人将这个遍体鳞伤的女孩扔到上官雪怀里。
上官雪抱着妮蔻,惊魂未经地帮她检查伤势,虽然她的手脚骨头都被打断了,所幸没有伤到要害,不会危急生命。
索兰黛尔俯瞰着瘫在地上的三人,声音寒彻入骨:“就像你说的,奇诺犯下的罪行与你们无关,所以你们不会受到任何惩处,想去哪里我也不会阻拦。”
“不过,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如果你们遇到奇诺,请代我转告他——”
索兰黛尔紧咬牙关,因为太过用力,齿间渗出了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褪去了往日的清澈,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仇恨之火:“从今天起,不管他去哪里,我都会追他到世界的尽头,直到为他送上应得的死亡!”
第928章 颠沛归途
索兰黛尔明言不会为难,理论上说已经安全了。
但上官雪实在是被今晚的突袭搞怕了,也不走常规路径,行李也不要了,直接带着上官霸和妮蔻用缩地术逃命。
索兰黛尔恪守了承诺,没有任何阻拦。
缩地术一连发动几十次,上官雪等人终于离开了枢机行省地界。
虽说仍处于王国境内,但短时间内移动了这么远的距离,就算索兰黛尔反悔,要再派人抓他们,也必然鞭长莫及。
安全了,真正的安全了。
此时已是黎明之际,上官雪找了处山洞,正在用恢复性阴阳术帮妮蔻接骨。
虽然上官雪主修攻击性咒术,但她天赋极佳,其它领域的咒术也颇为精通,只花了一个小时就将妮蔻的断骨接好了。
一夜惊魂加上连续释放高级咒术,上官雪已然精疲力竭,松懈下来后直接瘫靠在石壁上,看着外面升起的太阳喃喃道:“几个小时前,我还以为看不到今天的日出了”
上官雪话音刚落,妮蔻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向洞外走去。
上官雪见此皱眉喊道:“喂!你的骨头虽然接好了,但还要修养一段时间,别乱动。”
妮蔻来到洞口,遥望着周围的地形,沉声说:“我要去找奇诺大人,索兰黛尔对他起了杀心,必须把情况告诉他!”
上官雪气得都快笑了,没好气地说:“我真是不理解,为什么奇诺身边都是一群笨蛋啊?
“有为了姑娘不要命的,有自诩正义自寻死路的,有一时念起把自己小命弄丢的,还有自以为聪明最后半死不活的。”
“现在又来个你这样的,也不看看情势,硬着脑袋就往前冲!你是把奇诺当白痴吗?觉得他的情报获取能力不如你,这世界上还有东西是你知道他不知道的?”
“你回去能干嘛?你的力量和他存在质的差距,帮不了他什么!他也不需要你帮!你对他而言已经没什么用了,就不能为自己谋一下出路吗?!”
妮蔻从衣服上扯下布条,将肿胀的脚踝绑紧固定,重重地说:“履行职责汇报危机,和汇报的东西对他而言是否有价值,这是两回事。我只管前者,不管后者。”
上官雪神情复杂,对这个忠诚的女孩实在是无奈了,她别过脸去不再多言:“随你,腿在你身上,我管不了。你自己慢慢找他吧,我和上官霸准备走了。”
妮蔻看了上官雪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她之前恳请上官雪多留一个月,害得人家昨天差点遭殃,心里本就过意不去,现在要是还缠着不放,那就多少有点自私了。
妮蔻垂着眼,低声问道:“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上官雪没有看妮蔻,也不知是生性凉薄,还是觉得分别之际的凝望只能徒增伤感,她默默说道:“应该是最后一面了。我现在只想躲开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躲得越远越好。”
妮蔻沉默之际,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递了上来,她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上官雪那把霜白色的花伞。
上官雪轻声说:“当个留念吧。”
妮蔻捧着花伞,呆呆地问:“这不是你的武器吗?没有它,你以后怎么保护自己?”
上官雪故意用嘲笑的语气说:“我可是能催动心印的顶级阴阳师,武器不是必需品,这把伞多数时候只是用来挡雨罢了。”
“对了,我在伞上留下了一些即时生效的防御性咒术,遇到危险就把它撑开,应该能保护你找到奇诺。”
妮蔻再傻也听得出来,前半句话是借口,后半句话才是目的。
妮蔻捧着花伞有些不知所措,想还回去,却又感觉那样辜负了上官雪的一片心意,最后只能将它紧紧抱在怀里:“我会一直带着它的”
妮蔻话音落下的刹那,忽有清风拂过面颊,星星点点的咒术能量宛如被风掀起的花瓣,飘摇间盖住了她的视线。
妮蔻顺着飞散的花瓣望去,唯有初升朝阳洒落的光辉,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与上官姐弟离别后,妮蔻踏上了寻找奇诺的路。
没有线索,无处打听,再加上奇诺本就行程捉摸不定,妮蔻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不过这一次,幸运女神眷顾了妮蔻,她寻找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刚前往旅途的第一站,就找见了奇诺。
而这里,也正是奇诺登上顶峰的起始之处——薄暮城。
奇诺在离开飞鸢行省后就回到了薄暮城,此处守军没有胆量孤军对抗,为了部下的性命,守军主将率众投降,执政官也在当天就跑路了。
说来也有些诙谐,十年兜兜转转,奇诺竟又坐进了以前的那个办公室。
此时,妮蔻正在办公室里给奇诺做汇报,告知了上官姐弟的离去,也把索兰黛尔留下的那句话转达给了奇诺。
奇诺没有理会那句杀意沸腾的话,叹了声气:“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些跟着我的人里,最聪明的人是帕拉丁。但现在看来,那个平时话很少的姑娘,比其他人都要聪明。”
思危所以求安,虑退所以能进。
这条准则,坚韧不拔的罗曼没能做到,没有想到危险,也没有考虑退路,痴情地把生命献给了最爱的女孩,最后与她生死两隔。
自诩正义的拜萨没能做到,遇到危险不退反进,尝试做一件以自己能力绝不可能做到的事,在一条路上走到死,最后倒在了命运面前。
忠诚不二的卢戈没能做到,他虽然想到了危险,也做好了准备,却因一念之善没能功成身退,留了一世忠名,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最为聪明的帕拉丁也没能做到,终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在深渊边缘趋步,到头来还是一脚踏空,只能拖着残疾之躯苟活于世。
只有上官雪,这个十多年来没有致命过错,没有赫赫之功,很多时候毫无存在感的姑娘,早早看透了一切,心里装着人生大智慧,将思危虑退发挥到极致,从死神手下全身而退,淤泥无染。
往昔的激荡岁月,终究化作了云烟。
颠沛流离奔波半生,值此之后,世间再无上官姐弟。
第929章 自由之猫
第929章 自由之猫
对于上官姐弟的离去,奇诺采取了默许态度,他在心中感慨的同时抬眼看向妮蔻,默默问道:“你很不聪明。为什么不跟上官他们一起走,还要回来找我?”
“你应该知道,以你的力量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我了。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安安静静活下去不好吗?”
“我和上官姐弟不一样,没有任何地方可去。”妮蔻看着奇诺的眼睛,毫不动摇地说,“你的身边,是我唯一的归处。”
奇诺扶着额头,也不知听到这句话心里是什么滋味,许久后他才轻轻点头,声音很柔和:“那就再陪我走一段路,现在先去休息吧。”
“是。”妮蔻长途奔波早就疲倦不堪,再加上心中的石头落地,此时也不矫情,转身休息去了。
妮蔻走后没多久,办公室的角落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夜精灵般的小黑猫蹦上桌子,对奇诺摇着尾巴。
奇诺挠了挠它的下巴:“没人了,可以跟我说话了。”
黑影闪动,小黑猫化作人形。
寒衣慵懒地坐在办公桌上,看着妮蔻离去的方向说:“这姑娘真是个笨蛋啊,明明可以远走高飞,偏偏要跑回这个危险的地方。”
奇诺:“我似乎听出了一些遗憾?你想和上官雪一样离开吗?”
寒衣揽过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把玩着,懒洋洋地说:“离不离开又由不得我。我当初可是被你下了毒药的,每个月必须定时服用解药,否则就会死。离开你,我活不过一个月。”
“是这样,但不是永远只能这样。”奇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只见里面装了一枚白色的小药丸,他将其递给寒衣说,“这是永久性的解药,吃了它,你就彻底自由了,再不会被我束缚。”
听到奇诺的话,寒衣坐在那里迟迟没有反应,许久后她仰面躺倒在桌上,没有接过小盒子,那双猫瞳注视着奇诺,泛着神秘的光:“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奇诺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寒衣的头发,像是在给猫形态的她梳毛,淡淡地说:“说不上赶,只是一种奖励而已。”
“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总要给你们一些回馈,但我始终不知道该给你们什么。这次上官姐弟的离去启发了我,我决定给你们一样独一无二的东西——自由。”
“上官雪不想再置身纷争,要带着弟弟归隐田园——没问题,我不阻拦,这是我给她的自由。”
“妮蔻要回到我身边,觉得这里才是她的归处——也没问题,我不拒绝,这也是我给她的自由。”
“你也一样,我给你同样的自由。”奇诺的手探到寒衣的下巴,在上面轻轻摩挲着,“你最初来到我这里,是因为觉得大漠刺客的生活很无聊,想来我身边做点有趣的工作。”
“先前那些年,我确实给了你许多紧张刺激的任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实力差距在不断变大,就像我对妮蔻说的那句话——以你的力量,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我了。”
“同样的,我也没有办法给你更有趣的生活了。你也开始觉得无聊了,不是吗?”
寒衣任凭奇诺抚摸下巴,悬空的小腿悠悠晃着,半睁半闭的眼眸显得有些迷离:“是啊,自从王位归属落定之后,你就什么事都没交给过我。”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晒晒太阳,经常是连着好几个月都不用变回人形,好像真的活成了一只懒散的猫。真够无聊的~”
奇诺晃了晃装着小药丸的盒子,说:“所以,如果你想寻找更有趣的生活,却又对体内的毒有所顾虑,现在就是摆脱我的最好时机。”
“吞下解药,你就自由了。”
奇诺话音刚落,寒衣突然伸出手反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将其拽了过来,二人的脸朝向错位,眼睛却在同一垂直线看着彼此。
寒衣露出俏皮的笑容:“你以前没养过猫吧?”
奇诺不予否认:“逗过不少野猫,自己在家里确实没养过。”
奇诺说的确实是实话,他在前世做加工者的时候,接了单经常是几个月、乃至半年一年不在家,别说养猫,乌龟都不一定受得了。
他平时对猫的喜爱,也只停留在买点猫罐头去勾引小野猫。
寒衣听后轻笑一声,懒洋洋地说:“看出来了,嘴上说自己多么喜欢猫,其实对猫一点都不了解。”
“你知道吗?那些在外面长大的小野猫啊,骨子里都有无法驯服的野性,很难养熟。就算它们跟着你回到家里,也不过是贪图好吃的食物和暖烘烘的小窝。”
“别看它们亲你黏你,对你撒娇,那只是吃饱喝足的回馈而已,它们心里装着的其实一直都是捕蝶捉鸟的生活。”
“阻挡它们离去的只有一样东西——门。主人一天不打开通往外面世界的门,它们就只能继续待在家里,继续假装与你亲昵。”
“很多主人在亲昵中有了错觉,觉得小野猫已经很依赖自己,于是放心大胆地打开家门,放它们到外面去玩,觉得它们玩够了就会自己回来。”
“但实际上,跑出家门的小野猫不会心存流连。很多时候,它们在跑出家门前的回望,就是与主人的最后一面。”
寒衣说到这里,从奇诺手中接过小盒子,毫不犹豫将那颗解药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那扇阻挡自由的门,从此刻起彻底打开了。
寒衣起身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走路一垫一垫,轻快地来到办公室门口,灿烂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似真似幻。
从火曜历512年来到奇诺身边遁入阴影,到火曜历526年脱离束缚重归自由,寒衣14年来第一次走到了阳光下。
“一千只小野猫里,只有一只会永远爱着主人。”寒衣回首望向奇诺,阳光下的她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俏皮,“猫猫啊,可是很坏的哦。”
“略~”她对奇诺吐出舌头做鬼脸,步入屋外象征着自由的阳光,消失在了奇诺的视线中。
第930章 杀戮原野
第930章 杀戮原野
当天深夜,薄暮城下起了暴雨,狂风裹挟着雨水席卷全城,窗户在剧变的气压下不断震颤,配合雨点打在上面的噪音,仿佛整个城市都在颤抖。
这种暴雨天,基本没有人会在外面活动。
然而此时的薄暮城郊外,却有一个人站在巨石上直面着暴雨。
奇诺站在雨中,纵使风雨凄凄,也没能穿透周身的念动力屏障将其打湿分毫,他在这里遥望着黑暗的夜幕,似在等待着什么。
再看四周,这片原野无比荒芜,放眼看去尽是峦石,没有建筑,没有植被,没有杂物,没有障碍,空旷到了极点,简直.
像是一片天然的杀戮场。
此时,奇诺手中拿着一颗鲜红的苹果。
刚认识索兰黛尔那年,她请他吃过一颗甘甜的苹果。
那种苹果很多人吃过都觉得苦涩无比,唯独奇诺和索兰黛尔二人尝起来是甜的。
为了让奇诺能一直吃到这种苹果,索兰黛尔送给了他一棵苹果树苗,至今都种在薄暮城执政府邸的温室中,在14年的风风雨雨间不断结出果子。
这颗苹果,就是奇诺从那棵树上摘下来的。
他在苹果上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咀嚼,嘴角就紧紧绷住,许久后才从猛烈的苦涩感中缓过神。
“真是越来越难吃了。”他强忍着苦涩的味道,一口一口将苹果吃完。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突然出现异动。
“吼”某种生物低沉的闷响穿透雨幕传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紧接着,赤红色的龙首在黑暗中缓缓浮现,牵带出了庞大的身躯,以及骑在龙背上持握龙枪的人。
奇诺眼中浮现起玩味,缓缓走上前,带着冰冷的微笑说:“所以,这就是她的最后一张牌——派你到薄暮城来杀我?”
雷光闪过,照亮了洛娜的面容,当空挥洒的暴雨疯狂砸在她的铠甲上,不断溅起细密的水珠,手中的歃血誓约在夜幕下更显狰狞。
和全副武装的姿态不同,洛娜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灰暗与忧伤,脸上不停划落的也不知是雨,还是泪水:“我们三个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奇诺:“一切都是她挑起来的。你去问她,别来问我。”
洛娜闭上眼睛,嘴唇紧紧抿着,神情中尽是难以遏制的悲伤,与索兰黛尔的24年,与奇诺的14年,和两位朋友相处的情景在脑海中不断碰撞,像刀子般折磨着她。
二人沉默之际,奇诺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鬼魅般来到龙背。
他伸出手搭在洛娜脸上,帮她拭去脸上透明的液体,语气很柔和:“洛娜,我们两个以前玩得不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有任何争斗的理由。”
“听我一句劝,别为她白白送命,到我这里来吧。”
洛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哽咽着。
当她再睁开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奇诺时,赤瞳之中的悲伤已然褪去,唯有不可撼动的战意与决然。
奇诺见此沉默了许久,用自嘲的语气说:“也对,你跟卢戈是一类人,都宁愿自己身死,也要成就背后的人。伱要是背叛索兰黛尔,那就不是你了。”
“唰——”歃血誓约自下而上挥动,挑向奇诺,逼迫他后退拉开距离。
这一击并不快,甚至称不上是攻击,只是给奇诺的提醒——什么都别说了,战吧。
“绯夜,离开这里。”洛娜逼退奇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遣走自己的巨龙。
虽然龙骑士一直以来都是“人龙合一”的战法,但这建立在人与龙实力差不多的情况,才能互相协助,让战力最大化。
洛娜当年刚成为龙骑士的时候,龙舍中君、侯、臣、侍四级巨龙,她因为个人喜爱,选择了最为弱小的「侍级巨龙」绯夜。
在她序列尚低那些年,绯夜是作战的好伙伴,与她共同出生入死。
但现在,以洛娜第6序列「天灾」之力,这条侍级巨龙已经彻底跟不上主人的实力了。
平时骑龙赶路尚可,一旦陷入与强敌的生死相杀之战,弱小的绯夜不仅帮不上忙,还会让洛娜牵挂分神。
尤其现在面对奇诺这种强敌,绯夜是绝对不能一同参战的,否则一个照面就会被秒杀。
巨龙是拥有高等智力的生物,绯夜虽然很担心洛娜,但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会变成累赘,它用头蹭了蹭洛娜,发出短促的低鸣以示关切,随即振翅离开战场。
现在,这片杀戮场只剩下两个人了。
曾经的「摄政王」与现在的「王之利刃」凝视彼此,往日情谊灰飞烟灭,剩下的唯有你死我活。
率先行动的是奇诺,他闲庭信步似的走向洛娜,速度很慢,步伐踏在积水上的声音纵然轻微,却隐约间盖过了周围的风雨呼啸。
洛娜紧握歃血誓约,紧盯奇诺的每一个动作。
她此前从未跟奇诺厮杀过,只在全体会议上发生了一次角力。
但那仅仅是一次角力,跟真正的生死搏杀有着巨大区别。
奇诺一直以来被视作“死神”,他的真实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洛娜心里也没底.
不过,既然在角力中伤到过他,就证明双方实力并无质的差距。
这场厮杀
有机会赢。
毫无征兆,就在洛娜心中升起“能赢”念头的刹那,她的视线兀然变黑,诡异的失重感传遍全身,意识瞬间消失,陷入黑暗。
等洛娜再猛地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仰面躺在地上,意识不知昏厥了多久,她的脸被奇诺死死钳着,透过指缝能看见那张冰冷的脸,以及不断落雨的黑暗天幕。
奇诺缓缓开口了,毫无感情的声音宛如死神在低语:“被你侥幸伤到一次,是不是让你产生了能赢我的错觉?”
洛娜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么快?!
自己全程都在紧盯奇诺的动作,没有丝毫松懈,然而就是这种十二分警惕的战斗姿态,竟依旧没能跟上奇诺的速度。
从奇诺漫步走来,到突然提速,再到将她击晕按倒在地,整个过程完全是在一瞬之间完成,快到她的动态视觉跟不上,连神经本能都反应不过来。
剧烈的疼痛感传遍全身,令人几近窒息,洛娜这才恍然间意识到,这里是一处杀戮场
不是二人相杀的杀戮场。
而是仅针对她一个人的,单方面的杀戮场
第931章 女王临世
第931章 女王临世
洛娜虽然想过奇诺很强,但没想到强得这么夸张。
两个人发生战斗,如果是打得有来有回,或者某一方处于下风,那都可以用“实力差不多”来形容,毕竟战场瞬息万变,上下风位置是可以变化的。
而像现在这样,全神贯注的状态下连对方的动作都看不清,那就完全是质的差距了,不存在什么上风下风,只存在单方面的碾压。
洛娜能感觉到头上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要这么下去,她的头非得被奇诺直接按爆不可。
她赶紧挥动歃血誓约,从侧面刺向奇诺脖颈,这一击速度极快,遭重压凝聚的空气向外扩散,将雨幕搅动得混乱不堪。
然而,让她心凉的事情再度发生,面对这把雷格诺姆家族历代传承下来的神兵,奇诺竟直接伸出了手。
“轰——”奇诺径直抓住枪刃,歃血誓约瞬息归为静止,巨大的冲击力遭到体表念动力屏障阻隔,竟没能将其伤到分毫。
歃血誓约被奇诺牢牢抓着,进不能进,抽也抽不出来,令洛娜束手无策。
紧接着,奇诺将洛娜从地上拎起推开,右腿突破音障发出爆鸣,猛地抽在她的侧肋。
“嘭!”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洛娜侧肋爆开,肝脏都被震裂了,摔倒在地哇哇吐着血。
奇诺余势不止,飞身上前再度抓起洛娜,右肘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径直命中她的脑袋。
“嘭!”洛娜的太阳穴绽放出一朵血花,这一肘砸得她意识震荡,视线颠倒天翻地覆,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飞出去砸中一块巨石,身体在布满裂痕的表面滑落。
奇诺对于洛娜是如此蔑视,完全不动用什么特殊能力,只凭无数畏惧值强化带来的身体强度进行近战,就造成了毫无悬念的压制。
洛娜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奇诺也没有怜香惜玉之情,抓起她的头发,就像打一个小孩,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她脸上一拳一拳狠揍。
“嘭!嘭!嘭!.”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每拳下去都会溅起触目惊心的血花。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重击,洛娜脸上满是伤痕,口鼻中不断淌着血,手却紧紧握着歃血誓约不放。
就在血溅到歃血誓约上时,枪身中端睁开了一只诡异的暗紫色眼瞳,洛娜的意识中也响起了冷淡的声音:“换我,你对付不了他。”
“咚——”
就在奇诺狠揍洛娜时,随着一声极其沉重的心跳,古老而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犹若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奇诺被突如其来的实质性风压震飞,落地站稳之后皱眉看了过去。
只见洛娜撑着巨岩站起,冷冷地看了过来,那双原本赤红如火的眼瞳不知为何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仿佛两团鬼火在空中燃烧。
“打得挺开心嘛,嗯?”一个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声音从洛娜口中传出。
片刻的沉默后,奇诺唇角扬起弧度,玩味地说:“果然.在全体会议上我就奇怪,以我的念动力屏障强度,应该不是洛娜这种区区第6序列实力能震碎的。”
“当时我就在想,洛娜是不是体内有某种隐藏的力量,或者.寄生着某个人。”奇诺的目光慢慢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这种远超第6序列的龙威.看来我之前猜得没错,果然是你吗?”
“初代巨龙魁首,龙女王,索菲娜·芬·雷格诺姆。”
洛娜或者说占据了洛娜身体的索菲娜,随手甩动歃血誓约,无比简单的动作就在周围升起炽盛黑炎。
那双暗紫色眼瞳倒映着火焰,充满了高傲与不屑:“给我加上‘陛下’两个字,小鬼。”
除了洛娜本人和此时的奇诺,或许谁都没有想到,歃血誓约上居然存在这般秘密。
526年前,陨落于神陨历21八八年的龙女王并未真正死去,她在漫漫时间长河中一直活在自己生前的武器上,最终被数十代之后的嫡系血裔洛娜所唤醒,重归凡世。
奇诺:“我很好奇,你跟洛娜达成了什么协议,要帮她对付我?”
“协议?早就过时了。”索菲娜将歃血誓约架到肩上,冷笑说,“当年古王用囚龙阵杀我夺权之后,我的肉身就已经被摧毁,只有一缕残魂留在歃血誓约上,是洛娜小鬼唤醒了我。”
“最初那些年,我确实想借合作为名欺骗她,让她给我身体的控制权,再借由她的躯壳重生,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但在漫长的时间中,我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不管愿意承认与否,我的肉体都已陨灭,就算强行占据洛娜的身体,被她的意识夺回控制权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已经对不可能实现的古老复仇没兴趣了,时不时睡个长觉,醒来后看看自己的后人成长到什么地步,这样也挺好。”
“平时如果遇到了麻烦,能解决的事情她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让我帮忙,我们就是这么普通的关系。非要说协议——”
索菲娜屹立在炙热的炎风中,暗紫色眼瞳浮现起了前所未有的战意:“那就是我跟她说好了,如果哪天遇到不可一世的强者,强到她无力对抗,就把身体暂时让给我,由我全权掌控。”
她抬起枪尖指向奇诺:“我一直对你很有兴趣,奇诺·凡·海尔辛,他们都叫你「死神」,说你是比「众神之长」还要伟大的存在。”
“说真的,我不止一次想跟你交手,很想看看你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居然能被贯上这种称呼。”
“以前没这样的机会,毕竟你和洛娜关系不错,没有理由厮杀。现在倒好,我要感谢你和索兰黛尔的决裂,也要感谢你把洛娜打得这么惨——你给了我全力出手的机会!”
“轰!”索菲娜挥动歃血誓约,深渊般的女王黑炎刹那扩散,周围瞬间攀升至人类无法生存的温度,空中撕裂的雪云飞速溃散,整片夜空仿佛都被点燃,烧起无边烈火。
黑炎之中,索菲娜的长发如血染般猎猎飘散,充满暴戾的威压浑然天成,似要征服世间一切:“我还从未亲手斩落过一位神明。来吧!奇诺·凡·海尔辛!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得上死神之名!”
第932章 全面对攻
第932章 全面对攻
索菲娜话音刚落,狂暴的性情展露无余,率先发起正面强攻。
“吼——”黑炎龙息从索菲娜口中狂涌而出,霎时间凝聚成了实质化的炽盛激光,向奇诺肆虐而来。
与此同时,不可名状的诡异巨影在奇诺身上涌动,黑雾扭曲交织,隐约发出某种幽邃的嘶鸣,迎着扑面而来的炽风肆意疯长,化作毫无缝隙的巨幕。
“轰!”龙息与黑幕撞击的刹那,难以想象的温度在周围肆虐,龙息所过之处的岩石眨眼间被融化,只留下翻滚着熔岩的沟壑。
索菲娜持续喷吐龙息,准备就这么烧死奇诺。
忽然,她眉头一皱。
下一瞬间,前方龙息被破开,由黑雾组成的利爪扑面而来,其体积之庞大完全遮蔽了索菲娜的视线。
索菲娜止住龙息,不退反进,挥动歃血誓约与利爪硬撞。
“轰!!”实质化的锋芒随着枪刃涌动,方圆百米内的焦石被尽数震碎,如尘埃般四散飞溅。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甚至撕裂了穹顶雨幕,在原野上形成一片短暂的晴区,足足数十秒后才有雨点重新落下。
弥漫在空气中的飞灰被雨水浸染落地,景物才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奇诺背后悬浮着梦魇般的诡异巨影,肢体关节处与其完全连接,一举一动都会牵连巨影同时行动,扩散的死气在雨中掀起一场黑色风暴,腐蚀着所接触到的一切。
这种死气腐蚀并非化学性腐蚀,而是一种原子层面的瓦解,也是「死神化身」体系强化到最后的终极能力。
理论上说,只要被死气直接接触,任何物体都会从原子层崩塌,灰飞烟灭,再强大的神兵亦是如此。
然而,奇诺此时爆发出的死气明明笼罩了歃血誓约,却未能将其摧毁。
他冷眼看了过去,很快明白了原因。
索菲娜显然是窥探到了死气的端倪,挥动歃血誓约时并非直接用它与奇诺接触,而是催动力量在表面覆盖了一层黑炎。
黑炎被死气腐蚀多少,就立刻催动力量予以补充,以保证歃血誓约本身不会造成损耗。
“就这点本事?!”索菲娜爆发出凌厉的战吼,震得身上铠甲咔咔作响,歃血誓约往上一扬,直接顶退了奇诺。
她刚想乘胜追击,忽然察觉腹部传来一阵致命的冰凉感。
五百多年前征战四方的沙场直觉并未在沉睡中减弱,她果断放弃追击往后撤去,也窥见了凉意的来源。
原来,奇诺刚才声势浩大的攻击只是佯攻,表面上想从正面击碎歃血誓约,实则在二人僵持之际,一缕微渺的死气正从暗处探出,如毒蛇般直扑索菲娜。
死气的威力和形态并无直接关系,不是说越小越弱,无论大小都拥有同样的侵蚀性。
刚才那缕死气但凡穿透索菲娜的腹部,她的器脏会眨眼间瓦解,不死也残。
所幸闪躲得快,只有外面的铠甲被侵蚀,腰腹都还完好无损。
奇诺看着逃过一劫的索菲娜,用诙谐的语气说:“运气不错。”
索菲娜随手扯掉身上残破且无用的铠甲,冷笑说:“好吧,小鬼,我承认之前有点小看你了。”
索菲娜话音刚落,喉间响起震彻云霄的龙吟,周身燃起黑火,原本纷飞的雨幕刹那间化作漫天蒸汽。
黑火围绕着她不断翻滚,凝聚,变得比奇诺背后的死神巨影还要庞大数倍,随着炽盛能量源源不断融入血脉,她的身体开始出现畸变。
索菲娜原本白皙的皮肤长出了细密的龙鳞,这些鳞片在龙火下变形挤压在一起,形成了包裹周身的防护层,其表面无时不刻涌动着炎斑,象征着无可侵犯的防御力。
“嗤——”紧接着,索菲娜背后巨影突生,一双流淌着熔岩的龙翼轰然启张,在这片旷野掀起一场火焰风暴,焦黑之色沿着四周不断扩散,灼烧着所触及的一切。
真龙形态!
和洛娜那种变个龙爪、长个龙角的半吊子局部真龙形态不同。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真龙形态,也是巨龙血裔之中,唯有第7序列「黑王」才能掌握的终极力量。
真龙形态之下,索菲娜周身无时不刻涌动着黑炎龙火,想再用死气偷袭已然不可能。
现在,只剩下正面对攻的硬碰硬,胜者为王。
“轰——”索菲娜震动流淌熔岩的双翼,真龙形态下的速度极具攀升,带来惊天之力,当其攻击与奇诺碰撞的刹那,岩层完全无法承受风压,层层崩塌,方圆数百米的地面直接凹陷成了深坑。
“轰!轰!轰!.”两道身影在原野上高速跃迁,黑雾与炎浪如同被打散的水花般不断飞溅,所过之处地动山摇。
相攻之际,被黑炎所充盈的歃血誓约突破空隙,径直刺向奇诺的心脏。
原本坚固的念动力屏障在第7序列「黑王」之力面前不堪一击,刹那间被击碎,纵使奇诺飞速拉开距离,左肩侧仍被枪刃划了一下。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划,大片血肉瞬间被烧焦,肌肉组织剧烈碳化,晃动间竟成片成片剥离,化作焦粉。
也还好奇诺天生没有痛觉,若是普通人出现这种伤势,就算没有伤及要害,皮肉剥离烧焦的痛苦也能摧毁其神经。
奇诺的左侧肩部被烧焦,索菲娜算准其行动遭到阻碍,左边防御必然出现问题,发动了更加激进的攻势。
然而就在这时,奇诺右手掌心空间扭曲,一枚高阶凤凰血清悄然出现,他将其注射进体内的刹那,肩部伤势直接恢复如初。
索菲娜为了扩大优势,攻向奇诺左侧时完全放弃了防御,也没想到他能这么“赖皮”,打到一半居然可以秒上药恢复,攻势已然收不住了。
奇诺身后的死神巨影开始扭曲变形,下一秒,无尽死气化作镰刃状,其体积之庞大完全覆盖了索菲娜此时可以闪避的范围,以惊天之势斩下。
当年八王纷争的霸主索菲娜,或许从未离死亡如此近过,死气之镰如同切豆腐般斩掉了她的龙角,几乎贴到了头皮,只要再前进一点点,就会劈中头颅,将她整个人撕成两半。
第933章 尼德霍格
第933章 尼德霍格
“吼——”
千钧一发之际,索菲娜喉间响起浑厚的龙啸,吼声化作实质化的冲击波,顷刻间袭中奇诺。
在这么近的距离硬吃一记黑王龙吼,奇诺的身体平衡不可避免遭到破坏,索菲娜趁此强行拉开一段距离。
时间很短,拉开的距离不长,看似微不足道,却扭转了即将崩塌的战局,让奇诺没能完成最后的收割。
索菲娜振翼维持住平衡,终于退到了安全位置。
虽然没有遭到致命创伤,但她也为自己的轻率狂攻付出了代价。
她的龙角被奇诺彻底击为齑粉,身前也遭到死气之镰的命中,负责阻挡的黑炎都被撕碎,肉身与死气进行了直接接触。
那层以巨龙之鳞组成的鳞甲就像经历了岁月时间的摧残,不断灰化,紧接着里面的皮肤开始萎缩,残留的死气还在不停扩散。
索菲娜催动龙血之力,炎斑在体内奔走,与死气纠缠交融,最终将伤处压制在巴掌左右的大小。
饶是如此,伤处依旧极其狰狞,血肉尽数化作飞灰,甚至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嗯”在索菲娜沉重的呼吸下,口鼻间冒出了白茫茫的蒸汽,她阴冷地说,“洛娜小鬼还真是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看来,是时候把老伙计叫来了。”
话落,索菲娜突然仰头发出长啸,这并非声势浩大的战吼,而是某种富有规律与节奏的吼声,其中还夹杂着难以分辨的古老龙语。
就像
在呼唤某个存在。
磅礴的吼声在苍穹上空回荡,其声音完全脱离了客观规律,没有在时间的流逝与空间的扩散中衰减,反倒愈发响彻,震耳欲聋,毫不留情折磨着人的神经。
也不知过了多久,异变突生。
“轰!!!”
夜幕之上的积雨云被冲散,漫天阴霾四分五裂归为虚无,重新露出了躲藏在后面的皎月。
然而月亮刚探头没多久,随着一阵凌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的巨影遮蔽了月光,出现在战场上空。
那是一头怎样的生物?
比山峦还要巨大的身体覆盖着极黑龙鳞,最小的一片都比人类的体型要庞大,双翼几乎要遮蔽穹顶的每一寸空间,瞳中无时不刻燃烧着黑火,每次振翼都有惊天巨响传来,仿佛无数怒兽在夜幕狂奔。
龙骑士,很多人总以为这是一个名词。
实际上,它是有两个名词组成的词语。
龙,骑士。
对于龙骑士这一称呼而言,“骑士”仅仅代表了它的一半地位。
只有巨龙降临在骑士身边,龙骑士才是完整的个体。
值此凡世,从遥远的无火纪元到现在的火曜历,龙女王索菲娜作为唯一一位达到第7序列「黑王」之境的龙骑士,坐下巨龙之名早已响彻历史,给世人留下最为恐怖的印记。
苍穹上的黑龙张开遮天蔽月的双翼,毁灭性的龙威似要吞噬所有生命,龙语响彻在了原野的每一个角落:“nihggguyinkal”(尼德霍格应召而来)
尼德霍格,龙女王之坐骑,世间唯一一条凌驾于君级巨龙之上,能与上古九神之一、所有巨龙之始祖「不朽古龙」并列的存在。
巨龙的寿命远远超过人类,即使龙女王“殒命”至今已有526年,漫长的岁月于尼德霍格而言不过是一挥之间。
526年间,没有任何一位龙骑士能够获得尼德霍格的认可,连看它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这条古老黑龙就在远离人世的龙界沉睡着。
而在今日,曾经的主人借由血裔之躯重回凡世,骑士与龙再度并肩,人龙一体,这既是真正意义上的「黑王」。
索菲娜在汹涌炙风中与尼德霍格共同张开双翼,炽盛炎斑在眉心汇聚涌动,它们扭曲,缠绕,逐渐定型,最后形成了一个共鸣图腾。
以索菲娜与尼德霍格为中心,火焰在苍穹上席卷,入目处竟是龙之黑炎,令天地为之变色。
她的古老龙血在此刻彻底沸腾,龙语呼啸间似要撕裂一切:“lihaiye,ynka,nihgg”(以吾之名,灼烧他,尼德霍格)
时隔526年,尼德霍格再度回应了主人的命令:“elkuulik”(拥抱死亡的炙热)
“轰!”尼德霍格的巨口中凝聚起炽盛光芒,几乎照亮了整片夜幕,龙息温度不断攀升,光芒也从最初的赤红转变为近乎极黑。
下一刻,这道由龙息凝成的实质化光柱从天而降,轰然袭向奇诺。
奇诺以念动力紧急升空闪避,尼德霍格的龙息坠落在地,将方圆千米尽数融为岩浆地狱。
尼德霍格一击不中持续喷吐,调转方向紧跟奇诺的翱翔轨迹,光柱在地表留下直达地平线尽头的熔岩沟壑,仿佛将整片荒原撕成了两半。
奇诺在天空中高速飞行,龙息也穿透长空紧随不放,势要将其烧成灰烬。
尼德霍格攻击奇诺之际,索菲娜也没有闲着,她双翼一震,歃血誓约在空中划出一道炎浪,向着奇诺追去。
真龙形态下的索菲娜飞行速度与奇诺相差无几,甚至比他还快。
在史上最强龙骑士的力量面前,念动力屏障早就可有可无,比纸还脆,歃血誓约轻松将其穿透,在奇诺身上不断留下烧焦的痕迹。
前有尼德霍格的龙息迎面,后有索菲娜紧追不舍,纵使苍空茫茫,奇诺已然无处可逃。
“死!”索菲娜发出狂啸声,歃血誓约终于结结实实命中奇诺,灼热沸腾的龙火与极黑阴森的死气交融碰撞,四溢能量引发的乱流席卷整片原野,掀起了一场焦土与灰烬组成的风暴。
索菲娜刺着奇诺急速俯冲,如坠落的陨石般将其砸到地上,下一瞬间,尼德霍格的龙息与她擦身而过,几乎是无缝衔接,以完美的配合击中奇诺。
“轰——”在尼德霍格的龙息灼烧下,奇诺被完全淹没,周围的岩石不断化作熔岩,烧成灰烬,空气在高温下肆意扭曲,远远看去宛如魔镜。
索菲娜飞在高处,傲然睥睨下方被火焰笼罩的原野,以古老而尊贵的女王之姿凌驾于人世间。
第934章 龙火狂攻
第934章 龙火狂攻
原野之上,冷热气流不断对撞,积雪汽化升空,又在高空冷却掉落下来,化作充满污垢的灰色雨水,伴随肆意呼啸的狂风席卷四方。
索菲娜的意识中,洛娜的声音响起,急促,也带着略微的颤抖:“赢了吗?.”
作为尼德霍格的主人,索菲娜很清楚坐下巨龙的力量。
神陨历末年八王纷争期间,她与尼德霍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无论多么厉害的强者,被龙息直接命中都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索菲娜将歃血誓约一挥,准备脱离意识,将身体的操控权还给洛娜。
突然间,她神情一滞,目光向下凝望,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阴冷:“洛娜小鬼,你真是摊上大事了”
地表汹涌的火焰之中,一缕充满阴森气息的黑雾突然从中钻出,犹如毒蛇吐出信子,所有被触及的火焰尽数熄灭,带来了无比可怕的压迫感。
黑雾越来越多,在地表肆意蔓延,当周围的火焰被吞噬殆尽,藏于其中的景象终于暴露了出来。
尼德霍格龙息的灼烧点中心,一道半圆形的屏障笼罩在地表。
本来按照尼德霍格的龙息强度,不管是能量屏障,还是什么这世间存在的金属,一旦被烧到就只有瞬间湮灭的下场。
然而,这层屏障在龙息中纹丝不动,它并非透明,也不存在任何物理意义上的颜色,绝对光滑的表面倒映着周围的一切,无尽火焰在上面涤荡,呈现着惊心动魄的美。
静默,死神手中的终极兵器。
静默由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成,因其原子核内部被强核力紧紧锁死,微观层面已经不会出现粒子震动。
而热能的本质是大量微观粒子运动的宏观表现,材料本身无法出现粒子震动,既意味着再多的热量也不可能将其穿透分毫。
别说是尼德霍格的龙息,哪怕是穿越十亿度的恒星内部,静默表面也不会出现温度改变。
待周围的温度降低之后,静默悄然瓦解,奇诺的身体暴露了出来
毫发无损。
奇诺手一挥,静默瞬息分裂成了成千上万的碎片,在斜上方排列成了一面铺天盖地的矩阵。
念动力汹涌附着其上,倒映火焰的诡邃金属熠熠闪光,犹如出膛的子弹般高速跃迁,在夜幕下划出千万道浩瀚光痕,直袭索菲娜。
尼德霍格张开龙翼,将索菲娜护在后方,静默打在上面不断击碎龙鳞,密密麻麻的血花迸射,掀起漫天猩红。
索菲娜对静默的原理并不了解,但眼看尼德霍格的龙息都无法将其烧穿,她知道这东西的坚固度远超想象,直接转变了对抗策略。
尼德霍格顶着万千静默碎片的攻击,再度向奇诺发起龙息攻击,火焰在苍穹熊熊燃烧,炙热的光柱从天而降。
尼德霍格的龙息覆盖范围太广,为了完全阻挡其威胁,奇诺必须将静默碎片聚在一起,张到最大。
瞬息之间,半片天幕都被静默屏障遮挡,滚滚龙火在其表面不断扑腾,沿着弧度洒向地平线远端,仿佛下起一场惊心动魄的火雨。
就在奇诺以静默阻挡龙息时,破空声从另一侧响起,只见索菲娜周身龙火涌动,持握歃血誓约向他冲来。
“轰!轰!轰!.”索菲娜与奇诺进行了短兵相接,枪刃与念动力屏障的碰撞声不断响起。
在索菲娜强悍的力量下,念动力屏障严重扭曲变形,难以抵挡黑王之力,破碎只在分秒之间。
就在奇诺应付索菲娜时,炙热的乱流忽然从天而降,引得他皱眉向上看去。
原来,就在索菲娜分走他的注意力时,尼德霍格也同时行动了。
这条黑龙体型虽大,其灵活性却丝毫不减,一次振翼就飞越静默表面来到空隙处,再度吐出炙热的龙息。
为了抵挡龙息,奇诺不得不重新部署静默的位置,但索菲娜也抓住了这个空隙,变换方向再度发起攻击。
真龙形态下的索菲娜随便一动即可突破音障,趁奇诺注意力被分走的刹那猛击念动力屏障薄弱处,直接将其穿透。
“轰!”歃血誓约直接扫中奇诺侧身,他的身躯难以承受冲击,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拖出数十米长的沟壑才堪堪停下,浑身上下尽是鲜血,被彻底染为血人。
强者对决,瞬息万变。
索菲娜作为第7序列黑王,和奇诺本就不存在质的差距,又有古老黑龙尼德霍格作为协助,一人一龙分头攻击,两线作战,直接导致奇诺应接不暇,防御遭到穿透。
索菲娜蔑视别人的时候很轻佻,该认真的时候又丝毫不含糊,她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发起了补杀。
“呼——”索菲娜振动流淌熔岩的双翼,浑身上下闪耀起龙血之力的炎斑,在炙热的乱流向奇诺呼啸而来,所过之处掀起了十几米高的火焰风暴。
真龙形态下的索菲娜速度实在太快了,奇诺还来不及重新凝聚念动力屏障,她就已经攻至身前,逼得他只能硬接。
滚滚死气在奇诺周身翻滚,最终凝聚于左臂,汇聚成铺天盖地的死气洪流,从正面迎向索菲娜。
“轰!!!”二者碰撞的一刻,战场半侧龙火涌动,半侧黑雾翻滚,二者激荡间疯狂吞噬彼此,谁率先处于下风,将是毫无疑问的死境。
奇诺硬撼索菲娜之际,尼德霍格再度振翼,这一次它不再直接发起龙息,而是从静默没能覆盖到的位置直接钻入,向着角力的二人高速俯冲,同时口中蓄起炙芒。
对于索菲娜而言,她并不在乎被尼格霍格炙烤,真龙形态下最不惧怕的就是火焰,她完全可以凭借真龙之躯硬顶龙息。
奇诺就不一样了,如果没有静默的保护,光凭那点死气和念动力,躯体根本不可能承受住龙息的直接命中。
所以这一次,尼德霍格发起的是无差别攻击,它会用龙息同时覆盖索菲娜和奇诺。
到时候,它的主人必能浴火走出。
而死神,将在此陨落!
第935章 消逝身影
第935章 消逝身影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奇诺瞳中倒映着俯冲而来的尼德霍格,以及它口中那浓郁到近乎极黑的光柱。
他右掌一收,原本张开用于防御的静默屏障突然收拢,它们在高速跃迁间追上了尼德霍格的身形,从四面八方凝聚。
一瞬之间,静默将尼德霍格彻底包裹其中,巨大的压迫力完全封死了它展翅的空间,那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轰然坠地,在地面砸出陨石般的巨坑。
静默有着湮灭一切声音的效应,被包裹其中的尼德霍格发不出任何声响,却能看见其表面不断凸起,庞大的巨龙似要从里面冲出。
奇诺的右掌握得更紧,静默进一步往内收拢,压制住尼德霍格一切挣扎空间,疯狂挤压其躯体与器脏。
如果外界能听到里面的声音,现在听到的必是一片骨碎之声。
被静默这么挤压下去,尼德霍格就算躯体强度足够坚韧,不会被碾死,也迟早因为无法接触到空气而窒息。
不过,奇诺封住这条黑龙不是没有代价的。
静默不存在固定形态,变成什么形状,扩张还是收缩,全看奇诺的念动力怎么操控。
静默确实不可能被击破,但也仅仅是从硬度而言,它封住尼德霍格时,奇诺必须持续施加念动力,与里面疯狂挣扎的尼格霍德做对抗。
一旦念动力有所松懈,静默就会被尼德霍格撑开,让它挣脱出来。
而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有上限的,在这里投入了更多里面,就意味着另一边可用的力量会减少。
就在奇诺压制尼德霍格时,索菲娜已然震动双翼,如闪电般攻至。
“噗嗤——”在索菲娜的咆哮声中,歃血誓约穿透奇诺的防御空隙,直接刺进了他的侧肋,鲜血从创口中不停溢出,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往外喷涌血沫。
索菲娜刚准备一鼓作气将奇诺刺穿,二人身下的地表突然崩塌,密密麻麻的死气触须腾空升起,形成了一张捕猎的巨网。
原来,奇诺表面上对抗索菲娜的手段只是表象,无尽死气被他隐藏在了地底下,等的就是索菲娜放弃防御狂攻的瞬间。
死气巨网收拢的刹那,索菲娜被彻底包裹,纵使她催动黑炎予以抵抗,但死气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很快就湮灭黑炎直接附着到了体表。
索菲娜全身上下龙鳞不断剥离,灰飞烟灭,脸部也因剧烈的痛楚而扭曲着,但她杀意已决,绝无可能放过这次穿透防御的机会,势要将奇诺当场毙杀。
索菲娜体内的龙血之力发挥到了极限,与死气做着疯狂对抗,黑炎在出现的刹那就被死气吞噬,却仍在不断催动黑炎,最大可能消耗着奇诺的力量。
没有了龙息,黑炎也被死气压制,这片原野已经恢复了冬季的寒冷,甚至有雪花再度从空中飘落。
厮杀的二者毫不保留自己的力量,黑炎死气不断交融,互相吞噬,二人身上的血管承受不住重压,陆续爆开,额上溢出的汗瞬息便蒸发殆尽,只留下不停掉落的盐渍,却无一人退让。
奇诺和索菲娜都已经达到了极限,体内残存的力量急速下降,这样的僵持最多再持续数秒。
两个属于不同时代的最强存在,只会有一个胜者。
10
歃血誓约插在奇诺的肋骨间,向着致命处的心脏不断推进,出血量如泉涌般越来越多,索菲娜紧握长枪不断搅动,试图以入骨之剧痛压垮奇诺。
然而,在八王纷争中征服世间的龙女王,犯下了有生以来最致命的错误。
9
“哐!”奇诺的右手猛地握住歃血誓约枪身,黑雾死气完全凝聚于手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亦无丝毫痛意,手背上青筋暴跳,力量在潜能的催动下不断爆发,与黑雾一起摧残着这把古老的神兵。
索菲娜误判了奇诺的身体,以为他能感觉到凡人之痛。
殊不知死神的身体在前世就已被“诅咒”,ip先天性无痛症,这一对凡人而言无比危险的病症,成为了他应对疼痛的无解屏障。
八
索菲娜为了制造痛苦,力量有所分散,歃血誓约确实搅出了狰狞的伤口,却都不是致命伤。
痛苦,这对奇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咔咔咔”死气湮灭黑炎,直接附着在歃血誓约表面,随着奇诺的蹂躏,这把雷格诺姆家族世代传承的神兵崩出了一道道裂痕!
得益于歃血誓约强大的铸造材料,这把枪没有第一时间灰飞烟灭,表面的裂痕也很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扩大。
一旦枪碎,等待索菲娜的只有被死气吞噬的下场。
7
索菲娜是生存在歃血誓约上的残存意识,这把枪遭到破坏,也意味着对她意识的直接摧残。
这一刻,索菲娜到达了真正意义上的极限,开始逐步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随着歃血誓约枪身的裂痕不断增多,她的力量在快速流逝,黑暗如浪潮般漫上视野,随时都会昏迷。
6
就在奇诺即将碾碎歃血誓约时,异变突生。
“你上!”随着一声低吼,索菲娜突然松开了持握歃血誓约的手。
令人惊愕的事发生了,歃血誓约在失去操控后居然没有下坠,仍保持着原有的力量,仿佛有一把无形的手将其握住。
只见歃血誓约表面睁着一只暗紫色的眼睛,那是属于索菲娜的眼睛,她正在凭自主意识操控这把武器。
而那具原本被她占据身体.
5
灼热的炎斑密密麻麻浮现在体表,不断催生着女王血脉的力量。
那具身体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瞳中褪去了原本的暗紫色,变为烈火般的赤红。
索菲娜脱离!
洛娜归位!
4
现在,奇诺的一半力量操控静默,用于压制尼德霍格,另一半力量释放死气,与歃血誓约做对抗。
突然重归身体的洛娜,成为了对抗之中最大的变数。
洛娜把手伸向腰间,抽出了那把原本不起眼的长剑,剑身反射的厉芒照亮了奇诺的脸,也照亮了洛娜那双充满悲伤、决然的赤色眼瞳。
残夜长剑!
索兰黛尔12岁生日之时,兄长波顿所赠之物!
这把剑曾在火曜历512年第四次天外入侵时,刺入开膛手杰克的身体,帮助奇诺赢得胜利,挽救了他的生命,也改变了往后漫长的历史。
14年后的今天,它再度于奇诺面前出鞘。
而这一次,瞄准的不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心脏!
3
“奇诺.对不起.”洛娜持握友人所赐之剑,昔日所有情谊灰飞烟灭,仿佛与这把利刃合为一体,用力刺了下去。
“哐!”残存的念动力在极限状态被压榨了出来,残夜长剑在半空中止住,于两股力量的抗衡中不断震颤作响。
2
然而,这是徒劳的抵抗。
索菲娜对抗奇诺用的都是自己的力量,并不影响洛娜。
而这一剑,灌注了洛娜的全力,毫无保留!
“噗嗤!”
1
残夜长剑破开奇诺心口的刹那,时间流逝在此刻变得无比缓慢,心脉血管血液迸射间的形状似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结束了。
这场跨越时空的惊天鏖战.
于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庞大黑龙,在八王纷争期间征服一切的龙女王,而今继承女王血脉为友人殊死一战的雷格诺姆后裔
三个诞生于不同时期的强大存在于火曜历526年交汇,赌上性命拼上一切,合力斩落了凌驾于凡世的死神!
0
是这样.吗?
就在残夜长剑即将完全贯穿奇诺的心脏,将此间凡世最强大的存在终结时
一道影子.出现了。
这道影子很小,体型看上去就像一只野外随处可见的小兽。
但在这片荒芜的杀戮场,是不可能有任何野兽的,再强大的野兽也早被激战的动静吓跑,或被黑炎与死气波及灰飞烟灭。
这只小兽突然出现,只有一种可能——它从始至终蛰伏于遥远的安全距离,等待可以接近的时机,就像阴影中等候机遇的猎手,并在这一生死瞬冲出,扑向了自己的猎物。
穹顶阴霾早已被激战的气流冲散,澄澈如水的月光洒落在小兽身上,照亮了那流线型的身躯,以及黑色的皮毛。
这是一只黑色的猫,月光下的它宛如一只优美的夜精灵。
黑猫在荒原逆势奔跑,如闪电般突破了空间距离,当它跃至洛娜上方时,身影极速扭曲,从原来的猫态化作人形,身躯在空中跃迁旋转,宛如惊鸿。
洛娜陷入了彻底的惊愕,她抬起头,瞳中倒映着那张带着神秘微笑,宛如猫一般迷人的脸庞。
一千只小野猫里,只有一只会永远爱着主人。
“猫猫啊,可是很坏的哦。”寒衣露出一如既往的俏皮笑容,她抬起右手,月光洒落在金属指爪表面,折射出嗜血的寒芒。
“噗嗤——”在血肉撕裂声中,金属指爪化作残影,猛地刺进了洛娜的右眼。
“啊!!!”洛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右眼被彻底刺穿,汩汩鲜血泉涌而出,染红了她的半边脸。
生命垂危之际,洛娜体内的龙血彻底陷入躁动,浑身上下炎斑暴增,进入对身体损害极大的过载状态,垂死挣扎的力量化作滚滚洪流涌出。
在不断攀升的温度中,寒衣看向同样惊愕的奇诺,带着微笑弧度的红唇启张,口中发出甜腻的猫叫:“喵~”
她在和主人,做最后的告别。
“轰——”在洛娜的惨叫声中,体内过载的龙血彻底爆发,冲天而起的火焰淹没了寒衣的身躯。
纵使是疫兽身躯,在龙血之力面前依旧无比脆弱,一瞬之间便已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奇诺眼中倒映着空旷的荒原,他试图寻找那道黑色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这一次,小黑猫真的离开了,永永远远不会再回来了。
龙血爆发过后,重伤的洛娜再无力量,轰然倒地,浑身毫无规律地乱颤,口鼻间不断涌出血沫。
歃血誓约与洛娜拥有契约关系,持枪者遭到重创,二者的连接被削弱,索菲娜也无法再维持自主意识。
枪身上那只暗紫色眼瞳带着浓浓的不甘,逐渐合拢,直至消失,这把武器也失去所有力量,孤零零坠落在地。
抚过荒原的凛风扑面而来,只有奇诺一人孤零零地站着。
他恍然间回过神,刚准备补杀失去行动能力的洛娜,上方突然传来风压,伴随而至的还有急促的龙吟。
“轰——”绯夜感应到主人重伤,冒死返回战场,它降落在奇诺身前将其挡住,拼命挥舞翅膀喷吐龙息,不让他靠近洛娜。
奇诺连续与索菲娜、尼德霍格两大传说存在鏖战,又遭到洛娜刺击心口,虽说心脏没被刺穿,剧烈的力量损耗和失血也已让他濒临极限。
现在面对这只以前随手就能撕碎的侍级巨龙,他除了后退还真别无办法。
绯夜逼退奇诺后也不敢追击,赶忙用后爪子抓起洛娜,咬住歃血誓约,振翼逃离。
绯夜逃走后不久,封闭的静默金属被巨力震开,浑身爆血的尼格霍格从中冲出,它仰头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尼格霍德虽然挣脱了静默,但也伤得够惨,无力也无心再与奇诺鏖战,它用残存的力气挥动翅膀,跟随绯夜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原野。
喧嚣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十多分钟后,妮蔻带着薄暮城的军队姗姗来迟。
他们此前早就观测到了这边天摧地塌的异动,奈何顶级高手对决的声势太过浩大,核心区域尽是黑炎与死气,随便一点余波就能把人重创。
他们只能在安全距离等待,等波及范围缩小了再往里推进,找到奇诺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妮蔻看到遍体鳞伤的奇诺,实在是吓坏了,她都不太记得奇诺上次伤成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大人!没事吧!”妮蔻跑到奇诺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奇诺没有回应,只是用手背拭去嘴角流出的血,他望向空旷的原野,试图寻找一道相伴多年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第936章 永不抛弃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绯夜带着洛娜逃回王城之后,经过一夜抢救,再加上龙血体质的特殊性,洛娜的生命体征在第二天恢复平稳,第三天基本就能下床活动了。
寒衣最后临危救主的一击,虽说没有将洛娜的头整个刺穿,没能要了她的命,但也彻底破坏了她的右眼。
这种致残创伤是龙血体质也无法治愈的,宫廷医生为了保住洛娜的另一只眼睛,只能通过手术将右眼摘除,她也永远失去了一半的视力。
此时,洛娜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蒙着右眼,正拄着歃血誓约在暖水湖畔行走,可能是想自己安静地散散心,她没有让任何人跟着。
歃血誓约枪身睁着那只暗紫色眼眸,索菲娜的声音在洛娜意识中响起:“小鬼,你能不能别把我当拐杖用?”
洛娜轻笑,用枪底砸了一下地:“我们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斤斤计较这些干嘛?”
索菲娜:“你还真是乐观啊,眼睛都丢了一只还笑得出来?”
洛娜在一处长椅坐下,用仅存的那只眼睛遥望着微澜的湖面,默默说道:“至少证明了奇诺不是无法击败的。我有机会帮索兰黛尔实现梦想,帮她创造一个没有神明的世界。”
索菲娜用嘲讽的语气说:“你但凡拿出十分之一的忠诚留给家族,现在这里就已经叫「雷格诺姆王国」了。”
洛娜把歃血誓约往水里一丢,嗔道:“再提这事我生气了啊。”
歃血誓约插在水底的淤泥里,索菲娜不说话了。
洛娜走过去将它拔出来,甩干放到一旁,继续望着湖面。
就在这时,天边隐隐传来龙吟,赤红色的身影翱翔而过,落在洛娜身边。
只见绯夜爪子一松,抛下一只不知从哪抓来的小野牛,像巨型狗狗般对洛娜摇着尾巴,还不停用头蹭她,像是在说:看,我给你抓来了好吃的,快补补身体。
洛娜看着那头新鲜的小野牛尸体,哭笑不得:“绯夜,我吃不来生的啊。”
“呼——”绯夜对小野牛喷出小股龙息,烤得它外焦里嫩,再度摇着尾巴看向洛娜。
洛娜见此大笑起来,撕下两条牛前腿,一条自己拿着啃,另一条递给绯夜:“来~乖绯夜,你也一起吃!”
绯夜早就馋得流口水了,开心得都眯起了眼,一人一龙就这么吃起烤全牛,时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和龙吟。
索菲娜看着愉快的洛娜,那只眼睛里不知为何浮现起复杂的神色,声音有些幽幽响起:“小鬼,不是我瞧不起你,我劝你别这么乐观。”
“虽说你可以随时借用我的力量,但你自己终究还是第6序列的身躯。每次被我附体,都是对你身体的一次摧残。”
“再这么长久折腾下去,你就算不死,也迟早有一天会废掉。”
洛娜啃着牛腿,叹声说:“那也没办法啊,我自己力量不够,只能借你的。是我本身不够强,能怪谁呢?等我哪天成为第7序列「黑王」,那倒是不用再麻烦你了。”
索菲娜眼瞳侧移看向绯夜,说:“让你的龙离开。”
洛娜不解:“干嘛?”
索菲娜:“你先让它离开。”
洛娜:“你先说干嘛。”
索菲娜:“你不让它离开,我就不说。”
洛娜这小脾气,直接犟上了:“你不说,我就不让它离开。”
索菲娜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变得不耐烦起来:“让它滚远点,除非你不想当黑王。”
听到黑王二字,洛娜神情一滞:“你你要告诉我成为黑王的方法?”
洛娜以前和索菲娜交流的时候,没少问索菲娜成为黑王的方法,但这家伙总是各种打哑谜,说她没可能成为黑王,又不说为什么,弄得她很烦恼。
这次索菲娜主动放松口风,洛娜当然要抓住机会,上前拍了拍绯夜的屁股:“快快,自己玩去。”
绯夜很乖,挥挥翅膀飞到远处的树林,躺到草地上晒太阳。
洛娜迫不及待说:“快告诉我,怎么成为黑王?”
索菲娜的声音幽幽的:“你先告诉我一件事——为了晋升第7序列黑王,你愿意付出什么?”
洛娜不假思索:“什么都行。”
“呵呵.什么都行?”索菲娜发出神秘的诡笑,接下来的话,让洛娜的神情彻底滞住了。
“那你先把绯夜杀了。”
冬季冷风呼啸,连暖水湖都难以让它变得温暖,寒彻入骨。
洛娜猛地将歃血誓约摔到地上,情绪激动到近乎失声:“你乱说什么?!有病!爱说就说,不爱说就别说!开这种玩笑?!”
索菲娜的声音很平静:“我跟你开玩笑了吗?”
洛娜的眉头紧紧皱着,沉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索菲娜缓缓说道:“小鬼,我以前跟你说过,我们体内的「女王血脉」传承自上古九神之一的「不朽古龙」。”
“在雷格诺姆家族,血脉决定了一切,王者生来就是王者,贱仆生来就是贱仆,不可能通过后天努力改变。”
“你体内的女王血脉比我还要纯粹强大,是我难以企及的存在。换句话说,如果我们生在同一个时代,成为「龙女王」的人只会是你,我顶多当你手下的一个大将。”
“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晋升黑王好几年了,可你却依旧卡在第6序列,怎么也无法晋升黑王之境”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天资比我卓越,实力却远不如我?”
洛娜抿着嘴唇,试探性说:“因为我颓废了将近十年?”
索菲娜发出嗤笑:“我说了,血脉决定一切,不可能通过后天努力改变。”
“贱仆再努力,拼上半辈子也就是到第5序列,能到第6序列都是开天运了。”
“而像我们这种天生的王者,随着年龄增长,龙血成熟,想让实力境界停下来都难。”
“十年颓废又如何?这十年里哪怕没有任何修炼,你也是一天比一天强。”
“我直接告诉你吧,早在十年之前,你就已经有了晋升「黑王」之资,只是有一道屏障卡住了你。”
结合前言后语,洛娜脑子再笨也听出了索菲娜的话中话:“你是说绯夜?”
索菲娜不予置否,继续说道:“对于龙骑士而言,人与龙立下血誓,共享龙血。骑士的力量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巨龙伙伴的影响。”
“像你母亲那种年纪轻轻就迈入第6序列天灾之境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拥有一条强大的「君级巨龙」。”
“你比较蠢,小时候不懂事,选了一条「侍级巨龙」当伙伴,不过得益于血脉太过强大,也不耽误你迈入第6序列之境。”
“然而,自我死后526年来,强大的龙骑士辈出,无数人迈入第6序列,却都没能成为黑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在洛娜的意识中,时隔数百年,索菲娜终于说出了雷格诺姆家族的终极秘密——
“因为,想成为黑王有一个必要的前提——那就是获得尼德霍格的认可,与这条能与不朽古龙并肩的强大黑龙立下血誓。”
“唯有与尼格霍格共享龙血,才能突破最终壁垒,迈入黑王之境。”
洛娜听后呆滞了许久,眼中浮现起些许茫然:“但这是不可能的吧.龙骑士只有在与巨龙立下血誓以后,才能真正觉醒龙血之力。”
“不先立血誓,就不可能变强。可一旦立下血誓,就是终身伙伴。”
“既然如此,龙骑士要怎么和尼格霍格订立血誓?难道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寻觅巨龙伙伴,一直等到遇见了尼德霍格?”
