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向恶魔祈求死》 正文 第1章 许愿第一天 ◎许愿◎ 地狱第九层,科奇土斯冰湖深处。 黑雾翻腾,恶鬼哭嚎。 恶魔们齐聚一堂,来开组会。 长桌的最顶座摆放着撒旦的神像,然后按照魔力大小依次坐着魔王、大恶魔、恶魔等等。 所有恶魔的面前都摆了一卷羊皮纸,那上面写满了他们这一年的工作内容,也就是绩效表。 首席秘书巴尔贝里斯抬抬手,羊皮卷一个接一个飞到他面前。 他漫不经心地查阅着,脸上的表情还算满意,直到他打开最后一份,他脸上的微笑僵住:“小爱彼,这月的愿望绩效你又是倒数。” 旁边一个趴着的恶魔抬起头来,她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头上顶着两只小巧的犄角,肩胛上一对漂亮的黑色蝠翼,腰下还坠着条柔软的倒三角尾巴。 爱彼该尔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眼眶溢出些水汽,紫色的眼眸像洗过的紫水晶,美得动人心魄。 她拉长语调,毫无诚意地忏悔:“噢,撒旦大人在上,我真是太堕落了。” 但她是恶魔啊,恶魔哪有不堕落的呢? 撒旦大人肯定会原谅她的。 巴尔贝里斯:“……小爱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魔力之源可不是懒惰啊。” “等等。”财务主管阿斯塔罗斯打断了他。 她用蛇杖敲了一下桌面:“巴尔贝里斯,我想我有必要纠正一下你,我们的懒惰之源只会引诱别人懒惰,而不会耽误自己提升魔力。” “瞧瞧,今年的愿望绩效我又是第一。” 她的恶魔之源中就有懒惰。 巴尔贝里斯扭头看向她,皮笑肉不笑地问:“阿斯塔罗斯,我看,小爱彼之所以会是倒数第一,都是因为最近和你走得太近,被你的懒惰引诱了。” 阿斯塔罗斯慵懒地靠在恶龙上:“这关我什么事?” “首席秘书大人,教导恶魔是你的工作,不要没做好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那就请你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哟,好大的威风。” 眼看两魔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旁的爱彼该尔忽然站起来,夸张地捂住胸口:“巴尔爷爷,阿斯塔姐姐,你们千万不要为了我打起来,不然我会愧疚死的。” 巴尔贝里斯:“……” 要是她后面的尾巴没摇得那么欢,他可能会勉强会相信一下她的鬼话。 阿斯塔罗斯哈哈地笑起来,她伸出蛇杖,暧昧地挑起爱彼该尔的银发:“小爱彼,你嘴巴可真甜,姐姐可太喜欢了。” 巴尔贝里斯也笑:“小爱彼,过来,让爷爷摸摸你的头。” 爱彼该尔两手护住自己的脖子,疯狂摇头:“我才不要。” 他哪是要摸头,他分明是想掀她的头盖骨。 忽然,有魔“呲啦”一下挪开椅子站起身来,不耐烦地问:“还有事吗?” 巴尔贝里斯看了他一眼,对众恶魔说:“没什么事,爱彼该尔留下,其他人都可以自行离开了。” 那魔率先离开,其它恶魔也跟着一个接一个起身。 阿斯塔罗斯和爱彼该尔擦肩而过时,用手握住了她裸白的肩头:“小爱彼,要是巴尔这个老东西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我替你报仇。” 爱彼该尔笑得那叫一个甜:“谢谢阿斯塔姐姐~” 巴尔贝里斯脸色更难看了。 其它恶魔见状,加快了退场速度。 会议室只剩下巴尔贝里斯和爱彼该尔。 巴尔贝里斯优雅地扶了一下头顶的红色王冠。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冷静,轻抬下巴,示意她在他旁边坐下。 爱彼该尔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 巴尔贝里斯看她这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爱彼,虽然你一出生就是大恶魔,不用靠签订契约就可以从魔力之源中获得能量,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你再像这样消极怠工是不行的。” “地狱里的恶魔数以千计,一种魔力之源对应的恶魔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别的恶魔签订的愿望契约越多,他们分到的力量也就越多,你能得到的力量就越来越少。” “你现在没有危机感,不过是因为你还没二次成年,魔力之源还对你有偏爱,等你诞辰一过,它收回这份偏爱,你可就危险了。” “盯着你的恶魔可不再少数。”巴尔贝里斯冷笑道,“你该知道,地狱里的家伙,个个都是狠角色。” “这,可从来就不是什么相亲相爱的地方。” …… 等爱彼该尔被巴尔贝里斯训完一顿出来后,整个魔肉眼可见地萎靡许多。 黑色蝠翼上的光泽都黯淡了不少,尾巴尖蔫哒哒地垂着。 她垂着头耷着肩,身体一晃一晃地朝她的住处飞去。 她住在阿格隆河边上。 这里是地狱的入口,基本听不见什么恶鬼的尖叫哭嚎声,遇见的亡灵也才死没多久,还没受到什么惩罚、到了地狱虽然害怕但也会有好奇、不像那些老亡灵一样麻木。 阿格隆河的水极弱,就连羽毛也不能漂浮在表面,能够在这条河里存活的鱼很少,爱彼该尔试了试,目前只有食人鱼活了下来,但都沉得很深。 她每次想逗鱼,都得先用魔力把它们捞上来。 而亡灵要渡河,只能乘坐特殊的船。 曾犯贪婪重罪的卡戎,被罚永久地在此摆渡,将亡灵送往第一狱的候判所。 忙的时候一天得划七八趟,看着挺热闹的。 河对面的过道有一片荆棘地,上面有许多牛虻和马蜂飞来飞去。 这里是地狱最有生机的地方。 但仍旧无趣。 撑着船的卡戎看见她回来,麻木沧桑的脸顿时浮现出一个笑容,朝她用力挥手:“小爱彼!” 爱彼该尔扯了扯嘴角:“卡戎,下午好。” 卡戎看出来了她心情不好,关心地问:“小爱彼,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白天没睡好。” 卡戎不算恶魔,不用经历绩效之苦。 所以她从不跟他聊这个,毕竟他打白工已经很惨了。 想到这,她心里突然就平衡不少。 她心虚地咳了声:“卡戎你先忙,我明天再找你聊天!” “好!”卡戎激动地应了声,船都差点翻了。 船上的亡灵们慌慌张张地稳住平衡,其中有个大喊着:“噢,我的上帝!船夫,你能不能好好划你的船!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要是敢摔了我——” 亡灵的话哽住了,因为卡戎脸上热情的笑容陡然变得阴沉僵硬起来,像是从死人脸上剥下来的一样。 他直勾勾地盯着它:“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有罪的亡灵啊,欢迎来到地狱。” 它一下子清醒了。 是啊,它已经死了,不管它身前是什么身份,来到地狱后,它都只是个有罪的亡灵。 卡戎没再理会它,继续划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麻木沧桑起来,就像是摘下了面具。 亡灵们朝对岸看去,那个轻盈灵动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爱彼该尔回到住所后,其实是非常想瘫到她那张柔软奢华的鹅绒床上的,但想到巴尔贝里斯说的那些话,还是决定先去后院的魔愿树看看。 魔愿树,是除了第七狱自杀林的毒树外,地狱里唯二的树。 魔愿树说是树,其实也不是树。 它除了长得像树以外,和树没有任何关系,既不抽芽长叶,也不开花结果。 挂在魔愿树上的,是向恶魔许下的愿望。 每个恶魔都有一棵自己的魔愿树,每当有人向某某恶魔许下愿望,那这个恶魔的魔愿树上就会长出一个光团。 但如果只是向“恶魔”许愿,那么所有恶魔的魔愿树上都会长出光团,一旦有恶魔与之签订了契约,其它魔愿树上的光团也会消失。 光团的底色与许愿信徒身上的罪孽有关,而光团的颜色亮度则与愿望的邪恶程度有关。 越亮就越邪恶,恶魔与之签订契约,得到的魔力也就更多。 爱彼该尔见过的光团大多都是深色系,像浅绿浅蓝这种都是偶尔才见一次,许愿的大多都是小孩。 这是理所当然的,罪孽少的大人信奉的都是上帝和天使,哪里会向恶魔许愿。 但今天! 就在刚刚! 爱彼该尔惊奇地看见,她的魔愿树上长出一个白色光团! ——白色光团! 竟然真有白色光团! 爱彼该尔原本沮丧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她担心这个愿望会被其它恶魔抢走,连忙一把将白色光团薅了下来—— 咚,咚,咚。 伴随着她激动的心跳,光团在她手中缓缓消散,然后逐渐汇聚成一幅图像。 清风拂过,一道冷淡悦耳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恶魔,请你杀了我。” 什么东西??? 爱彼该尔懵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想死的话自杀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向恶魔许愿? 就在这时,愿力幻化的画面逐渐清晰。 她看见,一位金发白衣的少女静静地站在柳树下,低头注视河中随波逐流的柳叶,轻声重复:“恶魔,我的愿望是——” “杀了我。” 爱彼该尔惊讶地瞪大眼睛。 因为,许下这个愿望的—— 是位天使。 【作者有话说】 男性角色出场次数都很有限,无感情纠葛。 正文 第2章 许愿第二天 ◎契约◎ 爱彼该尔盯着愿力幻化出的人影,揉了揉眼睛。 尽管这个金发少女头上没光环、后背也没翅膀,但从她身上的气息来看—— 她确实是天使,一个和恶魔势不两立的天使。 所以这对吗?! 天使向恶魔许愿? 简直是闻所未闻! 更离谱的是,这个天使许的愿望竟然还是让恶魔杀了自己? 爱彼该尔陷入凌乱—— 是这个天使脑子坏了,还是她出现幻觉了? 难不成是巴尔贝里斯向她施展了某种奇迹? 他为了让她不消极怠工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这是天使为了猎杀恶魔布下的陷阱? 可谁会想出这种古怪又脑残的陷阱? 爱彼该尔紧紧盯着愿力画面里的天使,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句离谱。 原谅她如此少见多怪,毕竟这种事她听都没听过,更别说成为当事人之一。 每当她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和感叹号,她漂亮锋利的尾巴尖就会不受控制地砸一下旁边的魔愿树。 魔愿树被砸得委屈巴巴的,枝桠都缩了起来,上面的光团瑟瑟发抖。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连忙摸了摸魔愿树:“噢,地狱里最漂亮的魔愿树啊,一切都是我的罪过,我会管好自己邪恶的尾巴,所以宽宏大量的魔愿树啊,请原谅我吧。” 她乱七八糟地赞美了一通,魔愿树这才又矜持愉快地重新伸展了枝桠。 而这时,恶魔也有了决断—— 她决定去会一会这位天使信徒。 说走就走。 爱彼该尔收起犄角蝠翼和尾巴,用魔力幻化出一身优雅的黑色长裙,伪装成人类,顺着愿力前往人间,来到一个院子前。 这院子里满是浓郁的光明气息。 她皱了皱鼻子,抬手敲了敲门。 有脚步声从门内传来,慢条斯理的。 爱彼该尔翻了个白眼。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金发白袍的少女看着她,平静直接地问:“你是来杀我的?” 作为天生的宿敌,爱彼该尔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天使的气息,对方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恶魔的气息。 爱彼该尔盯着她那平静如深海的蓝眸,忽地笑了:“是啊。” 见她不动,爱彼该尔歪着头问:“不让我进去?怎么,小天使害怕了?” 天使仍不动,狡猾的恶魔就自己弯腰从她手臂下钻了过去。 爱彼该尔一边打量着院子里的环境,一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天使关好门,语气平淡直接:“你不需要知道。” “当然需要。”爱彼该尔转头冲她眨了下眼睛,“不然杀了你之后,我在墓碑上刻什么字?” “小天使之墓?” “不需要墓碑。”天使道。 爱彼该尔忽然靠近,她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一起:“你的眼睛里写着,你们恶魔这么好心,管杀管埋还立墓碑?” 天使仍旧没什么反应,整个人像雪一样,又白又冷,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别说,她的睫毛还挺好看,又长又翘。 爱彼该尔嗅了嗅,那股光明的气息更重了。 天使垂眸看着她奇怪的动作。 她撤回身,笑嘻嘻地说:“其他恶魔可没那么好心,这是我为你开发的专属业务——” “感动吗,小天使?” 天使没有说话。 恶魔无趣地吹了个口哨:“好吧好吧,实话告诉你,是许愿的契约要签你的名字,只有签好契约,我才能杀了你哦~” “以利亚。”天使开口。 “嗯?”爱彼该尔见她真报了名字,表情有些微妙,“现在倒是爽快了。” 以利亚沉默。 “以利亚……”爱彼该尔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真是个好名字。” 以利亚,在希伯来语中,意为“上帝是我的父神”。 可现在, 这个上帝最忠实的信徒, 竟然在向恶魔祈求死。 还真是—— 有意思。 爱彼该尔笑眯眯地冲以利亚伸手:“我叫爱彼,一只好心为你实现愿望的恶魔。” 她的神色亲昵,仿佛她不是来杀人,而是来交友。 以利亚没和她握手。 天使和恶魔可不是握手聊天的关系。 “现在能签订契约了吗?” “别急啊。” 爱彼该尔踮着脚,一蹦一跳地在院子里转了转:“你这怎么这样冷清?” “没有树,没有花,没有草,什么都没有。” 以利亚表情平静:“我在人间只待七天。” “那又如何?”爱彼该尔耸了下肩,然后像和朋友聊天一样问她,“对了,你们天堂有树吗?”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有。” “什么树?” “神祈树。” “那算什么树。”爱彼该尔翻了个白眼,神祈树和魔愿树一样,并没有真正的生命,只是自身愿力的延伸。 以利亚换个答案:“生命树。” “生命树长在伊甸园——上帝为人类在人间造的居所,跟你们这些天使可没什么关系。” 说完,她又问:“那你们天堂有花吗?” 以利亚:“玫瑰。” “不错。”爱彼该尔点点头,鼓励地看着她,“还有呢?” 以利亚:“……” 爱彼该尔仍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以利亚顿了顿,还是回答了她:“铃兰。” “噢,圣母之泪,但很可惜,它没有落在天堂,而是落在了人间——还有吗?” 以利亚沉默地看着她。 “噢!看看你这充满求知的眼神,让我为你解答困惑吧!”爱彼该尔夸张地打开双臂,像圣母迎接她受难的孩子,“你们天堂上的花只有玫瑰和百合。” 以利亚后退一步,和她保持距离。 爱彼该尔幽幽地盯着她:“你嫌弃我?” 以利亚沉默一瞬,问:“那你要杀了我吗?” “……”爱彼该尔假装没发生这段对话,又问,“天堂有草吗?” 见以利亚沉默,她自问自答道:“看来是没有,你们天堂果然比地狱还荒芜——” 以利亚终于不堪其烦地打断了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她还记得她是干什么来的吗? 爱彼该尔新奇地看着天使微微蹙起的眉心,这是她进来这么久,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 恶魔缓缓靠近,然后朝天使伸出一根手指—— 她的指腹轻轻抚过对方的眉心,漆黑的指甲衬得对方的脸更加白皙。 恶魔漂亮的紫眼睛专注地看着天使。 天使不愧是天使,连眉毛都是浅的,仿佛被渡上了一层白金色的光,很好看。 “原来你是会有情绪的啊。”恶魔感叹道。 天使的表情怔愣了一下,蓝眸里一片纯净空白,像是不明白恶魔在说什么。 她有情绪吗? “有啊。” 恶魔得意地摇头晃脑,肩胛处的蝠翼也跟着钻了出来。 她干脆绕着天使飞了一圈,紫色的眼睛里一片笑意:“小天使,我可是恶魔啊——” “你知道的,恶魔最会蛊惑人心,任何情绪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天使的目光不自主地跟着飞来飞去的恶魔移动,蓝眸一错不错地和那双紫眸对望:“可我不是人。” 天使不会、也不该被恶魔蛊惑。 “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天使。”爱彼该尔在她面前落下,眨眨眼道,“那么小天使,告诉你的恶魔教母——” “你为什么想要自杀?” 以利亚眼睫轻轻垂下:“我没有要自杀,我只是希望死于恶魔之手。” “死于恶魔之手?”爱彼该尔重复了一下这句话,神情若有所思。 以利亚转身:“既然你不杀我,那就赶紧离开吧。” “离开?”爱彼该尔飞过来,和她并肩齐行,“我离开后你怎么办?再去找别的恶魔重新许个愿?” 以利亚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 爱彼该尔伸手握住了她的肩,邪恶的魔气纠缠着她身上的光明气息。 以利亚侧脸看向她。 她笑得很甜,不像个恶魔,倒像热于助人的天使:“不用这么麻烦,我帮你。” 以利亚扫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看出来了,比起重新找个其它恶魔,眼前这个狡猾的恶魔才是真麻烦。 爱彼该尔读懂了,笑容一滞。 她轻咳一声:“以利亚,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你就不怕我把你想自杀的事情告诉你的上帝吗?” 以利亚的脚步停住了。 就在爱彼该尔以为她会愤怒时,她却只是平静地纠正:“我没有想自杀。” 爱彼该尔顿了一下,神色新奇地盯着她:“对,你没有要自杀,你只是想死于恶魔之手。”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向恶魔许这样一个的愿望?” 以利亚没说话。 “好吧,看来我的好奇心是没法得到满足了。”爱彼该尔遗憾地叹了口气。 当以利亚再次向前走,爱彼该尔再次拦住了她。 用一卷羊皮纸。 狡猾的恶魔将那邪恶不祥的羊皮纸摊在纯真的天使面前,用明媚却蛊惑的声音在她耳边诱哄: “这就是恶魔契约,小天使,你要签吗?” 天使看了眼恶魔,接过了那卷羊皮纸。 她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恶魔爱彼该尔同意为信徒实现愿望:_。作为交换,_年后,信徒的灵魂将会归恶魔所有。 这是之前的模板,但显然不适合现在。 爱彼该尔变出一支紫色羽毛笔,从她手里夺过羊皮纸,在上面涂涂改改。 她刚下笔还有些犹豫,后来眼睛一亮,下笔变得飞快,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以利亚看着她写: 恶魔爱彼该尔同意为信徒实现愿望:三月内杀了对方。作为交换,信徒需要从即日起陪恶魔在人间住到Kislev22日。 “好了,你在上面按个手印就行了。” 今天是Tishrei21日,距离约定的日期刚好剩下66天。 而66,意味着邪恶。 以利亚却不在意,利落地按下手印。 羊皮纸上白光大盛,然后化作黑雾散去。 契约成立。 以利亚抬眸道:“契约不用签名字。” “哎呀,被发现了。”签名和按手印其实都可以。 恶魔愉悦地在半空中飞了一圈,声音忽远忽近:“小天使,你早该知道的,恶魔就是这么狡猾。” 以利亚对她的行为既不羞恼也无愤怒,只是平静地说:“希望你能遵守契约。” “这你不用担心,契约对双方的约束是相同的。” 恶魔俯冲下来,两人的脸再次凑近,鼻尖几乎要挨在了一起:“现在,我的天使信徒,告诉你的恶魔教母——” “你是不是很期待接下来和她一起住在人间的日子?” 天使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道:“期待。” 【作者有话说】 Tishrei(提斯列月,对应公历9-10月间)和Tevet(提伯特月,对应公历12-1月)是犹太历,有阴阳历之分,太复杂了,我也没很搞懂。 后面日期有更正,问了deep老师,它查到的是1880年10月25日对应的是Tishrei21日。 正文 第3章 许愿第三天 ◎礼物◎ “不准说不期待——” 嗯? 等等,她刚说期待?! 爱彼该尔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天使一脸平静。 恶魔有点不确定了,神情古怪地看着她:“呃,你真期待接下来和我一起住?” 天使摇头,语气平静而直接:“我期待一切快点结束。” 然后恶魔就会遵守契约杀了她。 爱彼该尔显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扯了扯嘴角,略显无语:“……你还真是初心不改,你就这么想死?” 以利亚理所应当地点头。 “为什么啊?”爱彼该尔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以利亚又不再说话了。 爱彼该尔被她气笑了。 以利亚并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一会儿。 爱彼该尔服气了,认输般跳过这个问题,问她:“你契约签得这么爽快,不是说只在人间待七天,现在突然变成这么久,不用回天堂和你的上帝商量商量?” 以利亚摇头,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 不过,天使本就不需要和恶魔解释。 爱彼该尔也没追问,再次跳过话题:“那我们接下来住哪?还是这?” 以利亚睫毛颤动一瞬,还是答:“嗯。” 爱彼该尔随意点点头,没有去问这房子是谁的、为什么她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而是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黑暗和光明的气息再次纠缠。 恶魔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恶劣的笑。 天使垂眸看着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恶魔感受到她的视线,故意晃了晃她的手腕,像是在挑衅。 天使没有什么反应,既不挣扎,也不问她要干什么。 恶魔无趣地撇了撇嘴,拉着天使向外走。 天使没动。 于是恶魔扭头冲她笑:“走啊,小天使。” “为了你的愿望,我都屈尊同意和你同居了,你不得陪我去买点生活用品。” 天使看着她。 深秋傍晚的夕阳温柔又纵容,将恶魔的脸颊染成艳丽的蔷薇色。 那对神秘黑暗的蝠翼舒展在肩胛两侧,头顶小巧的犄角极富光泽,晶莹剔透的紫眸里流转着张扬明媚的笑意。 整个魔美得极具冲击力。 “对了——” 恶魔忽然再次凑近,那张漂亮的脸在视线里放大:“以利亚,为了庆祝我们同居,你必须送我一个暖房礼物!” 一缕清风撩起恶魔的银发,然后调皮地用它挠了挠天使的眼角。 有些痒。 天使眨了下眼,紧接着腕上的力道加重,她踉跄着被恶魔拉出了门。 以利亚再次垂眸,看向被她捏住的手腕。 迈出院门的那刻,爱彼该尔肩胛的蝠翼和头顶的犄角都消失了。 她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一路上不停有人慢下脚步偷偷看她。 这样的情形,她第一次在人间上街游玩时也发生过。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伪装失败、被人类发现了恶魔的身份。 直到有人跟她搭讪,她才知道这都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了。 现在又加上了个以利亚,两个非人类一个银发紫眸、一个金发蓝眸,就算没有翅膀,也漂亮得非比寻常。 有人偷看再正常不过。 爱彼该尔没有理会这些人,拉着以利亚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大概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一条深巷。 刚走进去没几步,以利亚就闻到了各种各样的花香。 她立刻意识到爱彼该尔带她来干什么。 果然,爱彼该尔拉着她在一家花店停下。 花店坐落于深巷的尽头,和寻常花店比起来,店面有些过于大了,不像花店,倒像花园。 它的院墙挂满了白色的藤本月季,栅门上也缠着漂亮的牵牛花,旁边挂了个锈色木牌,上面写着“花草之友”。 爱彼该尔推开栅门,拱门垂下来的风铃轻轻晃动。 院里传来一道清亮的童声:“欢迎光临~” 以利亚看到一个小女孩小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年长的女人,应该是她的母亲,也是这家花店的店主。 小女孩看到爱彼该尔后,扑上来抱住她的腿:“爱彼姐姐,你来看花花了!” “是啊,花花,我又来看你了。”爱彼该尔弯下腰,轻轻掐了一下小女孩的脸。 她的昵称就叫花花。 女店主看向以利亚:“爱彼小姐,这位是?” 爱彼该尔眼珠子一转,故意和以利亚靠得很近,双手从背后环到她胸前,歪着头冲女店主眨眼:“她是我的小天使,你叫她以利小姐就可以。” 现如今,天使和恶魔的存在并不被世人熟知,更多的是流传在信徒之间,在普通人看来,那不过是他们那些教徒的自娱自乐。 所以,当一个人称呼另一个人为“myangel”,他们并不会觉得对方真的是天使,而是会觉得那是亲人或者情侣之间的爱称。 女店主捂住花花的眼睛,然后了然地点头:“爱彼小姐,你委托我种的花就在后院,你和以利小姐要去看看吗?” “小天使,想去看吗?”爱彼该尔还保持着那个亲密的姿势,以利亚被她身上恶魔的气息完全笼罩,耳垂也被她呼出的热气侵扰着。 以利亚不适应地侧脸躲开,表情仍旧平静:“不想。” “我就知道你想!”爱彼该尔睁着眼*睛说瞎话,然后拉着她的手,兴致勃勃地对女店主说,“走吧!” 女店主微笑,松开了捂住花花眼睛的手。 花花还以为妈妈在和自己玩游戏,笑得挺开心。 几人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大,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十月末还盛开着都就有桂花、波斯菊、秋海棠、紫罗兰等等。 爱彼该尔满意地看着这百花争香斗艳的画面,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女店主说:“你明天帮我把这些花里能搬的都移种到另一个地方。” “搬走?”女店主表情惊讶。 她从五年前怀着花花时就开始为爱彼小姐种花,她的店越做越大也离不开爱彼小姐的投资,但奇怪的是,爱彼小姐明明很爱花,却从来都不自己养花,只有偶尔才会摘几束带走。 爱彼该尔点头,然后对一旁出神看着花海的以利亚挑眉道:“小天使,告诉她地址。” 以利亚回过神来,问她要来一支笔,写下了地址。 女店主收好地址,又看向爱彼该尔:“爱彼小姐,那还要继续种新的花吗?” 爱彼该尔看了她一眼,笑了:“当然,能种的都种上,我不会拖欠工资。” 女店主有些不好意思。 旁边的花花仰着脸问:“爱彼姐姐,你是要把花花都搬回家吗?” “对啊。”爱彼该尔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那花花要跟我回家吗?” “我可以吗?”花花眼睛亮了。 爱彼该尔指了指以利亚:“这位姐姐同意了,你就可以喔。” 花花连忙拉了拉以利亚的衣角:“姐姐,我可以跟你们回家吗?” 以利亚低头看着她的小手,没说话。 女店主见状刚要说话,爱彼该尔先开口了。 她把花花从怀里放了下来:“花花,你跟我们回家可就见不到妈妈了,你妈妈会伤心的。” 花花天真地问:“妈妈不能一起去吗?” 爱彼该尔捏了下她的鼻子:“你得先问妈妈愿不愿意。” 花花立马扭头看向女店主,女店主失笑:“花花,妈妈不愿意哦,因为这里是妈妈和花花的家呀,花花是妈妈的家人,应该和妈妈一起住在我们自己的家里。” 花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家人要住在一起,那花花不走了。” 她又转头看爱彼该尔:“爱彼姐姐,你和这位姐姐也住在一起吗?” 爱彼该尔实话实说:“现在还没有,但以后就是了。” 花花哦的一声,小大人似的,发出斩钉截铁的声音:“那你们以后就是家人了!” 爱彼该尔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恶魔和天使是家人—— 恐怕也只有人类能说出这种荒谬的话了。 爱彼该尔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得歪倒在以利亚身上。 花花一脸迷茫地看着她:“我说得不对吗?” 女店主赶紧纠正她:“爱彼小姐和以利小姐本来就是家人。”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爱彼该尔再次笑疯了。 女店主变得和花花一样迷茫。 她看向以利亚,难不成她们既不是亲人,也不是那种关系? 以利亚疑惑但淡然地回视。 半晌,爱彼该尔终于笑够了:“没事,我就是觉得花花太聪明了。” 不等女店主和花花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转移话题:“走吧,去温室看看。” 温室养的盆栽大多都是非当季的花草。 靠近热气管道的地方更热一点,大多都是六七月的植物,比如向日葵、玫瑰和薰衣草等。 再边缘一点的地方,种的就是三四月的植物了,比如蓝铃花、郁金香、山茶花、金合欢和矢车菊等等。 爱彼该尔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盆矢车菊。 它呈现出深秋晴空一样的湛蓝色,柔软细长的花瓣如同蝶翼一样轻盈,迎着微风安静地舒展着,淡金的花蕊宛如初升的日光,明亮而不刺眼。 她捧着这盆矢车菊,来到以利亚面前,亮晶晶的目光在两者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着。 女店主福至心灵,开口赞叹道:“爱彼小姐眼光真好,这盆矢车菊很符合以亚小姐的气质。” 爱彼该尔猛地转头看她,眼睛更亮了:“你也这么觉得?” 女店主肯定地点头:“优雅美丽,淡雅宁静,如出一辙。” 花花在一旁鼓掌,朴实却真诚地说:“啊,真的诶,花瓣的颜色像姐姐的眼睛,花蕊的颜色像姐姐的头发!” “是吧是吧!”爱彼该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也这么觉得。” 她将这盆矢车菊塞到以利亚怀里,开心又大方地说:“送你的暖房礼物!” 以利亚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又抬头看着眼前灿烂的笑脸,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热烈有生命力的花像她。 也不明白一开始明明是对方向她讨要礼物、可现在收到礼物的却是她。 爱彼该尔见她迟迟不接,有些不高兴了,鼓着脸瞪她:“怎么,看不起我送你的礼物?” 以利亚摇头,接过了她的花:“谢谢。” “不客气!”爱彼该尔又高兴了,她笑眯眯地说,“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暖房礼物。” 以利亚环顾四周。 爱彼该尔看出她的想法,瞪大眼睛:“等等,你不会是要学我——” 以利亚走到一盆薰衣草面前,然后转头看向她。 花花哒哒地跑过来,天真烂漫地喊:“是爱彼姐姐眼睛的颜色诶!” 爱彼该尔皱着张脸:“才不是呢,我的眼睛比这好看多了!” 她嘴上嫌弃着,脚却诚实地走了过去。 等她走近,以利亚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地说:“确实没有你的眼睛好看。” 爱彼该尔愣了一下,嘴角再次上扬:“算你有眼光。” “我决定不计较你的敷衍,勉为其难地收下你的礼物。” 她弯腰抱起那盆薰衣草。 相同颜色的紫眸里,是快要盛不下的明媚笑意。 正文 第4章 许愿第四天 ◎加班◎ 挑好了礼物,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和两人告别一声离开花店。 时间也不早了,那点夕阳彻底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爱彼该尔将怀里的薰衣草塞给以利亚:“你帮我带回去。” 以利亚疑惑地看着她。 爱彼该尔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我要先回一趟地狱。” 说完,她就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对方拦住。 爱彼该尔的目光顺着那修长素白的手、移到天使那张清冷的脸上:“怎么,小天使想跟我一起回去?” 以利亚沉默一瞬:“契约。” “噢,那个啊,你不用担心。”爱彼该尔露出狡黠的笑,“契约只规定你要每天陪我待在人间,又没规定是整天,明天结束前我会回来。” 听她这熟练的语气,显然是经常钻契约的漏洞。 以利亚闻言,利落地收回拦她的手。 爱彼该尔见此,又露出幽怨的表情,夸张地捂住心口:“我还以为小天使拦我是想和我一起下地狱,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我真是太伤心了。” 以利亚抬眸看她:“早点回来。” 爱彼该尔愣了下,旋即笑开,虽然知道她是为了契约,但这话听着还算舒服。 她潇洒转身,背着身挥臂喊道:“走了。” 以利亚抱着两盆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 …… 爱彼该尔回到地狱后,决定先去找卡戎。 她走到阿格隆河时,卡戎正撑着杆无聊地出神。 他已经记不清他在地狱摆渡多久了。 头几年的时候,他还能从吓唬那些亡灵中得到点乐趣,欣赏他们得知来到地狱时那惶恐不安的模样。 但他很快就感到了厌倦。 亡灵们的反应也就那几种,或怀疑失措、或破口大骂,或拒不承认,或痛苦忏悔。 卡戎也试图和亡灵们聊过天,但阿格隆河也就这么宽,等它们自我介绍完、再七嘴八舌地交代一下死因、刚要聊到他感兴趣的话题时,船就已经到岸了。 他曾经试过直接和下一波亡灵继续上次话题,但亡灵是有思想的,不会任他摆布。 他也用丢它们下河威胁过,但这种“意外”不能太多,而且威胁来的聊天并不尽兴。 渐渐的,卡戎失去了交流的兴趣,变成一个麻木缄默的古怪船夫。 直到爱彼该尔在阿格隆河边住下,一切才有了改变,他终于有了可以长久交流的邻居。 “卡戎。”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卡戎的思绪,他麻木沧桑的脸上涌现出惊喜的笑容:“小爱彼,不是约好的明天,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你看起来好多了,是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爱彼该尔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看起来很开心吗? “是发生了件有趣的事。” 卡戎刚想追问是什么,就听见他唯一的朋友用遗憾的口吻告诉他:“我的朋友,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因为一些原因,我要去人间待一段时间。” 卡戎笑容僵住:“要待多久啊?” “三个月。”爱彼该尔安慰道,“不过我六天后的万恶节会回来一趟,到时候给你带南瓜灯。” 卡戎表情稍微好看了一点,刚想说什么,爱彼该尔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万恶节见”,就匆匆离开了。 爱彼该尔是去找巴尔贝里斯的。 作为首席秘书,如果恶魔长时间不在地狱,他是有知情权的。 结果到了地方,正碰上他和阿塔斯罗斯吵架。 前者一挥蛇杖,把他头上的王冠击飞:“戴个王冠就当自己是老大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巴尔贝里斯一抬手,王冠在半空中转了个弯飞了回来,他表情也不好看:“你别忘了——” 他忽然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一处:“出来。” 爱彼该尔探出头:“你们在吵什么?” 见到是她,巴尔贝里斯和阿斯塔罗斯对视一眼:“没什么。” 爱彼该尔见他不说,也不追问,直奔主题道:“我要去人间待一段——” 巴尔贝里斯忽然闪现在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表情严肃:“你身上怎么有天使的气息?” 巴尔贝里斯是堕落天使的王子,对天使的气息自然非常熟悉,哪怕隔了很久只沾上一点,他都能闻出来。 爱彼该尔的反应非常自然,她惊讶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天使的气息?我怎么没闻到?” “难不成我在路上碰见过天使?”她神色懊恼遗憾,“那它藏得还挺好,要不然被我发现了,肯定就把它抓回来了。” “小爱彼,就你还想抓天使?”阿斯塔罗斯手指轻轻搭上她纤细的后颈,“你别反被天使抓了,最后还得靠姐姐来救你。” 爱彼该尔被她掐着要害,脸上却笑得很甜:“阿斯塔姐姐你魔真好,还想着救我,我真感动!” 巴尔贝里斯仔细分辨了一下:“只是个权天使。” “对方应该是看出来你是大恶魔的等级,故意隐藏了气息。” 爱彼该尔一脸自信:“它肯定是怕了,觉得自己打不过我!” 阿斯塔罗斯嫌弃地看着她傻兮兮的笑脸,收回手,懒散道:“你也跟着学学,打不过就跑,别蠢得跟猪鼻蛇一样,天使可不会对恶魔手软。” 爱彼该尔摸摸脖子,摇头晃脑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巴尔贝里斯这才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你刚说,你要去人间住一段时间?” 爱彼该尔猛猛点头。 巴尔贝里斯皱眉:“为什么?” “不是你让我对愿望契约上点心?”爱彼该尔理直气壮地叉腰道,“那我在人间待着不是更方便,省得总在地狱和人间穿来穿去,几个来回下来消耗的魔力都要比我签契约赚的多了。” 巴尔贝里斯表情狐疑地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爱彼该尔翻了个白眼:“事关我的小命,我能不听话吗?” 巴尔贝里斯问:“所以你今天下午也是去签契约了?” “是啊,刚签完一个。”爱彼该尔一摊手,一卷羊皮纸在黑雾中成型。 巴尔贝里斯眉头舒展:“你能听话是好事。”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样,你今天晚上跟着阿斯塔罗斯去签契约,表现好的话我就答应你去人间住。” 爱彼该尔瞪大了眼睛:“凭什么?我之前又不是没在人间住过,那时候也没见你管啊!” 阿斯塔罗斯冷脸:“巴尔贝里斯,谁给你胆子给我安排任务。” 巴尔贝里斯没搭理她,只对着爱彼该尔冷笑:“今时不同往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在人间都干了什么。” 爱彼该尔心虚地移开眼。 她能干什么? 不就养养花,逛逛街,参加点让魔愉悦的小活动吗? 巴尔这个死老头肯定还在记她“以前刚去人间不适应、不小心惹了点小麻烦、让他帮忙解决”的仇! 巴尔贝里斯看她那小表情,一下就猜出来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小爱彼,你就对自己负点责吧,别整天想着玩。” 爱彼该尔鼓了鼓嘴,辩驳道:“玩得开心才是对生命的负责。” “……”巴尔贝里斯不在和她掰扯这个,“只要你今晚好好表现,阿斯塔罗斯回来后把情况如实告诉我,我就相信你是真的想上进了。” 爱彼该尔整个魔都蔫了,刚还激动得乱晃的尾巴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我知道了。” 阿斯塔罗斯用蛇杖敲了敲桌子,不满道:“我还没答应呢。” 巴尔贝里斯皱眉看向她,语气警告:“阿斯塔罗斯。”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她靠在爱彼该尔的身上,懒散得像条柔若无骨的蛇,“看在小爱彼的面子上,我就听你这一回。” 爱彼该尔扯了扯嘴角,欲哭无泪。 阿塔斯和巴尔这两魔平时两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这时候倒统一战线了,她怎么不知道她的面子这么好用。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爱彼该尔拖着沉重麻木的肉/体,跟着阿塔斯罗斯加班加点地和信徒签订契约。 阿斯塔这个女魔头,一开始工作就精神抖擞得跟刚泡完魔池一样,跟着魔愿树的指引、在人间窜来窜去。 哪还有平时懒散的蛇样。 爱彼该尔一脸崩溃地跟在她尾巴后面飞,整个魔都要疯了。 等阿斯塔自己的契约签得差不多了,她就开始逼迫爱彼该尔查看魔愿树,然后拖着她去找信徒签订契约。 爱彼该尔一晚上下来,就跟她手里的提线木偶一样,头昏脑胀地签订了一堆契约。 直到日出东方,人类从睡梦中苏醒,冷寂被热闹取代,恶魔随着黑暗被光明驱逐出人间。 爱彼该尔终于结束了痛苦的一晚。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阿斯塔罗斯回了地狱,麻木地听着对方向巴尔贝里斯汇报战绩,然后在他担忧却欣慰的目光下、双目无神地转身回到了阿格隆河旁边的住处。 她一头栽进了柔软的鸭绒床里,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后,立刻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爱彼该尔睡了很久。 被迫加班的痛苦在轻松的美梦中得到缓解。 醒来时,她总算重新活了过来。 她眯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迷离的目光在落到某处时,忽地清醒。 只见她昨晚没收回去的魔愿树上—— 又长出了一个白色光团。 【作者有话说】 天使等级: 【上三级】 炽天使Seraphim负责在神面前传达赞美和敬意; 智天使Cherbim则负责记录和传达神的话语; 座天使Ofanim则负责维持宇宙的稳定和平衡。 【中三级】 主天使Dominions负责管理天使军团和执行神的旨意; 力天使Virtues负责保护和引导人类; 能天使Powers则负责保护和维护自然界的秩序。 【下三级】 权天使Principalities负责领导和管理万界; 大天使Archangels则负责执行重要的任务和使命; 天使Angels则负责具体的人类事务,如保护和引导个体。(为了方便区分天使的总体称呼,改成护天使) 正文 第5章 许愿第五天 ◎了解◎ 什么情况? 难不成天使向恶魔许愿这种离谱的事情——又发生了? 爱彼该尔一边嘀咕,一边摘下那个光团。 光团大亮一瞬后缓缓消散。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金发白袍,雪肤蓝眸。 