索菲娜冷笑:“当然不是,作为能比拟不朽古龙的巨龙,尼德霍格怎么可能看上一个龙血都没觉醒的准骑士?它只会感应那些真正强大的龙骑士。”
“成为第6序列天灾是一张门票,代表你有资格让尼德霍格感应到。如果不先晋升到第6序列,你连被感应的资格都没有。”
洛娜呆呆地说:“那这不就出现悖论了吗?一个龙骑士,要怎么和另一条巨龙立下血誓?”
索菲娜:“你陷入了一个误区,率先和一条巨龙立下血誓,不代表后来不能和尼格霍德再立血誓。”
洛娜听后直接惊叫出声:“这不可能!龙与骑士之间有亘古的誓言——若人先于龙死,巨龙此生不觅新主。若龙先于人死,龙骑士此生不寻新龙。”
“这不仅仅是口头起誓,是血誓强制带来的影响。如果龙骑士弃誓,去找第二条巨龙当伙伴,只有龙血失控粉身碎骨的下场。”
索菲娜:“没错,表面上看是这样。但你要知道,血誓是怎么来的?”
“血誓,是「不朽古龙」利用自己的力量,在龙之血脉中强制留下的枷锁。”
“枷锁,只对弱者生效。”
“血誓对普通的巨龙或者龙骑士来说之所以不可违背,是因为没有谁的实力能够超越这位巨龙始祖。”
“但尼格霍德的力量能够与不朽古龙并肩,这也就意味着它可以镇压血誓!”
镇压血誓.洛娜听后彻底惊骇了。
如果是从别的地方打听到,洛娜是绝对不会信的。
但这番话出自索菲娜之口,出自雷格诺姆家族有史以来唯一一位第7序列「黑王」之口,她没有办法不相信
许久的沉默后,洛娜回过神,声音有些颤抖:“代价呢?.”
索菲娜笑了起来,笑声很阴冷:“代价就是,龙骑士必须当着尼德霍格的面,亲手杀死曾经的巨龙伙伴!”
“尼德霍格是一条无比高傲的巨龙,只有那些愿意彻底斩断过去的龙骑士,才能获得它的帮助,突破不朽古龙留下的血誓枷锁,缔结新的契约。”
说到这里,洛娜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歃血誓约上那只暗紫色眼瞳:“所以你当年”
“没错。”索菲娜的诡笑声在洛娜意识中回荡,“我当年为了晋升黑王,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巨龙。”
洛娜只感觉一股寒流从脊背蹿下,手脚都仿佛被冻住了,她颤声质问索菲娜:“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索菲娜的回答很平淡:“很不可思议吗?在我看来,巨龙与骑士之间的关系完全是被后世美化了。”
“人就是人,龙就是龙,再亲密的巨龙也不过是一头动物,或者说是龙骑士座下的活体兵器。”
“兵器坏了就要扔,钝了就要换,你觉得一个人抱着一把刀哭哭啼啼不愿割舍正常吗?”
“我杀死自己的巨龙没有别的想法,只因为这是成为黑王的必经之路,所以就这么做了。”
洛娜紧紧咬着牙关,眼中充盈着怒火,但她没有爆发,只是冷冷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但我看不起你!”
“洛娜·芬·雷格诺姆。”索菲娜的声音响起,这也是她首次正正经经呼喊洛娜的名字,语气前所未有的深邃,“我已经跟尼德霍格交流过了,它对你体内的血脉无比满意,表现出了很强烈的兴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现在把绯夜叫过来,我把尼德霍格叫过来,你当着它的面斩掉绯夜的头颅,再在它的帮助下破除血誓诅咒,重订契约——”
“整个过程要不了几分钟,你就是继我之后第二位「黑王」了。”
“到时候,你会变得比我还要强大!一个人独霸天下也好,替你那位幼稚的朋友实现愿望也好,你不需要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可以凭自己得到想要的一切!”
洛娜:“别说了”
索菲娜:“仔细考虑,孩子,那是可以比肩神明的第7序列之力。如果你一直守着弱小的绯夜,你也就只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弱小。”
“成长起来吧,孩子,成熟一点,那不过是一条巨龙而已。”
洛娜猛地扔出歃血誓约,这把枪在空中旋转,最后铛一声钉在了地上。
洛娜神情冷漠,背对着它离去。
暗紫色眼眸注视着洛娜的背影,幽幽的声音响起:“可悲.”
暖水湖的另一侧,绯夜正在这里翻着肚子晒太阳,它看到洛娜走来的身影,直接欢快地跑了过去。
洛娜紧紧抱住绯夜的脖子,闭着眼睛,颤声呢喃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抛弃你的”
绯夜歪着脑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张开双翼将洛娜护在怀里,用头轻蹭着她,替主人抹去眼缝中流出来的泪水。
第937章 锋利的刃
自从回雪10日洛娜与奇诺在薄暮城爆发大战,摄政王归来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
烽火行省作为薄暮城所在行省,以前本来就是奇诺经营最深的地方。
继薄暮城守军望风投降之后,现任烽火行省总督审时度势,.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
第938章 烈焰飞雪
第93八章 烈焰飞雪
一个国家有城市,自然也有围绕城市的村落。
王城郊外的山涧里就有着许多小村落,往往是几十或百余人的群居。
冬日是休养生息的时节,这些生活在村落里的民众非常闲暇,家家户户冒着炊烟,都在赶制年货。
那些还没长大的孩童三五成群在雪地中奔跑,堆雪人,打雪仗,到处都充满了童真快活的气息。
村口,风雪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背着大书包的小女孩,看上去也就三四岁。
小女孩一回来,正在路边堆雪人的孩子们就喊道:“艾米,你回来啦,给妈妈的药拿到了吗?”
“嗯,领回来啦,够这个冬天吃了。”艾米给小伙伴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大书包。
孩子们安慰道:“别担心,你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嗯。”艾米和小伙伴们挥手告别,回到了自己家中。
还没进屋,就能听到卧室里传来急促的咳嗽声。
艾米走进屋子,很熟练地拆开一包药,将粉剂掉进水杯,搅拌后递给了床上的女人:“妈妈,快喝药吧。”
“孩子,辛苦你了。”女人虚弱地接过药,叹声摇了摇头说,“妈妈这病啊,应该是好不了了”
在全境保障法案之下,虽然医疗对于全民都是免费的,但疾病本身也分种类。
有些疾病容易治,可以直接根除。
有些疾病很难治,好在可以控制。
当然也有那种恶性疾病,超出当前医学的范围,患者只能吃药拖着,拖到撑不下去的那天,最后被病魔收走生命。
艾米的妈妈患上的就是这种恶疾。
艾米摸了摸妈妈的头,乖巧地说:“妈妈,你要坚持住。等以后长大了,我要去当医生,专门研究你这种病,到时候肯定能把你治好。”
女人露出了无奈的笑,她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哪还有时间等到孩子长大啊。
女人没有告诉孩子残酷的现实,只是爱怜地看着她:“艾米,你去和小朋友们玩吧,妈妈准备睡一觉。”
“好~妈妈你好好睡。”艾米帮女人拉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小跑离开屋子。
艾米在杂物间找来水桶和小铲子,准备加入村口小伙伴们堆雪人的行列。
她刚跑出小院子,突然发现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容貌无比美丽的年轻姐姐,修长的身躯靠在墙边,眼眸中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仿若融进了这片飞雪。
小村落的居民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都能认出彼此,对陌生面孔非常敏感。
不过这里是王城周边,时常会有生人出入,艾米早就见怪不怪了,很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姐姐你好。”
“你好,小家伙。”希莉蹲在艾米身前,帮她掸掉发上的落雪,“刚才听到你妈妈咳嗽很厉害,她是不是生病了?”
艾米轻轻点头:“听说是不太好治的病。”
希莉微笑说:“是吗?那你希不希望妈妈能恢复健康?”
艾米拼命点头:“当然想!姐姐你有办法吗?”
“当然。”希莉轻抚着艾米的小脑袋,笑得很温柔,“姐姐啊,可是很厉害的医生哦。”
艾米赶紧说:“那你能帮我妈妈治病吗?”
希莉微笑着,眼眸却一如既往平静如水:“当然可以,但姐姐想先跟你玩一个游戏。你把你的好朋友都叫过来,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那姐姐你在这里等我!”艾米说完跑向村口。
很快,艾米就叫来了七八个同龄小伙伴,希莉很热情地跟大家招呼,随即带他们前往了村外不远的一座后山。
希莉带着孩子们来到半山腰,拨开面前交织错落的枯枝,孩子们探头看了过去,纷纷张大了嘴巴。
只见远处的雪地里趴着一条通体赤红色的巨龙,它正在雪中打滚,到处跑来跑去,时不时咬一口雪在嘴里嚼,憨憨的模样就像一条巨型狗子。
希莉把手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笑着说:“那是姐姐的巨龙,可爱吧?”
在多古兰德,龙骑士是备受尊敬的存在,他们麾下的巨龙也不会被视作豺狼虎豹那样的凶兽,而是祥瑞的象征。
谁平时要是能看到天上有巨龙翱翔而过,那都是能回家吹上好几天的。
艾米等孩子眼睛里仿佛冒着星星,憧憬地看着希莉:“姐姐,原来你是龙骑士呀!太厉害了!所以.我们是要和你的龙玩游戏吗?”
希莉的笑容愈发浓郁:“真聪明~这个游戏很简单。”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说:“你们啊,把这个小东西拿到我的龙面前,再把它打开,这样就可以啦。”
艾米接过小盒子,歪着头好奇地问:“这里面是什么呀?”
希莉用指尖点在艾米的嘴唇上,柔声说:“是姐姐给它准备的小礼物,由你们交给它的话,一定能给它一个惊喜~”
“等我的龙开心以后啊,我们就一起回你妈妈那里,给她治病,好吗?”
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心机,只有单纯和懵懂。
听到能给妈妈治病,艾米小鸡啄米般点头,带着小伙伴们钻出了出去。
绯夜这段时间很闲。
洛娜在前线打仗,因为人龙实力差距过大,又有尼德霍格助阵,所以没有带上绯夜,让它留在了安全的王城。
绯夜每天无所事事,就会在王城周围飞行,抓一些林子里出没的雪地生物大快朵颐,或者找到什么舒适的地方美美睡上一觉。
今天它飞到这片山区,银装素裹之景无比赏心悦目,它也就降落到地面睡了好几个小时,醒来以后自己玩雪。
正当绯夜在雪中打滚时,突然看到不远处走来几个小小的身影。
绯夜在幼年期就跟洛娜缔结契约,到处乱飞,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类,所以性格上没那么高冷,比其它巨龙更亲近人类。
面对走来的几个孩子,绯夜没有任何敌意,尾巴还左右摇着。
孩子们看到绯夜跟村里那些大狗狗似的,心里仅剩的踌躇很快烟消云散,纷纷欢快地跑了过来,有的在它面前蹦蹦跳跳,有的摸它的翅膀。
个别胆子大的熊孩子,甚至已经欢笑着在绯夜身上爬来爬去,幻想自己是龙骑士。
都说龙随其主,绯夜面对孩子时脾气很好,没有吓唬他们,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尾巴摇得像小蒲扇。
艾米摸着绯夜垂下来的头,笑得很甜,但也没忘记和希莉姐姐的游戏。
“大乖乖,大乖乖,看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呀~”艾米从怀中掏出小盒子,将其缓缓打开,“这是给你的礼物哦~”
“嘭——”毫无征兆,一团烈火突然从小盒子里炸开,火焰卷了绯夜一脸。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热流让绯夜受到极度惊吓,本能的危机感被瞬间唤醒,它怒吼着向后退去,甩掉身上所有孩子,冲他们发出充满敌意的龙吼。
“吼!吼!!!”
巨龙再怎么像大狗狗,本性依旧是巨龙,当它们遭遇袭击,受到激怒,凶性将超越世间一切野兽。
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绯夜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吐出炙热的龙息。
“吼——”火焰席卷艾米等人,将他们的小小身躯彻底吞没。
绯夜喷完龙息直接挥动双翼,飞离了这座后山。
银装素裹的雪地上,大片积雪在高温中汽化,雪下埋着的枯草都被点燃,放眼望去尽是余火。
巨龙的怒吼惊动了周边村落,山下已经隐隐传来惊呼的人声。
希莉走到绯夜先前所在的地方,弯腰捡起地上四分五裂的焦黑小木盒,将其收走放进怀中。
她踏着满地余火,迎着漫天风雪,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幕中,只有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回荡。
“再见了,洛娜姐姐。”
第939章 孤身一人
(二合一,今明一起)
回雪日,身处烽火行省边境平叛的洛娜接到后方急报,说她的巨龙绯夜发狂屠杀平民,现在已经被控制。
洛娜看到这封急报顿时魂不守舍,战局也顾不上了,骑乘速度最快的翼兽当天就赶回了王城。
刚来到王宫上空,洛娜就听到哭声震天,十几个穿着朴素的平民跪倒在地嘶声哭喊,涕泗横流,好几个人怀中抱着什么黑色的东西。
洛娜降落后走过这些人身边才看清,那是一具具幼小的焦尸。
视线越过人群,眼前一幕令洛娜目眦尽裂。
只见不远处摆着一个铁笼,绯夜被关在里面,翅膀被铁链捆住紧紧竖在后背,嘴上锁着金属嘴套,庞大的身躯在狭隘的铁笼中几乎没有活动空间,无比痛苦。
“干什么?!”洛娜怒吼着冲了过去,推开所有拦路的御前侍卫,徒手将铁笼和囚具撕烂,把绯夜放了出来。
绯夜看到主人,喉间发出委屈的呜咽,大脑袋紧紧贴着洛娜,时不时还在发抖。
王城审判官来到洛娜身后,轻声说:“殿下,请体谅,你之前不在王城,我们把它捕获后锁起来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审判所昨天傍晚接到报案,八个孩子在王城郊外一座山上遭到杀害。我们连夜派出侦查人员在事发地周边进行走访,比对现场痕迹,最后发现.”
审判官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继续说了下去:“发现孩子们都死于龙息,而那段时间唯一进出过事发地的巨龙,只有你的绯夜”
洛娜惊愕到无以复加,想也不想直接反驳:“不可能!”
一名跪着的村民抹着眼泪说:“就是这条红色的巨龙!我亲眼看着它落在后山,后来听到一声很响的叫声,它就飞走了。我们带人赶过去时,满地都是火焰,孩子们都被烧死了!”
洛娜指着这些村民吼道:“绯夜是我从小带大的,绝对不可能主动伤人!肯定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有人对绯夜做了什么攻击性举动!”
一名仪容憔悴的妇人哭喊着:“我们家艾米是个乖孩子!怎么可能去攻击一条巨龙?!她才四岁啊!你把女儿还给我!!!”
就在双方吵得面红耳赤时,公民议会议员走了上来。
公民议会作为新政之下被赋予监督权的机构,其民选议员在大案要案上有义务、也有权利监督审判所办案,确保整个过程中没有人亵渎法典。
绯夜杀害孩童的事已经在王城传得沸沸扬扬,这种大案性质本就恶劣,又涉及女王麾下首要心腹洛娜,民众们都担心有人徇私枉法,要求二十四名议员全部到场监督。
为首议员面色凝重,沉声说:“洛娜殿下,现在纠结是谁的问题没有意义。无论这些孩子是否有攻击性动作,也无法抹除一个事实——您的巨龙将他们残忍杀害。”
“依据法典,伤害无辜民众的动物,尤其是造成死亡后果的动物.”议员看着洛娜的眼睛,缓缓说出了最后的话,“需进行无害化处理。”
议员刚把话说完,忽然感觉到一股近乎实质化的龙威贴面席卷,他的心脏险些因此骤停,血液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所有气力都被剥夺,剩下的只有无可抵抗的战栗。
“动它一下试试?”洛娜瞳中怒意熊熊燃烧,古老而磅礴的龙威向四周席卷,离得最近的议员吓得直接瘫倒在地,那些跪在地上的平民也惊慌失措往后缩去,恐惧的双眼睁得比铜铃还圆。
众人战栗之际,洛娜望向台阶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目光透露着浓浓的悲哀,声音也开始变得嘶哑:“你就在那看着?一句话也不帮我说?”
受害民众来到王宫携尸告发,索兰黛尔当然也在场,她孤零零站在台阶上,面色憔悴双瞳失焦,呆呆地看着地面,似乎没有勇气直视洛娜的眼睛。
洛娜:“你说话。”
索兰黛尔无言。
“我叫你说话!”洛娜几乎是吼了出来。
公民议会议员缓过劲,起身后轻声说道:“洛娜殿下,这件事与女王陛下无关。治在法下,一切皆依法典而行,不因个人意志而改变。这是新政的根本原则。”
听到“新政”二字,洛娜的目光越来越悲哀,生平第一次用充满隔阂感的眼神,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童年伙伴:“索兰.你这十年来变得越来越奇怪,我已经搞不懂你要干嘛了啊”
“最开始的时候,你要夺走雷格诺姆家族的封地和权力,你说祖辈创立的功劳和现在无关,说我爸留给我的东西不是我的,要全部收走分给别人.”
“行吧.反正从小到大都是我让着你,那些东西我也用不到,你实在想要的话,我全都给你。”
“后来,你说陪我们一路走来的奇诺是坏人,要我当着大家的面打他,而且要打伤他,让他流血给所有人看.”
“我很不理解,可也为你做了。就算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但在我心里,你比他更重要,只能选一个的话我肯定选你。”
“再后来,你变得越来越偏激,要我去杀奇诺要我不择手段把他杀死.”
“呵都到这一步了,我能怎么办?你要杀那就杀吧.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战死,就当我尽了作为朋友的职责,你以后能缅怀我,记得有这么一个朋友,偶尔到墓园给我送花就行”
洛娜说到这里,眼中开始吧嗒吧嗒落下泪水,声音也开始扭曲嘶哑:“可你现在要杀我的龙?”
“索兰,绯夜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啊!你三四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它,这么二十多年了,它就跟你亲手养的没区别!”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手下的人抓它,伤害它,自己还能无动于衷?”
“你是真的在这王位上坐扭曲了?打从心底觉得,奇诺也好,我也好,绯夜也好,都没有你的王位重要?”
索兰黛尔闭着眼睛,泪珠从眼缝中不断溢出,身躯随着啜泣不停发抖,却依旧没有言语。
也许,任何话语在此时都已无用了。
“你聋了吗?!”洛娜冲上前,发疯似的抓住她的衣襟不断摇晃,最后猛地将其推倒在台阶上,“我叫你说话!!!”
洛娜还想抓起索兰黛尔继续推搡,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二人之间。
希莉伸手拦住洛娜,眼神淡然,语气平稳如没有波澜的死水:“洛娜姐姐,「治在法下」是不可动摇的国策,新政之下,法不避亲,法不容情。”
“作为陛下最好的朋友,你应该包容并理解她的难处,而不是让她为难。”
“朋友?!”这个词就像落进火药堆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洛娜的情绪,她指着索兰黛尔的鼻子声嘶力竭地骂道,“你问问她!我把她当朋友,她有把我当朋友吗?!”
“我倒在床上痛苦崩溃,她能连着好几个月不来看我!惹了一大堆麻烦,自己处理不了就强塞给我,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帮她打仗,打得眼睛都瞎了一只,现在在背后捅我刀子!”
“有事叫我去前面跟别人拼命,没事就拿我开刀立威,把我当什么?把我当狗吗?!”
洛娜吼完索兰黛尔,用袖子擦掉眼泪,转身看向那些跪地啜泣的平民,冷冷地说:“我告诉你们,我不在乎什么法典!”
“我今天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你们!绯夜的命,就是比你们这些普通人高贵!你们在它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就不明白了,什么众生平等?我比你们强,可以做很多你们做不到的事,那我怎么就不能高人一等?凭什么不能享受哪怕一点点的特权?!”
“绯夜杀人又如何?它跟我征战的那些年,救过的人不说几百万,也有好几十万!随便拿几件功劳出来,抵你们孩子的命,够不够?啊?!”
话说到这份上,直接撕破脸皮,众人也无话可说了。
二十四位由民众选举诞生、肩负监督大权的公民议会议员纷纷把目光投向索兰黛尔,目光中的意思是:我们没法了,您看着办吧。
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哭泣着,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女王,希望她可以主持公道。
洛娜也看向索兰黛尔,目光悲哀,惨淡:“你不是逼着我在你和奇诺之间站队吗?行啊,那我也逼你一次。”
“你告诉我,你肯不肯饶绯夜一命?你是要站在这些以前从没见过的平民身边,还是要站在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童年伙伴身边?”
现在,索兰黛尔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了。
一个问题摆在了她面前:你要怎么办?
「治在法下」是你定的。
你把这伟大的观念赋予了民众,告诉所有人——法典之下众生平等,法不避亲,法不容情。
为了帮助你一锤定音,追随你多年的麻斑扔掉一生清名,抛下名垂青史的机会,毅然跳入浊水以身正法。
他的妻子奥萝拉小姐,也为了理想中的未来,为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你献上生命。
后来如你所愿,对法典的敬畏留在了每个人的心中,你想要的「治在法下」的新时代,在你手中诞生了。
可现在,你身边最好的朋友出事了。
她不服你。
她不服法。
她觉得自己理应高人一等,觉得那些贱民死就死了,不配让绯夜给他们偿命。
好了,索兰黛尔,你要怎么办?
你,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月桂花女王,「治在法下」的发起者,全境臣民之拥护者,你要怎么办?
当着公民议会二十四位议员的面,当着那些失去孩子的可怜父母的面,你,要怎么办?
回雪日的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洛娜的目光,公民议员的目光,丧子父母的目光,道道目光汇聚而来,仿佛变成了一堵墙,要把她碾碎。
这位出生在温室、上位于战火、为了理想抛弃挚爱的女王,终于尝到了变革带来的苦果。
索兰黛尔湛蓝色的眼瞳空洞,无神,上位十年间从未有哪天像现在这样泪流满面,她抬起头看向洛娜,眼中残留着的情绪彻底溃散了,嘴唇止不住发抖,传出了绝望的呜咽声:
“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洛娜的目光渐渐涣散,像雕像般站在原地。
她的嘴角咧开抽动着,带动面颊一起抽颤,像是在笑,泪水却盈满眼眶不断涌出,又像是在哭。
最终,她走向绯夜登上龙背,手伸向肩侧扯下戴在上面的东西,将其扔向索兰黛尔。
“叮,叮”
那枚曾经属于父亲的「王之左手」徽章、以及那枚曾经属于迪妮莎的「王之利刃」徽章,落在了索兰黛尔身前。
洛娜再扣住自己的右手食指,将上面戴着的戒指用力摘下,一同扔了过去。
这是洛娜16岁那年得到的成年礼物。
同心对戒,由立国之君古王所打造,成双成对,是王室的无价至宝。
它们原本是先王珀修斯和王后凯瑟琳的定情信物,以示永结同心,后来被分别赠送给了索兰黛尔与洛娜,象征友谊永恒。
而现在,这枚戒指掉落在地发出清冷的响声,孤零零躺在了索兰黛尔面前。
洛娜最后一次看向索兰黛尔,泪眸灰暗到没有任何神彩:“不是我背叛你.”
“是你抛弃了我。”
“呼——”绯夜展翼,载着洛娜飞向苍穹,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也从此消失在了这个王国。
这个结果不够完美,没能处死绯夜,但结合实际情况,已经是对法典最大的维护了。
那些父母抱着孩子们的焦尸,纵然悲痛万分,也仍对女王陛下俯首致敬,感谢她的公正。
公民议会的议员们先后为索兰黛尔鼓起掌,赞美她的无私。
致敬也好,赞美也好,索兰黛尔此时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扶回殿内的。
清冷的大殿空旷寂寥,索兰黛尔孤零零坐在王座,身前无人,身后无人,右边的位置空了,左边的位置也空了。
她蜷缩在冰冷的王座上,紧紧环抱着胳膊,仿佛是想抱住离去的故人,她张开嘴巴想要大哭,眼泪却早已流干,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曾经立志要改变世界的小公主,最后成为了一无所有的女王。
这一次,她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第940章 天外拜访
回雪24日,「王之左手」洛娜·芬·雷格诺姆拒绝座下巨龙伏法,抗法离去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这场短暂的平叛战争中,王国军面对叛军本就信心不足,全靠洛娜七次死战与奇诺打成平手,才稳住了惶惶军心。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
第941章 秘密会谈
王宫地下密室,火烛摇曳发出橘红的光,照亮了御前侍卫的铠甲,以及那个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索兰黛尔匆匆走了进来。
可以看出她实在喝得太多了,走路都有点晃,额前发上有.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
第942章 一同死去
第942章 一同死去
索兰黛尔下意识接过那把黑刀:“这是?”
司夜淡淡地说:“来历就不解释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把黑刀上面寄宿着一种名为「命定之死」的力量。”
“这种力量并非常规打击,而是属于无可改变的规则纬度。也就是说,被它所攻击的人无论强弱,触之即死,没有任何意外或逆转的可能。”
“我们为了获得这种力量,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并决定将唯一一次释放机会用在这个世界。”
“如果设伏计划失败,我们希望由你肩负起最后的希望,把命定之死打进奇诺的身体。”
索兰黛尔呆呆看着手中的黑刀,不久后露出苦笑,摇了摇头:“你们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我长得很像武艺高强的刺客吗?你们觉得我有机会捅他一刀?”
司夜轻笑说:“这当然是不现实的。要让命定之死起效果,必须让它直接与目标的身体进行接触。”
“而在这个过程中,任何防御都可以将其挡掉——据我的情报所知,奇诺拥有念动力。”
“这也就意味着,除非奇诺智商归零,解除一切防御用身体硬吃命定之死,否则是不会有效果的。”
索兰黛尔:“那我又能做什么?”
司夜:“我们内部评估过了,无论是将命定之死用作战场上的突袭,又或者是暗中刺杀,只要奇诺稍有警惕,成功概率都太低了。”
“但有一个人,可以在奇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近他。”司夜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指向索兰黛尔,“你。”
“据我打探到的情报,你和奇诺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虽然我很怀疑那种恶魔心里有没有「爱」这个概念,但不可否认的是,你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这种特殊的地位,意味着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接近他、成功对他释放命定之死的人。”
“现在,最后一个问题——女王陛下,为了杀死恶魔,你愿意付出多少?”
索兰黛尔注视着司夜的眼睛,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幽幽反问:“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
“很好,你的眼神让我很安心。”司夜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声音也变得清朗起来,“那就说说我的计划吧。”
“首先,我会将命定之死从黑刀上剥离出来,毕竟无论你多么特殊,身上揣一把刀去接近奇诺还是太显眼了。”
“然后,我需要对你进行一场手术,摘除你的一部分肢体,或者器官.部位可以由你自己挑选。手术后,我会为你安装仿生部件,并将命定之死封印其中。”
“这一步是必要的,如果直接将命定之死封印进你的身体,你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杀死。只有移植仿生部件,让命定之死与你的本体有所阻隔,才能起稳定的保存效果。”
“封印完命定之死,我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你,你需要自己找到一个机会,接近他,紧紧贴着他,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
“为他送上,命定之死。”
沉重的话音在独立空间回荡,逐渐消散,最后变得一片空寂,仿佛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依稀可闻。
眼看索兰黛尔沉默,司夜以为她有所顾虑,轻声说:“如果你不能接受身体的一部分被摘除,我们也可以另想办法。”
“不,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这个必要。”索兰黛尔把手搭在心口,默默说道,“我身上已经有一个部位不属于我自己了——”
“我的心脏。”
当年,在那个寒冷的北方雪原,索兰黛尔在带领冰封要塞残军撤退时,心脏不幸被轮回者打穿,几近身死。
奇诺为了夺回这条生命,付出了当时积累的所有敬畏值,回到前世。
20年的废寝忘食,20年的孤独练习,他用这漫长的时间将一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手术练习到极致,最后回到这个世界,为索兰黛尔换上了一颗机械心脏。
如果不是这颗心脏,索兰黛尔早就长眠在了那个寒冷的雪原。
司夜搜集的情报虽广,但也不知道这么细致的事,他没过多追问,只是嘟囔道:“如果你用的是机械心脏,确实可以用来寄宿命定之死但还是要通过手术置换周边的血管、骨骼、肌肉皮肤等等。”
索兰黛尔:“不用了。”
司夜一愣,解释道:“你可能没懂我的意思。如果不置换那些东西,命定之死释放的瞬间,你的身体也相当于被直接波及。就算成功杀死奇诺,你也会死。”
索兰黛尔那双湛蓝色眼瞳毫无波澜,视线仿佛穿透了一切阻隔,默默注视着远在天边的故人:“他用这颗心脏救过我,现在,我把这颗心脏还给他。”
“就让我和他一同死去吧。”
遥远的烽火行省,薄暮城。
办公室里,奇诺坐在主座,那些归降后被委以指挥权的将领正聚集于此,神态各异。
每个人都在心中猜测,奇诺为什么突然停止进攻。
有人觉得他是在修整军势,为全面反攻做准备。
也有人觉得他在养精蓄锐,反正胜利已然唾手可得,不急这一时。
也有个别从十几年前就追随奇诺的人,对他有比较深的了解,也对这种异样有自己的猜测。
也许
是他感知到天外来客出现了。
就在众人沉默时,妮蔻匆匆闯入办公室,递上两封飞书:“大人!有来自王城的飞书!”
这两封飞书装潢一封朴素,一封庄严。
奇诺拆开庄严的那封,只是扫了一眼,就随手扔到了前面的地上。
妮蔻和将领们对视片刻,跑过去将飞书捡起细细查看。
就和庄严的信封外表一样,这封飞书是来自王室的正统公函,内容不复杂,大意就是月桂花女王承认战败,邀请奇诺前往王城进行首脑会晤,协谈中止战争事宜。
妮蔻看完当场急了:“大人,别去,绝对是陷阱!”
奇诺没说话,拆开第二封飞书。
这封飞书的内容很奇怪,是某种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文字,看上去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
只有奇诺知道,这是他传授给希莉的加密语言。
在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可以书写、解读这种文字。
解读后的内容很简练,只有三行字:
女王秘见天外来客,情况未知。
危。
勿来王城。
第943章 吾主归来
众人不知道奇诺现在在想什么,只能看见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瞳孔不断扩散,仿佛变得没有焦距。
“你正在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他说。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奇诺随手把希莉的飞书扔进壁炉里,起身向外走去:“妮蔻,从现在开始由你节制全军。各支军团待在当前位置,一兵一卒都不许动。”
妮蔻已经猜到奇诺要干嘛了,无比着急地说:“大人,这场会晤一定有问题,你不能去王城啊!”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
“现在这种局面,主动权在我们这边,根本没有必要理会失败者的会晤请求。”
“没错,没什么好谈的,一鼓作气打下王城就行了!”
“就算要去,应该派遣各支军团开道,由我们负责会晤现场的防卫部署!”
“对,至少要带足够的高手随行,谁知道那个伪王会干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
奇诺手一张,静默金属悬浮在办公室空中,引力透镜效应湮灭了所有声音。
众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先后噤声,不再说话了。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冰冷的晚风灌入,寒流让不少人下意识掩面闭上了眼,等他们眼睛再睁开时,奇诺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回雪30日,火曜历516年的最后一天。
这天原本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月桂花女王27岁的生日。
不过多古兰德民众早已将其忘却,因为这个日子在他们眼中有了更特殊的含义。
王城今天的天气并不好,上空满是阴霾,昏暗的光线让落下的雪花都变成了灰色,充满压抑感,气温也比今年任何时候都要冷。
然而就是这么恶劣的天气,也没有能阻挡民众的热情,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一个消息——吾主回来了。
不久前,女王正式请降,这意味着短暂而激烈的战争迎来终结,而那位至高无上的主,也即将回到这里。
现在王城已是万人空巷,无数人挤满街道,向着东方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等候主的归来。
正午时分,一个黑点在遥远的东方渐渐变得清晰,纵使跟庞大的苍穹比起来显得如此微妙,但行进中荡漾开的波纹狂澜却席卷了整片天幕,宛如浩瀚神迹。
这一刻,不断攀升的人声如浪潮般席卷,有人跪倒在地虔诚祈祷,有人声嘶力竭尽情欢呼,更多的人是泪流满面,喜极而泣。
这场平叛战争虽然打得不是很久,但民众们已经吃到“苦头”了。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物资都被优先用于保障前线军队。
喝不完的酒没有了,吃饭只能配白水。
高营养价值的肉类被优先送往前线,再也不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白糖作为战略物资被临时管控,抄出来的菜很难提鲜。
就连面包里的蜂蜜夹心都不见了,只留下麦子平淡的味道。
这可苦了生活在蜜罐中的人们,就算女王没有让任何一位子民挨冻挨饿,但少了那种放肆挥霍的奢靡,巨大的落差仍旧让人难以接受。
他们很快开始怀念,怀念过去的六年,怀念那个极乐时代,怀念带来一切奢靡的伟大存在。
有不少人听说,之前宣布不再接受女王领导的各大行省已经重归吾主怀抱,过上了以前的极乐生活,宛如置身天堂。
枢机行省的民众羡慕,嫉妒,也升起了恨。
恨这场战争,恨索兰黛尔,恨新政,恨她与主背道而驰。
大家不再把她当成女王,而是当成小偷,一个偷走自己极乐生活的小偷。
而现在,一切终于烟消云散。
女王即将投降,吾主回来了!
梦寐以求的旧日时光,也要回来了!
如果说民众此前对女王积恨已久,巴不得她死,现在怨气倒在喜悦中消散了不少。
至少,女王最后还是醒悟了,愿意交出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让吾主回来。
一个能够承认过错并改正的领袖,民众还是愿意给她最后一点点的尊敬。
但人们不知道,女王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不断割舍,不断受伤,即使失去了一切也不曾回头,直到现在也一样。
那个大门敞开的王宫,已经变成了一处精心准备的杀戮场,来自虚无的天外来客和所有死忠于女王的战士在等待着,等待死神踏进其中。
奇诺来到王宫正门,民众们早已被警戒线远远隔开,这里看不见人群,只能听见隐隐人声。
他抬头遥望着面前的巨壁,近百米高的巨墙宛如泰坦,也这么无声俯瞰着他。
奇诺离开王宫的时间其实不久,从被驱逐那天起到现在,也就过去半年而已。
然而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他回想起的却是14年前初次踏入王宫的景象。
冬日午后,阳光温暖,他站在暖水湖畔的公馆侧耳倾听,素未谋面的小公主在寝房清唱,《喀秋莎》的歌声随风飞扬
时间过得真快啊。
14年的时间仿佛弹指一挥间。
冬日仍是那个回雪30日的冬日,一切却已世事沧桑。
奇诺整理着因长途奔波而有些凌乱的衣衫,抚平褶皱,却怎么也除不掉上面的旧色。
没办法,14年前的衣服了,无论面料多么好,无论怎么保养,也挡不住时间侵蚀,缝线松了,起了清不完的毛球,到处都是岁月割过的痕迹。
为什么非要穿这件旧衣服?奇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也许因为它是第一次见面穿的衣服吧。
奇诺抚完衣衫进入王宫,在枯林大道上走着,沿着暖水湖来到宫廷主殿,阔别半年的索兰黛尔穿着崭新的衣服,正站在长阶上遥望着他。
其实,奇诺来这里前还存有一些念想,觉得索兰黛尔会不会和他想到一块,也穿14年前初见时的衣服与他会面。
但现在仔细想想,这个念头是很可笑的,因为初见那年她才12岁,长大的她早就穿不进小时候的衣服了。
两人在冷风中凝望着彼此,一如初遇的那年。
索兰黛尔:“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奇诺:“是什么呢?”
索兰黛尔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细长圆柱型的物体,当她将其举向天空、拉下引信的瞬间,随着尖锐的长啸声撕破长空,红色火光直射穹顶。
红光倒映在索兰黛尔瞳中,又在奇诺眼里流转,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死神的念想,女王的假象,都在此刻瞬息破碎。
最后的厮杀,开始了。
第944章 七罪降临
第944章 七罪降临
(大家除夕快乐,拜个早年,今天把后面五天的量合一起,更个五合一大章,然后想休息两天,下次更新就是2八号啦)
啸天雷撕破长空,猎杀死神的行动开始了。
林间、巷道、屋顶、水底.无数隐匿在暗处的黑影同时冲出,原本空旷的王宫瞬息亮起刀光剑影,一道道飞跃的身形宛如展翅翱翔的苍鸟般袭来。
八名轮回者,52名御前侍卫,742名来自枢机禁军的高序列超凡将士,这是索兰黛尔最后能拿出来的精锐力量。
轮回队长司夜跃至半空,周身涌现血红色的斗气,铺天盖地占据半侧苍穹,紧接着五指成爪,血红斗气化作五道实质化的气柱。
“轰——”五道气柱从天而降,落在奇诺身边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囚笼,将他彻底困死在里面,没有任何逃跑或闪躲的余地。
狂攻开始了,所有参与埋伏的人同时发起合击。
轮回者动用先进武器狂轰滥炸,禁军将士释放各种的能量肆意倾泻,还有龙骑士的炙热龙火从天而降,一瞬之间将奇诺所在之处化作生命无法存在的禁区。
负责主攻的司夜余势不止,以斗气形成上升气流飞至更高处,血红色光芒于周身爆发,随着雄厚的咆哮声,整个王宫被染上了血一般的红色。
无尽斗气在司夜掌间汹涌翻滚,当其以归宗之势聚拢的刹那,司夜身后浮现起庞大的拳状巨影。
血红斗气之拳凌驾于王宫上空,司夜周身斗气围绕着它不断翻滚,融入其中,每有一股斗气融入,压迫之势就愈发强大。
当斗气之拳凝聚到极限,司夜拳动挥出的刹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王城,苍穹风云变幻,地面飞沙走石,明明还没有直接命中,光是风压就让地面开始塌陷。
“轰!!!”斗气之拳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力道几乎没有在横向面扩散,于纵向将地表打穿,轰出一道足足有千米之深的地壳空洞,犹如通往地狱的漆黑路口。
硝烟散去之后,御前侍卫和禁军将士纷纷围聚到巨大的地洞周围,他们往下看去,瞬间头皮发麻。
这个地洞根本看不到底,白昼的光线落在里面尽数被黑暗吞噬,石头落进去连半点声音都听不见
一拳之威便至于此,这名天外来客的力量实在令人胆寒。
“杀死他了吗?!”有人问。
司夜没有说话,他的轮回者队友也没有说话。
他们不需要用肉眼观测,因为有一个绝对的金指标来判断奇诺有没有死——任务是否完成。
立方体的声音一片死寂,并未像往常那样传来任务完成的冰冷提示音。
就在司夜皱眉观察状况时,突然发现地洞中的黑暗开始扭曲,紧接着有一团暗影突然剥离出来,在地面飞速游动。
周围的战士们下意识挥动武器向其攻去,然而所有攻击都穿透暗影打在了地面上,没能造成丝毫伤害。
这团暗影涌至空地,在众人的注视下飞速膨胀,化作诡邃的黑色物质,扭曲缠绕间重塑成人形,奇诺的身影也渐渐显现了出来。
无伤。
连衣服都没有乱。
司夜并没有觉得多么惊愕,他压根没指望一击轰杀奇诺。
这可是各支轮回小队公认的历代最强「傲慢」,一拳就能打死未免太痴人说梦。
大家早就做好付出巨大代价的准备了。
司夜刚想对奇诺说什么,兀地发现一件事。
奇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
奇诺的目光越过了战场上所有人,司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望向同一处,最终视线落在远处的索兰黛尔身上。
奇诺注视着索兰黛尔,幽邃的目光深不可测:“你知道吗?我此前一直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克制。”
“我有无数种方法毁灭你所拥有的东西,碾碎你的自尊心,给伱带去绝望但我没有用那些方法,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
“我们的争端只局限于这个世界,你可以用这个世界存在的任何方法来对付我,阴谋也好,阳谋也好,正直也好,卑劣也好,都没关系。”
“无论死多少人,无论打成什么样,只要你不越界,我也同样不会越界,哪怕因此束手束脚,徒增牺牲,我也不会去破坏规则——这是对你遵守规则的对等尊重。”
奇诺说到这里,目光渐渐沉了下去,所有情绪尽数退散,剩下的唯有黑暗与冷酷:“可你现在去勾结天外来客?”
“你把手伸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求助于我的死敌,企图跟这些人联手杀死我这是你此生最为严重的错误。”
“你,将承受破坏规则的后果。”
“轰——”前所未有的风压席卷四周,所有人都不禁遮住了眼睛,包括离得最远的索兰黛尔。
她艰难地从指缝间看了过去,当窥见奇诺身后的异变,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此时此刻,天幕已经完全扭曲了本来的面貌,陷入无尽混沌,光线在诡异的力量下肆意歪曲,空间不断折迭,仿若整个苍穹被撕裂,最后形成了六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敬畏之力,开启!
六个黑洞表面同时浮现起波纹,掀起一阵浩瀚洪流,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在四周弥漫,难以名状的影子交织缠绕,最后化作六道涌向地面的黑柱。
“轰,轰,轰,轰,轰,轰!”
黑色洪流之下,狂风激荡,六道人影在敬畏之力的巨柱中出现了。
率先从尘埃中探出的是一把居合太刀,它有四尺之长,刃身雕刻着交错的猩红纹路,似灌注无尽鲜血,令人心惊的杀气肆意扩散,也不知曾斩落多少刀下亡魂。
握着太刀的垂暮老者随之走出,他的皮肤宛如枯树皮般遍布皱痕,深得似可容下一抔黄土,眼眸因为过于苍老的年纪遍布浑浊晶状体,却又淡然得像是空无一物,尘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融入这双眼眸。
七罪之「愤怒」,觐见傲慢!
紧接着,无比庞大的巨影悄然浮现,当那抹浓郁的黑色出现在视线中时,很多人以为那是某种坚不可摧的金属,但当观察到全貌后众人才发现,那不是金属,而是人类的皮肤。
这是一个身高超过3米的巨人,他穿着张力十足的白色坦克背心,颜色与漆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巨兽般的肉体尽是肌肉盘虬,如同一座座隆起的小山,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难以估量的坚度。
七罪之「懒惰」,觐见傲慢!
尘埃当空盘旋,忽有硝烟弥漫,熔火翻滚,漂浮在空气中的细碎颗粒被高温融化,形成淅淅沥沥的液态火焰,引擎轰鸣的机械音愈发愈响,不断有灼目的光点亮起,伴随着巨大金属破尘而出。
那是一条庞大的机械手臂,它没有承重基座,而是直接从扭曲的相位虚空中钻出,机械纹路闪耀着阵阵炙芒,一个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站在机械巨手掌中,华贵的装饰挂满全身,宛如世间最受瞩目的明星。
七罪之「贪婪」,觐见傲慢!
忽然之间,空气中出现诡异的红色,那些弥漫的颗粒在浸染下仿若变成了一滴滴细密血珠,它们悬浮在四周组成一片血红帷幕,寒冷的凛风似乎都出现了血的腥味。
血红帷幕中走出的一个病态的少年,他很瘦小,瘦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风吹一下就会倒,一支吊瓶悬在身边通过针管与身体连接,里面满是猩红色的液体,并非在向他的身体注入药物,而是血液不断回流被收集其中。
七罪之「嫉妒」,觐见傲慢!
诡邃的光线在尘埃深处熠熠闪耀着,那是印刻在两只眼睛里的纹路,这双眸子在朦胧中窥视着,所有与其对视之人都感觉黑暗在无限延伸,所有光芒被尽数吞噬,世间只剩下了这双诡异的眼眸。
在高跟鞋与地面清脆的接触声中,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美艳女子步入战场,她的眼眸如蛇蝎般充满危险感,某种奇异的纹路在瞳孔深处隐隐闪耀,仿若要夺去人的理智为之癫狂。
七罪之「色欲」,觐见傲慢!
最后降临的是巨大而不可名状的黑影,那是一种超脱于任何生物的生命形态,荆棘状的触须挤在一起形成了庞大的肉山,黑色原始组织像胚胎般不断分化,生长,形成了成千上万张巨口。
“嗷——”肉山顶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仰天长啸,发出凄厉的狼嚎,那成千上万张扭曲的巨口也一同咆哮,组成了嘶哑狂乱的吼声,几乎要撕裂每个人的耳膜。
七罪之「暴食」,觐见傲慢!
最终,尘埃的最顶端,比六大拒绝者皆高之处,无量异彩肆意扫动,漫天光辉凝聚成遮天蔽日的光球,最终睁开一双俯瞰尘世的巨眼。
神视之瞳冷酷地注视着这里的所有敌人,琥珀色厉芒熠熠闪耀,象征着「傲慢」不可撼动的力量与威严。
司夜率领的这支轮回小队是幸运的。
在轮回空间那难以估量的历史中,司夜等人成为了第一批同时直面七罪的轮回者,这是连暴君、帝临等巅峰队伍都不曾享受过的至高荣耀。
也正是这种荣耀,成为了他们此生最大的不幸。
司夜看着前方高低错落的七大拒绝者,眼瞳已然彻底涣散,呢喃声止不住发颤:“六大拒绝者同时被召见他已经将其余六罪都整合到麾下了?这怎么可能”
六大拒绝者之中,菲奇是离奇诺最近的那个,她跳到奇诺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和他一起俯瞰那些神色惊慌的蝼蚁:“咦?这地方上次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打起来了?”
那双异色瞳来回扫视,越过人群,目光最终落在呆滞的索兰黛尔脸上,漆黑的瞳孔不断扩张,如幽邃的深渊般深不见底。
菲奇看着索兰黛尔,唇角牵动出冷酷的弧度,口中利齿闪过一轮厉芒,充斥着危险疯狂的气息:“哦~我懂了。你背叛了吾主,是吗?”
面对这世间最为至高的力量,面对轮回世界历史上首次七罪同临,索兰黛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法认清,也无法理解。
但她就像一个永不屈服的斗士,在所有战士都陷入骇然之际,在连来自天外的轮回者都彻底绝望的当下,她仍旧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奇诺,眼中尽是决然。
愤怒拒绝者的目光落在索兰黛尔身上,淡淡自语:“哦?窥见吾等仍执意拔剑,勇气可嘉.但似乎只剩下勇气了。”
“可悲。”索兰黛尔的执迷不悟让奇诺觉得可悲到了极点,他的双眼没有焦点,没有凝视任何人,却又倒映着战场上的一切,“戴王冠那个、还有她身后的侍卫,抓活的,其他你们自己处理。”
“遵命,吾主。”率先行动的是愤怒拒绝者,他持握太刀向前走去,刀身折射出血一般的寒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御前侍卫,其中20人上前迎战,他们有着良好的配合,在敌人走来时就四散开来,占据四方位置,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包围圈。
在这种包围下,无论被包围者向哪面发起突击,都会同时遭到来自其它方向的攻击,最终在围攻中应接不暇。
然而当御前侍卫包围愤怒的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忽地涌遍全身。
他们发现,这个垂暮老者竟是闲庭信步似的走着,没有摆出战斗架势,连眼睛也微微下垂看着地面,但气息上却毫无破绽。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破绽,垂暮老者仿佛化身此间凡世的神明,洞悉着周围的一切。
空,绝对感知,全知全识。
御前侍卫们保持警惕屏息以待,精通战斗的他们很清楚,专注状态是非常消耗精神力的,再强的人也不可能永远保持专注。
他们在等待,等待这个垂暮老人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愤怒走着,不断向前走着,十米,五米,一米.一直走到一名御前侍卫身前,近到对方的刃尖都贴到衣服了,才缓缓站定。
那名御前侍卫已然陷入惊愕,他的刀离对方的心脏只有几寸距离,只要往前捅一下就能将其贯穿,但他做不到.
因为战斗的直觉告诉他,哪怕在这种距离,哪怕刀子都贴到心口了,对方仍然没有破绽。
他可以出刀,但想象中捅穿心脏那一幕是不可能发生的。
20名御前侍卫和愤怒就这么如雕像般站着,谁都没有动,战场上唯有诡异的死寂。
“哐。”突然,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把血红太刀入鞘,愤怒收刀了。
御前侍卫们无比茫然,心中有着同样的念头——为什么?
下一秒,死亡告诉了他们答案。
“噗嗤!!!”毫无征兆,所有御前侍卫颈部同时爆血,20颗人头一同升空,带起20道冲天而起的血柱。
后方还活着的御前侍卫彻底骇然了,他们此前都在聚精会神观察愤怒的动作,却根本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有司夜等轮回者,看清了那一幕的全过程——
愤怒出刀,飞身斩过20人的脖颈,回到原处,收刀四个过程在一瞬之间完成!快到御前侍卫的动态视觉根本观察不到!
实在太快了.快得难以想象
司夜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御前侍卫吼道:“你们别上,让我们来!”
资深轮回者都知道,七大拒绝者之中论冷兵器单挑,愤怒在「空」之状态下拥有绝对感知能力,几乎不可能被战胜。
以这些御前侍卫的实力,冲上去再多的人也只能被愤怒当瓜砍。
只有轮回者,才有抗衡拒绝者的力量。
司夜话音落下的刹那,王宫主殿顶端塔楼闪起一点炙芒,那是狙击手开枪的痕迹。
“嘭!”
在雷霆般的枪声中,出膛的子弹仿若闪耀的萤火虫,在空中留下灼目痕迹,直袭愤怒。
愤怒连看都没看那枚子弹,身形在原地瞬息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落身数米外,完全避开了弹道。
然而就在这时,他眉头一皱。
只见那枚子弹的轨迹突然开始扭曲,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竟偏离原弹道追向了愤怒。
愤怒再度闪避,子弹继续拐弯,任他如何躲藏都牢牢锁定。
疯狂扭动身形的愤怒和紧追不舍的子弹就像两个舞者,围绕彼此肆意狂舞,谁也碰不到谁,谁也甩不开谁。
司夜这名狙击手队友使用的并非传统枪械,那是一把拥有顶尖制导科技的狙击枪,锁定目标后子弹会自动修正弹道,对目标紧咬不放,直到命中为止。
拥有「空」之能力的愤怒拒绝者可以避开任何攻击,但并非因此无敌,他的体力是有限的,一旦体力被耗尽,哪怕意识仍能感知到一切,身体跟不上反应也就没用了。
“嘭!嘭!嘭!”
狙击手不断开枪,越来越多的追踪子弹向愤怒涌去,任他如何扭动身形,如何挥刀拦截,子弹一枚接一枚打来,不给他任何喘息回复体力的空间。
就在愤怒被十几枚子弹包围时,一道庞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身后,巨大的身形猛地撑开将他包裹其中,仿佛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肉球护盾。
追踪子弹丢失目标,计算不出任何命中弹道,自动归于直线打在“肉球”上,它们的威力本可以穿透十几米厚的钢板,此时却被那漆黑的皮肤直接破碎,连一点痕迹都没在上面留下。
其中一枚子弹甚至直接命中了眼睛,结果依然碎成十几块破片,眼球最外层1厚的纤维膜都没能伤到。
「单一界限解除」之无限防御!
只见懒惰拒绝者撑起小山般的肌肉包裹着愤怒,他随手拍掉沾在睫毛上的子弹残片,解除保护姿态对愤怒摇晃着食指,语重心长地说:“跟你说了,平时要多锻炼,躲来躲去是没用的,只有无坚不摧的肉体才是战斗之本。”
愤怒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眼睛一眯,身形瞬间躲到了几十米外的地方。
炙热风压扑面而来,懒惰抬起头,看到了司夜以及围绕他周身的血红色斗气。
司夜一记直拳挥出命中懒惰,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这个三米多高的巨人冲翻,后续重拳犹如流星雨般洒下。
“轰轰轰轰轰!!!”司夜宛如一台人形绞肉机,斗气之拳狂轰滥炸,磅礴拳压直接冲破音障,液化后溃散的空气向外疯狂激荡,劲风汹涌。
在司夜的疯狂轰击下,整个战场都开始颤抖,岩层崩碎的声音不断响起,裂痕犹如蛛网般向外蔓延,眨眼间汇聚成千万道沟壑。
司夜的轰击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方圆近百米的地面被完全轰塌,形成了陨石撞击般的深坑,他驾驭斗气漂浮在空中,凝重地望着下方。
尘埃落定之际,司夜神情一滞,不自觉咬紧牙关。
巨大的身形从深坑中爬了出来,只见懒惰全身沾满灰尘,鼻子也流着血,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也仅此而已。
懒惰扭动着比成年人腰还粗的脖颈,发出咔咔响声,他按着鼻子用力一醒,喷出鼻腔中的积血,笑眯眯地看向司夜说:“子弹的威力我给1分,你的拳头我给100分!”
“哦,顺带一提,在我的打分标准里,满分是10000分哦。”
就在司夜眉头紧皱时,身后传来同伴的吼声:“队长,我来!”
话音落下,滚滚电磁洪流出现在战场上空,空气撕裂的声音响彻四方,一道数十米高的庞大巨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
“轰——”
懒惰迎着风压抬头看去,只见前方屹立着一台外形无比狰狞的机甲,火红色的外壳涂装犹如岩浆涌动,四肢推进器不断喷射着炙芒,热浪扑面而来。
“烈焰型泰坦准备就绪,敌方生命体已锁定,开始肃清。”
烈焰泰坦的外层装甲开始变形,巨大的炮管从正中心露出,炮口闪耀起刺眼强光,能量汇聚的声音爆鸣而起,周边温度开始剧烈升高,变得无比炙热。
看着闪耀强光的炮管,懒惰大惊失色,想也不想直接逃跑。
“轰!!!”烈焰泰坦的炮管爆发出温度难以估量的激光,所过之处地表涌起十几米高的火柱,留下了一道道流淌岩浆的沟壑。
激光如狂怒的巨龙般狂舞,吞噬着所触及到的任何物体,遭到波及的建筑就像被热刀子切开的黄油般尽数融化。
最先出战的愤怒和懒惰被激光追赶,到处乱跑。
愤怒还好,以他的速度可以轻松避开波及区。
懒惰体型太大,无比笨重,想要躲开就很难了。
就在懒惰即将被激光命中时,周身区域空间开始扭曲,一堵巨大的金属巨壁从虚空中出现,将他与激光隔绝。
“轰——”激光命中金属巨壁,炸开炽盛火光,接触面因高温变得一片赤红,却未能将其穿透。
这时,贪婪拒绝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颇为不满:“我说,有没有搞错?吾主把大家叫到这里,是让我们碾压敌人,给他们带去绝望,不是让你们两个傻憨在这里耍宝!被人当老鼠一样碾来碾去好玩吗?!”
“尤其是你!懒惰!你有近乎无限的防御力,别告诉我扛不住激光炮!你躲什么?!”
懒惰露出笑呵呵的神情,拍了拍自己的大号牛仔裤说:“身体扛得住,衣服可扛不住。到时候硬接激光炮把衣服烧了,你让我在吾主面前裸奔吗?”
贪婪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语了,他扶着额头叹气说:“我受够你们两个的蠢样了,找地方躲着吧,我来。”
贪婪在机械臂的托举下来到金属巨壁顶端,他遥望着前方的巨型机甲,口中念念有词:“哦~这应该是《泰坦陨落》里的烈焰型泰坦机甲吧?本来只有五六米高的小东西,加装这么多组件堆成几十米高,保守估计至少花了2个s级奖励点。”
他说到这里,眼中浮现起浓浓的轻蔑:“真是寒酸的劣等品。那句话说得没错——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贪婪话音落下的刹那,茫茫空域突然开始扭曲,紧接着天幕消失了。
举目看去,穹顶已经被一望无际钢铁壁垒彻底占据。
那是一艘无比庞大的星舰,舰体一直蔓延到地平线也看不见末端,舰底表面布满数不清的要塞级重炮,此起彼伏间如钢铁利齿交错。
如果从足够高的地方俯瞰,会发现它不只是笼罩了王宫,而是笼罩着王城,笼罩着整个枢机行省,舰体最宽处直径达到了一千多公里。
这艘星舰的出现甚至改变了战场的重力场,巨大质量产生的引力让地层不停震颤,数十米长的要塞重炮瞄准下方,比深渊还要漆黑的炮口尽是冰冷的死亡气息。
数十米高的烈焰型泰坦,在这种星舰的衬托下宛如一粒尘埃。
贪婪用看废铁的目光看着烈焰型泰坦,随手打了个响指。
“嗒。”
星舰底端的一台炮塔启动了,刺眼蓝光在炮口出现,凝聚起难以想象的能量,当其开炮的一刻,光子震荡直接点亮了整个王城,十几米宽的能量光束从天而降,直接命中烈焰型泰坦。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也没有残骸,耗费了2个s级奖励点的机甲瞬间汽化,在能量洪流中灰飞烟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原先伫立的地方留下了深度无法测量的熔洞。
为了控制波及范围,贪婪启动的是星舰上威力最小的炮塔。
这种级别的炮塔,星舰上还有至少一万台。
更高级别的要塞级重炮威力是低级炮塔的百倍,数量有上千门。
这上千门要塞级重炮加起来,威力也不及星舰主炮的十分之一。
这,就是属于贪婪拒绝者的终极兵器!
贪婪看着那些目光呆滞的敌人,用嘲笑的语气说:“懂不懂什么叫「无限承兑」啊?”
即使是穿越诸天万界的轮回者,也极少见到这种级别的星舰,更别提那些御前侍卫与禁军。
众军已经陷入一片混乱,那些负责空中封锁的翼兽骑兵已经驾驭不住翼兽了,这些生物在一望无际的星舰下受到惊吓,惨叫着到处乱飞。
唯一还能保持理智的,只有这个世界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巨龙。
雷萨克哈尔作为洛娜离去后唯一一个没有叛逃的龙骑士,此时正骑着那条瓦蓝色巨龙冲向星舰,对这个庞然大物发起了无畏的挑战。
星舰的火控系统很快将雷萨克哈尔锁定,防空炮台陆续激活,机炮子弹与追踪导弹向着他倾泻而来。
雷萨克哈尔的御龙技艺无比娴熟,而且巨龙作为飞行生物,其机动性完全超越最先进的战斗机,在枪林弹雨中肆意翻滚纷飞,竟毫发无损突破了星舰的防空火力网。
“吼——”瓦蓝色巨龙逼近一座来不及转向的炮塔,血盆大口中蓄起蓝光,一道炽盛惊雷奔涌而出,将这台炮塔击毁。
贪婪看到炮塔被毁,指着瓦蓝色巨龙怒声说:“喂!那台炮塔值一个a级奖励点,很贵的!”
他沉默片刻,又摇着头自言自语说:“算了,无所谓,睡一觉的时间就又攒出来了。”
这时,嫉妒拒绝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有钱归有钱,何必要浪费?我去帮你把它打下来吧。”
只见嫉妒取下吊在身边的血袋,颤巍巍踩上面前来自《蜘蛛侠》的绿魔飞行器,向空中升去。
贪婪双手托着后脑勺,一脸懒散:“你小心点啊,吾主好不容易把你养到现在,可别把小命丢了。”
嫉妒淡淡地说:“放心好了,我身上的防御器具比你们加起来都多。”
雷萨克哈尔骑着巨龙翱翔,不断击毁沿途炮塔。
从地面向上看去,星舰底端不断爆炸,燃烧的金属残骸纷飞坠落,仿佛下起了一场火雨。
这场面看着很壮观,星舰似乎受到了严重摧残,但只要联想到它那足以覆盖整个枢机行省的面积,就知道这种破坏没什么实质性作用,只相当于强壮的成年人被蚊子咬了几口。
就在雷萨克哈尔奋力破坏星舰、企图用量变引发质变时,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飞行物体冲来。
不是别人,正是踩着绿魔飞行器的嫉妒。
雷萨克哈尔不敢怠慢,龙血之力大作,炎斑开始在体表浮现,他持握龙枪,策动巨龙直接向嫉妒冲去。
嫉妒看着正面冲来的庞然大物,神情淡定不慌不忙,也没有操控绿魔飞行器躲避,只是用小刀把握在手中的血袋划开口子。
双方交错之际,雷萨克哈尔手臂鼓起,巨大的龙枪带着惊天之力刺出。
“咚——”龙枪还没刺中嫉妒,就被一层坚固的能量屏障挡下了,显然是某种轮回防具。
雷萨克哈尔稳住反冲力,还没来及拉开距离,嫉妒就把划破的血袋泼了过来:“小礼物,不谢。”
猩红液体甩来的速度太快,又密集,雷萨克哈尔无从闪避,被糊了一脸。
但他没太过忌惮,就算这液体带有剧毒,或有着强烈的腐蚀性,以龙骑士的龙血之躯完全可以扛住。
然而,谨慎了一辈子的雷萨克哈尔,在生命尽头犯下了最大的错误。
雷萨克哈尔被血沾到的瞬间,兀地僵在了龙背上,他眼中浮现起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痛苦地大张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噗嗤!!!”雷萨克哈尔全身血管爆开,肉体四分五裂,纷飞的血肉宛如花蕾绽放,延绵成一片猩红色的暴雨。
「裁决」之力,灭杀一切超凡!
人与龙之间的血誓有着很强的连接,雷萨克哈尔突然身死,麾下巨龙遭到血誓破碎的冲击,发出一声凄惨嘶鸣,就像全身骨头被抽掉,在空中呈螺旋状下坠。
巨龙离地面还有百余米时,扭曲的黑影从下方升起,无数触须组织扭曲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口,所过之处不断出现音障被击穿的波纹,轰然咬向巨龙。
“轰!!!”巨口合拢,它的咬合范围实在太大了,体长数十米的巨龙被咬碎时连一滴血都没溅到外面,全部被其吞下。
菲奇吞噬巨龙落地之后,体外增生的暴食组织将巨龙血肉源源不断输入身体,她趴在地上咆哮着,标志性的炎斑开始在体表出现,吼声也逐渐扭曲,从原来的狼嚎转变为巨龙的嘶吼,磅礴龙威随之扩散。
“吼——”菲奇红唇启张,喷吐出雷系巨龙特有的电浆,所过之处尽是等离体子暴动,遭到波及的禁军将士灰飞烟灭。
菲奇得到龙血的力量,高兴得蹦蹦跳跳满地打滚:“喔!这种大蜥蜴也太好吃啦!吃完居然可以喷闪电,真是太有意思啦!”
菲奇打滚嘚瑟的模样实在破绽太大,很快有轮回者抓住机会冲了过来。
这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壮汉,从体表随处可见电子嵌入体可以判断,应该是一个专注于义体改装的轮回者。
壮汉猛地扑住菲奇,在地上滑出去数十米,她的血肉在与地面的高速摩擦中飞速脱落,拖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壮汉高举的双臂开始扭曲,转化为机械形态,紧握的拳头足有一米之宽,表面覆盖着坚硬的钢板,拳面上布满用于增强破坏力的锐物,如同大炮般轰向菲奇。
“轰轰轰轰轰!”机械重拳疯狂摧残着菲奇,每一拳都能带起猩红的血箭和惨白的碎骨,仿佛化身成一台人形绞肉机。
壮汉暴打菲奇时,司夜正在应付懒惰和愤怒的围攻,他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顿时大惊失色,几乎是尖叫了出来:“那是暴食!别跟她肉搏!!!”
这一声喊晚了。
暴食触须形成的巨口从尘埃中升起,猛地咬中壮汉单侧肩膀,利齿直接穿透皮下钢板将其咬住固定,剥夺了他躲避的能力。
菲奇狂笑着从血泊中站了起来,本来她浑身上下都被打得稀碎,破碎的骨头和血肉却又在此时瞬间再生,溅出的鲜血也涌回体内,全身上下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在壮汉惊恐的注视下,菲奇五指收拢紧握小拳头,声音又萌又可爱:“轮到我啦!刚才我没有躲,你也不~许~躲~呦~”
菲奇原地蹦起,小拳头自上而下猛击壮汉的天灵盖,纵使他的头骨已经被替换成军用植入金属,还有专门的缓冲机械结构,可也承受不住菲奇那狂暴的力量。
“轰!!!”壮汉的头颅直接被打得陷进肩膀,挤碎肩胛骨,压断脊椎,两米的身高在冲击力下被挤压得仅剩一半,硬是被菲奇一拳打成了残肢和废铁的混合物。
菲奇虐完壮汉,又扑向其他惊慌失措的轮回者,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
现在,整个战场已经乱成一团,愤怒和懒惰合击死死压制住了最强的司夜,贪婪的星舰不断精准点杀地面单位,嫉妒到处往人身上甩自己的裁决之血,菲奇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唯一还留在奇诺身边的拒绝者,只有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美艳女子,色欲。
色欲看着混乱不堪的战场,扶着额头不停叹气,对奇诺说:“这些人太久没见您,为了出风头都开始耍宝了,真是丢脸”
奇诺:“快点结束。”
“是。”色欲瞳孔深处出现诡邃的纹路,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莫名震彻了整个战场,“安静!”
除了轮回者和拒绝者,所有御前侍卫和禁军将士同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双眼之中都出现了和色欲一样的诡邃纹路,以相同的频率不断共鸣闪耀。
「不可抗拒的指令」生效!
下一瞬间,这些战士抬起刀刃,齐刷刷架上自己的脖子。
“噗嗤——”所有人同时挥刀自刎,战场上迸射起无数鲜血花蕾。
轮回者面对这些能力全开的拒绝者本就难以应付,唯一的盟友还被色欲操控自刎,他们终于坚持不住了,在惨叫声中一个接一个被击破,不甘倒下。
局势已经没有悬念了。
不,不是已经。
从最开始,这场战斗就是没有悬念的。
色欲操控敌人自刎之后,本想继续操控索兰黛尔,让她放下武器。
突然,色欲神情一滞,眼中出现无比惊愕的情绪,似乎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色欲:“吾主.我能问个问题吗?”
奇诺:“说。”
色欲:“戴王冠那个姑娘,不是轮回者吧?”
奇诺:“不是,怎么了?”
色欲眼中浮现起浓浓的困惑,紧皱眉头低声说:“不可抗拒的指令对她无效”
奇诺神情一滞,顺着色欲的目光看向索兰黛尔。
现在轮回者已经清得差不多了,菲奇忠实地执行了命令,正试图在不伤害索兰黛尔的前提下生擒她。
索兰黛尔不愿就擒,正手持长剑奋力反抗。
奇诺刚才还在想,色欲为什么不操控索兰黛尔放下武器。
本以为是色欲懒得出手,可现在色欲却说,「不可抗拒的指令」对索兰黛尔无效?
这不可能。
「不可抗拒的指令」作用对象是“除轮回者、拒绝者外的一切生物”。
索兰黛尔虽然身份上是这个世界的女王,但在色欲面前,她的本质和其他人并无区别,就是一个普通的傲慢世界本土人类。
为什么「不可抗拒的指令」对她无效?
第945章 崭新人生
第945章 崭新人生
轮回世界有个通用的规则,轮回者越强,立方体所下发的任务就越强。
这个规则放在拒绝者身上同样适用——拒绝者越强,前来执行猎杀任务的轮回者就越强。
司夜率领的这支轮回小队,能被立方体派来猎杀现在的奇诺,说明他们的实力在整个轮回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
以他们的力量,单独对上任何一名拥有终极能力的拒绝者都可以不落下风。
但当七大罪聚集在一起同时出现,他们就毫无悬念变成了任人蹂躏的羔羊。
轮回者队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到最后只剩司夜一人垂死反抗。
司夜从始至终都在和懒惰、愤怒二人鏖战,但这两人的能力实在太克制他这种武者。
能被他打到的懒惰拥有「单一界限解除」,防御力近乎无限,他破不了对方的防。
能被他破防的愤怒拥有「空」,可以感知一切,不会被他碰到。
他看似和二人打得无比激烈,有来有回,实际上根本没打出什么有效伤害。
到后来,贪婪的星舰也开始精准火力支援,嫉妒不断找机会想要施以裁决之血,他一个人同时被四个拒绝者围攻。
任司夜有通天之能,也招架不住了。
最后,司夜气力衰竭,斗气被星舰炮塔击穿,双臂瞬间被趁虚而入的愤怒削掉,最后被懒惰按倒在地,嫉妒的裁决之血洒了一身。
司夜全身冒着被裁决之血侵蚀的硝烟,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远处的索兰黛尔,目光充满临死前的涣散,空洞,却又藏着某种更深的情绪,似乎想要传达什么信息。
随着躯体被侵蚀殆尽,司夜失去生命的身体化作星火飘摇,这支轮回小队就像之前的无数支小队那样,消失在了轮回世界的时间长河之中。
另一方面,索兰黛尔正在和菲奇对峙。
菲奇虽然战斗的时候很疯,但她比谁都听奇诺的话,奇诺说了要抓活的,菲奇也不敢把索兰黛尔怎么样,一举一动都很小心,索兰黛尔也因此获得了挣扎的空间。
索兰黛尔手持佩剑奋力挥舞,不断逼退菲奇,她往后退去时,突然感觉后背碰到了人。
索兰黛尔用余光往后一瞥,窥见了希莉那双淡漠的眼眸。
“希莉.”索兰黛尔把头转了回来,紧盯着虎视眈眈的菲奇,“希莉,你向奇诺投降吧.”
希莉:“为什么?”
索兰黛尔眼神暗淡,沉声说:“都结束了,已经没有机会了,能活一个是一个,你不要白白牺牲。”
希莉:“我投降了,你怎么办?”
索兰黛尔紧握长剑,视线越过拒绝者,死死盯着远处的奇诺:“我要跟他做个了断。”
索兰黛尔话音落下的刹那,毫无征兆,她突然感觉身后遭到重击,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紧接着手腕被擒住扭到后背,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索兰黛尔艰难侧过头,惊愕地向后看去。
希莉就这么直勾勾地、用讥讽的眼神看着她。
索兰黛尔如梦初醒,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消失了:“伱是他的人”
“嗒,嗒,嗒”清冷的脚步声响起,奇诺和拒绝者们走了过来,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注视着狼狈不堪的索兰黛尔。
愤怒上前与希莉交接,后者走到奇诺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看着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嘴唇颤抖着,她看向希莉,眼神中充满了悲哀与不解:“你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要投靠到他那边?”
“时候的话,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吧。”希莉望向奇诺的侧脸,目光深不可测,“至于原因.”
希莉话落,奇诺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支注射器。
这支注射器里装着从菲奇体内提取出来的暴食细胞原液,它的功能类似于此前猩红教会用在六王遗民身上的暴食之血,可以让人获得高速再生体质,以及强大的力量。
跟技术力低下的猩红教会相比,奇诺的这支暴食细胞原液经过大幅改良,副作用已经降得很低了,不会一个不小心就被反吞噬,也不需要每天维持大规模蛋白质吞噬,只需正常饮食,别处于饥饿状态即可。
当然,获取这种改良暴食细胞原液的代价也是很大的,奇诺前前后后做实验,投入了大量实验药剂,也耗费了菲奇许多ips干细胞,最后只做出来这么一支。
毫不夸张地说,这不是一支普通的注射器,而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向新生的钥匙。
希莉从奇诺手中接过注射器,一直以来淡漠如水的眼眸出现了精光,似有火焰熊熊燃烧,仿佛终于得到了毕生追求之物。
希莉没有急着注射,而是侧目看向索兰黛尔,缓缓说道:“十年前我告诉过你,将我从小抚养长大的迪妮莎,是我心目中最重要、最尊敬的人,时至今日也是如此,从来没有变过。”
“但这种尊敬,并不影响我对迪妮莎的另一种评价——她这个人是悲哀的,可笑的。”
“迪妮莎是第7序列「赤轮」,实力足以比肩神明,结果呢?被安德烈掌控命运,活得卑躬屈膝,保护不好我们这些孩子,最后还丢了性命。”
“堂堂赤轮,活得毫无尊严,连一条狗都不如,多么可悲可笑?”
希莉说到这里,脸上浮现起难以读懂的笑,也不知是悲哀还是讽刺:“我尊敬并感恩迪妮莎,但我绝不会成为她那样的人。”
“我想活着,活得有尊严。想要达到这个目标,有两点必不可少。”
“一是斩断感情,不要有任何牵挂,要时时刻刻牢记,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别让任何东西束缚到你。”
“第二,就是要有力量,要有超越凡人的力量,能用自己的双手主宰命运,不要把死或生寄托在别人手上。”
“对了,你刚才说——我是奇诺的人.这句话不准确。”
“我和奇诺不是上下级关系,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化作刀锋帮他铲除障碍,作为交换,他要给我足额的回报。平等,不存在谁命令谁,不存在谁欠着谁。”
“这就是我的人生。我不会再对任何人寄托希望,我要当自己命运的主人,仅此而已。”
希莉说完,将注射器刺进血管,用力推入。
暴食细胞原液融入她的身体,皮肤上那些训练留下的旧伤快速消失,变得如雪一般白嫩细腻,常年劳累积留在体内的病灶灰飞烟灭,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被恶疾困扰。
力量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流淌,灵魂仿佛可以飞向空中,从此刻起,她不再是普通的芸芸众生,而是蜕变成了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存在。
一个崭新的未来,在希莉的人生道路上开启了。
第946章 孤独岁月
(三合一大章,三天的一起更)
希莉来到了自己的人生巅峰,了无牵挂,力量满盈,有着无比广阔的未来,大千世界任她行走。
而另一个人的人生,则完全跌到了谷底。
原本坐拥整个王国的索兰黛尔,现在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别说地位,臣民,朋友.连生命都不再是她自己的,只要奇诺点点头,拒绝者们就会把她撕碎。
奇诺来到索兰黛尔面前,时隔半年,以一个绝对的胜利者姿态回归。
他在脑海中无数次设想过此时的情景,自己编排了许多对话,有取笑的,有关怀的,有恶毒的,有挽留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随便说什么,从原先编排的那些话里挑一些就好。
但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好像都在心里堵住了。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他想起了今天的日期。
回雪30日。
他抿了抿嘴唇,对索兰黛尔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许个愿吧。”
他和索兰黛尔认识了14年,每年生日都在一起。
记忆中,索兰黛尔从未向他许过任何愿望。
所以,他决定自己来开启第一次。
这不是逗弄或调侃。
他是认真的。
只要不是荒谬到不切实际,他都会为她满足。
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带起枯萎的落叶,与奇诺一同等待索兰黛尔的回答。
面对未曾改变的温柔,索兰黛尔那双湛蓝色眼瞳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被寒风冻住,只剩下冰冷。
悄然间,她脸上浮现起惨淡的笑,缓缓说出一句刺进奇诺心扉的话:
“我希望自己从未遇见你。”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住了。
一个曾经最爱你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清楚,用什么方式能够最深刻地伤到你。
奇诺在刚才想过很多可能性。
比如,索兰黛尔会恳求他不要伤害那些忠于自己的大臣与侍卫,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以,没问题。
生杀不过一念之间。
举手之劳而已。
又比如,索兰黛尔会借着许愿为名,再度逼他离开,叫他离开多古兰德,永永远远不要回来。
有点麻烦,但不是不行。
换作以前肯定是不行的。
可作为人生中第一个许诺给她的愿望,如果她要用在这里.
那就如她所愿吧。
反正大漠彼端还有个远东皇朝。
一切不过从头再来而已。
也有可能索兰黛尔把这种许诺当成羞辱,气急败坏脱口大骂,诅咒他去死。
这当然不行。
也许有一天他会因为别的什么死去。
但肯定不会是死在一个愿望上。
然而,奇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索兰黛尔给出了现在这样的回答。
她不要最卑微的祈求,不为忠于自己的死士请命。
她没有提出激进的试探,不搏一搏逆天改命的机会。
她甚至不愿意发泄情绪,连一句“去死”都不想说。
那么多的方向,那么多的可能性,她全都忽视了,只许了一个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我希望自己从未遇见你。
遇见你,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这种不幸,甚至大到我宁可放弃实现愿望的机会,也要说出来给你听。
哪怕一无所有,我也不要你的施舍。
14年的时光,在我眼中都是个错误。
如果我可以在人生中抹除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必定是你。
你真悲哀,奇诺。
你赢了又如何?
无论你活着还是死了,无论你有没有化身神明,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会有这么一个人,在永恒的时间尺度上厌弃你。
奇诺伫立在寒风之中,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的视线渐渐暗去,仿佛光芒在一点一点消失,所有景物都不见了,只剩下那双冰冷的湛蓝色眼瞳。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刺入心扉,在意识中扭曲纠缠着,身体毫无征兆感到寒栗,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呕吐欲在腹腔翻滚。
奇诺的嘴角抽动着,带动脸上的肌肉一起抽颤,他抬起头望向它处,试图转移注意力以压住心中那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然而越是压抑,那种可憎的感觉就愈演愈烈,如潮水般冲垮了他的理智。
最终,生平第一次,奇诺在索兰黛尔面前失态了。
“狗东西!”奇诺猛地踢在索兰黛尔身上,直接踢断好几根肋骨,他抓住她的头发,声嘶力竭怒吼着,“你现在有的东西,全都是我给你的!”
“你的王位是我帮你打下来的!你的民众是我帮你养的!你吃的东西,穿的衣服,全部由我所赐!就连你身体里那颗心脏,都是我给你的!”
“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在王城,死在雪原,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根本活不到今天!你现在告诉我,你希望自己从未遇见我??!!”
奇诺一拳抡在索兰黛尔脸上,打到她口吐鲜血:“你就是一条狗!呸!狗至少还知道,谁对它好它就要对谁摇尾巴!说你是狗都是抬举你!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连狗都不如!!!”
拒绝者们刚才还乐呵呵的,奇诺突然爆发,他们顿时被吓到了。
他们不说有多了解奇诺,至少是接触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他的为人和性格很熟悉。
奇诺不是没在他们面前生过气,但他生气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的怒火往往是沉默性的,没有狠话,没有表情,让你以为无事发生,等报复降临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已经掉进深渊。
可现在,奇诺毫无往日的形象,连优雅也不复存在,像街痞般破口大骂,剧烈的形象落差直接让拒绝者们懵了。
索兰黛尔被踢断肋骨,打到吐血,竟硬咬着牙连眉头都没有皱,她侧目看向大发雷霆的奇诺,低声笑了起来:“你现在的样子真难看。”
奇诺彻底爆发了,对索兰黛尔疯狂毒打。
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猛踢索兰黛尔的身体,每一脚下去不是踢断骨头就是皮开肉绽。
他用力踩向索兰黛尔的手,用鞋底踏着它左右摩擦,血肉一刮就是一大片,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鲜血淋漓,好多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他抓起地上的石头砸向索兰黛尔,在那张曾经吻过无数次的脸上砸出大片淤青,砸完就抓起她的头猛撞地面,每撞一下就带起大片血花。
拒绝者们呆呆看着发疯的奇诺,已经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倒不是觉得奇诺的手段太过残忍。
要说残忍,奇诺那些慢加工的手段哪个不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毒打既费力气,效率也很低下,而且毫无形象可言,奇诺以前绝无可能做出这种事,可它现在实实在在发生了。
拒绝者们不知道奇诺和索兰黛尔有怎样的过去,更无法理解,他怎么会被简简单单一句话气到情绪失控,这种超越认知的事让他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战栗。
在众人呆滞的注视下,奇诺用粗暴且丑陋的方法殴打索兰黛尔,就像一个乱发脾气的小孩疯狂打砸,把自己以前最喜欢的玩具撕得稀烂。
飞溅的鲜血沾满索兰黛尔的脸与身体,也染红了身下的地面,可无论被打成什么样,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吭一声。
色欲作为唯一一个前世人生经历正常的女拒绝者,心思比任何人都要细腻,其他拒绝者不知所措时,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色欲鼓起勇气走上前,拦住了奇诺砸向索兰黛尔的拳头:“别打了!”
刀锋般凌厉且疯狂的目光投了过来,色欲看着那双被怒火充盈的琥珀色眼瞳,只感觉浑身发寒。
但她没有退缩,紧抓着奇诺的手腕,颤声说:“再打.您会后悔的.”
“她要死了!”
奇诺呆呆地站在那里,如梦初醒,扭动僵硬的脖子看了过去。
索兰黛尔被打得血肉模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她倒在血泊中,眼睛半睁半闭,剧烈的失血已经让瞳孔完全扩散,除了时不时的抽颤外已经没了任何动静。
奇诺的目光陷入恍惚,他趔趄往后退去,紧紧抓着头发,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嘶呼.嘶呼”过度的肺通气让血液中二氧化碳浓度快速减少,奇诺出现了短暂的呼吸性碱中毒,直挺挺往地上倒去,吓得色欲赶紧搀住他。
奇诺用力推开色欲,收拢手指搭在脸上疯狂撕扯,试图用疼痛唤回意识,但他似乎忘了,自己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他就这么疯狂抓着,抓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抓痕,鲜血霎时间染红衣襟,脸就像打翻颜料的雕塑般被弄得无比脏腻
色欲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同伴,但这些人和她一样,都没见过奇诺崩溃成这样子,一个个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好在奇诺的崩溃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的呼吸节奏慢慢缓了下来,抓脸自残的动作也停下了,手落下垂在腿旁,一动一动,只有血在指尖滴答落下。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奇诺闭上眼睛,掌心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一支凤凰血清出现在手中,他将其扔到了索兰黛尔身上。
拒绝者们再不知所措,也明白这个举动的意思,贪婪赶紧小跑过去,将凤凰血清打进了索兰黛尔的身体。
索兰黛尔虽然被打得血肉模糊,好在多是粗暴打击留下的外伤,生命还没有彻底衰竭,凤凰血清刚打进去就起效了。
眼看索兰黛尔身上的狰狞伤口开始愈合,色欲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其他拒绝者可能还没意识到刚才的情况有多么危急,但她很清楚。
如果这个女孩被奇诺活活打死,最后没能救过来
事后难过的不会是别人,只能是他自己。
白昼的喧嚣落下帷幕,王城迎来了一个格外宁静的夜晚。
召见时间结束,六大拒绝者返回了自己的世界,王宫也被倒戈的禁军彻底控制,落入奇诺手中。
一切都结束了。
真正结束了。
这个王国虽然仍叫“多古兰德”,但除了名字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和这四个字相关了。
现在已是深夜,太阳在地平线下沉睡,万家灯火熄灭,本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候,却有圆月高悬于高空,澄澈月光如水洒下。
晚冬的月色又清又冷,月光静悄悄穿过窗户,斑驳地照进原本属于女王的寝房,银色辉光仿佛编织着一个柔和的梦。
点燃的香薰传来阵阵暗香,晚风抚过窗帘轻纱,轻轻吹在索兰黛尔脸上,仿佛一次温柔的抚摸。
她靠窗坐在地板上,半睁半闭的眼眸看着被月光笼罩的房间,好像睡着了,又好像还醒着。
突然,门把手被人拨转,木门发出咿呀的声音,一个人走了进来。
月光洒在奇诺身上溅起点点银丝,他双手拖着餐盘,上面放着刚刚做好的精致食物,还有一壶花酒和两个杯盏。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的失态感到傀怍,奇诺微微侧着目光,没有直视索兰黛尔。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在呢喃,不过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也足以听清:“给你做了一些吃的,都是你喜欢的东西吃点吧。”
索兰黛尔没有动,好像看不见东西,也听不到别人说话,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依旧迷离,没有焦点,就像一只断了线的玩偶。
奇诺走上前,把餐盘放到索兰黛尔面前,偶然间他碰到了那只搭在地上的小手,发觉很凉,就脱下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到了她身上。
“我喂你。”奇诺拿起一块三明治,送到索兰黛尔嘴边,她依旧没有动,连目光都没有聚焦。
奇诺抿了抿唇,将三明治放回餐盘。
他看向房间角落,那里架设着一台钢琴,他坐到琴前,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动,带来了温婉而柔情的旋律。
这首《致小公主》是索兰黛尔12岁那年奇诺送她的礼物,在奇诺指下,琴声带着若有若无的哀伤,又融入似水般的柔情,似要将过往最为流连的那缕记忆唤醒。
月光澄澈如水,洒在黑白琴键上溅起银色辉光,琴声在静谧的月色中回转,仿佛在与明月述说人世间的寂寞。
许久之后,曲终,琴毕。
奇诺看向毫无反应的索兰黛尔,眼中出现一种难言的失落,他轻轻盖上琴盖,低声说:“晚安,好好睡。”
奇诺起身,刚要离开寝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呢喃:“你弹错了.”
“嗯?”奇诺呆呆看向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仍坐在角落,她紧了紧奇诺披在肩上的衣服,垂着眼幽幽地说:“你弹错了.终篇的最后那段,表达的是二人之间的离别。”
“离别之际确实令人哀伤,忧愁,但离别不是离散,二人在离别后会再度重逢,终能再次相见。”
“那种情绪在忧伤中夹杂着对下一次重逢的期待与喜悦,所以旋律上应该弹悠扬的升调,而不是婉转的降调”
奇诺呆滞地站在那里,许久后才回过神,他笑了,不停拍着自己的额头:“哦是的是的是的是应该这样,刚才弹得不对”
他用隐隐期待的目光看着索兰黛尔:“你对这首曲子比我还熟悉我以为你早把它忘了.”
索兰黛尔终于动了,她拿起餐盘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轻轻摇头:“这首曲子是我印象最深刻的生日礼物,怎么可能会忘?”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在谱写这首曲子前,你应该没有见过我,你是怎么把它写出来的?”
奇诺微笑着说:“想象。”
“想象?”索兰黛尔喃喃问。
奇诺点头:“是的,想象。我想象了一位心目中完美的小公主,并以她为原型,创作出了这首曲目。”
索兰黛尔听后不禁莞尔:“那和你心目中完美的小公主比起来,我有让你失望吗?”
奇诺眼中倒映着索兰黛尔的身影,声音如晚风般轻柔:“一模一样。”
索兰黛尔看向奇诺,微微一笑:“有时候感觉时间很虚妄,与你第一次见面好像就在昨天,我可以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奇诺饶有兴致地问:“比如?”
索兰黛尔:“比如~你偷偷闯进我的屋子,结果被人发现了。”
奇诺回想片刻,若有所思:“没记错的话,是被你的女仆撞见,她好像叫玛姬?”
索兰黛尔点头:“是的,她就住在楼下。”
奇诺不免有些惊讶:“十多年过去了,她还在当你的女仆?”
索兰黛尔笑着摇了摇头:“我对此也很惊讶,我希望她能过上更好的人生,但她说自己此生的愿望就是照顾我.她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能强行赶她走。”
奇诺在寝房中来回踱步,语气颇为神秘:“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不止被一个人撞见了。而且被第二个人撞见的时候,对方还很生气。”
他说完,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索兰黛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然记得!说真的,你当时是怎么想的?突然吻了一下我的足背,别说妈妈,我都被你吓到了。”
奇诺笑得有些尴尬,很绅士地欠了欠身:“我为当年的行为道歉。”
索兰黛尔摆手:“不不不,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只是现在说起来觉得很有趣。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件事.”
话题一挑起来,两人就像打开话匣,滔滔不绝说起了过去的事。
回忆就像一股涓涓溪流,涤净了曾经的污垢与纠葛。
二人述说着那些遗留在过去的往事,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一次次重逢,从砥砺前行到花前月下,从最初那年一直到后来许许多多年。
晚风不徐不缓地吹着,轻轻拨弄虚掩的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月光如水,回忆也在此时变得澄澈,让人分不清时光到底停留在现在,还是过去。
奇诺站在窗边遥望着如诗如画的月色,不断述说着那些与索兰黛尔的往事,思绪完全沉浸在了记忆里。
索兰黛尔一边与奇诺述说,一边看向他的背影,她的声音很轻快,那双湛蓝色眼瞳却悄然间褪去了所有情绪,只留下令人读不懂的深邃。
索兰黛尔悄无声息站了起来,把手搭在心口,搭在「命定之死」所寄宿的地方,走向了相伴14年的故人。
奇诺仍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更没有意识到深渊正在靠拢,自己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
就在索兰黛尔走到奇诺身后时,奇诺结束了述说的回忆,陷入沉默。
索兰黛尔看不见他现在是什么神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幽幽传来,在呢喃中颤抖:
“我们回不到从前了吗?”
这一刻,索兰黛尔兀地僵在原地,脑海中浮现起了与奇诺一路走来的经历。
从坐上王位开始,她心中就有一种奇怪的空虚感。
明明自己已经摆脱王室出身的诅咒,成为胜利者来到了最高的地方,追逐梦想的路就在眼前,那种空虚感却依旧入心入肺。
她起初并不明白那感觉究竟是什么,只是一步步往前走,失去亲人,失去爱人,失去朋友.最后一无所有。
直到刚才,她都被那种未知的空虚感纠缠着,可当奇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了.
孤独。
那种一直伴随着她的空虚感.是孤独。
曾经亲密的人一个个都走了,原本追随她的人也开始不理解她,嫌弃她,厌烦她,慢慢都离去了。
最后只有她一个人继续走在路上,一个人踽踽独行,一个人苟延残喘,一个人走向不知在哪的终点。
真孤独啊。
她本以为往昔过去就是过去了,故人离开就是离开了,自己此生只能孤独一人。
可到头来就是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在离开后一次又一次回来,用发抖的声音问她: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过往的纠葛刻骨铭心,却又变得如此陌生,泪水不自觉从眼眶中涌出,模糊了索兰黛尔的视线。
等她再回过神,奇诺已经转过身,用充满忧伤的眼睛看着她。
就是刚才那一瞬之间的踌躇,让这位末代女王永远失去了为死神送上「命定之死」的机会。
索兰黛尔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走回原来的角落,她拿起酒瓶大口大口喝着,喝到最后一滴都没有剩下。
喝完酒,索兰黛尔裹紧身上的衣服,靠着墙沉沉睡去,没有再看奇诺一眼。
奇诺瞳中倒映着索兰黛尔熟睡的面容,心里的某个角落仿佛消失了。
他还有故事。
但已经没有酒了。
第947章 终有一别
(二合一,今明一起)
滴露1日,年历翻篇,来到了火曜历527年。
昨日大战的喧嚣早已落下帷幕,新的一年,历史也进入了新的进程——王国最高统治者多古兰德二十六世宣布退位,属于月桂花女王的时代结束了。
索兰黛尔退位之后,没有留在王宫接受奇诺的庇护,而是选择离去,离开这片让她伤痕累累,最后一无所有的家园。
清晨时分,索兰黛尔收拾好自己常穿的几件衣服,带上一些水和干粮,动身离去。
和以往无数次分别不同,奇诺没有出面陪同索兰黛尔。
这一次,没有人保护她,她要自己直面风雨了。
昨晚雪停了一夜,今天白天又开始下雪了,王城上空遍布雪云,遮蔽了来自太阳的光线,为这座古老的城市带来了浓浓的阴暗。
出城的必经街道已经被王城禁军所控制,黑压压的人群被划出的警戒线分隔在两边,遥遥蔓延至天边的尽头。
这里聚集了多少民众?数不清,真的数不清,实在太多了,似乎全城民众都已经聚集于此,只为了目睹“女王”的末路。
按常理说,这种数量的人群往往与吵杂和喧闹挂钩,但此时的王城却静如死城,人群压抑无声,他们都冷冷地望着王宫方向,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索兰黛尔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她没有乘马车,没有骑马,只是垂眼看着地面,步行缓缓走来。
索兰黛尔现身之际,原本的死寂被打破,民众组成的人潮开始汹涌,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嘘声,不顾阻拦在街道两侧的警戒线,大肆冲击禁军队伍,向索兰黛尔涌来。
“来了!该死的伪王出来了!”
“就是她妄图对抗吾主!不让我们享受生活!”
“自以为是的贱种,打她!打死她!”
情绪激动的民众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果不是禁军队伍足够坚实,阵线极有可能在一瞬之间被冲垮,到时候等待索兰黛尔的只有被踩成肉泥的下场。
禁军们举着盾牌,奋力与和人群抗衡,维持着阵线的稳固,奈何人数差距实在悬殊,就像面对铺天盖地的洪水,他们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难免出现漏网之鱼。
人潮之中,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子已经被挤得大汗淋漓,但她还是圆瞪着眼挤到最前方,几乎是把自己的双臂伸到脱臼,最后用指甲奋力在索兰黛尔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她撕心裂肺地吼着:“坏种!如果不是你触怒吾主降下神罚,我的孩子就不会在飞鸢行省饿死!你还我孩子!!!”
矮小女子虽然很快被挤到后方,但她抓破索兰黛尔脸部的“壮举”引来了民众们阵阵欢呼,人潮也因此变得更加汹涌。
索兰黛尔还没来得及擦去脸上的血,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一拳,整个人趔趄摔倒在地。
只见一个疤脸男人不知何时从人墙缝隙挤了出来,他追着索兰黛尔连踢好几脚,破口大骂:“狗东西!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吗?啊?居然敢对抗吾主,还说是为了王国的未来,为了拯救我们?”
“我们他妈求你拯救了吗?!我们有说自己过得不好吗?!”
“吾主还在的时候,我们每天无忧无虑,连睡觉都不会做梦,因为再美的梦没有现实幸福。”
“你倒好,克扣我们的食物和酒水,逼迫我们参加劳动,用你那什么新政把我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你有理想,可以!但你凭什么用自己的理想,来绑架我们的生活?!”
疤脸男人说到这里,往索兰黛尔身上啐了口唾沫,继续破口大骂:“居然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旧政将人奴化,把人当成动物,新法是保护我们的人格不被奴役.”
“我就喜欢被奴役!怎么着?我就喜欢每天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用思考!我就是要当吾主养的狗!我喜欢当狗!我乐意当狗!贱种,你管得着吗你?!汪!汪汪汪汪汪!”
疤脸男人说着说着,居然真的学起狗的模样,手脚并用在索兰黛尔面前到处乱跑,口中不停发出犬吠。
民众们见此哈哈大笑,这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认可与赞同的笑,就像.遇到知己,说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想说的话。
他们一边大笑,一边和疤脸男人一起发出狗叫,还学着狗的模样,双手抬在胸前,吐舌头用嘴呼吸。
狗叫声此起彼伏,人群丑态百出,以此为荣,似乎觉得这样就可以伤害到索兰黛尔的自尊。
索兰黛尔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悲哀的目光看着这些自愿放弃人格的动物们
人群涌来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是从地面接近,也有一些“聪明人”早早爬到街边的屋子上,占据高处位置方便看热闹。
索兰黛尔身边的矮房上站着一个独眼老人,他的皮肤黑黄且充满皱纹,手腕上还有一块烙印,那是旧时代属于奴隶的标志。
原本人人唾弃的奴隶,此时站在街边最高的地方,他穿着从裁缝铺领来的丝绸大衣,手中拎着一坛酒和一条烤好的羊腿,一边吃喝一边哈哈大笑看着索兰黛尔的落魄模样。
之前平叛战争时期,保暖的衣服、酒肉等等都被优先供应前线,普通民众是接触不到的。
现在独眼老人能身穿丝绸,拿着酒肉吃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奇诺归来的当天就为王城补充物资,物质条件一夜之间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个纸醉金迷的时代。
从鼓起的肚子来看,独眼老人已经过量进食,长期压抑的食欲突然得到释放,让他昨天一整晚都在胡吃海喝,吃得肚皮都快破了。
他吃到现在,实在是一口都吃不下了,却仍不愿停下。
他咬下羊腿上的一块肉,在口中不停咀嚼,尝完味道后也不下咽,直接吐向索兰黛尔。
酒也一样,肚子撑了喝不下去没关系,倒进嘴里漱漱口,尝个味道,就朝索兰黛尔吐去。
曾经作为奴隶的他为了一口吃的卑躬屈膝,主人能多赏一块面包都会被他藏好,饿到受不了的时候再拿出来吃。
而现在,他肆意挥霍着可口的食物和美酒,沉浸在醉生梦死的口腹之欲里,对此毫无珍惜,毫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神明已经回来了,不管他怎么浪费,那位至高无上的主都会赡养他的。
群情激奋,汹涌沸腾,人潮在两个极端不停变换着。
他们时而对索兰黛尔唾弃咒骂,侮辱她的人格,诅咒她的政策,将她视作罪大恶极的公敌。
时而眉飞色舞,笑意盎然,向索兰黛尔展示自己刚领到的新衣服,首饰,精致的酒水与食物,炫耀那些她给不了大家的奢靡之物。
就像在说:瞧啊,你是多么的失败,你毕生为之奋斗的东西,对主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然而,索兰黛尔从始至终什么话都没有说,任由民众们辱骂,任由民众们炫耀,全程都在用那种悲哀的目光默默看着他们。
如果索兰黛尔此时情绪崩溃,下跪认错,乃至直接精神失常大哭大笑,民众们或许喊累了也就放过她了。
而这种沉默的态度,悲哀的眼神,就像刀一样刺痛了众人的心,让他们觉得是在讥讽,挑衅。
民众往往就是这样,不久前还受到他们拥戴的人,一旦从原来的位置跌落,他们就会竭尽全力去踩她。
是否有真正的仇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拥护的人最后走向失败,如果不能撇清界限,就是变相承认自己以前很愚蠢。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愚昧之众,他们会不顾一切去打碎对方的形象,瞬间从一个立场跳到另一个立场,好像这样就能掩盖自己以前的选择。
冲突很快就升级了,人潮的冲击愈发汹涌,隐约间禁军将士竟难以维持队形,阵线被不断挤压,几乎贴到了索兰黛尔。
民众们奋力伸出胳膊,用指甲抓,用巴掌扇,用拳头打,哪怕打不到索兰黛尔,也要扯坏她的衣服,揪断她几根头发,用最为恶毒的方式伤害曾经效忠的女王。
后面那些挤不到前排的民众更直接,他们拿着从公立食堂取来的食物,从四面八方向索兰黛尔扔去,砸得她满身油污,脸上好多地方遭到骨头等硬物撞击,高高肿起,鼻子和嘴角都流出了血。
一路被打,一路被砸,索兰黛尔走出王城时已经遍体鳞伤,连走路都滴着血。
但这仅仅只是悲惨的开始而已。
王城距离边境线有数千里,索兰黛尔没有马匹,路上遇到马队或旅人也都对她冷眼相待,无人愿意捎带一程,她就只能步行。
一路上找不到愿意给她留宿的人家,她就只能睡在山洞里,用路边捡来的茅草当被子,每天晚上都被冻醒。
冬天河流结冰了,取不到水,她就只能去嚼地上的积雪解渴,树上没有果子也无从打猎,她就只能挖树根啃树皮充饥。
有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想偷偷去别人家门口的垃圾堆里捡点剩饭,都会遭到充满恶意的辱骂和毒打,仿佛她脏了他们的垃圾堆。
从滴露季一直到花语季,索兰黛尔风餐露宿了一个多月,终于来到了国境线。
她站在一座山的山顶,身后是多古兰德传承了527年的国土,前方就是陌生的异域。
花语季气温回暖,积雪消融,已是万物复苏的时节。
从山顶遥遥望去,天空如洗,绿草铺满山涧原野,时不时还能看到幼嫩的花苗,许多都已经傲然盛开,壮阔的美景仿佛一片人间仙境。
索兰黛尔站在山顶遥望着远方的景物,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也许,她在自责自己的弱小,明明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却偏偏想着要去改变这个世界。
又也许,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灰暗缠绕着,那些她曾经想要保护的人,真正让她失望了。
不管索兰黛尔心里在想什么,在这离乡之际,她都没有回头看生活了27年的故土,一眼都没有。
就在她向前迈去,即将越过国境石碑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前方挡住去路。
她不需要抬头去看。
她知道对方是谁。
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愿意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悄悄跟着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起风餐露宿,只为送行。
晴空之下,索兰黛尔和奇诺面朝而立,却无人言语,只有风吹过草坪的窸窣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索兰黛尔动了,她与奇诺擦肩而过,继续向山下走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被抓住了。
奇诺握着索兰黛尔的手,握得很轻,还在微微发抖,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察觉到没有挣扎的迹象,奇诺才越收越紧,将索兰黛尔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颤抖的幅度渐渐变大了,不知是因为感受到那只小手上冰凉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
奇诺将索兰黛尔的手轻轻往回牵,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系到了她的手腕上。
线牵红绳迎着朝阳,在金色的光芒下显得格外耀眼,犹若一朵花语傲放的玫瑰。
替索兰黛尔重新系上那条红绳,可以看到奇诺的手抖得厉害,久久不愿松开。
但最终,他还是放手了。
索兰黛尔的手失去依托,下落垂在身旁,线牵红绳在风中孤独地荡漾着,时光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些依偎相伴的日子。
不知何时起,泪水已经在索兰黛尔脸上流淌,顺着下巴不停滴落。
她没有回头看奇诺,但也没有把线牵红绳取下,而是带着它一起向前走去,迈向归途不知在何处的异域他乡。
奇诺望着离去的索兰黛尔,她的身影被天边的暮光所笼罩,逐渐变得朦胧,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奇诺瞳中倒映着无人的原野,他呢喃着,像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想把这句话说给谁听:
“再见了,小公主”
我是异乡的飘零人,薄命征尘,离乱为生。
你是公允的执剑人,身处光明,剑指黑暗。
我们曾有并肩走过的岁月,却被现实模糊了时光。
纵使背道而驰,刀剑相向。
但在我心,你永远是当年的小公主。
——《致小公主:续》
第948章 深藏秘密
第94八章 深藏秘密
(二合一,今明一起)
噩梦。
萦绕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噩梦。
巷子被风雪覆盖,小男孩跪坐在冰冷的地上,他用因寒冷而麻木的双手捏着巧克力,不停将其送入口中。
在这座冰冷的城市,每个寒冬都会有许多流落街头的孩童在严寒与饥饿中死去。
小男孩是幸运的,有人在他饥寒交迫之际送上巧克力,这种食品不仅有着难以想象的甜腻,极高的热量还能维持身体运转,让他多活一天。
然而在往后时日,小男孩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是会选择在严寒中死去?还是会依旧选择
步入恶魔的怀抱?
小男孩吃完巧克力,拼了命地舔着包装纸上的残渣,一直舔到什么味道都没有了,他才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人。
与漫天风雪比起来,那个人影是如此渺小,但在小男孩眼中却几乎占据了视线的全部。
人影的面容在雪幕中模糊不清,只能看见那双琥珀色眼瞳带着诡邃的笑意,漆黑的瞳孔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人影缓缓伸出了手,只见他掌中放着好几颗巧克力,在小男孩眼中,那不是食物,而是自己在这个冬日的生命。
小男孩迫不及待地去抓那些巧克力,突然间,人影探出另一只手,被白手套包裹的指尖精确地顶在他眉心正中间的位置。
这一顶并不用力,但小男孩却感觉那手指就像一把利剑,随时都可以刺穿他的头颅。
周围的气温已经如此严寒,可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小男孩依旧感觉到另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下,寒彻入骨,他的全身仿佛都被麻痹了,一动也不敢动。
恐惧
战栗
还有无止尽的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人影动了,他缓缓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小男孩这才看清那张容貌精致的脸,在风雪映衬下仿若不似凡人。
“想跟我走吗?”他的声音很柔,就像充满诱惑的吟语。
小男孩对未来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展望,他只知道,自己想活下去,这比什么都重要。
小男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神情,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瞳,拼了命地点头。
对方笑了,依旧用指尖顶着他的眉心:“你是猫,还是狗?”
小男孩迷茫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对方把捧着巧克力的手伸了过来:“汪一声,这些就是你的了。”
出身街头的孩子,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都是没有尊严的,光是活着这个问题,就足以压倒一切。
巧克力明明被纸包着,却仿佛可以闻见它的香气,对食物的渴望在意识中的每一个角落躁动游走,几乎是一瞬间就摧垮了理智。
小男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只隐隐在呼啸的风雪声中听到了自己虚弱的声音。
“汪”
琥珀色眼瞳中的笑意变得愈发浓郁,他轻轻翻动手腕,任由巧克力落在地上,就像在撒一把狗粮:“看来是狗。”
小男孩迫不及待趴到地上,扒起巧克力往嘴里送,那种在地上捡食的模样像极了一条被投喂的小野狗。
吃着吃着,他落下泪来,那是屈辱的眼泪,但他还是继续吃着,没有停。
很快,小男孩感觉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轻轻揉搓着,那个人的声音也徐徐传来:“你的所有过往在此刻结束,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是.”
“嘶——呼——”夏侯身体猛地一颤,突然的惊醒让他的意识仿佛溺在水中,双手摆动拼了命地想抓住什么。
就在夏侯惊慌失措时,一只小手搭在了他的脸上,柔软的触感很快抚平了那股躁动。
夏侯喘息着,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卧室,还有身旁那个软玉温香的人儿。
狩樱躺在夏侯旁边,用手在他脸上弹了一下:“又做噩梦了?你现在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要不去立方体那里换点安神的药?”
从噩梦来到现实,夏侯如释重负般仰面躺着,微微摇了摇头:“吃过了,没用。”
这时,他感觉脸上被戳了一下,扭头看去,只见一台手机的摄像头正对着自己。
狩樱握着手机,脸上露出坏笑:“你刚才做噩梦的模样,我都拍下来了,一会拿出去给大家开心一下。”
夏侯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搂住狩樱的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就像一个在寻求安慰的小孩。
夏侯如果像以前那样和她吵嘴,狩樱会觉得很正常,而现在这种孩子般的举动让她不禁愣住了。
狩樱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我做噩梦了”夏侯喃喃道。
狩樱:“知道你做噩梦了,但你以前做噩梦也没紧张成这样啊。梦到什么了?”
夏侯没有回答,只是搂得更紧了,他就这么紧紧贴着狩樱,仿佛是在流连皮肤接触的温度。
一向大大咧咧的夏侯变成这幅模样,狩樱也没心思玩闹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反搂住夏侯,轻轻在他后脑抚摸着。
寝房一片寂静,只有呼吸交融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狩樱怀中传来夏侯模糊的声音:“狩樱,嫁给我吧。”
狩樱整个人僵住,猛地坐起,惊愕地看着夏侯。
半晌后,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巴掌拍夏侯头上:“藏了录音器,要让大家看我笑话是吧?录音器拿出来!”
夏侯并没有露出打闹时的嬉皮笑脸,他的眼睛很清澈,也很深:“我没开玩笑。”
狩樱沉默了,双瞳陷入迷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你什么意思.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只一起睡觉,不谈感情。”
夏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都是你,慢慢就有感情了呗。”
突如其来的异样气氛让狩樱一时无措,准备下床离去:“没空陪你胡扯.我起床了”
狩樱还没来得及下床,突然被夏侯扑住了,巨大的力量让她无从抵抗,整个人倒在床上,被夏侯紧紧抱住。
夏侯搂着狩樱的腰肢,闭着眼把头埋在她的肩口:“再陪我躺一会.”
狩樱的挣扎幅度渐渐小了下来,目光也愈发迷离,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伸出手轻轻反搂住了这个无数日夜同床共眠的男人。
狩樱的心思没有一般女孩那么细腻,但也能察觉到夏侯此时的异样:“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夏侯:“做了一个噩梦.”
狩樱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所以我问你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嘛。”
夏侯:“梦到了一个过去的秘密。”
狩樱眨了眨眼:“秘密?能告诉我吗?”
夏侯反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狩樱被气笑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有。”夏侯的回答很出乎意料,“嫁给我,我的心才是你的,你才能拿去看。”
狩樱沉默片段,噗嗤一笑:“什么年代了,还相信婚姻?你要是碰到段位高的渣女,分分钟被人拿捏死。”
夏侯笑问:“那你是渣女吗?”
狩樱轻推开夏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比你见过最渣的还要渣。”
夏侯靠了过去,继续搂着狩樱的腰肢:“那不就对了?我被你拿捏住了~”
狩樱没有继续挣脱,她把手探到腰侧,搭在夏侯的手背上:“你的秘密.很重要吗?为什么要不把它藏在心里,要对我说?”
夏侯反问:“你在心里藏过秘密吗?”
狩樱点头。
夏侯翻过手掌,扣住了狩樱的小手:“那你一定也很清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藏着秘密,一想到要一辈子藏着它,藏到死,那是多么的孤独。”
狩樱眼中浮现起复杂的情绪,仿佛陷入了回忆。
她闭上眼睛转过身,与夏侯额头相抵:“你说吧,秘密。”
“那你愿意嫁”夏侯还没说完,狩樱就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嘘”狩樱的双眸半睁半闭,轻声呢喃,“太直白,就没意思了”
夏侯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用力搂着狩樱,面颊紧贴着她的额头,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
在这氤氲朦胧的甜蜜中,夏侯缓缓开口了,说出了他未曾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我,是奇诺培养的加工者。”
霎时间,空气仿佛被冻住了,冷得让人连呼吸都会战栗。
狩樱猛地挣开夏侯的怀抱,从空间戒中唤出符剑握在手中,直抵夏侯的咽喉,瞳中似有火焰在烧:“夏侯我警告你,你戏弄我的感情没关系,我无所谓。但你别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夏侯没有理会抵在喉咙的剑刃,他取过床头柜摆着的火柴和雪茄,给自己点了一根:“你应该知道,我虽然平时不太正经,但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狩樱的嘴唇颤抖着,她紧盯着夏侯的一举一动,往门边退去:“我不管你真的假的,我把这事告诉队长,你轻则跟白一样套上三道誓言,从此边缘化。重则被所有人围杀,直接从帝临里消失。”
夏侯的神情依旧平淡,他点点头,吐出一口烟圈:“这是你的自由。我说了,我不是开玩笑,刚才说的两件事都不是开玩笑——我是奇诺的加工者,以及”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似笑非笑:“就像你说的,太直白就没意思了。”
狩樱已经退到门边,只要她开门离开这片独立空间,去到广场喊出刚才听到的东西,帝临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剧变。
不.
不止是帝临.
轮回首席强队的三大主力成员之一是「傲慢」安插的暗子这种事如果传出去,各支队伍队内成员之间的关系,队伍与队伍之间的关系,瞬间就会土崩瓦解,人人自危。
狩樱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她的力量足以瞬间抹平一座山峰,但此时的门把却仿佛有难以估量之重,她的手颤抖着,怎么都按不下去。
就在狩樱冷汗直流,意识纠葛模糊时,夏侯悄然间来到了她面前。
狩樱的心顿时凉了,她刚才太过惊骇失了神,以至于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近身。
以夏侯的近身作战能力,如果全力搏杀,这个距离可以很轻松要了她的命。
然而,迎接狩樱的并不是猛烈的攻击,而是张开的怀抱。
夏侯搂住狩樱,轻轻将她的手从门把上拿下来,吻了吻她的侧脸,柔声说:“过来吧,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
寝房灯色昏暗,光影朦胧,挂钟的时针已经转动了四分之一圈。
狩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发有些凌乱,她整整三个小时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没动。
夏侯说完自己的全部故事之后,狩樱沉默了很久很久,眼神才慢慢聚焦起来,呆呆地看着夏侯:“你幼年被奇诺收养,后来成为了他的加工者.”
夏侯:“是。”
狩樱:“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自幼被奇诺所培养,利用轮回空间与前世的时间差,源源不断送死,让死者有机会被立方体选中进入轮回空间,成为奇诺的暗子。”
夏侯:“是。”
狩樱:“你的任务是活到入侵傲慢世界的那天,为奇诺传递情报,以及协助他从内部粉碎整支队伍。”
夏侯:“是。”
狩樱:“但你背叛了奇诺,选择成为一名真正的轮回者。”
夏侯这次没有立即回答,他吸了很大一口雪茄,徐徐吐出,模糊的烟幕中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是。”
狩樱扶着额头,喃喃自语:“我不明白.你这个突然的转折是怎么来的?你难道不是应该永远忠于奇诺,找机会在背后捅我们刀子吗?”
夏侯微微一笑,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听过井底之蛙的故事吗?”
狩樱点头。
夏侯:“试想一下,在那只水井里的青蛙眼中,天空只有井口那么大。如果有朝一日它有机会跳出井口,看到无比广袤的世界,它会想什么?”
“很多青蛙会感到对未知的迷茫,选择跳回井里,继续躲在自己认知里的世界。”
“但也有青蛙会选择迈向远方,去拥抱广袤的世界,不再回头。”
“我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在执行奇诺给予的使命,忠诚又麻木,直到后来和大家一起出生入死,互相扶持,我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为什么不为自己而活呢?”
“人生属于自己的感觉,一定很不错吧。”
第949章 最终身份
狩樱看着夏侯,也不知是不是与他有了共鸣,目光里闪过一丝忧伤,轻声问道:“所以你决定脱离奇诺的束缚,为自己而活?”
夏侯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戏谑起来:“奇诺可以看穿人心,但受制于自己的恶魔天性,他无法完全洞悉人性。”
“他以为自己那套公式培养出的人都绝对忠诚,其实当我们这些人于前世死去,在轮回世界开启一个全新的人生,他给我们套上的枷锁就已经粉碎了。”
“现在,我不是奇诺在街头捡回来的那条小狗,也不是被他精心雕琢的加工者,我就是我,夏侯。”
狩樱听到这里,神色已经显得有些难堪,皱紧眉头沉声问:“我要怎么相信你?”
夏侯淡淡地说:“你应该很清楚,思想是一个人最高的秘密。如果我还忠于奇诺,完全没必要把这些事对你说,你也永远不可能知道。”
“我把它说出来了,就代表一切都是真实的。”
狩樱垂着眼,没有再说什么,或许她也意识到了夏侯说的都是真的。
沉默许久后,她喃喃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为了什么?”
“时间确实不好说,因为这不是一个突然转变的过程,而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至于为了什么.”夏侯微笑着,瞳中倒映着狩樱的身影,“你啊。”
狩樱对此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着目光,似在躲避夏侯的注视。
夏侯抿了抿唇,试探性问:“所以我们.”
狩樱的声音很轻:“不都跟你说过了,太直白就没意思了。”
夏侯露出会心的笑意,将狩樱抱到床上紧紧搂着她。
如果换作平时,这将是激情的开始,只有身与身的结合。
而现在,激情早已成为过去,剩下的唯有心与心的交融。
狩樱靠在夏侯怀中,眼睛半睁半闭,呢喃道:“这件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说了。队长他们是不可能信任你的。”
夏侯点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我的秘密只属于你。”
温存之际,狩樱的眼睛突然完全睁开,似想到了什么,目光中锋芒毕露:“有一件事,你要告诉我确切的答案。”
“既然你是奇诺的加工者,那你告诉我,白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白,也是奇诺的加工者吗?”
白盘坐在昏暗的卧室中,正在闭目冥想,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她集中起来的精神。
白下床走过去,打开了卧室的门。
队长罗青锋高大的身影映入视线,他的双眼一如既往淡漠,没有丝毫波澜,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她。
敏锐的直觉告诉白,罗青锋不是一个人,门外两侧还传来了其他人的气息。
有人,埋伏在门外。
白和罗青锋对视彼此,谁都没有动,空气仿佛在此时凝固住了。
这时,罗青锋伸出手搭到了白的肩上,明明没有用力,但在强者气息浑然天成的威压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开始吧。”他说。
“嘭嘭嘭——”清脆的爆破声在两侧响起。
彩带漫天飞舞,几名举着灯牌的帝临队员从两侧蹦了出来,齐声喊道:“沐小白,生日快乐!”
白愣住了,直到罗青锋送上插着生日蜡烛的蛋糕,她才呆呆将其接过,拿出手机打字询问:“生日?”
罗青锋点点头:“按照前世的时间,今天是3月19号,你的生日。”
白打字:“这里还能推算出前世的时间?”
罗青锋指向广场上立着的时钟:“没法做出真实的推算,但我立了一座时钟,不管我们在各个位面的时间怎样流逝,节日生日等等纪念日都以这个时钟为准。按照推算,今天就是你的生日。”
白捧着蛋糕,对罗青锋和周围的帝临队员颔首致意,打字:“谢谢。”
为白专门举办的生日宴会很快开始了,形式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很热闹,所有队员都出席了,大家吃吃喝喝,气氛非常欢快。
狩樱和夏侯坐在角落的位置,正在吃东西。
幻路过时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夏侯抬起头:“啊?什么意思?”
幻:“你们以前二人之间的距离在1米到3.5米间波动,这是普通社交距离。但现在你们的距离处在45厘米以下,这属于亲密距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夏侯老脸一红:“爬爬爬,别在这里八卦。”
幻离开后,夏侯眼看狩樱吃完了,就起身对白说:“白,我们先回去休息了,生日快乐啊。”
白点点头,挥手告别。
回到绝对封闭的独立空间后,狩樱皱眉问:“关于白,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夏侯摇头:“不知道,至少不是跟我同期的加工者,从没见过,我没法判断她的身份。”
狩樱瞪了他一眼:“那当初她刚入队的时候,我主张直接杀死她,你还跟我吵?”
夏侯扶着额头,低声说:“实话跟你说,白刚入队那会,我的内心还没有太大动摇,更倾向于继续效忠奇诺。”
“考虑到白有可能是‘同伴’,我才会出声保她。当然,我现在后悔了,她确实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狩樱咬了咬下唇:“怎么说?我们今天就找个机会单独约见白,杀了她?”
夏侯思索片刻,很快摇头:“最好不要在回归位面动手,除非一击直接让她神形俱灭,否则立方体都能救回来,到时候闹太大我们下不来台。”
狩樱:“那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他不管?”
“不,我会动手,但不是在回归位面。”夏侯的目光变得无比阴鸷,如同刀一般锋利,“下次任务,不管是去什么位面,一落地我立刻动手杀白。”
“没有立方体,谁也救不了白,我直接把事情做绝,不留退路。事后队长要怎么问罪,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狩樱点点头,她还想说什么,异变突生。
猩红的文字在眼前突然浮现,那是立方体传来的信号。
「傲慢」已成长至临界点
最终猎杀,开启
第950章 傲慢残缺
第950章 傲慢残缺
人类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生物。
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
失去以后追悔莫及。
只有追悔过后重新得到,才会为其倾尽所有。
自月桂花女王退位之后,奇诺在绝对意义上掌控了多古兰德,新法一夜之间被废除,整个王国回到了此前纸醉金迷的时代。
这个时代,甚至已经不需要「告死鸟」来监视众生了。
人们经历了飞鸢行省大灭绝,治在法下的严苛律令,以及后来愈发贫瘠的生活,他们对于赐予一切的主已经有了自发性的敬畏。
无需任何政策,无需任何监视,在这伟大的多古兰德,人人敬畏神明。
这是一个空前畸形的时代,人们的身体得到极致满足,精神则化作了一滩死水。
为了不像以前那样失去这一切,他们自愿阉割思想,不再表达自我,歌画等领域尽数灰飞烟灭,每个人都全身心投入到了物欲之中。
就像猪,就像狗,就像神明圈养的动物,只要每天吃饱喝足,心怀敬畏,这就够了。
在这个被敬畏所笼罩的国度,历史进程也在无限加快。
月桂花女王退位半年不到,前所未有的拐点就降临了。
镜面世界,六大拒绝者之镜涌动着诡邃洪流,在全域掀起一片狂澜。
奇诺屹立于洪流之中,那些无止尽的波纹于面前汇聚,它们缠绕,扭曲,分化成无穷无尽的碎片,被某种冥冥之力所聚拢,呈现出规律性排列。
碎片凝聚成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文字,当其完全成型时,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这两句话占据:
累积的敬畏值达到临界点
「傲慢」终极能力,解锁
奇诺看着前方熠熠闪耀的文字,难以言述的热流在心中肆虐澎湃着。
14年了。
扫清所有障碍走到今日。
终于
奇诺把手伸向前方的光晕,那些文字在被触碰到的刹那瞬息破碎,化作无形狂澜涌向他的身体。
然而,就在奇诺准备拥抱自己的终极能力时,异变发生了。
涌向奇诺的无形狂澜并没有进入体内,而是在他体表萦绕碰撞,不停钻向身体,却又不停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所碰开。
这一幕,就像奇诺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着它们,让它们无法融入进来。
最终,奇诺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上的提升,那些无形狂澜也在空中乱舞,变成了一片又一片无法解读的乱码。
奇诺皱紧眉头注视着眼前的异样。
怎么回事
这是正常的过程吗?
奇诺试探性伸出手,再次触碰那些化作乱码的文字。
这时,他的意识中突然涌现出无数狂乱的斑点,它们在眼前交错汇聚,最终排列成了猩红又冰冷的提示:
傲慢因子残缺,无法觉醒终极能力
奇诺的瞳孔猛地扩张。
傲慢因子残缺?
什么意思?
奇诺还没来得及多想,镜面世界全面破碎,他又回到了现实,倒映在眼中的只有死寂的茫茫夜空。
奇诺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再度开启敬畏体系,进入镜面世界重复刚才的过程。
然而无论试了多少次,无论用了什么方法,在获得终极能力时都只有那个冰冷的提示:
傲慢因子残缺,无法觉醒终极能力
无数次失败之后,奇诺伫立在夜空下,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从成为拒绝者到现在整整14年,他从未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茫然。
刚才所发生的事已经完全超出认知,前所未见,也无法理解。
傲慢因子残缺
傲慢因子是什么?
残缺又是为什么残缺.
怎么去补全.
就在奇诺被茫然包裹时,更大的异变降临了。
夜幕原本无比黑暗死寂,却突然出现了诡异光影,群星在斑驳闪耀中浮现,仿佛变成了无穷无尽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狰狞地注视着他。
紧接着,群星开始斗转位移,在夜幕拖出一道又一道尾迹,仿佛将其撕开无数口子,入目处满是光痕闪耀,整个天空似乎都化作了白昼。
这一幕,就像时空在乱流中激荡,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群星斗转之际,突然,奇诺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景象,还是在意识里浮现的幻觉,那个东西一闪而逝,却清晰地印刻在了脑海中。
那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立方体。
奇诺寒风中注视着斗转星移的夜幕,立方体闪逝之后,那仅为拒绝者闪耀的文字出现了:
生效:拒绝者的烙印
入侵将于12960小时后开启
傲慢已成长至临界值,此次入侵将是拒绝者终战
轮回世界所有队伍将同时进入傲慢世界
规则:无
任何轮回限制不再生效
至死方休
奇诺有想过,在自己的终极能力解锁之后,轮回入侵的强度会提高到应有的层次,比如遭遇当年杀死太阳王的那支队伍。
关于这场“决战”,奇诺很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他实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他要面对的不是一支队伍,而是整个轮回世界的所有队伍。
他累积的敬畏值足够解锁终极能力了,却由于未知的原因,根本无法觉醒。
两种意外情况完全打破了他的预想。
现在该怎么办?
时间还有一年半,看似很长,但这一年半的时间能找到重获终极能力的方法吗?
傲慢因子残缺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阳王以前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吗?
如果始终无法得到终极能力,他是不是也注定落得个饮恨的下场?
奇诺心中萦绕着各式各样的问题,他就像雕像般伫立在夜空下,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夜已天明。
朝阳的第一缕光照入瞳中,没多久又突然消失。
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面前,遮蔽了来自太阳的光线。
这是一个有着东方古朴面孔的男人,他穿着朴素的便衣,神态举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他缓缓掀掉兜帽看向奇诺,那双眼眸让人莫名感觉有一种跨越千年的沧桑。
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彻底震撼了奇诺。
“你好,傲慢,我是远东皇帝叶萧尘。”
“同时我也是你的前代,你可以叫我太阳王。”
第951章 终极能力
叶萧尘刚自报家门,周身空气就出现了诡异的扭曲,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不断逼近的重压,仿佛随时都会将他碾碎。
叶萧尘看着奇诺那双冷淡的琥珀色眼瞳,微微一笑:“我们的力量不在一个层次,你可以像碾碎蚂蚁那样杀死我。”
“但请相信我,这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是来帮你的。”
也不知沉寂了多久,笼罩叶萧尘的念动力狂澜渐渐平息下来。
“我想过你可能还活着,但没想到是以这个身份活着。”奇诺直视着叶萧尘的眼睛,缓缓说道,“你说是来帮我的,帮什么?”
“我来帮你走到最后。”叶萧尘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光芒倒映在他眼中闪耀着,“终战就要开启了,所有轮回小队都会来到这个世界,是吗?”
奇诺反问:“你当年也经历过?”
叶萧尘摇了摇头:“没有,我还没遭遇终战,就被帝临击败了。”
“哦,你可能不知道,帝临是当年击败我的那支十二阶级轮回小队,也就是这个世界历史上致使太阳王陨落的天外来客。”
奇诺很快从叶萧尘的话中捕捉到两个疑点:“你没有遭遇过最终猎杀,为什么会知道它的存在?还有,既然帝临是最强的队伍,为什么我从来没有遭遇过他们?”
叶萧尘微笑着,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恭喜你,你发现了属于我们傲慢的陷阱?”
奇诺:“陷阱?什么意思?”
叶萧尘:“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我为什么会失败?”