爱彼该尔表情微妙,天使向恶魔许愿这种离谱事情确实再次发生了。 但没那么离谱的是,许愿的天使和上次是同一个。 愿力画面里的天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爱彼该尔,你该回来了。” 她的声音如同第一次许愿时那般的冷静平淡。 但恶魔却看见,天使的眉心是微微蹙起,之前海水般平静的蓝眸也泛起了一阵涟漪。 爱彼该尔下意识倾身凑了过去,指尖抬起想要抚上那眉心,但却穿过影像,落了空。 她回神,然后忽然意识到,以利亚喊的是她的真名。 她当时介绍自己的时候说的是“爱彼”——当然,这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假名,反倒是更亲密一点的昵称,但问题是,对方怎么知道她的全名的? 爱彼该尔回忆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摊手变出那份特殊的恶魔契约,打开一看—— 果然,契约模版没删干净,契约的开头正写着“恶魔爱彼该尔”几个大字。 “……” 看来小天使也没她看上去那么老实啊。 也是,哪个老实的天使能干出向恶魔许愿这种事,现在更是直接把自己的魔愿树当电话用—— 还是带画面的那种。 想到这,爱彼该尔莫名其妙地笑了。 别说,还挺好用。 魔愿树感受到她的想法,委屈巴巴地抖了一下枝桠。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敷衍地摸了摸它的树干算作安慰,然后将它连着她那奢华柔软的鸭绒被一起,打包丢到了魔力空间里。 她也确实该回人间了。 不然有“人”该着急了。 爱彼该尔走出地狱一看,太阳已经降落了大半,东边渐暗的天幕托举一颗初升的月亮。 怪不得以利亚要发愿望来催,她竟然睡了差不多一个白天。 爱彼该尔忽然有些心虚。 但这也不能怪她。 当时她明明是打算通知一下卡戎还有巴尔贝里斯他们、再美美睡上一觉、睡醒后慢悠悠地收拾完东西就回人间了,谁知道竟然半路被阿塔斯罗斯拉去熬夜加班—— 她更委屈好不好! 要不是为了待在人间帮以利亚实现愿望,她也用不着受这苦。 想到这,爱彼该尔又理直气壮起来,完全忽略契约内容是她一手包办的。 爱彼该尔顺着以利亚的愿力,找到一个庄严神圣的教堂。 犹太教徒认为上帝无形无像,所以教堂内不供奉上帝神像,而是供奉着能代表他们信仰的象征物。 眼前这座教堂,供奉的是约柜——也就是存放上帝契约的柜子,里面放置着先知摩西在西奈山上从上帝那得来的十诫法典。 法典上充满了光明的神圣之力,爱彼该尔才走到教堂外,就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的烧灼感。 但她没有停下,面色不改地继续往里走。 与此同时,教堂内。 教徒们已经念诵完经文,以利亚上前为他们赐福。 感受到属于恶魔的邪恶气息时,她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目光微动,透过窗户,和教堂外的爱彼该尔对视上。 恶魔冲天使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 以利亚长睫一颤,她没想到这个恶魔这么大胆,竟然直接找到教堂来。 虽然教堂供奉的十诫法典是死物、除非遭到攻击否则不会主动爆发神力,但那毕竟是神赐之物,单是溢散的那点神力便能让靠近教堂的邪物不敢靠近。 以利亚加快了赐福的速度。 信徒们疑惑地听着她越来越简短的祝福,神情有些彷徨。 是他们做错什么,无意中冒犯了使者大人? 以利亚并未察觉到他们的不安,她赐福完最后一个信徒时,爱彼该尔已经走进了教堂大厅。 她立刻起身走了过去,一把握住了恶魔的手腕,脚步略显急切地拉着对方走出教堂。 爱彼该尔惊奇地看着身侧的以利亚脸上紧绷的神情,她是在担心自己这个恶魔吗? 直到把恶魔拉出教堂十米之外、超过神力波及范围后,天使才停了下来。 以利亚表情冷淡地看着爱彼该尔,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对方忽然反握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近—— 黑裙和白袍顷刻间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个近乎相拥的姿势。 恶魔垂下头来,笑意乘着暧昧的低语在天使的耳边拂过: “小天使,你这样在信徒面前牵着恶魔的手,就不怕他们发现后、向你的上帝告发你?” 以利亚回过神来,侧头看向教堂的方向。 举行完仪式的信徒们也追了出来,此时正一脸困惑地看着她们。 以利亚本来想挣开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转过身来,这动作恰好将爱彼该尔挡在身后。 以利亚镇定自若地朝信徒们点了下头。 爱彼该尔看着天使的后颈,睁大的紫眸深处闪过一丝茫然。 她为什么还不松手? 以往她为人类实现愿望时,如果被其他人撞见,那些刚刚还虔诚祈求她的信徒立刻就会和她划清界限,向那些人发誓是她这个恶魔不请自来、而自己在上帝保佑下拒绝了恶魔的引诱。 真是可笑。 但也正常。 谁让她是恶魔啊,一个邪恶的代名词。 但眼前这个天使是怎么回事? 爱彼该尔的目光,隔着以利亚的金发,落在对面教徒们疑惑但平静的脸上。 她突然意识到,眼下的情况和以往不同,这次她是做了伪装的。 在这群信徒的眼里,她可不是恶魔。 爱彼该尔想通了原因,有些无趣地扯了扯嘴角。 怪不得。 这时,一个白袍女人走了出来。 她看着爱彼该尔,问以利亚:“使者大人,这位是?” 以利亚沉默,爱彼该尔则一脸正直道:“我是她的姐姐。” “姐姐?”白袍女人一脸惊喜,“您也是使者吗?” 爱彼该尔没否认,笑眯眯地说:“以利亚性格过于孤僻,我担心她不能完成住棚节的任务,特意过来看看。” 住棚节是犹太教徒于Tishrei15日开始、持续七天的节日。 在这七天里,信徒们会住在用几种树枝搭建的棚屋纪念过去的,然后在第一天和最后一天举行仪式,来庆祝秋收和感谢上帝。 以利亚抬头看了她一眼。 爱彼该尔眨眨眼,坏心眼地说:“怎么了?妹妹。” 以利亚收回目光。 一旁的白袍女人连忙为她解释:“以利亚使者很尽责,她虽然安静但在正事上绝不含糊,完美地帮助我们完成了住棚节的所有仪式,我们非常感谢她的付出。” “那就好,看来我们以利亚不仅长得出色,任务完成得也很出色。” 爱彼该尔明目张胆地盯着以利亚的脸,手更是亲密地搭在了她的肩头,赞美的话被她说得像是调戏。 白袍女人却不觉有异,暗道两位使者关系果然很好,面上赞同地点头。 爱彼该尔又看向她,问:“以利亚平时会和你们聊天吗?” 白袍女人看了以利亚一眼,见她没有反应,斟酌道:“不常有,使者大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我们心安了。” 爱彼该尔点头表示了解,然后抬头看向夕阳:“时间不早了,仪式已经完成了吧?” “是的。” 爱彼该尔体贴道:“那你们快回家吧,别耽误了和家人美好的晚餐时间。” “噢,使者大人,你如此关爱我们这些信徒,上帝会赞美您的!我真心地祝你们也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晚餐!” 白袍女人原以为所有使者都像以利亚一样冷淡疏离,对爱彼该尔的亲切体贴十分受宠落惊。 刚说完,她就懊恼地反应过来,以利亚从来没有接受过信徒供奉的食物,天使应该是不用吃饭的。 爱彼该尔却笑着应下:“我们会的。” 白袍女人心中感动,连忙又赞美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其他信徒也散了。 等没人后,爱彼该尔忽然哈哈大笑。 整个魔笑得歪倒在以利亚身上。 “小天使,你听见了吧,她说上帝会赞美我——” “真想看看她知道我是恶魔、将来还会杀死她尊敬的使者大人后的表情,”她摸了摸下巴,眼角笑得弯弯的,“肯定很精彩。” 以利亚站得很稳,哪怕身上的白袍被她蹭得乱七八糟,脚步也没有挪动半分。 等她笑够了,以利亚才看着她开口:“你对天堂很了解。” 不仅知道天堂有什么植物,还知道住棚节。 “是啊。”爱彼该尔非常坦然地承认了,“毕竟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爱人,而是你的敌人。” “作为恶魔,了解天堂是基本的工作素养。” 对地狱一点都不了解的以利亚陷入沉默。 “但我也有不了解的东西,你猜猜看是什么?” 爱彼该尔紧紧地盯着她,璀璨的紫眸里深情地盛着天使的倒影。 以利亚也用清澈如洗的蓝眸回望她。 “……” 爱彼该尔只好自己给自己捧场,她声情并茂地宣布谜底—— “是你啊!” “是的!就是你,以利亚!”她保持着应有的饱满情绪,深情地扶住以利亚的肩头,满眼期待地问,“所以,小天使——” “你愿意让我了解你吗?” 【作者有话说】 设定是1880年10月26日。 电话发明时间是1875年。 录像机要到1928年。 正文 第6章 许愿第六天 ◎红酒◎ 以利亚奇怪地看向她,提醒道:“六十五天后,我就会死。” “嗯嗯嗯我知道,还是我杀的。”爱彼该尔敷衍地点头,然后期待地追问,“所以你愿意吗?” 以利亚是真的有些不明白:“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了解。” “谁说要死了就不能了解?”爱彼该尔不赞成地皱了皱脸,“那人类都会死的,你就一个都不去了解?” 以利亚点头。 “……”爱彼该尔想到刚才那个白袍女人,被噎了一下,但紧接着又耍赖般质问,“你管我为什么,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让我了解。” 以利亚不答。 爱彼该尔磨了磨牙,恶狠狠道:“你如果不让我了解,我就不让你死。” 以利亚:“……契约。” “噢,对对对,我们之间是有契约的。” 爱彼该尔暧昧地伸出指尖,缠绕一缕以利亚的金发:“小天使,如果你不答应让我了解你,那我现在就回地狱,让你明天找不到我,契约自然就失效了。” 以利亚看着她:“你耍诈。” 这个条件明明是对方提的,现在却被她用来威胁自己。 “是的,我耍诈。”爱彼该尔愉悦地打了个响指,毫不羞愧地承认了,“可我是恶魔啊,狡猾的恶魔啊,哪有恶魔不耍诈的。” 以利亚陷入沉默。 爱彼该尔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轻笑低语:“以利亚,别挣扎了,也不用想着等契约作废再找其它恶魔许愿,我不会让你成功的。” 事实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恶魔敢接这样的愿望,因为比起天使送死这样的荒谬真相,它更像是个针对恶魔的脑残陷阱。 “小天使,你的选择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 “只有我会帮你。”恶魔缠着金发的手指轻轻抚过天使清冷的脸庞,神情冰冷地宣判道,“所以啊,小天使——” “尽你所能地取悦我——” “用你花瓣一样的嘴唇。”漆黑的指甲揉蹭着粉色的唇角,“用你蜂蜜一样的甜言。” 以利亚深深地凝视着她。 爱彼该尔朝她挑衅般露出明媚的笑。 以利亚拿开她的手,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对她说:“我愿意。” 爱彼该尔挑眉,问:“你愿意什么?” 以利亚再次叹气,重复道:“我愿意让你了解我。” 这次她是真的叹出了声。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爱彼该尔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但她并不在意。 要知道,成为天使的麻烦可是恶魔的骄傲。 “小天使,你说说你,早乖乖听话多好,非要逼我威胁你。” 她收起了那副冰冷残忍的表情,又变回了以利亚所熟悉的亲昵姿态,好像她们自始自终都是亲密无间的好友,刚才威胁自己的恶魔压根就不是她。 爱彼该尔亲亲热热地挽着以利亚的手,甜滋滋地说:“那我们可说好了,你同意我了解你的。” 以利亚沉默。 她同不同意根本没什么区别。 短短两天,她已经深刻领悟到了一个道理。 恶魔这种狡猾的生物,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爱彼该尔没得到附和也不在意,表情仍旧笑眯眯的:“那为了庆祝‘恶魔开始了解天使’这一历史时刻,我带你去吃一顿美味的晚餐吧!” 以利亚抬眼盯着她:“什么晚餐?” “当然是人间的美食了!”爱彼该尔叉腰瞪她,“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恶魔不吃人的好吗!” 以利亚很缓慢又困惑地眨了下眼,问道:“你们恶魔需要进食人类的食物?” 身为天使,她是不用进食的,但她还真不知道同为神族的恶魔要不要进食。 “不需要不代表不能吃啊!”爱彼该尔翻了个白眼,然后捂住胸口痛惜地看着她,“都来了人间哪能不尝尝人间的美食,你这是对美食的辜负和不尊重!” “再说了,你刚刚还答应了你的信徒,要和我度过一个美好的晚餐!”恶魔得意地晃了晃隐藏的小尾巴,“小天使,说谎毁约可是和自杀一样,要下地狱的哦。” 以利亚一脸平静:“是你答应的,不是我。” 爱彼该尔回忆了一下,还真是。 “我不管,你要是不陪我用晚餐,我就——” 以利亚打断施法:“我去。” “呃……”她答应地这么爽快,爱彼该尔都有些不适应了。 但她很快就接受了以利亚乖巧听话的新人设,兴致勃勃地对她发号施令:“那还等什么,我的*天使信徒,赶紧跟上,恶魔教母带你去吃人间美味!” 以利亚还真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爱彼该尔像昨天去花店一样熟练地带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一家装潢奢华的餐厅,大理石地面上铺着波斯手工地毯,掐丝珐琅的玻璃窗前挂着柔顺的绸布,金丝银线在上面勾勒出一颗颗璀璨之星。 爱彼该尔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门口的侍者一见到她,立刻就洋溢着热情灿烂的笑容迎了上来:“爱彼小姐,真高兴能再次看到你。” 爱彼该尔眨眼:“我也很高兴耶路撒冷能有你们这家餐厅。” “噢,您的赞美就是我们餐厅最高的荣誉。”侍者笑着说,“我们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能在老地方看见我们美丽的爱彼小姐。” 爱彼该尔很受用,爽快地掏出银币:“弗兰克,这么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的能说会道。” “爱彼小姐,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如此的慷慨大方。” 侍者领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包厢,里面的装饰比之大厅更加繁复浪漫。 绒毯铺地,水晶吊顶。 木雕酒柜里错落有致地摆满了银器瓷杯,夕阳透过玫瑰花窗照在餐桌上,为碗碟上镶嵌的螺钿镀上一层五彩斑斓的光。 侍者为爱彼该尔拉开她的专属椅子。 这把椅子依旧是奢华的巴洛克风格,宽大的漆黑色椅背镶嵌着几颗紫水晶,延伸出的曲线在两翼处变成锯齿状,扶手用粗狂的线条雕刻成爪形,看起来神秘又瑰丽。 爱彼该尔把以利亚推了过去:“你坐。” 然后她又对侍者说:“去帮我搬个椅子。” 以利亚拒绝:“你坐。” 侍者也犹豫。 爱彼小姐第一次在他们餐厅吃完饭,第二天就斥巨资在餐厅里打造了这个专属房间,此后她用餐也就一直坐这把椅子。 “我坐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爱彼该尔压着以利亚坐下,兴致冲冲地问她,“快试试,我的椅子怎么样,坐着舒不舒服?” 椅子的座面用灰色的鸭绒用包裹着,以利亚刚坐下去,它就下陷成一个柔软合适的形状。 “很舒服。”以利亚说。 “我也觉得,下次来我给你也定制一个。”爱彼该尔说完又转头看向侍者,“弗兰克,你怎么还站着?” 侍者回过神来:“爱彼小姐,我这就去给你拿椅子,对了,菜品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爱彼该尔想了想,说:“之前那些、餐厅里经典和新出的菜品都上一份。” “好的,两位小姐稍等。” 侍者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 镀金的铜质门把手微微转动,一道婉转妖柔的嗓音传来:“小爱彼,我可总算等到你来了——” 以利亚看见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身后跟着两个侍者,搬着一把精致奢华的红椅子。 那女人没有穿着以色列传统长袍,一袭欧洲流行的倒三角红色宫廷裙,蕾丝绣边的荷叶肩在胸前铺开,称得那收紧的腰线愈加纤细。 她用优雅的白手套提起层叠如玫瑰绽放的裙摆,款步走到爱彼该尔旁边,柔软无骨的手臂缠住她的脖颈,将她:“亏得我听见消息,立马让人搬来我的椅子。” 爱彼该尔满脸无辜:“莱雅曼,这可怪不得我,家里有人不让我出来玩。” 莱雅曼环着她,抬头看向对面正看着自己的以利亚:“就是这位?” 爱彼该尔噗嗤笑了,怎么总有人类觉得恶魔和天使是家人。 她冲以利亚眨眼:“小天使,你说是不是?” 以利亚不语。 莱雅曼慢条斯理地撑起下巴,眯眼看她:“小爱彼,你这个家人不怎么爱说话啊。” “她怕生。”爱彼该尔矮身,躲开她的手。 莱雅曼早有防备的直起身,然后走到酒柜旁:“这还是你第一次带人来我这吃饭,来,我亲自给你们开瓶上好的葡萄酒。” 她取出酒瓶和酒杯,开酒的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味,举手投足之间俱是风情。 “诺,尝尝。” 红酒盛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迎着流光开出朵朵涟漪,看着就很好喝。 以利亚垂眸看着,却没有动。 爱彼该尔品了一口,表情享受,语气真诚:“味道真不错,上帝会赞美这些葡萄的死去。” 说完,她又看向莱雅曼,孩子气地说:“莱雅曼,你去帮我盯着厨房,我要最新鲜美味的食材!” 莱雅曼收回落在以利亚身上的目光,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爱彼该尔的额头:“也就你吩咐得动我。” “那你们先喝,我去去就回。” 莱雅曼带着人走了,房间里只剩下爱彼该尔和以利亚。 爱彼该尔一手端起以利亚面前的酒杯,然后正对着她坐在那蝠翼似的扶手上,另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肩颈,整个身体也跟着贴了上去。 黑裙和白袍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怎么,天使不能喝酒?” 恶魔在天使耳边低语,呼出的热气沿着耳垂攀升。 以利亚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柔软,和脸侧那股令人沉醉的酒香。 她的视线克制地落在爱彼该尔手中的酒杯上,摇晃震颤的酒液让她感到一丝头晕目眩。 恶魔轻笑:“看来不是不能喝,是不会喝。” 漆黑的指甲忽地插I进金发里,天使的后脑被恶魔强硬地往前一托。 “那我来教你。” 那股酒香更明显了。 天使被迫仰着头,往常平静如海的蓝眸微微颤动,瞳孔深处倒映着坏笑的恶魔。 恶魔用酒杯的边缘抵住天使淡粉色的下唇。 天使却不配合。 恶魔扬眉,手上的力道加重,坚硬的玻璃将柔软的唇肉碾磨成酒液的颜色,红得像沁出了血。 天使微微皱眉,抬眼看她,目光无措地跌进了那两团紫色火焰。 下一秒,天使被轻松撬开唇齿。 恶魔错愕一瞬后,眼中笑意更盛。 她抬手。 鲜红的酒液顺着透明的杯壁缓缓滑落,即将染红天使雪白的牙齿。 恶魔忽然笑着开口—— “你为什么想死?” 正文 第7章 许愿第七天 ◎同居◎ 天使忽地清醒,猛地合紧牙关,把脸撇向一侧。 红酒被挡开,从她抿紧的嘴角滑落,溅落在了雪白的长袍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 恶魔移开掌在天使后脑的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垂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样可不好,我会心疼的。” 恶魔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的是天使沾了酒液的唇缝。 也不知她是在心疼好酒被洒,还是在可惜天使拒绝了她的贿赂。 天使的睫毛颤动一瞬,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呢?”恶魔温柔地用指腹替她擦拭嘴角的酒渍,“不是答应让我了解你吗?” 天使的睫毛颤动得更加厉害了,却仍旧缄口不言。 恶魔捏着她下颌的手越发用力。 紫眸和蓝眸隔着半英尺不到的距离对峙着。 气氛胶着又暧昧。 这时,房间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莱雅曼捧着一小碟面包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腻腻歪歪贴在一起的画面。 她神情微滞,但在爱彼该尔看过来时又恢复正常,笑着打趣:“看来我眼巴巴地把椅子送过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怎么会?”爱彼该尔从扶手上起来,坐回对面的椅子上,品了口酒后,顺手把酒杯放在了餐桌上,“咱们这里,酒好,椅子好,老板人更好。” 莱雅曼目光从她面前两杯红酒划过,落在她卖乖的笑脸上:“就你嘴巴甜。” “来尝尝我们店里的新品,特意给你拿过来的。”莱雅曼说着,直接拿了一块上手喂给她。 爱彼该尔不觉有异,叼进嘴里尝了尝。 莱雅曼笑容更深,看向以利亚:“这位朋友要试试吗?” 以利亚摇头,莱雅曼刚想说什么,一旁的爱彼该尔忽然开口道:“莱雅曼,你这面包不是人做的?” 这话说得奇怪,莱雅曼却愣了一下:“爱彼你怎么知道的?” 她露出矜持骄傲的笑容:“我们之前和面一直用的面包搅拌机,这次在塑形上更是使用了最新发明的面包塑形机,但它做出来的面包外观和厨师做的是一样的,甚至形状更加工整。” 爱彼该尔却是皱着脸,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希望以后送来我这的食物每一道工序都是人工制作。” 她平时爱笑,看着非常亲切,压根不像个恶魔,但现在板着脸,却比以利亚看着还冷漠。 这也是莱雅曼第一次见她冷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抱歉爱彼,我不知道你对此如此介意。” “没关系,我也没和别人讲过这个习惯,你不知道也正常。”爱彼该尔眨眼间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模样,“下次不要这样就好了。” 莱雅曼听着这句体贴的话,表情却更僵硬了:“……我会叮嘱厨房的。” “这碟面包你也带走吧。” “……好。”莱雅曼好像忽然意识到这房间里只能放得下两把椅子,她颇为狼狈地转身离开,“那你们再坐一会儿,我去盯着厨房。” “谢谢你,莱雅曼,你是耶路撒冷最人美心善的餐厅老板。” 莱雅曼的背影更狼狈了。 门砰地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爱彼该尔和以利亚。 爱彼该尔拿起属于以利亚的那杯酒,又喝一了口,冲她眨眨眼:“小天使,真的不来一口吗?”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口走。 爱彼该尔对她的举动并不惊讶,只幽幽地在她身后叹了口气:“我还真是可怜,一收到某个天使的愿望就殷勤地往人间赶。” “为了接她,我一个恶魔不顾安危跑到教堂去接她,还好心好意地请她品尝美食,结果现在菜都没上她就要丢下我走了,等下被那些人类知道了,恐怕不知道在背后怎么嘲笑我。” “唉,我真是太可怜了。” 以利亚的脚步顿住了。 爱彼该尔眼睛一亮,原来天使还吃这套,她再接再厉地卖可怜:“没关系,这也正常,谁让我是恶魔呢,恶魔可是世界上最邪恶的生物,哪有天使会愿意和恶魔吃饭?” 以利亚转回身,又在那把爱彼该尔专属椅子坐下。 爱彼该尔笑了:“小天使,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以利亚没有看她,目光规矩地局限于面前的螺钿餐盘上。 爱彼该尔正想说什么,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爱彼小姐,现在可以上菜吗?” “可以,进来吧。” 这次莱雅曼没有跟来,进来的都是上菜的侍者。 等上完菜后,他们留下一句“祝你们用餐愉快”,就一起离开了。 爱彼该尔拿起刀叉,将餐盘里的罗西尼牛扒一层层切开,然后调转位置递到以利亚面前:“尝尝这个,搭配黑松露酱汁,口感更丰富哦。” 以利亚目光分毫未动。 爱彼该尔直接用魔力将那碟牛扒送到她面前:“你真的不吃吗?” “可这有这么多菜,单靠我一个可吃不完——” “浪费食物可是要下滚石地狱的。” 以利亚抬眼看她:“菜都是你点的。” “——那契约呢?” 以利亚连口都不开了,显然是不愿再受她的威胁。 被无视了,爱彼该尔也不气恼:“好吧,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替你解决了。” 她一招手,餐盘飞到她面前。 她叉起一块放入口中,眼睛愉悦地弯起。 她的目光落在以利亚沾上酒渍的白袍上。 虽然天使拒绝了恶魔的贿赂,但雪白的衣袍已经染上了鲜血的颜色。 即使被洗去,它也已然存在。 ……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离开餐厅时,差不多正好是昨天分开的时间。 “走吧,回去了。” 两人并肩慢悠悠地在街上走着。 等回到以利亚的住处时,天已经半暗了。 耀眼的太阳隐没于地平线之下,天空只留一轮清冷的月亮。 依靠着那点微弱的月光,爱彼该尔看见以利亚那原本冷清的院子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 桂花树倚墙,秋海棠傍水,鹅卵石铺就一条花间小路。 爱彼该尔都能想象到女店主带着一群人敲开院子里的门、然后跑进跑出移花栽树时——以利亚那看似面无表情实则一脸茫然的样子。 她没忍住笑了下。 刹那间,夜空中的星光都坠落在了那双漂亮的紫眼睛中。 爱彼该尔忽然想起来:“那两盆花呢?” 她说的是昨天她让对方带回来的矢车菊和薰衣草。 以利亚移开目光,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爱彼该尔跟着她走到院子的东墙旁。 那两盆花正在墙头开得灿烂,鲜艳的花瓣正迎风舒展着,明明是黑夜却好像还发着光,漂亮得不可思议。 爱彼该尔却忽然脸色一冷:“谁让你用神力的。” 她的神情变得和在餐馆里发现面包是机器做时一样,满眼的冰冷不喜。 以利亚看向她:“没有神力,它们很快就会死。” 爱彼该尔语气平淡:“那就让它们死。” 以利亚表情疑惑:“为什么?你不喜欢它们?” 爱彼该尔理所当然地说:“不啊,我很喜欢。” 以利亚看着她,微微睁大的蓝眸像是在追问为什么。 爱彼该尔忽地笑了,笑得很残忍:“你怎么就肯定它们想活?” 以利亚眼睫忽地一抬,盯着她,不说话了。 爱彼该尔没看她,直接一招手,幽黑的魔力化作一只蝙蝠,将两盆花周围的神力一点点蚕食殆尽。 神力消失,矢车菊的叶子几乎是一瞬间就耷拉下来,薰衣草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爱彼该尔神情冰冷道:“以后不许对它们用神力。” 以利亚只是沉默。 爱彼该尔全当她默认了。 于是那点冷漠很快就从她脸上消失了。 她兴致冲冲地拉着以利亚往屋里走:“走走走,外面风大冷得很,我们赶紧进去!” 她脸上又洋溢着欢欢喜喜的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作者有话说】 1870年,发明了面包搅拌机,1880年,发明了面包整形机。 正文 第8章 许愿第八天 ◎天堂◎ 身为神族当然不会感觉冷。 以利亚的目光还没从那被寒冷秋风摧残的两盆花挪开,就被爱彼该尔扯着屋里走。 “上次都没来得及看你房子里面长什么样。”爱彼该尔摇头晃脑地问,语气充满好奇。 以利亚不懂这有什么好奇的。 她被对方拉着手走进屋内。 屋内一片漆黑,爱彼该尔环顾一圈,屋里的布置比她想象得还要简陋,连个像样茶几桌椅都没有,只摆着一个像矮床样的家具。 爱彼该尔有些无语,转头问以利亚:“……你家的灯在哪?” 以利亚疑惑眨眼:“灯?” 爱彼该尔:“……就是照明的东西,就算没有电灯也有煤油灯吧。” 以利亚表情更疑惑了:“恶魔作为黑暗生物,还需要照明?” “能黑暗视物不代表不能照明好吧?”爱彼该尔翻了个白眼,“我就喜欢住的地方亮堂一点,怎么,你有意见?” 要知道就算在幽深黑暗的地狱,她的住所也是明亮到突出的存在。 她的照明工具极其丰富,从最早的夜明珠、蜡烛、煤油灯到她去年特地从英国买来的电灯。 以利亚当然没意见,她只是单纯的觉得没必要。 “所以你家连根蜡烛都没有?” 以利亚点头。 “……” 爱彼该尔在自己恶魔空间里翻了翻。 她出门太匆忙,压根没想起来带蜡烛和电灯,倒是从快要遗忘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几个夜明珠:“只能用这个了。” 以利亚看着夜明珠那点微弱的光,又看了眼她脸上的勉强和嫌弃,忽地朝半空一挥手—— 白色流光闪过,光明神力散开,屋内顿时亮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光亮差点闪瞎爱彼该尔的眼:“……你猜这么简单的奇迹我会不会呢?” 那肯定是会。 以利亚反应过来,爱彼该尔是不想用在这件事上用魔力,就如同对那两盆花一样。 空中的光明力倏地消散。 “……抱歉。” “没事,”爱彼该尔见她唇线紧抿,摇头失笑,“小天使,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的房子,你当然想黑就黑想亮就亮,哪里要跟我道歉。” 恶魔忽地攥住天使的手腕,猛地将她拉近,鼻尖轻蹭过她的眼尾,在她耳边轻笑:“小天使就这么在意我?” 以利亚挣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那双蓝眸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是谁一言不合就拿契约威胁。 爱彼该尔假装没看懂,自然地扭头移开视线:“我的房间在哪?” 以利亚迟疑了一瞬,转身推开旁边的一扇门。 这扇门似乎很久没有动过,连接处的铰链发出滞涩的嘎吱声。 门开时产生的气流掀起一阵灰尘。 爱彼该尔眼疾脚快地躲到了以利亚身后,看着对方洁白无暇的衣袍上沾染了世俗的灰尘,她摸着下巴啧了声。 以利亚没理会,直接挥手用神力将身上灰尘除去。 “别只顾你身上,房间里的灰也顺便清一下啊。” 这个房间比客厅更简陋,什么家具都没有,只留有一地的灰尘。 以利亚看向她:“我猜这么简单的奇迹你应该会。” 爱彼该尔噎了一下,旋即失笑,没想到小天使还挺记仇,自己刚说的话现在就被她逮着机会还了回来。 但对上天使那双纯净的蓝眸那一刻,恶魔的这种想法似乎就成了对无辜天使的污蔑。 她这是担心又触犯了恶魔不能用神力的禁忌,说不准喜怒无常的恶魔就是有手动扫灰尘的爱好。 爱彼该尔假装没看懂,她可没有受虐的爱好。 她直接一挥手,魔力涤荡,灰尘顿时一扫而空。 “你这房间没人住过?” 以利亚点头:“这里只住过我。” 爱彼该尔听着这话,嘴角愉悦地翘了翘:“还得是我愿意大发善心陪你这个小孤单。”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没有争辩到底是谁陪谁。 当时的契约上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信徒陪恶魔。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 神族当然是不用睡觉的,爱彼该尔本来也不用。 但以利亚已经习惯了这只恶魔某些过于像人的习性,闻言并未多问,只是听话地转身离开。 爱彼该尔看着以利亚回到客厅后,直接盘腿坐在了那张矮床上,然后闭上眼睛进行卡巴拉冥想。 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隐隐传来的神力波动。 还挺上进。 爱彼该尔关上房门,转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勾着嘴角轻轻一挥手—— 柔软的地毯、宽大舒适的床、精美的橱柜和壁钟等逐一出现,简陋的房间瞬间变得眼花缭乱起来。 爱彼该尔扑倒在柔软的鸭绒被上,身上的黑裙刹那间褪去,犄角从散落的银发钻出,蝠翼从肩胛处舒展开来。 舒服。 爱彼该尔愉悦地晃了晃倒三角尾巴。 幸好她之前在魔力空间里塞了这些东西,不然今晚她说什么也不会在这里住下。 可惜她只有一床被子,只能委屈外面的小天使继续睡那硬邦邦的床。 不过对方可能也不在乎。 爱彼该尔闭上眼笑了下,然后神情渐渐归为平静。 刚才还活力四射的尾巴“扑通”一下砸进了被窝。 爱彼该尔再次陷入梦乡。 尽管两小时前她才刚睡醒。 …… 东方天幕阳光穿透云层的那一刻,以利亚睁开了双眼。 她从矮床上起身,路过爱彼该尔房门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早上好啊——我的新室友。” 爱彼该尔倚着房门伸了个懒腰,蝠翼随着肩胛舒展,含笑的紫眸因为哈欠蒙上了一层湿意,漂亮得如同晶莹剔透的紫水晶。 但以利亚的目光却落在她露出的那一截腰身上,洁白如玉的皮肤上有几道暧昧的红痕,如同白裙上的红酒渍,明明很浅,浅到快要消失,却仍旧扎眼得很。 这应该是爱彼该尔闯教堂留下的伤,以利亚还能在上面感受到残留的光明之力。 她收回目光,平静地回了声:“早上好。” 爱彼该尔晃了晃尾巴,问:“你这是要出门?” 以利亚点头。 爱彼该尔像是想到什么,忽地站直身体:“是回天堂?” 以利亚抬眼看她。 “这么看我干嘛?”爱彼该尔一步步朝她走近,“放心,我不会当间谍打听敌情的。” “我只是作为室友,单纯地关心一下你。” 爱彼该尔走到了以利亚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以利亚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爱彼该尔忽地朝她灿烂一笑,倾身上前抱住对方:“这是早安抱。” 恶魔含笑的祝福响在天使耳边:“一路顺风啊,我的小天使。” 这个怀抱一触即分,没等以利亚挣开,爱彼该尔就转身回了房间,看着打算继续睡觉。 好像对方醒这一趟……是专门为了送她出门、再给个拥抱祝福的。 以利亚看了一眼合上的房门,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院外时,她看见东墙上蔫了许多的矢车菊和薰衣草正迎着日出招展着。 …… 地狱有九层狱,天堂有九重天。 住棚节结束,派遣到人间各个地区的权天使都回到了天堂的金星天。 其中也包括以利亚。 金星天不仅是权天使办公的地方,还居住着一些多情或爱上帝的灵魂。 以利亚在去办公楼的路上就碰见了维纳斯。 她确实不负盛名,有着近乎完美的艳丽容貌。 而以利亚站在她身边却也没有被比下去,身上那股平静清冷的气质让她在金星上显得尤为独特。 “小伊利,你可总算回来了。”多情的人对谁都显得热络,维纳斯更是其中的代表,“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说着,她就要一手搂住以利亚的腰。 天堂里的维纳斯没有断臂,举手头足间更多了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魅力。 但以利亚只是避开维纳斯的手,径直往前走,没有丝毫停留。 维纳斯对此也见怪不怪,非常干脆利落地转身和别的美灵联络感情去了。 以利亚到达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许多天使了。 “以利亚,这里!”一个金发绿瞳少年模样的人冲她欢快地挥手。 他喊着,就要朝跑过来,却在半路被另一个天使拉住:“哈瑞安,你过去干嘛?” “你别忘了……”她说着,用手拍了一下他背后的那一对洁白的翅膀。 哈瑞安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失落,没再继续朝以利亚走过去。 以利亚像是没看到这一幕,径直走向无人的角落。 她沉默地站着,周围的热闹均与她无关。 但就在这时,以利亚忽然感受到一股神力极速袭向自己! 她下意识避开,却听一道怒喝响在耳侧—— “你身上怎么有恶魔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1.第一重天,名为Shiamaim,由加百列掌管。此地的天使群负责管理星星、气象等事务。(月球天:最接近人间的天界,不信者在此居住。) 2.第二重天,名为Akira,由大天使拉斐尔统治,部分受罚天使的监狱也设在此地。(水星天:第二重天,行善者的灵魂在此居住。) 3.第三重天,称为Sagoon或Shehkim,由权天使Anael统治。在□□教中,死亡天使Azrael拥有这一天界。(金星天:多情者的灵魂居住在此。) 4.第四重天,名为Zeble或Mahanon,由大天使米迦尔支配。启示录中所提到的天界耶路撒冷城,便位于太阳天,以诺书也提到生命之树在太阳天的义人之园中。(太阳天:智者和圣者被安置在此重天。) 5.第五重天,称为Mahon,此地北部是荒凉的废墟,设有天使的监狱,南部则舒适宜人。火星天的统治者一说为Metatron的双生子Sandalphon,一说为堕天使Samael。(火星天:殉道者的灵魂被安置在此天。) 6.第六重天,称为Zebel或Maccon,是天使学习智慧的地方,也是智天使的大本营。日与夜分别由Zeber、Saabs掌管。(木星天:明君的居所,位于火星和土星之间,气候宜人。) 7.第七重天,名为Arabot,神的御座设在此处,诸天使环绕飞行,是充满荣光的地方。(土星天:隐士和洁身自好者的灵魂居住在此。) 恒星天:(圣彼得在此审查信徒的品质。) 水晶天(原动天):(神的存在地,宇宙动力的源泉。天使军团的大本营设在其中。) 正文 第9章 许愿第九天 ◎养花◎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炸得众天使先是一静,然后震惊: “什么,恶魔的气息?!” “天堂怎么会有恶魔的气息?” “那可是尼斯洛克,他还能说错吗?” “难不成有天使和恶魔勾结?” “也可能是和恶魔打了一架。” “以利亚,怎么会是她……” 哈瑞安不顾旁边天使的阻拦,冲到以利亚旁边,绿眼睛关切地看着她:“以利亚,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以利亚没有看他,只是平静与尼斯洛克对视:“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只恶魔。” “那恶魔呢?”尼斯洛克老鹰一样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你让它跑了?” 以利亚点头:“她很强。” 哈瑞安瞪大眼睛:“连你也打不过吗?” 尼斯洛克扫了眼以利亚空荡的后背:“看气息是只大恶魔,你打不过也正常。” “才不是,以利亚她肯定打得过!” 尼斯洛克忽然懒散了起来,靠着柱子闭目养神,如同一只打盹的老鹰:“至少她现在还打不过。” “你!”哈瑞安瞪了他一眼,又扭头安慰以利亚,“以利亚,你别听尼斯洛克瞎说,他就是个战争贩子,除了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料理外,就是想打架。” 以利亚用神力清除掉身上恶魔的气息,听见他这话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抛开恶魔和天使的宿敌身份,爱彼该尔和尼斯洛克应该会成为朋友。 他们一样的热爱美食热爱生活,一样的生命自由。 哈瑞安见她不说话,继续安慰:“以利亚你别灰心,等你出世之后,你就是……” 一阵喊声打断了他:“亚纳尔殿下来了!” 以利亚抬头看去,只见会议室最前方忽然亮起一道明亮的光柱,然后从中走出一位穿着翠绿长袍的天使。 他有着三对巨大的灰白色翅膀,手上还拿着一只棕色的提灯。 “诸位,日安。” 众天使俯身行礼:“亚纳尔殿下,日安!” 亚纳尔看不清楚的脸上挂着微笑:“让我们开始吧。” 天使一个接一个地朝他走去,以利亚也排在队伍当中,手上拿着住棚节的工作日志。 哈瑞安排在以利亚的前一个。 “哈瑞安,乖孩子,你完成得很好,上帝会赞美你的。” “真的吗?!”明明是听过无数遍的话,但哈瑞安还是会很高兴,“谢谢您,亚纳尔殿下,上帝也会赞美您的,您是如此的慷慨包容。” 亚纳尔微笑。 轮到以利安时,他没有着急看工作日志,而是亲切地问候她:“又见面了,以利亚。” 以利安平静回应:“日安,亚纳尔殿下。” 亚纳尔问:“你今天想回土星天看看吗?” 哈瑞安述职完并没有着急离开,闻言表情忽然有些黯淡。 旁边的天使见状立马将他拉走了,小声嘀咕道:“早说了,她和我们不是一路的。” 以利亚仿佛并未听见,只冲亚纳尔摇头道:“不麻烦你了,亚纳尔殿下。” 亚纳尔点头,也没有追问:“好,让我看看你工作完成得怎么样。” 他看完后,微笑道:“完成得很好,看来你很快就能回去了。” 以利亚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 亚纳尔也不在意,仍旧微笑:“没准到时候还是我和米迦尔接应你。” 以利亚垂眼:“感谢殿下对以利亚的照顾和期待。” 会有那么一天的,亚纳尔和米迦尔再次接应以利亚上天。 “我不过是听从上帝的安排。” 以利亚:“亚纳尔殿下,我想在人间待一段时间。” 亚纳尔有些惊讶,但还是微笑点头:“也好,你在我这也待不习惯,待在人间或许还能加快你回去的速度。” “去吧,以利亚。” 以利亚穿过一众天使的翅膀,转身离开了。 她并没有直接回耶路撒冷的院子,而是先去了一趟英国。 然后在信徒们的帮助下,以利亚买到了电灯、煤油灯和蜡烛。 “这次谢谢你们。” 使者要买电灯这些东西就已经很让信徒惊讶了,更别说听她说谢谢了。 从前他们和使者的接触只在教堂,每次都是使者替他们祝福后,他们说谢谢。 但现在,他们已经听使者大人说了好几次谢谢了,几个人人从一开时的难以置信,到现在的麻木。 “使者大人,您还需要买些什么吗?” “不用了。” 说完,她顶着他们恍惚复杂的目光,原地消失。 以利亚回到了耶路撒冷的院子。 她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爱彼该尔在浇花。 浇的正是那两盆矢车菊和薰衣草。 小半个上午过去,这两盆花看着比她出门时更蔫了。 像是快要死了。 爱彼该尔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回来了。” 以利亚点头,想到她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爱彼该尔转过头来,上下打量她:“看起来心情不差啊,我以为你回来后高低也得质问我两句。” 以利亚知道她再说恶魔气息的事。 那是她在自己出门前故意蹭上去的。 “是我自己没注意。”