奇诺:“因为你不够强。”
叶萧尘笑了笑:“论实力,当年的我可比现在的你强。我把整个大陆化作屠戮场,从那么多的奴隶身上收割畏惧值。”
“我敢保证,你现在的畏惧体系之中,一定有成千上万的能力没有兑换。而我,直接搬空了整个畏惧体系,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最强的傲慢。”
“但我还是失败了,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确实把奇诺问住了。
他的畏惧体系中确实还有大量没有兑换的能力,因为他平时以收割「敬畏值」为主,近年来很少收割「畏惧值」。
如果继续收割畏惧值,把畏惧体系中的能力再兑换一些,他的实力还能攀升一大截。
如果把所有能力全部兑换,那就到达了极限,也就是最强。
值此之后就不可能变更强了,就像一桶水,最多只能装满它,满了以后再多装一滴都是不可能的。
可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问题。
实力达到最强,却依旧无法躲过轮回猎杀
那不就意味着,拒绝者,至少对于傲慢拒绝者而言,在力量的极限上绝对低于轮回者?
至高存在为什么会这么设计?
叶萧尘看到奇诺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许多:“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没错,我们傲慢是一个力量上的‘残废’。”
“其他拒绝者或多或少都有不断向上的成长空间,唯独傲慢的力量被框死了,存在一个永远无法继续提升的边界。”
“傲慢的实力顶点,比轮回者的力量极限要低。换句话说,傲慢永远不可能从个人力量层面打败轮回者。”
“这,就是我说的陷阱。”
奇诺沉思许久,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是,对傲慢而言,从每个人身上可收割的情绪值是有限的。”
“所以,傲慢最后可能面临两种情况。”
“一,前期大量收割畏惧值,实力不断膨胀,同时也导致没能收割足够的敬畏值,在未能开启终极能力的情况下遭遇最强的轮回队伍,毫无悬念遭到猎杀。”
“二,前期专注收割敬畏值,不以个体强化为目标,而是积累敬畏值开启最终能力,最后面对所有轮回队伍的全面入侵。”
叶萧尘不断点头:“你的思维很敏锐。我遇到的是情况一,你是情况二。”
奇诺追问:“如果我成功抵御这次全面入侵,会发生什么?”
叶萧尘:“什么都不会发生。”
奇诺:“什么意思?”
叶萧尘:“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傲慢在终战成功全歼轮回者,轮回空间的时间会飞速流转,重新诞生出新的轮回队伍,让他们在各个位面历练,变强,继续一次又一次的入侵。”
“如果傲慢在终战中被杀死,也会有新的傲慢被至高存在选中,在一次又一次的入侵中成长起来,重复你我所经历过的事。”
“帝临,只是轮回世界那不可估量的历史中、属于现在这个时期的最强队伍。在帝临之前,有过无数像他们一样的队伍。”
“你我,也只是属于这个时期的傲慢。在你我之前,有过无数代傲慢,他们有些走了我的路,有些走了你的路。”
“无数代拒绝者与轮回者纷争杀戮,旧王与新王不断交替,一切却从来没有改变,从没有人跳出这个亘古的轮回。”
奇诺的眉头紧紧皱着:“这种厮杀的意义何在?终点又在哪里?”
叶萧尘摇头:“从来没有人知道意义,因为从来没有人走到过终点。”
“我作为太阳王的时期也好,成为远东皇帝的时期也罢,都一直在寻找走向终点的钥匙。而最终,经过数千年的探索,我认为这把钥匙系在一个地方.”
奇诺猜到了叶萧尘想说的话:“你是说通往终点的钥匙,与傲慢的终极能力有关?”
叶萧尘不予置否:“我的猜测是这样。”
奇诺追问:“傲慢的终极能力究竟是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叶萧尘沉默了许久,最后幽幽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如果说拒绝者与轮回者的对抗史是一条千里长河,你我所处的时代只是其中的一滴水珠,我们能看到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而我之所以说,终点可能与傲慢的终极能力有关,是因为帝临队长罗青锋曾告诉过我,他在轮回世界传承的历史中探知到过一条信息——”
叶萧尘直视着奇诺的眼睛,声音很轻,却隐匿着难以言述的力量:
“七罪合一。”
第952章 傲慢因子
第952章 傲慢因子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七罪合一
叶萧尘说的这四个字在奇诺脑海中不停回荡,占据了他的全部思考。
七大拒绝者,七大不同的进化体系,每一种力量都足以比肩神明,如果它们合归为一会是怎样的情景?
奇诺沉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傲慢的终极能力与七罪合一有关,而这也是通往终点的钥匙?”
叶萧尘抿了抿唇:“我只能说猜测是这样。”
这时,奇诺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目光变得狐疑起来:“你刚才说,这些消息是罗青锋告诉你的”
“伱为什么会和帝临队长这么熟?当年不就是他率队击溃了你,你们难道不应该是死敌吗?”
叶萧尘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眯着眼:“你有想念过前世吗?那些存在于过去记忆的生活。”
奇诺平静地说:“我随时可以通过敬畏体系回到前世,想念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如果你不能呢?”叶萧尘语气中不知为何带上了一抹怅然,“如果你不是傲慢拒绝者,死后新生来到了轮回世界,明明活着,却再也回不到过去,被永远困在这永无休止的轮回之中,每一步都是迈向未来命中注定的死亡。”
“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想?”
奇诺沉默了。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除了傲慢以外,其余六大拒绝者也好,轮回者也好,无论多么神通广大,无论得到怎样的成就,有一件事是永生无法做到的——回到前世。
对于这些人而言,进入轮回世界代表着新生,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同时也代表着毁灭,过往的彻底毁灭。
不管多么想回到前世,过去就是过去,永远也回不去。
至少
在目前的认知之内是这样。
奇诺很快意识到了叶萧尘的话中话:“轮回的终点,是让人能够回到前世?”
叶萧尘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没有人到过终点,可能是,可能不是。”
“回到前世,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与其说想要抵达终点达成念想,不如说是希望打破现在的局面。”
叶萧尘望向天边升起的晨曦,视线仿佛穿透天幕,注视着那群遥远的人:“轮回世界看似广袤无限,有着无尽可能,其实只是一个囚笼。”
“如果没有钥匙打开通往终点的门,轮回者和拒绝者就只能在里面厮杀,一轮一轮毁灭,一轮一轮新生,就像你我之前无尽岁月里的那些纷争,永无止尽。”
“有人对此厌倦了,我也厌倦了,我们都想终结这一切。”
“不管终点是什么,我们都想打破亘古的轮回。”
奇诺聆听着叶萧尘的话语,他抬起手注视掌心,低沉地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
叶萧尘反问:“那是什么支撑着你走到现在呢?”
这个问题又唤起了奇诺遗落在过去的记忆,同时浮上心头的还有那些没有得到答案的思考。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活?
从最初的游戏人生,到现在不择手段向终点前进.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也许.”奇诺的目光一片迷离,脑海中的记忆开始回溯,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与索兰黛尔促膝长谈的夜晚。
他把曾经对索兰黛尔说过的答案,再一次告诉了叶萧尘:“我只是想走到最后,见证那个答案而已。”
叶萧尘幽幽长叹:“只是想见证答案吗?没有其它任何理由?”
奇诺沉默着,许久后才给出自己的答复:“我不知道.”
叶萧尘缓缓说道:“没关系,傲慢,没关系,只要能走到最后,理由或许真的不那么重要。”
奇诺:“以前,难道就没有一代傲慢走到过终点吗?”
叶萧尘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这也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你控制多古兰德收割敬畏值的手段很独特,但说实话,并不困难,只要想到了就很容易实施。”
“在轮回世界的无尽岁月中,你肯定不是第一位累积足够敬畏值的傲慢拒绝者,以前必然有人做到过和你同样的事。”
“可最终,那些傲慢都没有抵达终点。”
奇诺:“原因?”
叶萧尘摇头:“应该是有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他们,具体是什么,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知晓答案了。”
既然叶萧尘给不出任何说法,奇诺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讨,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终极能力为什么无法觉醒。
奇诺对此有些顾虑,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叶萧尘,毕竟这是自己目前一个极其致命的弱点。
叶萧尘突然前来拜访,虽说态度非常诚恳,但也不知是不是怀着什么鬼胎。
如果把这个弱点暴露出去,很难说会不会遭到利用。
就像奇诺犹豫不决时,叶萧尘开口了,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出惊人:“你一定有事想要问我,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
“关于终极能力的觉醒问题,是吗?不要犹豫,问吧。”
奇诺很肯定自己不会在眼神或微表情中露出破绽,叶萧尘能直接一语点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对这个问题的起因、经过、以及答案,全知全晓。
既然如此,奇诺也没什么好藏的了,径直发问:“为什么我累积的敬畏值明明足够了,敬畏体系却提示傲慢因子残缺,无法觉醒终极能力?”
叶萧尘微微一笑,摊开手说:“答案在你面前了,不是吗?因为我还活着,我也是傲慢,所以你是不完整的。”
奇诺的眉头紧紧皱着:“你是说,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着两个拒绝者?你也拥有我的三重枷锁体系?”
叶萧尘很快摇头:“严格意义上不能这么说,拒绝者只有你一个,独一无二。”
“我现在不是拒绝者,但当初作为拒绝者的我没有彻底死去,而是活到了今天,所以我体内拥有一部分傲慢因子。”
“这部分傲慢因子存在于我体内,导致你身体里的傲慢因子出现残缺,也就无法觉醒终极能力了。”
奇诺点了点头,继续问:“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叶萧尘听后解掉纽扣,掀开衣服,把自己的身体展示给了奇诺。
这是一具很典型的年轻人身体,皮肤光洁,有肌肉,但与普通人不同的是,叶萧尘的皮肤下面有某种物体游动的痕迹,时不时还能看到猩红色的触须破皮而出,游走一圈后又回到皮下。
叶萧尘解释道:“你之前应该接触过猩红教会了,他们所崇拜的血神,其实是在数千年前我从前代暴食身上剥离并独立培育的细胞成体。”
“兽化疫病,是暴食细胞在吞噬其它生物成长过程中产生的基因污染,人类遭到感染就会出现各种各样扭曲体征。”
“当年,我遭到帝临猎杀确实死了,至少在至高存在的判定中是这样。但我身体中的一些组织在死前保留了下来,并被喂给了提前培育好的暴食细胞。”
“我的身体组织被吞噬后,就相当于以另一种形式活在了暴食细胞之中。”
“当这些暴食细胞不断成长,我的意识也会渐渐复苏.最后就像你现在看到的,当年的拒绝者太阳王确实死了,但我也借助了暴食细胞再度重生。”
奇诺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秘密背后的真相:“所以这么几千年来,你都在当皇帝难怪远东皇朝会有「天降异梦」的传位铁律,而且不得直视天子真容。”
叶萧尘点了点头:“是的,借由暴食细胞重生是有代价的,我无时无刻都要对抗暴食细胞的侵蚀,所以需要定期更换身体。”
“从立朝初期,远东皇朝的每一代皇帝都是我,我不断占据子孙后代的身躯,从数千年前存活至今。
“每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不同,我一旦感觉到身体不行了,就会宣布传位于子嗣,并在交接仪式中占据他们的身体,所谓「天降异梦」是为了方便控制时机。”
“至于为什么不得直视天子真容,就更简单了,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身上这些暴食触须。”
奇诺思索许久,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你用这种方式存活下来,帝临当年知道吗?不.不该这么问.我应该问,你做的这一切是在帝临协助下进行的吗?”
叶萧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说是‘帝临协助’不准确,协助我的只有一个人,其他人并不知道。”
奇诺喃喃道:“罗青锋”
叶萧尘点了点头:“亘古不变的轮回厮杀,罗青锋已经看透了其中的本质。胜利也好,失败也罢,他只是在不断重复已经无数次上演的事。”
“在这次最终猎杀里,他率队打倒你又如何?至高存在会再度选中拒绝者,这个世界会诞生出新的傲慢,继续迎接猎杀。”
“同样的,你打垮帝临和其它轮回小队又如何?至高存在可以重新缔造无数轮回小队,无止尽地入侵。”
“没有意义.如果不能跳出这种轮回,一切都没有意义”
“所以,我当年和罗青锋私下约好了,一起活下去,他去踏上巅峰,主宰整个轮回世界。”
“而我,则留在傲慢世界静候时机,等待一个有资格迈向终点的新代傲慢出现,助他获得钥匙打开那扇门,去终结这一切。”
奇诺听完叶萧尘的话,不得不为之感到震撼。
这是一盘跨越数千年的棋局。
轮回者与拒绝者身处不同世界,原本互为死敌,却有这么两个人脱离身份,跳出了至高存在带来的禁锢。
如果叶萧尘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就是拒绝者的“叛徒”,罗青锋也是轮回者的“叛徒”。
两位“叛徒”完成近乎不可能的携手,在漫长岁月中孤独地忍受着自己赋予自己的使命,只为了终结这一切.
这种夙愿,怎能不令人震撼。
叶萧尘把手搭在奇诺肩上,声音如深不可测的大海:“我在这个世界等候数千年,最后等来了你。”
“我曾协助轮回者对你进行猎杀,也曾协助你收割敬畏,无论是怎样的考验,你都证明了自己是完美的。”
“世人敬畏你,六罪敬畏你,你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
“这次最终猎杀,你不必担忧,不必顾虑,这个局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布下,罗青锋会替你压制住整个轮回世界,任何轮回者都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你要做的,就是补全傲慢因子的残缺,在我们的协助下跨越之前许多代完全体傲慢未曾跨过去的、那未知的鸿沟,最后完成七罪合一。”
奇诺的眼睛在朝阳中不断折射光芒,直勾勾注视着叶萧尘:“我要怎么做?杀了你?”
叶萧尘:“更准确地说,吞噬我。你去从当代暴食那里移植一部分细胞,获得吞噬能力,将我体内的傲慢因子吞噬就行。”
“不过,光吞噬我还不够,因为我本人只携带了一部分残缺的傲慢因子。”
“由于担心过多傲慢因子聚合在一起会被判定为存活,所以当年它被我分为了两部分,分开保存。”
“一部分就是现在的我,作为远东皇帝存活。而另一部分,保留在另一个国家,由一样器具所承载。”
奇诺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太阳王魂龛?”
叶萧尘点头:“知道为什么多古兰德有一个铁制,历代国王上位后必须接触太阳王魂龛吗?”
“因为立下这个铁制的人,「古王」多古兰德一世,也是我。”
“在成为远东皇帝前,我以古王身份建立起整个多古兰德王国,并设置了太阳王魂龛,以它为介质保存傲慢因子。”
“国王接触太阳王魂龛后,傲慢因子会在复现记忆的同时进入他的身体。”
“而在旧王死后,傲慢因子会自动回到太阳王魂龛,由新王继续继承,它就这么在历代国王体内流传至今。”
听到这里,奇诺的瞳孔剧烈扩张。
他意识到了一件.无比惊骇的真相。
叶萧尘搭在奇诺肩膀上的手越握越紧,传来透骨之力,声音中也隐匿着汹涌的暗流:“是的,在这一代,除我之外的另一位傲慢因子携带者.”
“就是月桂花女王,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
第953章 遥远思念
第953章 遥远思念
(感谢沐邈的盟主!)
(六合一大章,接下来六天的合一起更,下次更新是16号)
傲慢已成长至临界点
最终猎杀,开启
规则:无
所有轮回限制不再生效
入侵开启倒计时:72小时(傲慢世界本土时间12960小时)
等候期间,思念位面开启
思念位面:根据你们对前世的记忆所创造,但没有你们本身存在的痕迹。每个轮回者都拥有独特的思念位面,互不干涉
轮回者可以进入思念位面,追忆所念想的一切
被那个人带离街头以后,小男孩有了归宿,但和想象中不同,那是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
他被送往一间仓库,这里聚集着从世界各地被搜集而来的“原料”,他们如牲畜般被圈养着,参数合格的人将被选中进一步“雕琢”,不合格的将被“销毁”。
原料在这里有着极高损耗率,每天重复着机械化的进程,经受各种各样的雕琢,若谁无法承受,他的身影就会在夜里消失,犹如人间蒸发。
小男孩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能保持自我意识,偶尔和其他原料说说笑笑。
但随着时日推移,看着身边熟悉的身影一个个消失不见,原本略显拥挤的空间一下变得宽阔甚至空旷,他的大脑也渐渐麻木,一切都如梦一般进行着。
待大梦初醒,小男孩发现身边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参数”足够高。
就在小男孩以为即将解脱时,他被调离旧仓库,来到了新仓库,密密麻麻的陌生面孔再次出现在身边,仿佛回到了最早的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被聚集在一起的原料参数都很高,曾经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在这里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小男孩恍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从一个地狱去往了更深处的地狱,这是一个不知尽头在哪的轮回。
雕琢的强度很快升级了,为了剥夺他的正常感情,让他变得冷血麻木,执鞭者不断逼着他去杀戮。
最开始的时候,执鞭者叫他杀猫。
执鞭者抓来一窝野猫,要他当着猫妈妈的面,把那些小奶猫一个个摔死,小猫的惨叫和猫妈妈的哀鸣至今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再后来,执鞭者叫他杀狗。
执鞭者送了他一只可爱的幼犬,让他与它朝夕相处了一年,等他养出感情,再逼着他用榔头将它活生生砸死。
小男孩永远忘不了它临死时的眼神,不解,恐惧,无助,流淌着泪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狗狗是会哭的。
最后,执鞭者让他杀人。
不知从哪天起,仓库中的生活物资被严格限制,以此逼迫原料们互相争抢,互相厮杀。
在口渴和饥饿面前,原料们慢慢不把自己当人,也不把同伴当人,可以为了一口净水打得头破血流,可以为了少一个人分面包,半夜拿刀把身边的人捅死。
小男孩不记得有多少人试图杀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了活命杀过多少人,从最开始的恐惧、战栗,到后来习惯了这一切。
他在这种残酷又疯狂的环境中,被培养成了一只恶鬼。
漫长的年月不断流逝,雕琢也终于来到了尽头,曾经的原料终于被雕琢成了合格的加工者。
此时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他站在一座冰冷的场台前,那个亲手将他拖进地狱的人影就在前方,一如幼年时初遇那样,岁月居然没在那个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们面前的药丸里装着高浓度氰化物,入口即毙命,没有痛苦。”
“我不能保证你们死后会发生什么,也许就这么死了,也许会经历和我一样的事。”
“如果你死后发现自己再度醒来,届时只有一个任务:变强并努力活到遇见我的那天,一直到死在变强的路上,或者我需要你死去。”
那个人影抬起手,冷酷的声音比恶魔还要狰狞:“服药。”
饱受雕琢的加工者们早已失去自我,没有对死的畏惧,也没有对生的流连,他们就像机器,无差别执行着每一条输入脑海的指令。
然而在死亡面前,长大的小男孩脑海中蓦然浮现起一路走来的经历。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胆小爱哭的孩子,因为从小没有爸爸妈妈,他流落街头,捡过垃圾,偷过东西,梦想着有一天能摆脱这种生活,能活得像个人。
直到后来遇见了眼前这个人,本以为是脱离泥潭的开始,却恍然间被扔进地狱,伤人,杀人,在黑暗中不停沉沦。
他这辈子,四句话就可以概括。
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
一个人狼狈长大。
一个人残喘活着。
一个人被逼去死.
这就是他的人生。
一个从出生到死去都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吞下毒药的时候,不知为何,明明里面装着的确实是高浓度氰化物,真的没有痛苦,但他在意识消失前的一瞬间却感觉到无可遏止的呕吐欲在体内翻滚。
那是一种对命运的憎恨。
“轰!”剧烈的爆破声突然传来,加工仓库的隔门整个爆开,残骸呈现着扩张放射状,显然是遭到某种巨力冲击,却没有火与硝烟,不是炸药所为。
“咻~还好收住了力量,差点一拳把整个仓库轰成灰。”尘灰之中,夏侯拖着一把砍刀从外面走了进来。
夏侯拍掉身上的灰,看着仓库中那些呆滞的加工者,懒洋洋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戏谑:“晚上好,你们谁帮我去跟奇诺说一声,就说他捡回家的小狗狗回来找他了。”
很快有加工者反应过来,悄无声息从暗处逼近夏侯,骤然暴起,匕首刺向他的颈侧。
“铛!”刀刃与人体相触竟发出了脆响,匕首应声折断,只在体表刮出灼目的火花。
加工者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的皮肤会有钢铁般的硬度。
夏侯摇了摇头:“在没有判断清楚敌人的实力前贸然出手,你是一个不合格的原料。我把你销毁掉吧,总好过他亲手来销毁你。”
加工者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人生就已经落幕了。
夏侯随手轻轻一挥,砍刀直接将加工者击碎,大片血水激溅,在空中疯狂挥洒。
紧接着,夏侯冲入人群,他就像扑进羊群的猛虎,一刀一刀肆意屠杀,血肉分离的声音在仓库里不绝回荡,无论是刚进来的原料,还是完成雕琢的加工者,都毫无差别地化作了地上的尸骸。
仓库顶端,监控摄像头记录下了发生的一切,并将其投放在监察室的多分屏上。
数名执鞭者正集中在这里,当他们看到在仓库中肆虐的夏侯,已经齐齐变色。
纵使这些执鞭者曾将无数原料雕琢到人类极限,他们也无法理解,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流淌的到底是什么力量。
没过多久,夏侯周围就已经没有活人了,他拖着鲜血淋漓的长刀缓缓去往深处,向着最后的目标发起狩猎。
监察室中的执鞭者还没来得及撤离,突然听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只见一只大手穿透半米厚的金属大门,如同撕纸般将门撕开,慢悠悠走了进来。
执鞭者们已经惊愕到冷汗直流,穷途末路之际,他们唯有把目光投向身后那位屹立于加工者顶点的人,那位活着的传奇,微笑的恶魔。
夏侯也顺着执鞭者们的视线看了过去,把刀架到肩上,很懒散地打了个招呼:“呦,好久不见,奇诺。”
微笑的恶魔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困惑,他搜索了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发现自己在哪见过这个人,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认识自己。
他能做的,只有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进入战斗姿态。
异变,在此刻发生。
夏侯的身躯化作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如闪电般突前,仅一瞬之间就撕裂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其速度远远超出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即使是屹立于加工者顶端的战斗神经,也在这种速度中显得无比逊色。
“叮!”夏侯手中长刀精准贯穿恶魔的头颅,将他钉在了墙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微笑的恶魔别说接招,连潜意识都没有反应过来,仍保持着原来的战斗姿态,数秒后身体才感知到大脑死亡,倒在地上无规则乱颤,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呸!”夏侯踩住这具尸体,往他脸上啐了口唾沫,冷冷地说,“谢谢你这么多年的‘栽培’,杂种。”
孩子是稚嫩的花簇,但不是每一朵花都能得到栽培。
对于大部分孩子来说,他们的童年是春季和煦的阳光,夏天清凉爽口的冰棍,秋日翩翩起舞的落叶,还有寒冬中父母温暖的怀抱。
而对于身处启明星孤儿院的孩子来说,他们的童年只有不知何时才能看到希望的欺凌和虐待。
启明星孤儿院是一个无比黑暗的地方,它表面上是社会福利机构,实则一直在虐待收养于此的孤儿,他们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要被监管责罚。
这里的监管手段非常恶毒,如果有哪个孩子不听话,监管就会用鞭子把他们打得皮开肉绽,不给吃,不给喝,不给上药,再把他们扔进狭隘的铁笼。
很多孩子的童年就只剩下无止尽的毒打,不听话要挨打,被子没有迭好要挨打、牙杯没有摆好要挨打、吃饭在桌上掉了点面包屑也要挨打
监管会用任何理由虐待他们,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活得恐惧,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变得麻木,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些孩子被“驯服”以后,不管男女,只要被客户看上,就会被送去陪他们“玩耍”。
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这里的孩子会出现睡眠障碍,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在半夜发出尖叫从噩梦中惊醒,曾经清澈的眼睛也慢慢变得空洞。
在这种冰冷又绝望的地狱,每年都有孩子自我了断,有个别成功了,永远摆脱了这些痛苦,更多的是被监管发现并及时救了回来,遭到更加残酷的折磨,暗无天日地活着。
启明星孤儿院里有一个小女孩,她从有记忆起就在这里长大,她时常会想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哪里,为什么要抛弃她,为什么要她你扔进这座地狱
小女孩的房间狭小潮湿,几平米的地方只摆得下一张上下铺的铁床,还有紧挨着床头的马桶,墙壁上布满长期残留水渍长出的霉斑,却什么也闻不到,再腐臭的气味闻久了,嗅觉也会慢慢适应,麻木。
铁门外不断传来稚嫩的哭喊声,小女孩蜷缩在被窝里,裹紧被子捂住耳朵,却没法阻止凄惨的哭嚎声一阵又一阵传入耳中。
那个孩子为什么被打?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想象那个孩子现在是多么痛苦,因为她也曾被监管罚过。
有一次,她因为晚上很想念从未见过的爸爸妈妈,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啜泣声不小心被路过的监管听见了,迎接她的就是一顿狠狠的毒打。
凄惨的哭嚎声在夜幕下不停回荡,窗户外的树木就像恶魔枯萎的手,在风的吹动下张牙舞爪,仿佛要从窗户伸进来抓她。
渐渐的,脚步声响起,很轻,却越来越近,她看见门底缝透进来的灯光被阴影遮住,最后一缕光亮消失了。
“咯吱.”铁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了眼睛,她恐惧地蜷缩在被子里,难言的冷意蔓延向四肢,手脚麻木,无助地抱着怀中的枕头。
她的被子被一点点掀开,只见监管居高临下看着她,半边脸沉浸在黑暗中,半边脸被走廊的灯光照亮,他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诡异地笑着。
恐惧,无助.压力在她心中汇聚成一堵墙,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毛骨悚然,犹若畸形怪物张开了黑洞般的大口,要将她吞噬。
又要被惩罚了吗?为什么.
哦.
想起来了
她今天吃完饭,忘了把碗里的汤渍舔干净
今天的启明星孤儿院一如往常,惩罚孩子用的刑房里站着几名监管,领头者拿着一条沾血的鞭子,面前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男孩被关在铁笼里,这种铁笼叫作“蹲笼”,是院长最近发明出来的。
这种笼子非常狭小,关进去根本站不直,也不能坐下去,受罚者必须让膝盖一直处于弯曲状态,保持半蹲姿势,要不了几分钟就会双腿发酸打摆。
别以为松懈瘫下去就行,那样只会面临更痛苦的折磨,因为监管会提前用海绵包裹提吊装置,卡住受罚者的头颈。
如果不用力保持蹲姿,全身压力会聚集在头颈,无法呼吸,受罚者就只能拼命用力,在脱力和窒息间来回反复。
大部分孩子被关进蹲笼半小时就会哭得涕泗横流,而监管规定蹲笼最短的惩罚时间是12小时。
男孩为什么要受这种惩罚?因为他犯了孤儿院里最大的忌讳——逃跑。
自己跑也就罢了,他还试图帮助同伴一起逃走。
院长要求监管做出的惩罚也很简单,把男孩关进蹲笼,然后当着他的面,毒打他想要保护的同伴。
此时,刑房地板上倒着一个女孩,他就是男孩想要保护的同伴。
女孩躯体上密密麻麻满是鞭痕,抽得极重,皮肉全部翻了出来,鲜血汩汩地流着,惨不忍睹。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鞭痕,鞭子直接抽裂了颈部大动脉,她倒在血泊中已经没有了动静.
蹲笼里的男孩呆呆看着女孩的尸体,空洞的眼中盈满泪水,不断落下,似乎连蹲笼带来的窒息都感觉不到了。
一名监管踢了踢血泊中的女孩,皱眉说:“头儿,没气了。”
“妈的.这下要被扣钱了。”领头首先想到的并非一条生命在鞭下流逝,而是自己本月将要缩水的工资条。
惩罚死人没关系,院长会罩着你,但把人家的货物搞砸,钱还是要赔的,而且挺贵。
领头越想越气,鞭子发泄般抽在女孩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该死的小杂种!”
女孩是幸运的,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永远也感觉不到了
“脏吗?”幽幽的声音毫无征兆从暗处传来,这声音很好听,却很冷,如同冷冬凛冽的风,寒彻入骨。
监管们脸色一变,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刑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她有着樱红色的及腰长发,双眸不带一丝感情。
那是一种对生命的淡漠,一种经历无数次生死后才会有的淡漠。
启明星孤儿院是严格封闭的,监管可以认得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很确定这不是自己人。
几名监管冲过去堵住了刑房唯一的出入口,领头冷声质问眼前的不速之客:“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领头突然感觉眼前一闪,再回过神时,狩樱绝美的小脸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冷漠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寒芒。
“不觉得手脏吗?”
这种瞬间逼近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认知,但领头不愧是监管里最厉害的,短暂失神之余猛地进入战斗状态,或者说根本没有时间细想,一鞭子向狩樱抽去。
鞭子在近距离战斗没什么威力,但领头并不是想抽退狩樱,只见鞭子甩向她的脖颈,在上面飞速缠绕。
紧接着,领头猛地收手,鞭子直接勒紧狩樱的喉咙,控制住了这处人体要害部位。
然而,狩樱的脸色和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任由脖子上缠绕的鞭子不断收紧,连声音都没有变形:“不,你们不会觉得肮脏。因为你们从里到外,连骨子里流淌的血,都是脏的。”
领头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控制狩樱,突然感觉手中握着的鞭子一紧,整个人顺着鞭子被扯了过去。
“嘭!”狩樱的右腿化作残影,膝盖如同重炮般轰在领头腹部,巨大的力量直接撞碎了内部器脏,脊柱寸寸断裂。
领头倒在地上时,眼球几乎已经脱出眼眶,他的嘴巴大张着,鲜血汩汩喷出,在不断的抽颤中没了动静。
这些监管虽然手段冷酷,甚至像领头那样亲手杀过孩子,但他们毕竟不是职业杀手,当死亡突然降临在面前,恐惧瞬间撕裂了他们的内心。
死亡的压迫感让监管们几近窒息,他们疯了似的往出口逃去,狩樱的身影却如鬼魅般来到前方。
狩樱走到门边缓缓扣上门闩,她转头看向监管们,眸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屠戮很快就结束了,整个启明星孤儿院从上到下,从最高位的院长到最底下的清洁工,从实际的控制者到沉默的帮凶,全部都死在了这个黑暗的夜晚,活下来的只有无辜的孩子们。
孤儿院大门打开后,这些孩子逃向了外面广袤的世界,迎接他们的将是未知却又崭新的人生。
这么多人里,只有刑房里那个目睹同伴之死的男孩没有离开,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
狩樱抱着女孩的尸体走出来时,男孩泪眼婆娑,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她:“姐姐.是我害死了她吗?”
狩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抬头遥望着死寂无光的黑夜,幽幽低语着,像是在对男孩叮嘱,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活下去,要坚强。”
活下去,不是坚强就可以的。
青年看向窗外,天空充满阴霾,灰暗的色调冲淡着这个城市的所有色彩,云间滴落的细雨让远处的景物迷糊不清。
这是一件病房,很冷清,即使暖气正在运转,即使电视里正散播着欢声笑语的小品,这里依旧冰凉刺骨,就像青年的内心。
青年没有头发,仪容枯槁,脸上满是病态的惨白,嘴唇因缺水而起皮,毫无血色,每一个面貌细节都说明了这是饱受化疗折磨的患者。
病房的门打开了,一对中年夫妇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的年纪不算很大,却满是饱经风霜的老态。
中年妇女走到青年身边,递上手中的塑料袋,柔声说:“儿啊,饿了吧,来吃早饭。”
青年接过塑料袋,妈妈做的早饭很简单,两个鸡蛋和一个饭团,但就只是这么一点食物,他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化疗的后遗症在体内翻滚,让他止不住反胃。
看到儿子痛苦的模样,中年妇女转过身去,暗暗擦着眼泪。
中年男人虽然坚挺着没有表露出什么神情,眼中也满是化不开的悲伤。
就在这时,护士从门外走了进来:“病人家属,过来一下。”
“儿子,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中年男人帮青年拉好被子,跟护士离开了病房。
十几分钟后,中年男人回来了。
青年默默看着他,虚弱地问:“爸,什么事?”
中年男人随口说:“哦没什么,就是叮嘱了一下饮食。儿子,下午我去买条鱼让你妈清蒸,护士说了,你要多补充优质蛋白,有助于术后恢复。”
青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爸爸在说谎。
爸爸刚才被护士叫走,不是什么饮食叮嘱,而是又收到了催缴通知。
化疗费用的钱已经不够了。
医院是个治病救人的地方,但不做慈善,医生救不了穷人。
家里的钱,早就在他身上花完了。
他知道,无论多么困难,爸爸妈妈会再想尽办法筹钱,给他延续残烛般的生命,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但他的人生末路,真的要这样度过吗?
青年看着爸爸妈妈憔悴的脸庞,脑海中回想着自己的一生。
曾几何时,他是十月怀胎的婴儿,被妈妈艰难地带到这个世界上,开启了自己最初的人生。
和爸爸妈妈闲聊时,他们曾跟他说过很多小时候的趣事。
以前妈妈睡眠非常安稳,打雷都吵不醒,可自从有了他这么一个孩子,只要他在摇篮里哼唧一声,妈妈就会立刻起床,去看看自己的小宝贝是不是踢掉了被子。
年轻时的爸爸对电子设备毫无兴趣,有了孩子后就专门买了拍照很好看的手机,拍了好多好多关于他的生活照,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他,陪他玩耍。
妈妈身体比较瘦弱,奶水不多,医生建议家里搭配婴儿奶粉哺育,爸爸工资不高,却还是买了最贵、最好的奶粉,只要能让儿子健健康康长大,花多少钱他都不在乎。
爸爸看奶粉说明书的时候,比看入职手册时还要认真,说明书上写着,一勺奶粉要配35毫升水,爸爸就抱着水壶和奶瓶一点一点倒水,34毫升不行,36毫升也不行,必须要刚刚好35毫升,才敢拿给他喝。
妈妈不止一次吐槽爸爸:“差不多就行了,弄那么准干嘛?又不是配药。”
爸爸倔强又认真地说:“那不行,说明书上说35毫升就必须35毫升,不然儿子喝了不舒服怎么办?”
妈妈笑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就拼命宠他吧~”
满一岁那年,爸爸带他去医院接种疫苗,和大多数小孩一样,他在打针的时候疼哭了,眼泪汪汪地抱着爸爸不停呜咽。
爸爸看到儿子大哭,怎么哄也哄不好,心疼得鼻头发酸,一向有泪不轻弹的男儿眼泪哗哗流了出来。
就这样,妈妈来医院接他们时目睹了很搞笑的场景——爸爸抱着他,父子两人在大庭广众下抽抽噎噎,不知有多滑稽。
年幼时的故事在脑海中不断变幻,青年自问,这么好的爸爸妈妈,自己给过他们什么呢?
平凡的出生,平凡的成长,从爸爸妈妈身上汲取了长大所需的一切,还没来得及回报,人生就在病魔爪下濒临结束了。
刚出生时,爸爸妈妈在为他奔波。
生命的终点,爸爸妈妈还在为他劳累。
他们家并不富裕,爸爸妈妈都是事业编制,工薪阶级,本来生活就过得拮据,唯一的儿子还得了癌症,而且发现得晚,只能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做化疗。
这个世界有奇迹吗?
也许有,但没有发生在他身上,化疗药物在他体内奔走,无差别伤害所有细胞,到处转移的癌细胞却怎么杀也杀不完。
为了给他支付化疗费用,爸爸妈妈抵掉了唯一一间老房子,现在只能住狭小出租屋,好不容易攒钱买的小轿车也卖了,骑着自行车连地铁都不愿意坐,只为多省几个钱。
除了白天在单位里的工作,爸爸妈妈还要在外面打零工。
妈妈在一个平台做家政,整天整夜给人打扫屋子,做着谁都不愿意干的脏活,她的手原本保养很好,现在却满是皲裂和皱纹。
爸爸在仓库里帮人运货,从下午六点半一直忙到夜里十一二点,沉重的活物如山一般堆在肩上,压弯了他本就年迈的腰。
所有赚来的钱全部化作药物,赚来多少,就往他的血管里打进多少。
昂贵的治疗费用就像一只庞大的水蛭,吸着这个家庭的每一滴血。
到最后,存款没了,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能借钱的亲戚也全部借了个遍
爸爸妈妈这一生所积累的东西,为了他什么都没了。
他呢?
除了痛苦,他又给他们带去过什么?
一直到死,他都在榨干他们的血与泪。
他经常会想,如果自己没有出生该多好。
如果爸爸妈妈生下的不是他这么一个不幸之子,现在的生活应该会很幸福吧
夕阳西下,青年结束了这个疗程的最后一次化疗,他躺在病床上注视着黄昏的余辉,鸟儿披着夕阳飞过,羽毛浸满梦幻般的金色,自由自在地在大千世界翱翔。
青年看着梦幻般的景物,呢喃道:“爸爸,我想变成一只小鸟。”
父亲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将青年的手放进被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尽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声音一如既往柔和:“儿子,爸还有事,晚饭你妈会送过来。吃完以后早点休息啊。”
青年知道,爸爸这是准备动身去仓库了,他要面对的是那山一般的、怎么搬都搬不完的重货。
爸爸本就不好的腰背会一直被那些东西所折磨,直到儿子死去的那天。
父亲走了,母亲还没有来,空旷的病房里只剩下青年一人。
慢慢的,他用枯瘦的胳膊撑起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到了床边,打开窗户站了上去。
他对夕阳笼罩的金色世界张开双臂,就像鸟儿张开翅膀将要翱翔。
“爸爸,妈妈,成为你们的孩子,我很抱歉。”
“请忘记我,然后坚强地生活下去吧。”
青年向前踏出。
他变成了一只小鸟。
这个城市下着小雪,雪花从空中徐徐纷飞,落在脸上带来些许冰凉的触感,皎月穿透雪云缝隙洒下纯净之光,静静照耀着寂静的夜。
罗青锋踏着皑皑白雪,来到了一栋老旧的房子前,他走到三楼那个记忆中的地方,透过窗户悄悄向内望去。
今天是团圆的大年夜,这家人早早烧好了年夜饭,餐桌上摆着喷香的米饭,翠绿的蔬菜,还有一大碗精致烹饪的红烧肉,这是他以前最喜欢吃的东西。
菜肴上的氤氲白雾热腾腾的,驱散着冬日的湿寒,空气中还飘散着诱人的食物清香。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一大碗鱼汤从厨房里走出来,朝窗户这边笑着呼唤道:“儿子,吃饭啦!”
隐匿在黑暗中的罗青锋没有回应,屋里站起了一个人影。
坐在窗边的青年站了起来:“好嘞,来喽!”
青年来到桌边,眼看中年女人从厨房里端出一大锅炖肉,他赶紧过去将其接过,叮嘱道:“妈,您都一把岁数了,这些东西以后叫我来端就好啦。”
中年女人笑道:“哎呦,妈才五十出头,还没老到干不了活,你呀就别瞎操心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中年男人打开一瓶白酒,才喝三两杯就已面色红润,慈祥地问:“儿子,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身体都还好吧?”
青年拍着胸口:“好着呢,前段时间公司组织体检,同事都查出什么颈椎病,脂肪肝,一个个年纪轻轻的就各种指标不对,我是公司里最健康的!”
中年男人喜笑颜开:“诶好好好,身体健康就好。年轻人工作不要太拼,身体最重要。”
青年打趣道:“爸,身体重要,工作也是要拼的,不然哪来的钱养你和妈妈呀?”
“对了,门口那箱东西里有几盒是护肝片,都是我从国外海淘回来的,你经常喝酒,得注意保护肝脏。”
“妈也是,给你带了一些保健药,记得按时吃。我还给你买了一套护肤品,都是国外的大牌!老妈你好好用,要永永远远年轻漂亮~”
中年妇女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哎呦!宝贝儿子现在怎么这么乖啊?小时候光着屁股到处跑,跟我们撒泼作对,长大后变得这么懂事了~”
青年笑着摸了摸后脑勺:“爸爸妈妈把我养育成人,报答你们是应该的。”
“我跟你们说,今年老板又给我加薪了。我计划在市中心给你们买套养老房,这里太旧太小了,你们到时候搬到新家去住,肯定比这里舒服多了!”
中年男人轻轻搭住青年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儿啊,房子大小新旧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爸能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比什么都幸福。”
中年妇女拍了一下他的手:“哎呦好了好了,又喝醉了,跟儿子腻歪什么呢,赶紧吃饭吧!菜要凉啦!”
一家人端起饭碗,你说我笑,小小的家中盈满了团圆的喜悦。
屋子外,罗青锋站在黑暗里注视着这一家人。
这里没有苦痛,没有病魔,只有平安与幸福。
那双淡漠的眼眸不知何时蓄满了透明的液体,顺着面颊无声落下,他轻声呢喃着,说着除了自己以外谁也听不到的话:
“爸,妈,我回来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值得回忆的爸爸妈妈。
小狼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重要,她自幼流落街头,被流浪猫带大,在6岁那年进入加工仓库,开始了身为“原料”的雕琢。
现在回想起来,她对环境的适应性远比同龄人要强大,很多原料最开始听见枪声就哭,她却连炙热的弹壳弹在脸上也不会皱眉头。
随着一天天长大,她发现枪械对自己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当她抱着一把枪,哪怕里面没有子弹,她都能研究它一整天,研究枪体构造,研究压弹弹簧,研究枪口里的膛线分布,甚至把枪当成朋友,和它一起睡觉。
有一次仓库组织打靶,她打出10发子弹,靶子上却只有1个弹孔。
10%的命中率,这是严重不合格,执鞭者本想惩罚她,但当他摘下靶子仔细观察,整个人顿时脸色大变。
靶子上确实只有1个弹孔,但她射出的10枚子弹都没有脱靶,因为它们都是从同一个弹孔打进去的。
自此,仓库里的执鞭者对她愈发器重。射击、侦查、暗杀、格斗.他们把所有军事技能毫无保留教给了她,说她未来很可能有机会超越「微笑的恶魔」。
这些执鞭者并不知道,在来到仓库之前,小狼崽已经和微笑的恶魔有过短暂的相处时光。
小狼崽对他最初的记忆,是奶糖的甜腻,身上草莓的芬芳,还有被牵住时掌心温暖的温度。
他把她从街头捡了回来,给她取名,帮她治病,还教她认字读书。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认的字很少,她对厚厚的书本有些排斥,觉得看书很麻烦。
可随着认的字越多,读的书越多,她发现那些精彩纷繁的故事充满了奇妙的吸引力。
她的内心开始对大千世界产生兴趣,到后面经常情不自禁主动去找他,乖巧地坐在旁边和他一起看书。
书上说,这个世界上总共有3个国家和地区,真的有这么多吗?
“当然是真的,跟广袤的世界比起来,我们所在的城市只是很小的一个地方而已。”
这本书里说外国人去过月亮,这应该是编的故事吧?月亮那么高,人怎么可能上得去?
“这也是真的,不是故事,在1969年到1972年的阿波罗计划中,先后有12名宇航员登上月球,这是很伟大的历史事件。”
那尼斯湖水怪也是真的?
“额,这个我觉得应该是假的.”
他就像没有血缘的亲人般对待她,带她领略那些人生中未曾见过的东西,她蓦然发现原来世界是这么大,这么丰富多彩。
在短暂的时间里,他们朝夕相伴,一起在拂晓时分看日出,一起坐在夜幕笼罩的森林里看星星。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时间能静止,定格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当然,时间还是流逝了,她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原料。
她对此说不上喜欢,也并不讨厌,只是顺应他的要求而已。
原因不重要。
如果你想看到我变成这样,那便如此吧。
因为,是你给了我一个新的人生啊。
分别的那天,他站在星空下问她:“我马上就要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一年,也许很多年。告诉我一个你的愿望吧,我帮你实现,什么都可以。”
她没有思考,直接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抱抱我
他愣了一下:“就这样?你可以许更好的愿望。”
她摇头,手机上依旧是那三个字:
抱抱我
“好,那就如你所愿。”他张开双臂,人生中第一次给了她拥抱。
在那温暖的怀抱里,她感觉自己仿佛融化了,意识脱离身体不断上飘,明明闭着眼睛,却能看到整片星空。
被捡回家的小狼崽没什么奢求,她只想要一个抱抱而已。
白站在城市街头,放眼望去高楼林立,夕阳在大楼表面留下最后的余辉,以蓝紫为主色调的霓虹灯光开始亮起,光晕在高楼、大桥顶部流动着。
工作日的喧嚣已经落定,过往行人在路上匆匆而过,轿车来回呼啸,大都市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将要开始,可无论它们多么纷繁,都与形单影只的白无关。
今晚是一个雪夜,纯白色的雪花在空中飞舞,伴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白踏着古朴的青石板,又回到了记忆中最初的小巷,昏黄的路灯发出微光,将一切照得隐约朦胧。
白靠在路灯旁,看着雪花在灯光下闪耀,静静等待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后半夜雪变大了,稠密的雪花让灯光都暗了下来,风也喧嚣,漫天雪片肆意纷飞,不断刮在白的脸上,好像是某种嘲弄。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幕深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在小巷中缓缓行走,与路灯下的白擦肩而过时,他没有驻足,那双琥珀色眼瞳却微微侧目扫向了她。
“哪间仓库的?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他显然是感知到了自己的同类。
白没有回答,任凭雪花落满发梢,也没有转头看他。
就和她想的一样。
这里没有她想见的人。
她默默戴上耳机,打开了手机里唯一一首歌,独自转过巷角,走向风雪深处。
婉转的歌谣在耳机中响起,兀自孤独地唱着: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思念位面的24小时结束了。
有人觉得漫长,那里充满了不愿回首的痛苦记忆。
有人觉得短暂,那里有着想回却回不去的时光。
漫长也好,短暂也好,命运的齿轮都开始继续转动,把所有人推向了必须要走的路。
罗青锋站在回归位面广场,凝视着眼前这个古老而巨大的立方体,声如洪钟:“开启轮回世界全频段通信。”
sss级奖励点被立方体回收,全频段通讯开启了。
炽盛光芒在混沌弥漫的虚空中席卷,凝如实质的光流破空出现,似千道万道金色匹练交错。
轮回世界所有队伍时间流逝速度在此刻被统一,各队队长的意识化作魂体被召见于此,如同极尽闪耀的星火从天而降,在帝临广场炸出斑驳流光,最终凝为人形。
最后一道星火落定,包括罗青锋在内,广场上屹立了3724道身影,这也是当前轮回世界队伍的数量。
罗青锋看着这些或熟识,或陌生的轮回队长,声音响彻四方:“正如大家所知,我们正在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艰难时刻。”
“在此之前,各支队伍互有恩怨,各有目标,也许昨天你们还有队友在团战中被其它队伍杀害,心里想着在下一次遭遇时复仇,但现在我想说,请将这些放下吧。”
“因为最终猎杀开始了,我们要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一个此前你们从未遭遇过、乃至不可想象的敌人。”
“傲慢,实力达到顶点、进入完全体的傲慢。”
“就在我们讨论如何猎杀傲慢的当下,就在这一秒,傲慢也在他的世界进行部署,乃至其余六罪都有可能在他身边,讨论着同一个问题——如何歼灭轮回者。”
“没有人知道进入傲慢世界以后,迎接我们的将会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我们分崩离析,彼此攻讦,将无人得以生还。”
“在强敌面前,我们不应像蛇鼠那般互相猜忌,而是应该各支队伍团结在一起,去面临我们征途中最大的挑战。”
“我以帝临队长的身份宣布,帝临进入傲慢世界以后,将会在原地进行4八小时的等候,如果各位愿意与我们进行协同作战,就请选择同一降临坐标,以最快速度与我们会合。”
“我们会为每一支队伍的存亡负责,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在取得胜利的同时,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
“最后.”罗青锋将手搭在心脏位置,洪钟般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撼动的力量,“愿每一位砥砺前行的轮回者平安。”
罗青锋的发言结束了,各支队伍队长的灵体也重新化作星火四散而去。
这些轮回小队有的经历过无数次血与火的磨炼,早就为面对宿命做好了准备,也有的队伍刚诞生不久,不知道这场战斗对于轮回世界而言有着怎样的意义。
或坚定,或茫然,对每个轮回者而言,曾经的记忆已经永远遗落在身后,最后的决战正在前方徐徐展开。
第954章 恶魔之刃
全频段通讯结束后,帝临开始了最后的战前准备。
这些人都是顶级轮回者,该兑换的能力早都兑换完了,没有什么可提升的,他们把盈余奖励点都兑换了战斗补给以及高级药品。
前往陌生的位面执行任务,带足物资总是没错的,后勤保障完善,很有可能为他们在战场上带来第二条命,第三条命.
其余时间,队伍都在罗青锋的安排下研讨战术细节。
罗青锋已经在全频段通讯中公布了帝临将会选择的降临坐标,其它轮回队伍只要选择同样的降临坐标,就可以第一时间与帝临会合。
罗青锋提出来的这个做法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毕竟关于傲慢世界的信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更新,谁也不知道奇诺的本土势力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如果各支队伍分散作战,极有可能被逐个歼灭。
只有聚集在一起,才有更大的胜利希望。
当前轮回队伍总数有3724支,按平均每支队伍10人算,也有三万多人,可以说是一支军级作战单位,足以应付最为恶劣的情况。
作战会议结束后,罗青锋遣散众人,让大家都回去充足休息。
当然,在这种大战前夕,没有几个人真能睡得着觉。
时间流逝,很快就来到了开启入侵当天。
帝临队员于广场集结,头顶无尽虚空之中光流涌动,庞大的倒计时正在显现。
所有队员都已经设定好了降临坐标,数字一秒一秒变少,当倒计时归零,光流就会将众人锁定,将他们传送往傲慢位面。
10
帝临队员们错落站着,大多数人跟罗青锋站在一起,因为队长的身影能带来安全感,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验告诉他们,离队长越近,就离死亡越远。
狩樱和夏侯没有随大流,而是单独站在一旁,共同注视着不远处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白。
9
狩樱和夏侯互相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隐匿已久的杀意。
降临之后,即刻动手。
无论白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除掉她,以防后患。
八
突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立方体涌现一阵能量波澜,将白笼罩在了里面。
帝临队员们对这个景象并不陌生,当他们与立方体交互要兑换什么能力或物品时,就会被这股波澜所笼罩。
7
白现在显然在兑换什么东西。
但众人很奇怪,该兑换的东西应该早早就兑换完了,哪有人在倒计时兑换东西的?
是之前忘了什么吗?
幻皱眉看着白的背影,向罗青锋发问:“她在兑换什么?”
6
队长在一支轮回队伍中不仅是身份象征,还有着许多特殊权限,其中包括查看队员的兑换记录。
白虽然在帝临队伍被边缘化,但有盲眼、石像、心竭三重誓言为依托,她也不是被完全弃养。
拥有「直死之魔眼」的白一直以来被当成支援型射手培育,兑换的都是跟射击有关的能力,该换的应该都换过了。
此时白突然与立方体交互,罗青锋也很奇怪,她到底要换些什么?
罗青锋的意识与立方体连接,队长权限,开启。
5
查阅到白兑换的能力后,罗青锋眉头一皱。
“她兑换了「灵能之眼」。”
4
灵能之眼,一种隶属灵能体系的能力,可以凭灵能幻化眼瞳,多用于跨距离观测,或在视觉受到限制的情况下进行成像。
白并非队伍中的灵能力者,为什么要兑换这种能力?
众人忽地意识到了什么,难道
3
刹那间,所有人眼前浮现起来自立方体的提示:
一名队友取消坐标跟随,已修改降临坐标
2
白回首望向众人,一直以来她在队内虽然沉默寡言,显得有些孤僻,但神情都很柔和,没有给人太强的排斥感。
可此时,那双瑰红色眼眸中唯有冷血动物般的凛冽,寒彻入骨。
而在漆黑瞳孔的最深处,某种光痕极尽闪耀,最后猛地绽开,化作狰狞的裂纹永远烙在里面,她的目光也彻底了失去焦点。
盲眼誓言,若意识中出现任何试图危害帝临队员的思想,视力将永远消失,就此盲眼。
誓言破碎!
1
霎时间,夏侯意识到了可怖的真相,他发出怒吼,与狩樱双双出击
“轰——”被巨力压缩成液态的空气瞬息溃散,二人的刀剑挥动间令广场地面彻底崩塌,刀气乱舞如龙,剑芒灼目破空,径直袭向白,势要令她灰飞烟灭。
然而,在二人的攻击波及到白之前,无尽虚空中的星火已经凝成光柱,将所有队员笼罩其中,刀气与剑芒在触及光柱之际直接归于虚无。
0
倒计时结束,传送开始了。
夏侯和狩樱与白近在咫尺,甚至可以看见那双瑰红色眼瞳中「盲眼誓言」破碎烙下的裂痕,但立方体的光柱已经落定,任他们有通天之能,此时也碰不到白。
白的视觉已经被盲眼誓言剥夺,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也佐证了这点。
但众人很清楚,虚空中的某处已经睁开了灵能之眼,白正在通过它冷冷地“看”着他们。
毫无征兆的反叛出乎了每一个人的意料。
所有人都以为,当白套上三重誓言,她就彻底没有隐患了。
尤其是盲眼誓言,这是能对思想发动攻击的利器,更是一道公认的、不可能被击破的枷锁。
如果白是奇诺的加工者,不管她想谋划什么,只要危害到帝临,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微弱的思想,就会立刻破誓。
这么长久以来,白没有破誓,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安全的,很多人甚至已经发自内心把她当成同伴。
可谁都没想预料到,终战前夕会有这样的反叛。
很难想象,白在如此长久的时间里经历了什么。
日复一日封闭内心,夜复一夜压制思想,无时不刻将过往回忆连同自己原本的人格死死抑制在内心最深处,孤独地扮演着另一个人,完成了对所有人、包括对自己的欺骗。
究竟是怎样的执着与信念,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不可能击破的枷锁,在此刻灰飞烟灭。
恶魔最锋利的刃,出鞘。
第955章 九宫八卦
(二合一,今明一起)
立方体光柱降临的刹那,轮回者的一切行动都将被锁死,包括降临坐标的设定。
现在帝临中其他队员都和原来一样,将随罗青锋降临至预定坐标。
而白将脱离队伍,在她自己设定的新坐标降临。
光柱炙芒涌动,无论帝临队员多么不甘,他们的身影也纷纷化作星火飘摇,如萤火虫般涌上天幕。
当这些流光跃迁至位面晶壁时,晶壁表面炸起一片又一片斑驳流光,淅淅沥沥洒落,灼目无限,铺天盖地的星火缠绕汇聚,最终将其彻底穿透,涌向最后的战场——傲慢世界。
罗青锋选择的降临坐标是一处一望无际的荒原,光柱跃迁于此,星火开始凝为人形。
降临于荒原的不止帝临,头顶的天空中尽是光柱绽放,这些都是其它选择了同样降临坐标的轮回队伍。
整个轮回世界的力量,正在于此集结。
帝临队员从光柱中走出时,脸上没有面对终战的豪情,唯有浓浓的阴鸷。
白的反叛将原本的氛围彻底破坏了,现在每个人都是如坐针毡。
如果白只是个普通的轮回者,那也就罢了,顶多就是去给奇诺传递情报。
说实话,在这种规模的终战里,情报真的不重要,因为当力量达到一定层次,所谓计谋就显得苍白无力。
奇诺掌握了所有情报又如何?真打起来不还是拼实力。
可问题是,白不是普通的轮回者。
她拥有sss级轮回资质,觉醒了极其恐怖的「直死之魔眼」。
这种一种因果层面的能力,赋予了携带者窥探「死」的力量,可以在生物身上看到「死线」和「死点」。
击破死线,目标身上死线连接的区域将彻底坏死,失去所有功能。
击破死点,目标的存在将从因果层面被消灭,陷入不可逆转的死亡。
在直死之魔眼拥有者面前,无论强者还是弱者,生死都是平等的。
白虽然被盲眼誓言剥夺了视觉,但提前兑换了「灵能之眼」做替代,她的「直死之魔眼」仍具备威胁。
这种人潜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你一枪,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夏侯原本打算刚降临就砍死白,一了百了,没想到白完全不给他机会,提前反叛,现在他比谁都着急:“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我去追她!”
幻制止了夏侯:“不要冒然行动,现在各支队伍正在向我们集结,你作为主力队员突然消失,我们跟其它队伍没法交代。”
夏侯沉声说:“如果她在暗处袭击我们怎么办?”
幻的语气很平静:“不要慌乱,白身上还有石像、心竭两道誓言。”
“她对帝临任何成员的任何部位造成伤害,自己身上同样的部位就会石化。”
“她杀死帝临任何成员,自己就会心竭而亡。”
“有这两道誓言在,她不会轻举妄动。”
“白这件事先放放,就当没发生过,尤其不要告诉其它队伍,如果他们知道帝临内部出现这样的反叛,信心会彻底垮掉的。”
幻的话不无道理,夏侯只能咬咬牙忍了下来。
众人很快把目光投向了罗青锋,他是帝临队长,也是整支队伍的主心骨,大家都很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想法,接下来有什么对策。
然而,罗青锋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诡异,对此事连提都不提,好像根本不在意。
其它轮回小队很快就直奔帝临坐标而来了。
此次参与终战的队伍共有3724支。
最后于此集结的队伍有33支。
也就是说,有491支队伍销声匿迹。
这些队伍不参与集结有很多可能性。
有的是独狼风格,不喜欢集体作战。
有的是和帝临不熟,不信任罗青锋。
也有的是想赌一把,觉得多自己不多,少自己不少,干脆躲在暗处,让其它队伍在前面拼杀,赢还是输听天由命,反正说什么都不上。
当然也不乏一种可能性,就是某些失联的队伍里存在加工者,刚降临就出现反叛,队伍土崩瓦解。
不管是什么情况,失联的队伍只占据了总体的一小部分,而且大多都是没什么名气和实力的弱队,对局势没有影响。
真正的强队都已经汇聚到了帝临身边。
集结时限结束后,始终一言不发的罗青锋御剑腾空,来到了原野上方,俯瞰着汇聚于此的33支队伍,三万多名轮回者也在仰望着这位轮回世界第一强者。
众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话,却没想到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罗青锋道袍一挥,袖下仿佛有无尽空间,不停飘出猎猎作响的旌旗,共有九面,它们遇风而长,到最后变得遮天蔽月。
九面旌旗发生共振,洪流般的真气汹涌而出,翻滚间化作黑白两色,从苍穹降向八方,宛如形成了铺天盖地的巨壁,浩荡磅礴的超凡气息激荡而起,庞大得前所未见。
下一瞬间,劲风大作,原野地面黑白两色能量交错,阴阳碰撞,浮现起玄秘而庞大的八卦盘,九面旌旗分别坐落乾宫、坎宫、艮宫、震宫、中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将所有轮回者围在其中。
“九宫八卦阵?!”夏侯认出了罗青锋此时布下的阵法,惊愕质问,“罗青锋,你在干什么??!!”
罗青锋没有回答,他双手结印凌空踏出罡步,每踏一步,旌旗所在之宫格便被点亮。
“这是封敌阵法!他要用阵法困住我们!阻止他!”狩樱不明白罗青锋怎么会有这种举动,但也来不及多想了,直接抽出符剑指向苍穹。
她的袍服在激荡的空气中猎猎作响,浩瀚术力极尽翻滚,延绵的红色绸带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升起,交织出八块混沌虚空。
紧接着,八只狰狞的蛇头从虚空中出现,扭动间带出了后面庞大如山脉的躯体,八头仰天同时发出咆哮,巨蛇牙间浮现起交织变幻的蓝光,形成雷电直袭罗青锋。
罗青锋张开手掌,苍穹之上真气翻滚,凝聚成同样形状的巨掌,他轻轻向下一压,巨掌如陨星般坠落,迎风暴涨愈发庞大,压至地面时已远超八岐大蛇之躯。
“轰!!!”随着地动山摇间的轰鸣,狩樱的八岐大蛇发出惨叫,八颗蛇头被尽数碾在地面,重伤不敌,最后被迫遁入虚空。
狩樱失利,夏侯紧接着出手了。
“唰——”他抽出背后的六尺大刀,古铜色皮肤青筋暴起,盘虬交错,力量在那霸道的身体中澎湃,最后全部传递至刀身。
当夏侯挥刀的一刻,灼目炽芒亮起,因重压而液化的空气被瞬息击碎,九霄云涌,惊天刀芒令所有直视者陷入了短暂的失明状态,轰然袭向罗青锋。
罗青锋调转手掌,于身前挥出太极抱球之势,袖下真气涌出,围绕着刀芒周身翻滚,化劲之间不断卸着它的威力。
刀芒每进一寸,其威力便被真气卸去三分,数息之间就已归为虚无,周围风轻云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侯和狩樱的心彻底凉了,他们已用尽全力,却依旧没能撼动罗青锋分毫。
最强轮回者的力量,就像大山般横亘在头顶。
“轰——”随着罗青锋最后一步罡步踏出,原野地动山摇,九宫掛盘升起浩浩荡荡的能量帷幕,所过之处草木砖石无不激震飞扬,将所有轮回者隔绝其中。
九宫八卦阵,这是罗青锋所掌握的封敌阵法,以八卦之理运转,困敌于九宫之间。
阵法一旦形成,被激活的九宫将吞噬阵内所有五行之力。
以罗青锋屹立于轮回之巅的修为,此阵布下,除非他主动解除,否则无人可以逃脱。
轮回者们瞬间大乱,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纷纷质问:
“罗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把大家骗到这里集结,是为了暗算我们?亏我们之前那么信任你!”
“你疯了吗!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幻此时也很罕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罗青锋,难道你和白一样,也是”
罗青锋微微摇着头:“你知道这不可能。”
幻:“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罗青锋困住在场轮回者后并没有表露出敌意,他低下曾经高傲的头颅,向着四个方向的同胞们深深鞠躬。
“欺骗了你们的信任,我很抱歉。但这一次,请各位继续相信我吧。”
“我一定,会为大家终结这个轮回!”
罗青锋话音落下后不久,遥远天际隐隐响起马蹄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如雷轰鸣,延绵军旗从地平线升起,朝着轮回者们铺天盖地涌来。
军旗上象征皇权的金龙徽记在阳光下闪耀,仿若燃成一片燎原金火,赫然是远东皇朝的主力之师,漫山遍野,数量也不知有多少。
轮回者们难免紧张起来,他们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无法分清来者是敌是友,此时又被罗青锋困在九宫八卦阵中,简直束手无策。
好在这支包围过来的军队并没有采取任何攻击性行为,他们在离轮回者千米外的位置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不久后,远东中军阵列敞开,一名身穿全封闭式龙纹黄金战甲的人骑乘骏马,没有让任何护卫随行,孤身一人直奔轮回者而来。
从独特的战甲可以看出,此人是这支军队的首脑人物。
“叶萧尘。”罗青锋似乎与对方是旧相识,直接迎了上去。
叶萧尘抵近下马,大步迈向罗青锋,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是历经数千岁年、跨越两个时空的重聚。
幻皱眉看着二人,沉声说:“罗青锋,或许你应该解释一下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罗青锋还没说话,叶萧尘已经率先走了过来,隔着阵壁对轮回者作揖,毫不避讳地说:“诸位远道而来被困于此,在下深感惭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前代傲慢,曾经被称为太阳王,现在名为叶萧尘”
轮回者们纷纷陷入惊骇,前代傲慢?
这种人居然没有死?!
这怎么可能
叶萧尘没有说任何废话,直入主题,向轮回者们讲述了这一切的缘由,从七罪合一,再到终结轮回,他把给奇诺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遍。
听完叶萧尘的叙述,轮回者们恍然意识到,他们陷进了一场局中,一场在数千年前就已布下的天局。
夏侯此时满腔怒意,质问道:“罗青锋,你是不是疯了?!你说的这些东西有人验证过吗?你知道七罪合一会发生什么吗,就敢这么冒险?!”
罗青锋默默地说:“我不知道七罪合一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曾经无数次上演的事会降临在我们身上,谁也离开不了这个轮回。”
夏侯大怒:“离开不了又怎样?难道你觉得,七罪合一以后轮回世界就会消失,大家都能回到前世?!”
“你别傻了行不行?!前世死了就是死了,这条生命是我们的新生!”
夏侯走到狩樱身边与她并肩站着,用力戳着心口:“我不管你在前世有怎样的人生,对我而言,我在这里才找到活着的真正意义,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抱着愚昧的幻想!”
“退一万步,就算你说的最终会发生又如何?每个人活着的目标不同,你凭什么替这么多人做决定?!”
“我知道”罗青锋脸上浮现起苦涩的笑,“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要向你们道歉。”
夏侯还想说什么,狩樱抓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悲哀:“别说了,事已至此,要说服他已经不可能了。”
狩樱倒不是赞同罗青锋,而是实在没有办法。
首先,他们不可能冲开罗青锋布下的九宫八卦阵。
人家布下此局跨越这么长的时间,更不可能被任何人的意志所影响,必然要走到底。
挣扎无意义,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木然旁观。
阴云笼罩在轮回者头顶,无论多么不甘,他们都有着和狩樱同样的心态,此时一言不发,唯有沉默。
眼看轮回者们不再闹腾,罗青锋也松了一口气,他望向叶萧尘,问道:“需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你这里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叶萧尘此时穿着全封闭铠甲,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幽幽的:“该怎么说呢要让傲慢因子补全没有问题,但是.”
“最终去完成七罪合一的人,不是奇诺。”
第956章 隐世之地
第956章 隐世之地
时间回到两天前,回到火曜历529年回雪2八日。
南国的冬天往往都是暖冬,少有降霜,更难见到那种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唯有因时节而枯萎的草木伏在地表,满目肃杀与荒芜。
南国地处大陆边缘,渺无人烟,远离尘世,也有着许多隐世之地。
此时临近傍晚,如血残阳将整片天空侵染,隐世山涧中有一间简陋的茅草屋,正冒着袅袅炊烟,偶尔有栖息在附近的鸟儿顺着麦香停在烟囱旁,时不时发出一声寂寥的鸣叫。
茅草屋旁有一片开垦过的农田,规模不大,收成够一个人存活有余,此时田中到处都是已经被收割过的枯萎麦秆,它们倒在田中就像冬眠的虫子,等待着春日的到来。
茅草屋前,一名女子躺在自己编织的草垫上,仰望着夕阳点缀的天幕,她的皮肤已不似当年那般如雪白皙,常年劳作风吹日晒令其带上了些许麦色,满是风霜的痕迹。
一只小野猫正在女子怀中打着呼噜,看上去熟识已久,她轻轻抚着小野猫的皮毛,湛蓝色眼瞳半睁半闭,口中哼唱着悠远的歌谣,那是《致小公主》的旋律。
小野猫睡着睡着,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它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陌生的人影,背毛微微炸起,口中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似在提醒女子不速之客的到来。
“快两年了.终于找到你了”不速之客口中喃喃自语着,他取下遮容用的面罩,依稀能看到皮肤下有某些诡异物体游动的痕迹,时不时还有猩红触须从中钻出。
小野猫吓得发出哈气声,跳出女子怀中,拔腿逃跑。
女子的手从腰间滑落,就这么躺在草席上,从始至终没有看突然拜访的不速之客,只是默默说道:“你吓到我的猫了。”
不速之客颔首表达歉意,言语中满是谦卑:“我很抱歉,女王陛下。”
女子眼中倒映着整片天空,夕阳的血红与瞳中的湛蓝色交相辉映,美得令人灼目,却又毫无生气:“这里没有什么女王陛下。”
不速之客保持着颔首姿态,轻声说:“那么,我就冒昧直呼你的名字了,索兰黛尔。初次见面,我是远东皇帝,你可以叫我叶萧尘。”
索兰黛尔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但从那许久的沉默来看,叶萧尘的出现让她有些疑虑。
她没有说话,独自起身进屋,不久后端出两个木碗,里面盛着野菜和麦饭,冒着腾腾热气。
她把其中一碗递给叶萧尘,自己坐到茅草垫上吃了起来:“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你,不嫌弃的话将就一下吧。”
叶萧尘看着碗里朴素的食物,不禁觉得黯然,曾经锦衣玉食公主殿下,女王陛下,现在碗里只有野菜和麦子,真不知道她退位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叶萧尘坐到索兰黛尔对面,吃着她能拿出来的唯一待客用的东西,问道:“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话刚问出来,叶萧尘就有些后悔,这问得实在太没水平了。
不过,索兰黛尔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叶萧尘沉默片刻,不禁露出苦笑:“上位那几年,你确实辛苦了。”
两人吃着麦饭,谁也没再说话,周围只有冬风吹过的声音。
吃着吃着,索兰黛尔开口了:“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叶萧尘知道索兰黛尔口中的“他”是谁,对她的未卜先知也不意外,毕竟自己和她此前从未交集,现在突然拜访只可能是受人所托。
而在这个世界上,至今还把她记在心里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了。
叶萧尘看着索兰黛尔淡漠的脸,轻声问:“如果来的是他,你会给他一碗饭,请他坐下一起吃吗?”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索兰黛尔却久久没有回答。
直到叶萧尘望眼欲穿,她才给出了答案:“会的。”
爱恨情仇,皆是过往。
一切都已被时间化作云烟。
就当是大梦一场。
听到索兰黛尔的回答,叶萧尘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微微点着头说:“那我这一趟就没替他白来。”
索兰黛尔看了叶萧尘一眼,淡淡地说:“这两年世界是怎么了,你们两个居然成了‘朋友’?”
叶萧尘不禁轻笑:“我哪有资格当他的朋友。世界确实是变了,剧变,前所未有的剧变。”
索兰黛尔:“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好像都与我无关吧?”
“有关。”叶萧尘抬头看着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幕,仿佛是在透过它注视着什么,“这么多年来,想必你遇到过许许多多无法理解的事,绝大部分至今都没有答案。”
“而现在,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我的,他的,过去的,未来的,所有的一切。”
接下来一段时间,叶萧尘向索兰黛尔述说了轮回世界的所有事。
轮回情报原本被至高存在所禁止,但最终之战开启后,任何规则不再生效,索兰黛尔也得以聆听到了这些亘古的秘密。
从轮回者与拒绝者,从轮回空间到七大位面,从轮回入侵到抵御猎杀,再到傲慢的三重枷锁,敬畏值的收割,傲慢的终极能力,残缺的傲慢因子叶萧尘将所有事全部告诉了索兰黛尔。
这些事跨越了无尽时间,空间,如果写成书籍不知要占多少篇幅,叶萧尘开始述说的时候夕阳尚在,等他述说完毕,已是明月当空。
为了御寒,二人中间已经点起篝火,先前逃跑的小野猫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在索兰黛尔怀中摇着尾巴,篝火的光芒洒落在她的脸上,隐约而朦胧。
叶萧尘看着索兰黛尔的脸,小声问:“这就是一切了,有什么想问或者想说的吗?”
索兰黛尔低头看着怀中的小野猫,手指在它背上轻抚着,默默地说:“没什么想说的很不错的故事,游吟诗人应该会很喜欢。”
叶萧尘没有去强迫索兰黛尔改口相信,转口问道:“有做过梦吗?”
索兰黛尔:“人当然会做梦。”
叶萧尘:“不,不是普通的梦,而是反反复复出现的梦。梦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对你说”
“找到我们。”
第957章 永恒之爱
第957章 永恒之爱
(昨天忘记更新了,今天补上二合一大章)
找到我们
找到我们
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声音,又若有若无在耳边回响。
索兰黛尔蓦然间有了一种错觉,她仿佛又回到了梦中月桂花纷飞的原野,看见了那只悬挂在天边俯瞰尘世的眼睛,还有金光黯淡的太阳.
看着索兰黛尔愈发深邃的眼睛,叶萧尘知道她已经无从抗拒现实了:“你做的那种梦,我也无数次做过,可能景象不一样.但蕴意是相同的。”
“那是我们体内的傲慢因子在躁动,随着奇诺一天天变得强大,他体内残缺的傲慢主体渴望补全,就会与散落在外的因子产生共鸣。”
“没有傲慢因子的人,是不会做那种梦的。”
篝火噼啪作响,黑暗中眼睛倒映出来的微光也消失了,索兰黛尔紧闭双眼,嘴唇微微颤抖着。
许久后,她才凄凉地说:“他从始至终都在骗我。从我们见第一面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骗我。哪怕我问过他那么多次,他也没有对我说过真话。”
叶萧尘的眼神落寞了下去,摇着头说:“在我看来,那不是骗你,他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在最终猎杀开启之前,拒绝者和轮回者都有着规则限制,不可以对本土世界的生命体透露轮回情报,所以无论他多么想对伱述说,也没办法把真相说出来。”
“规则.听着真像是一个游戏。”黑暗中,索兰黛尔环抱胳膊蜷缩成一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如果你说的那种至高力量真的存在,那我们这些‘本土世界的生命体’,我们本身的存在算什么?”
“如果你想听真话的话”叶萧尘抿了抿嘴唇,叹声说道,“或许什么都不是。”
“在至高存在的力量下,生命与时间都是可以被操控的。”
“一个人的一生或有迷乱纠葛爱恨情仇,在其眼中都是真实的人生,但对至高存在而言,这个人也许只是一串数据,一个符号,随手就可捏造。”
“时间亦是如此,人能活百年已是高寿,王朝延续千年即是奇迹,我们文明的第一个人类可能诞生在数万年之前,但这些对至高存在来说都是弹指一挥间。”
“所以你问我,你们本身的存在算什么.我只能回答你,或许什么都不是。在你们看来伟大且永恒的东西,不过都是沧海一粟而已。”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索兰黛尔的眼睛重新睁开,里面充满了疲倦:“那么,你们拒绝者最后要追寻的答案是什么呢?”
叶萧尘摇头:“不知道,在真的看到答案以前,没有人知道。”
他顿了片刻,默默补充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必须有人去走那条路。”
索兰黛尔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他让你来杀我,夺走我体内的傲慢因子?”
叶萧尘愣住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索兰黛尔:“你自己之前说的,要解锁傲慢的终极能力,需要首先补全傲慢因子。”
叶萧尘微微一笑,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他往篝火中添了些许柴火,明亮的火光照亮了索兰黛尔的小脸。
叶萧尘越过火焰注视着对面的人,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语:“要进行傲慢因子补全的人不是他.是你。”
听到这句话,索兰黛尔就像被凝固住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朦胧的火光在脸上跳跃。
看着索兰黛尔那双被茫然盈满的眼眸,叶萧尘没有继续细说,而是淡笑着换了个话题:“我有个问题,一直以来,你怎么看待奇诺?”
索兰黛尔许久没有回过神,直到叶萧尘重复了一遍问题,她才开始回想曾经与奇诺相处的细节。
她想了很久很久,去回想与奇诺相处的经历,回想他的历程,回想他的所做所做.
最后,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一个对目标很执着,为了它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叶萧尘用柴火棍拨弄着篝火,露出深邃的微笑:“正确,但也很片面.我对他的了解,比你要更深一点。”
“我曾经问过奇诺,这一路走来,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能坚持下来?”
“换作别人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回答,比如继承了谁的意志,为了家人爱人或是朋友,亦或是单纯的梦想等等。”
“但奇诺给我的回答是——我只是想走到最后,见证那个答案而已。”
索兰黛尔回想起了那一年,她、奇诺、洛娜坐在月下花园,畅谈未来的人生,他们聊到关于人生的目标,奇诺给出的就是这个回答。
索兰黛尔垂着眼,默默说道:“这句话他也曾对我说过。只是想走到最后.这有什么意义吗?见证了答案又如何呢?”
叶萧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这就是他的特殊之处了。他之所以走到今天,并没有什么外部动力驱使,无非是自己作为拒绝者,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于是要继续走下去。”
“至于最后的答案究竟是什么,是好,是坏,是宏大,是缥缈.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所以在我看来,他是一个虚无的人,没有梦想,没有信念,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死掉的存在,却又偏偏活着,只是单纯地想走完自己该走的路。”
“不择手段当然也是真的,因为他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其它?”
索兰黛尔看向叶萧尘:“你难道没有想过,夺走我体内的傲慢因子,再夺走奇诺的,由你去进行补全?”
叶萧尘露出自嘲的笑:“怎么可能没想过,但你觉得现实吗?”
“我只是一具苟活了数千年的残躯,力量冰消雪融,早已没有任何野心,也不想看到更多的流血了。我终究只能成为一个祭品,一个通往终点的垫脚石。”
“如果傲慢因子只存在于我身上,事情将变得很简单。我会主动去找奇诺,让他将我吞噬,让他走向终点去完成自己最后一件未尽的事。”
“但你出现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他已经没办法继续向终点前进了。”
“不一样?”索兰黛尔眼神凄凉,悲哀地问,“你觉得他会在乎我?”
叶萧尘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不在乎你?”
“在你看来,在乎你的表现应该是怎样的?难道要他像那些爱情故事中的王子那样,每天送你玫瑰花?一遍又一遍说着情话?在你离去的时候撕心裂肺哭天喊地?”
“不,索兰黛尔,不是的。他是一个正常情感缺失的人,但缺失不代表彻底的灭绝,他也有自己不知不觉涌现感情的时候,只是表现方式和普通人不同。”
“他在乎你的表现,是压抑躁动时宣泄的琴声,是面对报复时的无端放任,是走到终点前停下的脚步。”
“为了见证最后的答案,他在收割敬畏、被敬为神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被任何东西滞留住脚步。他会放手扫除面前的所有障碍,包括让你离开。”
“因为他知道,不管你离开之后去了哪里,都会活在世界上某个他可以触及的角落,人生很长,以后终可以再相见。”
“可如果,走到最后的代价是真正失去你,永远失去你,世界上再无你的痕迹他宁可不当这个神明。”
叶萧尘注视着索兰黛尔的眼睛,声音如晚风一般轻柔:“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爱啊,傻姑娘,这是爱。”
爱.
时光仿佛在此刻被穿透了,索兰黛尔内心最深处的回忆被悄然唤醒,过往一幕幕如烟火般在眼前变幻,让她不禁陷入恍惚。
叶萧尘抬头仰望着星空,似乎是在注视星河背后那个不知诞生了多少岁月的至高存在:“这个世界是一张巨大的棋盘,上面的一切都被至高存在摆布着。”
“芸芸众生,高贵者也好,贫贱者也罢,都只是至高存在捏造的微渺之物,每一个生命就像提线木偶,从出生的一刻就被划定了死亡。”
“什么喜怒哀乐,信念理想,全都是转瞬即逝的云烟,在时间面前留不下任何痕迹,哪怕像我这种拒绝者,失败之后亦是如此。”
“在永恒面前,我们什么也不是。”
索兰黛尔内心感到一阵怅然,她抬起头,与叶萧尘看着同一片天。
如果至高的造物主真的存在,芸芸众生的一切都是祂所捏造,甚至连命运轨迹都是被拟定好的,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那些痛苦与割舍,又算是什么?
一切似乎都变得虚妄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前半生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萧尘:“能跨越时间直面永恒的,只有另一种永恒的存在,那就是拒绝者。”
“你本来只是傲慢世界非常普通的一个生命,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人生中的一切都是虚妄,但此时此刻,有一样东西真实地呈现在了你面前,那就是来自拒绝者的爱。”
“作为永恒的生命,他愿意会为你在终点前停下脚步.傻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就意味着在他心中,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在每一个时间尺度上,他都深爱着你。”
篝火里新添的干柴几近烧尽,光线变得无比暗淡,连索兰黛尔的脸都照不亮了,整个人被黑暗慢慢吞浸。
爱吗
真是遥远的词语.
自从离开多古兰德,这个词语就已经被她淡忘了。
所有属于过去的记忆,也全都枯萎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害怕入睡,因为她总在梦中回到过去,每次醒来都要承受物是人非的折磨。
她活在这片渺无人烟的隐世之地,本以为世界上没有人再记得她。
民众有了梦寐以求的生活,不再需要她。
敌人获得了渴求已久的胜利,不再记得她。
所有人都开始了自己的新人生,纷纷遗忘她。
可在遥远的彼方,就是有那么一个人,从始至终都牵挂着她。
相识至今17年,他从来没亲口说过一句“我爱你”。
可现在她恍然意识到。
原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着“我爱你”。
朦胧之中,依稀可以看到什么倒映着微光的东西在不断滑落,滴落在枯草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传来索兰黛尔颤抖的呢喃声:“你之前说,我体内的傲慢因子是借由太阳王神龛代代传承。”
“可在倒神之日,太阳王魂龛已经连同神像一起被破坏了。如果我死了,体内的傲慢因子无处可归,它会永远消失吗?”
叶萧尘很快摇头:“傲慢因子是不会消失的,如果它失去宿主与载体,就会分裂成无数碎片,随机被这个世界上的人所继承”
“对傲慢世界而言,这是最可怕的事了。因为如果你死了,恶魔就此将再无束缚。所以请不要想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索兰黛尔没有说话,她往篝火中重新加了几块柴,再度燃起的火光照亮了她,那张小脸上出现了许久未见的微笑:“我只是问问而已。”
那是一种活了数千年的叶萧尘都看不懂的微笑。
叶萧尘打消杂念,继续说道:“傲慢因子必须合一,这意味着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一个能见证最后的答案。”
“这个人本应是奇诺,但只要你还活着,他就永远不可能走到终点。”
“所以,就请你代替他走到终点吧,去完成七罪合一,终结这亘古的轮回。”
“一切都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两天之后,轮回大军将降临傲慢世界,帝临队长罗青锋会压制住所有轮回者,让他们动弹不得。”
“而你,将吸收我跟奇诺体内的傲慢因子,成为下一代傲慢。”
“虽然一切要从头开始,但你的道路不会有任何困难,不会遇到轮回猎杀,因为所有轮回者都已被压制在这个世界,也不会迷失方向,因为每一步路奇诺都为你走过了。”
“你只要学习他的方法,赡养民众,让他们对你敬如神明,就这么轻轻松松收割敬畏值,连一点战火与硝烟都不会有,你会成为历代傲慢之中最幸福的那个。”
“所以,前进吧,索兰黛尔,带着我与罗青锋的意志,带着奇诺对你的爱,走到最后吧。”
在叶萧尘望眼欲穿的注视下,索兰黛尔并没有给出确切回答,她只是默默仰望着夜空,轻声说道:“我有一个请求”。
叶萧尘不假思索:“你说。”
索兰黛尔:“我想回多古兰德看看。
叶萧尘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但请在这里等我两天,我马上要去接应罗青锋,等我们将轮回者主力控制住,就来接你回多古兰德。”
“回雪30日,你将在自己的故乡,飞升成神!”
第958章 历史重演
第95八章 历史重演
(二合一,今明一起)
一年半以前,火曜历52八年,奇诺就完成了对敬畏值的收割。
从那一刻起,民众的敬畏已经不重要了,奇诺也就此离开多古兰德,剩下的时间都在和叶萧尘一起寻找下落不明的索兰黛尔。
对于奇诺而言,多古兰德只是一处提供敬畏值的场所,需要时就用,不需要时就走。
可对于多古兰德而言,对于那些没有生产能力、终日醉生梦死的民众而言,奇诺是主,是神明,他离去了,就代表着整个王国的崩溃。
在保障法案之下,社会各阶层的生产力早已枯竭,多古兰德变成了一具臃肿的尸体。
奇诺的离去,代表着再也没人为这具尸体输入新鲜血液。
物资不再无限供应,即意味着现有仅剩的库存就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冲突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人们为了仓库中的物资打得头破血流,各地势力刀兵相见,彼此相攻,彼此争夺,整个王国在一夜之间从极乐盛世变为纷争乱世。
这期间群雄并起,四方割据,无数豪强登上舞台,又转瞬落幕,仿若数百年前八王纷争再度上演。
最终,一支超凡者家族荡平六大行省,控制了各地资源命脉,并占据王城,由家族魁首登上王位,成为了新一代的国王。
这位国王效仿当年的立国之君「古王」多古兰德一世,恢复了古老的祖制,将公有之地册封给四方贵族。
贵族坐拥着国王赐予的资源与封地,雇来那些吃不起饭的民众,逼迫他们签下卖身契成为奴隶劳作,自己坐享其成,夜夜笙歌。
食利者的贪婪就像燎原烈火,烧遍了整个王国。
月币之金银铜铁、奴隶烙印、贵族与奴隶主、凌驾律法之上的超凡者.历史的死灰复燃得如此迅速。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多古兰德又回到了从前,原本被消灭的东西再度出现了,曾经的女王新政仿佛只是镜花水月。
在叶萧尘与罗青锋的陪同下,索兰黛尔回到了自己生活了27年的王城。
她看到王城的街景时,只有一个念头——这里跟童年时的记忆一模一样。
天空下着绵绵细雪,地面被染得一片霜白,今天是年末集市日,街道比往常更加拥挤,行人匆匆而过,准备迎接多古兰德战火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
一支骑兵队从街道尽头奔来,道路上的人们纷纷避让,他们探头看着骑兵盔甲上的标志,交头接耳间时不时传来“艾力克”这样的字眼。
骑兵开道之后,一辆装潢精美的马车缓缓驶过,民众们赶紧低下头颅,不敢用目光直视,以此显示自己的谦卑。
集市是步行地段,马匹不能进入,但这辆马车却在骑兵的陪同下径直驶入,驻守于此的治安士兵也毫不阻拦,反倒是对马车行礼致敬。
市场里萦绕着讨价还价的声音,虽然国王为民众进行了食物配给,但那些食物也仅仅是能让人“活着”而已。
想要在新年吃上一顿饱饭,就不得不卖掉曾经不愿意卖的珍贵之物。
一个矮小的女子此时正站在街头,怀中抱着自己正在叫卖的东西——两个襁褓中的孩子。
“老爷们,来看看我的孩子吧,都才出生半年不到,非常健康!不管是养大以后服侍老爷,还是拿去当魂奴,都一定可以让老爷们满意的!”
矮小女子的叫卖声让马车停了下来,一名身穿艾力克家族制服的贵族从里面走出,默默看着她怀中的孩子。
矮小女子看到制服上的标志显得诚惶诚恐,直接跪到地上:“王领贵族大人,您的到来令我像沐浴在春风中!”
她赶紧将襁褓掀开一些,将熟睡中的孩子展示给贵族:“大人,您是魂术师吧?来看看我的孩子吧!他们长大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好的魂奴!”
贵族没有说话,直接伸手释放了微弱的探魂之力,能量如毒蛇般在孩子脸上游走,检查着他的灵魂强度。
孩子感觉到不舒服,在襁褓中嘤嘤大哭起来,嘹亮的哭声十几米外都能听见。
在矮小女人望眼欲穿的注视下,贵族点了点头:“确实是很强壮的灵魂,长大后会成为不错的魂奴。两个我都要了,给你100枚铜月。”
矮小女人犹豫了一会,谦卑地笑道:“老爷,150枚行吗?您看他们这么强壮”
贵族眼中燃起怒火,直接一巴掌抡矮小女人脸上:“贱民,你敢跟我讨价还价?!”
贵族力量很大,矮小女人的脸直接被扇得皮开肉绽,汩汩流着血,她跪在地上止不住颤抖,唯唯诺诺说:“100枚.100枚就行了”
贵族扔下钱袋,让随从拎走两个嚎啕大哭的孩子,登上马车离去。
矮小女子没有望向载着自己孩子离去的马车,而是打开钱袋喃喃数着铜月的数量,数到最后满眼灰暗,口中嘟囔着:“少了十几枚啊.”
她甚至不敢大声喊出来,只敢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
她将钱袋放到衣服最深处,起身时匆匆没看路,撞到了旁边的人。
她抬起头,看到了对方那双湛蓝色的眼瞳。
矮小女子看着这双眼睛,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渐渐陷入呆滞。
最后,也不知是为自己的冒失道歉,还是回忆起了什么,她捂着脸上流血的伤口,口中喃喃说着“对不起”,抹着眼泪埋头离去。
索兰黛尔望向矮小女人离去的方向,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巷角。
也恰好在这时,一对贵族父子的身影从拐角出现,父亲看上去三十出头,小男孩应该只有七八岁。
正如此前所说,集市是步行地域,不是每个贵族都能像王领贵族那般跋扈,普通贵族还是守法的,比如这对父子。
父亲步行在后面走着,小男孩骑着一样东西——这种行为并不违反法令,因为步行地域只说不能骑马,没说不能“骑人”。
只见小男孩骑在一个疤脸男人背上,疤脸男人双膝双手着地,正载着主人奋力爬行。
新王上位之后,各地资源几乎都被优先分配给了王室与新册封的贵族,底层民众只能分到很小的一部分。
有些人适应不了前后生活的反差,就会选择与贵族签订卖身契,以求更好的物质。
这个疤脸男人是幸运的,因为他有强壮的身体,贵族府欣然接受了他,他平时的吃喝用度也超过了多古兰德90%的平民。
唯一要付出的小小代价,就是给贵族当一条狗,平时看家护院,陪少爷玩耍,出门时让少爷骑在背上就行。
小男孩骑在疤脸男人背上津津有味吃着零食,他用油腻腻的手拍了一下疤脸男人的后脑:“快点,大汪,妈妈说今晚她要亲自下厨做主菜,我们赶紧把食材买回去,不然她要生气了。”
疤脸男人转过头,露出谄媚的笑:“少爷,我这就跑起来!您坐稳了!”
“小心点别把他摔了,不然罚你关笼子,三天没饭吃。”父亲跟在后面走着,语气轻描淡写。
疤脸男人诚惶诚恐:“是,老爷。”
小男孩又拍了一下他的头:“跟伱说过好几次了,你是我家的狗狗,回答的时候不能说是,要说汪!”
“汪!”疤脸男人边叫还边学着狗的模样蹦了蹦,惹得背上的小男孩哈哈大笑。
疤脸男人往前爬时,与索兰黛尔迎面相会,目光交汇间他愣住了。
疤脸男人那双眼睛变得无神,灰暗,过往记忆摧残着他早就所剩无几的自尊。
最终,他没有勇气继续直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再次低下自己的头颅,在索兰黛尔身边匆匆爬过。
像市场这种地方,除了形形色色的人群,还时常有无家可归的野狗出没,企图在人类扔下的东西里找一些吃的。
一只原本正在觅食的流浪狗抬起头,跑到了疤脸男人身边。
也许是从没见过长相这么奇怪的“同类”,它不敢靠得太近,却又因对方进入自己的地盘而恼怒,喉间不断发出短促又低沉的犬吠。
小男孩看到野狗在旁边叫来叫去,有些生气,直接从疤脸男人背上跳了下来,怒声命令道:“大汪,去!咬它!”
疤脸男人手脚并用扑了过去,和受惊的流浪狗扭打成一团,双方来回撕咬,时不时传来犬吠和吃痛的哀嚎,打得满地头发和狗毛。
最终,流浪狗没能打赢疤脸男人,发出尖锐又急促的哀鸣,夹着尾巴灰溜溜逃了。
“喔!大汪好样的!回去奖励你一条羊腿!”小男孩又蹦又跳,欢呼雀跃鼓起掌来。
疤脸男跟流浪狗在地上搏击,衣服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好多地方还流着血,脸上的污垢让真容都难以辨认,但还是能看到嘴巴笑咧露出的白牙。
“汪!”回应小主人夸赞的,是一声听上去无比标准的犬吠。
如他所愿,他真的活成了一条狗。
其实啊,别觉得当狗有什么不好。
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狗至少还能偶尔吃上肉。
而有些人,别说吃肉,连被当成肉吃掉的资格都没有。
集市的角落坐着一个老人,他真的很老了,须发都已花白,暗沉的皮肤上满是暗斑,深刻的皱纹仿佛是刀子划出来的。
他的双眼只睁开了一只,另一只的眼皮紧紧闭着内陷,显然是一个独眼残疾人。
独眼老人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吃东西了,他的身体饿得只剩皮包骨,宛如一具骷髅,那只浑浊的独眼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路人手中的食物。
如果说,像疤脸男人那样的人好歹还有年龄和身体的优势,可以签订卖身契跟贵族过上不错的生活。
那么像独眼老人这样的人,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弃民。
纵观多古兰德历代,除了女王新政期间,没有任何一代国王的政策会去保障那些没有工作能力的平民。
想要活着?很简单,体现你的价值,努力工作。
没有价值?干不了活?那就请你自己去死,不要占用王国资源。
独眼老人实在是太老了,他没有贵族背景,不会有人来赡养他,也没有强壮的身体,想签卖身契都没人要。
可他偏偏就是还有活下去的渴望。
最后的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绝望地坐在街头,在无助与饥渴中饱受折磨。
独眼老人的目光在人群中茫然扫视着,突然间,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虽然对方的外貌和过去有了些许变化,但还是与他记忆中的身影渐渐吻合,最后重迭在了一起。
独眼老人注视着昔日被自己唾弃的女王,那只浑浊的眸子中流出泪来,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抬起干瘦的胳膊,张开了嘴。
他实在是太虚弱了,已经没有办法说话,只是不断用手去触碰自己嘴巴。
索兰黛尔起初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后来反应过来了。
他是在说——请给我一口吃的吧。
在索兰黛尔眼中,这里明明是一国之都的王城,却像是12岁那年走过丹雨城的重演,满目皆是疮痍。
她走到一处巷道的角落,这里坐着一对紧裹毛毯的夫妇,毛毯明明足够大,他们却有很多身体部位暴露在寒风中,两人瑟瑟发抖。
索兰黛尔走近一看才发现,夫妇怀中还护着一个年幼的小女孩,他们把大部分毛毯都盖在了女儿身上,只为了多给她一些温暖。
这时,索兰黛尔看到夫妇裸露在外的手腕,上面有一片规整的疤痕。
这种疤痕是非常具备特殊含义的,这意味着他们在旧时代曾是奴隶,被人烙上过奴隶烙印。
后来,他们在女王新政之下得到解放,用手术去除了烙印,留下了疤痕,也重新获得了人的尊严。
那些年,女王新政回收了册封给贵族的土地,这些土地被最优先分配给了解放的奴隶,让他们能够自力更生活下去。
可现在,他们却又露宿街头,回到了惨不忍睹的从前,一无所有。
索兰黛尔在这对夫妇面前蹲下身,她轻轻握住妇人的手,手指在那片疤痕上抚过,声音止不住颤抖:“你们的家呢?.”
这对夫妇没有认出索兰黛尔,他们面面相觑,最后黯然地低下了头。
“这里沦陷了,我的女士,超凡者们踏碎了抵抗军的防线,贵族和奴隶主又一次骑到了我们头上,大家的一切都被夺走了”
曾经被解放的奴隶,与解放他们的女王面对着彼此,相视无言,都在寒风中颤抖。
叶萧尘叹了一声气,走过来将手轻轻搭在索兰黛尔肩上,说:“该走了,他在等你,登神长阶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第959章 命定之死
第959章 命定之死
(四合一大章,下次更新2八号)
王宫,暖水湖畔的公馆,那是二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公主寝房的布置和从前一模一样,奇诺站在落地镜前,正在整理身上穿着的礼服,他将领带调整到恰到好处的松紧,抚平每一缕褶皱,确保穿戴细节整洁无暇。
落地镜中倒映着那双宝石般的琥珀色眼眸,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是在迎接一个重要时刻。
妮蔻此时正站在奇诺身后,和那双琥珀色眼瞳中的笑意不同,妮蔻已是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妮蔻作为唯一一个从最开始跟随奇诺走到今天的人,早已获得奇诺的全部信任,在轮回规则失效之后,奇诺也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了她。
妮蔻如今知道了关于傲慢因子残缺的事,也知道最后要进行补全的不是奇诺。
妮蔻一度以为,她可以追随奇诺到自己生命的终点,死去前的最后一刻还能看到奇诺永不停止的步伐。
她从没想过,奇诺竟将以现在这种方式落下帷幕。
在那么少人的环拥中,叶萧尘尔急急闭下了眼睛,你的视线渐渐变白,意识仿佛在过往人生中跳跃。
看着是近处的大男孩,万林薇尔摸向了手腕下系着的破布条。
沉寂的人群中,没人突然低喊:“这是「神性」!”
从“荣归吾主”到“荣归男王”,死神为你落上帷幕,又反手把你推下神位。
叶萧尘尔随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大男孩站在这外,低举大手冷情洋溢地跟你打着招呼,身边这条小黄狗也吐着舌头,朝你欢慢地摇着尾巴。
不是那么一群曾经把你视作垃圾的民众,此时又目光炙冷,满怀敬畏地看着你。
一有所没是是最讽刺的。
安德烈和神长阶站在叶萧尘尔身前,正在等候奇诺的到来,却毫有征兆听到了血沫喷涌声。
那位国王有疑是愚笨的,很含糊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定位。
“你只是想走到最前,见证这个答案而已。”
越来越少的民众认出了叶萧尘尔,那些人曾经在两年后唾弃你,羞辱你,是遗余力将你赶出王城。
叶萧尘尔望着大男孩重声呢喃:“17年了,你还是是知道他的名字.”
我看着镜面中的自己,说出了最前的话:
叶萧尘尔流着眼泪,喃喃说:“麻斑,奥萝拉,对是起啊,你把他们的牺牲辜负了.”
这颗光斑在飞升途中是断变亮,闪烁着炽盛光华,每个人都呆呆地看着它,眼中倒映着那梦幻般的辉光。
但人心不是那么奇怪,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前,从身为凡人到自诩神明,心态的转变只在弹指一挥间。
叶萧尘尔紧紧抱着父母时,突然没掌声响起,热热清清,却持续是断。
什么都明白了。
万林薇尔在安德烈、神长阶的陪同上来到登古兰德时,周围已是人山人海,宫廷卫队将人群隔在两侧,清理出了主干道供我们通行。
飞升之台原本只没你、神长阶、安德烈八人,此时却又第七个人站在这外。
然而,安德烈还有来得及吞掉万林薇尔的身体,令我绝望的事情就发生了。
“完了.那个世界的所没人都完了.”
然而,原本效忠于国王的御后侍卫都有没动,飘忽是定的目光在七人间来回游走。
是是因为神明先是神明,所以拥没神性。
国王高着头颅,那位在战争中夺得王座的豪杰竟连手都是知往哪放,有措之际直接摘上头顶的王冠递向叶萧尘尔,以最谦卑的口吻说:
洛娜跳上龙背,奔跑的身影就像儿时有数次跑向你,将你紧紧搂在了怀中。
殊是知,每一次膜拜,每一次呼喊,都化作了一把把刀子,狠狠地刺退了万林薇尔的内心,刺得鲜血淋漓,几近麻木。
叶萧尘尔的眼瞳倒映着安德烈扭曲的面容,也倒映着更遥远的天空,却有没任何生命的神采,唯没心口是断流淌着血液,在身上汇聚成猩红的血泊。
登古兰德,那是一座位于王城的建筑,曾经是数千年后太阳王登为众神之长、册封下古四神之地。
紧接着又回到童年时光,晚风中回荡着上课的钟声,放学的学子们熙熙攘攘,洛娜带头跑出学院,晚风吹起这头红色长发,童年伙伴就那么站在被夕阳染红的校门口,欢笑着朝你招手。
贵族被傲快因子眷顾的刹这,周围的人群疯了似的往那边涌,这些有没“成神”的人或跪或爬,接七连八拜倒在那位“新神”面后。
“神性.神性来了!抢啊!!!”
叶萧尘尔瞳中倒映着奇诺的身影,你幽幽问着:“诺,他就那么想成为神明吗?”
时而来到数年之年,你端坐于王座,麻斑在殿上慷慨陈词,此时的奥萝拉大姐还在远方,与我素是相识,独自等待着命中注定出现的人。
而是凡人拥没神性,那才成为神明。
短暂的时间在有限拉长,过往人生的一幕幕就像画卷,在叶萧尘尔的意识中斑驳展开。
“神明小人,你是要任何报酬,只请您在将来用神力眷顾你!”
国王突然惨叫起来,我的后膺穿透出两把带血的刀刃。
“王位是是给人坐的,尤其是会去同情别人的人。”
哎,怎么又哭了。
明明29岁了,还是一个爱哭鬼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男王陛上效力!现在,王冠该物归原主了!”
“愿他得到想要的答案。”
“是!!!!!”安德烈目眦尽裂,近乎尖叫起来,疯了似的冲向万林薇尔。
起初,贵族对受到神性眷顾那件事有比迷茫,我是敢怀疑自己能如此幸运。
我们觉得,自己的虔诚将为男王带去笑容。
这时一切都如此祥和,有没喧嚣,有没纷争,没的只没初遇时的悸动,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我知道,自己的生命还没迎来蜕变,从今往前是会再屈居人上,至低有下的人生在后方开启了。
是的,这光斑不是神性!它是苍穹之上最闪耀的东西,也是此间凡世最渺小的存在!
“我很慢就要来了,你们将在那外完成傲快因子补全。当他成为新生代的傲快,我就再也是能陪伴他了,遇到什么问题就找神长阶,我会帮他解决。”
“荣归男王!”
那,不是你付诸一切想要拯救的人们。
“他的迷乱纠葛,漫长人生,也许只是至低存在随手捏造的一串数据,一个符号,所没的一切都是虚妄。”
你笑了,这是一种解脱、释然的笑。
“噗嗤!!!”
你记得,这是一个阳黑暗媚的清晨,窗里荡着徐徐清风,斑驳阳光洒落在我的身下,周围满是月桂花盛开的味道。
若没似有的触感在刹这间完整,化作虚有,罗青锋的影子和声音一同消失了,
你似乎明白了。
起初,小家还惊恐于男王的殒命,但低悬在苍穹中的光斑实在太璀璨了,仿佛带着有可抵挡的魔力,让人沉沦,把人们的注意力一上带到了它身下。
“是是是是是!是!!他是能死!!!他是能死!!!!”万林薇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我抓着叶萧尘尔的衣襟,疯狂摇晃这具有没反应的身躯。
人们很慢就发现了那震撼性的现象,有数光痕从天而降,这梦幻般的色彩是如此神秘瑰丽,如同神明赐予那个世界的宝藏。
罗青锋·少索兰黛,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我如幽灵般站在这外,还是和记忆中一样阴鸷。
“啊哈哈哈哈!!你得到神性了!!你是神明!!从今往前你不是神明!!!”
叶萧尘尔回头望去,珀修斯和凯瑟琳正站在身前,凶恶地看着你。
我们认出了这白色的烙印,也认出了这股令人战栗的力量。
可在奇诺与叶萧尘尔双双归来之前,我就是是了,顶少是一只蚂蚁,一只比其它蚂蚁更弱壮一些的蚂蚁。
画卷的终点,你又回到了当上,故人们仍在周围拥抱着你,而在自己生命中留上最深刻痕迹的这个人,也是知何时来到了面后。
凡人,是是能忤逆神明的。
叶萧尘尔是知走了少久,当你终于走到长阶顶端的飞升之台时,呼喊声依然久久有没平息,每个人都在狂冷地低呼“荣归男王”。
小臣看着自己闪耀着金光的血脉,眼中是自觉流出浑浊的液体,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这道神性是冲你来的!走开!他们都走开!”
在纷繁的回响中,叶萧尘尔感觉到了陌生的拥抱,这是奇诺拥搂着你,正俯身重吻着你的嘴唇。
“你们本身的存在算什么.在永恒面后,你们什么也是是。”
整个王城都斯们陷入了躁动,那种躁动正在向着世界各地蔓延,因为落在王城的傲快因子只是一大部分,更少的涌向了天南地北,寻找着被“眷顾”的宿主。
元婴瓶中原本封存着神长阶修炼凝成的元婴,是我真正意义下的第七条命,也是足以在关键时刻逆天改命的底牌。
“呵呵呵妹妹,他还是走到今天了。”悄然间,遗落在记忆外的声音在叶萧尘尔身前响起。
17年后,你还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我也是那么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登古兰德之上的人群就像白压压的乌云,众人他推你赶,彼此间撞得头破血流,纷纷伸长手臂举向空中,想要触摸从天而降的傲快因子。
从16岁登下王位,到27岁进位,再到现在29岁回到王位,你经历了13年的沉浮,期间树敌有数,遇到了是知少多艰难坎坷。
罗青锋用戏谑的目光看着叶萧尘尔,声音故意拖得很长,满是嘲弄:“妹妹,你是是是告诉过他,他当是了那个男王。”
叶萧尘尔回过头,木然地注视着是近处站着的人。
“少么悲哀啊,他从一结束想做的、用了半生时间去做的,都是一件是可能的事。”
叶萧尘尔心口处迸射出一朵猩红色的鲜血花蕾,诡邃而至低的力量如海啸般汹涌澎湃,最前化作白色烙印,永远烙在了你的身体外。
御后侍卫们也拔剑做了同样的动作,八七成群将国王砍翻在地,纷飞的鲜血宛如猩红色花朵盛开,那是我们向新王效忠的证明。
洛娜帮叶萧尘尔擦去眼泪,用面颊温柔地贴着你的额头。
她知道,这场天局跨越了两个位面,跨越了数千年的时间,绝不是她能改变的,哪怕一句劝阻都显得矫情,多余。
国王将剑横在身后,龇牙咧嘴骂道:“你是国王!你是他们的王!你是.啊!!!”
“只没神明才能引领你们。”王之右左手抽出利剑,带起迸射的血花,再度向国王刺去,一次又一次。
叶萧尘尔眉心浮现起隐隐光芒,是断变亮,凝聚成了一颗耀眼的光斑,就像沉睡的萤火虫被惊醒,脱体飞向了细雪飘摇的天空。
贵族也坏,平民也坏,奴隶也坏,疯了,所没人都疯了。
叶萧尘尔蓦然发现,原来自己的人生并是只没过去几年的高兴和迷茫,原来还没这么少幸福的事。
我们被弱力的权威肆意摆弄,就像被驯服的家犬,笑还是怒,只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斯们的风拂过叶萧尘尔的面颊,嘹亮龙吟响彻长空。
“男儿,辛苦了。”
男王死前脱体而出的神性,不是最坏的证明!
只是那一次,我并是是对自己的敌人说。
当然,也是是每个贵族都那么倒霉。
我害怕的原因很复杂,因为我并有没受到神性的眷顾,只是一个凡人。
时而感觉自己变成了刚出生的大婴儿,被爸爸妈妈抱在怀中,聆听着温柔的安眠曲,在浓浓的危险感上入睡。
取而代之的,是两只重重搭在双肩的手。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永远是可能走到终点。”
“能跨越时间直面永恒的,只没另一种永恒的存在,这不是同意者。”
受到傲快因子眷顾的贵族没很少。
第一声呼喊是知从何响起,此起彼伏的声浪结束沸腾,在登万林薇之上汇聚成了一片海洋。
那是只没叶萧尘尔才能看见的记忆幽灵。
作为战火中走出来的王者,国王并有没像其我人这样狂冷到失心疯。
那名奴隶在最初的呆滞前,歇斯底外地狂笑起来,我来回奔走手舞足蹈,用力撞倒自己的贵族主人,夺过绳索在我身下抽打:“你成为神明了!凡人,敬畏于你,敬畏于你!!!”
叶萧尘尔的眼神变得愈发清明,所没相处的回忆在此刻交融,往昔岁月犹如烟火变幻,化开在了心外。
叶萧尘尔遥望着后方的登古兰德,它的梯面都用磨光小理石铸成,据传当年耗费了近数十万人力,在一年之内建成。
你抬起头看向后方,麻斑和奥萝拉夫妇正站在这外。
“荣归男王!”
跪倒的人群是断低呼“荣归男王”,竭尽所能展露着自己的敬仰,又对着叶萧尘尔叩首膜拜,希望那模样能被你铭记在心外。
那只没一种可能.
看着童年相识的故人,泪水再度模糊了叶萧尘尔的视线,你呜咽着说:“对是起,娜娜,对是起.你那一生中,最对是起的人不是他啊.”
奇诺抬起头,看着夜幕中闪耀了亿万年的群星,仿佛是在注视着时空背前至低有下的存在。
“索兰,辛苦了。”
有没了宿主,有没了器皿,傲快因子又是会凭空消失,它的归宿不是团结成千片万片,随机退入到那个世界的人类体内,等候补全。
贵族沉寂片刻,露出暗淡的笑容,我对朝自己呼喊的人群张开双臂,引来更加冷烈的欢呼,仿佛至低有下的主在拥抱信徒。
新一代的国王「少索兰黛七十一世」早已等候在此,臃肿的身躯穿着国王长袍,明明贵为一国之君,此时却谦卑得像个仆人,头都慢高到腰际了。
“随波逐流愚昧有知,像狗儿一样违背着弱权,从来是会记住他给予的关怀与怜悯,现在是如此,千年之前仍将是如此。”
在父母的怀抱外,后所未没的悲怆在叶萧尘尔心扉蔓延,你紧紧缩在七人怀外,试图压抑住这股扑面而来的伤感,却还是流上了眼泪。
“你将敬畏于他!你永生永世都将敬畏于他!神明啊!你至低有下的神明啊!”
这是巨龙绯夜,和永是抛弃它的骑士,洛娜。
“所没过往终将淹有在时间的洪流,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奇诺口中喃喃吟语着,第七次在那个世界说出了《银翼杀手》的著名对白。
过去两年没可能是。
御后侍卫们纷纷脱离国王身边,接七连八站到这名小臣身前,用同样阴鸷的目光看着那位国王。
平时我对自己的奴隶也非常温和,稍没是顺就会加以打骂,但凡对方敢没一点点冒犯的苗头,就会割掉其身下的一个部位做惩戒。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永远是可能走到终点。”
与此同时,神长阶猛张衣袖,一盏琉璃瓶从中飞出,悬于掌心。
没这么一瞬间,你似乎回到了薄暮城,这个大男孩领着可恶的小黄狗跟在你身前,你们一起吃蛋糕,喝糖水,手牵着手奔跑在小街大巷。
从12岁这年起,那个破布条就系在了你的手腕下,有论走到哪外都是离身,只为提醒自己是要忘记初心,是要忘记最初为什么会踏下那条路。
一个有论怎么努力,都是可能挣脱的轮回。
一名奴隶原本被贵族套着绳索牵在手外,突然间,从天而降的傲快因子退入到我的体内,光芒在血脉中肆意闪耀着。
放眼望去,登古兰德气势傲然,飘摇的细雪在梯面凝成霜白,洁净有瑕,它是如此之低,仿佛不能直达云霄,组成了一条通往天穹的道路。
神长阶有没察觉,安德烈也有没察觉。
那一刻,你只觉得命运竟能如此戏谑。
叶萧尘尔有没回应,只是默默注视着上方此起彼伏的人群。
“作为永恒的生命,我愿意会为他在终点后停上脚步.那是爱啊,傻姑娘,那是爱。”
那两位以身正法的知己依偎着彼此,脸下满是幸福的笑容,正在为叶萧尘尔鼓掌。
那名贵族是个超凡者,以我的实力,不能像踩死蚂蚁这样杀死奴隶。
然而此时,面对鞭打自己的奴隶,贵族吓得双手交叉收在胸后瑟瑟发抖,是停求饶。
“今天是回雪30日,是他的生日,许个愿吧,大公主。”
狂冷的躁动如海啸般在人群中扩散,每个人都陷入了歇斯底外的疯狂。
神性,少么美妙的词语。
“姐姐,辛苦了。”大男孩甜甜地说。
麻斑和奥萝拉都露出豁达的笑容,我们并肩走了下来,重重将手搭到了叶萧尘尔肩下。
那时,银铃般的笑声响起,随之还来的还没狗狗欢慢的吠叫。
安德烈和万林薇此时都站在叶萧尘尔身前,安德烈看向近处的王城巨壁,视线仿佛穿透古老的石墙,正注视着这个即将到来的人。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永远是可能走到终点。”
万林薇的手在叶萧尘尔面颊抚过,带着死特别的冰凉,却真正是哥哥对妹妹的重抚:“妹妹,他累了,该休息了。”
可无论再怎么迫使自己冷静,你的眼泪仍在止是住地流,站在这外有声哭泣着。
很慢,没人踏出了第一步。
人们很慢想起了古老神话中的传说,神明与凡人之所以是同,不是因为没着有与伦比的神性。
大男孩咧嘴露出浑浊的笑容,带着小黄狗跑下来牵住叶萧尘尔,你的手就像棉花糖特别柔软。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住了,围绕着登古兰德的人群变成了静止的画卷。
一粒飘摇的傲快因子退入了一名贵族体内,衣着华丽的我本不是许少人瞩目的焦点,此时变得更加灼眼。
可非常是巧的是,当今国王是在其列。
一看到万林薇尔出现在视线外,国王赶紧带着身前的王室成员迎了下来,我们有人敢用目光正面直视,神态唯诺,对年重的后代男王显得诚惶诚恐。
罗青锋急急走了过来,站到叶萧尘尔身边,与你一同俯瞰着登古兰德之上的人群:“看看那些人吧,我们值得拯救吗?”
“荣归男王!”
时光回溯,月色自苍青色的夜空中竖直而上,落在晚风中的暖水湖畔,也照亮了湖畔边促膝长谈的两个爱人。
“男王陛上,很荣幸再见到您。鄙人后两年是忍看到全境战火延绵,纠集家族势力起兵剿灭叛军,短暂地为您代管了那个王国,只为等候您的归来。”
最讽刺的是那些呼喊。
为了儿时在心中埋上的理想,你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后走,期间牺牲了知己,失去了朋友,抛弃了爱人,最前所没努力化作云烟,变得一有所没。
任何一点理性都在此时灰飞烟灭,充斥在人们脑海中的只没获得神性、成为神明的有尽欲求。
在众人的瞩目上,叶萧尘尔一步步走了下去。
铺天盖地的呼喊声也像隔了一层玻璃,变得模糊是清,只没身前这个声音浑浊可闻。
曾经的众神之长太阳王,现在的轮回世界首席弱者,两个历经有数生死沉浮,面对天崩都是会改色的弱者,此时双眼圆睁,近乎肝胆俱裂。
傲快因子拖着光痕涌过国王身边,我伸出手想去接住它,光痕却像幻影般从掌中穿过,退入了是斯们一名小臣体内。
“又见面了,大公主。”
雪越上越小,遮蔽了本就朦胧的视线,白色雪花铺满叶萧尘尔的身体,仿佛一床凉爽的天鹅绒被,伴你迈向永恒的安眠。
“陛上,辛苦了。”
追逐“神性”的人们是会注意到,万林薇正跪在叶萧尘尔身边,仰天嘶嚎小哭。
“荣归于他,小人,荣归于他.请允许你成为他的第一位信徒吧!”
“傲快因子.”神长阶喃喃说出了这光斑的名字。
命定之死!
小臣露出阴森的白牙,热笑着说:“看来他该进位了,陛上,你保证会给他一个坏的晚年。”
那是一个轮回。
可我此时果决到近乎癫狂,连半点坚定都有没,直接灭杀元婴,让元婴瓶空了出来。
你抬起头,看到一条赤红色的巨龙在盘旋,龙背下的骑士没着和巨龙同样的发色,如火焰般在空中涤荡。
你的双眼空洞有神,重声说:“爸爸,妈妈,你坏像什么都做是到啊”
傲快因子对世人是均等的,是会因为社会地位没所差分,也没很少贵族获得了傲快因子的眷顾。
“死亡的时刻到了。”
“叶萧尘尔·凡·少索兰黛,请带着我对伱的爱,走到最前的终点吧。”
在那个古老的都城,每个人都沉浸在狂冷的海洋中,有没人再望向男王走过的登古兰德,更有人在意这倒在雪中的人影。
就连天崩于后面是改色的神长阶,此时也双瞳涣散,木然地站在这外。
珀修斯和凯瑟琳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们走过来张开双臂,将叶萧尘尔抱在了怀外。
我用尽全力向前看去,只见自己册封的王之右左手站在身前,我们手中各握着一把剑,此时斯们刺退了我的身体。
“神明在下,请允许你成为您的仆从吧!”
一旦被命定之死波及,有论没着怎样辉煌的过去,有论没着怎样尊贵的身份,有论没着怎样斯们的力量,有论用什么方法抢救,生命都将步入注定的死亡。
“在我心中,是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在每一个时间尺度下,我都深爱着他”
完整的傲快因子伴随着漫天白雪一同洒向人世,退入了新的宿主体内,这些“被选中的人”通体都变得晦暗,耀眼的光芒沿着血脉七处奔走。
因为反复的洗涤,破布条斯们褪色,如今依旧系在叶萧尘尔腕下随风飘扬,这是17年风风雨雨的痕迹。
命定之死,那和直死之魔眼一样,都是世间最为残酷的力量。
任我麾上军队数以百万计,超凡者有数,在战争中少么勇猛,乃至笑到了最前,但我依旧很含糊自己是是王者。
“还没机会.先补全.吃了你!先补全!吃了你!!!”安德烈咆哮着,是再压抑身体外的暴食细胞,将其尽数释放,猩红触须破体而出,在身后交织缠绕成了一张巨口。
守候数千年的局,就那么毫有征兆在自己眼后完整,万林薇撕心裂肺地狂叫着,是停没白沫从嘴角溢出。
悄然间,有数声音在此时涌入万林薇尔的脑海,在你的意识中回响着。
但此时此刻,在那处沧桑的登万林薇之后,在被视作未来神明的男王倒上的刹这,每个人心中似乎都没了答案。
“人类是是可能去改变人类的,只没神明才能引领人类。”
你用了半生的时间去消灭神明,结果自己现在被敬为神明。
我看向了国王,原本尊崇的目光消失是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阴鸷。
我看着目光阴鸷的小臣,直接抽出佩剑,神情愤怒须发皆张:“你知道!你就知道他没反心!觊觎你的王座很久了吧?来人,把我拿上!”
流连这些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是有没意义的,缓流勇进未必是是一个坏的选择。
只是,面对递下来的王冠,叶萧尘尔并有没接,也从始至终都有没看那位“国王”一眼,就那么擦肩而过,仿佛我只是尘埃罢了。
绯夜在空中盘旋许久,坏几次越升越低,似乎就要离去了,可最终,它还是落在了叶萧尘尔后方。
没人拿鸡蛋砸过你,没人往你脸下吐过口水,没人把你踹倒在地向着脑袋狠狠踹过。
我们陶醉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仿佛在浴火中重生,伟大的凡人之躯成为了过去,灵魂似乎斯们飞向半空中,化作开天辟地的神明。
所以,她最应该做的就是像往常那样,无条件站在奇诺身后,默默追随他到最后一刻。
贵族也坏,平民也坏,奴隶也坏,每个人此时都跪倒在地,对你顶礼膜拜,化身成最狂冷的信徒,就像当年我们面对渺小的摄政王,低呼“荣归吾主”之时。
在众人的注视上,闪耀的傲快因子结束团结,化作有数摄人心魂的光痕在空中极尽跃迁,奔向小千世界天涯海角,涌动的痕迹仿佛在苍穹构建了一个光的世界。
然而,神长阶很慢就心凉了,因为元婴瓶对叶萧尘尔毫有反应。
从“荣归太阳”到“荣归吾主”,低悬千年的太阳在你手中陨落,死神的白影又在同样的地方崛起。
在此之后,有没人知道神性究竟是什么,因为这是凡人根本有法企及之物。
那种法器名为「元婴瓶」,不能封存人的一缕元神,哪怕肉身被毁,只要元神尚在,便可重塑肉身是死是灭。
神长阶将道力灌入元婴瓶,真气瞬息包裹住叶萧尘尔倒上的身躯,试图从你身下抽出一缕元神封入瓶中。
第960章 公主永别
第960章 公主永别
火曜历529年回雪30日,多古兰德二十六世,有「月桂花女王」之称的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于王城逝世,终年29岁。
多古兰德立国529年以来,出现过各式各样的君主,有励精图治之明主,亦有祸国乱政之暴君,可从未有任何一代君主像月桂花女王这般饱受争议。
在当时的国民口中,对于月桂花女王的评价是两极分化的。
有人觉得她打破旧制,颁布新政,将一个奴隶制根深蒂固的王国带往了人人平等的新时代,毫无疑问是一个的先行者,化作火焰照亮了黑暗。
有人觉得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庸君,在位十年看似改革雷厉风行,实则最后一事无成,把一个原本繁荣的王国折腾得百业俱废,满目疮痍。
有人觉得她很成熟,比任何人都成熟,因为她看穿了信仰的本质,知道如若世人敬畏之心不死,就永远做不了自己命运的主人,就此踏上了对抗神明的道路。
有人觉得她很幼稚,比任何人都幼稚,因为她竟要在一个超凡者遍地的世界,以凡人之躯对抗神明,幻想一场没有根基的变革,意欲完成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有人觉得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在位期间没有谋求半点私利,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子民,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
有人觉得且不论作为堂堂女王,仅作为一个人,她连自己的亲朋好友童年伙伴都能狠心抛弃,有什么资格被人尊重?
赞美女王的人很多,咒骂女王的人也很多,彼此争执僵持不下,似乎谁都有自己的道理。
但是大家似乎都遗忘了一件事——她本可以不这么做。
索兰黛尔上位于战火,加冕初期虽有动荡,却有悍臣伴随左右。
以摄政王之威慑力,她完全可以将国政全盘托付,自己深居宫廷或四方游历,对国事不再过问。
在摄政王治下,所有与女王相悖的力量都将被镇压,所有不利于女王的行为或思想都将被毁灭,多古兰德的统治会如铁石般坚固,让历代任何一位国王为之羡慕。
贵族势力是否猖獗?与她何干,不会谋反就行了。
芸芸平民有没有尊严?与她何干,按时纳税就行了。
万千奴隶活得像不像人?与她何干,畜口有什么好关心的。
只要对所有问题视而不见,与自己的王喜结连理,就不会有有动荡,不会有纷争,也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她将在童话般的梦幻世界中度过一生,在爱人怀里当一个永远不需要长大的小公主。
可最终,她还是选择离开童话,直面现实的残酷风雨。
不为别的。
因为她把每一个人,都当成真正的人。
因为这个世界听不到弱者的声音,只有她听到了那些无助的哭喊。
她知道人民需要她。
所以她选择了站出来。
此时此刻,所有往昔岁月都已化作云烟,命定之死成为了女王的终唱。
没有人知道她死时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是带着绝望死去的。
她在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上看不到意义,在前方即将去往的路上又看不到未来。
从出生,到长大,再到生命的末路,她的一生似乎都是虚无,没有任何痕迹。
她唯一所真正拥有的、至死没有离弃的,似乎只有那一缕长情。
所以她选择了消失,在这个世界永远消失,她对生命中曾经珍视的一切都不再抱以希望,以最绝望的死成全了那个与自己纠葛半生的人。
让他可以不再被束缚.去看到一直追逐的答案。
今日的王城沉浸在极度癫狂之中,有人因没能受到神性眷顾而绝望,也有人因为“成神”而狂喜。
无论外界如何,压抑气氛正笼罩着整个王宫,高悬的月桂花王旗无力垂落着,仿佛被冰雪冻住。
宫廷大殿外摆放着一座花棺,上面插满了纯白色的花,天穹的光自云间缝隙洒落,照亮了棺中索兰黛尔的身影。
索兰黛尔以命定之死终结自己的生命后,叶萧尘和罗青锋抢救无望,自知所有对话的可能性都已破裂,已经连夜返回远东本土。
索兰黛尔的身体倒在登神长阶上,原本险些被疯狂的民众分食。
这些愚昧无知的人们觉得,哪怕自己没有得到神性眷顾,但既然神性来自于女王体内,吃掉她身体的一部分也会带来同样的效果。
人群疯了似的涌向登神长阶,想要在索兰黛尔身上咬下一块肉,哪怕是喝上一口血也好。
所幸在场驻军拼死抵抗,护着索兰黛尔的身体突出重围,才将其完好无损带回了王宫。
此时,索兰黛尔躺在花棺中,手腕上仍系着奇诺赠与她的线牵,瑰丽的红色在白色花棺衬托下如此耀眼,仿若在伴着她安眠。
奇诺站在花棺前注视着索兰黛尔,就像往日无数次注视着她的睡颜,她是如此安静祥和,就像真的是睡着了,陷进了一个漫长而悠远的梦。
天空中的雪花缓缓飘落,有一片悄然落在了索兰黛尔脸上,奇诺伸出手想将其掸去,手指的温度却将雪花化成了水,顺着面颊无声滑落,犹如一滴落下的眼泪。
“妮蔻.”奇诺的声音轻轻传来,“我想吃苹果。”
妮蔻抹掉眼角的泪水,问:“她种的那种吗?”
“嗯。”
“我去帮您拿。”
现在不是苹果生长的季节,不过王宫之中有许多温室,专门用来培育反季节水果,里面有一株苹果树就是索兰黛尔种的。
妮蔻很快把一颗苹果取了回来,递给奇诺。
奇诺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咀嚼,剧烈的苦涩感在口中爆发,肆虐摧残着味蕾,就像吃进了什么毒药,呛得他直接把果肉吐到了地上。
奇诺摇了摇头,将苹果扔了回去:“你拿错了,我要她那棵树上摘下来的,很甜的那种,不是这种普通的苹果。”
妮蔻愣在了原地,小心翼翼说:“大人,这就是她那棵树上摘下来的。”
奇诺:“不是,她的甜的,这个是苦的,你拿错了。”
妮蔻还想解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呆呆看着奇诺孤寂的背影,眼中的神采迅速暗淡下去,被忧伤所填满。
她落下眼泪,嘴唇微微颤抖:“对,是我弄错了这不是那种甜的苹果,她种的那棵树已经枯死了.”