以利亚倒觉得这没什么,一直住一起总会沾染上对方的气息。 而且……这次的事不仅是个提醒,也是个铺垫。 她这么善解人意,倒把爱彼该尔心情弄得有些复杂了。 她转回头去,对着波斯菊说:“一人一次,很公平。” “嗯。”这个以利亚也猜到了。 这只恶魔虽然贪玩爱*惹事,但其实很有分寸,让人没法真的生气。 “既然你回来了,那这些花就交给你了。”爱彼该尔把洒水壶塞进以利亚的怀里,“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 “等等!” 以利亚语气很急,爱彼该尔新奇地盯着她:“怎么了?” 以利亚唇线紧绷:“我不会。” “这有什么,我让人给你送几本书来。”爱彼该尔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先走了,要是回来后发现你把它们照顾死了,我就把契约毁了!” 以利亚看着合上的院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有人敲响了房门。 以利亚把门打开,来人是花店的女店主:“以利小姐,爱彼小姐让我送园艺相关的书。” “不知道您需要哪些,就多拿了几本。”说着,把怀里的几本书递向她。 以利亚接了过去,然后翻开了其中一本。 一旁的女店主尴尬地抓着衣角:“那就不打扰以利小姐了,我先回花店了,有问题您随时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爱彼小姐不在的时候,以利小姐看着更不好接近了,上次来种花还有员工,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她都有点不敢说话。 “等等。” “怎、怎么了?” 以利亚顿了一下才说:“你现在有时间吗,方便进来教我养花吗?” 女店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然——我当然愿意!” 她还以为以利小姐会更倾向于自己看书,而不是和她交流。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女店主有些受宠若惊。 人总是在谈起自己熟悉的领域更轻松自在。 等开始教以利亚养花时,女店主渐渐放松,不再那么紧绷,整个人都自然了不少。 等结束后,她忽然觉得以利小姐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要不是担心花店那边还有事,她甚至想坐下来和以利小姐聊会天。 女店主离开后,以利亚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出神。 好一会儿后,她才收回目光。 回到屋内后,她坐到矮床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冥想,而是打开了一本养花指南。 正文 第10章 许愿第十天 ◎本该◎ 爱彼该尔又是很晚才回来的。 有之前的夜明珠在,屋里总算不是黑漆漆的。 借着那么点微光,爱彼该尔发现以利亚在看书。 她走过去,把书从对方手里抽走,看着封面写着《植物神庙》几个字,笑了:“这么努力?” 以利亚任由她抽走:“那你还毁约吗?” 爱彼该尔不答反问:“你觉得这本书好看吗?” 以利亚眨了下眼,语气平静:“很好看。” 这本书里33张插画,每一张都很好看。 “再好看也不该晚上看。”爱彼该尔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我看得清。” “我知道。”爱彼该尔理直气壮地叉腰,“但我不允许。” 以利亚平静地看着她。 爱彼该尔看瞪回去:“你急着看完干什么,看完没事干那不更无聊。” 以利亚点头,然后挥手,将电灯等物品从天使空间变了出来。 爱彼该尔一脸惊讶:“这都是你买的?你去了英国?” 以利亚点头。 爱彼该尔没想到她对自己说的话还挺上心:“你哪来的钱?” “钱?” “就是这个。”爱彼该尔掏出一堆各个国家的纸币和硬币,“你没钱怎么买的东西?” “找信徒买的。” 爱彼该尔笑了:“你还挺聪明。” 因为以利亚根本不知道去哪能买到电灯,而她在英国认识的也只有信徒。 “信徒赚钱也不容易。”爱彼该尔直接给了她一英镑,“找时间把钱还给人家。” 以利亚没接:“你赚钱很容易?” “那是当然,任谁活了几百年都会变得有钱吧。”爱彼该尔无奈地笑了下,然后用硬币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也就只有你,身无分文、家徒四壁。” “我又不需要。”天使不用操心吃穿住行,钱财确实无用。 “收着吧,欠我钱总比欠信徒钱好,毕竟我不可能穷的吃不起饭,但你的信徒可能会。” 以利亚最后还是收下了,甚至还又加了几百英镑,因为—— “你只买电灯没有电也不能用啊。”爱彼该尔扶额,“还钱的时候,顺便买个发电机。” “今晚先用煤油灯吧。”爱彼该尔提着煤油灯回房间了,“就这样吧,我去睡觉,累死我了。” 以利亚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问她白天去干什么了。 “对了。”刚打开房门,爱彼该尔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她身下的矮床一挥手,一床崭新的鸭绒被出现在她身旁,“给你买的,不用谢。”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以利亚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边的鸭绒被。 她伸手摸了一下,确实很柔软舒适。 第二天,爱彼该尔醒得很早。 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对上客厅里以利亚看过来的目光。 爱彼该尔看向她屁股底下的鸭绒被:“怎么样,坐着舒服吗?” 以利亚点头:“很舒服,谢谢你。” “不客气。”爱彼该尔在她旁边坐下,然后勾起她的下巴,凑到她耳边低语,属于恶魔的气息抚摸着天使的耳垂。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骄奢淫逸,耽误了你修行,毕竟你们的上帝可是教导众生要受苦受难。” 以利亚被迫仰着头,目光却始终平静从容:“神的旨意是为了告诉受苦受难的世人,他们在死后灵魂会在天堂得到升华,让他们不要产生嫉恨之心,一切都是公平的。” “公平?” 爱彼该尔笑了,捏着以利亚的指腹更加用力,天使脆弱的颈脖在恶魔手中仰成令人心惊的弧度,配上天使微微皱起的眉,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那也得死后能上天堂啊。” “小天使,要我给你分析一下,是穷人上天堂的概率大——还是出身中产家庭的人上天堂的概率大?” 以利亚睫毛猛地一颤。 爱彼该尔松开手,没有看她下巴被掐出来的红印,起身往屋外走:“我还有事,明天晚上回来。” 以利亚垂眸,看着身下的鸭绒被。 …… 恶魔这次和天使说的是真话,她确实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刚签下契约时,以利亚设想过这个狡猾的恶魔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窥探自己愿望背后的缘由。 但事实上,从那顿晚餐后,她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现在她们每天都是抽空碰个面,堪堪维持契约。 这本该是好事。 又是一天。 以利亚完成浇花任务,也看完了剩下的书。 这时候她本该开始冥想,但她不知为何有些不想。 她看了看矮床上的鸭绒被,又看了看满院的花草树木,决定拿着看完的书去一趟花店。 以利亚根据爱彼该尔上一次带的路前往花店,半路上碰见了上次的白袍女人。 她看见以利亚,表情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在非宗教节日期间碰见对方:“日安,使者大人。” 以利亚脚步未停,只点头算作回应。 按照以往来看,她们之间的对话到这本该结束了。 但白袍女人却再次开口道:“使者大人,怎么没见上次那位大人?” 以利亚停下脚步:“她有事。” “这样啊,我还以为她会再陪您几天呢,毕竟二位的关系看起来很要好,她很关心您。”那还是她这十多年来,第一次见以利亚大人身边有亲近的天使或人。 以利亚道:“我们最近住在一起。” 白袍女人惊讶,旋即微笑:“二位关系果然很好。” 很好吗? 以利亚没说话。 白袍女人看向以利亚抱在怀里的书:“使者大人喜欢看书?” 以利亚摇头:“她给的。” “这些书都是关于什么的?”白袍女人说,“如果我家里有类似的书,我很乐意送给您。” “都是关于养花的。”以利亚道,“不用了。” “那我家的确没有。”白袍女人又关切地询问,“使者大人想养花?” 以利亚只答:“她让我帮她养。” 白袍女人笑了:“爱彼大人真的很关心您。” 以利亚不明白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您现在是要去花店?” 以利亚点头。 “那就不耽误您了。”白袍女人鞠躬道,“期待与您和爱彼大人的再次见面。” 以利亚点头回礼,然后继续朝花店走去。 途径一条街时,以利亚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片议论声: “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塌了?” “什么塌了?” “正在施工的修道院突然塌了?” “什么?修道院塌了?!这也太不吉利了——我的天,愿上帝保佑!” “有没有人员伤亡?” “听说掉下来的石头砸伤了人,那人从十米多高的楼梯上摔下来,一身的血,被抬到圣约翰医院去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塌了。” “肯定有人做了什么,触犯了神怒,引来了天罚!” “别整天神神叨叨的,哪来什么神怒天罚,那一看就是偷工减料导致的塌方。” “肯定是哪个无耻的拉加因为贪钱搞的成这样的!” 以利亚却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在空气中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若有若无,但她很熟悉,绝对不会闻错。 以利亚抱着书的手微紧。 以利亚顺着气息穿过这条街,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在谈论这件事。 人群汇聚的方向,也正是那股气息的方向。 五分钟后,以利亚跟着人群来到了一处废墟。 断壁残柱,碎石遍地,废屑满天,倒掉的木梯横在路面上,旁边还留着一滩稠红的血迹。 整个场面看起来混乱又血腥。 “真是太倒霉了。” “是啊,也不知道受伤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塌了这么多,一看就是建筑方的责任,怕是要赔好大一笔钱吧。” 周围的人在感叹,守卫在维持秩序,而以利亚却将目光投向了半空。 那飞着一只—— 只有她能看见的恶魔。 这只恶魔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容张扬又肆意,就连头上的犄角看起来比之前更有光泽。 她扇动着蝠翼绕着根残柱飞来飞去,倒三角的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蹭着石壁。 就像隐身的杀人犯仗着警察看不见,继续毁坏受害者尸体,行为极其嚣张恶劣。 以利亚终于知道爱彼该尔这两天在忙什么了。 这时,旁边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手。 怀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很大,周围交谈声都安静了一瞬。 空中的恶魔也下意识看了过来,却正对上天使冷淡的目光—— 她身后晃来晃去的尾巴猛地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植物神庙》确有其书,我在网上看见插画确实很好看。 拉加:希伯来语中的“废物”。 正文 第11章 许愿第十一天 ◎南瓜◎ 但那点猝不及防下的僵硬很快就从恶魔身上消失了。 她勾唇,露出一个更加嚣张肆意的笑容,甚至还伸出那染着不祥黑色指甲的手,慢条斯理地冲天使比划了个十字圣号。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以利亚目光微沉。 爱彼该尔睨了她一眼,有明媚的阳光从她上扬的眼尾淌过。 这一刻,她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变得很远。 以利亚嘴唇动了动。 爱彼该尔一扇身后蝠翼,转身飞走了。 以利亚捡起书,然后跟了上去。 恶魔和天使一前一后追到无人的拐角处。 恶魔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抓住了跌进自己怀里天使的手腕,将她拉近,两人的鼻尖的距离不超过一指:“怎么?小天使是打算为民除害——” “收了我这恶魔?” 天使反握住她的手,将她也拉向自己,两人近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彼此的呼吸犹如交织的衣袍纠缠在一起。 天使紧紧盯着恶魔,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恶魔好像听不明白天使在问什么,她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的手轻抚过天使的眼睛,那片蓝色的海洋里清晰地倒映着恶魔的身影。 天使被摸得不适,却不肯眨眼,仍盯着她:“为什么要把楼弄塌?” “噢,这个啊——”爱彼该尔没有否认,又露出那种嚣张又得意的笑,“小天使,你别忘了,我可是恶魔啊。” “恶魔向来卑鄙无耻,做坏事从来不要理由。” “不。”以利亚语气认真,“你不是。” 爱彼该尔眼神微动,唇边笑意更甚:“不,我是,我就是这么卑鄙无耻。” “小天使,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很愤怒?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以利亚盯着她,唇线绷得很紧。 恶魔拉起天使的手,主动牵引着,用她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然后一点一点收紧:“小天使,杀了我。” 窒息感攀附而上,她语气中蛊惑纵容的意味却越发明显。 像是很期待这件事的发生。 以利亚以为她在看玩笑,却又在她的紫眼睛里看见了认真。 手下的触感细腻真实,颈侧的脉搏鲜活有力。 以利亚有些想不明白。 但她不打算照做。 以利亚挣开对方的手,将她推开,重新拉开安全距离:“我会知道为什么的。” “好吧。”爱彼该尔向后退了一步,像是有些遗憾地耸了下肩。 然后下一秒,她又看向以利亚怀里的书,用极其自然的语气问:“要去花店?” 以利亚点头。 爱彼该尔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小天使是这么久没见我,专门出来找我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真是令人伤心。” 以利亚却问:“你希望我找你吗?” 爱彼该尔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旋即笑着说:“当然,能被天使惦记是我这个恶魔的荣幸。” 以利亚盯着她,没说话。 爱彼该尔低头把书从她怀里拿走,边说边往前走:“先不去花店,陪我去买点东西。” 以利亚拦住,直视她那双漂亮的紫眼睛:“还没到晚上。” “什么?” “你不用继续忙吗?” 爱彼该尔叹了口气:“小天使,你变了,你变得不可爱了。” 她本来就不可爱。 以利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别老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爱彼该尔伸手挡住以利亚的眼睛,语气还是熟悉的感觉,明媚中带着点轻佻和蛊惑,“我会觉得你爱上了我。” 以利亚把她手拿下来:“神爱世人。” 爱彼该尔笑了:“不。” 以利亚看她。 “我是说,你不是神。” “好啦,不说这个。”爱彼该尔拉住她手腕,“陪我去买东西吧。” 以利亚:“你不用……” 爱彼该尔打断她:“不忙不忙,那些事哪有陪我的小天使重要。” 以利亚不与她争辩谁陪谁,任由她拉着自己离开。 走出拐角那一瞬间,爱彼该尔又变回了人类模样。 她这次带以利亚去的是家蔬果店。 “有南瓜吗?” “有。”店主问,“要多大的?” “越大越好。” 店主笑了:“两位客人是要买南瓜回去吃的呀,我还以为你们是买来做南瓜灯的。” 临近万圣节,来买南瓜的大多挑的都是小南瓜,做成的南瓜灯小巧轻便,适合提着出门。 爱彼该尔笑而不语。 “还要别的吗?” “不用了。” “真不来点石榴吗?一奥克只要十阿克切。” “不用。” “刚摘下来的,新鲜又美味,还美容养颜,两位年轻漂亮的姑娘真的不来点吗?” 爱彼该尔笑着掐了一把以利亚的脸:“我们这是天生丽质。” 说完,就收回了手。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 爱彼该尔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店主聊天,却不自主摩挲了一下指尖。 留下送货地址后,她们去了花店。 以利亚把书还给女店主,爱彼该尔又问女店主要了几本书。 “等你看完这些,我带你去书店逛逛。” 以利亚点头:“好。” 和花花玩了一会儿后,她们告别两人准备回去。 回到院子时,那三个大南瓜已经放进了院里。 爱彼该尔看到南瓜后立刻松开了以利亚的手,然后从恶魔空间去出桌椅板凳还有匕首蜡烛。 爱彼该尔在椅子上坐下后,开始拿着匕首对南瓜比比划划。 “你要做南瓜灯?” “是啊。”爱彼该尔头也不抬,“我答应了一个朋友,万恶节回去的时候要给他带南瓜灯。” 朋友?回去?他? 以利亚神色平静:“你朋友真多。” 女店主,餐厅老板,还有这个他。 “那可不,好歹活了几百年。”爱彼该尔说完,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天使岁数应该也不小,但看着没啥朋友。 她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以利亚,笑容明媚灿烂:“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啊。” 以利亚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爱彼该尔举起手里的匕首:“你要试试吗?” “我?” “对啊,要不然我为什么要买三个南瓜?” 说着,她又从恶魔空间取出新的椅子和匕首。 她拍拍旁边的椅子:“快坐快坐,来试试嘛!” 以利亚的目光在她的笑容和南瓜来回转了两圈,然后依言坐下。 “你会做吗?” 以利亚摇头。 “没关系,我教你!”爱彼该尔兴致冲冲,然后哔哩吧啦地开始给她灌输理论知识,“我们先这样……再这样……” “好了,我先给你演示一遍。” 她说得自信满满,但轮到实操的时候,下手却又变得犹豫起来。 以利亚看她:“第一次?” “是啊。”爱彼该尔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她又不是每年都送,而且送也可以买现成的。 今天只不过忽然兴致上来了,想尝试一下。 “挖个洞而已,有什么难的。”爱彼该尔说着,终于落下了第一刀。 很不幸,恶魔似乎天生只有破坏的天分,而没有创造的天分。 恶魔的匕首是用来杀人的,而不是用来雕南瓜的。 爱彼该尔这一刀直接将南瓜捅了个对穿。 “……” 爱彼该尔毫不在意地笑了:“小问题。” 以利亚看了眼她用力攥着匕首的手指,指节都绷得很紧:“嗯。” 爱彼该尔屏住呼吸,放轻动作落下第二刀。 “咔嚓。”整个南瓜顿时四分五裂。 “……一定是南瓜的问题。”爱彼该尔笑容不变。 以利亚认真附和:“嗯。” 爱彼该尔看着第二个南瓜,笑容越加明媚:“这次一定行。” “雕东西讲究又快又准。”她表情认真,摆出专业的架势,几道凌厉迅疾的刀风落下—— 几块南瓜皮唰唰飞出,一个怪异到有几分丑萌的邪恶笑脸逐渐成型。 “不过如此。” 爱彼该尔收刀,刚要露出得意的笑容,下一秒,“砰”地一声,南瓜炸了—— 南瓜馕炸得稀碎,溅了爱彼该尔一身,黄色的稠状物从她漂亮的犄角淌下来,然后滴滴答答地沿着她银色的发尾滑落。 “……” 以利亚沉默了下,然后说:“是匕首的问题。” 爱彼该尔艰难地保持微笑,一挥手除去身上黏糊糊的南瓜汁,又变回那个优雅迷人的恶魔。 “我累了,回去睡觉。” 以利亚目送她走进屋内,然后听到一道巨响的关门声。 她转头看了眼院子里的满地狼藉,然后抬头看向桌上唯一幸存的南瓜。 正文 第12章 许愿第十二天 ◎盛宴◎ 凌晨刚过,盘坐在矮床上冥想的以利亚忽然睁开眼睛。 房间里属于恶魔的气息一瞬间变淡了许多。 爱彼该尔这次离开没有走门,而是直接原地消失了。 另一边,闪现在英国伦敦某个街头的恶魔忽然打了个喷嚏。 “肯定是以利亚在背后骂我。”她恨恨叉腰,“我这么辛苦加班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能留在人间陪她,她竟然还在背后骂我,简直太过分了!” 她绝对不是因为尴尬落荒而逃,而是昨天还没忙完就去陪小天使了,现在才这么可怜兮兮地跑来加班。 唉,命苦。 爱彼该尔这一忙又是半夜一天加一夜一天。 时间来到万恶节当晚——也就是万圣节前夕。 每年今天,地狱会在晚上九点举行恶魔盛宴,结算恶魔这一年的绩效,按照排名依次给予奖励——第九狱到第一狱那些邪恶顽固、不肯赎罪的灵魂。 而那些赎罪表现良好的亡灵或者人间有人牵挂祭拜的亡灵,则会得到一盏南瓜灯,在凌晨三点地狱之门打开后,就可以凭借它前往人间。 爱彼该尔完成今天最后一单时,已经要八点五十了,她来不及去找卡戎,直接一路狂窜来到第九狱的会议室。 “小爱彼,你怎么这么晚才到?”说话的是阿斯塔罗斯,她还是老样子,不肯老实坐在椅子上,而是像没骨头似的躺在她宝贝恶龙身上。 “你说呢。”爱彼该尔累得瘫在椅子上,“还不是你那天晚上非拉着我签那么多契约,我这几天都要忙疯了。” 阿斯塔罗斯不仅不心虚,反而幸灾乐祸地笑了:“那你不得好好感谢我。” 爱彼该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我谢谢你啊。” 一旁的巴尔贝里斯满意地点头:“看来你这次去人间确实不是去玩的,契约都完成了?” 爱彼该尔摸摸鼻子:“七七八八吧。” “身上的魔力确实变强了。” 说话间,时间来到九点。 恶魔盛宴正式开始。 和往常一样,由巴尔贝里斯和阿斯塔罗斯核查统计,每个恶魔这一年的每月绩效都有记录,只要再额外加上这六天完成的契约量就可以了。 工程不大,不到半小时就出了结果。 不出意料,阿斯塔罗斯排名第一。 维林、巴尔贝里斯、格雷希尔都排在了前十。 而爱彼该尔哪怕这几天如此努力,也还是排到了一百零四名。 这根本不符合她大恶魔的身份。 晚宴共有117道菜,第一狱到第九狱各取13道,每道菜差不多也要耗费13个灵魂。 所以爱彼该尔获得的是一份第二狱的恶鬼套餐。 117份餐盘被端进会议室时,空气里顿时弥漫出一股强烈的恶臭味。 尽管爱彼该尔早有准备地封闭了嗅觉,但她还是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但周围的其他恶魔却都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有的不断地吞咽口水,有些都激动地屁股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就连阿斯塔罗斯都坐直了身体。 餐盘刚放下,就有恶魔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盖。 只见餐盘里盛着一团扭曲的黑气,那团黑气在不断地翻涌滚动,时不时地汇聚成一张张嚎叫着的可怖鬼脸。 贝希摩斯巨兽用它长鼻子一卷,将那团黑气塞进嘴里,猛地嚼了几下,然后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 恶鬼在它肚子里痛苦地挣扎尖叫。 爱彼该尔忍不住皱眉。 贝希摩斯巨兽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它那双眼睛垂涎地盯着爱彼该尔面前的餐盘:“小爱彼,你还不吃吗?” “她是嫌丢脸不好意思吃吧。”说话的是恩维斯,他也是大恶魔,此次盛宴排在23名,“身为大恶魔,竟然排到一百多名去了,爱彼该尔,我都替你感到难堪。” 爱彼该尔忽然露出一个惊叹的表情,夸张地鼓掌道:“哇,恩维斯,我还以为你只会嫉妒呢,没想到你还会难堪,你可真是太棒了。” 恩维斯最大的恶魔之源就是嫉妒。 “你!”恩维斯冷笑,“你也只能在嘴上逞威风了,我等着你没法嘴硬的那一天。” “那你等着吧。”爱彼该尔笑得很友好,“千万别半路死外面了。” 恩维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爱彼该尔,你最好别落在我手上。” 爱彼该尔挥挥手:“你手上地方太小,怕是不够我的脚踩,我看你脸挺大,倒是挺适合被踩的。” 旁边的阿斯塔罗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恩维斯猛地瞪了过去。 “咳咳,打扰了,你们继续。” 爱彼该尔歪头看他:“还继续吗?” 旁边的安格尔拦住了恩维斯:“她嚣张不了多久。” 爱彼该尔眨眨眼,笑着摊手:“比不上你,从来都没嚣张过。” 阿斯塔罗斯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恩维斯和安格尔气得半死,头顶都开始冒黑气,却半天也憋不出句话来。 贝希摩斯巨兽吸溜了下口水:“小爱彼,你还不吃吗?” 爱彼该尔起身离开:“给你了。” 其它恶魔也陆陆续续离场了。 爱彼该尔离开第九狱后,才解除了嗅觉屏蔽。 她深吸了口气,地狱不算清新的空气此刻都变得好闻了起来。 去找卡戎吧。 爱彼该尔来到阿格隆河边,只见河面上飘荡着许多南瓜灯,黄灿灿的一片,如梦似幻,是地狱里难得的美景。 在万恶节这一天,南瓜灯会被赋予神奇的魔力,亡灵寄宿在南瓜灯里,就可以穿过阿格隆河的弱水。 等凌晨三点一到,地狱之门打开,它们就会一涌而出,但凡南瓜灯照亮之处,它们就会“活”回来,变得像正常人类一样,可以接触外界的东西,甚至可以吃人类的食物,但绝对不可以伤害人类。 而等到天亮太阳出现时,南瓜灯就会失去效力,立即将亡灵遣送回地狱。 这会是阿格隆河最热闹的一段时间,但作为阿格隆河的常驻民,卡戎却不能像其它南瓜灯里的亡灵一样离开,因为他死了很久了,人间早就没有人记得他了。 而他身上的罪孽又太过深重,根本得到地狱颁发的南瓜灯。 爱彼该尔觉得卡戎这样有点惨。 就比如现在,卡戎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撑着船,看着眼前壮观的场景,船上的新亡灵在大呼小叫,而他沉默不语,故意抬头不去看河面上的南瓜灯。 真挺惨的,别人放假,他还要工作。 爱彼该尔叹了口气,扇着蝠翼飞了过去。 “卡戎。” 听见熟悉声音的卡戎立刻抬头,看见爱彼该尔的那一刻,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小爱彼,你来了!” 船上的亡灵都好奇又害怕地看着半空中的恶魔。 爱彼该尔飞到船头,笑着冲它们打招呼:“你们好呀。” “你、你好,你是恶魔吗?” 大多数人类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恶魔。 面前这个类人生物有着非人的犄角和蝙蝠一样的翅膀,似乎就是恶魔。 但她脸上的笑容有些过于漂亮明媚,和人们所想象的邪恶生物大相径庭,反倒更像是亲切的天使。 “是啊。”爱彼该尔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 “她骗你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粗砺难听的男声。 爱彼该尔转过身来:“恩维斯,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恩维斯挑衅地看着她,“我只是看不下去你欺骗我们的新居民。” 他转头看向那些亡灵:“她刚才说她不会伤害你们?” 亡灵看着眼前这个“人”,没搞明白什么情况,只傻傻地点头。 “她骗你们的。”恩维斯残忍地笑了,“一分钟前,她刚吃了13个你们的同胞。” 众亡灵惊骇:“什么?!” 爱彼该尔皱眉:“说话前先把你嘴巴里的臭味洗干净,生怕他们不知道你刚吃了恶鬼。” “是啊,我吃了。”恩维斯爽快地承认了,然后忽然露出了狰狞恐怖的恶魔本相—— 庞大怪异的身躯,黑气化作黏液滴落,焦炭似的皮肤皲裂出疫病样的纹路,眼睛像两团鬼火一样跳动着,血盆大口咧起,露出猩红色的牙根,喉咙深处像是有腐臭的脓液在涌动。 “啊啊啊啊——” 亡灵们被吓得连连后退,船只剧烈晃动,眼看就要侧翻—— 爱彼该尔一脚踩在船头,生生把船稳住,她皱眉看向恩维斯:“你疯了!” “哈哈哈恶魔都是吃鬼的,我是——”它发出震天动地的尖笑声,“她也是!” 亡灵们顿时缩到远离爱彼该尔的角落。 “你们怕什么,爱彼该尔不是那样的恶魔!”卡戎和爱彼该尔邻居这么久,当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乱吃鬼的恶魔。 爱彼该尔懒得解释,只看向卡戎:“卡戎,我这次是来——” “卡戎。”恩维斯再次打断了她,“你也在地狱待了上千年了,难道也像这些新亡灵一样天真?” 爱彼该尔就静静地看着恩维斯一句一句地引诱着卡戎:“你知道恶魔盛宴吧,我和爱彼该尔可是刚从那里出来。” “爱彼该尔可是大恶魔,她能没有奖励吗,至于奖励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卡戎,你好好想想,你身上的罪孽如此深重,你在阿格隆河划了上千年的船也没有赎清,你猜等撒旦大人想起给你找个替代品,你会不会沦为恶魔盛宴餐桌上的一员呢?” 要不怎么都说恶魔会蛊惑人心,爱彼该尔眼睁睁看着卡戎开始动摇,脸上的神色变得迟疑挣扎。 爱彼该尔神情很平静,她踩着船头走下去—— 卡戎下意识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看着她神情慌张地想要解释:“小爱彼,我……” 爱彼该尔没有理会,从恶魔空间中把买的南瓜灯放在甲板上,然后转身飞走了。 身后的恩维斯发出得意的怪笑:“小爱彼,你也有今天——” 正文 第13章 许愿第十三天 ◎拥抱◎ 爱彼该尔出现在耶路撒冷的一家地下酒馆。 酒馆狭小简陋,挂着的煤油灯蒙着一层油雾,光线昏暗,空气潮湿,还夹杂着难闻的汗味和烟味。 舞女随着鲁特琴和双簧管的节奏舞动,酒客们哈哈大笑,说着下流粗俗的荤话。 干净优雅的爱彼该尔和这个脏乱的地方格格不入。 但她显然经常来这。 她刚进来,刚才还在撒酒泼的酒客们蹭蹭蹭地站起来让道,吸烟的立马把水烟管收了起来,光着膀子的立马把衣服套上。 爱彼该尔穿过人群,在最明显的位置坐下,酒馆老板把旁边威士忌和朗姆酒等等劣质烈酒拿开,从酒柜最底层掏出自己的珍藏好酒,然后亲自为她调酒。 地下酒馆的顾客大多都是些工人水手,还有一些走私客和罪犯,这些人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 相比较而*言,爱彼该尔长得过分漂亮无害了些,就像一只误入鬣狗群的羔羊。 总有些不怀好意的新面孔会精虫上脑盯上她。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了过去,喝醉了酒的脸涨成猪肝色,口齿不清地嘟囔着:“美人,美人嘿嘿陪我喝……” 沉迷美色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那些老顾客同情和看好戏的眼神。 男人的手刚要碰到美人的肩——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猛地掀翻,狠狠摔在了地上,脑袋好巧不巧地磕到了墙! “砰”的一声闷响,酒杯在男人的后脑勺炸出一朵绚烂的玻璃花,他还来不及尖叫就被砸晕了过去。 眼皮合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响起酒馆门口里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酒馆内禁止骚扰女顾客,尤其是银发紫眸的女顾客。 爱白该尔收回手,端起下一杯酒。 特鲁琴和双簧管继续弹奏,舞女仍旧动情地扭动身体。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小时后,酒馆的角落里堆满了被砸晕过去的酒鬼,地上满是玻璃碎片。 爱彼该尔喝了几杯酒,就砸晕了多少个人。 恶魔空间里魔愿树跟疯了一样,一直在狂甩动枝桠,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个铁盆,敲得震天响。 爱彼该尔将意识沉进恶魔空间,一眼就看见看见恶魔树上多了个白色光团。 眼看就要到凌晨十二点,以利亚又发愿望来催了。 ‘我会回去的,这不还有半个小时,不知道你替她急个什么。’爱彼该尔敲了下魔愿树,语气颇有些嫌弃。 随后她在桌上放下一枚里拉金币,起身离开。 酒馆静了一瞬,然后就是非常整齐的松气声。 酒馆又恢复了一开始混乱吵闹,酒馆老板笑呵呵地咬了口金币,然后又宝贝地用袖子擦了擦。 爱彼该尔是直接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的。 客厅里冥想的以利亚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笃笃。” 听到敲门声,爱彼该尔啧了声,打开门:“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骗天使。 恶魔才不会困。 尽管爱彼该尔用魔力清理过,但以利亚还是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以利亚沉默地看着爱彼该尔,直到把对方看烦了。 爱彼该尔微笑着下逐客令:“我要睡觉了。” 以利亚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爱彼该尔无疑是爱笑的,不管是开心还是气恼。 她开心时那双漂亮的紫眼睛会比嘴角先弯起,她气恼时嘴角会右边会翘得更高点,得意或者干坏事的时候是尾巴晃得很欢,表示礼貌亲切的时候会选择弯一点眼睛的微笑。 她很少是不笑的,唯有的两次冷脸就是餐厅和养花那两次。 但以利亚却觉得她现在的微笑比那时候的冷漠…… 更不开心一点。 她的冷漠是在直白地表露不喜,是认为这件事情还有何对方沟通协调的必要。 而她现在的微笑,却是在告诉对方她拒绝沟通,她认为在这次的事情是不可协调的,或者说她认为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到需要解决这个分歧。 以利亚想了很多,但事实上只过去不到一分钟。 “不送。”爱彼该尔却不想再等,她握上门把手,刚要把门关上—— 以利亚却动了。 天使倾身上前,轻轻抱住了恶魔,白袍和黑袍温柔地交织在一起。 “晚安抱。” 爱彼该尔愣住了。 她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松开,连带着绷直的背都松懈下来了:“你……” “睡吧。”以利亚说着,就要松开怀抱。 但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爱彼该尔攥住,然后猛地被拉了回去。 爱彼该尔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 “不,我还要抱。” 恶魔用脸颊磨蹭着天使的颈项,漂亮的紫眸愉悦地眯起,银发在厮磨间无声地混进了天使的金发中。 “小天使,我可是恶魔啊,恶魔都是贪婪的,就抱一下怎么够。” 颈间的痒意很轻,像是沾了圣水的羽毛拂过,隔着一层皮肉痒进了骨头里。 以利亚僵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推开她。 她们就这么抱着,直到凌晨来临,房间墙壁上挂着的壁钟发出“铛”的一声。 这一声,恰似补上谁漏掉一拍的心跳。 正文 第14章 许愿第十四天 ◎发箍◎ 以利亚回过神来,将她推开:“你该睡了。” 爱彼该尔看着她,忽然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小天使,今天是万圣夜,外面很热闹,我们也去玩吧。” 以利亚没说话。 “唉,我可真可怜啊,累死累活在外面忙了快两天,好不容易今天休息,想找个朋友陪我去玩,却总是被拒绝……” 总是? 以利亚回想起她方才的冷淡。 “万圣夜别的魔都有朋友陪着出去玩,就我没有,小天使,你真是好狠的心……” 以利亚打断她:“我去。” “好耶!”爱彼该尔兴致冲冲地伸出四根手指,“你想去伊斯坦布尔、英国伦敦、美国纽约还是法国巴黎?” 以利亚平静道:“都可以。” 爱彼该尔摸摸下巴,认真思考:“那就去巴黎吧,那花样最多。” 以利亚点头:“好。” “那走吧!” 爱彼该尔兴高采烈地牵起以利亚的手,下一秒,两人从原地消失。 …… 万圣夜,巴黎的每个街头装饰都与灵异有关。 路边的树上缠着飘荡的白布,每隔段距离就堆着几个鬼脸南瓜灯,有的摆放着骷髅架、蜘蛛和蝙蝠。 人们自行组成游行队伍,他们装扮各异,有吸血鬼、女巫精灵,也有魔鬼天使,他们都手持灯笼、挥舞着面具和彩旗,沿街派发糖果和巧克力,传递节日的喜悦。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塞纳河边。 今晚恶魔没有伪装,她头上的犄角、肩胛的蝠翼、腰后的尾巴都原原本本地露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仍旧一身素白长袍的天使。 恶魔抬起手,漆黑的指甲摩挲过天使的脸颊,又流连过她的颈项,最后停留在她肩胛的位置。 柔软的指腹用力往下摁,隔着一层细腻的皮肉,触及到坚硬的骨头。 “小天使,我好像从没见过你的翅膀?” 黑色的指甲又插/进了那头金发里,指腹缓缓地在顶骨处摩挲着:“还有光环。” 恶魔一脸好奇地看着天使:“你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一直维持人形,不憋得难受吗?” 要不是怕吓死无辜路人然后被天使军团追杀,她甚至想每次出门都用本相。 她的犄角、蝠翼和尾巴这么漂亮,不能看见简直是这些人类的损失。 以利亚没有回答这,将她的手从自己头顶拿开:“玩什么?” 爱彼该尔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她的话说:“让我想想……” “有了!”她举起手,指向河中心的西提岛上的烛火通明的尖顶教堂,“小天使,你想不想去巴黎圣母院看看?” 以利亚脑海浮现出一截印着红痕的细腰。 她提醒:“你是恶魔。” 怎么总想往教堂里跑。 爱彼该尔无辜眨眼:“没去过,有点好奇,反正也死不了,去看看也挺好的。” “不去。”以利亚语气冷静而果断。 爱彼该尔很失望,但决定勉为其难体贴一回。 “那作为补偿——”她忽地将手调转一百八十度,指向另一个方向,“你陪我去玩那个!” 以利亚顺着她手指看去,只见塞纳河旁的市政广场的一个角落围满了人,偶尔还传来一阵热烈的呼声。 看起来很热闹。 以利亚回头看向爱彼该尔,看到对方满脸写着跃跃欲试。 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标。 “你可不能再拒绝,否则我就毁了契约……”恶魔故技重施。 天使果然顺从地答应了:“好。” “好耶!”恶魔欢呼一声,立马把多余的想法抛在脑后,开心地拉着她往广场走。 两“人”轻松地挤进人群,发现他们围着的是一个地摊。 那地摊上摆满了许多新奇的小物件,从玻璃弹珠、布娃娃等玩具,到陶瓷茶杯、香烟盒等日用品,再到兔子、鹦鹉等小动物。 简直是应有尽有。 摊主黄皮肤圆脸,手里拿着许多手工编织的柳条草圈,说话时夹杂着一股东方口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20生丁三十个圈,30生丁五十个圈,套中什么就带走什么,最高免费带走一台雷明顿牌打字机!” 因为众所周知的信仰问题,爱彼该尔很少见到东方面孔,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摊主两眼。 摊主立马抓住机会问她:“这位美丽的小姐要不要试一试?” 爱彼该尔扭头看向以利亚:“小天使,你想试试吗?” 以利亚没说话。 一旁的摊主连忙说:“既然想玩,就买50个草圈试试吧!这位恶魔小姐一看就眼疾手快,天使小姐看着也是心平手稳,肯定是亏不了!” “我想要那个!”爱彼该尔指着摊位上的一个犄角发圈,“小天使,我们一起套怎么样?” 摊主推销得更卖力:“恶魔小姐都这么想要了,天使小姐你就答应她吧,给她买五十个圈试试。” 以利亚看向他:“钱在她那。”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乐呵呵地看着爱彼该尔:“恶魔小姐,你的天使小姐这是同意了。” 爱彼该尔似被他这句话取悦了,哪怕知道他并不认为她们是真的恶魔和天使。 她爽快地掏钱出一枚法郎:“给我们各来五十个圈,剩下的是你小费。” “哈哈哈谢谢恶魔小姐。”摊主麻溜地拿了100个草圈递给她们。 爱彼该尔拿到草圈后颠了颠。 草圈很轻,50个加一起不到十克。 这么轻且密度不均的东西抛起来极其不好控制方向,更别说它的材料是柳条,弹性也好。 果然,她一连丢了十多个都没中。 围观的人接连倒喝彩,嘘声一片。 恶魔倒也不气,只是用手肘拱了拱旁边的天使:“小天使,你试试。” 以利亚抬手,几个草圈同时抛出,每一个都擦着物件的边缘飞过。 爱彼该尔满意了,继续抛自己的。 她对那个犄角发箍情有独钟,又是对它一连抛了十多个,要么没碰到,要么擦边,要么被弹飞,倒是不小心套到了其它东西。 摊主想把东西给她,爱彼该尔拒绝了:“我只要那个。” 摊主在旁边疯狂擦额头的汗,然后悄咪咪用脚把犄角发箍往前推。 那样子实在明显,但没人出声阻止。 遗憾的是,直到爱彼该尔把手上的圈用完,她也没能套到犄角发箍。 以利亚把自己手里的圈递给她,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新一轮擦边。 眼看只剩最后一个,那犄角发箍就差没放在她脚下了。 爱彼该尔的表情已经有点麻木了,她随手把草圈一抛,周围的人齐齐提了一口气—— 只见那个草圈在所有人殷勤期盼的目光下顺利套住犄角发箍! 但下一秒,那草圈又被弹了起来—— 眼看就要飞了出去,却在半空停滞一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了回去,被迫老老实实地重新套回到犄角发箍上。 草圈套中犄角发箍的这一刻, 就像是天使的光环套中了恶魔的犄角。 