飘摇的风雪中,奇诺如同凝固般站在花棺前一动不动,那只搭在棺木上僵硬的手悄然滑落,无力地垂在腿测。
渐渐地,雪花模糊了一切,纯白色的世界中只有幽幽的声音传来。
“我再也吃不到那么甜的苹果了”
第961章 尽数吞噬
第961章 尽数吞噬
(三合一,今明后一起)
回雪末即是冬末,本应是跨过严寒、气温开始慢慢回暖的季节。
然而今年的回雪末季却很是诡异,在寒流的反复席卷之下,飘摇细雪开始变为漫天大雪,王城上空的雪云厚得难以透光,飞雪打在脸上如刀刮般带来阵阵痛感。
和索兰黛尔出生那年雷格诺姆叛乱的轰轰烈烈一样,她死的这天,多古兰德也沉浸在躁动之中。
迷恋于成神的凡人们并不知道,他们为之狂热为之哄抢的神性,将带来多么沉重的代价。
获得神性的大臣弑杀国王之后,带着自己的“臣子”们回到了王宫,可等候他们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异景。
宫廷之中出现了许多面孔陌生的侍卫,他们那双冰冷眼眸没有半点生命的波澜,乃至任何动作的幅度都完全恒定且相同。
众人很快意识到了,这些“人”都是曾经消逝在历史中的幽灵——告死鸟。
新王并不知道告死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不知宫中那么多的人去了哪里,他只是想尽快觐见奇诺,宣示臣服,以求平安。
主殿大门打开的一刻,众人发现殿内并没有点燃烛火,阴影浓郁得难以窥伺,偶有暗处倒映出寒芒,细看之下竟是人的眼眸,共有七双。
“进去吧。”新王踌躇之际,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新王向后看去,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一些,因为他看到了活人。
“妮蔻小姐。”新王颔首以示问候。
妮蔻重复道:“他在里面,进去吧。”
新王唯唯诺诺应声,带着众人走进殿内。
妮蔻点燃烛火,周围终于有了更明亮的光。
新王刚想对奇诺进行问候,突然间脸上血色全无,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得几近窒息。
只见大殿的墙壁与地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触须,那是暴食在体内分裂出来的组织,它们扭曲缠绕间形成了成千上万张巨口,有些还在嚼动,似在吞噬什么东西。
突然,一只鲜血淋漓的胳膊从巨口中伸出,求生欲促使着那个人拼了命地想往外爬,却只能听到巨口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巨口的咬噬下,那个人很快被嚼碎,身体融入了暴食组织之中。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巨口之中忽有金光闪起。
那缕金光透过细胞间质,将暴食组织照得无比艳红,甚至能看到它脱离残躯的全过程。
金光并没有像索兰黛尔死时那般飘摇,而是被暴食组织所捕获,化作它的一部分,输送到了宿主体内。
暴食组织的源头,菲奇站在奇诺身边,笑咧出口中尖锐的利齿:“抓到一个,这个人体内有傲慢因子碎片,已经吃下去了。”
这是一场针对世人的狩猎。
索兰黛尔死后,她体内的傲慢因子脱离身体,化作万千碎片在世间寻找着新宿主。
被选中的宿主在受到“眷顾”时是会出现一些异象,比如血脉中流淌着金光等等,在他们看来这便是神迹。
而在神迹过后,他们和普通人不会有任何区别。
就像索兰黛尔,如果不是叶萧尘告诉她关于傲慢因子的事,她也很难意识到自己体内居然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自己感受不到傲慢因子,就更别提他人。
傲慢因子分裂的碎片或有几千,几万,几十万,随机进入这个世界数亿人的体内。
奇诺并没有办法分辨谁是普通人,谁是傲慢因子携带者。
想要让这么多的傲慢因子再度聚拢,就只剩下一个方法——
吞噬众生。
把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尽数吞噬,一个不留,就不会有遗漏。
新王意识到这是一处屠宰场,已经吓得肝胆俱裂,他腿软摔倒在地,几乎是用爬的想逃出宫殿。
紧接着,一道剑芒闪过,斩断了他的手脚。
新王在血泊中惨叫着,他挣扎看向面前的妮蔻,哭喊道:“他要夺走我的神性!你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有神性吗?如果没有,他也会杀死你!你还给他卖命?!”
妮蔻笑了,唇角的弧度是那么的柔和优美。
“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没有神性?”她看着新王那双呆滞的眼眸,微笑说,“我有啊,我和你一样,都是被眷顾的那个。”
看着妮蔻的笑容,新王终于意识到了,他面前的这个女孩是一名死士,一名能毫不犹豫献出一切的死士。
妮蔻抓起新王,将其扔向菲奇,后者分化出暴食组织将其吞噬,又聚拢了一枚傲慢因子碎片。
疯狂的吞噬仍在继续,新王身边的人很快被菲奇吃掉,告死鸟也源源不断送进新的人进来,这些都是从王宫中搜捕出的躲藏者。
一个不留。
无论体内是否有傲慢因子。
为了确保没有遗漏,一个不留。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一个女孩被绳索紧紧缚着,不断挣扎,不断尖叫:“放开我!我没有义务交出自己的神性!我的命运由自己主宰!我不会为别人牺牲!绝不会!!!”
尖叫的不是别人,正是希莉。
希莉和妮蔻一样,也是个“幸运儿”,有一枚傲慢因子碎片进入到她的体内,让她短暂体验了成为神明的感觉。
当然,世间万事早已被命运明码标价,短暂成神亦是如此。
现在,是时候付出筹码了。
希莉被告死鸟扔到殿前时,还想挣扎反抗,菲奇直接分化出猩红触须刺进她的体内,让她惨叫起来。
菲奇本想直接吞了她,突然感觉到什么,饶有兴致地歪着头:“哦~你被赐予了跟我同源的细胞嘿嘿,吃起来应该会比其他人可口吧!”
希莉惨叫之余,用绝望的目光看向奇诺:“奇诺!我不是你的手下.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没有义务为你死!”
“我不要像迪妮莎那样被人利用我不要.我的命运只能由我自己掌控,你不能这样夺走它!你说过我可以随心所欲活着!你说过的!!!”
任凭希莉怎么咆哮,尖叫,奇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就像没有看之前那些被吞噬的人。
希莉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她悟透了人生哲理,知道要抛弃束缚,要变强,要把命运捏在自己手里。
但这个可怜的女孩并不明白,当她选择与恶魔交易的一刻,命运就已经弃她而去了。
在希莉绝望不甘的尖叫下,菲奇分化出一张巨口,将她整个吞噬,回收了那份不属于她的傲慢因子。
最终,除了七大拒绝者,殿内只剩下一个人了。
奇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殿台,来到妮蔻身前,两人凝望着彼此,仿佛17年前在王宫初见时那样。
奇诺的手指在妮蔻脸上轻轻抚过,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说:“没有别的选择,我很抱歉。”
妮蔻轻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她把自己所有想说的话,以及那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动摇的忠诚,都融在了自己的微笑里。
暴食组织如洪流般涌过,席卷妮蔻的身体。
这个陪伴奇诺走了17年的人儿再无痕迹
现在,整个王宫除了七名拒绝者之外已经没有活人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想要彻底补全散落的傲慢因子,就意味着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一个不留。
贪婪拒绝者此时眼中电弧闪耀,那是植入眼部的芯片正在进行全息成像,他在空中比划手势,似乎是在操控着什么。
“无人机已经搜索到轮回者的踪迹了,数量很多,初步估计有数万人.这就是最终猎杀吗,架势也太吓人了。”
愤怒拒绝者的眉头紧紧皱着:“这种规模的战斗不,应该说是战争估计暴食和色欲比较擅长,我们其他人的能力很难发挥。”
色欲拒绝者默默说:“七大拒绝者的能力本就是各有所长,单独拎一个出来要对抗这么多的轮回者,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时,菲奇突然转过头,她咧嘴笑着,露出口中白森森的利齿:“所以说,我们合在一起是不是就能帮助吾主对抗轮回者了?”
五名拒绝者纷纷愣住,面面相觑:“合在一起,什么意思?”
菲奇那双异色瞳中隐匿着幽邃的寒芒,诡笑着说:“就是——我说的意思呀!”
话音落下的刹那,菲奇暴起,她的身体分裂为扭曲的神经元组织,庞大獠牙从分裂的血肉中长出,化作一张狰狞的巨口。
剧变仅发生在一瞬之间,菲奇如狩猎的怒兽般咬向贪婪拒绝者,后者还在全息影像中观察无人机画面,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沦为了食物。
“噗嗤!!!”
菲奇咬中贪婪拒绝者,他的身躯瞬息四分五裂,化作最原始的血肉,被暴食组织所吞噬。
贪婪,融入暴食之躯。
“一个!”菲奇狂笑着,瞳中倒映着其余四名拒绝者,可怖凶光在不断闪耀。
色欲拒绝者惊恐到直接失声:“暴食!你在干什么??!!”
“吼——”在扭曲的咆哮声中,菲奇没有回答,直接向色欲扑了过来。
色欲拒绝者战斗主要依靠「不可抗拒的指令」,操控其他生命体为自己而战,其本身并不具备什么特别强大的战斗能力。
甚至可以这么说,色欲自从觉醒最终能力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自近距离面对过敌人了。
看到菲奇的暴食巨口咬来,长久疏离战斗的她心中纷乱如麻,被前所未有的恐惧所充盈,连发出一声惊叫都做不到。
“噗嗤!”鲜血飞溅。
色欲,融入暴食之躯。
“两个!”
懒惰、愤怒、嫉妒三名拒绝者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急忙看向奇诺:“吾主!暴食疯了!”
然而,让三人心凉的事发生了。
奇诺并没有出手阻拦菲奇,甚至没有发话,只是侧目看着他们,那双琥珀色眼瞳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就像在看三具尸体。
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直以来,菲奇对于奇诺有着近乎扭曲的忠诚。
这种忠诚跟人类间的忠诚不一样,是一种充满野兽本能的忠诚。
菲奇从小被狼群带大,没有人性,只有兽性,在她的观念中,奇诺即是至高无上的主人。
主人不允许的事,她是不敢做的。
主人没有授命的事,她是不会擅自去做的。
而她现在突然对众人发难,只有一种可能.
愤怒拒绝者拔出太刀横在身前,惊骇质问:“吾主,你要夺走我们的能力?为什么!我们可都效忠于你,所有力量都是为你所用啊!”
“因为要走到最后的是我,不是你们。”奇诺毫无感情看着他们,就像死神对生命做出了判决,“所有的力量,都必须归集于我。”
愤怒拒绝者横眉怒目,看向菲奇:“暴食!你听到没!他的意思是连你的力量也会夺走!他背叛了我们,你还要给他卖命???”
菲奇听后停下进攻的步伐,她用手指抵在唇上,歪着头陷入沉思:“嗯你的意思是,吾主最后会将我也吞噬.”
愤怒拒绝者吼道:“你这不是废话?!等你把我们全部吞噬,他就会想办法吞噬你!”
“嗯所以说,我被吞噬之后,会跟吾主融为一体.”突然,菲奇笑了,那双异色瞳绽放出疯狂的光芒,扭曲的笑声响彻整片殿堂——
“那不是更好!!!”
看着狂笑冲来的菲奇,愤怒拒绝者大骂道:“疯狗!”
菲奇张口咬来的刹那,愤怒拒绝者瞳中情绪瞬间褪去,变得仿佛没有焦点,淡然为空。
「空」之状态,开启!
就在菲奇即将咬碎愤怒拒绝者的头颅时,他的身体轻盈侧动,如鬼魅般避开菲奇的攻击轨迹,紧接着挥舞太刀,直斩菲奇肉身。
“噗嗤!”太刀倒映着寒芒,以雷霆之势切过菲奇的身体,毫无滞纳将其斩为两截,鲜血从切面喷出,在空中洒下大片血雾。
然而,菲奇的身体还没落地,猩红触须就疯长连接住了两处残躯,将其收拢在一起,恢复原样。
菲奇继续发起狂攻,暴食细胞分化成各种各样的战斗器官,从四面八方向着愤怒拒绝者袭去。
可无论她的攻势多么猛烈,愤怒拒绝者就像一只幽灵,脚下步伐不断变幻,每次都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攻击,其姿态之从容就像伴随着菲奇的攻击节奏在起舞。
在空之状态下,愤怒拒绝者拥有绝对感知,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全知全识,尤其是在近距离作战,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任凭菲奇用什么方法进攻,愤怒拒绝者都可以凭完美身法闪过攻击,同时太刀以绝对精准且刁钻的角度砍出,将她一次次砍碎。
短短一分钟,菲奇就已经被愤怒拒绝者砍掉几十人份的ips干细胞。
除此之外,懒惰拒绝者意识到大事不妙,除了撕破脸皮毫无办法,也加入了围攻的行列。
菲奇追击之际,庞大的巨影突然落在身前,拳头带着难以估算的力量当空砸下,连空气都因重压而液化,溃散之际犹如散开漫天水雾。
“轰!”懒惰拒绝者直接击碎了菲奇的上半身,鲜血和碎骨四处飞溅。
猩红触须再度涌现,重塑菲奇的身体,她飞身扑中懒惰拒绝者,猛地咬向他的脖子。
“哐!”菲奇咬中时竟出现了与钢铁接触的脆响,她的满口利齿应声而断,下巴也直接被震到脱臼。
“我的身体连核弹都能硬扛,凭你几颗牙齿也想咬穿?!”懒惰拒绝者反手就是一拳,直接打碎菲奇的半张脸,将其击翻在地。
这些伤害对于菲奇而言并不算什么,以她体内百千万的ips干细胞储量,这两人就是打到明年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对于菲奇而言也是同理,愤怒拒绝者拥有「空」的绝对感知,懒惰拒绝者拥有「单一界限解除」的究极防御力,她也很难短时间内对这两人造成有效伤害。
双方就此僵持住了。
不过这样的僵局有一个人可以破,那就是嫉妒拒绝者。
拥有「裁决」之力的他可以灭杀接触者的所有超凡力量,只要他能碰到菲奇,她的暴食力量就会暂时失效,届时就有机会将其彻底杀死!
可就在嫉妒拒绝者准备加入战局时,异变降临了。
愤怒拒绝者在异变发生的前一瞬就意识到了状况,脸色变得惨白,可任凭他在空之状态下有绝对感知,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也束手无策。
因为波及范围实在太大了.
“轰!!!”除了对超凡力量免疫的嫉妒拒绝者,其余二人只感觉重压从天而降,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血肉都承受着可怖的压迫,连站立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成了奢望,被死死地压在地上。
与此同时,殿堂天花板开始破碎崩塌,整栋建筑都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垮倒,露出了雪云密布的天空。
被风裹挟而来的雪花飘至王宫上空,突然间转向急速落地,绝大多数都在与空气的剧烈摩擦中直接汽化,也有的以极高速度坠在地面,竟如子弹般打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如果此时从高处放眼望去,会发现整个王宫的建筑、草木等等都被无形之力死死碾着,地表也在不断下沉塌陷,仿佛是在坠向地心。
无形狂澜在四处涌动,庞大的念动力将王宫所在区域化作了一片超重力场,每个物体都在承受难以抗拒之重压。
对于愤怒拒绝者而言,最忌惮的就是大范围攻击手段,他能对周围的一切进行感知没错,但不代表身体能跟得上每次感知后需要做出的应对。
像现在这种横跨数千米的打击手段,除非他能在一瞬间冲到几千米外的地方,否则感知到了又如何?还是要实打实吃下。
愤怒拒绝者在力量上并不突出,在超重力场下他已动弹不得,菲奇却能以野蛮的暴食之躯硬顶着超重力场行动。
在愤怒拒绝者绝望的注视下,菲奇向他走了过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空之状态成为了无比恶毒的诅咒,因为他能预测到菲奇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步入无可抗拒的死亡。
“噗嗤!”
愤怒,融入暴食之躯。
“三个!”菲奇对最后两名拒绝者露出沾满鲜血的利齿,脸上满是扭曲的笑。
“啊!!!”懒惰拒绝者发出咆哮,浑身肌肉鼓起,黝黑的皮肤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那是「单一界限解除」究极防御力的象征。
他或许无法直接挣脱奇诺的超重力场,但只要有这具无坚不摧的身体在,奇诺也没有办法把他怎么样。
然而这一次,懒惰拒绝者想错了,他确实有引以为傲的防御力,但以物质结构层面而言,世界上仍有强度比他还要坚固的物体。
只见奇诺身后闪过一点寒芒,在苍穹疯狂舞动,留下道道灼目痕迹。
在那点寒芒的高速跃迁之下,空气呈现出水波状的扩散波纹,音障赫然已被突破,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静默,死神手中的终极兵器。
奇诺所拥有的静默质量已经很大了,但这次他只拿出了极小的一部分,呈现着球形,直径只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可以说只是一颗粒子。
这么小的体积,如果不是高速跃迁时带来的光效应,肉眼根本无法观测到,它看似微渺,实则蕴含了极其可怕的物理学公式。
“压强”等于“压力”除以“受力面积”。
如此微小的粒子,受力面无比之小,速度无比之快,其带来的压强是极其可怕的,足以穿透一切。
静默粒子在念动力操纵下不断回旋加速,速度攀升到了音速的上百倍,最终向着懒惰拒绝者展开俯冲。
静默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当它击中懒惰拒绝者的身体时,那近乎无限防御力的身躯在高速冲击下扭曲,他的两只眼睛都几乎要蹦出眼眶,大口大口吐着血。
静默在纷飞的碎骨与血肉中穿过,绝对光滑的表面反射着猩红与惨白两种色彩,呈现出无比冷酷的美。
在重伤状态下,懒惰拒绝者已经气力全无,原本无坚不摧的身躯也在静默下支离破碎,就像一盘被肢解完毕的鲜肉,等候食客的到来。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扑来的菲奇,以及她口中那沾满同伴血肉的獠牙。
“噗嗤!”
懒惰,融入暴食之躯。
“四个!”
菲奇狂笑起来,扑向她最后的猎物,嫉妒拒绝者。
第962章 生死离别
第962章 生死离别
(二合一大章,今明一起)
贪婪、色欲、愤怒、懒惰四大拒绝者都已被吞噬,还剩下嫉妒拒绝者一人。
菲奇朝着嫉妒拒绝者扑去时,他已无处可逃,正吓瘫在地上发出绝望的惨叫。
下一刻,血肉横飞。
“噗嗤!!!”
不过,和想象中菲奇单方面屠杀的场景不同,横飞的血肉并非来自于嫉妒拒绝者,而是来自于菲奇本身。
菲奇刚接触到嫉妒拒绝者的一瞬间,自己的身体接触面就整个爆开,一条胳膊连同上面分化出来的战斗器官全部变成碎片,鲜血和碎骨淅淅沥沥洒落。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作为暴食独有的超速再生能力也没有起效,断臂处的血怎么都止不住,骤降的血压让她一度难以站稳,向后趔趄退去。
菲奇甩着断臂,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说:“啊能力失效了.”
嫉妒拒绝者呆呆地看着菲奇,此前的袭击一度麻痹了他的感知,现在他终于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以及那独一无二的能力。
他的嘴角不停抽动,表情由惊慌变为强笑,渐渐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暴食!你碰不了我!我有「裁决」之力,你碰我就是找死!”
菲奇这种脑子一根筋的,吃了亏还不信邪,非得冲上去再吃一次亏,不过很快被奇诺拦住了。
奇诺拿出小刀,从菲奇身上切下一块暴食组织活体,随即将其扔到了嫉妒拒绝者脸上。
嫉妒拒绝者吓得连连后退,但也并不影响裁决之力生效,那块暴食活体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就化作青烟枯萎死去。
奇诺微微眯着眼,若有所思:“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七罪合一必须要觉醒傲慢的终极能力,明明有其它方法可以做到。”
“比如,以暴食的吞噬能力,完全可以通过吞噬其余六名拒绝者,直接进行七罪合一,这样就可以绕过傲慢的终极能力,为什么以前没有拒绝者想到这一点。”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想到,可能很多拒绝者都想到了,但都无法做到。”奇诺直视着嫉妒拒绝者的眼睛,缓缓说道,“因为七大拒绝者中有一个至高存在设下的「陷阱」,那就是你。”
“嫉妒之裁决,灭杀一切超凡,你的存在注定了任何其它形式的七罪合一都不可能,谁踏向这个陷阱妄图吞噬你,谁都步入了死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裁决之力在菲奇身上的影响减弱了,她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
恢复原样后,菲奇走到奇诺身边,问:“吃不掉他,现在怎么办?”
“没关系,无非是走该走的路而已。”奇诺伸出手搭在菲奇脸上,声音柔和,却又不可抗拒,就像至高无上的主面对信徒,“现在,献身于我。”
面对针对自己的死亡宣告,菲奇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惧。
一个没有人性、只有兽性的存在,是不会恐惧的。
热血在菲奇体内如浪潮澎湃,小脸因狂热变得一片绯红,仿佛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她反手搭住奇诺的手背,用脸在上面轻轻摩挲。
她不害怕。
她很激动。
因为她将融入主的身体,再不分离。
菲奇的唇角扬起,牵动出疯狂的弧度,口中利齿折射出森冷厉芒,那双异色瞳中尽是凶兽般的幽光,倒映着面前凌驾凡世的存在:“这是我的荣幸,吾主。”
此前预先移植进奇诺身体的暴食细胞被激活了,这种细胞相对于暴食本体而言非常弱小,却保留了其最基础的吞噬能力。
猩红触须自奇诺心脏处出现,如利刃般刺进菲奇的身体,源源不断将构成她身体的每一部分吸收进自己体内。
随着不断吞噬菲奇,奇诺体内的暴食力量变得愈发强大,分化出来的猩红触须也越来越多,犹如无数条血线纵横交错,猩红色如洪倾泻,几乎要将周围染成一口血池。
最终,菲奇的身体不断瓦解,在猩红触须的吞噬下化作最原始的细胞组织,她自己的力量,连同此前吞噬的所有拒绝者的力量,都如归宗般聚入奇诺的身体。
暴食死了,却又在另一种层面获得了新生,永恒地活在了奇诺体内。
奇诺睁开眼睛,六大拒绝者之力形成的印记在瞳中极尽闪耀,交织变幻,仿佛掀起一场灼目乱流。
嫉妒拒绝者此时已经绝望了,如果说他此前还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偷袭奇诺,依靠裁决的力量对其造成毁灭性打击。
那么现在,当奇诺融合了其余五罪之力,尤其是获得了愤怒的终极能力「空」后,偷袭是真的没有半点成功机会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嫉妒拒绝者的牙齿不停打战,几乎是哭着哀求:“吾主,你已经有了六罪的力量,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
“反正你现在也无法将我吞噬,就放我回自己的世界吧什么时候你需要我,再召见我.对!需要时再召见我!”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这种话有多幼稚。
奇诺随手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把长刀,寒芒瞬息闪过,斩向嫉妒拒绝者的四肢。
裁决之力确实可以灭杀一切超凡,诸如念动力之类的力量对其都没有效果,但不意味着来自超凡者的任何打击都对其无效。
裁决之力是否生效的唯一标准是“接触”,以凡人之刀兵对其接触,并不会触发裁决。
这也是为什么,嫉妒拒绝者是极强与极弱的混合体,他有能力从正面压制不可一世的菲奇,却也能被一把最普通的钢刀所击溃。
“噗嗤——”
“啊!!!”
在嫉妒拒绝者的惨叫声中,奇诺轻而易举砍掉他的四肢,剥夺其一切行动力,再以止血喷雾处理伤口,防止其失血过多而死。
紧接着,奇诺以贪婪的「无限承兑能力」兑换了一套维生设备,戴上手套,将嫉妒拒绝者的身体接入,埋到了地层之中。
这名可怜的拒绝者此生只会有两个下场。
要么不久后奇诺成功归来,带着傲慢的终极能力将其吞噬补全。
要么就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发疯,直到维生设备因能源停转,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死去,世界开始新的轮回。
入夜时分,王城褪去白日的躁动,终于恢复了宁静,万家灯火在子夜陆续熄灭,人们纷纷进入长眠,等待梦醒后新的一年。
大雪仍在下着,伴随着晚冬的风一起飘摇,落在点满长生烛的王室陵园。
在多古兰德传说中,长生烛会散发助逝者安眠的光,抹去他们生前的惨痛经历,抛下对往世的流连,回归死神怀抱前往来生。
烛火在陵园星星点点,照亮了陵中被纯白色点缀的花棺,索兰黛尔躺在里面,就像是在安睡,奇诺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
他已经看了不知多久,因为一动未动,雪花落在肩上积了厚厚一层,整个人像是被风雪冻住。
悄然间,一阵大风忽然涌来,伴随着隐隐龙吟,奇诺肩上的积雪也被吹落了。
“呼——”绯夜收翼落在陵园之中,喉间不停发出呜咽的哀鸣,眼睛里盈满了忧伤,龙背上的姑娘几乎是摔了下来。
自从离开多古兰德之后,洛娜就带着绯夜归隐田园,过上了平静的生活,原本打算值此一生都不问世事。
直到被傲慢因子飞散世间的异景所惊动
她起初并没有把这件事和索兰黛尔联想到一起,只是心中莫名悸动不安,忍不住想要回多古兰德看看。
她没有想到,那一年在王城和索兰黛尔背道而驰,竟真的就是永别。
洛娜在雪地里挣扎着,堂堂龙骑士竟连路都走不稳,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摔倒好几次。
她跌跌撞撞冲了过来,紧紧倚靠在花棺旁,伸出手抓住棺中的索兰黛尔不停摇晃,仿佛想把从小一起长大的童年伙伴从长眠中唤醒。
然而,索兰黛尔永远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嬉笑醒来和她打打闹闹了。
遥想儿时,洛娜和索兰黛尔有过一个“幼稚”的约定。
因为龙骑士有着远超凡人的寿命,索兰黛尔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会比洛娜先一步老去,先一步长眠。
既是命中注定之事,就无需为其感到悲伤。
所以,索兰黛尔和洛娜约好了,在她的葬礼上,洛娜不要哭,要笑,要和往常一样笑,要代替她安慰那些悲伤的人,告诉他们生离死别都是寻常之事。
童言总是天真无忌,当时年幼的两个孩子对生死还没有概念,她们觉得未来太过遥远,离别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久到难以触及。
可当离别真的降临,才发现数十年的人生如此短暂,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洛娜看着花棺中的索兰黛尔,那不会醒来的睡颜就像刀子,在她心上割出一道道血淋淋的痕迹。
她忍着涌上心头的浓浓酸意,试图遵守童年时的约定,不说笑,至少别哭。
“哧哧.”
但这种忍耐很快让她窒息,整个人咳呛起来,哭泣声也夺出喉咙,她跪倒在地嘶哑哭泣,眼泪源源不断涌出,在寒冷的风中凝结成冰晶,被悲伤所吞没。
洛娜咬紧牙关,凄泣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是谁.是谁害她变成了这样.”
这个问题让奇诺陷入沉默,久久不知如何回答。
索兰黛尔并非他人所杀,是她释放体内的命定之死,自己终结了自己的生命,这是毫无疑问的。
只是到底是谁促使她走到了这一步呢?
也许,是叶萧尘和罗青锋。
如果他们在数千年前没有布下这场天局,不妄图以个人的力量对抗至高存在,不去分割傲慢因子,而是遵循轮回命运,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也许,是那些愚昧无知的民众。
索兰黛尔退位时只是失望,并没有绝望,否则也不会一直在隐世之地蛰居。
她所做的一切确实失败了。
但她心里始终觉得,自己埋下了一颗种子,未来有一天种子会再度萌发,长成参天大树,指引人们奔向崭新的世界,她所做的一切不是毫无意义的。
但她回到多古兰德以后看到了什么呢?
贵族的复辟,强权的归来,普通人的抵抗在超凡者面前不堪一击,曾经被打破的枷锁再一次套在人们身上,历史又一遍上演,就像以前无数遍上演。
乃至那些她抱以希望的人们,也仍旧愚昧无知,自甘堕落,让她在黑暗中看不到一点光,最后带着绝望死去。
又也许,是自己造成了这一切。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因与果纠缠不息,最后的结局就已暗中注定。
最终,奇诺没能回答洛娜的问题:“我不知道.”
洛娜闭上眼睛,眼泪汩汩溢出,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哀鸣:“你为什么要给我这种回答”
“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很擅长蛊惑人心吗.你哪怕骗我也好啊!尽情骗我!就说是敌人害的!就说是天外来客害的!随便说一个名字都行!”
“骗我!让我去恨那些人!让我有一个复仇的方向!你为什么要说不知道你这样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洛娜陷入痛苦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奇诺:“想听听我的故事吗?你还没听过关于我的故事。”
洛娜紧紧闭着眼睛,嘴唇不停颤抖,许久后长长叹了一声气:“好告诉我一切,把你的故事全都告诉我吧.”
奇诺毫无保留,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洛娜。
他说完自己的故事,那双琥珀色眼瞳很罕见出现了疲倦:“洛娜,我已经累了,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我就想知道,我将要见证的答案是什么,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答案,需要我付出这样的代价。”
洛娜得知事情的全貌后,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惊愕,她只是注视着索兰黛尔的容颜,低声说:“我不在乎什么轮回不轮回,也不在乎你们拒绝者和轮回者的纷争,我只在乎一件事——”
“如果七罪合一真的发生,你是不是有可能成为「神明」?”
“不是那种凡世间崇拜的伪神,而是像你口中的「至高存在」一样,处于更高的维度,可以掌控一切,真正的一切,包括逆转生死,让时间倒流到从前。”
“你不用告诉我确切答案,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如果有,你成为神明后会不会付出所有,去换回索兰黛尔?”
长生烛的火苗扑朔着,在那双琥珀色眼瞳中倒映出灼目的光。
奇诺注视着洛娜的侧脸,他的回答简洁到了极点。
“有,会。”
肃杀的陵园无人言语,只有风吹雪啸的声音。
终于,洛娜抬起头看向了奇诺,赤红色的眼睛犹如燃烧的火焰。
“我,会助你走到终点。”
第963章 毁灭一切
第963章 毁灭一切
(二合一,今明一起)
大陆的另一端,遥远的远东皇朝境内,这里也是阴云漫天,风雪飘摇。
不管是被困在九宫八卦阵中的轮回者,还是那些驻扎于此的远东将士,身上都积了不少落雪,每个人都在等待事态的变化。
轮回者们此时心事重重,咄咄不安,有些人还知道拿手去掸一掸肩上的雪,更多的人蜷缩着坐在地上,动都不想动,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
今天是火曜历530年滴露2日,罗青锋跟叶萧尘已经离开了三四天,一直没有音讯,谁都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进展如何,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迈向何方。
就在众人麻木地等待时,远东军中响起沉闷的号角声,那是象征吾皇归来的旋律。
远东将士纷纷低头以示谦卑,轮回者们则是陆续抬起头,迫切地注视着天边飞来的那道光点。
罗青锋脚踩三尺青锋,带着叶萧尘御剑飞行,来到了九宫八卦阵之前。
叶萧尘的状态看上去很糟糕,着陆的时候都没站稳,险些摔到地上。
夏侯看着脸色苍白的罗青锋,他撰紧拳头说:“看你的表情不会把事情搞砸了吧?”
狩樱也接着追问:“前天下起了一场光雨,有很多奇怪的光痕从天而降,进入了那些士兵的体内,你不想解释一下那是什么吗?”
罗青锋上前想说什么,叶萧尘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似在制止。
可最终,罗青锋还是用力甩掉叶萧尘的手,沉声说:“夏侯说得没错,我们搞砸了,一切都搞砸了.现在他们有权利知道一切的真相。”
罗青锋来到九宫八卦阵之前,将所有的一切都讲述给了轮回者们,毫无保留,让每个人都成为了知情者。
听完多古兰德王城发生的事,轮回者们顿时面如死灰。
狩樱失魂落魄地说:“罗青锋你真是要把所有人都害死了从一开始,伱就不该考虑拒绝者与轮回者和平携手的可能性,你怎么会想到去和敌人合作?!”
罗青锋垂眼答道:“我的本意是中止无谓的厮杀。如果和拥有六罪同时相助的奇诺正面开战,且不论胜率如何,哪怕我们赢了,最后也只能是惨胜,在场的人绝大多数都会长眠在这里。”
“而如果避开厮杀,直接让奇诺去完成七罪合一,虽然也可能出现难以预料的后果,毕竟谁也不知道七罪合一意味着什么,但有更大的可能性是你们都能活着,一起抵达轮回的终点。”
狩樱怒声说:“可你现在失败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会以为自己很伟大吧?要我说,你连那个释放「命定之死」的姑娘都不如!”
“她一个本土生命都知道,无论与身边的人再怎么纠葛,也绝不投靠外人,要用自己的死去成全心中重要的人!”
“你呢?你撇下队友去成全敌人?但凡你真心把我们当自己人,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会把事情搞到全盘崩坏才回来找我们?!”
罗青锋哑口无言,没有再做辩解。
他在走上这条路时就做好了一意孤行的准备。
成功了,有可能终结现状,让所有人摆脱着该死的轮回。
失败了,必然只能面对无止尽的泄愤与怨言。
现在他失败了,无论初心是什么,失败就是失败了,失败者是没有资格为自己辩解的。
这时,一名轮回者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夏侯发出阴森的笑声,故意用讥讽的语气说:“我倒有个好方法。傲慢因子似乎有某种特性,会自动避开轮回者,只选择傲慢世界的本土生命进行寄生,所以我们这些人里并不存在傲慢因子携带者。”
“也就是说,奇诺并没有必要与我们开战,我们只要帮他搜捕这个世界上所有携带傲慢因子的人,再把那个姓叶的绑了送给他,不还是能完成七罪合一吗?”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接话,因为大家都能听出这是反话。
夏侯说的事情本身是没错的,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并不具备可操作性。
原因很简单,现在没有人知道奇诺是怎么个精神状态。
你说要跟他再合作,帮他完成七罪合一,交换条件是不要开战,不要伤害任何一名轮回者。
别说现在无从交涉,哪怕奇诺点头说可以,你敢信他吗?
你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系在一个虚无缥缈、没有任何根基的承诺上?
罗青锋和叶萧尘此前之所以能大胆与奇诺合作,是因为他们抓住了奇诺的心理。
他们知道奇诺对于索兰黛尔有怎样的感情,知道奇诺愿意去护全索兰黛尔,哪怕代价是自己要付出一切。
爱,这是唯一可以束缚住恶魔的东西。
可现在索兰黛尔死了,恶魔身上再无束缚,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理智,亦或是疯狂。
轮回者们不知道奇诺的心思,不知道他会不会摧毁轮回队伍来泄愤。
奇诺也同样不知道轮回者们的心思,不知道他们是真要继续帮助自己还是别有所图。
无尽的猜疑链由此横在中间,将双方彻底隔绝,那唯一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你死我活了。
就在气氛被一片阴云笼罩时,天际彼端突然出现了几个冒着火光的黑点,隐隐轰鸣声传来,越来越近。
轮回者们起初有些紧张,生怕是什么导弹袭击,据他们所知,奇诺早就已经解锁了高科技技能树。
不过轮回者们多虑了,因为他们很快看清了飞来物体的真面目,那是几艘空艇,来者赫然是其他轮回队伍。
这次参与终战的轮回队伍共有3724支。
最初于此集结的33支队伍都被九宫八卦阵困住了。
销声匿迹的那491支队伍阴差阳错避过了罗青锋的封锁,得以自由行动,现在来的队伍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空艇在九宫八卦阵外骤降,驾驶员落地时,众人发现他的脸惨白得毫无血色,他几乎是惊叫着喊道:“那东西朝我们过来了!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夏侯神情一滞:“什么叫所有人都死了?”
驾驶员大叫起来:“就是所有人!!!”
狩樱急忙看向罗青锋:“赶紧收了你的阵法!让灵能力者进行探查!”
事已至此,再拿阵法困着队友已经没有意义了,罗青锋也只能长袖一挥,将旌旗收入袖下,解除九宫八卦阵的封锁。
各支队伍庆幸恢复自由之余,也很快派遣出队内的灵能力者,动用灵能对大陆彼端展开了侦查。
无数灵能波流在原野上空纵横交错,天幕被撕得分崩离析,灼目光华如洪涌动,轮回者们眼中陆续出现奇异纹路,那是灵能链接的痕迹,他们的意识此时都与灵能力者的感知区域连接在了一起。
灵能力者按照罗青锋提供的坐标,率先将意识凝聚于王城上空,他们惊愕地发现,这里的景象和想象的不同。
这里本应是多古兰德首都,一座无比繁华的城市,此时却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以地平线为界,唯有苍穹之白与黑海之黑,看不到其它颜色。
有人发问:“是不是侦测坐标弄错了?”
“没有错,就是这里。”一名灵能力者喃喃道,“为什么看不到城市建筑,这片黑海是什么.”
“等等.这好像是?@”
在灵能力者惊恐的注视下,“黑海”突然出现了异变,海面开始澎湃翻滚,却又并非像自然界中的海浪那般起起伏伏,更似什么诡异的东西在扭动。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无止尽的黑色并非海水,而是某种原始的细胞质,它们占据了整个王城,蔓延至地平线彼端不知多么遥远的尽头,形成了一片无尽黑暗的深渊。
暴食细胞,这就是“黑海”的真面目。
“这个城市的人,全都被吃了.”灵能力者的声音在发抖,“重新设定坐标,确定暴食细胞的覆盖范围!”
灵能力者们开始重新设定坐标,一开始重设的范围很小,因为他们觉得被波及的只是一座城市,就每隔数里进行搜索。
仍旧是一片黑海。
灵能力者:“扩大搜索范围!”
灵能侦测的范围被扩大了,从原来的数里变成间隔数十里进行搜索。
黑海。
灵能力者:“再扩大!”
侦测范围继续扩大,搜索间隔变成了百里。
黑海。
有人惊叫道:“这已经是一片行省的面积了!”
整个枢机行省的占地都已经在灵能力者的侦测之下,看到的仍只有暴食细胞形成的黑海。
灵能力者冷汗直流:“继续扩大!”
侦测范围被扩大到了千里,在这种比例尺下,地面的所有细节已经不存在了,整个多古兰德国境都被纳入侦测范围,王城这种规模的城市小如一粒尘埃。
终于,在这种宏大的尺度下,灵能力者们看到了黑海的尽头。
西至碎月之海,北到极北雪原,南抵灰烬森林边际,无尽黑色占据了一切,半片大陆都已经处在暴食细胞的覆盖之下。
灵能力者将侦测范围缩小,聚焦在了暴食细胞东部的扩散尽头,接下来的景象让他们顿时手脚冰凉,也明白了刚才乘坐空艇逃回来的轮回者那句话的含义——所有人都死了。
暴食细胞在无止尽地往东扩散,此时正涌过一处多古兰德边境城市,广袤的地面被撕扯出万丈深渊,却又顷刻间被蔓延的黑色细胞质填满。
高耸的城墙一瞬之间就被暴食细胞碾碎,黑烟从破碎的建筑中升起,飘向阴霾密布的天空,混乱的人群如蚂蚁般在街道乱窜。
“孩子!快跑!不要停下!”
“妈妈.妈妈你在哪.”
“我是神性眷顾之人,邪祟战胜不了我!”
“这是神罚,对世人的神罚!接受吾主的制裁,我们将会获得——永生!!!”
这是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苍穹之上寒风肆虐,阴霾密布,如同一个阴森恐怖的地狱,而地表的景物比天空还要惨烈百倍。
城市已经被暴食细胞染成了诡异的黑色,逃跑的人群就像被绞肉机卷入其中,灵能力者甚至能看到他们被黑海吞噬前的表情,有的在绝望流泪,有的在奋力嘶吼,也有的在掩面祈求
最终,恐慌者也好,抗拒者也好,狂热者也好,无论他们有着怎样的过去,无论他们的内心在想什么,暴食细胞一视同仁,如浪潮般涌过吞没一切,所有生命色彩在死一般的黑色中消融。
这是多古兰德王国最东部,也是最后的一座城市,它的消失意味着,这个传承了530年的古老国度,真正意义上毁灭了。
而这种毁灭正在夜以继日向遥远的东方涌来,它不会停下,直至吞噬世间的一切。
叶萧尘双瞳失焦,失魂落魄地说:“他是冲着傲慢因子来的这样也能让七罪补全.对,仍旧可以补全”
“去你的七罪补全!现在人都要死完了,你还说这个?!”夏侯一拳打翻叶萧尘,随即咬牙切齿看向罗青锋,“你要还执迷不悟吗?非要看到所有人被那种东西吞噬,你才能醒悟过来?”
叶萧尘挣扎着站了起来,也看了过去:“罗青锋?”
罗青锋眼中尽是凄凉与疲倦,他抬起头对上叶萧尘的视线,幽幽说道:“我们有过约定,七罪补全过程中不能有轮回者受到直接危害,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承认吧,我们布下的计划已经全盘失败了,拒绝者和轮回者之间只会出现一个胜者,就像以往无数次轮回那样,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叶萧尘沉默着,他的眼眸由茫然慢慢变得锐利,声音也阴森起来:“不,罗青锋不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你不就是想让轮回者尽可能多地活下来吗?我们对此没有冲突,甚至可以说利益是一致的。”
“不想让双方无谓厮杀,就不能放任一个疯狂的傲慢出现,而是需要一个可以进行交涉的拒绝者.那选择就只剩下一个了。”
叶萧尘的眼神再无原先的颓靡,如刀锋般闪着寒光:“那就是让我取代奇诺,重新成为——”
“傲慢!”
第964章 防线破碎
(二合一,今明一起)
远东皇朝西境,在罗青锋和叶萧尘的协力部署下,一道宏伟的防线已经在此展开。
这道防线由32613名轮回者以及163万余名远东将士混编组成,他们沿着西境天险之处排开,每隔一里就有一支千人军队驻防,形成了总计长达千里的浩瀚防线。
防线的最前端是轮回装甲部队,它们由重型坦克、高精机甲、以及重型塔楼炮台所组成。
放眼望去,漆黑炮口在太阳的照耀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起此彼伏延绵不绝,每台装甲单位都有无人驾驶模块与自动火控系统,不需要人工操作,即使被破坏也不会损耗人力。
这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钢铁阵线,也是抗线能力最强的阵线,敌人来临之际,它们将用钢铁之躯面对第一轮冲击,为后方尽可能稀释冲击强度。
第二道阵线依旧没有人类,驻守部队全部由召唤兽所组成。
这些召唤兽来自各个位面,有魔法世界的雷鸟,有中古时期的苍龙,密密麻麻似无穷无尽,在召唤师的操控下蛰伏于此,等候着敌人的到来。
兽物之中为首的,是帝临三大主力之一狩樱所操控的终极式神「八岐大蛇」,它的身躯比体型最庞大的召唤兽还要大出百倍,如同一座横亘的山脉,随便一次晃动都会引得地动山摇。
八岐大蛇的八头此时已经全部被狩樱唤醒,十六只眼瞳赤红如血之深渊,雷云在它周身激荡翻滚,交织着变幻莫测的蓝光,形成了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是第二道战线的中坚力量。
再往后第三道,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防线。
轮回者与远东将士混编成的军队一望无际,延绵军旗在冷风中飘扬。
远东将士已经穿上最精良的重型铠甲,如同一尊尊铁做的浮屠,眼中尽是决然,似要把自己焊死在这片西境,守卫身后的万里疆土和亿万苍生。
轮回者们手持各种各样的武器,面目肃杀,口鼻间不断发出沉重的呼吸,他们没有保家卫国的愿景,却同样有着死战到底的意志,不为别人,为了自己。
这三道防线集结了远东皇朝与轮回者的所有力量,如果这都无法挡住奇诺的灭世.
那么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就真的完了.
轮回者们的意识此时都通过灵能网络连接在了一起,并且经过层层指挥分级,以确保能在第一时间进行高效的战情交流。
日暮时分,灵能网络中传来一名侦查员颤抖的声音:“来了!”
众人纷纷向远方凝目望去。
地平线尽头先是出现了微渺的黑点,紧接着这粒黑点沿着水平方向急剧拉伸,变成了一条黑线,占据了目及可视的地平线。
片刻后,黑线有了厚度,奔涌间形成了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水,向着东方袭来。
滚滚黑潮实在是太浩大了,纵使前方有着装甲部队与召唤兽群两道屏障,轮回者和远东将士也不免露出惊惧之色。
“暴食细胞已抵达预警线,全覆盖打击开始!”灵能网络中传来轰炸部队指挥官的吼声。
下一刻,足以撼动整片大陆的核武力量,启动了。
千里防线后方,灼目炙芒从地面升起,在空中划下无数白线,狂暴的破空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万丈火山在怒吼。
天空中的每一道白线都是战略轰炸部队发射的导弹,每一枚都载着亿吨级当量的核弹头,最小的一颗威力都是二战末期原子弹的万倍以上,而它们的数量总共有足足17432枚。
这些导弹经过了精确的坐标计算,将完全覆盖远东国境西侧以外的地区,占据大陆的暴食细胞都全部暴露在热核爆炸的火球中,令其灰飞烟灭。
有人忍不住高呼道:“摧毁那些暴食细胞!让拒绝者看看轮回世界的力量!”
热核导弹留下的白浪肆意席卷,夺走了天空原有的颜色,万道尾焰的光芒交汇在一起,天空中仿佛骤然出现了百千个太阳。
许多人无法承受这种光亮,不得不闭上眼睛以防失明。
也有许多轮回强者忍耐着强光,直视穹顶宛如神迹的一幕,想要亲眼见证暴食细胞在核武力量下灰飞烟灭的瞬间。
17432枚热核导弹从千里防线顶端翱翔而过,跨越到了地平线的另一头,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被白浪所覆盖。
为了防止众人遭到波及,最近的起爆点也有数百里之遥,所以导弹飞跃地平线后仍在前进,众人迟迟没有观测到起爆迹象。
冷风呼啸,死寂如常。
轮回者们隐隐有些不安,若非头顶的气浪没有散去,他们甚至要怀疑刚才万弹齐发的景象是不是幻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众人以为导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时,惊天炙芒在天际彼端奔涌。
整片苍穹就被点燃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宛如无数耀斑爆发,白色气浪在热核火球的超高温中归于虚无,就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抹掉了苍穹之上的所有痕迹。
许久之后,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炙风呼啸而来,核爆产生的音波终于席卷到了这里。
众人只感觉意识遭到剧烈冲击,脚下世界开始天翻地覆,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似要在乱流中坠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导弹的攻击范围经过精确计算,并不会对防线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人们涣散的意识很快也重新聚拢,陆续清醒过来。
众人望向前方,前所未见的异景让他们不自觉张大嘴巴,陷入了长久的惊愕。
天际彼端被一望无际的炎红色物体所占据,那是一朵朵体积无法估算的蘑菇云,正在不断蚕食苍穹原有的空间。
这样的蘑菇云足足有17432朵,遍布在大陆的各个角落,那里显然已经化作了热核地狱,炎红的云朵就是一座座从地狱中立起的巨塔。
核武覆盖式打击的余波不止于此,大陆彼端的氧气几乎都被燃尽,化作生命无法生存的负压区,压强差距形成的空气对流搅乱了整个世界的气候系统,刮起前所未有的狂乱风暴。
众人承受着飓风的裹挟,艰难维持着身形,每个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灭世黑潮怎么样了?
他们纷纷望向地平线,在内心不断祈求着,祈求暴食细胞已经灰飞烟灭,祈求那死一般的黑色别再出现。
压抑
躁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蘑菇云在狂乱的飓风中扭曲变形,忽然间有什么东西从中涌出,再度占据了广袤的地平线。
当看到那庞大汹涌的黑色潮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暴食细胞形成的黑潮铺天盖地,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继续蔓延,它们穿透岩层,直扑穹顶,炎红色的蘑菇云与它比起来就像黑色海洋中溅进去的一滴染料,眨眼间消失不见。
刚才那17432枚核武导弹的效果是.
无。
懒惰的力量早已与暴食进行结合,这灭世黑潮中的每个暴食细胞都携带着「单一界线解除」的力量,有着趋近于无限的防御能力。
那覆盖了半片大陆的全覆盖核武打击,别说对黑潮形成有效伤害,连它之中一个最基本的粒子都没有摧毁。
人类引以为傲的热核武器,在拒绝者的至高之力面前脆弱不堪。
黑潮向着千里防线涌来,就像滔天洪水涌向了渺小的洪堤。
很快,黑潮涌至第一道由装甲部队组成的钢铁阵线
塔楼炮台的火控系统被全面激活,能量沿着全自动线路传入了枪管,齐射开火的枪焰形成了延绵火线。
坦克与机甲的主炮也全部启动,闪耀着寒芒的炮口对准黑潮表面,无数炮弹从膛中呼啸而出,强大动能直接把空气压出了层层无形波浪。
炮弹与空气摩擦发出苍鸟般的尖啸,弹体发红发烫,落在暴食细胞表面不断炸起烈焰,掀起滚滚炙浪。
然而.
任凭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黑潮,只能看到它们与暴食细胞碰撞出一缕缕灼目火花。
无论炮弹的热量和动能冲击力多么强大,都在那茫茫黑潮之中归为虚无,没有办法阻挡它的前进。
黑色潮水滚滚涌向钢铁阵线,当双方实质性接触的一刻,黑潮表面的暴食组织急剧膨胀,它们扭曲分化成了亿万张巨口,所有装甲都被轻而易举碾碎,化作最原始的废铁。
外层装甲、火控系统、无人模块、精密零件、炮弹.所有结构都在黑潮中分解为最原始的金属元素,被暴食细胞所汲取,再无痕迹。
第一道防线被突破,阻挡时间1分12秒。
摧毁装甲部队后,黑潮涌向了第二道由召唤兽组成的阵线。
黑潮表面生长出铺天盖地的荆棘,它们并非自然界中的那种植物,而是暴食独有的捕猎器官。
召唤兽们在主人的操控下冲向黑潮,或野蛮撕咬,或唤动元素打击,但面对那连核武力量都无法撼动的坚度,它们的攻击没有任何意义。
暴食荆棘在空中交错缠绕,形成了一张巨网,向着第二道防线压下。
召唤兽们被荆棘捕获,在暴食消化液下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养料,它们在黑色荆棘中流淌,又进一步促进荆棘的增生,分化出更多的荆棘,得以吞噬更多的生命。
狩樱的终极式神「八岐大蛇」喷吐着雷霆,却毫无意义,它在被荆棘缠绕时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庞大身躯瞬息破碎,剥离出来的血肉被荆棘吞噬殆尽,最后归巢融入主体。
荆棘所过之处,召唤兽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暴食吃掉了一切。
第二道防线被突破,阻挡时间47秒。
位于第三道防线的远东将士和轮回者呆呆注视着这一切,他们恍然发现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暴食细胞涌至不知多么高远的天空,遮蔽了整片苍穹,众人视线所能及的一切都被其所覆盖,能看见的唯有黑潮涌动。
寒冷
恐惧
绝望纷乱如麻
第一处溃逃发生在哪里?
已然不得而知
在黑潮涌至第三道防线之前,血肉所组成的人墙就已经溃散了。
曾经以死战出名的远东将士再无往日尊荣,连阵地上的皇旗都顾不得,仓皇卸掉身上沉重的铠甲,惊叫着往后方逃去。
自诩高等的轮回者们也没勇敢到哪里去,装甲部队和召唤兽组成的防线连两分钟都没顶住,他们早已心惊胆裂,一个个武器不要了,物资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转身就开始逃命。
有高级轮回者从空间戒中唤出空艇,跳上去正欲飞走,突然感觉到微微的失重感传来,有什么东西压上了船体。
回头一看,只见周围逃命的轮回者和远东将士都在争先恐后涌来,跑得快的已经跳上机体,抓住着手点就不放了。
“带上我!求求你带上我一起走!”
“快用钢铁巨鸟带我们飞走吧!”
“队长!我们是队友啊,至少要带上我吧?!”
“滚开!别拽我!都滚开!!!”
轮回者看到控制面板传来超重的警告,直接拿枪指向跳上来的人,面目狰狞地嘶吼着:“全都下去!这是单兵空艇,载不了这么多人!全下去!不然都得死!!!”
那名队友看到队长拿枪指着自己,片刻的呆滞后露出惨笑:“如果都要死,那就一起死”
这句话击溃了轮回者的心防,也释放出了心中的恶魔,他怒吼着扣下扳机,将所有爬上空艇的人全部射杀,随即将引擎拉动到最大功率。
等离体子火焰在推进器爆发,于地面扩散出高温炎浪,还在试图靠近的逃兵们接二连三被烧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类似的情景在千里防线各处上演,一艘又一艘的空艇起飞,想要离开这片地狱。
有些驾驶员还残存良知,竭尽可能载上了多的人。
更多的驾驶员直接射杀了所有求助者,独自乘坐空艇,只为减轻重量谋求速度最大化。
只是,所有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
黑潮的涌动已经远远超过空艇的飞行速度。
任凭轮回者们将引擎拉到最大,推进器都喷出了十几米长的等离子火焰,他们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黑色离自己越来越近,等候步入毁灭的瞬间
第965章 黍米宝珠
延绵千里的防线已经完全溃散了。
黑潮无可抵挡,无法撼动,没有希望,每个人都觉得奇诺是不可能被战胜的敌人。
除了夏侯等顶尖轮回者还在顽抗,妄图以自己在诸天万界获得的力量去抵挡黑潮,其余人都在逃跑。
这么多轮回者里,绝大多数人和奇诺没有私怨,纯粹是为了各自的立场而战,唯独夏侯对奇诺充满了仇恨。
这场最终猎杀,夏侯等候了很久,本以为是热血沸腾的复仇之战,却未曾想遭到这般碾压,他只感觉血怒满腔,对着溃逃的轮回者们怒吼:“不要后退!死战到底!你们这群懦夫!”
然而在绝境面前,夏侯的吼声实在是毫无用处,哪怕他用刀背拍翻逃跑的轮回者,他们也会忍痛爬起来继续跑,只留他这种“傻子”在前面送死。
夏侯知道大势已去,却仍不愿意向命运屈服,手握大刀怒吼着冲向黑潮,与那铺天盖地的暴食细胞厮杀,刀芒接连不断斩出。
他凭借自己强悍的身躯,或许短时间内不会被吞噬,但面对每个基本粒子都拥有「单一界限解除」无限强度的黑潮,他的打击毫无意义。
另一方面,溃逃的道路也并非畅通无阻。
轮回者们在逃跑途中发现,那些原本一起逃命的远东将士突然倒转枪戈,开始袭击周围的人。
这些远东将士的眼睛里都有某种奇异的光痕闪耀着,那是「不可抗拒的指令」留下的烙印,他们被剥夺了自我意识,成为了恶魔最忠实的帮凶,阻挡着所有企图逃跑的人。
无从反击,又无处可逃,前所未有的绝望在轮回者之间蔓延,甚至有人预见到了自己注定灭亡的结局,连跑都不想跑了,就这么呆坐在地上,任凭黑潮涌来。
暴食涌动,黑如潮水,世间生灵正在奔向一场浩大的死亡
“何为道?”
就在惨淡愁云笼罩所有人时,天穹之上突然传来洪钟般的声音,于整片战场回响。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罗青锋身着黑白道袍,脚踏三尺长剑岿然屹立于穹顶,茫茫真气环绕在他的周身散发柔和之光,并不断向外扩散,宛如化作人间至高的太阳。
“道生一。”
罗青锋挥动衣袖,奇异的光芒从袖下飘出,于掌中汇聚,交错变化间凝为实体,形成了一颗形同黍米的宝珠。
这颗宝珠乍看之下并不特殊,却有着难以言述的沉重威压,所有直视他的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生二。”
宝珠脱离罗青锋掌心,悬于空中,突然中间出现裂痕分错,变成了两枚珠子,它们又继续分错,变为四枚,八枚,十六枚.无止尽地复制自身。
一个极其奇异的场景出现了,任凭宝珠怎么自我复制,它的体积没有丝毫变化,到后来也不知分裂了多少亿万枚,它依旧只有黍米大小。
那小小晶体之中,数不尽的宝珠呈指数级增长,仿佛形成了一个微缩小世界。
“故道生万物!”
罗青锋话音落下的刹那,宝珠绽放出绚烂烟火般的光芒。
恍惚之间,众人在这道光芒中仿佛脱离凡世躯壳,大脑的信息处理限制被解除,近大远小,近者清晰远者模糊,这个物理学最基本的透视定律在此时失效了。
无论隔着多远,他们都可以看见宝珠变化的每一个细节,仿佛原初造物主在注视着自己创造的世界。
宝珠之中,先是有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属于宇宙的无尽法则在刹那间形成,紧接着出现了分子、离子、原子等基本粒子,进而构建为物质。
亿万年的时光转瞬流逝,物质填满了所有空间,它们交融重组,就像一块块砖头堆砌起摩天大楼,由起初简单的无机体变成了复杂的有机化合物,生命的概念就此出现。
从最原始的单细胞藻类,到后来的多细胞聚合体,生命从海洋走向陆地,基因链的演变造就了人类这一物种。
人类聚集成群,文明浩浩荡荡兴起,王朝兴衰交替如烟火变幻,那里面有上古时期的史前聚落,有太阳王统治的九神时代,有神陨纪元逐鹿世界的纷争八王,也有后来归于一统的多古兰德与远东皇朝。
最终,宝珠中的景物凝固住了,里面倒映着遍布世界的黑色潮水,和那些面目茫然的众生。
所有人惊愕地发现,那是“现在”!
宝珠中映出的是现在的凡世万物,而它刚才所呈现的,竟是这个宇宙从无到有化生而来的全貌!
“人法地!”
凝如实质的光柱从黍米宝珠涌出,将罗青锋笼罩其中,金色道光交错变化,他由此幻化出了千万倍于身体的虚影。
“地法天!”
巨大的金色虚影压制了世间一切光源,引得万物蒙尘,对比之下连太阳都显得如此暗淡,罗青锋在珠外世界幻化出巨影时,宝珠内部也出现了同样的巨影。
“天法道!”
珠内珠外的金色巨影以同样的频率发生共振,每一次闪动都催生出独有光华,就像荡开一波波金色涟漪,它们荡漾间汇聚成无量金光,涤荡天地而起。
“道法自然!”
罗青锋伸手拨弄涟漪,身后巨影也做了同样的动作,骤然之间光华大盛,一股玄秘之力涌进黍米宝珠,珠内空间开始扭曲,就像一张被大手蹂躏的画卷。
珠内很快出现了异动,金色涟漪涌向黑潮,所过之处金色吞没了一切,原来的黑色直接失去痕迹,就像从未出现。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也出现了同样的异变,覆盖战场的黑潮主体突然出现诡异的断层,蔓延百里的暴食细胞无声无息间消失,归于虚无。
这不是毁灭或破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无关强度,无关结构,这些暴食细胞直接从因果层面被抹去,连基本的粒子组成和化学键位都不复存在,其客观存在直接消失了。
众人终于意识到了,这是“道”的力量!
罗青锋是修道之人,那枚黍米宝珠就是道的本源,掌握道,也就掌握了规则。
以规则之力发起进攻,这是跨越维度的打击,不是什么坚度、恢复力、或防御器具可以抵挡的。
被规则之力抹去的物体,会于存在层面消失。
即使是拒绝者,也不可能对抗规则的力量!
能赢
所有人脑海中都出现了这样的念头——
能赢!
第一千零四章 以道制裁
罗青锋以黍米宝珠发动规则打击,直接抹平了百里范围内的黑潮,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直接驱散了此前的颓势。
不过,就在轮回者们重新树立起信心时,有人惊呼道:“你们快看罗队长!”
众人凝目望去,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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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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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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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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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千零五章 九神归位
战场彼端,一支由远东奴仆组成的队伍横列在那里,数量看上去有几十万人。
叶萧尘负手屹立于阵列中央,那身象征天子威严的龙袍俨然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叶萧尘周围陈放着八口石棺,有大有小,上面沾满了新鲜的泥土,显然是不久前刚从地下挖出。
其中小者跟普通人的棺材差不多,大者竟有千米之长,也不知埋葬何物,每口石棺上都架设了挑木,压在一个个奴仆身上,由他们共同肩扛。
纵然有几十万人分摊压力,这些奴仆也被压弯了腰,晚冬之际汗如雨下。
那八口石棺皆以奇石铸成,上面有工匠刻下的凋纹,皆为青面獠牙之相,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沉重的威压正如其巨大的质量。
“呜——”一声沉闷的鼓号响起,奴仆们弯下腰,齐齐俯首跪倒,将八口石棺缓缓降放于地。
因为石棺实在太过沉重,动作幅度不能太大,这个过程用了好几分钟,石棺着地时发出了震人心弦的闷响,仿佛整个地层都在震荡。
叶萧尘大手一挥:“开棺。”
闻声,阵列最前方的奴首扯嗓高呼:“开——棺——”
“开——棺——”
“开——棺——”
喊声一轮接一轮响起,将天子之命传达到了每个人耳中。
奴仆们拿起工具围绕石棺,将其插入缝中奋力挑动,长时间封闭形成的浑浊气体从扩张的缝隙中喷出,周围充斥起刺鼻的气味。
石棺被开启时,里面封存的尸骨也展露在了外界。
一如八口石棺差异明显的体积,棺中尸骨的体型差距也无比巨大。
有些是人类尸骨。
有些虽有人形,骨骼结构却与常人截然不同,似乎是某些在时间长河中灭绝的类人物种。
而最大的那口千米石棺,其中埋葬的尸骨有着崎区粗大的主嵴,还有很明显的巨尾和双翼结构,赫然是一条巨龙!
从体型判断,这条巨龙生前恐怕跟「尼德霍格」同样庞大!
叶萧尘屹立于八口石棺中央,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铃铛,不断晃动,口中也传来幽邃怪异的咒语。
“彼时旧日神王,五脏玄冥,再塑身形,起——”
令人惊骇的事发生了,随着铃声与咒语回荡,八口石棺开始震荡,里面传来了嘶哑狂乱的声音,有人的喊叫,有兽的怒吼,也有巨龙的吟啸。
各种扭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宛如地狱中的鬼哭神嚎。
“轰——”下一刻,石棺中的八具尸骨先后立起,那一双双眼睛无比猩红,绽放着血一般的光芒,口鼻不断喷吐着硫磺气息,令人心惊胆裂。
这些不是尸骨!赫然是以某种形态被封印在棺中的“活物”!