正文 第15章 许愿第十五天 ◎主动◎ “啊啊啊——套中了——” 这一刻,所有围观的人群都为她们的胜利热烈的鼓掌,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终于套中了,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是啊我看着都替她们捏了一把汗!” “啊啊啊——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哭!” 欣喜的情绪在人群中传染,欢呼声向热浪一样袭来,将她们包裹其中。 而爱彼该尔却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偏过头看向以利亚,紫眸透着点冷沉的光,像是在评估审视。 以利亚平静地收回指尖的神力,没有转头看她。 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到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还在笑着替她们催促摊主:“老板,你还不把东西给这位小姐!” 摊主恍然回神,连忙把犄角发箍递给爱彼该尔:“恶魔小姐,恭喜你,这是你的发箍!” 爱彼该尔收回盯着以利亚的目光,从摊主手上接过发箍。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这个发箍,或许是被周围人的情绪感染,或许是因为之前经历的失望…… 反正,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天使用没用神力并不不重要。 于是,爱彼该尔忽笑了,露出了今天晚上最真心的笑容。 她将恶魔发箍和头上自己的莹润犄角比在一起,再次转头看向以利亚,兴致冲冲地问:“小天使,你觉得哪个好看?” 以利亚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然后就对上恶魔灿烂的笑容。 恶魔唇边的笑意如花绽放,眉眼弯成漂亮的月牙,路边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是挂着甜甜的蜜。 以利亚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恶魔会责怪她用神力。 “当然是你头上的好看啦,那简直是我见过最逼真最漂亮的恶魔犄角!”旁边的人抢答,“也不知道小姐你是怎么想的,花费一法郎就只为了套个还没它好看的发箍。” 一旁的摊主干笑两声,疯狂抹汗。 爱彼该尔没理会两人,那双漂亮的紫眼睛只专注地盯着以利亚:“小天使,你觉得呢?” 以利亚这才回过神来,才转头看她:“你自己本身的犄角最漂亮。” 那蓝眸里满是认真,平静的海面泛着粼粼的波光。 爱彼该尔唇边笑意愈浓,追问:“只有犄角漂亮吗?” “犄角、眼睛、蝠翼、尾巴……”以利亚的目光巡视着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很漂亮。” 爱彼该尔没忍住悄悄翘了下尾巴:“算你有眼光。” 旁边的摊主一拍脑门,急急忙忙地从身后的箱子里翻出一个天使光环发箍:“两位小姐,这个和那个犄角发箍是配套的,送给你们了。” 爱彼该尔眼睛一亮:“谢了。” 她一手拿着天使发箍,一手拉着以利亚穿过拥挤的人群,往无人的角落里走。 她把那个天使发箍戴到以利亚的头上,然后对着她端详了一会儿:“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我知道了——”她打了个响指,以利亚头顶上的光圈忽然亮了起来,映照在那满头金发上,流转着动人的光泽。 就像真的天使光环一样。 “还不错。”爱彼该尔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不肯把你的光环放出来给我看,那戴着这个也不错。” 光环印在她盛着笑意的紫眸里,就像是印着一轮耀眼灿烂的太阳。 以利亚看着,心中有股陌生而冲动的情绪一闪而过。 爱彼该尔把自己漂亮的犄角收了回去,然后戴上了和光环发箍配套的犄角发箍。 发箍的齿梳有些硌头皮,她不舒服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又露出了欢欢喜喜的笑:“不错,要戴就要一起戴。” 爱彼该尔说完,歪着头朝以利亚伸出手,笑意从眼睛溢散到了空气中:“走吧——” “恶魔的天使小姐。” 以利亚看了她半晌,缓缓将手放在了她的手心。 在这个万圣夜,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可以在所有人类面前,光明正大地用恶魔和天使的身份待在一起。 …… 塞纳河畔的市政广场很大。 除了一些地摊以外,还有人在街头表演,有魔术表演、跳舞、乐器演奏等等,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个吉卜赛女郎的焰火歌舞表演。 摇曳晃动的火光里,黑发金衣的吉卜赛女郎踏着一张旧波斯地毯,翩翩起舞,偶尔投向周围人的一点眼神都带着股动人心魄的美。 爱彼该尔懒懒撒撒地靠在以利亚身上,下巴搁在以利亚肩头:“小天使,你会跳舞吗?” 恶魔鼻尖呼出的热气一直侵扰着天使的耳廓。 以利亚微微偏头:“不会。” “那太可惜了。”爱彼该尔语调微微上扬,“还想见识一下小天使的舞姿,想必那才是真的惊艳。” 以利亚问:“那你会吗?” “会啊。”爱彼该尔理所当然地说。 以利亚沉默了一会儿,问:“是雕南瓜的那种会?” “……你放屁!”爱彼该尔气得直起身,手从后把她脖子往后一勒,“我跳得很好,比这个吉卜赛女郎好多了!你这个可恶的小天使,你竟然敢羞辱我,我要杀了你!” 以利亚毫不反抗,任由她勒自己脖子。 旁边的人本来对于她们的打情骂俏不予理会的,但听到她说“跳得比吉卜赛女郎还好”这种狂妄之语时,忍不住投来了目光。 然后就被那两张挨在一起的脸惊艳住了。 头顶犄角作恶魔装扮的少女银发紫眸,面带气恼,眼尾却含着笑,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像是热烈灿烂的蔷薇绽放。 而被她搂住脖子的那位少女则是金发蓝眸,她的目光犹如大海一样沉静,但此刻,或许是头顶的光圈的光芒太柔和,连带着她眼底也透着点纵容。 但就是这么点纵容,让她从冰块化成了暖玉,有种清风拂面的温柔感。 “两位美丽的小姐——”这位绅士鬼使神差地开口。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看向他,前者嘴角笑意转为客气疏离,后者眼中涟漪归为平静。 “……晚上好,”这位绅士卡了下,语气瞬间正经,他灵机一动指着以利亚头顶的光圈问,“请原谅我的唐突,我想请问你们这个光圈在哪买的,竟然还会发光?” “这个啊……”爱彼该尔面不改色地说,“是我自己用灯丝做的发箍。” “原来是这样,小姐有考虑过量产或者授权技术吗?我们可以合作的,这种发箍应该很有市场价值。” “不考虑。”爱彼该尔微笑拒绝。 “你的尾巴也很漂亮,用的什么材料?看着很柔韧,跟真的一样!” 不等爱彼该尔开口忽悠,以利亚就拉着她径直离开。 这位绅士下意识追了两步,然后才停下,怅然若失地看着她们的背影,也不知道在遗憾错失商机,还是在遗憾两位美丽的淑女没一个青睐于他。 以利亚拉着爱彼该尔走出市政广场,来到艺术桥边。 艺术桥始建于1806年,有塞纳河上的花园之称,供路人同行的道路两边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 桥旁的南瓜灯为花瓣镀上一层昏暗迷离的金光,天上明月高悬,塞纳河畔的波光被照得银白。 两者交相辉映,恰如那纠缠在一起的金发和银发。 天使和恶魔并肩走在桥上。 这时,天使终于注意到了她刚才下意识牵起了恶魔的手,她想松开,却被恶魔反手握得更紧。 恶魔还得意冲她地晃了晃:“这可是你主动牵的我。” 天使眼睫颤了下,没再挣扎,目光往旁边一移,刚好落在桥边的南瓜灯上: 她抿了下唇,问:“你想不想要南瓜灯?” 正文 第16章 许愿第十六天 ◎预言◎ 爱彼该尔下意识想到了卡戎,眼神沉了一瞬,但旋即意识到了以利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恶魔扭头看向天使,满脸诧异和惊奇:“你要送我南瓜灯?” 以利亚伸出没有被她握住的那只手,白光闪过—— 一个圆滚滚的南瓜灯出现在手心。 那南瓜灯有双可爱的倒三角月牙眼,嘴角咧出邪恶的弧度,头顶的位置还用削掉的南瓜壳做了对小巧的犄角。 爱彼该尔把南瓜灯转过来一看,果然,背后用黑紫色的颜料画了一条倒三角形尾巴。 这即视感未免有点过于明显,爱彼该尔神情微妙:“这是你自己做的?” 以利亚点头:“你要吗?” “要!”爱彼该尔提起南瓜灯,忍不住又看了好几眼,“你怎么做的?一次就成功了?” 以利亚只答:“伊莎贝蕾太太教的。” “伊莎贝蕾太太?” 以利亚提醒:“你在耶路撒冷教堂里见过。” “噢,那个白袍女人,原来她叫伊莎贝蕾啊。”爱彼该尔恍然大悟,随后摸了摸下巴,“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她的名字。” 以利亚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爱彼该尔敏锐地察觉到她那点细微的表情:“等等,是不是被我猜对了,你之前压根不记得她的名字。” 她暧昧地勾起天使的下巴:“你该不会是为了做南瓜灯才特意记住的吧?” “……嗯。”以利亚又沉默了下,才点头。 真得到肯定回答,爱彼该尔心情反倒有些别扭,她松开手,眼神飘了下:“话说,你是怎么说服她,让她教你这个天使雕恶魔南瓜灯的?” “习俗。” 爱彼该尔笑了,冲她眨眨眼:“她要是知道你要把这南瓜灯送给真正的恶魔,怕是会吓得在教堂一头撞死。” “……”以利亚沉默。 爱彼该尔看向她:“怎么?愧疚了?” 以利亚抿了下唇。 爱彼该尔失笑:“下次见到她把那段记忆删了就好。” “嗯。” 以利亚抬眼,恶魔的紫眼睛在南瓜灯光下熠熠生辉:“你不是。” 爱彼该尔没反应过来:“什么?” 以利亚平静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弄塌修道院。” 爱彼该尔笑容微滞:“哦?” “修道院偷工减料,迟早会塌。”以利亚不带丝毫情绪地阐述,“那天只有一个人施工,受伤后得到了赔款30里拉金币,而他的灵魂上有你的标记。” 那人以自己的灵魂为筹码,向恶魔许愿签下契约,想获得一笔横财。 “所以你不是。” 不是卑鄙无耻的恶魔。 爱彼该尔又笑了:“只有卑鄙无耻的恶魔才会这样实现愿望。” 以利亚:“他本就作恶多端。” “可他已经付出了灵魂,” “本来是等价交换的契约,却被我害得深受重伤,期望不劳而获的‘横财’变成了用身体换来的赔偿款。” 以利亚想起医院里、那个工人破口大骂时说的那些污言秽语。 她语气平静地说:“但契约判定生效。” 说明秩序和规则认可这种方式。 “啧。”恶魔诧异又微妙地看着她,“小天使,你好像被我带坏了。” 竟然说出这种不像天使的话。 以利亚垂眸,直视恶魔的目光:“不,我本就如此。” 恶魔心情忽然大好。 她冲天使举了举手中的恶魔南瓜灯,然后盯着对方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 “谢谢,我很喜欢。” 笑弯了的眼眸有火光在跳跃。 也不知道说的是南瓜灯,还是送南瓜灯的天使。 …… 恶魔和天使的深夜狂欢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三点。 她们一起玩游戏,一起漫步桥边,一起观看歌舞魔术表演,然后在地狱之门打开前,回到耶路撒冷的庭院中。 “今天我很开心。”爱彼该尔回房间时这样对以利亚说。 以利亚抬眼:“嗯。” “我的小天使,谢谢你。”恶魔冲天使笑着眨了下眼,然后就无情地关上了房门。 “……” 以利亚转身坐回客厅矮床上,闭上眼准备冥想。 两分钟后,她忽然睁开眼,伸手往自己头顶摸了下。 那里还戴着之前的天使发箍。 以利亚将发箍取下,上面的魔力还没消散,暖黄色的光芒映在天使蓝色的眼眸中。 好一会儿后,她才把东西收进了天使空间。 以利亚闭上眼睛,再次开始冥想。 黎明,天亮。 以利亚清除掉身上沾染的恶魔气息。然后起身前往教堂。 今天天主教徒会在教堂进行弥撒,驻扎在人间的权天使要为他们祝福。 “Ite,missaest.”(仪式结束,你们离开吧。) 以利亚结束后并没有直接回庭院,而是去了天堂。 万圣节,众天使凯旋。 正如同恶魔开组会是在第九狱,天使的凯旋也在第九天,也就是水晶天。 以利亚到的时间不早不晚,最后出场的总是大人物。 “加百列殿下来了!” “亚纳尔殿下来了!” “拉斐尔殿下来了!” “米迦勒殿下来了!” …… 七大天使长凌驾于半空,身后的羽翼尽数展开,足以铺天盖日。 亚纳尔在众天使中一眼就看见了没有翅膀的以利亚。 他降落在她面前“以利亚,又见面了。” 以利亚行礼:“日安,纳亚尔殿下。” 亚纳尔:“你在人间怎么样?” 以利亚眸光微动:“很好。” 很难得从她口中听到“很”这种字眼。 亚纳尔语气讶异:“以利亚,你……” “以利亚,你变了。”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亚纳尔身边。 是加百列。 她像是盯着以利亚,又像是没有盯着她,那双灰色空洞的眼睛里有星辰在不停地塌缩。 以利亚行礼:“日安,加百列殿下。” 她没有问,她变了什么。 亚纳尔微笑:“加百列,你怎么来了?” 加百列没理他,仍盯着以利亚:“你不该留在人间。” 以利亚与她对视,那双灰眼睛像是能湮灭一切。 “为什么?” “我看见了。”加百列的声音在一刹那间变得悠远空灵。 亚纳尔问:“加百列,你看见了什么?” 加百列闭了下眼:“山峰,鲜血,痛苦,死亡。” 以利亚眼睫一颤。 亚纳尔语带关切:“以利亚,加百列预言一向很准,你要不还是回金星天吧。” 以利亚摇头:“不。” 加百列睁开眼:“以利亚,你的未来晦暗不明,毫无疑问,我看见的是个悲剧——” “就算这样,你还是选择留在人间吗?” 以利亚点头。 亚纳尔不解地询问:“为什么?” 以利亚垂眸:“已经四百年了。” 闻言,亚纳尔叹了口气:“以利亚,你不要心急。” 以利亚顿了下,说:“或许悲剧并不是结果。” “有道理。”亚纳尔愣了一下,他扭头看向加百列,“加百列,你还看到了什么?” 加百列摇头。 亚纳尔叹了口气:“以利亚,你这样太危险了。” 以利亚没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米迦勒忽然出现。 以利亚俯身行礼:“日安,米迦勒殿下。” 亚纳尔:“在讨论以利亚要不要继续留在人间,加百列预言会有危险发生,但以利亚想继续留在人间。” “以利亚做得对!”米迦勒右臂一挥,宝剑虚影一闪而过,“我们天使怎么能因为危险退却,就应该勇于面对。” 亚纳尔还想说什么,这时忽然出现一阵欢呼:“神主来了!” 只见天空破开一个大口,星辰震动,星光流转,像是有无数玄妙莫测的文字闪过,光明之力倾泻而出。 “我亲爱的孩子们,又见面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正文 第17章 许愿第十七天 ◎拍照◎ 以利亚回到庭院的时候将近下午三点。 她本以为这个点爱彼该尔不在的。 但当她出现在院子时,却看见对方正慵懒悠闲地躺在一把睡椅上,脸上还盖着一份报纸。 看起来岁月静好。 “回来了。” “嗯。” 爱彼该尔打了个响指,身旁又变出了一把睡椅:“坐。” 以利亚依言坐下。 爱彼该尔还是没有把脸从报纸里抬出来,而是直接伸出手,往旁边一摸,刚好碰到了对方的腰。 章下的触感一瞬间变得僵硬。 恶魔手顿了一下,紧接着暧昧地握了握那截柔韧的腰,然后再倒打一耙:“坐得这么僵硬干嘛,躺下啊。” 以利亚拿开她的手,然后缓缓躺下。 在耶路撒冷,十一月初下午三点的太阳并不强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以利亚不知为何,忽然就想闭着眼这样一直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爱彼该尔忽然动了。 她把脸上的报纸拿开,坐了起来,转头见以利亚还躺着。 恶魔没出声,就这么看着天使。 以利亚忽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她睁开眼,正对上爱彼该尔的眼睛。 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此刻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以利亚神情微愣:“睡着?” 爱彼该尔顶着亮晶晶的紫眸解释:“就是眼皮很沉不想睁开,然后意识慢慢变懒最后混沌消失,感受不到外界细微的变化,听不见外界细小的声音。” 以利亚思考片刻后,摇头:“不是。” 她好像进入了一种比冥想更为安静的状态,确实会不想睁眼,但意识并没有消失,仍旧能感受到外界。 爱彼该尔眼里的熔浆熄灭了一瞬,但很快又复燃了:“没关系,来日方长。” 对于天生不用睡觉的神族来讲,睡觉是一项神奇的技能,她当初也是用了很久才学会的。 以利亚有些不明白,自己有没有睡着重要吗? 况且,她的来日并不长。 只剩五十九天。 但以利亚没有开口反驳。 爱彼该尔很快就把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了,她拿起手里的报纸,凑到以利亚旁边,整个身体跨过扶手,几乎靠进对方的怀里。 “看看这个。”恶魔用她漂亮的尾巴尖在报纸上点了点。 天使低头看去,下巴蹭过恶魔的头顶,金发和银发交织在一起。 只见那份纽约时报上最醒目的标题写着:亨利德雷珀,第一个成功拍摄到星云照片的男人! 见多识广的恶魔贴心地为孤陋寡闻的天使解释:“拍照就是用一种机器将看到的东西用图像记录下来,记录的图像就叫照片,比画画更真实更简便,但有时也会失真。” 报道旁边附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正是猎户座星云的照片。 照片并没有拍出星云真实的瑰丽,只拍出了几个亮点和些许云雾状的尘埃。 “猎户座好像是宁录的地盘吧。”爱彼该尔摸摸下巴,“你说,他知道自己的老家被拍了吗?”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人类能用他们发明的望远镜拍到宁录那个家伙在猎户座上修的塔。” 她说着,笑出了声:“小天使,看来你们天堂也不安全了,赶紧换地方吧,没准哪天人类就能凭借他们发明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机器直接登上金星了。” 以利亚看着报纸上的照片没说话。 爱彼该尔转过头看她。 由于两人挨得太近,恶魔韧挺的鼻尖刚好擦过天使柔软的唇缝—— 双方俱是一愣。 恶魔微微后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上面还有一点湿润。* “小天使,说,你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 天使不解地看着她:“占便宜?” 恶魔噎了一下,差点忘了对方是个不问世事的小天使。 “……占便宜,通常也指一些没经过别人同意就进行肢体接触的行为。” 天使点点头,然后说:“那你经常占我便宜。” 恶魔再次被噎了一下:“那不算,朋友之间的牵手拥抱怎么能叫占便宜呢!” “刚才那种才算,你嘴巴都亲到我鼻子了!”她叉着腰,大声地控诉着眼前的天使,“你不承认就算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明明是她的鼻子亲到自己的嘴巴。 天使想要反驳,但转眼看到恶魔气得通红的耳朵,又沉默了下,然后开口:“你想怎么办?” “你终于承认你占我便宜了!”恶魔这下更是理直气壮了,她眼睛一转,“既然这样,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熟悉的套路。 天使无声地叹了口气,问:“什么条件?” 恶魔举起手里的报纸:“陪我拍照!” 天使神情困惑:“你想拍金星?” 恶魔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我对你们那荒芜的天堂不感兴趣。” “那拍什么?” “你啊!” 恶魔用咏叹的语调情真意切地喊:“小天使,你该知道的——” “我最感兴趣的,一直都是你啊。” 以利亚沉默。 爱彼该尔没听见她的回答,不满地鼓起脸,瞪她:“你怎么不说话?” 以利亚不答反问:“你今天不用去忙?” 爱彼该尔闻言,苦着脸郁闷地说:“小天使,拜托不要在这种时候,问出这么扫兴的问题。” “就算是世界上最吝啬的磨坊主也知道让手底下的牛马歇歇,我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两天了好吧。”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要是每天都那么忙,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不要转移话题!” 爱彼该尔揪住以利亚的衣领,本就被她蹭皱的白袍这下更是凌乱,差点遮不住颈下那一片雪白的肌肤。 “你刚占了我便宜——” 她的声音可疑地停顿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改口道:“你要是不答应陪我拍照,我就毁了……” 契约。 以利亚打断施法:“我答应你。” “真乖。”恶魔的计谋得逞,腰下的尾巴愉悦地晃了晃。 但下一秒,恶魔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天使直接将怀里的恶魔抱了起来。 爱彼该尔脸都黑了:“放开我——” 以利亚没听,直接把她拦腰抱着从躺椅上起来。 这时,爱彼该尔终于从惊怒中回过神,身上魔力瞬间爆发,一股强大的气流在她们身体接触的地方炸开—— 烟尘四起,黑裙白袍翻飞,金发银发乱舞。 神秘的蝠翼猛地张开,爱彼该尔急速飞出,倒三角的尾巴尖带出一道锐利的破空声! 烟尘散尽,以利亚收回挡在睡椅面前的手。 恶魔居高临下地看着天使,表情在阳光下看不清晰:“以利亚。” 这是对方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以利亚一挥神力,除去身上灰尘,平静抬头:“不去拍照?” “……去。” 爱彼该尔飞下来,目光审视地看着她:“你刚为什么要抱我?” 以利亚一脸淡定:“你挡路了。” 爱彼该尔逼近一步:“那你为什么不把我直接推开?” 以利亚没退,神情平静:“为什么不能抱?” “你刚才说过,朋友之间是可以抱的。” 爱彼该尔又被噎了一下,眯着眼打量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以利亚淡定回望。 每个天使好像都长了一张无辜的脸,尤其是眼前这位。 神情一贯的清冷平静,气质出尘不沾烟火,让人根本不忍心怀疑是她故意使坏。 爱彼该尔表情微妙地收回目光。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走吧。” 说完,她率先转身,朝院外走去。 以利亚站在原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走啊。” 迟迟没等到她追上来,爱彼该尔转身回来,拉起她手腕就往外走。 恶魔漆黑的指甲衬得天使的手腕越加白皙。 以利亚的目光移到爱彼该尔的侧脸。 对方像是早已把之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又是一脸的兴致冲冲,眼里的笑意灿烂明媚。 好像什么都不能阻挡她热烈地享受生活。 【作者有话说】 亨利德雷珀1880年9月30日拍到猎户座星云。 宁录,诺亚的曾孙,英雄之主,猎户座的化身,最大的成就之一是修建巴别塔。 正文 第18章 许愿第十八天 ◎拍照◎ 耶路撒冷当地就有照相馆。 爱彼该尔带着以利亚来到一家名为“决定性的瞬间”的照相馆。 照相馆的老板是奥斯曼帝国本地的土耳其人,也是个伊斯/兰教徒。 他并不认识以利亚这位天使,反而对爱彼该尔很熟悉:“噢,美丽慷慨的爱彼小姐,有段时间不见,您终于想起我这个快要被您遗忘了的照相馆!” 爱彼该尔笑了:“是啊,来看看你这倒闭了没。” “那肯定不能啊,我照相馆要是破产,就见不到我们慷慨美丽的爱彼小姐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盼着我来给你送钱。” 以利亚的目光从墙上挂着的照片转移到老板身上:“拍照多少钱?” “拍一次照、用一张底片10帕拉,每冲洗印刷一张照片10阿克切,多买多优惠,赶快来试试吧!”老板广告词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问,“爱彼小姐,这位小姐是?” 爱彼该尔绕到以利亚身后,暧昧地伸手揽住她的颈脖:“这位啊——” “是我的好朋友。”漆黑的指甲从天使流畅的下颌划过,“你说是吧,小天使?” 以利亚偏头看她,那双紫眼睛盛满了戏谑又藏着一丝试探。 她神色淡定:“嗯。” 是能抱一起的好朋友。 老板没看出她们之间的暗涛汹涌:“爱彼小姐,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对。”爱彼该尔转头看向老板,“照片我自己拍自己洗,你帮我准备好东西。” “这本来就是爱彼小姐的东西。”老板麻利地拿出东西,“当初要不是你教我,我这个照相馆早就倒闭了。”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惦记我的钱。”爱彼该尔在柜台上放下一枚里拉金币。 “怎么会,我们可是朋友,谈钱太伤感情了。”老板嘴上说着,手上却很诚实地把金币揣进怀里,“这些都是我刚从工厂里买的底片暗盒。” “走了。”爱彼该尔拿上东西,拉着以利亚离开。 两人走出照相馆后,以利亚停下脚步:“去哪?” “拍照啊。” “为什么不让他拍?” “当然是因为,”恶魔轻轻笑了声,然后微微弯腰倾身,伸出手卷起天使的一缕金发,暧昧地凑在她的耳边低语,“我们等会儿拍的照片啊——” “可不适合被外人看见。” 天使垂眸,目光落在恶魔含笑的唇角。 “小天使就不好奇我要拍什么样的照片吗?”恶魔的手指流连至天使的唇角,漆黑色的指甲衬得她唇瓣如花瓣般嫣红。 天使从善如流:“你要拍什么?” 她开口时,温热的唇瓣轻轻刮蹭过柔软的指腹,有些痒。 “这个啊——”恶魔指腹用力一摁,故意朝天使的耳垂吹了口气,然后撤回身,恶劣又得意地勾唇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腰后隐身的尾巴愉悦地晃了晃。 可算是报复回去了。 恶魔心满意足地想。 天使抿了一下唇,跟了上去。 爱彼该尔说得暧昧,但实际上她没打算拍什么出格的照片。 她带着以利亚回到庭院,然后将从照相馆买来的底片放在一边,然后从恶魔空间里掏出自己闲置已久的三脚架、摄像机等等物品。 “小天使,过来,我教你拍照。” 以利亚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你会拍照?” “肯定啊!” 以利亚淡定地问:“是雕南瓜的那种会,还是跳舞的那种会?” 爱彼该尔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你再提雕南瓜试试!” 以利亚神色平静:“雕南瓜。” “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爱彼该尔抓狂地掐住她的脖子,猛地晃了两下。 今天的天使尤其的会气人。 比昨天晚上还会气人。 以利亚任由她掐。 两秒后,爱彼该尔冷静下来。 她松开手,冷静地看着以利亚脖子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红痕。 她冷静地笑了声:“我好歹活了几百年,学个摄影还不是手到擒来,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到底会不会。” 她找好角度后把摄像机架稳,然后开始装底片暗盒:“现在这种干版明胶溴化银底片方便多了,随时能用,以前那种湿版火棉胶底片要在暗箱里现场做,然后立马就要拍摄。” 她装好后,扭头看向以利亚:“小天使,学会了吗?” 以利亚看了眼她的脸色,轻轻摇头:“我想你再教一遍。” “真笨。”爱彼该尔嘴上这么说,神情却缓和了不少,“我再教你一遍。” 于是她又演示了一遍:“这下会了吗?” 以利亚点头:“嗯。” “还不算太笨。”爱彼该尔的嘴角往上翘了下,“那开始拍吧。” 以利亚问:“拍什么?” 爱彼该尔的目光先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东墙上的那两盆花上。 距离它们从温室搬到这,已经吹了七天七夜寒风。 最初开得热烈的矢车菊已经焉得掉了好几片的花瓣,薰衣草也脱了好几粒花穗。 蓝色的花瓣从墙上飘落,恰似晴空下坠落的天神之泪。 那落了墙根一地的紫色花穗,则漂亮得宛如摔碎的紫水晶。 “你来拍这个。” “我不会。” “我教你。”爱彼该尔让以利亚站到自己身前,自己则从身后环着她,教她认快门。 天使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恶魔。 双方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亲密,专心致志地进行教学。 “你确定好角度、对好焦,就可以按下快门了。” “咔嚓”一声,残花半谢的画面就此定格。 爱彼该尔等曝光一会后,才把底片暗盒取下,然后换上了新的。 “你站到那。”爱彼该尔指挥着以利亚背对夕阳,然后把那盆矢车菊塞进她怀里。 “小天使,你笑一笑嘛。” 以利亚笑不出来,脸上仍旧是面无表情的平静。 两人对视片刻,爱彼该尔放弃了:“算了,不用笑了,你稍微低着点头,对,闻你手里的花。” 天使捧着怀里半残的矢车菊,晴空一般颜色的花瓣掩在她的唇边,相同颜色的眼眸半垂着,阳光洒在那满头金发上,说不出的悲天悯人。 “帮我拍一张。” 银发紫眸的恶魔捧着另一盆薰衣草,笑得眉眼弯弯,粉橘色的夕阳将她的脸染成蔷薇色。 犄角、蝠翼、尾巴张扬地展露着,一如初见时那样,美得极富冲击力。 这也是为什么爱彼该尔要自己拍照。 她漂亮的犄角、蝠翼和尾巴在人类面前可出不了镜。 那多可惜。 互相拍完后,爱彼该尔又拉着以利亚把庭院每处都拍了个遍。 大到整个客厅房间,小到以利亚买的蜡烛和电灯。 还剩最后一份底片暗盒时,她突然想到:“我们还没拍合照呢!” 以利亚顿了一下。 没等她拒绝,爱彼该尔已经拉着她走到桂树下,然后用魔力幻化出一只蝙蝠,飞到架好的摄影机上。 “你过来一点。”恶魔将离自己一步之隔的天使拉到身边,手挽着手,贴得很近。 天使整个站得笔直,拍出来肯定会很僵硬,恶魔只好自己往她那边侧了侧身:“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双方本来身高差不多,这样一来,恶魔就比天使矮了一点,恶魔的犄角和天使的嘴唇在一条线上。 “好了吗?”天使说这句话时,呼出的热气缠上了恶魔的犄角。 一股古怪的痒意霎时传遍了恶魔全身。 “你干什么?!”恶魔身体一抖,猛地抬起头来—— 双方的嘴唇恰好碰在了一起。 恶魔瞪大了眼睛。 魔力幻化的蝙蝠在恶魔惊慌激荡的情绪下失控,不小心按下了快门键。 只听“咔嚓”一声。 这决定性的瞬间被定格成了永恒。 蝙蝠“砰”的一声,炸成了一朵黑色的烟花。 正文 第19章 许愿第十九天 ◎机会◎ 以利亚这一夜并未冥想。 她第一次在那张矮床上躺了下来,然后闭目放松,试图进入爱彼该尔所说的睡眠。 但她脑海里总会浮现院子里的那一幕。 于是她开始在心里默念《圣经》。 凌晨刚过,房间里恶魔的气息瞬间又变淡了。 爱彼该尔又直接从房间里消失了。 以利亚睁开眼,坐了起来,望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 她抬起手又在半路放下,然后重重地闭了下眼。 她盘好腿,开始冥想。 以利亚再次见到爱彼该尔是在一天后的晚上。 卡在48小时内,爱彼该尔出现在院子里。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天色很黑,只有窗户里透出一丝灯光。 安静的,昏黄的,脆弱的。 爱彼该尔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要有所动作时,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不进来吗?” 天使站在门口,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为她渡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同居这么久,爱彼该尔第一次有了实感。 同居,大概就是,不管多晚回家,都有一盏灯和一个身影在那里等自己。 这可比在地狱里和卡戎做邻居有意思多了。 她决定了,要和以利亚成为真正的好朋友!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又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欢欢喜喜地应道:“来了!” 以利亚侧身,躲过一只飞扑进来的恶魔。 爱彼该尔幽怨地看着她:“小天使,你为什么要躲开?!” 以利亚扶着门框的手一顿,她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而且—— 天使看着眼前鲜活自然的恶魔。 她又变回了这种过分自然的亲近,明明之前还躲着自己。 爱彼该尔一眼就看透她眼里的想法。 她轻咳一声:“我可没有躲着你,我是去忙了!” 以利亚看着她:“你说要休息两天。” “……我突然发现有好几个契约快到期了。”爱彼该尔若无其事地说,“你知道的,要是契约没完成被作废的话,我也会受影响的。” 这倒是实话,而且愿望越强烈,受到的影响越大。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老老实实每天回来打卡,而不是直接等她和以利亚的契约作废再重新签一个。 契约的限制,从来都是针对双方的。 但以利亚不信,仍旧盯着她。 爱彼该尔假装没看懂,极为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从恶魔空间里掏出东西,把手一摊:“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以利亚看过去,发现是一个信封。 “猜猜这是什么?”恶魔晃了晃手里的信封,身后的尾巴也跟着晃了晃。 天使将目光重新从恶魔尾巴移回到信封上:“照片。” 总不可能是情书。 “答对了!”爱彼该尔打开信封,“快看看,这可是我花了一个晚上亲自洗出来的照片!” “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可以被称为完美的,那当然就是我拍的照片了!” 以利亚接过那一沓照片。 她一张一张翻看着。 爱彼该尔拍照的技术很好。 哪怕只是简单的黑白照,哪怕是那两盆半谢的残花,也被她拍出了那种扑面而来、挣扎张扬的澎湃生命力。 就连冷淡的天使,在这些镜头里面也沾染上些许的朝气。 有种她自己都从未见过的亲和感。 直到以利亚翻完,也没有看到昨天那张意外拍下的合照。 她抬头看向爱彼该尔。 爱彼该尔眨眨眼,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以利亚不明白她对于那张照片为什么如此介意,就像她不明白当时她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但她也没追问,只点头道:“嗯。” 爱彼该尔满意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小瞧我。” 说着,她就要把照片收回来。 但以利亚还捏着照片边缘。 爱彼该尔惊奇地看着她:“你想留着?” 以利亚回神,松开了手。 爱彼该尔顺利拿回照片,然后把照片装进信封,又从恶魔空间变出一支羽毛笔,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 “喏,给你了,反正我那还有底片。”恶魔将信封塞回到天使手里,然后冲她笑着眨了下眼,口吻轻佻暧昧,“万一哪天小天使想我了,可以拿出照片看一看。” 恐怕没有那个机会,且不说天使根本不可能会想恶魔。 天使这两个月的每一天都要和恶魔待在一起,两个月后,她就会按照契约被恶魔杀死。 换句话说,天使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恶魔。 事事接触,何谈想念? 以利亚接过信封,只见上面写着:Thedecisivemoment(决定性的瞬间)。 是那家照相馆的名字。 以利亚将照片收进天使空间,然后转头对爱彼该尔说:“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爱彼该尔颇为惊奇地看着她。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向自己提出要求。 以利亚目光看向东墙上的那两盆花。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了。 一个晚上过去,矢车菊又掉了几片花瓣,薰衣草也更秃了点。 “它们快要死了。” 哪怕以利亚这些天一直都按照当初女店主教她的方法好好养着,它们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凋谢、开始走向死亡。 爱彼该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啊,它们要死了。” 她转头问以利亚:“你是想去花店搬两盆新的?” “不。”以利亚摇头,目光从那两盆花移到她漂亮的紫眼睛。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 以利亚开口打破平静:“我想用神力改变它们周围的温度。” 顿了顿,她又加了句:“就当它们还在温室,可以吗?” 爱彼该尔朝她走近两步,对着她左瞧右看,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看来小天使很喜欢它们。” 难不成是这几天养出感情了。 没想到小天使看着冷淡,却这么轻而易举就对这两盆花上了心。 但下一秒,恶魔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恶劣残忍:“就算你改变了它们周围的温度,它们最终还是会死的。” “我知道。”以利亚垂眸道,“但我想让它们活得久一点。” 因为它们哪怕是在深夜的寒风里,也在用生命热烈地绽放着。 “可你怎么确定它们想不想活?” 恶魔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漂亮的紫眼睛里却凝聚起了一团深沉的恶意。 “你为它们做这么多,它们可不一定会领情,也许,它们就乐意去死呢。” 以利亚抬眼看她,神色平静:“我只是想给一个机会。” 给那些努力挣扎活着的生命一个机会。 如果它们想活,那一切刚好。 如果它们不想活,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浪费了一点神力。 “既然如此,”恶魔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那你想用神力就用吧。” 以利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手,神力化作白鸽飞向墙头,然后散作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花瓣枝叶间。 爱彼该尔看着这幕,唇边笑意渐深,如春花绽放:“小天使,那你可要好好照顾它们,祈祷它们愿意挣扎地努力活着——” “千万别让它们死得太早。” 以利亚转头看向她,语气平静:“我会的。” 她会努力让它们活得久一点,连带着额外的那一份。 请活得热烈一点。 哪怕最后仍旧会死。 正文 第20章 许愿第二十天 ◎神祈◎ 又是一晚过去。 第二天醒来,爱彼该尔又把睡椅从恶魔空间取了出来,在院子里找了个好晒太阳的角落待着。 以利亚冥想结束,来到院子浇花。 浇完花后,以利亚在爱彼该尔旁边坐下,然后拿出之前的书开始看起来。 爱彼该尔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 以利亚翻开下一页。 爱彼该尔伸手按住。 以利亚转头看向她,眼带询问。 恶魔用尾巴尖敲了敲扶手,好奇地问:“小天使,你平时都干些什么?” “冥想。”以利亚实话实说。 在恶魔没有出现前,天使的生活只有为信徒赐福和冥想。 而在这之后,她的生活里有了花,有了书,有了南瓜灯,有了发箍,有了照片,有了…… 天使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恶魔身上。 爱彼该尔摇头晃脑地问:“我记得你们天使也要聆听和回应人类的祈愿吧。” 她之前被阿斯塔罗斯逼迫签下的契约基本已经完成,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了解眼前的天使了。 “嗯。”以利亚点头,“但我们有专门负责人类祈愿的护天使。” 与地狱争夺式的愿望分配机制不同,天堂采用的是共享式的愿望分配机制。 信徒向天使许的愿望——不管是针对特定的某个天使、还是针对所有天使,都会化作光团出现在所有天使的神祈树上。 而所有天使又可分为三阶九等,其中第九等的护天使,就负责聆听和回应信徒的祈愿、引导和保护人类中的个体。 “所以护天使要负责整个天堂的愿望?” “嗯。” 爱彼该尔啧了声:“真惨,辛辛苦苦干最累的活,得到的愿力却是整个天堂的天使一起分配,甚至自己分配到的还是小部分。” 以利亚沉默了下:“每个天使都各司其职,不存在谁更惨的问题。” 爱彼该尔嗤笑一声:“你这个权天使看起来就挺闲的,怎么着也比那群护天使活得滋润轻松。” 作为没日没夜苦哈哈加了七天班的恶魔,她现在非常共情底层打工的护天使。 以利亚沉默。 这时,爱彼该尔突然想到什么,漂亮的紫眼睛流光一闪,唇边挂上笑意:“善良无私的小天使,你想不想为了天堂的平等和谐做出一点牺牲呢?” 眼前的恶魔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腰后的尾巴晃得厉害,一看就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以利亚顺着她的话问:“怎么牺牲?” 爱彼该尔不答反问:“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的神祈树,可以放出来给我见识一下吗?” 以利亚看着她不说话。 爱彼该尔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小天使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作朋友,之前还答应我让我了解你的,结果光环翅膀不给看就算了,现在连神祈树也不肯给我看——唉,我真是太可怜了!” 以利亚也不答反问:“我能看你的魔愿树吗?” 爱彼该尔脸上虚假的伤心消失不见,脸上又带上明媚的笑意,语气充满天真的蛊惑,眼底却带着一丝探究:“你真的想看吗?” “小天使,恶魔的信徒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好人,他们许的愿望贪婪、自私、阴湿、丑陋——” “就算是这样,你还是想看吗?” 以利亚语气平静笃定:“嗯。”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对视一会儿。 “好吧,那我就满足一下我们小天使难得的好奇心。” 她轻轻一挥手,一棵漆黑诡异的树出现在面前,树上黑雾缭绕,既不抽芽长叶,也不开花结果,枝头上挂着的,是一个个深色的光团。 充满了阴沉不详的气息。 以利亚站起身来,然后伸手,在爱彼该尔惊讶的目光下—— 缓缓将手心搭在了魔愿树的树干上。 动作轻得像是抚摸。 哪家好魔愿树有机会被天使这么温柔地对待? 魔愿树当场开心得抖了抖,然后兴奋地舒展着枝桠,树上唯一几个浅色的光团被殷勤地送到了天使面前。 “……”怎么这么没出息。 爱彼该尔磨了磨后槽牙,在以利亚伸手摘下那几个浅色光团前,动作粗鲁地把那些不听话的枝桠塞了回去。 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天使:“我的魔愿树你看也看了,现在是不是该让我看看你的神祈树了。” 以利亚收回放在魔愿树上的手,然后往旁边一挥,一个庞大的白影出现在恶魔树旁边。 和恶魔漆黑诡异的魔愿树不同,天使的神祈树是雪白而神圣的。 虽然神祈树也不抽芽长叶、开花结果,但它雪白枝桠上挂着的光团颜色都很浅,大多都是浅粉、浅橙这种。 爱彼该尔好奇地看着眼前这棵神祈树,虽然早有耳闻,但这确实是她第一次见神祈树。 她伸手,染着漆黑指甲的手刚要抚上雪白的树干,神祈树忽然就往旁边挪了一英尺。 “?” 爱彼该尔转头看向以利亚,神色不满:“什么意思?不给碰?” 刚摸了自己的魔愿树,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以利亚摇头:“不是我。” 那就是神祈树自己了。 爱彼该尔回头,新奇地盯着神祈树,漂亮的紫眼睛里兴致盎然。 她再度伸手,在神祈树又想溜之际,用魔力将它直接困在了原地。 然后强硬地把手放到了树干上,触感很凉,像是高山上的一捧雪,又像是一只温顺而毛茸茸的羔羊。 然后这只毛茸茸忍不住抖了下,枝头的光团随之起伏,像是阳光下海面不断翻涌的粼粼波光。 爱彼该尔看着神祈树蜷缩起来的枝桠,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没想到小天使看着那么高冷淡定,伴生的神祈树却这么容易害羞。 以利亚发现她的眼神很不对劲,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没有打算开口询问。 索性,爱彼该尔很快就想起了正事。 她扭头看向以利亚:“小天使,你的神祈树是如此的可爱,你舍得冷落它吗?” 可爱? 以利亚沉默。 另一旁的神祈树听见,又害羞地抖了一下枝桠。 “……”以利亚,“所以?” 爱彼该尔勾唇一笑:“你想不想为了你辛苦的护天使同事们和你可爱的神祈树做出一点牺牲?” 熟悉的话术。 以利亚看向神祈树:“你是想让我为信徒实现愿望?” “你说对了!”爱彼该尔打了个响指,“小天使,反正你平时也闲得无聊,为什么不干点利人又利己的事情!” 以利亚看着她没说话。 爱彼该尔掰着指头跟她分析:“小天使,你想啊,这么做不仅是在帮助你的信徒、减轻你那些护天使同事们的工作压力,还可以保养你的神祈树,简直是一举多得!” 以利亚看着她:“对你呢?” 恶魔可从不干无利可图之事。 爱彼该尔一直都知道以利亚很聪明,她也从不在对方面前掩饰自己的恶劣。 她毫不掩饰地承认了:“对我也有好处。” “你压根不知道我为了陪你留在人间,答应了多么惨无魔道的条约!” “我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契约指标,如果没完成,我不仅会被关起来,还要被一直念叨。” “——任谁听了,都会心疼这个可怜的恶魔。” 以利亚神情平静:“所以?” 爱彼该尔义正辞严地说:“所以,你应该陪我一起打工!” “好朋友——”恶魔冲天使歪歪头,讨巧含笑的语调被她拉长,咬字间带着几分暧昧的尾音,“就应该同甘共苦,对吧?” 初冬清晨的风很轻,恶魔的银发微微拂动,若有若无地扫过额头和鼻尖。 有些痒。 恶魔不舒服地皱了下鼻。 以利亚伸手,将她的头发抚至耳后。 更痒了。 恶魔疑惑地眨了下眼。 以利亚收回手,说:“好。” 很难有人能拒绝恶魔的蛊惑。 哪怕是天使。 正文 第21章 许愿第二十一天 ◎娃娃◎ 以利亚帮助的第一个信徒是个英国小女孩。 小女孩名叫维丽安,来自英国乡村。 她穿着十分朴素,里面是一件旧棉布裙,外面又裹了一层白色围裙,碎布条裹着的头发上插着朵小野花,束袖外的手被冻得通红,脸蛋、袖口和胸前还沾着羊毛和泥土。 但她长了张可爱的圆脸,有着和以利亚相似的金发和蓝眸,身上还有以利亚没有的一种野蛮生长的娇憨朝气,不会让人觉得她脏兮兮的,而是会一眼就联想起漫山遍野除不尽的野花。 “维丽安,你的愿望是想要一个瓷娃娃对吗?” 以利亚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问。 “嗯!我的朋友们都有瓷娃娃,只有我还是老旧的布娃娃,娜塔莎昨天还嘲笑我,说我家里人不喜欢我才不给我买瓷娃娃。” “但我知道不是那样的,我爸爸妈妈很爱我,只是家里拮据,没办法给我买新玩具。” “我妈妈以前告诉过我,天使会守护和帮助祂们的信徒,只要我虔诚地许下愿望,祂们就会为我实现愿望。” 维丽安一口气说完,小脸蛋被憋得通红,然后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用祈盼的眼神仰头看着以利亚:“姐姐,你真的是天使吗?来帮我实现愿望的天使?” 以利亚弯下腰来,微微垂眼,用那双平静的蓝眸看着她:“嗯。” 相似的金发,相似的蓝眸,凑到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爱彼该尔本来打算就在旁边看着、让以利亚独自处理,但看着这一幕,着实有些手痒。 她捏了一把小女孩的脸蛋,然后替以利亚证明:“是啊,她真的是天使,可以帮你实现愿望的天使喔。” 维丽安可爱地晃了晃脑袋:“那姐姐你也是天使吗?” 爱彼该尔松开掐她脸的手,然后故意翻着白眼做了个吓人的鬼脸,恶声恶气地说:“不,我不是天使,我是邪恶的恶魔!” 维丽安眨了眨眼,看着爱彼该尔的目光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包容:“姐姐是在玩扮演游戏吗?” 她和朋友有时候也会玩天使和恶魔的扮演游戏。 爱彼该尔见她竟然没吓哭,还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短暂地心虚一秒后,再接再厉地露出最邪恶的笑容:“不是哦,我是来抓不听话的小孩回地狱熬汤的!噢,鲜美多汁的小女孩,你想不想成为地狱最美味的温莎汤?” 维丽安努了努嘴,转头看向以利亚:“天*使姐姐,她是你的朋友吗?” 以利亚毫不犹豫地点头。 维丽安用手挡着嘴,偷偷大声地对她说:“天使姐姐,你的朋友真幼稚。” 以利亚看了恶魔一眼,赞同地点头:“确实。” 爱彼该尔不干了,她狠狠地摸了摸牙,然后气势汹汹地伸出手,一手捏小女孩的脸,一手捏以利亚的脸:“你们说谁幼稚?!” 两双相似的蓝眸齐齐往挡在中间的恶魔看去,结果显而易见。 “……” 维丽安挣开爱彼该尔的魔爪,然后鼓着脸瞪她:“还说你不幼稚!” 爱彼该尔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小家伙,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真的是恶魔呢?” 恶魔暗戳戳地想:要不要把犄角和蝠翼变出来呢?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这小家伙知道她是恶魔的表情。 但如果变出来了把这小家伙吓哭了,会不会给小天使惹麻烦? 另一边,维丽安并不知道爱彼该尔正在进行一些不好的思考,她看了一眼爱彼该尔,然后理所当然地说:“天使的朋友怎么会是恶魔呢!” 爱彼该尔闻言,神情一滞,然后眼神猛地一沉。 小屁孩这话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天使的朋友就不能是恶魔? 爱彼该尔腰后隐身的尾巴开始蠢蠢欲动。 恶魔冷漠地想:她就要吓哭这个小屁孩,身为恶魔,给天使惹麻烦天经地义! 而维丽安还在继续说:“而且就算你是恶魔,你也不是会抓小孩煮汤的那种恶魔!” 腰后隐身的尾巴一顿,爱彼该尔眼中凝聚的恶意一只,她弯下腰,诱哄般套维丽安的话:“为什么这么说?” “恶魔和恶魔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小女孩的童言童语,却很有可能是一些大人一辈子都不明白的道理。 “娜塔莎当恶魔的时候就很坏,总是捉弄别人,阿玛雅就不一样,她是天使维丽安的好朋友!” 小朋友总是爱恨分明,娜塔莎是之前嘲笑她的人,那阿玛雅就是她的好朋友了。 明明知道她是在说扮演游戏,但爱彼该尔的心情莫名好转了。 她腰后隐身的尾巴彻底安静下来。 以利亚偏头,平静地朝那里看了一眼。 维丽安对消失的危险一无所知,还在不满地瞪着爱彼该尔:“不许再掐我的脸。” 恶魔又掐了一把她的脸,笑眯眯地说:“你刚才说的愿望,我们决定帮你实现了!” “真的嘛!”维丽安高兴得都忘记挣开她的手了。 “当然。”爱彼该尔十分自信地说完,才转头看向以利亚,“小天使,你说是不是啊?” 以利亚目光落回她脸上,平静点头:“嗯。” “太好了!”维丽安高兴地喊了声,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们两个几眼,“两位姐姐……我可以帮我的好朋友阿玛雅也许愿一个瓷娃娃吗?” “当然可以。”现在的恶魔非常好说话,“两个瓷娃娃是吧?没问题!” “看看喜欢哪种?”她说着,手上魔力涌聚,幻化出一个又一个的瓷娃娃,每个款式还不一样,“是这种?还是这种?” “哇!”维丽安看得眼花缭乱,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姐姐,你好厉害!这就是神奇的魔法吗!” 爱彼该尔得意地晃了晃腰后隐形的尾巴:“我们管这叫奇迹。” 旁边的以利亚目光看着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目光也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这时,爱彼该尔忽然扭头看向她:“小天使,快来一起帮你的信徒选瓷娃娃。” “是啊,天使姐姐,你快来帮帮我!”维丽安也兴奋地喊,“这也太难选择了,它们每一个都那么好看!” 爱彼该尔狡黠地眨了下眼,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发出恶魔的低语:“不可以全都要哦,小朋友太过贪婪也是要下地狱的。” “啊?”这位可怜的小女孩失望地瘪了瘪嘴,“好吧,那真是太可惜了。” 最后,一恶魔、一天使和一人类共同敲定了两个瓷娃娃。 “我决定了,就这两个娃娃!”维丽安看着爱彼该尔手里的幻影,睁着那双清澈的蓝眸,兴奋地问,“姐姐,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拿到娃娃了?” 爱彼该尔冲维丽安露出一个十分亲切温和的笑容:“当然——” “不是。” 狡猾的恶魔显然不打算让这位幸运的小女孩这么轻易的不劳而获。 维丽安瞪大了眼睛:“姐姐,你是要反悔吗?” 她说完,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以利亚,委屈巴巴地哼了声:“天使姐姐……” “她不会反悔的。”以利亚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向爱彼该尔,语气平静而直接地问,“你想做什么?” 小天使怎么一幅自己很了解她的样子。 爱彼该尔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维丽安笑着诱哄道:“聪明勇敢的维丽安,想不想自己亲手做出想要的瓷娃娃?” 维丽安眨眨眼:“自己做?” “对,自己亲手做的更有意义。”恶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让人忍不住对她说的话信服。 “而且,等之后那个什么娜塔莎再嘲笑你,你就嘲笑回去,她才没有天使带着亲手做瓷娃娃。” 维丽安眼睛更亮了,像两个电灯泡:“真的吗?!听起来很不错!姐姐你说得对,我想自己亲手做瓷娃娃!” “好,我现在就带你去。”恶魔牵着小女孩的一只手,然后朝旁边的天使递了个眼色。 以利亚不明所以。 还是小女孩维丽安眼睛机灵地一转,主动牵起以利亚的手:“天使姐姐,我们一起走吧!”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旁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恶魔,最后轻轻点了下头:“好。” 她话音刚落,爱彼该尔就一脸阴谋得逞地笑了:“这才对嘛。” 说完,她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手牵手的恶魔、小女孩和天使一起从原地消失。 正文 第22章 许愿第二十二天 ◎骨瓷◎ 下一秒,她们出现在特伦特河畔斯托克的一家瓷器制作坊。 这个工厂很大,光是大门便足有二十英尺,由铜铁制成,上面有许多关于瓷器的元素,看着十分气派。 维丽安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惊奇地瞪大眼睛:“这也是奇迹吗?!” 爱彼该尔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 爱彼该尔叉着腰看了回去。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恶魔率先移开目光。 爱彼该尔轻咳一声,放下叉腰的手,神情也跟着正经起来。 她走到守卫厅,敲了下窗户。 看门人打开窗户,语气不太好地问:“你们是谁?来这干什么?” 爱彼该尔倒也没跟他计较,只是语气淡淡地对说:“给你们的负责人打个电话,说爱彼该尔有事找他。” “……稍等。” 看门人看了一眼她淡定从容的模样,将信将疑地打了个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神色突然紧张恭敬起来,连连说好。 挂断电话后,他谄媚地对爱彼该尔说:“大人刚才是我有眼无珠,还望您见谅,您请进来稍等片刻,我们负责人马上就来。” “嗯。”爱彼该尔淡淡地点头,一边从容不迫跟着他走进看守亭,一边转头看向后面没跟上的以利亚和维丽安。 她们两个正用相似的蓝眸盯着她。 爱彼该尔轻咳一声,偷偷朝她们使了个眼色。 维丽安瞬间心领神会,忽然也秒变端庄,有样学样地跟着爱彼该尔走进看守亭,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四处乱瞟。 而以利亚看了她们两一眼,跟了上去。 她可不用特意凹姿态,自带一股高深莫测、从容不迫的气质。 看门人更加觉得这她们三个看起来就不好惹,偷偷为自己抹了把汗,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 正当他又是搬椅子又是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时,工厂里面突然气势汹汹地走出一群人。 为首是一名穿着优雅的黑色燕尾服的英国绅士。 他看到爱彼该尔面色顿时难掩激动,朝她恭敬行礼道:“尊敬的爱彼大人,您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吩咐吗?” 大人? 以利亚注意到,这个称呼是第二次出现了。 所以……他知道爱彼该尔恶魔的身份? “没什么大事。”爱彼该尔这时终于笑了,但那笑容比平时端庄疏离了许多,“就是想借用你们一间工作室。” “我立马就让人去收拾一间工作室出来,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负责人立马把事情吩咐下去,然后转头对爱彼该尔恭敬地说:“爱彼大人,您千万不要说借这个字,当年要不是你帮助我的曾祖父,这世界上早就没有我们斯波德家族了。” 曾祖父? 那至少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以利亚看向爱彼该尔。 这个负责人果然知道爱彼该尔恶魔的身份。 “——真的吗?!” 这时,维丽安突然一把抱住爱彼该尔的腿,用那双天使相似的蓝眸崇拜地看着她。 “姐姐,你这么厉害吗?” 恶魔得意地翘了翘隐身的尾巴,面上仍旧端庄淡然:“只不过是当初玩烧瓷的时候,顺便帮了一个小忙。” “这怎么能说小忙,如果不是您慷慨地将骨瓷的制作方法教给我的曾祖父,我们的瓷器制作坊早就倒闭了。” 负责人郑重其事地说:“是您拯救了我们,所以我们波斯德家族将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仆人。” “……骨瓷?”以利亚问的是负责人,眼睛却是盯着爱彼该尔。 负责人解释道:“就是在黏土里加入动物的骨灰,那样烧出来的瓷器兼具透光性和硬度,我们现在最常用的是牛骨灰。” 爱彼该尔偏头看向以利亚,然后伸手遮住她的眼睛,笑着在她耳边低语:“小天使这么看着我——你不会以为是人骨吧?” 以利亚没说话,睫毛颤了一下,轻轻从她手心扫过。 有点痒。 爱彼该尔镇定地收回手。 而这时,负责人已经带着她们来到了一间工作室:“爱彼大人,你对这间工作室满意吗?” 爱彼该尔环顾一圈,确认该有的设施都有,才点头道:“满意,你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把门一关,爱彼该尔挺了一路的后背一松,整个魔立刻懒散随意起来,丝毫没有方才的端庄疏离。 她弯下腰,不轻不重地掐了把维丽安的脸蛋,然后在房间里优雅的转了个圈圈,黑裙层叠翻飞如黑芍药绽放。 “小家伙,来,看看姐姐给你打下的江山!” 维丽安非常捧场:“哇!好棒!” 爱彼该尔轻哼了声,然后反手撑在工作台上,交叉着双腿坐在上面,黑裙上部紧紧包裹着挤压后的臀部,黑裙下部层层叠叠滑落,衬得那双腿更加修长。 她歪头看向以利亚:“小天使,你觉得呢?” 以利亚点头:“嗯,很棒。” 爱彼该尔满意了,得意地翘了翘隐身的尾巴:“那我们开始吧!” 维丽安欢呼:“好耶!做瓷娃娃啦!” 爱彼该尔手把手教维丽安制作模型:“先这样……再这样……” 以利亚在一旁看着爱彼该尔拿着刻刀修饰细节,忽然开口问:“你会雕塑?”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会雕南瓜?” 爱彼该尔猛地抬眼,笑容仍明媚,声音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提!” 维丽安抬头:“什么南瓜?” 爱彼该尔捧着她的脸转回去:“没有南瓜,好好做你的模型。” 维丽安嘟了嘟嘴,哀嚎一声:“这也太难了,呜呜呜我还做不好!” “再喊你就没娃娃了。”恐吓完小女孩,恶魔又笑眯眯地看向天使,“小天使,你不乖哦。” 以利亚问:“你为什么会去学烧瓷?” 爱彼该尔转了转手上的刻刀,语气轻佻暧昧:“怎么,小天使这是关心我?” 以利亚没有迟疑:“嗯。” 爱彼该尔轻轻笑了下:“那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发现骨瓷的?” 以利亚眼睫一颤,敏锐地察觉她笑容有异。 “那是因为啊——”恶魔笑容愈深,紫眸里有幽光闪过,“我亲手把一只猫烧成了灰。” 正文 第23章 许愿第二十三天 ◎反问◎ 第一次做模具成功的几率本来就低,更别提维丽安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最后那两个模具还是爱彼该尔帮她完成的。 爱彼该尔还另外做了两个,一个是长着蝠翼的小恶魔,一个是长着翅膀的小天使。 “小天使,我没见过你的翅膀,但天使的翅膀应该都差不多吧?” 以利亚看着她手上的天使石膏,它有一对洁白的翅膀,羽毛流畅而分明,漂亮得像是真有这么一双完美的翅膀。 爱彼该尔没等到她的回答,抬头看她。 以利亚只说:“时间不早了。”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已经过去差不多三个小时。 维丽安也有些累了,圆溜溜的蓝眼睛困倦地半合着:“姐姐,还要多久啊,我再不回去妈妈会担心的。” “你的妈妈不会发现你不在的。”爱彼该尔摸了摸维丽安的金发,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这也是奇迹。” 维丽安嘟了嘟嘴:“可是我想回家了,家里的羊羊们还等着我喂草。” “很快了。” 爱彼该尔说得是实话,她们最繁琐的步骤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上浆、倒模、焙烧、上釉、涂漆、焙烧都很快。 其实本来焙烧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但爱彼该尔背着维丽安偷偷用了魔力。 不到一个小时,烧好的瓷娃娃就新鲜出炉了。 接下来就只需要上色了。 维丽安忽然又精神焕发了,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合适的颜料。 爱彼该尔刚要把手里的天使瓷娃娃给以利亚,突然想起什么,又收了回去,反手把恶魔瓷娃娃递给了她:“你来上这个的颜色。”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对上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快点。”恶魔催促道。 以利亚接过了恶魔瓷娃娃。 爱彼该尔抱着手里的天使瓷娃娃,缓缓露出一个狡诈又得意的笑。 半小时后,以利亚看着她手里模样大变的天使瓷娃娃,陷入沉默。 倒还是金发蓝眸,但那身神圣的白袍却变成了烈日一般颜色的红袍。 而本该洁白的翅膀,从覆羽到飞羽也一点点由暖白过渡成橘红色,最末尾有几处像是颜料没调匀,红得像是挂着几滴血。 反正看着就不像正经天使。 “怎么样,是不是让人眼前一亮?”恶魔翘着隐身的小尾巴,邀功似的问。 有没有让人眼前一亮不知道,但是让天使眼前一黑是肯定的。 以利亚看看瓷娃娃又看看她,最后颇为缓慢地点了下头:“嗯。” 爱彼该尔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我的恶瓷魔娃娃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以利亚送身后拿出恶魔瓷娃娃。 爱彼该尔表情一僵。 和她做的天使瓷娃娃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银发紫眸没错,深紫色的犄角和蝠翼也都在,但身上那件黑裙——本该是黑裙,却被换成了艳阳一般的深红色长裙。 反正看着不像正经恶魔。 双方抱着手里的瓷娃娃,沉默地对视着。 没用的默契好像增加了。 两位非人类的颜值毕竟在那,换完装再怎样也算不上难看,甚至可以说有一种别样奇异的美感。 只是…… 这时,维丽安兴高采烈的声音打破了这古怪的氛围:“姐姐们,我画好了!是不是很好看?”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一起转头看过去。 然后更沉默了。 如果说,她们两个的娃娃是有点看不习惯,那维丽安的两个娃娃就是看不过眼。 只见那两个瓷娃娃画着夸张的腮红,身上的衣服也是各种颜色杂七杂八地糅在一起,眼睛漆黑无光,看着怪渗人的。 爱彼该尔看向以利亚。 以利亚也看向她。 谁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好看。 于是,爱彼该尔选择直接用魔力再变出两个新的瓷娃娃——上过色、自带妆容服饰的那种。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维丽安敏锐地从爱彼该尔眼里看出了嫌弃,其实也不是她敏锐,而是那嫌弃太过明显,“难道我画的娃娃不好看吗?” 爱彼该尔用手肘拱了拱旁边的以利亚:“小天使,你不能说谎,你来。” 维丽安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以利亚。 以利亚沉默一会儿,忽地抬手搭上她们的肩—— 一天使、一恶魔和一人类从工作间消失,回到了之前的乡村。 维丽安一脸茫然:“回来了?” 爱彼该尔看了以利亚一眼,替她回答道:“是啊,娃娃都做好了,你妈妈和家里的羊还等着你呢。” 维丽安不满地嘟了嘟嘴:“你们还没回答我画的娃娃好不好看!” 爱彼该尔一挥手,维丽安眼睛一闭,晕了过去,然后被她单手抱住。 “你的信徒,”爱彼该尔将维丽安塞到以利亚怀里,“你送回去。” 以利亚低头看向怀里酣睡的维丽安:“你消除了她的记忆?” 爱彼该尔笑了下:“怎么,担心我把她弄傻了?” 以利亚摇头,把维丽安抱回屋,问:“为什么?” “她还小,记得太多对她不好。”爱彼该尔在床头留下一张纸条。 以利亚看了一眼,上面大概写着,维丽安帮了某人的忙,这些瓷娃娃是给她的谢礼。 “你骗她?” 这是说的她之前用话术哄得小姑娘答应自己去做瓷娃娃。 爱彼该尔眨眨眼:“是啊。” “小天使,你又忘了,我是恶魔——” 以利亚看向她:“我知道,狡诈的恶魔。” 她一直都知道对方是恶魔,她需要的也正是恶魔。 爱彼该尔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知道,不乖的天使。”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 爱彼该尔移开目光:“走吧,去找下一个信徒。” 以利亚神色平静:“嗯。” …… 天要黑时,两“人”回到耶路撒冷的庭院。 爱彼该尔并未直接回房间,而是直接往客厅以利亚那张矮床上一躺。 “今天感觉怎么样?帮自己的信徒实现愿望是不是还挺有成就感的?” 以利亚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自己床上的恶魔。 那对神秘的黑色蝠翼张开,霸道地占领了大半张床,柔软的鸭绒被完美地贴合着曼妙的身姿。 天使在恶魔旁边坐下,白袍垂下来的袖袍刚好盖住了恶魔裸露的脚踝。 “挺好的。” 恶魔翻了个身,雪白的脚踝压住天使的袖袍,漂亮的尾巴尖轻轻撩起天使的金发。 锋利的尖端划过天使清冷的脸,留下一条暧昧的红痕。 恶魔坐起身,一手搭在天使的肩上,另一只手伸摸了摸那条红痕。 天使眉眼未动。 恶魔俯身,笑意乘着温热的呼吸落在天使耳侧:“那小天使——” “你还想死吗?” 以利亚侧眸看她,深海一样的蓝眸无波无澜:“想。” 爱彼该尔笑意微滞,语气婉转间,带上几分诱哄:“哦——能说说为什么吗?” 天使忽然抬手,反手握住恶魔的手腕,直视她的紫眼睛,反问:“能说说那只猫吗?” 爱彼该尔对上她的目光,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很晚了,睡吧。” 爱彼该尔起身,以利亚仍拉着她的手。 “怎么,小天使想和我一起睡?” 以利亚看着她唇边的笑,一点一点松开手。 爱彼该尔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唇边的笑容缓缓消失,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学坏的小天使是越来越难套路了。 看来,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还需要……徐徐图之。 := 爱彼该尔摸了摸下巴,野性明亮的紫眼睛里满是势在必得。 她得先跟小天使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正文 第24章 许愿第二十四天 ◎尺寸◎ 这天,爱彼该尔成功地给以利亚示范了如何为信徒实现愿望。 后面几天以利亚再去打工时,爱彼该尔就没有跟着去了。 她还有自己的工要打。 一想到巴尔贝里斯和阿斯塔罗斯给她定下的“小”目标,她就两眼一黑。 要不是还打算留在人间和小天使培养感情,她早就撕毁契约了,这日子简直不是魔过的。 这几天她和小天使的交流十分有限,只是晚上聊聊天。 好在,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爱彼该尔回来得很早,比平时早回来两个多小时。 以利亚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以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姿势窝在躺椅里,整个魔侧躺着,身体曲线凸显,两腿交叠着架在扶手上,层叠如浪的黑裙滑落,裸露的大片皮肤被衬得雪白。 像五天前做的瓷娃娃。 那条柔韧的尾巴从饱满的臀部冒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忽略那对漂亮的犄角和蝠翼,她不像传言中可怖的恶魔,倒像只慵懒惑人的猫妖。 下一秒,“猫妖”睁开眼,正对上以利亚的目光。 “你回来了!”声音听起来挺雀跃的。 “嗯。”以利亚自觉在她旁边的睡椅坐下。 爱彼该尔动作自然地靠过去,然后兴致冲冲地朝她伸出手,黑雾拢聚又消散,两张卡片出现在她手心。 “猜猜这是什么?” 以利亚看了两眼,那卡片挺大,质地较硬,露出的那面印着一座宫殿,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信息。 “照片?” 毕竟上一次相似的情况,她拿着的就是照片,而且…… 还漏了一张合照。 “照片?”爱彼该尔愣了下,在意识到她说的是那张合照后,快速否认,“不是,是邀请函!” 她把卡片翻开,只见上面写着: 尊敬的爱彼小姐, …… 在此,我们十分真挚和荣幸地邀请您参加丘吉尔夫人詹妮杰罗姆于11月16日在布莱尼姆宫举办的舞会。 “你之前不是怀疑我不是真的会跳舞吗?”爱彼该尔哼哼两声,“给你开眼的机会来了,能在舞会上见识我的舞姿,小天使——”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以利亚看着邀请函上的花体字:“她也是你的朋友?” 爱彼该尔眨了下眼,没反应过来:“谁?” 以利亚抿了下唇:“丘吉尔夫人。” “她啊——”爱彼该尔一边拉长语调,一边观察她的神情变化,“是我的信徒。” “我帮她实现了愿望,作为报答她邀请我参加舞会。” 恶魔注意到天使紧绷的唇线微松,心下微动。 “就算她是我的朋友——”恶魔忽然支起身,猛地凑近天使,银发从脸侧滑落,与金发纠缠,“可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小天使,你该知道,你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我之所以会想参加舞会,都是因为你呀。”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如果小天使不想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恶魔叹了口气,撤回身,银色的发尾似是不舍,仍与天使的金发藕断丝连。 下一秒,她的手腕忽然被握住,银发和金发再次亲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恶魔偏头看去:“怎么?” 她面上神情黯淡,眼底却暗藏精光。 天使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说:“我去。” 爱彼该尔脸上立即绽放出喜悦的笑容,乘胜追击地问:“那我们现在就去挑选礼服吧!” 以利亚不解地看着她。 爱彼该尔笑了,伸出手,指尖沿着她的锁骨一寸一寸移动:“参加舞会哪有不穿礼服的。” 以利亚按住她的手:“你可以直接变。” “那多没意思。”爱彼该尔并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轻轻地挠了下她的手心,“而且变出来的礼服都是以前看过的,我想去看看最新的礼服。” “小天使,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拉长的语调,像是猫叫,又像是撒娇。 以利亚盯着她,爱彼该尔冲她讨巧地眨了眨眼。 然后再接再厉地晃了晃天使的手:“好不好嘛?” 和手一起被恶魔晃动的,似乎还有天使的心弦。 以利亚忽然抽出手,目光落在东墙的那两盆花上。 月光如水,那矢车菊和薰衣草像是吸饱了精气,变得比之前鲜艳了不少。 她没什么表情地说:“好。” 恶魔看着月光下更显清冷的天使,腰后的尾巴得意地晃了晃。 看来阿斯塔罗斯给的秘籍说的没错,撒娇是培养感情的利器。 ——没错,两天前她抽空回了一趟地狱,向阿斯塔罗斯请教了如何培养感情,毕竟她在人间追随者众多,而自己则…… 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爱彼该尔眯了下眼,但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以利亚。 看看,她果然天赋异禀,随便一出手就效果斐然。 今天的小天使如此好说话,自己都没来得及搬出契约“好好劝一劝”,她就这么同意了,还一连两次。 那离她的终极目标还会远吗! 爱彼该尔受到了鼓舞,美滋滋地拉着以利亚去了法国巴黎的和平大街。 二十年前,一家名为“沃斯和博贝夫”的时装店悄无声息地在此开设,它是第一家为客人度身定制的服装店。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它会搅动巴黎乃至整个欧洲的“服装时尚风云”。 这家服装店的老板名叫查尔斯弗莱德里克沃斯,是个英裔男人,他身材矮小长相普通,穿着也平平无奇,完全不像个传闻中令欧仁妮皇后都赞赏有佳的服装设计师。 “查尔斯,玛丽,好久不见。” “奥托大人,好久不见,您还是如此年轻。”查尔斯的夫人玛丽笑着和爱彼该尔打招呼,然后看向以利亚,好奇地问,“这位是?” 以利亚注意到了她对爱彼该尔的称呼,看来两人又是她的信徒。 很少有人知道,享誉欧洲的服装设计师那位神秘的合伙人——瑞典布料商奥托博贝夫是位女人,更少人知道的是,她是只恶魔。 “她啊——”爱彼该尔揽住以利亚的肩,把她轻轻往前一推,“是今天的主角。” “查尔斯,帮她定制一套独一无二的礼服。” 查尔斯揪着胡子打量以利亚,神色越来越满意:“多么完美的脸,多么完美的身材,多么完美的气质!” 然后他不打招呼就扭头钻进了工作室。 “他总是这样。”玛丽替他解释一句,然后笑着看向以利亚,“我先给这位小姐量一下尺寸。” 说着,她从旁边的抽屉拿出软尺。 “我来。” 爱彼该尔从玛丽手里拿过软尺,然后一步一步朝以利亚走去。 一进一退,避无可避。 目光在纠缠追逐。 气氛似胶着粘稠。 软尺成了指尖的延伸。 先是肩。 温热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软尺捏住圆润的肩头。 再是胸。 起伏的饱满被委屈地勒出一条肉线。 白袍揉出褶皱,阴影隐没于深沟。 然后是腰。 深色的软尺缠住那截细窄的腰身,恶魔用力一拉,怀里就跌进了一个轻盈柔软的天使。 “小天使,你的腰好细啊。”调戏般含笑的话语闯入耳内。 天使握住恶魔的肩,轻轻一推,将双方的距离拉开。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没量。” 恶魔强硬地搂住天使的腰,将她再次拉进怀里。 手一点一点地往下移。 最后是臀。 这的肉比起肋前的更紧实,圈量时手下的力道便更重。 “果然是上帝赐予的完美身材。”恶魔似赞似叹,“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天使微微蹙眉,然后用力推开她。 软尺被带着在腿根处狠狠一磨。 细微的疼之后,是带着痒的热。 天使的眉皱得更深了。 恶魔松开一只手,软尺的一端垂落在地上,发出“哒”的轻微声响。 【作者有话说】 宝们,求个预收,感兴趣点个收藏~ 西幻百合《魔镜魔镜,我的老婆在哪里》: 魔法师有一面祖传魔镜。 二十年来,魔法师用遍了所有方法,都没能把魔镜唤醒。 突然有一天,魔镜醒了。 魔镜问魔法师:“你要老婆不要?” 单身二十年的魔法师狂喜:“要!!!” 于是,魔镜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美人。 美人是个小可怜,整天被后妈欺负,小日子过得凄凄惨惨的。 魔法师费劲巴拉地终于要把美人修好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魔镜却碎了。 魔法师忽然失去了她的公主。 ps 魔法师攻x公主受 结局he。 —— 西幻百合预收《契约亡灵,也是伴侣》: 她是个好逸恶劳的低级亡灵法师,始终无法契约自己的专属亡灵。 直到有一天,她被其他法师丢进了乱葬岗。 醒来后,发现自己突然就多了一个契约亡灵。 她高兴坏了。 从此以后,她拥有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朋友。 ——尽管这个朋友不爱说话。 后来, 亡灵长出血肉,变成漂亮的大美人。 朋友变成伴侣。 低级法师为了死去的伴侣,变成最强法师。 ps:1V1,HE. —— 仙侠百合预收《拯救白月光师姐》: 暗恋的师姐是一本小说宗派众人的早死白月光,怎么办? 救啊!要是能再跟师姐谈个恋爱更好了。 好消息—— 师姐也暗恋我,我是她的白月光! 坏消息—— 我死得师姐比更早。 ps:1V1he. —— abo百合预收《血族穿书后初拥了反派O》: 格蕾丝穿书了,还是身穿。 她本是血族亲王,却因为对血液过敏,而一未曾吸食过血液、虚弱到陷入沉睡。 现在却成了一本abo小说中囚禁虐待样样不落的法外狂徒渣Alpha康鹊。 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她能拯救书中未来的大反派,它就能为她修复身体,甚至还能改善她血液过敏的体质。 而这个大反派现在还只是个被渣攻虐待的小可怜。 * 格蕾丝初见小反派时,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对方瘦弱纤细、伤痕累累的身体,也不是她那双阴沉灰暗的眼睛,而是她身上…… 那股香甜浓郁的血腥味。 是的,小反派是个拥有血腥味信息素的缺陷Omega,没法被标记,也没人愿意标记。 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人孤立、被人厌恶。 而现在,又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格蕾丝摁在地下室脏乱的铁笼里—— “标记”了*。 * 格蕾丝第一次吸食血液,没有分寸。 本就营养不良的小反派差点被她吸干。 因为任务和愧疚,她开始尽心尽力饲养小反派。 毕竟她作为血族亲王,还是养过那么两个幼崽的,小反派还小,她有信心把对方养成温顺可爱的小猫咪。 但她没想到这只“小猫咪”对自己竟然图谋不轨! 在她再次进入虚弱期时,小反派竟然直接把她绑到床上,然后撩起自己的头发,将那截被她养白皙细腻的脖子送到了她嘴边。 那双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上挑的眼尾像爪子一样勾引着她:“姐姐,你不咬,难道是嫌弃我吗?” 格蕾丝这才发现,那双初见时如星辰塌陷衰败的灰眼睛,早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地变成了可以淹没一切的泥泞沼泽。 而她也早已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格蕾丝:糟糕,小反派好像被她养歪了! PS: 1.温柔大家长攻vs心机美强惨受 2.纯女,无挂件。 3.结局HE。 —— 詹妮杰罗姆是美国百万富翁、《纽约时报》股东之一的伦纳德杰罗姆的女儿。 19世纪60年代,伦纳德杰罗姆的财产就已经超过了千万美金。可即便如此有钱,他仍然为无法进入纽约上流社交圈而烦恼。 那个时候,美国上流社会十分排外,想要进入唯一的选择就是将女儿嫁入贵族。 很快,那个名叫伦道夫丘吉尔的勋爵出现了。 初次见面是在一场舞会上,当时19岁的詹妮正值青春年华,她一出现就让伦道夫丘吉尔不由自主地沦陷,仅仅三天对方就向她求婚。 詹妮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鼎鼎大名的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 —— 查尔斯沃斯(1826—1895),时装之父、高级服装定制创始人,生于英国乡下的林肯郡,父亲因生性好赌,以至家庭生活贫困潦倒12岁的沃斯为生活前往巴黎,以销售高级丝绸及开司米成衣为主,并倾心于布料方面的研究。 1858年,沃斯和一位瑞典衣料商奥托博贝夫合伙,在巴黎的和平大街开设了"沃斯与博贝夫"时装店.这家自行设计、销售的时装店,标志着服装设计摆脱了宫廷沙龙,也跨出乡间裁缝手工艺的局限,成为一门反映世界变幻的独特艺术.在此之前,个人成衣匠偶有提及,但由设计师以自己的设计进行营业却是历史的首创年轻的沃斯在服装设计上,摒弃了新罗可可风格的繁缛装束,改变了当时流行的那种笨拙造形的硕大女裙,而是将女裙的造形线变成前平后耸的优雅样式,这就掀起了一个优雅的"沃斯时代"风. 正文 第25章 许愿第二十五天 ◎对峙◎ “量好了。” 一旁的玛丽正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的奥秘。 “玛丽,”爱彼该尔又叫了一声,“我们量好了。” 玛丽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好的。” 上帝知道,刚才肯定是有某种神秘力量将自己和她们隔离开来了,否则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屋里而应该在桌底。 玛丽内心的腹诽并不影响她展示优秀的职业素养。 她记下尺码后,开始按照惯例询问顾客对于接下来设计的衣裙有无什么特殊的要求。 比如类似于蝴蝶这些装饰,比如偏爱的布料,再比如喜欢的元素和颜色。 有趣的是,她虽然问的是那位一脸清冷的金发蓝眸女郎,但回答问题的都是奥托大人。 “礼服不要纯白色的,但也不要深色系,嗯……就蓝色吧,布料要柔软,衣饰要少,款式要简单大方不失优雅美丽。” 玛丽保持微笑:“好的,还有吗?” 爱彼该尔认真想了想:“礼服最好能凸显她清冷的气质,但最好又有一些能柔化距离感的小细节,简而言之,就是加点暖色调的衣饰。” 玛丽用力扯起嘴角,保持笑容,疯狂给自己洗脑:这是贵客,这是贵客,得罪不起。 “好的。” 以利亚看向爱彼该尔:“你呢?” “我啊,”爱彼该尔转头看向玛丽,“给我准备一件款式相近,但颜色要是——” 以利亚打断:“不要纯黑的。” 玛丽询问似的看向爱彼该尔。 爱彼该尔看向以利亚。 以利亚平静回视。 爱彼该尔转头看向玛丽:“听她的,那就紫色吧。” “浅紫色。”以利亚再次打断。 玛丽再次看向爱彼该尔,这位大人在她们这定制的礼服好像就没有浅色系的。 爱彼该尔看向以利亚,对方仍旧一脸清冷淡然,好似刚才开口的并不是她。 阿斯塔罗斯给的秘籍中说,朋友需要相互迁就。 “……听她的。”爱彼该尔顿了下,坚持最后一丝底线,“浅紫色为主,深色修饰。” “好的。”玛丽用得体的微笑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惊讶。 眼见她收起笔,以利亚忽然开口:“她不用量尺寸吗?” 