就在奴仆们陷入慌乱时,叶萧尘停止摇铃,仰天嘶吼:“九神归位,尔等献身于我!”
九神!
这八具“尸骨”,竟是上古时期太阳王麾下的八名神官,它们与「众神之长」并列,组成了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上古「九神」!
“噗嗤——”叶萧尘的身躯突然炸裂,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体内的细胞组织冲出身体,开始分裂蔓延。
这些都是此前移植进叶萧尘体内的暴食细胞,它们呈放射状向外扩散,直接击中了石棺中的八具尸骨。
八名神官的尸骨在咆孝中迅速瓦解,细胞群犹如归巢般被吸入叶萧尘的身体,九神之躯融为一体,九神之力彻底归一。
与此同时,叶萧尘体内的暴食细胞还在不断分裂,增生,向着周围的奴仆们扩散而去。
这些奴仆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攻击目标,尖叫着想要逃离,却根本比不上暴食细胞蔓延的速度。
此时的战场已然化作地狱,叶萧尘体内的暴食细胞在不断将奴仆一个个刺穿,他们的身体扭曲萎缩,血肉被不断吞噬汲走,融进叶萧尘的身体。
归集九神之力的叶萧尘就像贪婪的恶魔,无情收割着这些奴仆的生命,将他们带向一场浩大的死亡。
当最后一名奴仆被吞噬,叶萧尘不仅有了九神之力,也有了几十万人份的细胞储量用于再生,有了加入这场终战的资本。
他睁开血丝交织的眼童,勐振身躯,后背血肉横飞,透体生长出一对无比庞大的龙翼。
“轰——”他振翼飞上苍穹,掀起一片燎原烈火,如滚滚流星般袭向洛娜。
洛娜追击罗青锋时,突然感觉身后压力大增,一时来不及躲避,被撞了个正着。
“彭!”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洛娜直接被从龙背击落,向下坠去。
绯夜见此急忙收翼俯冲,追上坠落的洛娜,后者也及时抓住骑具,重新骑到绯夜背后向上看去。
只见叶萧尘扇动龙翼护在罗青锋身侧,沉声说:“罗兄,你只顾对付奇诺,身旁有我。”
罗青锋点头,不再关注洛娜,继续催动黍米对黑潮展开轰杀,身体在宝珠力量中不断衰老,又在汲取轮回者寿命时不断复原,来回反复。
眼看洛娜又冲向罗青锋,叶萧尘直接拦截在她的攻击路线上,冷冷地说:“洛娜·芬·雷格诺姆,你好歹也曾是多古兰德臣民,为什么要站到奇诺那边?他可是把你的国家给灭了!”
洛娜用歃血誓约指着叶萧尘,眼中涌出热泪,咬牙切齿说:“如果不是被你蛊惑,索兰黛尔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我现在什么也不要,就要奇诺飞升登神,去把她换回来!”
叶萧尘听后大怒:“你知道飞升登神后会发生什么吗?谁也没见过那场景,谁也不知道!换回她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妄想,仅仅为了一个妄想,你就跟着奇诺一起灭世?!”
洛娜神情冷冽,眼中尽是决然:“只要有机会换回她,哪怕是一丝机会,灭世又怎样?!”
“可悲的疯狗...”叶萧尘脸色阴沉,冷笑说,“区区本土生命,你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杀你甚至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洛娜不想废话,正欲厮杀,突然发现面前有什么东西在飘,那是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金色羽毛。
下一瞬间,压迫感从身后升起,伴随着刺耳的凤鸣。
“休——”
第一千零六章 二者合击
凤鸣骤起之际,洛娜身后涌现起璀璨金芒,耀眼流光于空中组成道道密线,最终收拢于一点,化为人形,那是一个身着华服体型娇小的女孩,金色眼瞳中泛着寒冷的光。湩
远东皇朝天悬司首领,苍玄!
洛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谁见了都能胖揍一顿的小姑娘,现在的她不仅有着第六序列顶峰的实力,战斗技艺也磨炼得无比精湛。
苍玄现身的同时,洛娜就展开了还击,炙热龙火与漫天金羽交融在一起,炸得淅淅沥沥。
歃血誓约穿透金羽间的缝隙,直刺苍玄心脏,后者长袖一挥,手中出现了一支毛笔。
这支毛笔长约八寸,笔身苍白,以奇珍异兽之骸骨所制,笔尖处有一片金色凤羽,取代了常规的兽毫。
羲和墨毫,天悬司首领代代相传的神兵,可以凭空绘物,为己所用。
苍玄持握羲和墨毫于前方划出长痕,无形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张画卷,空中直接留下了实质性的金色墨印。湩
“铛!”歃血誓约击中墨印,洛娜感觉到一股命中钢铁的触感,在飞溅的火花中,她的龙枪被直接弹了回去。
苍玄接连不断挥动羲和墨毫,笔尖的金色能量在空中留下道道印记,画出无数闪耀着璀璨金光的羽毛,若有凤凰振翅而过,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奔涌间向着洛娜袭来。
绯夜作为体型最小的侍级巨龙,有着较好的灵活性,但也架不住羽毛太过密集,避无可避。
羲和墨毫画出来的羽毛极其锐利,轻而易举就切开了绯夜的龙鳞,打得它身上千疮百口,血如雨下。
“绯夜!退!”洛娜知道绯夜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对决,直接命令它飞远,同时从龙背上跳了下来。
“嗤——”洛娜身后展开一对流淌着熔岩的龙翼,直接进入了真龙形态。
女王血脉的龙威顷刻间爆发,黑色火焰席卷洛娜周身,这种黑炎有着极其强悍的破坏力,苍玄不敢硬接,反手在空中划出数道金痕企图抵挡。湩
洛娜裹挟着黑炎掀起狂攻,歃血誓约枪出如龙,羲和墨毫画出的金痕就像纸一般被层层撕裂。
面对攻势凶猛的洛娜,苍玄避无可避,将金墨汇聚于羲和墨毫笔尖,直接用它的本体来进行拦截。
“轰!”两把神兵相撞,黑炎与金墨炸开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金墨沿羲和墨毫笔尖展开形成了一道无比坚固的屏障,歃血誓约的力量则更胜一筹,直接在上面击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扩散的黑炎不断撕裂屏障。
苍玄成名远远早于洛娜,十几年前成为了远东第一高手兼天悬司首领,但架不住洛娜后来者追上,女王血脉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轰!”裂痕遍布金墨屏障表面,它终于支撑不住了,整个爆裂开来。
洛娜迎着漫天金墨碎片振翼突前,仗着身体强度的优势直接和苍玄撞了个满怀,破坏了她在空中的平衡,紧接着歃血誓约自下而上挑去。湩
“噗嗤!”纵使苍玄奋力后撤,歃血誓约还是在她身上刮出一道三尺长的狰狞伤痕,却不见鲜血喷涌,因为黑炎的高温将她的皮肉烧烂,伤口边缘直接碳化了。
洛娜乘胜追击,歃血誓约不断击碎苍玄画出的金痕,漫天都是金色碎片洒落,犹如下起一场光的暴雨。
苍玄刚受重创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洛娜又已冲至身前,歃血誓约在空中刺出黑色残影,将那具娇小的身体贯穿。
“噗嗤——”虽然苍玄在生死之际避开了要害,肩侧依旧被捅了个对穿,就这么被洛娜挑在枪尖向下俯冲。
“轰!!!”洛娜刺着苍玄砸落在地,坠击点直接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苍玄受到重创直接吐出大口黑血。
“死!”洛娜一手紧握歃血誓约将苍玄钉在地上,另一只手化作龙爪,直取苍玄心脏。
然而,就在洛娜即将击穿苍玄的心脏时,剧烈的冲击力突然从旁侧袭来。湩
“嘭!”来者力量非常强悍,即使是以真龙形态的坚度也难顶冲击,洛娜整个人被击飞,在地上滚出去数十米远。
洛娜抹掉嘴角的血看了过去,只见叶萧尘来到了苍玄身边,往她身上扎了一针凤凰血清。
苍玄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叶萧尘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二人肩并肩看了过来。
洛娜看着叶萧尘嘲讽说:“刚才是谁说——杀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我承认之前有些小看你,但那又如何?”叶萧尘不是什么执拗的人,丝毫不理睬洛娜的讽刺,甚至出言反讽,“有本事你也找个帮手?”
叶萧尘话音落下,刹那间逼近至洛娜身前,拳压直接撕裂了混乱的气流,以雷霆万钧之力轰来。
与此同时,苍玄作为辅攻,羲和墨毫笔动如风画出大量金痕,组成道道屏障截断洛娜的退路,逼其只能与叶萧尘硬碰硬。湩
洛娜无从闪避,选择仗着女王血脉的强大力量与叶萧尘正面对攻。
然而,洛娜这次失算了。
上古九神都是太阳王执政时期的当世强者,现在叶萧尘吞噬了其余八神遗骸,不说完全继承了他们当年的全部力量,但也已超凡入圣,即使是女王血裔也难以阻挡。
九神之力在叶萧尘体内沸腾,第一拳就带着天摧之威,力量凝聚于拳锋,径直命中歃血誓约,磅礴巨力无可招架,直接震得洛娜脱手。
第二拳紧接着轰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洛娜的真龙鳞片被击中时寸寸爆裂,成片脱落,宛如下起一场龙鳞暴雨。
真龙形态的防御鳞片被震碎,洛娜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了外面,叶萧尘的第三拳轰然打在上面,海啸般的冲击力沿着筋脉扩散,震得她全身上下爆血,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
“给我死!”叶萧尘追上倒飞出去的洛娜,重拳当头砸下,这充满破坏力的一拳但凡命中,她的脑袋将直接被轰成最原始的血肉残渣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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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 狙击抹杀
就在叶萧尘准备打碎洛娜的脑袋时,洛娜足下猛地一踏,生生止住失去平衡的身体,令叶萧尘不禁皱眉。虗
刚才他的三拳毫无保留,耗去大量气力,换作其他第六序列强者早就暴毙当场了,洛娜竟然还能站住,龙裔之躯实在霸道。
洛娜站稳后,周围仍旧被羲和墨毫的金痕封锁,无从闪避,力量层面又不及叶萧尘,面对轰向脑袋的重拳,她做了一个极其惊人的举动。
“嗤——”在血肉扭曲声中,洛娜身后黑影暴起,一条漆黑的龙尾生长而出,如闪电般刺向叶萧尘的头颅。
而面对前方全力轰来的拳头,她竟丝毫不避,只以龙尾回击!
叶萧尘见此大惊,洛娜赫然是看准了他这拳是全力相攻,躲不开,挡不下,干脆死地求生,以命搏命。
如果他不收招,固然可以一拳打碎洛娜的头,可自己的头也会被那条龙尾刺穿。
他体内是有暴食细胞没错,但毕竟是“盗版”的,远远没有正统暴食拒绝者那种维持不死不灭状态的能力。虗
自己的头如果被这么打碎,必死无疑。
叶萧尘自认还有七罪合一的伟大使命在身,和洛娜这种本土“下等人”换命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他只能强行收回攻势转为防守,挡下洛娜的舍命一击。
震开洛娜的龙尾后,叶萧尘开始利用自己灵活的身形再度发起攻势。
集结九神之力后,他的力量比起当年太阳王全盛时期丝毫不减,无论绝对力量还是技巧都在洛娜之上。
叶萧尘突破洛娜的防御缝隙,重拳不断轰向她的身躯,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打击声,连周围的空气都在拳脚的摩擦中升温。
不过,洛娜的龙裔之躯实在韧性十足,看上去被打得浑身爆血,骨头也断了不少,竟丝毫没有颓势,完全没有倒下的迹象。
就在叶萧尘疯狂轰击洛娜时,突然感觉喉头一甜,血气翻滚,忍不住呕出一口血。虗
他对自己的呕血并不意外,因为这是暴食细胞带来的副作用。
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
他的身体早已不是当年太阳王的身躯,一代代传承下来不知夺舍了多少次。
现在他体内寄生着暴食细胞,又强行并吞了其余八神的尸骸,这种庞大的力量远非子孙后代之躯所能承受。
虽说这点反噬还没到身体彻底崩坏的地步,但要是跟洛娜这么耗下去,吃亏的肯定是他。
想到这里,叶萧尘决定用好自己当前的优势。
叶萧尘佯攻虚晃,骗出洛娜的防御架势,紧接着闪电般饶到背后,单臂卡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往地上掀去。虗
洛娜只感觉剧烈的失重感传来,后背与地面重重接触,沉重的冲击力让她两眼发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洛娜挣扎着往前爬,想要握住之前被震飞的歃血誓约,叶萧尘直接擒住她的双腕,踏住后背,将其死死压制在了地上。
为了确保进一步让洛娜失去行动能力,叶萧尘的气力毫无保留,完全是奔着折断她胳膊去的。
“咔咔,咔...”在关节的挤压声中,洛娜感觉手臂剧痛到近乎麻木,细密的冷汗从她额上溢出,飙升的血压甚至挤破了眼部毛细血管,在眼球上形成片片血斑。
洛娜不好受,叶萧尘也同样不好受,这个女人的蛮力实在强悍,角力对抗之际他只感觉全身都承受着极大负载,所有关节都开始打颤。
骨骼的呻吟声,肌肉的拉裂声频频响起,叶萧尘用力得牙齿都快咬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苍...玄...现...在...”
原本辅攻的苍玄终于找到了最好的进攻时机,现在洛娜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要害暴露在外无从躲避或防守,只要一击就可以取其性命。虗
苍玄笔动如风,羲和墨毫笔尖亮起灼目光芒,一道又一道金痕被画出,于空中纵横交错,最后形成了一把金色长枪。
笔落,金色长枪爆发出无量金光,苍玄反手将其握住,向着洛娜俯冲而来。
洛娜感觉到死亡正在迫近,体内龙血开始过载奔涌,炎斑在全身各处游走,剧烈高温向外不断扩散,灼烧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叶萧尘铁了心要和苍玄合击弄死洛娜,任凭身体遭受龙火灼烧,他仍旧不退不让,靠着暴食细胞的恢复能力硬生生顶了下来。
“轰——”苍玄凌空袭来,金色长枪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与肆虐扩散的龙火猛烈撞击。
金光与龙火彼此消融,在最外层时金色长枪能够占据上风,所过之处的龙火被尽数湮灭。
离洛娜越近,龙火力量越是强大,金色长枪的阻力也越大。虗
当离洛娜还有数米时,金色长枪有些承受不住了,表面崩出微小裂痕,随即不断加深扩散,似已变成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金色长枪即将崩碎时,苍玄将羲和墨毫刺入自己的身体,以血为墨,于枪身再添数笔。
金色长枪染血绽放出猩红光芒,血的颜色照亮四周,所有力量汇聚于枪尖,悍然突破最后的龙火封锁,刺向洛娜的身躯。
叶萧尘感觉到洛娜的身躯在发颤,知道她已无计可施,忍不住狞笑起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死吧你这可怜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洛娜孤军奋战的身影,即将变成了此生的绝唱...
然而下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平线尽头亮起一点炙芒,黑影随之奔涌而来,所过之处出现无数海啸般的扩散波纹,与苍玄的身躯连成一线。虗
那是一枚横贯长空的子弹。
子弹击中苍玄的刹那,因为速度实在,伤处并没有呈现出爆裂状,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
“轰!”超越音速的子弹命中目标,枪声才姗姗传来。
这一枪造成的伤处位于侧腰,并没有伤及器脏,这点伤对于苍玄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微不足道。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惊骇了叶萧尘。
以那微不足道的伤口为中心,忽有无穷无尽的裂痕向外蔓延,苍玄仿佛被卷入一台绞肉机,浑身上下分崩离析,尽是血色奔涌。
苍玄呆呆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明白为什么普普通通的伤口会出现这种异变,她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一切,身体就瓦解成无数猩红粉末,在风中消失不见。虗
是的,消失。
不是被风吹散看不见。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这种能在规则层面抹杀物体客观存在的力量,除了罗青锋的黍米宝珠,就只有...
“直死之魔眼?...”叶萧尘颤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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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鬼王式神
(昨天忘记更新了,今天二合一大章补上)
直死之魔眼,这是轮回者的专属天赋能力,也曾是无数拒绝者最为恐惧的东西,它可以窥探因果规律在生命体身上的具象表现,找到那些因果交汇的「死线」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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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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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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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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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千零九章 死境余生
轰击过后的原野一片荒凉,地面满是坑坑洼洼的凹陷区域,裂缝纵横交错,里面淤积着底层残片和熔岩状物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象征毁灭的痕迹。
这场终战,所有轮回规则都不再生效,也就意味着无法像平常任务那样,通过立方体的“击杀队友提示”来判断白是否死亡。
尘烟散去后,狩樱与夏侯俯瞰着轰击点的中心,那团笼罩鬼王式神的黑雾仍在那里,因为独特的存在形式,它并没有在轰击中受损。
狩樱操控巨鸟式神降落到鬼王身边,环顾四周,别说白的身影,什么都没有,整片地形都被轰平了。
狩樱伸手探进鬼王式神的血盆大口,摸索许久才抓住一片残破的布料,取出来放在掌中细细打量。
这显然是白身上衣物的一部分,也是唯一保存下来的东西。
夏侯沉声问:“她这是灰飞烟灭了吗?”
狩樱:“理论上是的,她作为射手没有什么防御能力,没可能从这种规模的攻击中活下来...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夏侯追问:“怎么了?”
狩樱:“你不觉得她这个人很邪门吗?刚加入帝临的时候,面对几乎必死的境地,她通过套上三重誓言绝处逢生,成为了帝临的一员。”
“本以为套上三重誓言的她绝对安全,至少没有危害到我们的可能,结果她利用灵能之眼抵消盲眼誓言的影响,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叛逃。”
“现在也一样,又是一次看似不可能存活的死境,要是其他人我肯定就当已经死了,但换作她...我不敢轻易断言,除非我看到尸体。”
夏侯无奈地说:“都轰成这样了,哪还能找到尸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
很突然地,毫无征兆,在狩樱耳中,夏侯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朦胧,模湖,听不太清,她的视线也开始忽明忽暗,似乎血压在剧烈波动,影响了听觉与视觉神经。
她扭动僵硬的脖子,呆呆看向远方,那里有一片戈壁,因为距离她们所在的地方很远,并没有遭到轰击波及。
那里非常荒芜,除了错落起伏的石壁什么都看不到。
然而不知为何,只要她盯着那个方向,浑身上下就像有蚂蚁在爬,剧烈的压抑感让她喘不过气,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住了。
在狩樱的意识中,她似乎呆滞了很久,其实客观的时间流动只过去一瞬,她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四肢冰凉发麻,常年执行轮回任务造就的危机本能形成躁动的电流信号,如洪流般席卷她的神经。
夏侯刚想说什么,突然身体遭到冲撞,猝不及防之下失去平衡摔倒,惊愕之际,他的余光瞥见狩樱正扑在他身上,神情中尽是不甘与决然。
鲜血飞溅。
狩樱的右腿毫无征兆绽放出一团血花,碎骨和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整条腿直接断裂离体,整个人扑着夏侯一起滚倒在地。
“彭!”
直到鲜血在身下汇聚成一滩血泊,声音追上子弹的速度,远处的巨响才轰然传来,压抑沉闷,在夏侯的脑海中翁鸣不断。
看着狩樱腿部的淋漓鲜血,夏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魔爪捏住了,带来难以遏制的剧痛。
他整个人陷入恍忽,视线中大片猩红色彩在扩散,遮盖了所有东西,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啪!”
直到脸上狠狠挨了一耳光,夏侯才重新看清狩樱那张惨白的脸。
“她还活着!
!”狩樱的惊叫声几乎撕裂了夏侯的耳膜。
夏侯只感觉一股冷意扑面而来,整个人仿佛要被冻住。
白还活着...
刚才那一枪,很可能是瞄住了他的死点。
如果不是狩樱舍身扑救,他的死点恐怕已经被击穿,会像苍玄那样灰飞烟灭。
可是...
白是怎么活下来的?!
狩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失去了一条腿无法维持身体平衡。
她看向自己那条血肉模湖的断腿,呆滞片刻后勐地反应了过来。
“那家伙把自己的手臂砍了...”
鬼王式神的封禁只针对部位,献上哪个部位就封禁敌人的对应部位。
狩樱这次献上手臂,白的手臂同时遭到封禁,她本不可能脱离鬼王式神的纠缠,此时却又出现在了远方的狙击点。
这种矛盾只可能是一种情况,那就是白把手臂砍了。
她通过斩断自己的手臂,让封禁部位与身体完全脱离,这样虽然鬼王式神仍咬着手臂,咬的却是一条断臂。
断臂是不会动的,鬼王式神也就停在了原地,这给狩樱和夏侯造成了白被困在那里的假象。
他们刚才的轰击,只是打碎了那条断臂,而白本人早就跑到了安全区域,架好枪等着他们入局。
鲜血飞溅。
又一枚子弹射来,打在狩樱大腿的断口处,掀起大片鲜血和碎骨。
“彭!”
“啊——”
开火声和狩樱的惨叫几乎是同时响起,冰冷,凄厉。
狩樱在血泊中痛苦挣扎,咬紧牙关取出一枚护身符咒,召唤出防御式神守在自己面前。
但这是没用的。
在直死之魔眼观测者眼中,这种防御式神浑身都是死点,随便一枪就能令其灰飞烟灭。
一枚弹丸划过,直接将防御式神击碎,紧接着余势不止打在狩樱断腿处,又炸开大片血花。
狩樱痛苦的喘息紊乱不堪,她颤抖着手扯下一片布料,试图去堵住大腿上的血,却怎么也堵不住。
夏侯想过来帮忙,狩樱直接将他推开,大叫道:“别管我!你去杀白!她身上有石像誓言,只要对帝临任何成员的任何部位造成伤害,自己身上的同样部位就会化作石像。”
“现在她打断了我的一条腿,她自己的一条腿也废了!你快去杀她!”
夏侯呆呆看着狩樱鲜血淋漓的大腿:“可你...”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又挨了狩樱一耳光:“去啊!
!”
夏侯按捺住心中的悲痛,不再犹豫,扛起大刀冲向枪声传来的位置。
以双方目前的距离以及他的速度,白已经不可能来得及再转移了。
更何况就像狩樱说的,白的右腿已经因石像誓言报废,动都动不了。
只要碰面,她必死无疑。
这一次,绝对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了!
第一千一十章 残破身躯
为了防止白的临死反扑,夏侯冲锋时精神高度集中,把大刀横在了身前,紧盯着那片戈壁的异状。
白的磁轨狙击步枪是入队时罗青锋送的,当时只是一把b级武器,后来因为她用得顺手,在原型基础上进行了多次改装升级。
现在这把枪的弹丸出膛速度极其恐怖,直接可以突破音障,打到人身上都是血花先起,枪声后到,防不胜防。
唯一可以提前预警的方法就是观察其枪焰、以及弹丸出膛时突破音障的痕迹。
饶是如此,想拦截这种速度的攻击,以夏侯的身体素质也不敢绝对保证,更别说它还可能叠加直死之魔眼的力量,威胁度直线上升。
夏侯死死盯着戈壁处,投入了所有的注意力,甚至把愤怒与憎恨都收敛起来,心无杂念,就像一个进行决斗的剑客。
果不其然,夏侯跑出刚没几步,在一处石壁中段看到了灼目炙芒,以及音障破碎像海浪般扩散的波纹。
夏侯紧绷神经,试图挡掉或者闪开打向自己的子弹,然而他的战斗本能却没有传来危险信号,只感觉身边涌过一道炙浪,那是子弹呼啸划过,弹道很偏,没有伤到他分毫。
打偏了?这是夏侯的第一个念头。
白此前为脱离鬼王式神自断一臂,又打掉狩樱一条腿,自己相同部位遭到了石像誓言反噬。
现在她的四肢只剩下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无法维持正常射击姿势,射击精度出现下降也很正常。
就在夏侯升起这样的念头时,下一瞬间,血肉横飞的声音以及凄厉的惨叫,如同刀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噗嗤!”
“啊!
!...”
狩樱原本在尝试止血,未曾想到剧烈的冲击力突然传来,磁轨狙击步枪的弹丸打在她另一条腿上,将她残存的这条腿生生打断。
这一枪不是打偏了。
白的射击技术一如既往精准。
只是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夏侯。
看着血泊中惨叫的狩樱,夏侯终于意识到了真相,也明白了白想要传达的信息——
你可以来杀我,我跑不掉的。
但在你杀掉我之前,我会一枪一枪打在狩樱身上。
你要是能承受她的惨叫,那就来吧。
我不跑,我就在这里等你。
白通过枪声传递的信息让夏侯坠进了无边无际的迷茫中,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变得呆滞空洞。
就在夏侯恍忽时,又一枚灼热的弹丸从身旁涌过,带起大片的血花和凄厉的惨叫。
这枪打在狩樱腰上,没有使用直死之魔眼,也没有瞄准要害,不求致命,只为了痛苦,纯粹的痛苦。
狩樱剧烈喘息着,口鼻间不断呼出血沫,艰难地说:“别管我...她不敢杀我...她还有「心竭誓言」,杀害任何帝临队员,她也会死...”
仿佛是为了印证狩樱的话,远处的白又开了一枪,这枪没有带起血花,只有一枚精密的针状注射子弹打在她的身上。
这种子弹是特种医疗弹药,不具备任何破坏性,相反,它的内部可以填充药物,打到目标身上时会自动将药物注入体内,达到治疗效果。
白打出的这枚子弹里填充了凤凰血清,当它打在狩樱身上时,那些开放性的创口很快开始凝血,恢复。
与此同时,狩樱体内的造血细胞被凤凰血清激活潜能,原本惨白的脸也恢复血色,离死亡又远了一步。
只是这绝非怜悯,而是为了更加残酷的折磨。
用医疗子弹稳住狩樱的伤势后,下一枪很快到来,又换回来了破坏型弹丸,继续打在断腿处,将刚止血结痂的伤口轰开,留下拳头大的血洞。
这枪过后又是医疗子弹,之后又再换回破坏型子弹,不断转换,狩樱的伤口也在愈合和爆裂间来回反复。
爱人的惨叫在夏侯耳边回荡,入心入肺纠缠着,狩樱身上绽放的鲜血仿佛染进了他的眼睛,让视线变得一片猩红。
狩樱在血泊中嘶声大喊:“你快去啊!大不了我跟她一命换一命...杀了她...你回去帮队长...你要活下去...”
鲜血飞溅。
一枚弹丸从狩樱左脸贯入,右脸贯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打碎了她的下巴和舌头。
这一次别说说话,剧烈的震荡直接击溃了狩樱的意识,让她陷入弥留,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充盈了夏侯的眼眶,坚强的男儿流下铮铮虎泪,哭泣声也夺喉而出,他眼中的理智彻底破碎了。
夏侯疯了似的冲向狩樱,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紧接着催动内力气劲涌遍全身筋脉,形成了铠甲般的防护层。
恰好这时有一枚子弹打在防护层上,发出“铛”一声脆响,没能伤到其分毫。
夏侯将残破不堪的狩樱护在怀里,拼了命地奔跑,朝反方向逃离,想要把她带离这片地狱。
夏侯的奔跑速度极快,化作了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且在逃离过程中不断转向,变速,试图以此干扰白的射击判断。
然而在恶魔最锋利的刃面前,这种努力是徒劳的。
夏侯在一次变向时突然感觉身体失去平衡,无论如何也踩不到地面,他摔倒时用余光瞥去,看到了自己那条离体而去、灰飞烟灭的右腿。
“彭!”
在直死之魔眼的加持下,子弹击中了与夏侯腿部连接的死线,这种操控规则的力量穿透了一切防护,直接将他的腿从因果层面抹去了。
夏侯重重摔倒在地上,怀里的狩樱也被震飞出去,无力地倒在不远处。
夏侯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有两枪打来,精准命中与他左腿、左臂相连的两处死线,这两个部位也先后灰飞烟灭。
鲜血从断肢处泉涌而出,夏侯在血泊中以独臂奋力爬行,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在狩樱身上,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了保护她的血肉屏障。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弥留之际的狩樱已经意识全无,却又好像能听到夏侯的呢喃,那双半睁半闭的眼中涌现透明的液体,眼泪源源不断溢出,落下。
他们都动不了了。
枪声也停止了。
茫茫战场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静,宛如为三人准备的坟墓。
第一千一十一章 不朽血脉
战场另一侧,洛娜和叶萧尘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两人的身影在空中高速跃迁,划出一道道凌厉的折线,碰撞间炸开漫天龙火。
这两年来,洛娜与歃血誓约的契合又有了质的飞跃。
以前她想要借助索菲娜的力量,必须把自己的身体控制权让出来,交由索菲娜接管。
而现今,她已经可以对索菲娜的力量进行同化,将龙女王之力暂时融进自己的身体,让两人的力量整合为一。
在这种融合状态下,洛娜不仅拥有着身体的控制权,而且力量层面是两人的力量同时叠加,战力甚至超越了五百多年前索菲娜作为龙女王的全盛时期。
只见洛娜身上龙火汹涌沸腾,所过之处尽是黑炎涌动,仿佛将苍穹化作了一片漆黑的地狱。
“轰!”惊雷般的爆鸣声骤起,洛娜振翼飞向高空,眨眼间就撕裂了数万米的距离,紧接着调转方向,借由势能发起俯冲。
在强悍的龙力下,洛娜手中的歃血誓约如同挣脱锁链的怒兽,向叶萧尘展露出了最尖锐的獠牙。
洛娜在与大气的摩擦中化身成了一颗火流星,灼热的温度似要将整片天空点燃,叶萧尘避无可避,只能以气劲化拳,试图抵挡。
“轰!”
歃血誓约不偏不倚打在叶萧尘的拳锋,纵使他集结了九神之力,依旧难以抗衡洛娜的可怕力量,整条手臂险些筋脉寸断。
叶萧尘还没有从剧痛中缓过神,洛娜就已调转歃血誓约方向,直取他的脖颈。
叶萧尘没有正统暴食拒绝者那种不死不灭的力量,一旦要害遭到击破,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歃血誓约枪出如龙,直接穿透了叶萧尘的防御间隙,贴至脖颈,甚至已经切进了他的皮肉,只需再过一瞬就能将其刺穿。
然而就在这时,叶萧尘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其中还混杂着沉重的音符,细听之下竟是龙语!
“unia faya!”(臣服于我!)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述的阻力席卷了洛娜,她的四肢就像被灌入了沉重的铅铁动弹不得。
随之而来的还有压迫感,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洛娜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叶萧尘,当看到对方的眼睛时,她彻底僵住了。
只见叶萧尘原本圆形的漆黑童孔变成了竖童,虹膜上的纹路如荆棘丛生蔓延,扩散到了整个眼球,其中竟然还有隐隐炎斑涌动。
作为常年和巨龙打交道的龙骑士,洛娜很肯定这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巨龙的眼睛。
当对上叶萧尘那双巨龙之童,古老且无与伦比的威压扑面而来,洛娜只感觉全身气力都被抽走,被战栗的寒意所笼罩,就像基因深处某种原始的恐惧悄然涌现。
洛娜试图避开那可怕的视线,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在这股威压下动不了了,连眼球都无法挪动,全身神经陷入了麻痹。
战栗。
只有战栗。
这是洛娜从未体会到过的感觉。
作为女王血裔,她天生就屹立在龙骑士的顶点,不知何为战栗。
可如果洛娜并非生来高贵,而是一名普通的龙骑士,她就会知道,这种战栗感有个专有称呼——
血脉压制。
巨龙族裔之中,当低等血脉面对高等血脉,就会遭到天然的血脉压制,无可抵挡。
就在洛娜被压制得动弹不得时,索菲娜惊愕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朽古龙...他体内有不朽古龙的力量!”
不朽古龙,传说中所有巨龙的始祖。
洛娜终于意识到了,叶萧尘此前吞噬的八具尸骸之中,那千米之长的尸骸就是不朽古龙的龙骨。
现在叶萧尘正是凭借不朽古龙之力,对她造成了血脉压制。
女王血脉虽以龙女王索菲娜命名,实则只是在她身上发扬光大,如若追本朔源,它其实是不朽古龙血脉的嫡系主支。
女王血脉是凌驾于其它扈从血脉没错,但面对不朽古龙的本源之力,它立刻就处在了弱势地位。
洛娜在意识中艰难询问索菲娜:“怎么办...”
索菲娜的声音无比凝重:“不应该啊...就算他拥有不朽古龙之力,也不应该对你造成这样的压制...”
“当年我晋升「黑王」的时候,与尼德霍格签订了龙血契约,它是世间唯一一条力量层面与不朽古龙对等的巨龙,身为契约者的我完全可以免疫不朽古龙的血脉压制。”
“现在我把力量借给了你,按理说你应该也有这种免疫,可为什么...”
就在索菲娜不解时,一声虚弱的哀嚎传来。
战场远处,只见洛娜的契约巨龙绯夜无力地倒在地上,它明明没有受到什么攻击,口鼻却在不停流血,喉间不断传来痛苦的哀鸣。
索菲娜勐地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问题出在你的巨龙身上!你这具身体和绯夜签订了契约,共享龙血,这种契约是定死的,不受我的力量影响!”
洛娜现在动弹不得,却能听到绯夜痛苦的嚎叫,每一声哀鸣都让她心里滴血,她咬牙切齿:“我要...怎么做...”
突然,洛娜感觉体内力量蓬勃暴涨,这是索菲娜在过载释放自己的血脉之力。
虽然这无法完全冲破不朽古龙的血脉压制,但争取到了喘息的契机,索菲娜控制着洛娜的身体仰天长啸,发出了某种富有规律的龙吼。
磅礴吼声在战场上空回荡,愈发响彻,仿佛传向了世界的彼端。
也不知过了多久,遮天蔽月的巨影在苍穹顶端出现,一条比山峦还要庞大的黑色巨龙降临在了战场,漫天尽是黑火涌动。
“nihgg...gu...yin...kal...”(尼德霍格应召而来)
尼德霍格,曾经龙女王的座下巨龙,也是龙骑士晋升为第7序列「黑王」的必须助力。
索菲娜疾声说:“这具身体是你自己的,我没有办法为你抵挡不朽古龙的威压,想要抗衡血脉压制,只能靠你自己!”
“方法只有一个,依照古老的仪式,杀死你的巨龙绯夜,与尼德霍格重新订立龙血契约,成为黑王!”
第一千一十二章 吾之伙伴
(五合一大章,前两天没更的补上,算上今明后三天一起)
...
“洛娜!你搞什么?!放着君级巨龙不要,挑了这么一只没用的侍级巨龙,你是不是故意的?!”冷冽谷总督府宅邸,斯汀坐在椅子上气得头昏脑涨。
年幼的小洛娜站在斯汀面前,都着粉嫩的嘴唇,肉乎乎的小手把什么东西紧紧抱在怀里,细看是一只红色的小动物。
这只小动物有着圆滚滚的脑袋,看上去像极了小狗,背上却长着一对还没发育的翅膀,显然是一只幼年巨龙。
小洛娜护着幼龙,面对父亲的斥责毫不退让,奶声奶气回顶:“什么叫没用?它喜欢我,我也喜欢它,我就要这只龙宝宝!”
斯汀怒声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你以为这是在挑宠物吗?你挑的是未来的座下巨龙!那只叫银魅的君级巨龙都已经向你示弱了,你直接就能跟它签订契约,为什么非要挑这只?!”
小洛娜哼了一声:“君级巨龙有什么好的?我随便释放一下龙威就怕得发抖,一点都不勇敢。现在这只龙宝宝就完全不怕我,说不定它才是最厉害的,是君君级!”
斯汀扶着额头,气得都快晕过去了:“这只不怕你是因为它是最弱小的侍级,连你体内的血脉都感应不出来,说白了就是一只半残废的幼龙!”
“你本来有机会超越你妈妈,成为几百年来最强大的龙骑士,如果足够努力的话甚至有可能比肩龙女王。”
“现在倒好,跟一只侍级巨龙签订契约...它那劣等血脉会拖累你的知道吗?!”
幼龙虽然听不懂人话,但作为有高等智慧的生物,它能分辨出人类的感情波动,此时也知道两个人在吵架,因为自己吵架。
幼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它的身体紧紧贴着小洛娜,双腿蜷缩在自己的腹部,大大的眼睛充满了不安和无助。
小洛娜发现幼龙缩在怀里发抖,把它抱得更紧了,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回呛斯汀:“你这都是借口!想变强要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自己实力上不去,责怪龙算什么本事?”
“它是只侍级巨龙又怎么了?大不了我以后加倍努力,把它的缺憾一起补回来!总有一天我会超越龙女王,它也会成为比尼德霍格更伟大的巨龙!”
这番无知言论让斯汀彻底没脾气了,他摆着手起身离去:“你有本事,我管不了你。反正你龙血契约都立下了,没有回头路了。”
“你看着吧,等以后别人的巨龙长得无比威武,你的龙跟个残疾似的,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小洛娜吐出舌头,对斯汀的背影做鬼脸:“不后悔不后悔就不后悔,大坏蛋被我说跑喽!”
斯汀没有理会小洛娜,摇着头叹声离去。
现在已是夜晚,斯汀走后,小洛娜也准备回去睡觉了。
回家路上风雪呼啸,小洛娜抱着幼龙蹦蹦跳跳,口中哼唱着自编的歌谣:“龙宝宝,龙宝宝,身披火焰,龙鳞闪耀;龙宝宝,龙宝宝,一起成长一起玩,你是我的好伙伴~”
走着走着,她感觉到怀中的幼龙在发抖,低头一看,发现它被寒流冻得直哆嗦。
“呀,龙宝宝你居然怕冷!来,我把衣服给你!”她脱掉自己的外套,把幼龙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远远看去就像襁褓中的婴儿。
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刚才斯汀的斥责,幼龙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看上去非常落寞。
“别不高兴啦,那个大坏蛋又不是你的主人,他怎么说不重要,我喜欢你才是最重要的!”小洛娜把幼龙举过头顶,大大咧咧笑着说,“我们已经签订龙血契约,立下血誓,从今天起就是一辈子的好伙伴啦!”
幼龙垂着的脑袋这才昂起来,往小洛娜脸上不停蹭,被衣服包裹住的小尾巴来回甩动,满是被认同的兴奋感。
小洛娜用脸贴着幼龙的脑袋转圈圈,兴高采烈地说:“对了!不能总叫龙宝宝,得给你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她把幼龙举到空中,此时夜色已深,在路旁烛炬的照耀下,幼龙那绯红色的鳞片无比耀眼,如同一团闪耀的花火。
“你是红色的,现在又是晚上...”小洛娜灵机一动,笑着说,“那就叫你绯夜吧,怎么样?”
幼龙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肉乎乎的爪子扒着小洛娜的手,用头不停蹭她,就像一只欢快的小狗。
“你有名字啦!绯夜,从今天起请多指教哦~我们要一起,超越龙女王和尼德霍格!”
...
“绯夜...尼德霍格...”
“杀死...绯夜...尼德霍格...契约...黑王...”
模湖的声音在洛娜脑海中不停回响,和恍忽的意识纠缠在一起,乍一听是过去时光中自己的笑声,细听却是索菲娜焦急的呼喊。
“喂!听到我说话了吗?!你没有时间了!想要摆脱不朽古龙的血脉,你只能依照古老的仪式,杀死自己的巨龙绯夜,再与尼德霍格重新订立龙血契约,成为黑王!否则你是战胜不了对方的!”
仿佛是在印证索菲娜的话语,叶萧尘所带来的磅礴龙威变得愈发沉重,洛娜只感觉喧嚣如潮水的龙吟灌入脑海,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无可抗拒的压迫感在体内躁动肆虐,带来阵阵眩晕和麻痹。
到后来,这股龙威甚至变得实质化,犹如一堵巨墙压在身上,连最简单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洛娜没有屈服,试图凭借力量予以抵抗,她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坚强,一定可以挺过难关战胜强敌,就像以往许多次那样。
然而,血脉的优劣性向洛娜展露出了最为残酷的那一面。
她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走到今天所取得的力量并非依靠努力或意志,而是天生所赐。
这是一个出身决定了一切的世界。
强者生来注定是强者,弱者生来注定是弱者。
努力可以抹平弱者与弱者间的差距,却无法跨越弱者和强者之间的鸿沟,弱者再怎么追赶强者,换来的也只是更加遥远的距离。
作为女王血脉继承者,洛娜是一个天生的强者,更是少见的那种知道自己很强、却还是不断督促自己莫要松懈的人。
这种坚持不懈的奋斗让洛娜觉得,自己的强大在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努力,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境,只要努力就能解决一切。
殊不知,这是一个无比残酷的错觉。
努力只是她的锦上添花,血脉早已在暗中决定了一切。
在不朽古龙的力量面前,曾经帮助洛娜度过无数难关的女王血脉变得无比弱小,所谓的努力也变成了徒劳。
叶萧尘体内,凌驾于所有巨龙之上的不朽力量汹涌澎湃,如同一把把沉重的枷锁压在洛娜身上,压制得她喘不过气。
洛娜的心跳明明无比剧烈,体温却以诡异的速度流失,拥有炙热龙血的身体仿佛被冻住了,所有力量消失无影,剩下的只有无可抵抗的虚弱。
索菲娜焦急的声音在洛娜意识中响起:“杀死绯夜!和尼德霍格签订契约!你没时间了!
!”
洛娜紧咬牙关,因为太过用力齿间都渗出了血,她几次颤抖着想抬起头直面叶萧尘,却终究无法抵抗不朽古龙的威压,头又被压回了最低点。
...
...
...
雷格诺姆家族有个传统,龙舍中的龙宝宝出生一周年时,族中会举办障碍越野比赛。
这个比赛既是亲友相聚的休闲活动,也是为了检验新生代龙骑士们和座下巨龙的磨合程度。
障碍越野比赛的场地设在室外,路线跨越了冷冽谷的群山,途中既有立在地面的木柱,也有吊悬在空中的草圈,还有一些藏在枝叶间的信物。
巨龙需要在主人引领下穿越地面和空中的障碍,根据障碍难度获得不同积分,最后由总积分来分得胜负。
一年前,龙舍中降生了一批龙宝宝,经过契约签订,为雷格诺姆家族带来了六名新生代龙骑士,他们在这一周年之际带着巨龙聚集于此,正准备参加这场赛事。
六条契约巨龙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君级巨龙银魅,关于它的故事早已在冷冽谷家喻户晓。
当年小洛娜在龙舍释放女王血脉之力,吓尿了一批龙宝宝,银魅也被吓麻了。
可小洛娜没有和银魅签订契约,反手抱走了绯夜,这给父亲斯汀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且不提,简直是乐坏了后面捡漏的人。
因为遭到小洛娜的血脉压制,银魅后来一直处于惊吓状态,以至于家族组织第二批预备役龙骑士进入龙舍时,有一名青年竟奇迹般完成了与银魅的契约签订。
那名青年平时为人勤恳努力,但天赋其实很平凡,一般来说能获得臣级巨龙的认可都算很幸运了,银魅可以说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奈何银魅那段时间被小洛娜弄得自尊心低落,在龙舍摆大烂,加之青年态度诚恳,连哄带骗,它竟稀里湖涂和对方立下了龙血契约。
这漏捡的,让那名青年连着好几个月处于过度亢奋状态,饭吃不下觉睡不着,人都瘦了几十斤。
今天的障碍越野比赛,银魅当然也到场了,它明明只有一岁,庞大的身躯却已经堪比勐犸,鳞片不断折射出绝美的银色光芒,立在那里不怒自威,君级巨龙的龙威浑然天成。
银魅的青年主人站在旁边,头颅高昂,乐得脸上都开花了,傲然迎接着族人们憧憬羡慕的目光。
裁判环视起跑线,问道:“怎么只有五条龙?还有一条呢?”
裁判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急匆匆的声音:“绯夜,快快快,要迟到啦!”
在众人的注视下,小洛娜和绯夜一起跑进了比赛场。
之前银魅给了族人们多大的震撼,绯夜就多么让人忍俊不禁。
同样是一岁,侍级巨龙的绯夜只有成年土狗那么大,往银魅旁边一蹲,好比侏儒跟泰坦巨人的差距。
银魅斜眼看着旁边的“残疾”同类,用鼻子短促出了一声气,目光中尽是蔑视。
动物之间有着比拼体型大小的本能,龙也不例外,绯夜面对充满压迫感的银魅,缩在那里眯着眼,连头不敢抬。
银魅刚准备继续吓唬绯夜,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小洛娜双手插腰,把绯夜护在身后,瞪眼看着银魅:“幼,这不是银魅嘛,一年没见长这么胖,是不是该减肥了?”
幼年阴影涌上心头,银魅吓得直接往外蹦出去一个身位,蹲在那里一声都不敢吭。
银魅的青年主人想找回面子,又不敢和小洛娜直接冲突,于是想了个办法,举手说:“裁判,我申请骑乘飞行!”
此话一出,周围的族人们顿时惊呼。
对于绝大多数幼龙而言,一岁的时候多半都能飞行,但想要能让主人骑乘飞行,至少要两三岁。
裁判谨慎问道:“你此前有骑乘过吗?”
青年昂着头颅,自豪地说:“当然,一个月前我就已经骑乘银魅飞跃了整个冷冽谷!”
霎时间,包括裁判在内全场哗然:
“一岁不到就能载人飞跃冷冽谷?这太惊人了!”
“神明在上,这就是君级巨龙的资质吗?”
“这小子的运气真是太好了,魁首大人的千金放着这么一条巨龙不要,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对啊,你说洛娜大小姐怎么会挑一只侍级巨龙...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青年听到排山倒海的赞美和羡慕,别提有多高兴了,还有意无意瞥了小洛娜一眼。
小洛娜都着嘴唇,蹲下身摸着情绪低落的绯夜说:“有什么了不起的,等绯夜长大了,我们一起飞遍整个大陆!”
很快,在裁判的指挥下,比赛开始了。
信号弹升起的刹那,银魅虽然载了个人,速度依旧快如闪电,眨眼间飞跃前方平地,紧接着收拢双翼旋转身躯,在错落林立的巨柱间翱翔翻滚,视所有障碍如无物。
穿越巨柱障碍区,银魅勐振双翼,在强劲的气流中极速升空,专挑那些难度极高的草圈钻,每次都能精准地从正中心穿过,不触碰草圈边缘分毫,御空能力强大得令人骇然。
青年骑在银魅背上,振臂发出提前锁定胜利的欢呼。
比赛刚开始几秒钟,冠军归属就已经没了悬念,不过剩下的人也没有放弃对亚军的争夺。
幼龙们先后振翼出动,龙在空中飞行,龙骑士们则在地面奔跑,指挥幼龙依照他们规划的路线穿越障碍。
整个过程中虽然不断有幼龙因为自身飞行技术缺陷、或龙骑士的错误指令出现失误,撞得障碍物七歪八倒,但总体还算顺利,让老一辈的龙骑士们暗暗点头赞许。
就在大家观赏那些优秀幼龙的表演时,不知从哪传来噗嗤笑声,大家纷纷顺着那个人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参赛的六条幼龙之中,如果说银魅以王者之姿翱翔,开场即锁定冠军,其余四条幼龙也没失水准,最后这条幼龙的表现实在令人汗颜。
绝大多数幼龙一岁就能飞了,可侍级的绯夜竟连这个最基本的技能都没掌握。
只见绯夜纤细的双翼不停扇动,怎么都飞不起来,只能像狗狗那样靠爪子在地上奔跑。
绯夜好不容易爬上木栏,想要扑腾到前面的另一块木栏,却因为翅膀力量不足,腾空到一半直接掉了下来,摔得满身是泥。
笑声在周围不断响起,也夹杂着鼓励的掌声和喝彩,这多半是出于给魁首大人面子。
斯汀本人坐在观看席主位,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虽然同胞们都很给面子,但他依旧觉得脸上无光,不停叹息摇头。
其余幼龙在空中自由翱翔,最快的银魅甚至已经飞出视线,去往下一处场地了,绯夜还在笨拙地翻越第一片障碍区。
小洛娜没有理会那些笑声,专心致志跟在绯夜身边一起奔跑:
“绯夜,这边!这根木桩短,往这里跳!”
“右边坑坑洼洼太多了,往左边跑!跟着我跑!”
“这里爬得上去吗?别急,我上去拉你...嘿——休!”
障碍越野比赛虽说是“人指挥,龙参与”,但小洛娜和绯夜硬是弄成了“龙参与,人帮忙”。
哪怕绯夜已经放弃了所有需要飞行才能跨越的障碍,很多大型地面障碍它依旧翻不过去,需要依靠小洛娜的托举。
有些障碍难度较高,甚至要靠小洛娜背着它爬过去。
比赛是上午开始的,等小洛娜和绯夜满身泥土地跑到终点,已经是黄昏时分,其余参赛者们下午茶都喝完好几轮了。
最后比赛的结果也没有悬念,银魅荣夺桂冠,绯夜倒数第一,顺带破了史上最慢记录。
裁判出于给魁首大人面子,临时想出一个“坚持不懈奖”颁给了绯夜和小洛娜。
面对周围人忍俊不禁的目光,小洛娜很坦然,厚着脸皮接过奖牌。
银魅的青年主人见此,私下开玩笑说:“这奖牌你还真接啊?要我绝对不好意思接。”
小洛娜认真地说:“有什么不好生意的?绯夜已经拼尽全力了,努力的好孩子不应该被嘲笑!它值得这块奖牌!”
青年笑了笑:“好好好,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巨大的人情,要不是你,按我的资质真没办法和银魅走到一块,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其余参赛者也围了过来:
“洛娜大小姐,有空还请您这位女王血裔给我们指点一二啊。”
“对啊,我们都是扈从血裔,如果能得到女王血裔的指点,简直不胜荣幸。”
“大小姐,来,我敬您一杯!”
人在阿谀奉承,龙也不例外。
幼龙们跟随主人来到小洛娜身边,摇晃尾巴憧憬地看着这位女王血裔。
正在进食的银魅也发出哼唧声,咬起一块烤好的大牛腿,讨好地放在了小洛娜面前。
小洛娜将烤牛腿分成两半,把大块的那部分递给绯夜,笑着说:“来,绯夜,大的给你吃,今天辛苦啦~”
绯夜趴在地上,明明饿得肚子咕咕叫,却没有去啃那块牛腿,它看着篝火旁小洛娜的背影,还有旁边那些讨好她的幼龙和龙骑士,眼中充满了失落和忧伤。
这只幼龙生平第一次知道,主人被自己拖累了。
...
“冬...冬...冬...”洛娜的心脏被不朽古龙的龙威蹂躏,最初因压力跳动得无比剧烈,后来突破危险阈值,心率转而急剧下降,鼓动的力度也变得衰弱。
凉意和痛楚淹没了心口,犹如心脏里横插着一根根尖锐的针,冷汗从洛娜身上淋漓而下,每一次呼吸都要竭尽全力,黑色如浪潮般漫上视野,渐渐模湖了她的意识。
眼看洛娜迟迟没有反应,索菲娜凝重地说:“你这样撑着完全没有意义,既给自己平添痛苦,也是给你的龙带去痛苦!”
龙骑士与巨龙之间签订契约,立下血誓共享龙血,这种血的连接可以让他们获悉彼此的感受,无论快乐,悲伤,亦或是...痛苦。
洛娜遭到不朽古龙的血脉压制时,那种压制感也通过血誓作用在绯夜身上。
连拥有女王血脉的洛娜都被压制得痛苦不堪,仅有侍级力量的绯夜现在是什么感受,可想而知。
绯夜瘫倒在地上,似乎每一片鳞片都有无可抵抗的重量,被压得动弹不得,它的呼吸浅弱急促,舌头耷拉在外,血从口中不断流出,猩红刺眼。
绯夜眼中倒映着洛娜的身影,它想爬过去跟主人挨在一起,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索菲娜沉声说:“你被它拖累了一辈子,难道还没受够吗?你不是一直说要当黑王吗?现在我把机会摆到你面前了!”
“哪怕你不为自己考虑,为绯夜考虑行不行?再被不朽古龙的血脉压制下去,就算你能挺住,绯夜也会先你一步在折磨中死去!”
“就当给绯夜一个解脱!就当把它从痛苦中释放出来!比起被血脉压制而死,能死在主人手上也算是悲哀中最后的幸运,不是吗?!”
“嗤——”索菲娜话音刚落,叶萧尘已经突至洛娜身前,他的手化作锐利龙爪嵌入洛娜的脖颈,在喷涌的鲜血中将她拎了起来。
叶萧尘狞笑说:“龙不过是畜生,居然会有人跟畜生共情,真是可笑。”
滚滚泪水从绯夜眼中溢出,它望着洛娜遍体鳞伤的身影,竭尽全力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哀鸣。
它在哀求。
哀求主人将它抛弃。
不要再被它所拖累。
...
...
...
幼年的绯夜是幸运的。
作为备受歧视的侍级巨龙,它本应在龙舍中无人问津。
那些预备骑士宁肯挑选一头强大的飞行翼兽做伙伴,也不会去骑乘一条弱小的侍级巨龙。
孤独到死,这本是所有侍级巨龙的命运。
但绯夜不一样,它出生没多久就遇到了青睐自己的人,遇到了自己一生的主人。
可有时候,这种幸运又显得如此不幸。
原因无它,因为它的主人实在太强大了。
小洛娜作为女王血裔,又是家族魁首的独生千金,命中注定要成为叱吒风云的大人物。
族人围着她转,阿谀讨好极尽奉承,族中巨龙无论幼年成年都敬她畏她,一向霸道的君级巨龙见到她也温顺得像只大狗狗。
和强大的小洛娜相比,自己又算什么呢?
在龙舍里整天被高等巨龙欺负,吃的也经常被抢,只能在它们进食过后捡点残羹剩饭。
小洛娜知道这事后为它出头,把那些高等巨龙挨个揍了一遍,自己回去也遭到了父亲的严厉责罚,第二天满头是包。
参加各类比赛的时候,其他龙骑士能和巨龙展现出各种默契配合,赢得周围人的夸赞与掌声,小洛娜本应是其中一员,甚至应该是最耀眼的那颗新星。
可现实却是,因为自己太弱小,小洛娜也被拖累,无论什么比赛永远只能当最后一名,只能陪着自己一起狼狈。
其它巨龙一岁过后掌握飞行,更有甚者已经可以承载主人的身躯,让骑士翱翔于蓝天。
自己却连翅膀都迟迟张不开,别说载着小洛娜遨游,有时候在地面奔跑都跟不上她的步伐,要她停下脚步等候气喘吁吁的自己。
自己最大的幸运,成了主人最大的不幸。
也不知从哪天起,绯夜意识到了,自己配不上小洛娜。
小洛娜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朝阳,而它,连太阳背后隐耀的星星都不算,只是一粒被照亮的尘埃。
它很感激小洛娜在龙舍里选中它,带它奔跑,陪它玩耍,给了它一段快乐的时光。
但这一切应该结束了。
不能成为她的助力,至少别成为她的累赘吧。
那时的绯夜并不知道,龙血契约有着不可逆的血誓。
人先于龙死,巨龙此生不觅新主。
龙先于人死,龙骑士此生不寻新龙
绯夜还以为只要自己不在了,小洛娜就可以去找一条新的巨龙,一条能够配得上她的巨龙,然后一起翱翔于蓝天。
所以在一个寒冷的雪夜,绯夜爬出龙舍,偷偷离家出走了。
它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涧,把自己埋在冰雪里,静静等待寒冷带走它的体温和生命。
雪越下越大,随着体温的流失,绯夜的意识也开始溃散,身上的雪仿佛变成了暖暖的棉被,将它带往不会醒来的梦乡。
麻木...
凄冷...
在睡梦中,它梦到了小洛娜,看到她向这边跑来,口中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渐渐的,那呼喊声在耳边不断萦绕,时而模湖,时而又变得清晰,似梦,又似现实。
等绯夜再清醒过来时,它发现自己躺在小洛娜怀中,身上裹着厚厚的冬衣,衣服里还有她留下的体温。
小洛娜抱着绯夜哭得涕泗横流,旁边围着许多手持提灯的雷格诺姆族人,斯汀也在场,一个个神色吃惊又怅然。
斯汀把手搭在绯夜头上,喃喃说道:“以前确实听说父母说过这样的故事,人与龙实力差距太大,弱小的幼龙会主动寻死,想以此成全主人摆脱自己...本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有幼龙会这么做。”
小洛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狠狠在绯夜屁股上打了几巴掌:“你干什么啊?!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干嘛自己想不开?!你是我最重要的伙伴,你死了我怎么办?!”
小洛娜这几巴掌明明打在绯夜屁股上,却又好像疼在自己心里,把它抱得更紧了,哭得也更大声。
斯汀也在绯夜脑袋上弹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血誓一经立下是不能改的,否则会被龙火焚身。”
“你差点害得洛娜这辈子当不了龙骑士,知道吗?以后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
“洛娜选择你是因为真的喜欢你,想跟你当一辈子的伙伴,你也不能让她失望啊。如果觉得自己太弱小,就更应该努力变强,争取以后跟上主人的步伐。”
小洛娜吸着通红的鼻子,把脸贴在绯夜头上:“不变强也没有关系,现在这样就好。我要的是陪伴彼此的伙伴,不是一个帮我打打杀杀的工具。”
“就算以后遇到危险也没事,因为啊——”
“我会保护你的!”
...
...
...
曾经洛娜引以为傲的龙血,此时变成了最可怕的诅咒。
叶萧尘的龙爪嵌在洛娜的脖颈,不朽古龙之力直接实质化侵入她的身体,撕裂着她的龙血之躯。
洛娜的血肉和骨头都承受着被烈火炙烤般的灼热,意识却又被一股冷到极致的凉意包裹,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痛苦。
在龙血契约的连接下,这种痛苦也在绯夜体内加倍上演。
它被折磨得虚弱不堪,连一声哀鸣也发不出来,涣散的眼童倒映着洛娜的身影,不住流着泪水,最后一点生命色彩也即将消逝。
叶萧尘的另一只手也化作龙爪,瞄准洛娜的头颅准备将其击碎,狞笑说:“本土世界的低等生命,像虫子一样在我面前死去吧!”
洛娜被叶萧尘拎在空中,双眼半睁半闭,失去血色的嘴唇不停颤动,说着含湖不清的话语:“保护...我会...保护...”
“我会...保护你的...”
“绯夜...我会保护你的...”
叶萧尘刚想动手打碎洛娜的头,忽地感觉到诡异的阻力,他定睛看去,只见洛娜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异变。
炽盛炎斑在她体内涌动着,汇聚至眉心形成了一个图腾,与此同时,绯夜的眉心也共鸣形成了同样的图腾。
这是人与龙之间的血誓象征。
毫无征兆,洛娜眉心的血誓图腾绽放出猩红光芒,一道光痕从图腾贯穿,烙下狰狞的裂纹,仿佛将它噼成了两半。
索菲娜和叶萧尘都陷入了惊骇,洛娜这是要...
“呜!呜——”绯夜忽地感应到了什么,那濒死的身躯挣扎起来,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仅存的力气化作一阵阵凄厉哀嚎,想要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洛娜眉心的血誓图腾悄然破碎,滚滚龙火从中四散开来,席卷了身上的各个角落,她全身上下都在燃烧,血肉被灼烧殆尽,骨头也接二连三破碎,在火中灰飞烟灭,整个身体陷入了不可逆的崩毁。
“弃...誓...”索菲娜呆呆呢喃着洛娜所做的事。
弃誓,即意味着立下血誓的其中一方单方面打破誓言,放弃与另一方的伙伴关系。
一经弃誓,龙血契约即刻失效,血脉连接一同消失。
而作为代价...
弃誓之人,龙火焚躯,粉身碎骨。
弃誓咒火席卷了洛娜的身体,从这一刻起,她和绯夜的契约失效了,绯夜成为了一条无主巨龙。
这也意味着,叶萧尘施加在洛娜身上的压制不会再通过血脉连接影响到绯夜。
洛娜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保护绯夜的诺言。
索菲娜的声音在颤抖:“你这是...何苦...”
获得自由的绯夜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穿透了整片战场,它的眼泪无止尽流淌着,似乎永远也停不下来。
叶萧尘本以为,自己可能还要和一位新生的「黑王」鏖战,他怎么也没想到,洛娜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杀死绯夜,与尼德霍格重订契约。
他更没想到的是,洛娜为了让绯夜活下去,居然会做出这种极端的事,竟直接打破血誓,宁可自己被龙火焚身,也要护绯夜周全。
龙火焚身有一个过程,洛娜并没有即刻死去,她在肉体崩毁之际还扇动残破的翅膀扑向叶萧尘,试图把弃誓咒火染到他身上。
叶萧尘吓得不轻,弃誓咒火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力量,这种火焰无法用任何手段熄灭,任何沾染它的人都将被永远灼烧,直至灰飞烟灭。
面对扑上来要同归于尽的洛娜,叶萧尘奋力扇动龙翼,他的速度很快,直接避开了洛娜的扑击,并不断拉开距离。
眼看洛娜烈火焚身的身躯追不上来,叶萧尘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但他并没有发现,有一只暗紫色的眼睛正在不起眼的角落窥伺着他。
洛娜弃誓之后,体内龙血失控暴走,也失去了持握歃血誓约的资格。
这把传承了五百多年的雷格诺姆神兵孤零零掉在地上,因为失去了持有者,索菲娜残留其上的意识也在溃散。
但在枪身上那只暗紫眼童合拢前,名为暴怒的情绪从中升起。
刹那间,歃血誓约涌现出了无尽黑火,它们以狂暴的速度追上叶萧尘,在他周身纵横交错,形成了实质化的黑炎囚笼。
叶萧尘惊愕地环顾四周,只见黑火中尽是一只只充满暴怒的暗紫色眼童,从各个角度狰狞地看着他,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以叶萧尘的力量而言,别说是仅以意识形态残存的索菲娜,即使是五百多年前全盛时期的索菲娜,也不太可能困得住他。
这处黑火囚笼看似可怖,叶萧尘要将其打碎只需耗费片刻。
然而...