玛丽刚想开口,爱彼该尔眨眼:“你想帮我量尺寸?” 以利亚淡定点头。 “这样啊,那真是我的荣幸。”恶魔拿起手上的软尺,折叠卷曲,从天使的下颌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在软尺被天使抓住的前一秒,恶魔利落地收回手,软尺与白袍的沟皱一触即分。 “可惜,她们有我的尺寸。” 玛丽盯着天花板,终于把本来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是的,我们有大人的尺寸。” 以利亚看着爱彼该尔。 爱彼该尔毫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回视。 玛丽等了半晌,也没听到两人说话,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奥托大人,我会把你们的要求告诉查尔斯,但您也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爱彼该尔笑了下,“以最终成品为主。” 好看才是第一标准。 “那大人你们先在沙发上稍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玛丽说着,目不斜视地转身朝里间走去。 服装店外间只剩下爱彼该尔和以利亚。 爱彼该尔拉着以利亚在沙发坐下。 坐下后,她也没有松开手。 她百无聊赖地沿着那分明的骨节,一点一点揉捏那细腻白皙的皮肉。 她揉捏的力道不算轻,那层薄薄的皮肉一点一点变成了桃粉色。 也是天使甲床的颜色。 同居十多天,这是恶魔第一次注意到天使的指甲。 她甲床的形状很漂亮,长宽适宜,超出甲床部分的指甲是莹润的透明色,宽度和甲根的白月牙差不多。 很干净。 是一双看着就舒服的手。 恶魔有些兴起,转而用手心包住天使的手背,再缓缓将手指插/入她的指缝,然后虚握着。 她们的十指反扣着并在一起。 恶魔在外维持人形,指甲也不是本来的漆黑,而是比天使的桃红更深一点的颜色,像捻碎海棠花瓣后染上的嫣红。 爱彼该尔很轻地皱了下眉。 她好像更喜欢天使的手指。 但恶魔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逊于别人呢。 哪怕这个别人是她正费尽心思培养感情的好朋友。 爱彼该尔将手指从指缝退出,然后将她们手心相对,开始比较双方的手掌大小和手指长短。 嗯,她们的手大小总体差不多,中指长度也差不多,但小天使的无名指比她的略长略粗一点,而她的食指则比小天使的略长略粗一点。 看看,她还是有地方比小天使强的。 这时,玛丽从工作间出来,手上端着两杯咖啡。 她将咖啡放在她们面前:“奥托大人,工期七天可以吗?” 今天是11月8号,距离11月16号的舞会还有八天,七天正好。 “可以。”爱彼该尔松开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那我们七天后来取礼服。” 说完,她看向以利亚,对方正垂眸盯着她手上的咖啡。 “想喝?” 以利亚摇头,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那走吧。”爱彼该尔放下咖啡,再次牵起她的手,起身准备离开。 “两位大人慢走。” 走出服装店后,爱彼该尔看了眼昏暗的天色,想了想,最后对以利亚说:“那我们现在回去?” 以利亚的目光从她们牵着的手挪到恶魔的脸上:“他们为什么叫你奥托大人?” “那个啊,是我当时随便起的假名。”爱彼该尔笑着解释,“他们当时开店正缺钱,这个名字更合适。” 奥托在德语中,意为财富。 以利亚:“你没有和他们签订契约?” “没有。”爱彼该尔轻哼了一声,“不是谁都有资格向我献祭灵魂的。”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了。 “回去吧,挺晚了。” …… 两“人”回到耶路撒冷的庭院。 “晚安啊,小天使。”恶魔笑容灿烂明媚,眼里的光芒比旁边的电灯还耀眼。 这几天,爱彼该尔每天晚上都会黏黏糊糊地和以利亚道晚安。 “晚安。”以利亚还是一样的回应。 爱彼该尔手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有关门。 以利亚也站在门口没有转身。 她们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呃……”爱彼该尔踮了下脚,又耸了下肩,最后慢吞吞地说,“那明天见。” 以利亚看了眼她我门把的手,也慢吞吞地回答:“明天见。” 爱彼该尔终于把门关上了。 以利亚转身回到客厅的矮床上,盘腿而坐开始冥想。 但闭眼不到一分钟,天使又再次睁开了眼。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时,旁边的房门忽然再次打开了。 爱彼该尔探出个头:“小天使,你睡着了吗?” 以利亚回神,转头看向她:“没有。” “我也没睡着。” 这不显而易见。 爱彼该尔把半个身子探出来:“那不如我们一起做点有意思的事?” 以利亚眼睫毛很轻地颤了下,语气平静:“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 爱彼该尔猛地一下窜到以利亚面前,扬起那张灿烂的笑脸:“教你跳舞啊!” “……跳舞?” “对啊,跳舞!”爱彼该尔理所当然地说,“参加舞会怎么能不会跳舞呢!” 见以利亚看着自己不说话,爱彼该尔叉腰瞪着她:“怎么?你不愿意?”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和我跳一支舞,我亲自教你跳舞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赐!” 以利亚还是不说话。 爱彼该尔也不气馁,在她身边坐下,然后亲亲密密地挽着她的胳膊,黑袍白袍不分彼此地纠缠在一起:“小天使,你难道就不想跟我在月光下共舞吗?” 恶魔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甜蜜惑人。 以利亚垂眸看着她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 见她还是没反应,爱彼该尔眯了眯眼睛,嘴角还带着笑,眼底却有暗色涌动。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她松开手,站起身来,彼此纠缠的黑裙白袍因此分开,模糊不清的边界再度分明。 明明还可以用契约来威胁,但恶魔却忽然没了那股睡不着觉的兴奋劲。 她兴致缺缺地想:有这闲工夫来教不领情的天使跳舞,还不如去睡个懒觉。 但就在这时,天使忽然抓住了即将从指间滑走的黑色裙摆。 那裙摆很轻,轻得有些握不住,像是只没采到心仪的蜂蜜而振翅欲飞的蝴蝶。 “我跳。”她说。 爱彼该尔脚下一顿,转过身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天使的头顶:“哦?你是真的想和我跳舞吗?” 恶魔的声音还是那般轻佻,像是随口的一句挑逗。 那双透亮漂亮的紫眼睛在夜晚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深邃。 因为身高差,站着的恶魔看不见床上天使的表情,只能听见对方很轻地叹了口气。 爱彼该尔眼底微沉,冷笑一声,就要将自己的裙摆从她手里抽出来:“算了吧,我可没有强迫别人的癖好。” 这时的恶魔显然忘了最初就是她强迫天使签下的契约。 以利亚没松手,那点轻盈顺滑的裙摆被她抓得很紧。 她在床上仰起头,对上恶魔莫名其妙的冷眼,神情仍旧平静:“不是强迫。” “我是自愿的。” 她自愿与恶魔共舞。 爱彼该尔微微扬眉,似是不信。 她缓缓俯身,那双紫眸裹挟着寒风从阴影里压了下来:“小天使,说谎可是会下地狱的哦。” 以利亚神色不变:“我知道。” 爱彼该尔没说信与不信,仍旧用冷漠的目光审视着她。 她们沉默地对视着,对峙着。 像是双方的较量,又像是谁自己在和自己较量。 不知过了很久,可能只有短短一分钟。 爱彼该尔终于动了,她忽然冲以利亚张开手—— 以利亚看见,那双紫眸再度染上笑意,像一点一点浸出来的温泉水,把本就璀璨的紫水晶洗得更加透亮。 恶魔笑着对天使说:“抱我。”? 以利亚不明所以,但在恶魔忽然变得灼热的目光下,还是微微倾身,抱住了她。 爱彼该尔张开的手立刻回抱了过去。 恶魔紧紧搂着天使的腰,不给她后退的机会。 以利亚有些不适应,很轻地蹙了下眉,但却没有挣开。 等抱够了,恶魔蹭了蹭天使的颈窝,才慢悠悠地在她耳边开口说:“这可是你自己先动的手,我说的可不是这种抱。” 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但腰后乱摇的尾巴却暴露了她的得意。 以利亚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推开她,问:“那要怎么抱?” “当然是——”爱彼该尔冲她狡黠地眨了下眼,忽地一手把她再度摁进怀里,另一只手捞起她的腿弯,将她拦腰从床上抱了下来! 以利亚像是没反应过来,手下意识揽住了恶魔的肩,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不是惯常那种面无表情的冷淡,而是有些无措的茫然。 看见天使出现这样的反应,恶魔腰后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以利亚终于回过神来,唇线抿紧,揽着恶魔肩的那只手微微一动,澎湃的神力在指尖凝聚—— 但下一秒,那只手被另一只手按住,恶魔恢复漆黑的指甲覆在天使桃红的指甲上。 “上次你也是这样抱我的。” “再说,不把你从床上抱下来,我怎么教你跳舞。” 恶魔将天使放了下来,待她面对面站稳后,握着她那只手一点一点往下移,最后放在了自己的腰后:“我是想让你这么抱。” 指尖凝聚的神力倏忽消散。 天使神情再度空白,被迫搂着恶魔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轻点。” 恶魔轻嘶了声,然后笑着教天使怎么搂自己的腰。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天使也能感受到那截皮肤的滑腻柔软。 “放松。” “手心放空。” “四指和大拇指的指尖轻轻捏着两边,想象自己捏的不是腰,而是一捧松软的雪。” 不是雪。 是云。 天使这样想。 同样白皙,但却更加柔软脆弱。 轻飘飘的,一碰就化,像是淋了场闷热的春雨。 一手的潮湿。 在恶魔的贴心教导下,天使很快就掌握了搂腰的技巧,甚至无师自通地用另一只手与恶魔十指相扣。 漆黑的指甲和桃粉的指甲交错。 爱彼该尔挑眉,故意往她耳朵吹了口气:“好啊,原来你会跳舞。” 以利亚神色平静:“见过。” 她曾见过教会的人对着舞池里跳这种“华尔兹”的新型交际舞的男女深恶痛绝,称这种男女持抱过近的舞蹈极其不道德、不文明,甚至可以说是粗俗邪恶、不堪入目。 “原来如此,那是我错怪你了。”爱彼该尔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小天使是故意骗我不会跳舞,就是想让我亲自教你跳舞。” 恶魔惯会倒打一耙。 以利亚早已习惯。 她搂着恶魔腰身的手微微一动:“还不开始吗?” 爱彼该尔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别着急,屋里地方小,我们先去外面。” 她拿开天使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拉着对方走出屋子,来到院外。 以利亚刚想在把手放在她腰上,却被她阻止了。 “等等。” 爱彼该尔说着,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自己则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上,然后得意地冲她挑眉:“我来跳男步。” 这种时候她的尾巴都会摇得很欢。 以利亚下意识看了眼她腰后,却发现尾巴不见了。 爱彼该尔察觉她的目光,手下一个用力将她拉近:“教学开始,小天使可要认真学。”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直接就是一个旋转。 紧接着是快节奏的三连大跨步。 天使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被带着动了起来。 “哒,哒,哒。” 鞋跟落地叩出节奏,身体随之起伏。 金丝银发和裙摆一起旋转翻飞。 如同画上被用力泼开的浓墨重彩。 黑裙白袍模糊了边界,地面上的影子重叠又分开。 东墙上的矢车菊静静地开着,重新变得鲜艳的花瓣盛着浮动的月光。 今夜的天使不会再去想为什么恶魔会突然藏起自己的尾巴。 因为,夜色太美。 …… 这场教学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十二点。 房间里精致繁美的壁钟发出“铛”的一声。 “王子”与“灰姑娘”分开时,约定了下一场的私人舞会。 “学得不错,但不够熟练,明天继续。” 以利亚看着她脸上张扬得意的笑容,淡定开口:“我跳男步。” 爱彼该尔笑容微滞:“这个嘛……” “明天再说!”说完,恶魔动作飞快地窜回了房间,然后猛地关上了房门,杜绝了天使继续开口的可能。 一墙之隔,整夜未眠的不止一个。 第二天早上,爱彼该尔出门和天使打招呼时仍活力十足,精神好得压根看不出来一夜没睡。 虽然对神族来说,压根不用睡。 “那我出门了,晚上再回来教你跳舞。” 以利亚看着恶魔一蹦一跳地走出门。 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她才收回目光,继续给院里的花草树木浇水。 另一边,爱彼该尔立刻就开始打工。 她先去纽约找爱迪生电灯公司制作了一台留声机,然后又带着留声机去找了乐团,现场录了一首《宫廷舞会华尔兹》。 昨天晚上和天使的舞虽然跳得不错、氛围也不错,但她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后半夜兴奋得没睡着的时候,她就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少了什么。 直到出门前看见小天使浇花、听到水从枝叶花瓣滑落的声音时,她终于意识到少了什么—— 声音。 最好是乐声。 这不,她一出门就去忙活这事了。 小天使要是知道了,不得感动得哭出来。 想到这,爱彼该尔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以利亚看到留声机的表情了。 孤陋寡闻的小天使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到时候就由她这个见多识广的恶魔来为她解释和演示。 爱彼该尔将录好音乐的留声机收进恶魔空间,然后依靠她和小天使之间契约的联系,根据愿力指引前往伦敦。 爱彼该尔找到以利亚时,她正在和一个中年妇女说话。 她刚想打招呼,就听见那个中年妇女对以利亚说:“使者大人,和那个小恶魔相处真是辛苦你了。” 她缓缓收回抬起的手,脸上扬起的笑脸也顿住了。 只听那个中年妇女继续说:“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相处很累吧,每分每秒都是折磨,还要因为是许下的愿望,强迫自己忍受,真是委屈使者大人了。” 而以利亚全程都没有开口否认。 恶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正文 第26章 许愿第二十六天 ◎较劲◎ 以利亚今天帮助的最后一个信徒是英国乡村的一个小女孩。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维丽安。 虽然这个小女孩长得和金发蓝眸的维丽安并不一样。 但巧合的是,她有着一头和爱彼该尔很相似的银发。 英国人大多都是金发和棕发,很少有天生银发,所以小女孩应该是北欧那边的日耳曼人。 “您就是使者大人吗?” 果然,小女孩开口的时候确实有一点轻微的日耳曼口音。 她神情忐忑又好奇,有一下没一下地偷偷瞄了以利亚好几眼。 以利亚点头,语气平静而直白:“你的愿望是什么?” 小女孩看了她一眼,低着头局促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很小地说:“前两天我的好朋友送了我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以利亚心中一动,开口问小女孩:“你是叫阿玛雅吗?” 小女孩惊讶地抬起头:“使者大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说完,她自己又小声地猜测道:“难道是我祈祷的时候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以利亚没承认也没否认,但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柔和了一点:“你说的这个好朋友是不是叫维丽安?” “对!”阿玛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使者大人你怎么这么厉害,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我见过她。” “使者大人见过维丽安?可是我没有听她提起过她见过真的使者大人呀!” 说起好朋友,阿玛雅变得胆大话多了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局促:“维丽安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不可能有事瞒着我的,更何况是见到使者大人这么幸运的事,使者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以利亚没有争辩,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满头的银发:“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阿玛雅闻言立刻就忘记了追问,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维丽安我送给我瓷娃娃那么珍贵的礼物,所以我也想送她一个礼物。” “我妈妈说,好朋友之间赠送礼物就应该有来有往。” 送礼物?有来有往? 以利亚突然意识到爱彼该尔也经常做差不多的事。 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恶魔就要求她送对方一个暖房礼物,结果却是恶魔自己先送了她一盆矢车菊。 后来她们搬到一起住之后,她按照恶魔的要求买来电灯和蜡烛后,恶魔紧接着又送了一床柔软舒适的鸭绒被给她。 再之后,就是早安抱和发箍…… 所以万圣夜那次恶魔从不开心变得开心,是因为自己还了一个晚安抱和南瓜灯给她吗? 以利亚又想到昨天晚上,恶魔跳舞前故意弄的拦腰抱,当时的她笑得的确很开心。 也是因为……还了当初拍照时自己对她拦腰抱? 细细数来,她们之间确实总是有来有往。 以利亚目光渐渐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有来有往吗? 那这次恶魔因为舞会带她定制了一套礼服,她是不是也应该给恶魔买个礼物? “使者大人?”阿玛雅见以利亚一直没说话,大着胆子扯了扯她的白袍衣袖,“使者大人?” 如果是刚开始见到使者大人的时候,她肯定是不敢这么做的。 但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是很敏锐的。 她能明显感觉到,刚刚她们谈起好朋友时候,使者大人的神情依旧冷淡,但周身的气质却柔和了许多。 使者大人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以利亚回过神来,看向阿玛雅:“你想送维丽安什么礼物?” …… 以利亚回到耶路撒冷的庭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比她平时回来晚了两小时。 她站在庭院的大门前,不知怎么的心跳有些快。 她不自觉地开始设想等会儿爱彼该尔见到她时的反应。 恶魔可能会亲亲密密地挽着她的手,然后黏黏糊糊地拉长语调,抱怨她为什么回来晚了这么久。 恶魔也有可能会叉着腰,然后气恼地瞪着她,质问她是不是忘记了和对方晚上联系跳舞的约定。 但事实上,哪个都不是。 以利亚推开大门踏入庭院,一眼就看见了恶魔,对方正优雅地半靠在睡椅上,腰后的尾巴蛰伏般安静地垂在旁边。 对方听见动静后抬头朝她看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紫眼睛里毫无笑意,嘴角却又高高扬起—— “我善良的小天使啊,想知道恶魔的信徒都会许什么愿望吗?” 她这话来得莫名其妙。 就像她突如其来的攻击性。 是的,攻击性。 天边无月,屋里也没有灯光透出来,庭院笼罩在一片昏暗的夜色中。 神族优越的视物能力让以利亚能够看清恶魔的表情。 天使将其和脑海里恶魔曾经有过的每个表情做对比。 发现都不一样。 她说不出具体差别,却本能般地意识到—— 今晚的恶魔比万圣夜那次看起来更不高兴。 为什么? 以利亚这次直接问出了口:“你怎么了?” 爱彼该尔目光沉沉,嘴角仍勾着,寒风送来她含笑的声音:“上次看神祈树的时候,我听了你信徒向你许的愿望,你却没有听我信徒向我许的愿望。” “这太委屈我们公正的小天使了。” 以利亚沉默地盯着她。 爱彼该尔毫不避闪地迎上她审视的目光:“小天使不想试试吗?” “相信我,肯定不会让小天使失望的。” 以利亚仍旧盯着她,问:“发生了什么?” 爱彼该尔好似没听见。 恶魔轻轻一挥手,漆黑不祥的魔愿树忽然出现在她们中间。 她摘下最黑的那个光团,歪头看向以利亚:“小天使,让我们一起听听看,恶魔的信徒都会许下怎么样邪恶贪婪的愿望。” 她用力一捏,光团在她手中化作幽深的黑雾,然后缓缓消散。 一个怨毒嘶哑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慷慨无私的恶魔啊,我愿意将我卑微的灵魂献祭给您,求您降下无情的地狱之火,将那个该死的巴黎圣母院烧成灰烬,让那个可恶的红衣主教和那些愚蠢的信徒一起见鬼去吧哈哈哈哈哈哈——” 愿力形成的画面里,蓬头垢面的男人神色阴沉癫狂地在一个祭坛前虔诚地叩拜。 “哟,这个愿望倒是有趣。”爱彼该尔语气散漫戏谑地点评道,“让我想想,巴黎圣母院上次被人为破坏,还是大革命改成藏酒仓库的那次。” “直到1864年才修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人想烧了它,还真是有趣——” “小天使,”她忽然笑出了声,“你说,我要不要帮他实现这么有趣的愿望?” 漆黑的魔愿树横亘在她们之间,以利亚看不见恶魔的表情。 她绕开魔愿树,一步一步走到恶魔面前。 天使缓缓弯下腰,那双大海一样的蓝眸深深地凝视着恶魔:“你不会。” 爱彼该尔仍旧靠在睡椅上,十指交叉置于交叠的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小天使,你好像认为自己很了解我。” 以利亚任由她打量。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会。”恶魔忽地倾身,脸上虚假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的眼底凝结着勃朗峰上最冷的冰雪:“但我可不是因为你们口中那什么狗屁的善良正义。” “巴黎圣母院可不像之前那个还没修成的修道院,我想弄塌就弄塌了,我怕是刚点好火,就会被天使军团盯上,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以利亚盯着她没说话。 爱彼该尔无视她的目光,轻轻一抬手,魔愿树上第二深的光团落在了她手心:“让我们听听下一个。” “强大到无所不能的恶魔啊,请允许我用罪恶不堪的灵魂换取卑鄙的愿望——请你将电灯这种可恶的发明从世界上抹除,就是它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穷困潦倒!” 面容潦草的男人跪在散落着许多蜡烛的凌乱地板上,阴暗而虔诚地祈祷。 看来是个被英国电灯风潮迫害到破产的蜡烛商。 这位可怜的商人说着说着,面容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伟大的主,不,伟大的恶魔,电灯这种巫术就不应该存在!” 愿力画面在他的逐渐尖锐的嘶吼中消散。 “看来还是个被你们上帝抛弃的可怜信徒。”爱彼该尔露出恶魔该有的嚣张残忍的冷笑,“那我倒真打算帮一帮了。” “小天使,你要不要阻止我呢?” 以利亚仍旧是那句话:“你不会。” 爱彼该尔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嘴角的笑容刻薄危险:“你凭什么说我不会。” 以利亚的语气平静而笃定:“电灯是时代潮流,你做不到让它消失。” “呵。”还真是理智的回答。 爱彼该尔的语气也平静而笃定:“那我就把他附近的电灯、发电机全都捣毁,逼迫所有人都只能去他那里买蜡烛。” “反正恶魔最喜欢强迫别人,实现愿望也从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恶魔掐着天使下巴的手指一点一点用力,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手段多么阴狠残忍。” “你不会。”天使盯着她,还是那句话。 爱彼该尔猛地一甩掐着她下巴的手,冷眼看着那被自己捏出来的红印,无情地宣判她的天真:“不,我会。” “我现在就去找他签订契约。” 恶魔撤回身,重新靠在睡椅上,歪着头好以整暇地看着以利亚:“所以,小天使你要跟过去阻止我吗?”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以利亚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忽然间就变得这么争锋相对。 “你不想去?那就等我把契约带回来。” 黑雾弥漫,爱彼该尔原地消失不见。 恶魔这次说话算话。 不过短短十分钟,她就带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恶魔契约重新出现在了天使面前。 她摊开手里的羊皮卷,冲以利亚很轻地笑了下:“要看看吗?” 不用看。 以利亚在羊皮卷上感受到和刚才光团一样的愿力气息。 恶魔真的和那人签订了契约。 以利亚抬起头来,看向爱彼该尔的目光很沉重,像是浮着冰山的深海。 此刻,她们明明面对面站着,却又好像隔了很远。 天上地下,遥遥对峙。 恶魔天使,理应如此。 …… 这一夜。 爱彼该尔不打算继续留在庭院。 以利亚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问:“不跳舞了吗?” 爱彼该尔没有回头:“我没有强迫别人的爱好。” 说完,不等天使再开口,恶魔已从原地消失。 那棵漆黑庞大的魔愿树也跟着消失。 只留以利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院中,垂眸看着无风晃动的躺椅。 东西还在。 她还会回来的。 天使这样想。 但直到第二天晚上*,距离凌晨只剩下不到半小时,爱彼该尔还是没有回来。 以利亚背着灯光站在屋门口,沉默地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睡椅。 …… 还是那个地下酒馆。 爱彼该尔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一整天。 酒馆里的杯子都快被她砸光了,熟悉的角落一满了玻璃碎片和砸晕的酒鬼。 酒店老板看着酒鬼们额头砸出的血窟窿,头都开始幻痛了。 他一边叮嘱手下的伙计赶紧把库房里囤的酒杯搬过来,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位祖宗今天的火气可是前所未有的大,砸碎的酒杯数量已经突破过往的记录了。 距离凌晨十二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她的恶魔空间突然整出了翻天动地的死动静。 那个吃里扒外的魔愿树又发疯了,把她藏到犄角旮旯里的铁盆翻出来然后一顿乱敲。 敲得震天响。 “砰——” 爱彼该尔猛地放下手里的酒杯,鲜红的酒液在重击下激烈震荡,有几滴溅落在深棕色的桌面上,似渗出的血珠。 酒馆的老板眼睁睁地看着桌子和酒杯都裂出了一条缝。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位祖宗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眼神冷得都要挂霜了。 爱彼该尔并不在意酒馆老板的反应。 她正在教训空间里的魔愿树,语气烦躁得半死:“吵什么吵,再吵我把你的树枝全给砍了。” 魔愿树吓得抖了抖,卷着的铁盆“哐——”地一声掉了下来。 爱彼该尔用力地皱了下眉,偷偷看她的酒客都被吓得腿一软,悻悻收回目光。 而空间里的魔愿树只消停了一会儿,就又慢吞吞地延长枝桠,将枝头那个新长出来的白色光团举得高高的。 “你这么眼巴巴地想凑上去维持契约,人家可是一点也不领情。”恶魔冷哼,“被迫和我这个恶魔待在一起怕是要委屈死她了。” 魔愿树其它枝桠都蔫蔫地垂了下来,但捧着白色光团的那根枝桠却没动,仍高高举着。 爱彼该尔简直要气笑了,她狠狠咬牙:“……就算她痛哭流涕求我,我也不会回去的。” 就算反噬又怎样,今天这个契约她毁定了! 魔愿树晃了下白色光团。 “我不看。” 魔愿树又晃了下白色光团。 “说不看就不看。”恶魔跟自己的魔愿树较着劲。 眼看距离凌晨十二点只剩下一分钟,魔愿树着急地狂摇枝桠,要是它有叶子的话恐怕也能摇秃,简直恨不得自己从恶魔空间里钻出来,把光团塞她手里。 “咔嚓——” 爱彼该尔直接捏爆手里的酒杯。 鲜红如血的酒液流了她满手。 酒馆老板哪见过她这样,惊慌失措地想要找一块干净的手帕给她。 爱彼该尔却已经丢下一枚金币转身离开。 是的,恶魔终究还是摘下了那个白色光团。 愿力幻化的画面很熟悉。 住了二十多天的庭院,亲自挑选的花,昨天晚上还躺过的轮椅,还有…… 前天晚上还一起跳舞的天使。 天使睁着那双清澈干净的蓝眸,对远在另一边的恶魔说:“爱彼该尔,我想见你。” 那一贯平静的语气,让她的话显得十分可信。 她明明看不见恶魔,可那专注的目光却像是能穿透一切阻碍。 真诚又深情。 就像在看真正的好朋友。 “以利亚,为了实现愿望,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爱彼该尔冷笑一声,称赞的话从牙缝里挤出,像是从鲱鱼罐头过了一遍,又臭又酸。 …… 嘀嗒。 嘀嗒。 墙上的壁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转动。 距离凌晨十二点只剩下十五秒。 十四。 十三。 十二。 十一。 十。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 九。 空间扭曲,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出现。 爱彼该尔还是回来了。 但她回来可不是因为天使那句“想见你”,而是忽然想通了。 她可是卑鄙无耻的恶魔,强迫天使做她不喜欢的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凭什么因为天使的委屈,让自己遭受契约的反噬? 她就应该留下来!留下来狠狠地膈应折磨天使! 八。 这时,恶魔的旁边也传来一阵强烈的神力波动。 七。 空间再度扭曲,一个白色身影紧跟着出现。 六。 白色身影一把抓住黑色身影的手腕。 五。 天使问恶魔:“你为什么生气?” 四。 恶魔挣开她的手:“小天使,我们之间的契约条件可不包括谈心。” 三。 天使的手悬在半空,她困惑地看着恶魔:“什么?” 这跟契约有什么关系? 二。 恶魔嗤笑一声,没说话。 一。 天使抿了下唇,说:“之前从花店借的书看完了。” 零。 铛—— “所以呢?”恶魔像是听到了什么愚蠢天真的笑话一样,语气古怪而戏谑,“小天使,你不会是想让我带你去书店吧?” 可这是当初恶魔自己承诺的,为什么忽然就不作数了? 天使紧紧地盯着恶魔,很轻却很坚定地点头:“嗯,我想你陪我去。” 恶魔转身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嘲讽:“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 “你别忘了,我刚签完契约,最近忙着销毁电灯和发电机呢。” 话音落下,不等天使追问,恶魔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尽管回来前,她还信誓旦旦地决定留下来膈应折磨天使。 房间再次变得空荡荡。 床上的鸭绒被仍旧柔软舒适,它的主人却将它弃之不用。 以利亚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客厅。 她盘腿坐在矮床上,却是一夜未曾冥想。 …… 两个白天后的晚上。 恶魔依旧赶在凌晨十二点的前十秒出现。 天使再次抓住了恶魔的手腕。 在她挣开前,以利亚开口问:“舞会你还去吗?” 上一次,天使没能留下恶魔。 所以这两天,她将那短短十秒的对话复盘了很多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恶魔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突然间不想和她有一丝超过契约的行为。 既然如此,那她就利用契约。 “你不参加舞会,就无法完成和丘吉尔夫人的契约。” 爱彼该尔挣开的动作一顿,意识到了她的言下之意。 恶魔眯着眼,唇边的弧度依旧冷漠:“我参不参加舞会、完不完成契约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过,”以利亚一字一句复述恶魔当时说的话,“如果我不去,你也不去。” “不,”爱彼该尔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可是卑鄙无耻的恶魔,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以利亚眉头微蹙:“你不是。” 恶魔又是一声嗤笑,而后反手攥住天使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向自己:“我的卑鄙无耻,或许还有待考证。” 时隔四天、噢不、应该说五天,她们第一次贴得这么近。 明明突破了安全距离,但似乎还有一层无形的膜将她们隔开。 “但你的契约精神,我却是深深领教过了。” 以利亚从那双紫眼睛里读出了真切的愤怒。 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契约精神有关? 她正欲开口询问,恶魔却猛地将她推开。 天使踉跄一下,后腰撞到了桌角。 她隐忍地皱了下眉。 爱彼该尔眼神动了下,而后冷漠地背过身。 她没有再给天使丝毫眼神,只毫无感情地说:“我会参加舞会。” 闻言,以利亚眉心舒展,追问道:“我们两天后一起去取礼服?” 爱彼该尔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回答道:“……再说。” 以利亚无意识攥着桌角的手一紧。 她刚要再次开口,爱彼该尔已经再度消失不见。 “……” 天使站直身体,偏头看向了窗外的月亮。 …… “晚安。” 恶魔不在,她的晚安只能说给月亮听。 正文 第27章 许愿第二十七天 ◎礼服◎ 10月14号的晚上。 仍旧是凌晨十二点前十秒,恶魔如约而至地出现在房间内。 与房间一墙之隔的客厅里,以利亚睁开眼。 她的心跳不知何时与钟声融为一体。 嘀嗒,怦怦。 嘀嗒,怦怦。 凌晨十二点整,壁钟发出“铛”的一声响,天使的心脏也跟着倏地一紧。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被漠然无情地抛到高处—— 直到察觉爱彼该尔没有离开、而是在选择往床上一躺时,她的心才又落了回去。 看来恶魔是同意她们早上一起去取礼服了。 以利亚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些困惑地眨了下眼。 这些天她心口总是闷闷的,现在却又有种心安的感觉…… 原来是因为恶魔吗? 为什么? 天使想不明白。 但无论如何,这一夜,天使终于留下了恶魔。 以利亚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时隔七天,终于进入了冥想状态。 …… 爱彼该尔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的,结果莫名其妙直接睡到了天亮。 一觉醒来简直神清气爽,连带着七天来胸口堆积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眼神复杂。 垂在腰后的尾巴刚要砸到门上,又硬生生折了回去—— 差点就自己给自己打了个结。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腰后的尾巴一僵,紧接着跟抽了似的乱晃两下,然后“啪”的一下垂了下来。 “笃,笃。” 敲门声很轻。 爱彼该尔打开门,神色不耐:“一大清早就吵人睡觉,这个点服装店都还没开门,你急个什么劲。” 这是变相地承认了,等会儿会和她一起去取礼服。 哪怕早有预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以利亚仍是不自觉心头一松。 她抿了下唇,没有反驳她是听见了动静才来敲门的,而是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你要吃早餐吗?” 只见她手上端着一盘耶路撒冷常见的早餐搭配——皮塔饼和鹰嘴土豆泥。 “这不会是你做的吧?”爱彼该尔没绷住露出惊奇诧异又难掩嫉愤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开始吃早餐的?” 好啊,同居二十多天,不管恶魔怎么诱惑,天使都没吃过东西,怎么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水灵灵地吃上了? 是谁趁她不在教坏了天使? 偷家竟敢偷到恶魔头上,简直找死! 以利亚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平静地摇头,回答她的问题:“这是伊莎贝蕾太太做给你吃的。” 她停顿了一秒后,又平静地补了一句:“如果你想,我可以试试。” 原来是伊莎贝蕾太太做的—— 等等,她刚说什么?! 一个之前还认为吃饭没必要的天使,竟然要为自己这个恶魔做早餐? 爱彼该尔神色有一瞬间的龟裂,但很快就转为讥诮的冷笑:“还是算了吧,之前让你陪我吃个晚餐都跟要了你的命一样,我哪敢劳烦你给我做早餐。” “拿走,我不吃。”恶魔说着,直接撞开天使,朝屋外走去。 以利亚稳住快要摔飞的餐盘,转身看着恶魔的背影,然后默默抬腿跟了上去。 恶魔躺回到那把熟悉的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天使刚想在旁边的睡椅坐下—— 魔力一闪而过,睡椅被恶魔收回了空间。 天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恶魔,没有质问,只是沉默地站在旁边。 爱彼该尔从来不知道以利亚的存在感原来可以这么强。 她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转头瞪着对方:“够了。” “我会遵守契约,你没必要这么跟着我——”恶魔瞥了一眼天使手里的早餐,“更不用委屈自己讨好我。” 又是契约。 “我没出现前你每天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就当我不存在。”恶魔简直都要被自己的体贴感动了,她简直是以德报怨的最佳典范,“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找不痛快。” 恶魔没出现前,天使每天做的只有赐福和冥想,但现在…… 以利亚不语,只将手里的早餐往前一递,说:“你不吃就浪费了。” 这是天使特意为恶魔准备的。 恶魔那么喜欢美食,吃早餐应该会让她开心一点。 “怎么,你当我是垃圾桶啊,你给什么我都要收着?” “这么怕浪费,怎么不拿去给你那些关心你的信徒吃啊!赶紧拿走,别站这里挡我的眼光。” 爱彼该尔不知为何看着更气了,直接一扭头,重新躺了回去。 以利亚没有离开,而是换了个位置,然后继续看着恶魔。 “爱站就站,反正不关我的事。”恶魔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然后直接闭上眼睛,不再给天使分毫眼神。 天使仍旧固执地站在原地,继续垂眸看着躺椅上的恶魔。 恶魔背对她侧躺着,天使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气呼呼的发旋。 半个小时后,早上八点。 巴黎和平大街的许多店铺都陆陆续续地开门了。 玛丽打扫好服装店,刚准备推开房门,屋里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尽管早有准备,她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抚了抚胸口,保持微笑:“两位大人,你们的礼服已经做好了,请跟我来。” 她退至一侧,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 爱彼该尔熟稔地率先朝里间走去,以利亚紧跟了上去。 玛丽落后一步,跟在两人身后。 她敏锐地意识到,两位大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用目光在她们之间隐晦地观察打量,等看到两人礼貌疏离地隔着一臂宽的手时,终于意识到哪不对劲了—— 上次见面,两位大人几乎是手牵着手形影不离,尤其是奥托大人,几乎是把另一个大人的手指当作最称手的玩具,无时无刻不在摩挲把玩。 但现在,在另一位大人因为跟得太紧不小心用手背碰到奥托大人的手后,后者干脆直接双手抱胸揣在怀里,不给前者任何误碰的机会。 行为可以说是十分刻意,一看就是吵架了。 怪不得另一位大人…… 在玛丽暗暗腹诽的时候,她们已经走到服装店里间门口。 爱彼该尔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穿在木偶模特上的礼服。 礼服有两件,一紫一蓝。 紫色那件礼服,里层布料用的是黑色丝绸缎面,精致奢华又低调神秘,外层则叠加着厚厚的紫色欧根纱,由桑蚕丝制作而成,飘渺朦胧,似云似雾,却又自然垂坠,带有细微的光泽。 如一片昏暗低垂的夜幕,晚霞涌动间,露出的点点繁星。 蓝色那件礼服,底层布料是用的是蓝色丝绸缎面,丝滑柔顺,曲线流畅,外层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银纱,质地轻柔如风,碎钻镶嵌其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如一曲蜿蜒而下的流水,月光烟雾下,泛起的粼粼波光。 两件衣服摆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幅绝美的夜湖图。 爱彼该尔不自觉上前一步。 离得近观察得就更仔细。 两件礼服虽颜色不同,但款式相近,摆在一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对。 裙摆俱是宽大的钟型,摇曳铺地,前平后耸,肩袖层叠如荷叶,蕾丝轻纱层层叠叠,搭配低领口和窄腰线,凸显躯体曲线的同时又不失优雅知性。 但有些细节也不同,比如蓝色礼服的肩袖还缀着一层洁白的羽毛,紫色礼服还搭配着一条黑色项圈。 这些细节更增添了几分独特感。 “很好看。”爱彼该尔感叹道。 “嗯。”以利亚点头道。 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但仍觉惊艳。 查尔斯在一旁摸着胡子反复欣赏,看其神色,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上了身后会更好看。” 玛丽也赞同地点头:“要上身试试吗?有不合适的地方也方便现场改。” 恶魔看了眼旁边的天使,然后转头对玛丽说:“那就试试。” 玛丽看向以利亚。 以利亚自然是点头。 于是玛丽将礼服从木偶模特身上脱了下来,然后交给她们。 “大人您会穿礼服吗?需要帮忙吗?”玛丽对以利亚说。 奥托大人以前也在这订过礼服,而且她的身份…… 所以玛丽知道她是会穿的,但另一位大人的情况自己并不清楚,甚至连对方是不是人都不清楚。 爱彼该尔正要走进试衣间的脚一顿,朝她们看了一眼。 以利亚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对玛丽摇头:“不会。” 玛丽微笑道:“那我来帮您。” 但没等她再接过礼服,天使就被恶魔一把拉进了试衣间—— 只听恶魔咬牙切齿地说:“这都不会,真笨。” 玛丽收回伸到一半的手,然后欣慰地笑了笑。 看来两位大人还是互相关心的。 正文 第28章 许愿第二十八天 ◎耳坠◎ 爱彼该尔把以利亚拉进试衣间后就要松开手,却被对方反手攥住:“你不帮我吗?” 恶魔一把挣开天使的手:“谁要帮你?换装那么简单的奇迹你也不会吗?” 天使默了下,然后说:“那我让玛丽帮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恶魔刚才的反应,她好像并不想让玛丽帮自己。 “……真麻烦。”恶魔口上嫌弃,指尖却在凝聚魔力。 黑雾涌出,在天使身上黏黏糊糊地绕了好几圈,才在恶魔警告的目光下,涌向天使手上的礼服。 下一秒,恶魔眼前一亮,天使换装完成。 只见天使一袭蓝色礼服如水铺开,裙摆浮动间波光潋滟,金发如日光洒落在肩袖的羽毛间,又缠绵地流连于胸前。 大片白皙的皮肤敞露,将目光牢牢吸住。 恶魔眼神有一瞬间的空白,连嫌弃的表情都差点忘了维持。 这是她第一次见天使穿白袍以外的衣服,不得不说—— 很好看。 而这时,天使抬起那双清澈的蓝眸,目光专注地看着恶魔:“怎么样?” 恶魔回神,眼神复杂,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说:“……很好看。” 正如查尔斯所说,上身后会更好看。 好看太多,完美符合她那天离谱的要求。 既凸显天使清冷的气质,又柔化了距离感。 如同水镜倒映的月亮,不在天边而在眼前,虽仍清冷,却触手可摸。 以利亚点头,然后谨记阿玛雅说的朋友有来有往的原则:“我帮你。” 话音刚落,神力自她指尖飞出。 天使严格按照恶魔刚才的步骤,控制着白雾在恶魔身上黏黏糊糊绕了几圈后,才缓缓涌向恶魔手上的礼服。 下一秒,天使眼前一亮,恶魔换装完成。 只见恶魔一袭紫色礼服如雾铺开,裙摆浮动间云起霞涌,银发随意地散落,隐隐约约露出黑色项圈的一角。 极具对比的银黑两色带来一种隐秘的冲击感,衬得那截白皙的颈十分脆弱。 ……让人想直接一手握住。 “怎么了?” 爱彼该尔眯了眯眼,怎么感觉天使刚才的眼神有杀气,像是想掐自己脖子。 果然,她之前的讨好都是装的,实则对自己很不满,要不是有契约在,怕是恨不得直接掐死自己。 以利亚忽地回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她摇头表示没什么,然后真心实意地说:“很好看。” 正如查尔斯所说,上身后更好看。 这礼服穿在恶魔身上,多了几分模特没有的张扬朝气,就连发尾都透露着自由不羁的气息。 爱彼该尔审视地打量了她两眼,最后收回目光:“出去吧。” 说完,她率先走出试衣间。 以利亚正要跟上去,就听见外面传来玛丽夸张兴奋的一声“哇”。 等走出去后,她就看见玛丽正满眼星星地围着恶魔转来转去,口中不停称赞道:“这也太美了!” 等看到以利亚后,玛丽眼睛里的星星更亮了:“简直是太美了!怎么都这么美!” 查尔斯也在一旁激动地拍桌子:“就是这样!完美的身材,完美的礼服,完美的搭配!” “完美!” 玛丽却在这时说:“等等,还差一个东西。” 查尔斯皱了下眉:“差什么东西!没有差东西!” 玛丽只当没听见,然后毫不客气地用肩撞开他,从他身后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然后走到爱彼该尔面前,期间还不经意地与以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将盒子在爱彼该尔面前打开:“大人,你这件礼服还差一对耳坠。” 只见那盒子里摆放着一对猫型耳坠。 猫型耳坠的脑袋和身体是由紫水晶镶嵌而成,头顶尖尖的耳朵和底下翘翘的尾巴则是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 十分独特。 爱彼该尔原本还有些不耐的目光顿住了。 她在上面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玛丽笑眯眯地对以利亚说:“这位大人,麻烦你帮奥托大人戴一下。” 以利亚看向爱彼该尔:“可以吗?” “……可以。”恶魔猛地偏了下头。 于是天使拿起耳坠,伸手将恶魔的银发温柔地撩至耳后,再用指尖轻轻捏住恶魔的耳垂,将银针一点一点从耳洞穿过去。 为了更好地操作,天使凑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恶魔的呼吸。 明明是一个小奇迹就能解决的事,但天使却做得很有耐心,恶魔竟也没嫌麻烦阻止。 戴好后,以利亚稍稍退后一步。 她的目光从那小巧粉嫩的耳垂移到那对紫水晶猫耳坠上,然后又很轻地从颈间的黑色项圈掠过,最后对上那双漂亮的紫眼睛:“喜欢吗?” 玛丽在一旁赞叹道:“很漂亮,和礼服很搭。” 查尔斯则上下打量了好几下,然后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也就勉勉强强。” 然后被玛丽微笑着踩了他一脚。 爱彼该尔理会查尔斯“嗷”的一声痛呼,也没有回答以利亚的问题,而是问玛丽:“只有一对?” 这话虽然问的是玛丽,但她目光看的却是以利亚。 这是在问以利亚有没有耳坠。 玛丽当然明白她的眼下之意,刚想开口说什么,旁边的查尔斯突然出来掺合一脚—— “我店里项链耳坠什么样式的都有,随便挑,想要几对就几对!” 老婆刚才踩他的脚肯定是觉得他态度不够热情殷勤,那他就热情殷勤给老婆看。 查尔斯胸有成竹地想。 然后下一秒,他又被老婆踩了一脚。 而且比上次还更用力。 痛得他刚想喊出声,就被他老婆一把将嘴捂住。 “别听他瞎说,我们店里没有准备和这身蓝色礼服搭配的耳坠。”玛丽微笑着对爱彼该尔说,“如果奥托大人想的话,可以亲自给这位大人购置一对适合的耳坠。” 爱彼该尔忽地偏头,错开与以利亚对视的目光,看向一旁被捂住嘴巴、痛得憋红了脸的查尔斯:“我要改礼服。” 听到这话,玛丽松开捂着查尔斯的手。 查尔斯委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脸正经地看向爱彼该尔,揪着胡子问:“你想改哪里?我觉得每个地方都非常的完美,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 爱彼该尔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绷着脸说:“领口太低了。” 查尔斯满脸疑惑,心直口快地说:“这哪低了?你以前还穿过更低的,那时候怎么没见你要改礼服?” 玛丽有时候是真想把他那张破嘴缝上。 她微笑地看向以利亚:“您也觉得领口太低吗?” 以利亚在爱彼该尔的死亡目光下选择了点头:“嗯。” 玛丽了然点头:“那就改。” 查尔斯在一旁低声嘟囔:“不能改,改了就不完美了!” 以利亚看了脸一眼爱彼该尔,目光从她胸前掠过:“那她呢?” 玛丽亚充当传话筒,问爱彼该尔:“奥托大人你要改吗?” 爱彼该尔有些犹豫,显然,她自己私心里也觉得低领口更好看。 查尔斯在一旁猛地拔高声音:“黑色项圈必须搭配低领口,这个坚决不能改!” 玛丽只当没听见,但也看出来了爱彼该尔那点小心思,于是体贴地说:“既然两位大人还心有疑虑,那就先把礼服带回去吧,如果实在想改再自己改,相信奥托大人也有这个能力。” 事实也确实如此。 爱彼该尔点点头:“那就按你说得办。”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 黑雾弥漫,如黑蛇沿着两人的礼服卷曲而上,下一秒,礼服被收进了恶魔空间,恶魔和天使又换回原始的黑裙和白袍。 这不是查尔斯和玛丽第一次见她施展奇迹,但还是被震撼到了。 刚才还十分固执己见的查尔斯彻底噤了声,很多时候,这位醉心剪裁的服装设计师都会忘了,奥托大人不仅是她的投资合伙人,还是个恶魔。 玛丽仍旧保持微笑,但目光却低了几分。 “两位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爱彼该尔摇头。 玛丽又看向以利亚。 以利亚也摇头。 “那就好。”玛丽说完,微笑地看着她。 服装店内忽然陷入一阵突然的沉默。 爱彼该尔看了眼还在状况外的以利亚:“走了。” 说完,她率先从原地消失。 以利亚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转头看向玛丽:“多谢。” 玛丽微笑:“大人,客气了。” 以利亚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空间再度扭曲。 恶魔再度出现。 她不耐烦地朝天使啧了一声:“还愣着干嘛,赶紧走,别耽误别人做生意。” 说着,恶魔一把抓住天使的手臂,然后一起从原地消失。 “千万不要改领口啊,就要低领口!” 查尔斯对着消失的魔力波动大喊,显然想为了自己完美的作品和恶魔做最后的争斗。 喊完后,他转过头来,一脸好奇困惑地问玛丽:“刚才那位大人谢你什么?” 玛丽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解释道:“两天前那位大人单独来了一趟,你当时不在,她交给我一样东西,让我转送给奥托大人。” 查尔斯迷茫地追问:“什么东西?” 玛丽无语了一会儿,最后丢下了一句:“你猜。” 另一边,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回到耶路撒冷的庭院后。 恶魔立刻松开了天使的手,然后独自朝屋内的房间走去。 天使追了上去,抓住她的手。 恶魔转过身来,目光从她的手一点一点往上移,最后看向那双平静的蓝眸,她的唇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就在天使以为她会露出以前那样灿烂的笑容时,恶魔却在刹那间又收回了笑意。 恶魔满眼讥诮地看着天使,说:“怎么,小天使的契约精神还没得到满足,还想督促我完成其它契约?” “那要不天使陪我一起去捣毁发电机和电灯吧?” 天使沉默了下,目光在她那双紫眼睛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她尖锐的问题,只问:“明天我们几点出发?” “我们?”恶魔笑了,然后看着天使一字一句地说,“我可没答应过,带你一起去舞会。” 天使握着恶魔的手僵住了。 她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恶魔:“……你说什么?” “本来就是。”恶魔笑得畅意,“我上次说的是‘我会参加舞会’而不是‘和你一起参加舞会’。” 天使问:“……那最开始呢?” “最开始,确实是我邀请你陪我一起去,你也答应了。”恶魔摊手,嚣张地耸了下肩,“可我从来没明确说过‘我会带你去参加舞会’这种话。” 她这是在钻文字漏洞。 “所以是你答应了陪我,但我没答应带你一起去。”恶魔残忍地笑着,就这样践踏天使的信任。 天使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一点一点松开抓着她的手。 恶魔审视着她的表情,似惊奇又似狐疑:“你这是在伤心?” 天使没说话。 “你在因为什么伤心?”恶魔微微倾身,凑近,仔仔细细观察天使的表情,“是因为我出尔反尔伤心?还是因为不能去参加舞会伤心?” 她在伤心吗? 天使抿了下唇,眼神困惑,她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是因为我出尔反尔伤心,小天使你不觉得可笑吗?”恶魔嗤笑了一声,“别说我本来就没有答应,就算我答应了——” “出尔反尔本就是恶魔狡诈的天性啊,哪有恶魔不出尔反尔的?更何况……” 连天使都会说谎。 恶魔轻轻抚过天使那双看什么都专注认真的蓝眸,然后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如果是因为不能参加舞会而伤心,那就更好笑了。” “小天使,你别忘了,过去的日子里,你的生活只有赐福和冥想,是我打破了你平静的生活,是我利用契约强迫你跟我待在一起。” “养花、雕南瓜、玩游戏、拍照、做瓷器……这些都是我强迫你的不是吗?” 恶魔说到这,声音不知为何顿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后,唇边的笑容越发讥诮嘲讽:“而你,不是从来就不喜欢这些吗?” “就连舞会不也是我逼你去的,现在我不逼你了,你不用去了,你不该感到轻松吗?” “你现在这个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是啊,恶魔好像说得都对。 可就是不对。 她没有感到轻松。 反而心里像压了座山,沉甸甸的。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天使垂下了眼眸,神情是惯常的平静。 恶魔看见她这个表情,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厌烦。 恶魔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掐着天使下巴的手,说:“够了。” 她强迫够了。 恶魔头也没回地走进房间。 这次天使没有阻拦。 她们不欢而散。 正文 第29章 许愿第二十九天 ◎赴宴◎ 以利亚盘腿坐在矮床上,身下是恶魔赠送的柔软舒适的鸭绒被。 她并未冥想,而是陷入沉思。 恶魔说的那些话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天使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原来这种像是压了座山、沉闷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就是伤心。 可她为什么会伤心? 因为不能参加舞会? 如果只是因为想参加舞会的话,就算没有恶魔,她也有无数种方法弄到邀请函。 可她并没有那样做的欲望。 那是因为恶魔对她狡诈地玩文字游戏? 但这一点,她不是早在签订契约的时候就领教过吗? 那时候的她,很平静,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她到底在因为什么伤心? 以利亚想不明白。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房间。 爱彼该尔放完狠话后,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开心。 天使竟然没有反驳。 她还是没有反驳! 果然,她内心深处*是记恨自己的,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强迫她的。 所以之前在试衣间的杀气果然不是错觉,她就是想一把掐死自己。 好啊,亏得她还以为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想给她个机会解释一下,结果那就是人家自己的本意! 爱彼该尔脑海里这七天第无数次回想起,那天听到那个多管闲事的信徒对天使说的话—— “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相处很累吧,每分每秒都是折磨,还要因为是许下的愿望,强迫自己忍受,真是委屈使者大人了。” 是啊,怎么没把天使直接委屈死。 这样她也就用不着和恶魔签订契约了,更不用勉强自己和她这个恶魔待在一起。 皆大欢喜。 爱彼该尔想到这,气得在床上一个翻滚,猛地把自己的头埋在枕头下面。 她也很委屈的好不好?! 虽然那些事情确实是恶魔强迫天使去做的。 虽然恶魔做这些动机也确实不纯,想着和天使培养感情降低她的防备心,然后一举套出她想死的原因。 但——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觉得天使什么都没经历过,没养过花、没吃过美食、没拍过照……却马上要去死,实在是有些可怜。 再说,要不是她,以前那个冷心冷情的天使能变得跟现在一样有烟火气吗? 看看现在,又会说谎又会气人的! 想到这,爱彼该尔又是一个起身翻滚,平躺瘫着,然后闭上眼。 果然,恶魔就不该烂好心,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人家天使压根就不领情! 操那个闲心干嘛,就让天使那样无波无澜地死去吧! 睡觉睡觉。 几分钟后。 恶魔猛地一下睁开眼,坐起身来,然后直直地盯着房门,仿佛在透过那扇门盯着客厅里的天使。 又是几分钟。 她忽然一挥手,那对猫型耳坠出现在她手心。 恶魔又开始直直地盯着这对耳坠。 为什么? 为什么天使要送她耳坠? 她又想到那顿她没吃的早餐,想到天使说的那句“如果你想,我可以试试”。 为什么都想掐死她了,还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像是在讨好她。 哄她。 害得她……又有些无法狠下心。 不行。 ‘爱彼该尔,你别忘了,你是恶魔,阴险狡诈的恶魔。’ ‘不要多管闲事,人类尚且都会不领你的情,更何况是和你天生敌对的天使。’ 再次闭上眼前,恶魔这样对自己说。 …… 牛津伍德斯托克,布莱尼姆宫。 它是上世纪王宫建筑的杰出典范,也是英国唯一一座非宗教非王室却具有宫殿称号的建筑,更是英国园林的经典之作。 但它还有一个更为人所知的别名,丘吉尔庄园,也就是历代马尔伯勒公爵府邸。 而此刻,这座这座顶级奢华的庄园外车水马龙。 数不清的马车沿着街道向宫殿汇聚,就如同嗅到膻味的蚂蚁一波挤一波地涌向发烂的羊肉。 他们都是来参加丘吉尔夫人詹妮杰罗姆今晚举办的舞会。 这些车外表大多都无比的精致华丽,里面坐着的也都是皇亲贵族。 从如今的政坛新秀第五代斯宾塞伯爵约翰波茵茨,到维多利亚女王最近亲睐有加的威斯敏斯特公爵罗伯特格罗夫纳。 也因此,当一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黑色出租马车出现在这群精致华丽的马车中时,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比满盆的金豆子混进了一颗灰扑扑的豌豆。 扎眼得很。 矜贵的绅士们傲慢地打量着那座马车,他们毫不客气的认为里面坐着的估计是某个落魄贵族送来“社交”的小姐。 而其它善良的淑女们,则轻轻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掩着嘴,互相低声交谈着,不时地发出两声怜悯的娇笑。 像是在同情那个马车里可怜的姑娘,恐怕是把全部的身家用在了换取舞会的邀请函上,连辆像样的马车都雇不起。 就这样,在各色各样的目光下,这辆寒酸的黑色出租马车来到了宫殿门口。 门口的侍卫上前一步拦下它,用不屑地口吻说:“没有邀请函不得进入。” “我没有邀请函。”车夫说完,扭头朝马车喊了句,“小姐,现在怎么办?” 而马车里却迟迟没有动静,连小窗都用车帘遮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就像进军前的号角,所有的恶意瞬间像开了闸的水池喷涌而出。 “这是什么新型的街头表演吗?” “没有邀请函也敢来参加舞会,是上赶着来丢人现眼的吗?” “里面的穷酸货听着,你现在跪到我面前来把我的鞋舔干净,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带你进去。” “韦斯特,对待女士别这么粗鲁,里面的小姐,不如从马车出来说话,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也好帮忙解决。” 这是打算看看里面人的长相后再出手。 至于这出手后,对方得到的是援助,还是戏弄,那就尚未可知了。 “是啊,藏头露尾的,连脸都不敢露算怎么回事?” “不会是不敢吧,怕丢脸?怕丢脸就那你还敢来?” “我看你还是赶紧滚回去当你的茶花女,用你的皮肉——” 话音未落,那人马车的马不知为何忽然受惊,嘶鸣一声猛地撞上路旁的树上! 痛苦扭曲瞬间取代了猖狂嘲笑。 众人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就见那辆黑色马车的车帘忽然被拉开了,一只手从车里伸了出来。 车帘厚重灰暗,那只手却极为纤细白皙。 手指修长,骨节匀称。 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近乎琉璃般的清透。 像是上帝最完美的作品。 混迹舞会的熟客,但凭这一只手,便足以断定这辆平平无奇的黑色出租马车里坐着的,定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美人。 几乎所有人都忽视了夹在指间的那张卡片。 直到手指的主人不耐烦地晃了一下:“邀请函。” 嗓音清亮,婉转动听。 完全配得上那只好看的手。 众人猛地回神。 绅士们看着那张与自己手里邀请函完全不同的卡片,眼里闪过高高在上的傲慢,但开口时语气却有了明显的变化。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可能是拿错邀请函了,但是没关系,你可以到我的马车来,我带你进去。” “美丽的小姐,别听那个伪君子的,我真诚地邀请你当我今晚的舞伴,只要你答应,邀请函的事我帮你解决。” 所有人都不认为那张邀请函是真的,但守卫看见卡片背面那座宫殿时,眼神却是一惊。 他接住那张卡片,然后拿到手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有什么好看的,一看就是假的。”有淑女谦虚地发表自己的言论。 而这时,那名侍卫的神情却渐渐严肃。 他招来旁边的另一个侍卫低语几句,然后恭敬地垂头,将双手举过头顶,递还卡片: “尊敬的贵客大人,请收好您的邀请函,我们夫人托我表达对您最真挚的问候,她十分期待您的到来。” 话音落下,众人惊骇。 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张与众不同的邀请函是真的? 所以这辆破车上坐着的不是什么落魄贵族的社交小姐,而是丘吉尔夫人的贵客? 那只漂亮的手,优雅地夹住那张独特的邀请函,然后慢条斯理地收了回去。 “还不让开?” 同样的嗓音,众人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自信,随意,还有几分漫不经心。 确实不像落魄贵族小姐。 侍卫赶紧让开,那辆普通破旧的黑色出租马车缓缓驶入奢华宏伟的宫殿大门。 其它马车紧跟着进去。 一众马车驶过主路和两湖之间的小桥,进入中庭,然后在侍从的牵引下有序地停在了主楼两翼的庭院内。 那辆黑色出租马车选择了左边的庭院,它后面的一众马车不约而同地都跟着选了左边。 不了解门口插曲的侍从们不明所以,劝说了两句,却完全被无视了。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停下的黑色出租马车。 车夫慢悠悠地系好马车后,终于在他们或期待或探究的目光下—— 打开车门。 正文 第30章 许愿第三十天 ◎反复◎ 首先出现的还是那只手,白如葱段,嫩如柔荑。 紧接着是黑紫色的裙摆,如雾似云,飘渺朦胧。 然后是紧身的胸衣,腰线细窄,领口微低,只露半寸便已恰到好处。 再然后是颈间的黑色项圈,紧紧勒在软骨的下方,皮肉微红,有种脆弱的美感。 最后是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五官精致,又带着几分肆意的野性,那双漂亮的紫眼睛不笑就已生情。 银发被轻轻撩至耳后,露出耳垂上的猫型耳坠,透亮的紫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黑曜石的尾巴轻轻晃着,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弦。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 但下一秒,他们的目光又被别的东西吸引。 只见美人身后的车帘刚要垂落,就被另一只手握住。 这只手较前一只手更白一些,甲床呈现出淡淡的桃粉色。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双极度漂亮的手。 不等众人惊叹,蓝色的绸缎裙摆如水波般荡开,银丝碎钻随之起伏,泛起粼粼波光。 但这不是最吸引人目光的。 或者说,华美的礼服仅仅只是个陪衬。 只是为了衬托对方清冷禁欲的气质。 米白色的蕾丝高领规矩而克制地束至颌下。 锁骨镂空处镶嵌着一颗内敛温柔的蓝宝石,恰巧占据了整个胸骨上窝,随着每一次的呼吸微微震动着。 圣洁的金发如日光散落在肩颈。 对方从车里下来抬头的那一瞬间,有一阵清风吹过,金发拂动遮住了那张脸。 明明看不清五官,却轻而易举地惊所有人。 肩颈处洁白的羽毛随风浮动,轻轻抚过每个人的心头。 一时间,没人说话。 紫裙美人对于他们的反应并不在意,她随意地提起裙摆,也不用侍从带路,就径直朝主楼走去。 蓝裙美人也没有理会他们,甚至来不及整理吹乱的头发,就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不过她显然不太适应穿这种礼服,走得有些磕绊。 前者走出一段距离后,见后者没跟上,皱着脸嘀咕了一句“真笨”,脚步却慢了下来。 两者自然是易过容的爱彼该尔和以利亚。 是的。 爱彼该尔最终还是带以利亚来参加舞会了。 不过是以改礼服领口为条件进行交易。 以利亚自然答应了,于是恶魔亲手二次修改了天使的礼服。 但等到了布莱尼姆宫大门时,爱彼该尔又有些后悔了。 活了几百年的恶魔审美自然是到位的,二次修改的礼服虽然比第一次保守,但仍旧十分好看。 看着过分惹眼的天使,恶魔提出了第二次交易。 这也是她们刚才在大门口磨蹭那么久的原因。 她要天使跟她一起易容。 天使答应了,以修改恶魔礼服的低领口为条件。 不过考虑到查尔斯当初的三番五次的提醒和黑色项圈取舍的问题,最终恶魔和天使各退一步,只是稍微改高了一点,基本没漏什么。 恶魔和天使易完容后,发色和瞳色未变,但五官和脸型都有细微的调整,乍看变化不大,合在一起却判若两人,没有一开始那么美得非人类。 至于为什么要易容,恶魔是这样对天使解释的: “舞会现场可能会有报社拍照,如果照片流出被在人间的其它天使或恶魔看见的话,会很麻烦。” 她们的立场注定对立,要是被天堂地狱某方知道她们因为那么荒诞的契约同居、甚至还一起开开心心参加舞会—— 等待她们的,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说得似乎挺有道理。 天使却觉得好像有哪不对。 但具体哪不对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等天使和恶魔走出段距离后,身后的那群人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刹那间,犹如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器上,引起沸声一片。 “美丽的小姐,我能邀请你当我今天的舞伴吗?” “两位是哪家的贵族小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实在是太漂亮了,这位小姐,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或许你不相信,但我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 爱彼该尔无视这些叽叽喳喳围着她们搭讪的男人,拉着以利亚的手往前走。 但那些男人仍旧锲而不舍地跟在她们身后。 爱彼该尔有些厌烦地皱了下眉,心里开始有些后悔。 这种鱼龙混杂、乱七八糟的舞会也不是什么不能错过的好东西。 她就不应该多此一举带天使来。 只会招蜂引蝶。 想到这,恶魔攥着天使手腕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一群人来到主楼面前。 作为园林之首,布莱尼姆宫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与英国其他模仿自然景色的花园不同,布莱尼姆宫是一座法国巴洛克风格的花园,雕塑在这里随处可见。 就连主楼的柱廊也雕刻得十分精致繁复,柱头上毛茛叶层叠交错环绕,并以卷须花蕾夹杂其间,看起来像是一个花枝招展的花篮被置于圆柱顶端,极为豪华富丽。 “这种石柱名叫科林斯石柱,源于古希腊,雅典的宙斯神庙建造时用的也是这种石柱。”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绅士注意到爱彼该尔的目光落在石柱上,于是彬彬有礼地上前一步,向她开口解释道。 但实际上,她只是在思考要不要现在就带着天使离开。 恶魔偏头朝他看了一眼,发现这人并不是在大门前开口嘲讽的任何一个。 又看在他也没说错、还算有几分学识的份上,她勉强给他一个好脸色,冷淡地点了下头。 比起对其他人的无视,这样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优待。 绅士面上波澜不惊,只稍稍挺直腰背,继续说:“布莱尼姆宫采用这种柱式,是为了歌颂马尔伯勒公爵的卓越功勋。” “这位小姐,你可知道布莱尼姆宫为什么叫布莱尼姆宫吗?” 爱彼该尔给了他点好脸色,但并不代表她有配合他显摆的义务。 见她不配合,这位绅士也不恼,微笑着继续说:“一百多年前,在多瑙河北岸附近有一个叫做布莱尼姆的小村庄,法国领导人马歇尔塔拉尔曾经在这儿修过防线。” 嗯,她还见过呢。 “也是在那儿,马尔伯勒第一任公爵、约翰丘吉尔战败路易斯十四的军队,赢得了一场伟大的联盟胜利,从而在法国的统治下,拯救了欧洲。” 不过是一个贪婪的投机惯犯。 “为了表彰约翰丘吉尔在保护荷兰和奥地利、防止法国入侵方面的功绩,慈善慷慨的女王安妮赋予其‘伍德斯托克’的王室荣誉,并为其修建了‘布莱尼姆宫’。” 呵,慈善慷慨的女王殿下最后不还是和她的朋友兼功臣离了心。 这位绅士不知恶魔心中腹诽,仍滔滔不绝地讲解着。 而且他的身份显然颇为尊贵,周围其他男人几次张嘴也没敢开口打断他。 “在布莱尼姆宫的东门还立有碑文,上面写着,在慷慨的君主——” “——在慷慨的君主幸运之光照耀下,这所房屋建给约翰马尔伯勒公爵及其夫人萨拉詹宁斯,由约翰范布勒先生在1705年到1722年建成。” 前后两句的声音截然不同。 前面是低沉沙哑的男声,后面却是清冽悦耳的女声。 “‘伍德斯托克’的王室荣誉称号及该建筑物均由女王陛下安妮赐给,并经议会所确认。” 众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开口的是从旁边另一位穿着蓝色礼服的大美人。 这是她下车来第一次开口。 同样很好听,和紫色礼服小姐不一样的好听。 嗓音清列,语气平静,像一泓泉水抚平了心头的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包括那名开口的绅士。 爱彼该尔也偏头看向以利亚,眼神颇为微妙。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对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以利亚平静地回视爱彼该尔。 好像她只是突如其来地有了兴致,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背诵一篇与自己毫无干系的碑文。 爱彼该尔笑了。 她忽然不着急离开了。 这个舞会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看来,我早就拥有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讲解员了。” 那位绅士倒也不生气,甚至还赞叹地看向以利亚:“这位小姐竟然对这些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是当然,天使活了几百年,作为亲历者,对这些事当然清楚。 “这位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你是如此的美丽迷人见多识广,令人倾慕,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想邀请你当我今晚的舞伴,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爱彼该尔皱了下眉,这人怎么如此聒噪。 不等他继续套近乎,她晃了晃和以利亚牵着的手:“小天使,怎么不继续了?” 天使垂眸。 不知何时,恶魔牵着她的手变成了更亲密的十指相扣。 “继续。” 于是天使无视那位绅士,继续为恶魔讲解起了关于布莱尼姆宫和那段历史的事。 “哈哈波茵茨,没想到你也有被无视的一天。” 斯宾塞伯爵约翰波茵茨,也就是刚才那位绅士。 他无视朋友的嘲笑,看着以利亚的背影,眼底里涌起浓浓的兴趣。 爱彼该尔亲密地朝以利亚更靠近了几分,不着痕迹地替她隔绝了那道过分灼热的目光。 真想把那双眼睛挖掉。 反复无常的恶魔残忍地想。 【作者有话说】 文里关于布莱尼姆宫的一切都是来源于百度。 有一说一,外貌描写真的又费脑又耗时,可看性还不高,但在这一段又是必须的,大场面有效信息好少,再写一章,接下来就能库库写互动了。 正文 第31章 许愿第三十一天 ◎老师◎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走进大厅。 以利亚抬头看向天花板,那绘制着一幅幅恢弘壮大、色彩瑰丽的连环壁画。 “这个天花板上面绘制的是当年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按照战争的顺序,展现了马尔伯勒每一场的胜利。” 天使像一个忠实的独家讲解员,向她唯一的服务对象恶魔尽心尽责地讲解着。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女声:“——这些壁画都是著名画家詹姆斯桑希尔在1716年绘制的。” 爱彼该尔、以利亚和身后那群人一齐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艳丽红裙的女人朝她们迎面走来。 她有一头美丽的枣褐色的头发和深邃多情的琥珀色眼睛,身材性感,气质如玫瑰般妩媚多情。 “丘吉尔夫人。”波茵茨彬彬有礼地向她颔首示意。 她正是这场舞会的举办者,丘吉尔夫人詹妮杰罗姆。 詹妮草草颔首回礼,便风风火火地绕开他,径直走到那位紫色礼服小姐面前。 她拉着对方的手,神色激动:“爱彼大人,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听到您来了的消息后,我立刻就赶了过来,但愿没让您久等。” 与丘吉尔夫人的激动形成对比的,是那位小姐的冷静。 她淡定从容地将手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没事,你不必如此,我今天只是一位来参加舞会的普通宾客。” 这番简短的对话直接坐实了她贵客的身份。 虽有已有准备,但周围人还是不免诧异。 他们不曾听闻英国有哪家贵族的姓氏叫爱彼,伦敦有名的小姐里也没有叫爱彼的。 有人好奇地问:“夫人,这位是?” “大人的身份也是你能知道的。”詹妮轻飘飘地撇了他一眼,然后又扭头对爱彼该尔说,“大人,门口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您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理?” 周围人有不少当时都跟着起哄,一起奚落嘲笑眼前这位贵客,听见这话,一时间是又尴尬又惶恐,个个都左顾右盼不敢看她。 看见他们这幅表情,恶魔讥讽地勾了勾唇,目光慢悠悠地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在他们忐忑不安的目光下,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侍卫也是按规矩办事。” “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走吧。” 说完,她拉着以利亚率先朝宴会厅走去。 天使偏头看着她,忽然意识到,恶魔在知道她身份的信徒面前、似乎要比在那些不知道她身份的朋友面前更冷淡疏离一些。 更像一个人类该敬而远之的恶魔。 但詹妮就像是没看出来爱彼该尔的冷淡,十分热情地提着裙摆跟在对方身后。 这位美名在外的丘吉尔夫人明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仍骄艳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以利亚:“爱彼大人,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恶魔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向旁人介绍她和小天使的关系。 若是以前,恶魔一定会笑眯眯地说“她是我的好朋友”,但现在—— 想到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恶魔易容后本就深邃了些的紫眸变得更暗了。 她忽然松开天使的手,冷冷地丢下了一句:“和你一样。” 然后不等詹妮再说什么,她加快脚步往前走,短短几秒便和她们拉开距离。 和她一样? 那就也是恶魔的信徒咯。 詹妮凑到以利亚的旁边,压低音量神神秘秘地说:“原来你也是大人的信徒啊,我看大人之前一直牵着你的手,还以为你跟大人一样,是……” 她还以为大人对待信徒都是那么冷淡,没想到还是有特殊的例外。 “对了,你向大人许的什么愿望啊?” 没有回应。 詹妮抬头,只见这位恶魔特殊的信徒正捂着胸口,抬着头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正看见恶魔快要从转角处消失的背影。 金发从以利亚额前滑落。 詹妮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 天使垂眸,心头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似乎又开始伤心了。 “你怎么不说话?” 以利亚转头看向詹妮,不答反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詹妮倒也不介意,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偷偷告诉你,我的愿望是希望丘吉尔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是的,身为纽约“华尔街之王”的女儿、最迷人出众的美元小姐,詹妮嫁入有权无钱的丘吉尔家族,不是因为她有多爱她的丈夫伦道夫丘吉尔,而是为了从有钱无权的暴发户跻身真正的贵族上流社会。 所以,她当然不打算为了伦道夫守身如玉,世界这么大,男人那么多,她多看上几个怎么了。 对此,她也不准备遮掩。 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塑料夫妻,外界对此也心知肚明的,再怎么遮掩,也不过是心照不宣。 倒不如坦坦荡荡的。 做都做了,为什么还要害怕别人说。 但她那个古板的丈夫显然不这么认为。 ——尽管他在外面也有情人,但身为极度重视名声的议会成员,他坚决不允许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被捅到明面上来。 他们因为这个争吵了无数次。 直到她在朋友的怂恿下,半信半疑地向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恶魔许愿。 结果,恶魔真的出现了。 还轻轻松松为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她做了什么?”以利亚问。 詹妮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那天也没发生什么,大人听完她的愿望后,只是让她在家等消息。 结果没多久,恶魔就再次出现,告诉她事情解决了。 也是从那天起,伦道夫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他整个人变得无比的低沉,焦躁易怒,不愿意和她同房,也不再关心她的私生活。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安,担心恶魔对他用了什么奇怪的魔法,控制了他的灵魂。 但每过两天,他就变回了正常,然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詹妮松了口气,对他的变化感到疑惑,但也乐得自在。 这不,她立马就举办了一个盛大的舞会。 以利亚沉默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邀请函不是契约的条件?” 天使想起她之前试图利用恶魔对契约的在意留下对方时的场景。 她当时说:“你不参加舞会,就无法完成和丘吉尔夫人的契约。” 而恶魔并没有否认,甚至最后还因此答应和她一起去取礼服。 “什么契约?”詹妮疑惑,“邀请函是我自己给的。” 以利亚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她没有向你讨要任何报酬?” “那倒也不是,”詹妮摇头,“她从我这要了一样东西。” …… 晚上七点,舞会正式开始。 