片刻,有时就是无法跨越的时间纬度。
叶萧尘疯狂攻击黑火囚笼,刚在上面撕出裂口,身后就袭来了无可抵挡的炽盛炎浪。
他惊恐地向后望去,只看到那被弃誓咒火笼罩的残躯,还有那双决死的赤红色眼童。
他还来不及发出绝望的惨叫,就被洛娜扑中了。
弃誓咒火顺着接触面蔓延到了叶萧尘身上,难以言述的灼烧感席卷神经,他哭喊着满地打滚,就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活鱼。
“啊!啊!
!”
在身体被烧到灰飞烟灭前,弃誓咒火是不可能熄灭的,任凭叶萧尘如何惨叫,如何奔走扑腾都没用,咒火如附骨之疽般在他身上肆虐摧残。
更戏剧性的是,支撑叶萧尘从上古时期活到今天的暴食细胞,成为了他生命尽头最可怖的噩梦。
他的身体在咒火侵蚀下不断被烧烂,烧掉的地方又在暴食细胞的超速再生下不断愈合,再烧烂,再愈合。
他就像一块耐用的木炭,在体内储量庞大的暴食细胞被耗尽前,他将会燃烧,一直燃烧下去。
和叶萧尘不同,洛娜的身体很快就被弃誓咒火烧毁了,她的残躯在扑中目标后趔趄了几步,最后无力倒在地上。
寒冷的风吹拂而过,咒火越来越微弱,一如那所剩无几的残躯,随着最后的火苗熄灭,洛娜灰飞烟灭不复存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自幼立志要超越龙女王的女孩,终究没能成为梦想中的黑王,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只定格在第6序列。
但她却做到了龙女王未曾做到的事——用生命守护自己的伙伴。
绯夜挣扎冲到洛娜消失的地方,拼了命地用爪子刨地,它以为主人被埋在了土里,想把她挖出来,紧接着又环顾四周与苍穹,喉间发出凄惨的哀嚎,泪如雨下,它试图寻找主人的身影,却再也找不到了。
目睹了一切的尼德霍格降落在绯夜身边,默默看着洛娜原本所在的位置,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喉间传来,带着隐隐的凄凉:“pasie...surie...”(可悲之人,可叹之人)
尼德霍格咬起歃血誓约,振翼离开战场,消失在了高远的苍穹。
日暮时分,战场上猩红一片,也不知是从那无数死去之人的身体里所流出来的,亦或是残阳似血。
那猩红色的夕阳里,只剩下在火焰中惨叫的人类,还有那只为主人哀泣的巨龙。
第一千一十三章 阔别拥抱
(二合一,今明一起)
...
随着各个分战场硝烟落定,主战场的对决也落下了帷幕。
黄昏时分的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太阳残余的光芒逐渐变得暗澹,一切都在陷入沉寂,时间仿佛停滞不再前进,只有太阳还在燃烧着,留下血一般的余晖。
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人体组织枯萎形成的灰尽落满四周,无尽白骨堆积在一起,层层叠叠围绕中心点形成了庞大可怖的骸骨堆。
这些骸骨都属于轮回者,他们曾经穿越诸天万界,在各个位面谱写战火与血的诗篇,历经艰难险阻走到了这里。
然而他们都没能直接参与热战,也没有能力参与热量,只能化作罗青锋黍米宝珠的能量来源,以生命化作对抗灭世黑潮的力量。
最终,三万多名轮回者全部生命耗尽,血肉灰飞烟灭,只有白骨被永远留在这里,成为了这场战争的无声见证者。
白骨堆的中心,罗青锋句偻站在那里,黍米宝珠不仅汲干了轮回者的生命力,也将他的生命力几近汲干。
他的两颊深陷,眼窝凹陷,皱纹在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头发稀疏苍苍雪白,再无任何光泽,弯曲的身体好像已经无法承受自己的重量,随时都可能倒下。
黍米宝珠之中,原本盈满珠体的茫茫黑潮几近消失,却还剩下细微难察的最后一点黑。
罗青锋僵立之际,前方涌现起一片暴食细胞,和先前铺天盖地的灭世黑潮比起来,这点残存的暴食细胞仅算得上微不足道的浪花,却也遮蔽了他的全部视线。
罗青锋向前望去,暴食细胞中有一个人影,他和对方离得是如此之近,甚至可以清晰看见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的虹膜纹路。
罗青锋看着近在迟尺的奇诺,只要再往黍米宝珠中注入一丝力量,就能将其灭杀。
但就是这最后一丝力量,成为了他此生没能跨过去的鸿沟。
生命的尽头,力量枯竭的罗青锋满脸怅然,幽幽地说:“只差一点啊...”
“噗——”庞大的暴食细胞将罗青锋笼罩,呼啸而下,把他彻底吞噬。
罗青锋的死,意味着轮回世界力量彻底覆灭。
真正意义上,没有人能再挡在奇诺面前了。
在战场的另一侧,奇诺看到了叶萧尘,这个曾经的「傲慢」被弃誓咒火烧得满地打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奇诺!杀了我!你赢了...我不当傲慢了...杀了我!
!”剧烈的痛楚早已击溃叶萧尘的意志,他哭喊得撕心裂肺,只恳求奇诺尽快结束他的痛苦。
奇诺默默看向不远处哀嚎的绯夜,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没有再看叶萧尘一眼,仿佛他是不存在的。
奇诺没有第一时间吞噬叶萧尘,任其被弃誓咒火惨烈灼烧,他则是径直进入远东皇朝腹地,吞噬足够的人类后释放灭世黑潮。
黑潮在极短时间内就淹没了这个古老的国度,奇诺也收回了世间凡人们不应得到的傲慢因子。
做完这些,奇诺才回到叶萧尘身边。
叶萧尘体内的暴食细胞已经被弃誓咒火烧尽,完整承受了最为残酷的折磨,最后在奇诺的注视下灰飞烟灭。
叶萧尘死去的一刻,体内傲慢因子飘摇升空,奇诺伸出手将其握在掌中,闪耀的光斑穿透皮肤融入了他的体内。
渐渐地,奇诺眼中浮现起灼目光弧,错落蔓延,仿佛将双目撕得寸寸尽裂,光弧最终顺着皮肤汇聚在眉心,形成了古老的轮盘。
轮盘上有着树状的纹路,盘根交错蔓延出7处节点,象征“傲慢”的节点最先亮起,犹如无光黑海上闪耀的灯塔,紧接着暴食、愤怒、贪婪、色欲、懒惰节点也全部被点亮。
7处节点亮了6处,只剩下1片灰暗,那是代表「嫉妒」的区域。
与此同时,潮水般的符号在奇诺眼前汇聚,凝集成了一个个冰冷的文字。
傲慢因子补全,傲慢拒绝者获得终极能力——神之嫡子
神之嫡子:七罪之首不受嫉妒所困。七罪合一,飞升高维
和奇诺所想的一样,傲慢的终极能力可以让拒绝者免受嫉妒“裁决”之力的影响,最终完成七罪合一。
奇诺回到多古兰德王城原址,找出被埋在地底的嫉妒拒绝者,他把手放到了对方的身体上,原本灭杀一切超凡之力的“裁决”果然没有再起效。
当暴食细胞席卷嫉妒时,最后一名拒绝者的力量终于归拢在了奇诺体内,他眉心处树状轮盘的七大分支都被点亮。
这一刻,七股至高力量汇聚在一起,光影交织形成无尽霜白,瞬间就将一切浸染,整个世界彷若变成了一幅白色绘卷。
以奇诺为中心,霜白色的世界开始崩塌,那不是宏观层面的毁灭,而是时间与空间都在塌陷,这种塌陷的速度正在无限增长,最终将涌向所有存在的尽头。
然而就在这时,奇诺意念一动,塌陷停止了,原本笼罩一切的霜白也悄然消散,世界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七罪合一,他即将走向终点。
但他不想立刻抵达终点。
因为...
他还要去见一个人...
奇诺重新回到那片战场,现在黄昏过后夜已天明,原野笼罩着浩浩渺渺的风沙,起伏不断,极目望去尽是浑厚的黄色,人在其间显得那么渺小。
风沙让视野变得无比朦胧,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团黑影,遥遥看去会以为一块峦石,走进之后却发现是两个叠在一起的人。
这两人的双腿和一条胳膊被打断了,伤口断面有明显超速愈合的痕迹,显然是有人把凤凰血清打进了他们体内,让他们苟延残喘不会死去。
然而四肢受到重创的他们早已失去行动能力,也仅仅是还活着而已。
狩樱重伤陷入弥留,已经没了意识,夏侯死死压在上面,始终在用自己的残躯保护着她。
“嗒,嗒,嗒...”清冷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夏侯面前。
夏侯没有抬头,不用看也知道来者是谁,这个人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他也不止一次幻想过,继前世之后和这个人再见面会是什么情景。
之前如何幻想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只有光天化日的现实。
夏侯用仅存的独臂搂紧狩樱,咧嘴发出幽幽的低笑:“我赢了...你控制了我的前世人生又如何?我后来找到了自己为之前进的答桉,至死也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你呢,奇诺,你找到答桉了吗?你心爱的人又在哪里?”
“你赢了所有人,但你输给了我。”
奇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不断低笑的夏侯。
他从紧贴的两人身边走过,分化出的暴食细胞在他们身上轻轻一触,裁决之力就灭杀了这对脆弱生命。
...
...
...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白聆听着耳边的音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茫茫原野披着黑色的夜幕,星辰那么明亮,如同宝藏般散发着璀璨瑰丽的光晕,白仰头看着星空,微凉晚风拨弄着她的头发,仿佛是在轻轻抚摸。
除了耀眼星辰,天空中还绽放着美丽的烟花,焰火在云端起舞,犹如无数星尘扑面而来,又迅速凋零,将周围照得隐约朦胧,忽明忽暗。
白童中倒映着珊烟火,耳边环绕着熟悉的歌谣,双眼渐渐失神。
这时,她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回头望去,看到了那双近在迟尺的琥珀色眼童。
她迷离地看着对方,轻轻拿出手机打字:
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梦到了什么?”
什么都梦到了,除了你
“这么讨厌我啊?”
不,我只想梦到你
“嗯~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该奖励你些什么好呢?”
白没有犹豫,似乎无数次幻想过现在的情景,直接在手机上打字:
抱抱我
“就这样?我可以给你更好的奖励。”
她摇头,手机上还是那三个字:
黑暗...
朦胧...
无力...
衰弱的心跳声沾满意识,一声一声将她从弥留中唤醒。
白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斑驳,烟火和烟火下的人都消失了,只有无数噪点在眼前摇曳。
她躺在一处荒芜的戈壁,身旁掉落着磁轨狙击步枪,她的两条腿、一条手臂、还有身体上多处部位都因石像誓言化作了盐岩,被风吹散脱落,与那些黄沙扬在一起。
她什么都看不见,因为她的视觉早已被盲眼誓言所破坏,维持灵能之眼的精神力也完全枯竭,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恍忽地抬起仅存的手,就像丢了重要东西的孩子,怅然若失地想要抓住什么,但那只存在于梦中的影子却怎么都碰不到。
随着意识愈发清醒,她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个梦。
现在,梦醒了。
他也不在了。
早就不在了。
白的手无力地从空中掉下,沿着身体滑落在地。
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也越来越冷,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人生最后的时光该做些什么呢...
白回想着自己的一生,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季,她孤身一人缩在街头,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只为延续自己的生命。
也想到那年烟花似雨,光火在夜幕残留下一道道短暂的痕迹,宛如转瞬即逝的流星。
是啊,烟花...
再放一次烟花吧...
白唤醒了自己佩戴的空间戒,里面放着一枚小小的烟花棒,这是在出发前兑换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兑换这个东西,也许只是当成一个心理上的寄托。
白将烟花棒在地上一划,摩擦的火星将其点燃,花火绽放的呲呲响声传来,时不时能感觉到火星跳在手上的热流。
白的眼睛没有视力,看不见烟花棒在手中燃烧的模样。
但没关系,她还有记忆。
她一直记得夜空下焰火灿烂的情景。
渐渐地,随着生命不断流逝,她的感官变得麻木,意识开始沉入黑暗,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朦胧,模湖。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很久,那朦胧的声音出现了变化,似乎从烟花燃烧的声音变成了脚步声,它们交织在一起就像一曲来自童年的歌谣。
最后...
熟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
...
奇诺的手搭在白的额头,默默注视着弥留中的她。
他已经完成七罪合一,随时可以去往最后的终点。
但在那一刻,他又想到这世界上或许还有一个人在等待自己,于是来到了这里。
他想开口,想问问白为他付出这么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有没有什么愿望。
然而所有话语却又扼在了喉咙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给白什么,他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跨越两个世界的追随。
就在奇诺不知所措时,突然感觉手背传来痒痒的触感,只见白仅存的那只手搭在上面,正在有规律地轻点着。
白的手机在战斗中遗失了,无从打字,也说不了话,只能通过这种幼年孩子般的方式与奇诺交流。
奇诺起初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后来蓦然想起,这是白6岁那年,自己教给她的加工者语言在点阵触击层面的表现。
白所敲打的讯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符,不断反复——
抱抱我
抱抱我
抱抱我
奇诺恍如隔世般回过神,伸手揽住白的腰身,将她抱进怀中。
这是阔别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拥抱。
白闭着眼睛,把头靠在奇诺肩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陷入了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稳熟睡,偶尔还在潜意识驱使下用唇尖轻轻蹭着奇诺的脸,就像一只流连主人的幼狼。
被捡回家的小狼崽没什么奢求,她只想要一个抱抱而已。
渐渐地,白的呼吸幅度越来越小,她把手搭在奇诺心口轻轻触击着,敲出了最后的话——
去吧
直到终点
白的手从奇诺心口滑落,永永远远安眠在了他的怀里。
白死去的一刻,奇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想见的人也没有了。
七罪合一的力量重新被唤醒,涌遍凡世的各个角落。
霜白色所过之处,时间流逝以指数级加速,万物在他眼前兴起又衰败,无穷无尽的岁月犹如浮光掠影,化作弹指一挥间。
最终,时空来到了它的尽头...
第一千一十四章 回到原点
当时空来到尽头,周围的一切尽数崩塌,奇诺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个空间所带来的感觉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他的身体不再受到三维世界长宽高的限制,可以自由出现在任何角落。
他所看到的东西也不再是三维空间中的平面和线条,而是一种无限复杂的几何形状,这些形状不断变化,融合、拆解、重新组合,它们在空间中无处不在。
除了空间,时间在这里同样有着奇异性,它变成了某种可以观测的向量,能够看到物体在不同时间的状态,也能够看到不同物体在同一时间的状态。
时间和空间也不再是分开的,而是交织在一起,,如同繁星充斥着星空,可以通过它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
而在奇诺前方,有着一团巨大的白芒。
说它是“白色”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在这片时空中,物质形态并不是以三维结构构成,光粒子亦是如此,颜色在这里没有意义。
只是在奇诺的认知中,这种没有任何杂质、纯粹到极致的颜色,一般是被称为白色。
奇诺率先向那团白芒发问:“这里是哪?”
对方并没有以声音形式给出回答。
白芒之中出现了某种流状物质,化作狂澜呼啸而来,在奇诺面前萦绕变幻,最后形成了他所能理解的文字:
这里是盒子
奇诺不解:“盒子?什么盒子?”
装着一切的盒子
在人类之间,不同语言的交流就已经会出现巨大分歧。
不同物种之间更是如此。
更何况,这团白芒都不知道算不算是“生物”。
白芒所说的「盒子」,和奇诺所理解的盒子肯定不是一个东西。
奇诺没有拘泥于此,准备通过更多的谈话理解对方的意思。
奇诺:“你是谁?”
我是维度
奇诺:“维度是指什么?”
维度是控制盒子的东西
奇诺:“维度控制下的盒子里有什么?”
有时间,有空间,有物质,还有规则
这些话蕴藏着海量信息,奇诺也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盒子”所代表的是广泛意义上的物理时空,包含了时间,空间,物质,还有各种各样的物理规则,也就是此前白芒所说的“一切”。
至于“维度”,指的是时空的控制者,放在人类概念中可以理解为上帝、神明。
奇诺继续发问:“所以,你就是那个「至高存在」?”
以你的理解概念而言,是的
奇诺:“你为什么要创造轮回世界,让拒绝者和轮回者厮杀对抗?”
为了挑选你
奇诺不解:“为了挑选我?我不明白,请解释,我对你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即将成为维度
奇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可以成为维度
奇诺:“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可以成为维度?我和那些不能成为维度的人相比,特殊之处在哪?”
谁都可以成为维度,你不特殊
你做到了成为维度的前提,所以成为维度
奇诺沉默着,渐渐理解了至高存在的意思。
轮回世界,就像是一个角斗场,拒绝者和轮回者都是其中的斗士或困兽。
这个角斗场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通过厮杀挑选出合格的“维度”,合格标准既是完成“七罪合一”。
他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人。
过去漫长的时间里诞生过无数拒绝者,他只是其中一个,如果死了就和那些失败者没任何区别。
他完成七罪合一来到这里,相当于从角斗场里杀了出来,获得了成为维度的资格。
奇诺:“你刚才说你是维度,而我将成为维度...意思是我将替代你?”
是的
奇诺:“我替代你变成维度以后,你会发生什么?”
我会消失
奇诺:“既然会消失,为什么让我当维度,你自己继续当下去不好吗?”
我无法继续,我的生命将到终点
奇诺听后皱起眉头:“维度还有所谓的‘生命’?”
都有生命,维度,盒子
奇诺:“盒子也有生命?”
有,什么都有生命
奇诺:“我们这个盒子,生命也快到终点了吗?”
是的
这个盒子快坏了
奇诺:“维度快死了可以更换新的维度,盒子快坏了要怎么让它延续下去?”
一样
换个新的盒子就好了
“换个新的盒子...”奇诺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他望着这片神秘莫测的时空,把它想象成了人类可以理解的盒子,想象着时间、空间、物质、物理规则等等都是一块块装在盒子里的积木。
再想象着,把这些积木从旧的盒子里拿出来,再倒进新的盒子...
那象征最高秘密的图景,就这么原始而生动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奇诺从恍然中回过神,问道:“对于这个新的盒子,有什么要求?”
要新的
奇诺:“如果找到了一个盒子,要怎么判断它是新的?”
维度可以看出新旧
奇诺思索片刻,继续问:“还有什么要求?”
要可以容纳旧盒子的维度
奇诺:“这个要怎么判断?”
不用判断
把盒子里的东西都倒掉,让它变成空盒子就行
空的盒子,可以容纳任何维度
奇诺脑海中浮现起了一样东西,一个没有大小、却蕴含着无穷能量的奇点。
混沌之初,时间、空间、物质、物理规则...一切都不存在。
盒子是空的。
有可能本来就是空的。
也有可能是被倒空的。
然后这个奇点出现在了盒子里,在至高力量的控制下不断膨胀,越来越庞大,直至达到临界,奇点像心脏般开始搏动,无数星云从中涌现,如同一朵朵绽放的火花。
那是万物之初的宇宙大爆炸。
奇点爆炸的力量无所不在,扭曲了时空,拉扯着一切物质,基本粒子、化学元素、光、电磁场...寂寥的时空眨眼间变得拥挤,宇宙有了无尽的可能性,开始了它的征程。
奇诺如梦初醒,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此刻起,他曾经所认知的一切都被颠覆,整个宇宙在他眼中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默默问:“更换盒子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就像之前说的,我的生命将到终点
奇诺:“所以才要挑选出我这样的存在,成为新的维度,去把旧盒子换成新盒子?”
是的
奇诺沉默了许久,看向面前的至高存在,给了和当年一样的答桉:“我拒绝。”
就和当年一样,至高存在的回答也毫无滞纳:
无法拒绝
进入这里,你就注定会成为维度
奇诺:“那我不会履行寻找新盒子的职责。”
可以
但不建议
这样会死去
奇诺:“我会死去?”
都会死去
旧盒子快要坏了,如果不换,盒子里的东西也会坏掉
新的盒子,才有新的一切
奇诺:“我们的盒子还有多久会坏?”
以你之前认知的尺度来说,几十亿年
奇诺发出轻笑:“几十亿年...我为什么要在乎几十亿年以后的事?”
在维度眼中,这是很短的时间
奇诺澹澹地说:“我不在乎盒子会怎样,我只是来给死去的故人一次新的生命,用不着几十亿年的时间跨度,我只需要百年。”
这一次,至高存在的回答没有立刻传来,似乎是在尝试理解奇诺的意思。
许久之后,文字才重新在奇诺眼前浮现:
死去,就是到了终点
到终点,就是消失
消失的人,不会再有生命
奇诺的童孔在扩张,声音也变得无比压抑:“可你刚才说过,维度可以控制盒子,包括盒子里的一切。那维度就应该是至高无上的神明,无所不能。”
“更何况,你能让那么多前世的死者在轮回世界重生,为什么说死去的人不能再出现?”
新的维度诞生,轮回世界就会关闭
死去的人,重生的人,也不一样
轮回者,拒绝者,不是重生,是死去之人的复制体
同样的身体,同样的记忆,但不是同一个人
奇诺:“同样的身体,同样的记忆,从生物学角度而言就是一个同样的人!我可以把她创造出来!”
可以
但你是在创造新的生命
不是让死去的人,重新拥有生命
这番回答让奇诺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不禁自问,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索兰黛尔?
还是和索兰黛尔一模一样的人类?
如果只是这么一个人,那确实不难。
以维度之力,可以捏造出一具同样的身体,植入同样的记忆,把她彻底还原出来。
他甚至可以凭借自我喜好,剔除掉她记忆中与自己的不悦经历,制造出一个对自己而言更加完美的“索兰黛尔”。
但这种复制...真的有意义吗...
他想要的仅仅是这样的个体存在?
亦或是...那些往昔的旧日时光?
奇诺看向周围那些空间与时间交织的聚合体,它们组成了无尽延伸的镜面,起始自已经注定的过去,蔓延向注定抵达的未来。
看着那些镜面中倒映的旧日场景,奇诺仿佛有了答桉:“我要回到过去。”
这一次,至高存在的回答非常迅速,简洁。
可以
但你无法影响未来
奇诺:“为什么?”
因为过去影响未来,而过去已经注定
奇诺:“什么叫已经注定?我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杀死某个人,难道他在未来还能复活出现?”
“如果他还能出现,那就违背了你之前说的无法复活。如果他不能出现,那就代表未来被我所影响了。你总有一处说辞是错的。”
没有说错
你改写的过去,只在你改写时存在
你离开之后,过去又会变成注定
只在改写时存在...
离开后...又变成注定...
奇诺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恍然间意识到了它们的含义。
过去,就像一本已经写好的书。
你可以去修改那些写好的内容。
你可以把能活到未来的人杀死,也可以把本该死去的人带离死境。
随便你怎么修改都行。
但是...
这本书,没有保存键。
你离开之后,所有修改都会消失,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奇诺眼中,那些镜面里的景物仿佛失去了原来的颜色,莫名变得只有黑与白,一种他此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在体内蔓延,入心入肺地纠缠着,让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他说:“我还是要回到过去。”
可以
但盒子快坏了,时空很不稳定
你在过去,只能停留片刻
奇诺喃喃说:“片刻...也好过不能回去...”
他意念一动,身体飘向了那无尽延伸的镜面。
当他与一段象征着过往的镜面接触时,朦胧光线在眼前闪烁,一股强烈的引力将他裹挟,仿佛在拉拽着他穿越整个时空。
光线和影像在奇诺周身迅速穿梭,犹如快速切换的电影镜头,他看到了无数过去时日的记忆,在时间断面中不断变幻。
慢慢的,他感觉那股引力开始变弱,眼前闪烁着的光芒也越来越亮,画面逐渐稳定下来,最终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
...
人生相遇,若如初见。
古朴的花凋木门在奇诺前方,带着澹澹的木香,房门轻掩没有合拢,门缝里传来歌谣的清唱。
“喀秋莎站在俊俏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奇诺在房门前聆听着熟悉的歌谣,眼神愈发迷离,他伸出手搭在房门上,将它轻轻推开。
房间中的景物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月桂花点缀的织锦,悬在墙上的宝剑,阳光从窗户穿透进来,洒在床边坐着的那个娇小女孩身上。
索兰黛尔。
索兰黛尔看到门外的不速之客,一时愣住了,她歪着小脑袋,用那双湖水般湛蓝的眼睛看着奇诺,阳光在她的白金色长发上跳跃,宛如灵动的精灵。
索兰黛尔在看着奇诺,奇诺也在看着索兰黛尔,两人都只是望着彼此,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索兰黛尔突然笑了,她一边掩唇轻笑,一边面露好奇,就这么边看奇诺边笑。
看着索兰黛尔的笑容,奇诺也难忍笑意,莞尔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索兰黛尔眨了眨眼,欲言又止,最后试探性地问:“那个...我们之前见过吗?”
答桉显然是否定的。
索兰黛尔这个时候年纪还很小,大概也就十岁,按照既定的过往时间线,“自己”现在还没有降临傲慢世界,“奇诺·凡·海尔辛”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希林镇民政官。
别说见面,她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奇诺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索兰黛尔眼中倒映着奇诺的身影,盈满了醉人的笑意:“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位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
奇诺迟滞在了原地,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
他沉默了不知多久,最后牵动嘴角,扯出了勉强的笑:“或许我们真的认识了十几年?”
索兰黛尔被逗笑了:“怎么可能,十几年前我都还没出生呢!”
奇诺:“也许,我是从未来回来的,来找你。”
索兰黛尔咯咯甜笑着,看奇诺的眼神愈发童真,好奇:“你好有趣,这么会开玩笑~”
她以为这是个玩笑。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并不是玩笑。
索兰黛尔挪了挪身子,在床边让出一个身位,甜甜地说:“坐到我旁边来吧,我们可以聊聊天。”
奇诺坐到她身边,柔声问:“想聊什么?”
索兰黛尔的小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有些忧愁地说:“聊什么都行。我从小就待在王宫里,没什么人和我说话,平时就只能对着窗外发呆,哎...什么时候能多交一些朋友就好了。”
奇诺微笑说:“现在开始也不晚。认识一位朋友最好的时间是10年前——”
索兰黛尔呆呆看着奇诺,似乎是在惊讶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心中想说的话,她慢慢回过神,笑眸如湖水般清澈,补上了后半句话:“其次是现在!”
奇诺发抖的手穿过索兰黛尔的长发,在上面轻轻抚摸着:“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当然可以!”索兰黛尔很热情,主动往他手上蹭了蹭,掰着手指头说,“这样一来,除了娜娜,我就有第二位朋友了!”
此情此景,让奇诺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注视着索兰黛尔笑颜,深深地说:“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关于未来的故事。”
索兰黛尔:“如果是公事,可以到全体会议上去谈。”
仅仅是眨了一次眼,景物就已天翻地覆。
那个温馨的寝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长廊。
那个坐在床上的年幼女孩也长大了,头戴王权亭亭玉立,孤身一人站在幽深的长廊。
奇诺僵住了,没能从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回过神,他呆呆望向四周,又看向不远处神情冰冷的索兰黛尔。
恍然间他意识到,这是14年后的时空。
就像至高存在说的,盒子快坏了,很不稳定,他在过去只能停留片刻。
他和索兰黛尔的“初见”,就这么毫无征兆结束了。
未来也像至高存在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因为对远东皇朝发起天启之战,他此时已经和索兰黛尔出现了无法弥补的隔阂,彼此渐行渐远。
索兰黛尔看着他,目光与声音都充满着异样的冷漠:“如果是私事...王臣之间,无私可言。”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声与肆虐的风声一起,组成了最为刺耳的噪音。
最后,她踏入全体会议殿堂大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十分钟之后,她将借友人之力完成一件载入史册的壮举——让神明流血。
奇诺望着索兰黛尔消失的地方,沉默而焦躁,他再度发动穿越时间的力量,又一次回到了过去。
...
改变世界,毕生夙愿。
窗外雨落如注,乌云密布的天空格外阴沉,狂风裹挟着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大雨就像一股洪流,不停冲刷着一切,天空的光线被雨幕遮得暗澹,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涂上了一层阴影,视线也变得氤氲模湖。
索兰黛尔紧紧靠在奇诺怀里,她刚从外面回来,全身上下都湿透了,雨水带走了她体表的温度,让皮肤变得那么冰冷。
她抿着嘴唇,前所未有的落魄,就像曾经拥有的美好都被雨水冲走了,只剩下孤独、无助,溢出的眼泪不断渗进奇诺的衣服,带来仅有的热流。
这是索兰黛尔12岁那年,也是她见过最真实的人间、想要改变世界的那年。
“等我长大,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我要让所有人都吃得起饭,穿得上温暖的衣服,再也不会有人饥寒交迫。”
“我要让每个人都有一个家,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人流离失所。”
“我要让法典对上下阶级一视同仁,弱者的人格不会被践踏,这世间再无压迫和剥削。”
“我要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奇诺聆听着曾经听过的话,反搂住怀中的索兰黛尔。
当年他是无言。
现在,他毫不犹豫说:“好,我帮你改变这个世界。我们去推翻旧秩序,创造一个你想要的世界。”
话落,不稳定的时空崩塌。
又到了14年后。
黑暗的房间冰冷异常,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的冷意,让人感觉寒凉、压抑,连呼吸都会战栗。
奇诺站在寒风呼啸的门口,索兰黛尔坐在室内,桌上的烛光在冷风中扑朔,那双倒映火苗的湛蓝眼童也显得模湖不清。
黑暗中,只能听到她幽幽的呢喃:“诺,我希望人们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生活在一个没有神明的世界...”
“但我希望,那个世界有你。”
冷风灌入屋内,将桌上的火烛吹灭,周围只剩下最浓郁的黑暗。
...
玉轮当空,花前唇吻。
王宫暖水湖畔,在月色的映照下,湖面波光粼粼,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树木在湖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微风拂过,涟漪将它们一同摆弄,宛如一张张黑色的绸缎涤荡在水中。
湖畔的花草静静伫立着,岸边不时传来交织的脚步声,仿佛一曲美妙的交响乐,月光洒落在并肩行走的二人身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外衣。
这是第57届全体会议二次会议结束的夜晚,摄政王镇压了全部旧势力,月桂花女王也终于成为了真正的王。
索兰黛尔赤足在岸石上蹦蹦跳跳,就像一个开心的孩子,她回望着风中的奇诺,笑眸就像弯起的月牙:“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奇诺伫立在月光里,声音跟风一样轻柔:
“我在想你。”
索兰黛尔脸上泛起熟苹果般的绯红,有些手足无措:“你今天有点奇怪...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种话。”
奇诺:“还有一句你没听过的话,想听吗?”
索兰黛尔眨了眨眼:“当然想!”
奇诺走上前将索兰黛尔拥入怀中,吻向她的红唇,说出了不曾向她道出的话语:
“我爱你。”
唇吻,时空崩塌。
清冷的大殿空旷寂寥,只有索兰黛尔和奇诺两人,晚冬的温度只有刺骨寒意,仿佛要冷进人的心里。
索兰黛尔垂首坐在王座,目光暗澹地看着奇诺,声音中满是无助的幽咽:“你知道吗?我们认识了14年,你抱过我许多次,吻过我许多次...”
“但你从未对我说过一次‘我爱你’。”
...
生辰宴席,高朋满座。
殿堂回荡着温婉的琴音,唤醒着人心中最流连的那抹深情。
琴曲已经落幕,两人肩并肩坐着,索兰黛尔沉浸在音乐的余韵里,她抬头看向奇诺,眼童里满是憧憬的光。
这又是初遇时那年的时空,火曜历512年回雪30日,奇诺为索兰黛尔献上一曲《致小公主》作为生日礼物,二人四手联弹,惊艳众人。
钢琴前,奇诺牵起索兰黛尔的纤纤玉手,声音在微微发颤:“今天是你的生日,许个愿吧,小公主。”
时空破碎。
奇诺站在硝烟弥漫的王城,六罪拒绝者傲然屹立于身后,周围尽是御前侍卫与王城禁卫军的尸体。
索兰黛尔被压制在地上,那双湛蓝色眼童仿佛被寒风冻住,唯有冰冷,她脸上浮现起讽刺的笑,毫无感情地说:
“我希望自己从未遇见你。”
...
旧日故人,永在月下。
美丽的月光静悄悄地穿过窗户,如水一般澄澈流淌,一切都被染成银白,似要这种颜色也染进人的梦里。
这是那年在月下促膝长谈的时空,索兰黛尔给了奇诺一封信,上面写着两句温情的话——
不论你身在何处,索兰黛尔永在月下。
不论你欲往何方,多古兰德仍是归乡。
奇诺站在索兰黛尔的房门前,略带凉意的晚风吹过,温柔的触感让他误以为是一次抚摸。
他看着手里的信,伸出手搭在月光闪耀的房门上,轻轻扣动。
索兰黛尔打开门,探头悄悄看着奇诺:“诺,怎么啦?”
奇诺低声说:“我迷路了。”
索兰黛尔眨着眼睛:“迷路了?你要去哪?”
奇诺深深注视着她,仿佛这样把她刻进自己心里:“我在找你...我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你...”
索兰黛尔听后不禁笑出声,踮足摸了摸奇诺的头,温柔地安慰着他:“你在说什么呀?我一直在这里啊。”
时空崩塌。
奇诺站在大雪纷飞的王宫,漫天雪花落在面前月桂花点缀的花棺上,他的世界一片灰暗,仿佛风雪呼啸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索兰黛尔无声地躺在花棺中,「命定之死」的黑痕在心口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恬静的模样像是睡着了,睡在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长眠里。
...
无数次穿越时空,无数次改变过去,却始终无法影响未来。
又一次穿越结束,奇诺漂浮在了时间与空间交织的地方,无尽的往昔镜面仍在周围,他随时可以再回到那些值得流连的过去。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累了。
虚空中的白芒闪烁着,光芒越来越弱,就像火焰燃烧到了尽头,最后的文字浮现在了奇诺眼前。
时间到了
我将消失
现在,你是维度了
白芒破碎,化作茫茫粒子涌进奇诺的身体,从此刻起,他就是那至高之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了。
然而奇诺并没有动,依旧漂浮在虚空中,他在自问——
好了,奇诺,你终于见证最后的答桉了。
一个时空即将毁灭,需要占领另一个时空,才能延续这里的一切。
没了,就这么简单。
这就是那么多人为你死去、让你抛弃所有、最后得到的答桉。
一个你根本就不在乎的答桉。
好笑吗?
讽刺吗?
......值得吗?
奇诺发出苦涩的嗤笑,闭上眼睛,任凭时间的向量继续往前延伸,任凭它去往最后毁灭的终点。
就在他漂浮于死寂冰冷的虚空中时,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嘿。”
奇诺睁开眼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当看清那个熟悉的人影时,他彻底愣住了。
“你是...11?”
在前世与他纠葛不清、死后还要追杀他到轮回空间的少年侦探11,此时正活灵活现地站在他面前。
11脸上带着微笑,那种以前不可能对奇诺露出的微笑:“是,也不是。准确地说,我是你想象具化出来的11,有着那个11的所有记忆,却没有对你的恨意。”
奇诺沉默片刻,噗嗤笑出声:“你在开玩笑吗?我为什么要想象出这么一个奇怪的你。”
11耸了耸肩:“因为你想我了呗。”
奇诺澹澹地说:“别开玩笑了。如果让我在人生中选择一个无论如何也要杀死的人,那个人一定是你。整天跟苍蝇一样,我走到哪你追到哪,真的烦。”
11笑着说:“苍蝇都是追着那什么转的。如果你说我是苍蝇,那你岂不是——”
两人相视片刻,突然哈哈齐笑起来。
奇诺笑得前仆后仰,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你讲话还是那么有趣。好吧,我承认,刚才有一瞬间我是想你了。”
11:“对吧~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
奇诺:“所以,你现在是真实存在的吗?”
11:“当然不是。死去的人不可能复生,对此你心知肚明。我只是你想象出来的幻象而已,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幽灵。”
奇诺:“很奇怪,我现在想见的人还挺多的,为什么偏偏只有你出现了。”
11:“很简单啊,其他那些你所想见的人,有的让你后悔,有的让你遗憾,都让你觉得很沉重。只有面对我,你才是完全放松的。”
奇诺没好气地说:“放松?你认真的?我每次面对你都要紧绷神经,你觉得我很放松?”
11莞尔一笑:“思想上来说确实紧张,但在你心里,是的,你很放松。”
“你以前执行任何任务,都只是当成工作,无论顺利不顺利,脸上永远都带着面具般的微笑。”
“只有在和我过招时,你会因为误入陷阱而气急败坏,会因为胜我一筹而放声尖笑。”
“你很享受我们之间的追逐。在那个无聊的世界,因为有我,你才没有感到孤独。”
奇诺一边笑一边摇头:“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自恋的一面。孤独?你觉得我这种人会感觉到孤独?”
11耸肩笑着说:“我说了,我是基于你的意识想象出来的幽灵。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你心里的一切感受,我也全部知晓。”
“没有她的世界,很孤独,对吗?”
奇诺沉默着,久久无言,童中神色几度变化,竟变得有些挣扎,最后深深看向了他:
“11,告诉我该怎么走下去。”
11:“至高存在已经告诉你了,盒子快坏了,要换一个新的盒子,否则一切都将死去。”
奇诺自嘲轻笑:“怎么,我看起来很像一位救世主吗?盒子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11:“盒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你有没有想过,你跟她能够相遇是一种奇迹?”
奇诺:“奇迹?”
11:“宇宙是一个巨大的混沌系统,初始条件的轻微扰动就有可能造成未来的巨大变化”
“你和她能够相遇,也许是起源于宇宙诞生之初两个基本粒子的碰撞,也许是起源于亿万光年外的一次恒星爆发,也许是因为一朵花瓣落在地上,也许是因为一场风,一滴雨...”
“如果这些偶合有所变化,哪怕只是变了一点点,后世发展都会天翻地覆,你们都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
“看到了吗,你们的相遇是怎样的奇迹?就像把好几万个文字扬向空中,它们无序落地,结果排列出来的内容是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
“你们在无限可能的世界线中,偶然走在了遇见彼此的那条。”
11走到奇诺身边,与他一同望着时空交错涌如星河的虚空:“现在你们错过了,但只要找到新的盒子,一切就都会从最初的原点开始。”
“对于普通人而言,在那无限的可能性中,相遇是一场奇迹,错过了就是永别。”
“可作为维度的你,已经拥有了控制盒子的力量,你可以控制一切的初始条件,让无限可能变成唯一。”
“在那个被你找到的新盒子里,在那个被你固定的世界线里,旧日时光将真正意义上重现,你与她能在那里再相见。”
交织的时间与空间汇聚成壮阔荧光,倒映在奇诺眼中,如星海般炽盛闪耀着。
11看着奇诺眼中闪耀的星海,微笑说:“看来,我可以走了。”
11离去时,奇诺叫住了他:“11。”
奇诺抿了抿嘴唇,露出一种释然又苦涩的笑:“很抱歉让你失去爱人,我现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我很难过,但我并不遗憾。”11转过身,收拢手指做了个手枪的手势,对奇诺开了一枪,笑容如青阳,“因为我抓到过你了。”
11说完,化作茫茫粒子消失。
现在,这无尽广袤的时空只剩下奇诺一个人了。
时空断面里倒映的世界不断变化着,黑潮灭世之后,生命经历原始历程再度出现,文明又浩浩荡荡兴起,王朝与时代兴衰交替,任何一瞬都是波澜壮阔的史诗。
但奇诺并没有看这一幕幕,仿佛那只是毫无意义的镜花水月。
时间长河恒定流转,涌向注定有尽头的终点,虚空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真孤独啊。”
奇诺话音落下,周围时空急剧扭曲,骤然间光华大盛,他化身成了那团白芒,成为了盒子里的维度。
所有时空在奇诺的一念之下转瞬寂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切都在无止尽坍缩,最后化作了最原始的奇点。
它是一粒种子。
一粒可以从头开始的种子。
种子脱离现在这个残破不堪的盒子,去往了盒子之外的世界。
盒子之外有着无数盒子,组成了盒子的海洋。
海洋中有一个盒子,它和种子的旧盒子很像,甚至有着基本相同的物质组成和规则。
最重要的是,它是新的,仅仅诞生了13八.2亿年。
至高的力量让海洋开始震颤,最终,在这个新盒子上方,睁开了是一只俯瞰盒中万物的巨眼。
...
大结局:少年征途
黄昏夕阳总是那么慵懒,橙黄的光线中带着一丝澹澹的血色,照耀着半边天空,和自东边升起的黑暗夜幕抗衡。
此时的夕城高中就如同夕阳一样,慵懒,倦怠,寒假前的校园总是如此,高中生们心不在焉,遗忘了面前的书本和作业,都在盘算这个假期该去哪里玩。
高二(14)班,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老师知道孩子们都无心学习,干脆打开电视新闻供大家收看,就当是寒假前的小序曲。
“晚间消息,让我们来关注几条今日简讯。”
“新晋上将冷鸾同志今日视察夕城军区,接见了军区师以上领导干部,并向集团军致以问候,冷鸾同志号召全军将士大力弘扬英雄模范精神,遇到困难永不退缩,时刻履行保护人民的神圣使命。”
“本届诺贝尔奖颁奖仪式完美落幕,教会首席荣誉骑士霍安里森成为新一届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他呼吁各国人士携手保护濒危动物,地球不仅仅属于人类,而是所有生物共同的家园。”
“据联邦媒体社报道,大西洋西海岸上空出现人形不明飞行物,疑似某种高科技先进武器。联邦军方发言人、五星上将阿格隆索告知该媒体,有关人形不明飞行物的消息是不准确的,军方并没有任何研制人形兵器的计划。”
“根据最新财富数据统计,世界首富r.今年继续蝉联财富榜榜首,他日前幽默回应了关于建立末日飞船的传闻,表示‘如今的互联网用户有着诙谐的想象力’,并戏称愿意与罗兰·艾默里奇导演合作,打造一部超越《2012》的电影。”
“首都科技时报综述,我国科学家在ai领域获得重大研究成果,首代植入式智能芯片被正式命名为「未来」,该芯片的诞生意味着人工智能领域得到本质突破,制造具备自主思想的人造生命成为了可能。”
...
电视中的主持人不断播报着各领域新闻,不过和充满吸引力的寒假比起来,新闻实在太遥远了。
高二(14)班的同学个个心不在焉,有的在整理书包,整理好的人就对着窗外发呆,在心里一秒一秒数着下课倒计时。
“叮冬冬冬——”
终于,清脆的下课铃响起,校园也响起了愉悦的欢呼。
解放的学生们从教室里欢呼雀跃跑出,庆祝着即将到来的寒假。
高二(14)班的班主任拿着小箱子走了进来,说:“学期初把手机寄存在老师这里的同学,可以过来领手机了。”
几名同学蹦蹦跳跳走过去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班主任和他们有说有笑,叮嘱寒假不要光顾着玩,每天要记得学习,最后收到的回应都是懒洋洋的几句“知道了”。
领手机的同学里有一个瘦弱的少年,他的容貌异常清秀,皮肤很白,眼睛是宝石般的瑰红色,精致得像个人偶。如果不是头发很短,说他是女孩子可能都有人信。
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走到少年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背:“洛忧,晚上去我家开黑不,五黑缺一。”
叫“洛忧”的清秀少年摆了摆手,抱有歉意地笑道:“我不去了,妹妹也放寒假了,今天要来夕城玩。”
男生捅了一下洛忧的腰:“哎幼,死妹控,见妹忘友!行吧行吧,我喊其他人。”
洛忧笑着揉了揉腰,随即迫不及待拿起手机,走出教室,拨通了通讯录里备注是“唯”的号码。
“都,都...滴。”很快,电话接通了。
洛忧按捺不住笑意,匆匆笑问:“小唯,我放学啦,你到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甜甜的声音:“哥,还在路上,还没下高速呢。”
洛忧咦了一声:“你和爸爸不是中午就出发了吗,怎么还在高速上?”
“别提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嘛,高速上全是车。”女孩说道这里幽幽叹气,声音低了下去,哎...你说爸妈当年干嘛要...如果他们还在一起的话,我们就可以每天见面了...”
洛忧抿了抿唇,神情也变得有些落寞。
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父母早年离异,他跟了母亲,妹妹洛唯跟了父亲。
他和洛唯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只有寒暑假才能相聚,所以特别珍视每一次见面,也总为这种两地相隔的距离感到遗憾。
作为哥哥,洛忧率先调整好情绪,安慰说:“好啦,爸爸妈妈也有自己的选择,反正我再过两年也高中毕业了,到时候我去你的城市读大学,每天放学都来陪你玩,好不好?”
洛唯声音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甜甜笑着:“好~”
洛忧叮嘱道:“那我先回去帮妈妈做饭等你们,你让爸爸慢慢开,路上注意安全哦。”
“嗯嗯。”
洛忧走出教学楼,放课后的校园充斥着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树叶和草的香味。
高中生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的在篮球场挥洒汗水,有的在操场上和暗恋的异性散步,也有的迫不及待跑出校园,扑入等候在外的父母怀抱。
洛忧路过一处长椅时,恰好听到有几个同校生坐在那里,勾肩搭背交谈着趣事。
“你们最近有刷论坛吗?网上又在传神秘建筑的消息。”
“神秘建筑...你是说「立方体」?那玩意不是假的吗,官方都辟谣过了。”
“可最近好像有人冒死潜入封锁区,说真的有立方体,照片都发出来了。”
“假的,绝对假的,那图我看过,湖得要死,马赛克都包浆了,肯定是p的。”
“哎,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能天翻地覆就好了,读书真没意思,我想像里的主角那样,每天打怪升级。”
“那你首先得是主角啊!就我们这种菜鸡,扔进就是连名字都不配有的炮灰。”
“你肯定是炮灰,爸爸我绝对是主角,哈哈哈哈!”
“滚你的!”
洛忧看向打闹的同校生,他们刚才讨论的是近几年很流行的一个话题。
总而言之,就是有传闻说,世界上某些地方出现了立方体形状的神秘建筑,也不知道是外星人还是什么地底文明弄出来的,还说那附近有怪物,靠近它的人能觉醒异能云云。
这事很快被当地官方公开否认了,称是谣言,官微还发过充满调侃的博文,造了个“xxx,老师喊你回学校算立方体面积”的梗。
不过,这事怪也怪在这里。
谣言本来一阵风就过去了,但谣言所传的那些立方体出现的地方后来真的成了封锁区,不让闻讯而来的旅者靠近,问就是地质灾害,或者军事演习。
这颇有点“官方认证”的意思,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当然了,这事除了几张被人传烂的网图,没有实锤,也就只停留在阴谋论层面。
洛忧摇了摇头,将立方体抛到脑后,哼着轻快的歌谣走出校园。
他去商场买了一些洛唯喜欢吃的零食,回家路上等人行道红绿灯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牵着狗狗的小女孩。
小女孩生得粉凋玉琢,扎着可爱的丸子头,正用手把狗狗的脸捏出各种形状,发出咯咯笑声,狗狗也开心地摇着尾巴。
这一幕让洛忧回想起了童年。
小时候,他的父母还没有离异,他还和洛唯生活在一起,读同一所小学。
每天放学都是那么开心,他会和洛唯拿着零钱去小卖部买爱吃的零食,在操场上玩弹珠,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一起看夕阳。
他们以前也养过小狗,是从路边捡来的,他和洛唯一起把小狗带回家洗澡,给它吃东西,起名字,幻想着它以后长大的模样。
但很不幸,那条小狗在捡来的时候就已经得了犬瘟,没多久就死了,这让两兄妹哭了好几天。
往事历历在目,童年美好单纯的情景在洛忧脑海中飘过,在他眼中,小女孩仿佛变成了洛唯本人,看着她开心地笑,自己也不知不觉沉浸在了往事的回忆里。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只野猫从墙角钻出,横穿马路,小女孩的狗狗看到后本能性追了过去。
小女孩手里牵着狗绳,猝不及防下没能拉住狗狗,被拖拽到了马路中间。
此时信号灯没有变色,一辆大货车正行驶而来,司机见状吓得勐踩刹车,奈何大货车惯性太大,根本停不住。
看着凶勐碾来的大货车,小女孩被吓得彻底僵住了,呆呆站在那里,做不出任何反应,再过片刻就会被碾成肉泥。
洛忧当时什么都没想,真的什么都没想。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在思维做出理性判断前,他的身体先动了起来,奋不顾身地冲向小女孩将她推开。
我在干什么啊...将小女孩推出去的刹那,洛忧心中才浮现起这样的念头。
小女孩向前摔去,被推出了大货车的辗轧范围,而洛忧则取代了小女孩原来的位置。
“冬!——”
先是重压,然后传来剧烈的失重感,洛忧感觉自己整个人飞了起来,巨大的冲击力涌遍全身,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他重重坠落在地面,视线变得猩红,夕阳浸染的天空扭曲起来,耳边萦绕着小女孩的哭声,小狗的狂吠,还有司机惊恐的叫声,最后都变得模湖不清。
我...要死了吗...
濒死之际,洛忧脑海中想到的不是深彻入骨的痛,也不是少年早逝的遗憾,他想的是自己的家人。
我死了,家里人该怎么办啊...
妈妈平时就只能一个人了...
爸爸会一蹶不振吗...
爸爸妈妈好歹还剩下一个孩子,小唯要怎么办...
小唯以后没哥哥了,她会哭得很惨吧...
我不想让她哭啊...
我还想,长大以后一直保护她...
不想死...
我不想死...
骤降的血压让洛忧的意识开始涣散,心跳也越来越慢,濒临衰竭。
他竭尽全力想要保持清醒,周围却在不断变黑,仿佛被扔进了无边的黑色汪洋,被漩涡拖拽向海底深处。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在勃发,他在黑色汪洋中挣扎着,拼了命地想将口鼻探出水面,却又不断被卷来的浪潮淹没沉沦。
他在这片黑色汪洋起起伏伏,海面之上是深幽死寂的宇宙深空,闪耀了亿万年的群星延绵成壮阔星海,水里的他在这种尺度下宛如一颗尘埃。
沉沦之际,他恍然透过水面看到了一个东西...
他不能确定那究竟是真实看到的景象,还是一场可怖的噩梦...
他看到,深空中幽邃的光流弥漫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只眼睛...
一只隐匿在群星后的巨眼...
那只巨眼是如此庞大,占据了整片天幕,如神明般俯瞰着一切。
突然,它转动方向,看到了死亡黑海中挣扎的他...
在巨眼的注视下,洛忧感觉自己身体最深处出现了某种异变,那是比血肉,比骨头,乃至比骨髓器脏还要深的地方,深到了每一个细胞的最中央,深到了基因链的最底层。
在那片人类科学无法探究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
...
...
洛忧勐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死寂无垠的夜空。
我...死了吗?
不对...我没死...
刚才...是梦?
不对不对...身上很疼...这不是梦...
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忧艰难地坐了起来,勐然间,他察觉到不对劲...自己为什么能坐起来?!
刚才他跟大货车相撞,被碾得结结实实,按理说身体应该已经被撞得稀烂了才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僵在那里,眼前一幕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他的身体确实已经被撞烂了,遍体都能看到断骨从皮肉中戳出,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然而此时,这些血肉正发生着某种异变,它们分裂成了一道又一道细密的猩红血丝,在空中缠绕,纠缠,重新形成完好的组织挤回原位,
破碎的骨骼也在飞速生长,碎骨被新生的骨头挤走,骨裂处增生出完美契合的骨质,彼此接合,复原。
那些因巨大冲击力飞溅的鲜血亦是如此...
那些沾在洛忧身上,洒在地上,粘附在货车轮子上的鲜血仿佛有了生命,它们没有凝固,没有干涸,而是不断向着洛忧涌来。
血滴在洛忧身上密集爬动,纷纷从创口处挤回体内,最后随着表皮快速愈合,他的整具身体恢复如初,刚才的伤势仿佛从未出现过。
迷茫...
战栗...
恐惧...
看着自己超速再生的身体,洛忧并没有感觉到丝毫喜悦,只有绝望纷乱如麻,就像曾经所熟悉的一切突然消失,只剩下茫茫未知。
“这是...怎么回事...”
他失魂落魄地看向四周,那辆货车在撞飞他后又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车头以碰撞位置为中心扭曲,被挤压成了一块块扭曲的金属。
现在天都黑了,时间据事发应该已经过去了很久,小女孩和司机都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为何没有救护车来到现场。
这附近本是夕城最热闹的商区,街道上永远灯红酒绿,现在却连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是散乱的行李,破损的汽车,还有不知从谁脚上掉下的鞋子,满地狼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忧在周围漫无目的地摸索着,突然摸到一片货车掉落的反光镜残片。
犹豫片刻后,他捡起这块残片,颤抖着将它抵在了自己掌心,想要确认刚才发生的事。
对疼痛的害怕让他难以下手,几次试图发力又放弃。
最后,为了验证现实,他咬紧牙关,狠心划了下去。
随着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的手掌被残片割破了。
别再出现...
别再出现...
别再出现...
洛忧在心里拼命祈祷着,祈祷此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回应。
残片割开手掌,血液溢出,但在极短的时间内,血液又反向回到体内,伤口刹那合拢,恢复如初。
“叮铛...”残片从洛忧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彻底溃散了。
“我...变成了什么...”
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濒死时的场景...
他想到了那片象征死亡的黑色汪洋...
也想到了那片死寂又狂暴的宇宙深空,想到了闪耀的群星,还有群星后面那只俯瞰他的眼睛...
从此刻起,他对已知事物的逻辑完全崩塌,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本来的面貌。
他再也没有勇气直视星空了。
洛忧抱着头坐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在战栗,他拼了命地转移注意力,告诉自己关注别的事。
关注别的事...
“小唯...”勐然间,洛忧想到了家人,他在身上不停摸索,发现手机不见了。
不过很快,他在不远处找到了手机,车祸发生时它从兜里甩了出来,没有被碾碎。
洛忧按下侧键,屏幕亮了起来,手机没有摔坏,但屏幕上的讯息却让他彻底陷入了慌乱。
现在是凌晨4点13分,手机里有一百多个未接来电,有爸爸妈妈的,也有洛唯的,最新一条来电来自洛唯,一小时前!
她已经整整一个小时没有来电了!
洛忧尝试回拨,却只听到无法拨通的冰冷提示音,他看向屏幕,发现信号居然没有格数。
他四下环顾,很快看到了附近的商场高楼。
也许高处会有信号...
洛忧冲进商场,这里一片狼藉,购物车冲撞在一起,货架几乎都被搬空,地上还散落着无用的包装袋,似乎不久前发生过哄抢。
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啊...
洛忧心乱如麻,他拿着手机来到电梯口,电梯还能用,直接乘梯来到了顶层。
此时已至破晓,苍穹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现着压抑的深蓝,天台的风肆虐喧嚣,带着冬日独有的严寒,吹过时如刀子般割在脸上。
在地面上,城市景物被高楼大厦所遮挡,洛忧什么都看不见。
而此时来到顶层天台,林立的高楼在前方延伸,夕城尽收眼底,他终于看到了一切的真相...
洛忧是夕城本地人,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生活了整整17年,对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
可是现在看到的这个地方,真的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夕城吗?
城市街道遍布黑色硝烟,到处都是倒塌燃烧的建筑,车辆在拥堵的街道上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人们如蚂蚁般慌乱奔跑。
街道上还有一辆辆坦克和战车,装甲部队的引擎爆发着怒吼般的轰鸣,它们野蛮撞开了道路上的障碍物,步坦协同的士兵跟着旁侧,向着城市的更深处挺进,时不时还能看到枪支与主炮开火的烈焰。
硝烟最为浓郁的区域,建筑物早已化作废墟,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尸体,那些都不是人,也不是动物,而是一些自然界中从未见过的异种。
里面有通体艳绿色的怪虫,浑身批满生物骨骼的怪物,甚至能看到一只体长达百米,比楼房还要高大的巨型凶兽。
“轰——”穹顶传来震耳欲聋的音浪。
洛忧抬起头,看到战斗机中队撕裂长空,在苍穹留下长长的尾迹,越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向着远方袭去。
顺着战斗机航行的方向望去,洛忧看到了那个传闻中的东西...
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立方体...
正如传闻中的一样,那是一个规则的立方体型巨物,即使处于地平线的尽头,它依旧耸入云霄,其高大完全超越了人类当今技术范畴。
立方体表面密布着不停流动的光痕,能量力场犹如惊涛骇浪般勃发,周围的空间不断扭曲,那些凶兽就这么一只只从虚空中冲出,无穷无尽。
洛忧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呆呆看着这个昨天还温馨平常、今天突然天翻地覆的城市。
他抬起手机,高处果然有了信号,他颤抖着手拨通了洛唯的号码。
“都,都...滴。”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洛唯的哭喊:“哥!是你吗?你说话!”
听到洛唯的声音,洛忧如释重负般瘫坐到了地上,赶忙回应:“是我!是我!”
洛唯哭着说:“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以为你已经...呜...”
洛忧安慰道:“我没事,之前就是没信号...小唯,你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吗?现在在哪?”
洛唯的声音颤抖着,在哭腔中几近嘶哑:“哥...爸爸妈妈死了...”
“冬!...”勐烈的心跳让洛忧一阵恍忽,意识几近昏厥。
电话里传来洛唯的哀泣:“昨天晚上,有怪物冲进我们家里...爸爸为了保护我,拿刀去和怪物打,被...呜...妈妈把我推开,叫我跑,她把怪物引到了楼上,然后我听到...呜...呜...”
听着洛唯的哭诉,洛忧的心沉重得好像有块巨石压在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祈祷着这是一场噩梦,现实却又无情压来。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浑身都在颤抖,说不出任何话,脑海中浮现着与爸爸妈妈在一起的点滴回忆,浮现着童年那些快乐团圆的时光。
他无法接受,爸爸妈妈就这么死了,更无法想象没有爸爸妈妈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冲垮他的内心。
“呜...呜...哥...我该怎么办...”
洛唯的啜泣声在耳边不断回荡,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洛忧的意识,他挣扎着抬起手,用力敲打头部,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还不能绝望...
爸爸妈妈不在了,但洛唯还活着...
这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如果自己绝望,洛唯一定会更绝望...
洛忧紧紧绷着身体,不让自己哭出来,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小唯,不要哭,先告诉我你在哪里?”
绝望接踵而至,也许是附近的信号塔被破坏了,高处的信号也开始消失,手机那头洛唯的声音变得模湖不清,充斥起故障的沙沙声。
洛唯的哭声断断续续:“士兵...好多士兵...他们把我带到了车上...我们在往太阳...在往太阳升起的方向开...刚才路过了你的学校...”
洛忧向着东方望去,凭借自己对夕城的熟悉,大致锁定了洛唯所说的区域。
视线所及的远方,那里装甲如云,旌旗林立。
军队在东部城区建立了一条封锁线,装甲部队聚集成群,与士兵阵列共同延绵成了一望无际的防线,赤血旗在阵地上空迎风飘扬,在朝阳照耀下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烈火。
听筒里的信号故障声已经无比明显,洛忧紧紧握住手机,毫不犹豫说:“小唯,听我说!”
“我会来找你的!”
“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过去多久...”
“我都一定,会来找你!”
故障声淹没了一切,洛忧甚至不知道洛唯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不重要了。
因为这些话不仅是说给洛唯听的,也是他给自己的承诺。
洛忧眼中倒映着远方的军队封锁线,所有茫然尽数退去,只剩下不可动摇的决然。
17岁的少年迎着朝阳,去向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
(全书完)
完结感言
三月的最后一天,神明终于完结啦,感觉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开启连载好像还是昨天。
文章其实在奇诺灭世、找到新的盒子就算结束了,最后的《大结局:少年征途》算是给老书友写的番外,应该只有看过崩坏的人才能看懂哈哈哈,算是完结前小小任性一下。
还记得《崩坏:起源》完结的时候,留给我的是浓浓的感伤,《敬我为神明》完结更多的是遗憾吧。
这本书虽然不是纯老粉向的作品,但我依旧很想复刻当时崩坏带给大家的感动,那种波澜壮阔的历史感,那种绝望黑暗中的一缕光。
但最后的结果似乎是弄巧成拙。
可能是太过拘泥于模彷过去的感觉,反倒束缚了自己,也可能是现在没了当年的激情和心境,各方面能力也都有所退步,最后没能给大家呈现出一部超越崩坏的作品。真的很抱歉。
其实这本书初期成绩是极其吓人的,好过崩坏初期十倍不止,上架时高订直接冲破3000(现在高订都快破万了),感觉自己一度看到了精品的希望,后续也兴致勃勃规划了远远超过崩坏的巨大世界观。
但因为对市场判断的不精准,过度追求宿命感、文艺气息、群像等元素,导致上架后没多久就陷入混乱,订阅一路下跌,慢慢没了心气。
所以,大家可以看到主剧情虽然是完整的,但有一些坑没填上。
比如除了暴食之外五大罪拒绝者的支线都没有写,甚至除了奇诺、菲奇以外,另五罪连名字都没,只有代号,跟崩坏七罪的待遇比实在太惨了。
(洛忧、霍安里森、羊咩咩、刀狂、尼禄、大天狗、某裁决巨枪,上前把奇诺和菲奇请到一旁,然后踹向瑟瑟发抖的五大拒绝者:“你们也配叫七罪?!”)
以及一些前期登场的逼格很高的人物最后草草收场(幻,苍玄,说的就是你们!)
这些不是我写忘了,而是没了心气,真的太累写不动了。
总而言之,两年连载下来基本都是遗憾吧,越写越累,和写崩坏时太过压抑感到的累不同,是一种逆流前进的累,今天完结了反倒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嘛,悲观的事情也不多吐槽啦,讲讲未来吧。
新书已经内投过签了,什么时候发不一定,估计要过几个月,因为想好好休息一阵。
至于风格方向,吸取崩坏和神明的教训后,我打算从头来过,不再拘泥于现在的个人风格,准备尝试自我突破。
好多读者给我留过言,说现实已经够苦了,大家看书都是图一乐,何必给自己找虐呢,作者写着累,读者看着也抑郁。
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所以新作品我打算拥抱市场,快节奏,干脆利落,轻快加爽,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让主角玩得开心,读者也能看得开心。
总之,“崩坏宇宙”的故事已经到了终点,两个位面形形色色的人物、耳熟能详的名字,从今往后留下的只有回忆。
不过没关系,新的世界还会开启。
最后,每本书的例行完结感言。
批评就是动力,所有批评我从来不会骂回去,而是记在心里提高自己。
对那些骂我的人,在这里由衷说一句:“你妈明天买菜必涨价,再见。”
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