宴会厅里,最近风头正盛的利物浦皇家爱乐乐团在演奏区演奏《宫廷舞会华尔兹》。 灯光暧昧,乐声悠扬,舞池里无数对男女亲密地搂在一起翩翩起舞。 爱彼该尔没有去跳舞,而是独自坐在酒水区。 她坐的位置刚好正对宴会厅的入口,并不算起眼。 但总有人来扰她的清净,毕竟美貌摆在那里,再加上门口的插曲,多得是男人关注她,想要邀请她一起跳舞。 打发了这一波,还有下一波。 再次被遮挡住看向入口的视线,爱彼该尔彻底黑了脸。 她干脆直接施展了个小奇迹,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那些聒噪的男人终于离开了。 没人再碍她的眼,但恶魔仍觉烦躁。 入口处迟迟未出现那道身影。 她仰头,闷了一口酒。 总不能是迷路了? 还是说……被谁半路拐跑了? 恶魔越想越觉得烦躁,忽地站起身来,准备去找某只不让魔省心的天使。 就在这时,入口处走进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以利亚和詹妮。 恶魔眼神一亮,反应过来后又欲盖弥彰地撇了下嘴:“真笨,那么点路走了这么久。” 她收回抬起的脚,再度优雅地坐了回去。 但下一秒,她动作再度顿住。 她的余光瞥见一群人正朝入口走去,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个最聒噪的男人。 “美丽的小姐,”波茵茨朝以利亚行了个贵族礼,然后绅士地朝她伸出手,“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以利亚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一道明媚清亮却难掩怒气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不行!” 波茵茨转身看去,果然,是之前那个紫色礼服小姐。 但他的兴趣早已全部转移到了蓝色礼服小姐身上,对她语气并不热络:“这位小姐,我问的不是你,你这样贸然打断我们的谈话恐怕并不礼貌吧。” 恶魔从来不和人类讲礼貌。 爱彼该尔狠狠磨了下牙,一把撞开他,走到以利亚身边,强势地攥住对方的手腕:“我说不行就不行。” 以利亚转头看向她,一贯平静无波的蓝眸似有波涛翻涌。 波茵茨见以利亚不说话,唇边的微笑微凝,但语气仍算客气:“为什么?” 爱彼该尔毫不犹豫、理直气壮地说:“她不会跳舞。” 波茵茨扬眉,对以利亚露出笃定的笑容:“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恶魔皱了下眉,这人怎么这么死缠烂打。 她刚要再呛回去,旁边的天使忽然开口了—— “抱歉,我已经有跳舞老师了。” 波茵茨笑容谦逊有礼:“只是临时指导跳舞,相信你的老师不会介意的。” “不。”天使平静摇头,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恶魔,轻声说,“她会不开心的。” “我不想她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关于詹妮和伦道夫之间的事,有艺术加工的成分,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自己去搜搜,还是很传奇的。 正文 第32章 许愿第三十二天 ◎原因◎ 后面以利亚和波茵茨还说了什么,恶魔已经想不起来了。 莫名其妙的,她眼里好像只看得见那一片蔚蓝色的海洋,耳朵里好像也只听得到那句话。 天使说,她不想自己不开心。 可是啊,这些天让自己不开心的…… 不正是眼前的天使吗。 能让恶魔不开心的,也只有天使。 等爱彼该尔从那股不愉快的情绪挣脱出来时,她已经被以利亚拉着在酒水区坐下。 恶魔挣开最初她攥着天使、后来又被天使反攥着的手。 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下后,冷静地说:“你想跳舞就去跳吧。” 以利亚不解地看着她。 一开始阻止自己跳舞的,不正是眼前的恶魔吗。 现在怎么又反悔了。 恶魔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她。 头顶昏暗的灯光从她眉骨和睫毛滑落,深邃的眼眸蒙上一层阴影,就像璀璨的星空被沉沉的夜色笼罩。 “我不会不开心。”她在尽可能客观平静地说,“所以,不用在意。” 天使没有那个义务在意恶魔开不开心。 反正就算她不开心,也不会撕毁契约的。 所以,没必要强迫自己。 “不。”天使缓缓摇头,然后握住她还想再倒酒的手,“我在意。” 恶魔眼睫下的阴影轻轻一颤。 她慢吞吞地将目光从她们相叠的手上、移到天使的脸上。 恶魔刚想说什么,这时又有一群聒噪自信的男人围了过来。 其中一位文质彬彬的绅士朝她们行了一个贵族礼,然后表情真挚语气诚恳地说:“美丽的小姐,我关注你很久了,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一样的贵族礼,一样的话术,这群男的是都看了同一本搭讪手册吗? 简直毫无新意。 爱彼该尔忍耐着心头突然一涌而出的烦躁,冷漠地拿开以利亚摁着自己的手。 然后倒酒,一饮而下。 以利亚看着她,很轻地皱了下眉,然后转头对男人说:“抱歉……” “等等,”谁料这位绅士直接打断了她,然后上前一步走到爱彼该尔身侧,“我问的是这位小姐。” 爱彼该尔抬头,对上他期待的目光,轻轻眯了下眼。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看着顺眼了些,连带着心头的烦躁都少了点。 “好啊。” 恶魔答应的很爽快。 天使霍地抬起眼睫。 这位幸运的绅士闻言顿时面色一喜,激动地朝爱彼该尔伸出手:“真是不敢相信,上帝竟如此眷顾我——” “不过*,”恶魔打断了他长篇大论的获奖感言,她垂眸看着他的手,嘴角勾出一抹恶劣又张扬的笑,“我只跳男步。” 看着绅士陡然僵住的神色,恶魔唇边的笑意愈深,她歪了下头:“所以,还跳吗?” 这位可怜的绅士哪还能不知道她是在戏弄自己,脸唰地一下涨红了,刚想破口大骂,又猛地想起这位是丘吉尔夫人的贵客,只能悻悻把脏话都憋回肚子里,恼羞成怒地转身离开。 恶魔可惜地朝他挥了挥手,热情又亲切地对着他的背影喊:“要是想跳女步了,随时来找我啊。” 说完,她又环视了一圈旁边围着的人:“怎么,你们有谁想尝试一下女步?”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摇头。 恶魔陡然冷下神色,唇边笑意消失:“那还愣着这干什么?”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差点没手忙脚乱地互相绊倒。 等人都散尽了,爱彼该尔转过身,又倒了一杯酒。 刚要喝时,旁边伸来一只熟悉的手,摁住了酒杯。 恶魔没抬头看她,只轻轻地笑了:“小天使,我说过的吧,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费尽心思就想跟我跳支舞。” 但她想邀请一起跳的那位,却并不领情。 以利亚偏头看她,蔚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殷红的酒液,像是盛着一团火。 天使低低应了声:“嗯。” 她一直都知道,眼前的恶魔很讨人喜欢。 舞池里不断有新的男男女女相拥着滑入,裙摆随着节拍起伏,像是一晃一晃的钟摆。 灯光迷离,乐声动人,气氛静谧。 在她们几次三番的拒绝之下,终于没有不长眼的人上来搭讪。 而那痴缠在她们之间的、莫名的、不安的、混乱的情绪也识趣地蛰伏了起来。 这似乎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以利亚松开摁着酒杯的手。 爱彼该尔抬眼看她。 天使迎上她的目光:“你没有和丘吉尔夫人签订契约。” 恶魔轻轻摇晃酒杯,嘴角勾出轻蔑的弧度:“我说过,不是什么人都能和我签订契约的。” 天使对此不予置评,只问:“你要的报酬是什么?” 恶魔晃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酒液在惯性的作用下荡开,像是一朵鲜血里绽放的玫瑰花。 “她的愿望不是什么大事,我都没费什么功夫就解决了。”她用满不在乎的口吻,毫不刻意地解释道,“所以,我只问她要了一颗不起眼的石头。” 骗天使。 才不是什么不起眼的石头。 她要的,是一颗宝石。 一颗昂贵透亮、纯度极高、温柔内敛的蓝宝石。 而那颗蓝宝石,此刻就安静地躺在天使的胸骨上窝。 爱彼该尔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欲盖弥彰恐怕起不到一点作用。 天使能这么问,肯定是某人在她面前透露了什么。 恶魔狠狠磨了下牙,迅速从舞池里找到了正跟一位英俊男人在跳舞的詹妮。 嘴上没个把门的家伙,分分钟就把自己的恩人卖了。 以利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詹妮正一边跳舞,一边和她跳舞的对象聊天,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被逗得开怀大笑。 当真是丝毫没顾忌她那就在现场的丈夫。 以利亚下意识往伦道夫丘吉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跟一位年轻美丽的小姐聊天。 这对夫妻还真是各玩各的。 以利亚正欲收回目光,就看见有一个男孩忽然冲进了舞池,一把抱住了詹妮的大腿。 詹妮不得不和她的舞伴说声抱歉,然后抱着那个男孩从舞池离开。 很巧的是,离开的方向正是以利亚和爱彼该尔所在的酒水区。 詹妮带着男孩在她们不远处坐下,她塞了块蛋糕到男孩嘴里,用和朋友抱怨的口吻说:“温斯顿,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要捣乱?” “我没有捣乱。”温斯顿囫囵地将蛋糕咽下,然后叉着腰,委屈地瞪着她,“妈妈,你明明答应过我等弟弟出生后,就带我去巴黎参观卢浮宫!” 温斯顿自小在布莱尼姆宫长大,但对她妈妈从小到大所待的巴黎很向往,尤其是卢浮宫,那里还有许多和他的偶像拿破仑相关的藏品,比如那幅《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的绝世画作。 “我可没有出尔反尔。”詹妮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不是打算委托保姆带着你去巴黎找你的外祖母、然后让她带你去参观卢浮宫吗?是你自己又突然不想去了。” “我不要保姆带我去!”温斯顿明明才六岁,就已经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妈妈,我要你带我去!” 虽然他是很想去巴黎没错,但如果不是妈妈带他的话,这趟旅途就缺少意义。 或者更直白一点—— “妈妈,重点不是去哪,而是和谁去。”温斯顿掰着手指认真地和她分析,“如果你能陪着我,哪怕不去巴黎,我也很开心。” “相反,如果你不能陪着我,哪怕去了巴黎,我也不开心。” “因为在我心里,”男孩眼里凝聚世界上最纯粹的感情,“我们能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詹妮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温斯顿,你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我说认真的!”温斯顿气恼地鼓起脸,那股小大人的气质一下就散了,又变回了她眼里那个调皮捣蛋不靠谱的小男孩。 詹妮有没有听进去尚且不知,但以利亚却听进去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伤心了。 她伤心的不是恶魔出尔反尔,也不是不能参加舞会,而是—— 恶魔本身。 她伤心的是,恶魔将她们的关系从“我们”变成了“我”和“你”。 她伤心的是,恶魔不再将自己和她放在一起。 就像在大厅里,恶魔对詹妮介绍她时说的是“和你一样”而不是以前的“她是我的小天使/妹妹/好朋友”。 所以她伤心的是,恶魔忽然间…… 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正文 第33章 许愿第三十三天 ◎变故◎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天使的心情是复杂的。 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有了新的疑惑。 在这之前,她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和恶魔做朋友。 更没想过,她有一天会因为恶魔不想跟她做朋友而伤心。 明明最开始,她只是想死而已。 她和恶魔签订契约、和恶魔同居,只是单纯为了去死。 四百年平淡而无趣的生活对天使的影响无疑是根深蒂固的。 空白寡淡是她的底色。 她自己乃至天堂所有的天使都默认她有一种对一切尘世缺陷般的超越,毫无激情,没有对物质的关怀。 那事情会又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因为恶魔。 因为恶魔,在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抚摸着她眉心浅浅的隆起,用那明媚如朝阳般的语调说:“原来你也是有情绪的啊。” 因为恶魔给她带来的那出乎意料的一切。 出乎意料的花,出乎意料的书,出乎意料的灯,出乎意料的发箍,出乎意料的照片…… 一点一点造就了,现在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在这场情绪感知的教学中,恶魔无疑是一个称职的老师。 但天使,却不一定是称职的学生。 在情感方面,她似乎生来就是迟钝的。 连伤心都要恶魔先点出来,再从别人身上看见相似的场景,才能领略那么几分。 但她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反馈很及时。 以利亚转头看向爱彼该尔,那双蔚蓝如海的眼睛里波澜比之前更盛。 爱彼该尔并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了这么多。 从恶魔的角度来看,天使发了很久的呆后,忽然气势汹汹地盯着自己。 爱彼该尔咬了下牙,然后勾着唇,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透明的杯壁印着红唇,与露出的尖牙融为一体。 “怎么,觉得无聊了?” “容我提醒你一句,”她垂下像绒刺一样的眼睫毛,阴影在眼底晕开浓墨,语调仍旧轻飘飘的,比起揶揄更像是嘲讽,“这舞会是你自己非要来的,可不是我逼迫你的。” 以利亚却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她无视这棵别扭植物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威胁而炸开的刺,轻轻揉开那闭合的花苞,露出最内里、最柔软、猩红却娇艳的花蕊。 “爱彼该尔,”这是天使第一次在许愿之外、直呼恶魔的名字。 她将心里那刚想明白的、隐秘的心思直白地剖给她看。 “我伤心,是因为你不想和我做朋友。” 恶魔拧到半路的眉忽地一松,她抬起眼,怔怔地看着她,唇边讥讽的弧度也僵住了。 “爱彼该尔,”天使的蓝眸此刻比胸骨上窝那颗蓝宝石更温柔,“我想跟你做朋友。” 恶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真诚。 多好笑,天使要和恶魔做朋友,和强迫她的、她不喜欢的恶魔做朋友。 但爱彼该尔没笑出来,她嘴角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冷冷道: “小天使,撒谎是要下地狱的。” 以利亚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她只是平静而笃定地点头:“我知道。” 爱彼该尔是不信的。 之前听到的对话还在耳侧,天使两次默认的表现还在眼前。 但这一刻,狡诈的、从不吝啬用恶意揣测别人的恶魔,忽然就想信了。 于是她对着天使缓缓弯起嘴角,露出那个对方所熟悉、这几天却从她脸上消失的、明媚灿烂的笑容—— “小天使,想跳舞吗?” 以利亚恍惚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顷刻间化为轻飘飘的齑粉,被那春风一吹就散了。 天使听出了恶魔这句话背后和好的含义,于是她很轻快地弯了下嘴角。 那弧度转瞬即逝。 天使没发觉,恶魔不知道。 只有头顶温柔的灯光看见了,然后悄悄告诉了那同样轻快的乐声。 “那我可以跳男步吗?” “当然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吗?” “……好吧,也不是不行。” 于是这节迟到七天的舞蹈课,从两人十指相扣的指尖开始。 只不过场地从安静私密的庭院,变成了人声鼎沸的舞池。 她们滑进舞池的那一刻,乐声恰好由激昂欢快转为温柔的缱绻。 进退,旋转。 蓝色礼服如海浪翻涌,紫色礼服如云雾散开。 两者融为一体,恰如傍晚日落晚霞时的海天一色。 …… 美人跳舞总是引人注目的,更何况还是两个性别相同的美人相拥在一起跳舞。 哪怕爱彼该尔将降低存在感的奇迹也叠加在以利亚身上。 在无数对跳舞的男女中,她们还是最显眼的那一对。 投注在她们身上的目光除了惊奇以外,还有意料之外下的愤怒和早有所料的遗憾。 前者来自被爱彼该尔拒绝的某位绅士:什么只跳男步,胡言乱语就是为了耍他。 后者来自被以利亚拒绝的波茵茨:那位会不开心的老师果然是另一名小姐。 但身为焦点中心的恶魔和天使,对外界的目光却丝毫都不在意。 她们所有的感知都集中于对方搭在肩上、放在腰间的手和十指相扣的指尖。 不过几平方厘米的接触面积,对方身上偏暖的温度却从中转化成了自己身上滚烫的热意。 好似有什么悄悄发了芽。 …… 一曲音乐总有结束的时候。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停下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牵着天使的手从舞池离开,回到酒水区。 “怎么样,小天使学会跳舞了吗?” 她说这话时,刚饮下一口红酒,唇色在水光下更艳了几分,像人类杜撰出的、勾魂夺魄的魅魔。 天使收回目光:“没学会怎么办?” 恶魔笑了,紫眸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味:“那就再来一遍。” 可惜,还没等天使回答,那群聒噪烦人的男人又围了上来。 有些事情一旦有一个人做了,那么剩下的人就会觉得自己也可以。 尽管不久前才被拒绝了,但在见到她们跳了一支舞后,这些人又有了自信。 自信她们不会再拒绝和他们跳舞。 毕竟在他们眼里,女人和女人跳舞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小打小闹,只有男女一起跳,那才能深刻体会音乐和舞蹈的悸动。 但因为顾及面子,怕再次被拒绝,这群围过来的人半天才在爱彼该尔不耐烦的目光下憋出一句话:“这位小姐,丘吉尔夫人好像在找你。” 很拙劣的借口。 他们怕是想把她们分开,再逐个击破。 爱彼该尔瞥了眼远处和位英俊男士相聊甚欢的詹妮,又扫了一圈面前这些心怀鬼胎的男人。 “好啊。” 恶魔轻轻笑了下,没有戳破,却在他们欣喜的目光下,晃了晃牵着以利亚的手,然后歪头看向对方:“小天使,你跟我一起去吧。” 以利亚自然是点头:“好。” “不!”这群人自然不甘心,“不能一起去,丘吉尔、丘吉尔夫人只喊了这位小姐一个人。” 言语磕巴,目光飘忽,一看就是在胡诌。 爱彼该尔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讥讽,却不知为何,忽然面色一变,改口道:“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就利落地松开了牵着天使的手。 以利亚愣了下,然后眼睁睁看着恶魔头也没回地穿过人群朝詹妮的方向走去。 她正欲追过去,却被重新聚拢的男人们围住,连看向爱彼该尔背影的目光也被挡住。 “这位小姐,我刚刚看见了你的舞姿,实在是太美了,我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这位小姐,你千万不要理会他,他这个人只会油嘴滑舌,压根不会跳舞,你就应该选我,只有我才配得上你动人的舞姿。” 等以利亚一个接一个冷淡地拒绝完所有人,宴会厅里早就没有恶魔的身影。 天使闭上眼睛,借助神力将感知扩散开来,终于在二楼某处感受到了恶魔的气息。 她怎么去了那里? 疑惑从以利亚的心头一闪而过。 她没有深究,只循着气息前往二楼。 但就在她才刚踏上楼梯时,变故突生——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大闷响! 乐声猛地停滞,紧接着是快要掀翻房顶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死人了——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 以利亚转头看去,只见舞池正中央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浓墨般的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尸体身上那件白色礼服。 那件礼服以利亚曾见过,就在伦道夫丘吉尔的舞伴——那位年轻漂亮的小姐身上。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天使从那具尸体上感受到了恶魔的气息。 以利亚猛地抬头,透过天花板上晃荡的水晶灯,在多棱镜面折射下扭曲的画面里—— 看见了神色漠然的恶魔。 【作者有话说】 莫慌,不虐的,甚至下一章还会嗯嗯那啥,咱小天使当然是立马就追上去了,心结会更进一步解开哒[比心][比心] 正文 第34章 许愿第三十四天 ◎意乱◎ 这场景和那次修道院的坍塌是相似的。 恶魔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的杰作。 是的,任谁见到这样的场景,都会觉得是恶魔将人推下去的。 不然露台有那么高围栏在,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从那里翻过去,摔死在舞池中央。 就像一只折翅而死的白鸟,来不及发出哀鸣,就被摔得粉身碎骨。 血肉横飞,肝胆俱裂,心脑涂地。 那满地刺目的红,都在无声的诉说着,一个鲜活生命的死去。 但这场景和修道院那次又是不同的。 没有岌岌可危的建筑,唯一的受害者不是伤了,而是——死了。 要用什么理由…… 要用什么理由,天使才能为恶魔开脱? 开脱? 以利亚很轻地眨了下眼。 开脱是对有罪者的说法。 但她不认为爱彼该尔有罪。 所以她需要做的,只是追上去听一个真相。 以利亚几乎是立刻就拾级而上,想要追上爱彼该尔。 但等她来到二楼时,恶魔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地只剩下一点微末的魔力波动。 ……恶魔跑了。 她身上的嫌疑似乎更大了。 以利亚沉默一瞬,然后转身—— 混在慌乱失措的人群里,一步一步走向露台的围栏。 围栏的材质是名贵的桃花芯木,颜色还是经过精心挑选后均一的红棕,但裂口处的边缘颜色要比内圈更深一点,形状不规则,还有细小的灰尘沉积。 不像人为,更像是年久失修。 以利亚从豁口探出头去,这个视角正对着一楼舞池中央那具凄惨破碎的女尸,又能俯瞰全局。 记者像嗅到肉味的狗一样咬了上去,闪光灯像野兽凶恶的瞳仁一样频繁地闪烁着,黑漆漆的镜头像张开的深渊巨口一样吞噬着血肉。 无数惊惧的男男女女围着它站了一圈,他们张望着,猜疑着,尖叫着,私语着。 伦道夫远远的站着,神情阴沉复杂。 詹妮则慌乱地捂住温斯顿的眼睛,然后让人赶紧去打报警电话。 只有以利亚能看见,尸体上面的恶魔气息变淡了。 她下意识又上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旁边却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 “小心。” 以利亚转头一看,发现是波茵茨。 对方看到她的脸后,神情由疏离变成疑惑:“这位小姐,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以利亚眸色微动,神力借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延伸,终于在他的眉心感受到了一点细微的魔力波动。 恶魔抹除了他有关她们的记忆。 恐怕不止他,应该是舞会里见过她们的所有人。 以利亚平静地挣开他的手,在对方想说什么时,一挥手,神力将他的记忆再次抹除。 波茵茨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 而以利亚已经隐身从原地消失,然后直接出现在了尸体旁边。 她伸手,素白的手轻轻触碰那被血污弄脏的额头。 她细细感受那点魔力波动,与在波茵茨身上感受到的魔力波动做对比。 良久,她收回手。 然后起身离开。 与苏格兰场匆匆赶来的警察擦肩而过。 以利亚的手没有在相机底片留下痕迹,就像爱彼该尔也没有留下痕迹。 …… 以利亚没有回耶路撒冷。 她去找了爱彼该尔。 ——本来是找不到的。 因为她们契约的愿力联系是单向的。 恶魔能随时随地感受到信徒的位置,但信徒却没办法感受到恶魔的位置。 就如同之前,爱彼该尔离家的每一晚,以利亚没办法去找对方,只能沉默地等待,等待对方自己回来。 就算再着急,她能做的,也只是虔诚地许下一个愿望。 可这个愿望最后会不会像期许的那样被对方聆听——也只能被动地等待着。 在她们的关系里,天使总是被动的。 被动地接受,被动地等待,被动地被恶魔牵动情绪。 任取任予。 但现在不是了。 因为,天使给恶魔的那对耳坠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以利亚闭上眼感受印记的位置,发现距离并不远,甚至都没有出牛津郡。 天使从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一座古堡的大门前。 她抬起头,凝望着这座阴森幽暗的古堡。 它外周被魔力笼罩,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时值深夜。 暮色如凝血般渗入石缝,古堡的轮廓在紫黑色天幕下嶙峋凸起,暗色中滋长的荆棘和藤蔓爬满了石墙,大门两侧石雕巨兽长着狰狞锋利的獠牙。 风一吹,便满是悲惨凄厉的鬼叫和张牙舞爪的怪影。 这里应当荒废很久了。 就连青铜的门环也已锈蚀成兽首骷髅,齿缝间卡着半截断裂的锁链。 以利亚上前一步,正欲推开大门,脚下掉落的枯枝败叶被她踩碎。 那细微的响声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 以利亚敏锐地感受到,笼罩在古堡外面的魔力猛地开始波动沸腾。 城堡的主人已经发现了入侵者。 下一秒,荆棘化为利刃,藤蔓变成毒蛇,石雕巨兽直接苏醒—— 然后一起朝以利亚冲了过来! 以利亚不避不闪,抬起一只纤细的手,神力以她为中心,猛地播散开来,宛如一张兜天大网,直接将它们一起拦住! 它们自然不肯罢休,利刃高速旋钻,毒蛇嘶咬,巨兽咆哮,眼看就要把大网撕开—— 以利亚神色一凝,正要有所动作时,它们却忽然在半空中停滞住了! 以利亚收回凝聚到一半的神力,抬起头,静静凝视着它们。 像是在透过它们,凝视着那只跑掉的恶魔。 僵持半晌,它们缓缓退了。 利刃变回荆棘,毒蛇化作藤蔓,石雕巨兽再次沉睡。 古堡再次恢复寂静。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以利亚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般,缓缓推开了大门。 “嘎吱”的声响,像是在告诉古堡里的恶魔,天使进来了。 与古堡阴森幽暗的外表不同,古堡里面的布置装饰是舒适温馨的。 柔软的地毯,暖调的沙发,原木书柜上摆满了旧皮书。 银质烛台上点着蜡烛,灯光昏黄而温暖。 以利亚目光在这些地方只是浅浅掠过,然后落在了通往二楼的螺旋楼梯上。 因为担心某只恶魔又跑,所以她没有选择一步步往上走,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二楼。 幽长的走廊通往无数个房间。 以利亚毫不犹豫地推开其中的一扇门—— 下一秒,一具绵软滚烫的身体跌进了她怀里。 紧接着,一条柔韧灵活的尾巴缠上了她的腰。 再然后,两条纤瘦细嫩的手臂挂上了她的颈。 最最后,她被硬挤进膝间的腿绊倒在地毯上。 皮肉相撞的闷响被一声清脆的铃铛声盖过。 她的后背被满地的铃铛硌得发疼,嘴唇却印在了某种湿润的东西上。 天使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于穿过玻璃花窗洒落在房间的月光下,看见自己的嘴唇贴在了恶魔的嘴唇上。 心头有什么细微的异样一闪而过。 以利亚想起拍照那时,她们的嘴唇不小心碰在一起时,恶魔的反应很大。 于是天使把手轻轻搭在恶魔的肩上,想要轻轻把对方推开。 但恶魔或许是察觉了她的意图,缠在她腰间的尾巴缠得更紧了,搂着她脖子的手也更紧了。 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她的身体里。 她们身体之间不留丝毫空隙。 胸前的挤压在心腔产生一种熟悉的沉闷感。 不对,或许不够熟悉。 这种沉闷感和伤心时的沉闷感不一样。 并不灰暗幽冷,反倒炽热滚烫,就像血液要化作岩浆从心头喷涌而出。 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扼住喉颈的紧缩感。 口腔里从未感受过食物刺激的腺体不断地分泌津液。 天使忍不住吞咽一下。 “咕咚”一声,很轻,却如在耳边炸响。 嘴边的皮肉忽然变成了最可口的食物,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她,吃了她…… 天使眼神逐渐有些许恍惚。 但不等她主动,嘴边的食物就主动送了上来。 那两瓣嘴唇微微分开,一条滑湿的舌头舔/舐着她的唇缝。 见那条隐秘的唇缝不为所动,恶魔又用不知何时冒出的尖牙咬了一下她的唇肉。 天使吃痛回神,下意识张开了嘴,那条灵活的舌头便乘虚而入,钻进了那满是津液的腔道内。 天使微微皱眉,还未等她推拒,那条舌头又纠缠住了她的舌头。 吸/吮嘬咬,像是要把她吞了般的侵占。 明明神族不用呼吸,天使却在此刻感受到了窒息。 手心出汗,头脑发蒙,她们在剧烈地喘/息着。 从鼻腔呼出的每一股气都是滚烫的。 手心黏腻,空气潮热,被用力箍着的身体从骨头缝里泛出了酸。 她下意识挣了下,再次被搂得更紧。 背后的铃铛碾压过因用力而凸出的肩胛,布料在剧烈的摩擦间窸窣作响。 昂贵漂亮的礼服被蹂/躏得十分凌乱,大块雪白的肌肤裸露出来。 胸骨上窝的蓝宝石传来对方胸腔的振动。 剧烈紊乱的心跳混着急促的喘/息。 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恶魔浑身上下都烫得不正常。 她好像也不正常。 以利亚睫毛颤了又颤,才对上恶魔那双失焦暗红的双眼,放空地想—— 为什么她今晚对于恶魔这些莫名其妙的动作,反应如此迟钝? 连推拒都像来不及。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的朝夕相伴,已经让她们的身体熟悉了彼此的气息。 就像恶魔明明不清醒,却能在察觉入侵者是天使时,下意识停止攻击。 就像天使能够清楚地分辨出女尸上的恶魔气息—— 和她怀里的恶魔,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费劲巴拉地终于写完了。 下一章就是恶魔那边的视角了。 正文 第35章 许愿第三十五天 ◎情迷◎ 爱彼该尔没想到,这场舞会上竟然会出现除自己以外的第二只恶魔。 这么说或许不够准确,出现的并不是第二只恶魔,而是第二只恶魔的愿力。 那气息很淡。 淡到,直到契约都要生效、魔力波动变强,她才突然察觉。 于是她只能抛下小天使,匆匆赶往现场。 ——至于为什么她不带小天使一起? 开玩笑,哪个恶魔会带一个天使去见另一个恶魔? 而且,谁知道小天使会不会把她和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恶魔当作一伙的。 爱彼该尔笑了一下,眼底的情绪却很冷。 但等看到二楼那一幕时,她的眼底更冷了。 只见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正一步一步朝露台围栏走去,双眼呆滞无神,动作僵硬机械。 眼看她就要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爱彼该尔上前一把拉住她,魔力自手心窜出,迅速缠绕全身然后钻进了她的额头眉心。 女人眼神逐渐清明,猛然发现自己站在围栏旁,上身前倾几乎要越过栏杆。 她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拉住了手腕。 她扭过头,惊骇地看着爱彼该尔:“你是谁?放开我,我怎么会在这?!” 爱彼该尔没有松开手,眼神沉沉地看着她:“你向恶魔许了什么愿望?” “什么恶魔?什么愿望?”那女人用看神经病一样眼神看着她,惊惶而警惕,“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你把我带这来的?你想做什么?” 她的神情不像作伪,在听到“恶魔”和“愿望”这两个词的时候毫无心虚。 可她身上确确实实又有恶魔契约的愿力气息。 “你和恶魔签订了契约,它替你实现愿望,但代价是你的生命。”爱彼该尔直白道,目光紧紧盯着她,不错过一丝神情变化。 “什么恶魔?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恶魔,而且谁会那么蠢用自己的生命许愿?”女人看她的眼神更警惕了。 是啊,以生命为代价的契约并不常见,大多都是一些深陷绝境看不到希望的人,才会许这种愿望。 可眼前这个女人,长相漂亮,衣着华丽,再怎么样也不像身陷绝境。 “你谁啊,突然跑过来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看你才是你嘴里说的那什么恶魔!”女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奋力挣开她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恶魔。”那昏暗灯光下略显妖异的紫眸似乎闪过血色。 女人脚步一顿,错愕回头:“你、你说什么?!” 爱彼该尔来不及深思这契约背后的原因,她控制钻进女人体内的魔力抓住那点愿力,然后拆解分析,终于从中闻到了一股她熟悉的味道—— 那是爱I欲的味道。 爱彼该尔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她在舞池里见过这个女人和伦道夫丘吉尔跳舞。 她眼神更冷了:“你的愿望,和男人有关。” 女人神情一滞:“你、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许什么见鬼的愿望!” 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她自己,爱彼该尔用不容置喙地语气宣判:“是伦道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转头,匆匆避开她的目光,转身欲走。 “他是有夫之妇。” 女人转过头来,对着她冷笑一声:“那又怎样,伦敦谁不知道他们夫妻各玩各的。” 爱彼该尔默了一瞬,如果双方都不追究,这种事外人确实无法置喙,但—— “伦道夫感染了梅毒。” “什么?他感染了梅毒?!”女人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睛急切地转动,“不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不是。”这件事确实和爱彼该尔无关。 她当时收到詹妮愿望时,还考虑了一下要接受,结果去查了一下伦道夫,就意外发现了这件事情,然后她就暗地里引导对方自己发现。 詹妮的愿望就自然而然实现了。 “怎么会和你无关?!”女人神情激动,“你不是恶魔吗,对啊,你是恶魔啊,你可以治好他的对不对!” 自己都要死了,却还在关心那个男人。 爱彼该尔有些烦躁,但还是语气严肃地告诫她:“你必须解除契约,否则你会死的。” “现在,你向我许愿,让我替你解除契约。” 恶魔契约上有宇宙最本源的秩序和规则,就连她也无法随意干涉,只能用契约打败契约。 “许愿?对,许愿!”女人看起来更激动了,“我向你许愿,治好伦道夫,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爱彼该尔挣开她的手,重重皱眉:“你清醒一点,你要马上就要死了!” “什么死了?”女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就是个骗子!什么死了,什么梅毒——都是骗我的!” “对,你就是个骗子!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我要去找伦道夫!” 说完,女人再次转身离开。 爱彼该尔冷冷地看着女人的背影。 下一秒,她残留在女人体内的魔力被澎湃的爱I欲吞噬—— 女人再次失去意识。 她像如提线木偶般,双目失神、动作机械地一步一步朝围栏走去,朝死亡走去。 “嘭”的一声巨大闷响,乐声猛地停滞,紧接着是快要掀翻房顶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死人了——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 爱彼该尔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其实她是可以阻止的。 她可以多耗费一点魔力,支撑女人去找伦道夫问清楚、然后相信她说的一切、再找她求救。 她甚至还可以再耗费更多一点的魔力,直接控制女人的神智逼迫对方许下愿望。 但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恶魔爱彼该尔冷漠地想,她劝都劝了,既然女人还是这么不领情,那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笑话,恶魔可从来不会这么好心。 再说,就算这次救了又怎样。 只要对方的欲I念还在,就会有下一个契约,下一个男人,下一场死亡。 而她所谓的拯救,在她们眼里,不过是一厢情愿、别有用心。 毕竟人类常说一句话:“事情又没发生,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我看就是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恶魔为了骗我签契约才这么说的!” ——噢,对了,小天使也该发现了。 不知道善良的小天使会怎么做呢? 是像修道院那次一样坚信她不是个卑鄙无耻的恶魔呢,还是会恨不得直接一把掐死她呢? 爱彼该尔又想起之前的对话和天使两次的默认。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这还用想,肯定是恨不得掐死她啊。 毕竟她在小天使心里,就是个强迫自己忍受的、不喜欢的人啊。 什么“不想她不开心”,什么“想和你做朋友”,全都是骗魔的,不过是天使为了实现愿望、为了去死—— 撒下的谎言。 爱彼该尔想着想着,眼底混杂着痴嗔怨恨的欲I念越来越重,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将她整个人笼罩。 不,不对劲。 那缠在她身上的黑雾不仅是稠厚的欲I念,还是不受控制外溢的魔力! 她的发I情期提前了。 …… 爱彼该尔有个秘密。 一个不为人知、不为魔知、也不为神知的秘密。 这个秘密,或许要从她的名字说起。 爱彼该尔,在希伯来语中,意为“欢乐是我的父神”。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平常更普适的翻译—— “最初的欢乐”。 什么是最初的快乐? 可以说,所有生物最初的欢乐都来源于性、来源于交I媾,也可以换一个更文明、更高级一点的说法,那就是—— 爱。 爱I欲是世界上传染性最强、易感人群最多的病原体。 它的临床表现有很多,手心发汗,头脑发蒙,心跳加速,气喘吁吁。 它的并发症也很多,痴嗔怨恨,情凄意切,嫉妒癫狂,患得患失。 而爱I欲欢乐,作为爱彼该尔最大的魔力之源,对她的影响不可谓不深。 也因此,身为纯正高贵的大恶魔,她却有着和人类所杜撰的低等生物——魅魔相似的发I情期。 多么可笑,多么难堪。 每当月圆之夜,这些影响就会被放大无数倍。 再意志坚定的恶魔,也会被这铺天盖地的欲I念淹没—— 变成一个被欲I念支配的怪物。 同时,她溢散的魔力会感染所有接触到的生物,让对方也变成一个被欲I念支配的怪物。 所以每当这时候,爱彼该尔能做的只有把自己关起来。 不能出门,不见天日。 而现在,她的发I情期被女人的那股澎湃的爱I欲提前诱发了,而她正处于人来人往的宴会厅—— 一旦她身上的魔力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爱彼该尔只能临时把自己转移到附近的古堡。 强撑着布置好防御罩的下一秒,摇摇欲坠的意识被浓重的欲I念彻底吞没。 她陷入了一片烧灼灵魂的火海。 热。 渴。 痒。 她脸红胸烫。 她口干舌燥。 她东磨西蹭。 热气融化脂膏,冰凉的口球抵住尖牙,滚烫跳动的腺体被榨出津体,来不及吞咽就从嘴角流出。 凸点的铃铛研磨过每寸皮肤,红痕如梅于雪地春色中绽放。 清脆的声响盖过喉间的喘。 一手抬起,搔刮着发痒的犄角。 一手放下,揉I捏着敏热的尾巴。 用力凸起的骨节泛着白,指尖甲床的颜色是熟透的嫣红。 张开的蝠翼颤动着,绷紧又松开,然后又绷紧,如同那自裙边滑落的腿。 难以纾解。 想咬更柔软的东西。 想舔更冰凉的东西。 想要更重的抚摸。 想要更重的揉I捏。 想要去侵占。 想要被侵占。 恶魔深陷在愈烧愈旺的渴望里,直到听到了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下意识升起的暴虐破坏欲,在感受到那道清冷的气息后瞬间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更强烈的渴望。 是她的。 她是她的。 她也是她的。 她要她。 她需要她。 她也需要她。 于是她抱了上去,然后舔了上去。 她恨得牙痒,她爱得舌馋,她嘬咬又吸I吮,她强硬又怜惜。 腥血混着甜津卷吞下。 胃部的灼热缓解,更下的痒意却愈演愈烈。 她不耐地哼了声。 手下的丝绸再凉再软也仍觉不够,于是缠着腰的尾巴钻进了裙摆,尖端划破了礼服,皮肤如玉般温凉。 有谁轻嘶了声,有谁喟叹了声。 之前还被刻意避开的尾巴根和犄角都挤着送到了手上。 破碎的蓝布紫纱被垫在身下,铃铛的触感变得模糊,就像时间也在翻滚与纠缠中变得模糊。 腿窝能丈量腰的粗细,手心能丈量背的薄厚,舌I吻却丈量不了心的远近。 清醒时才会计较悲喜的真假。 沉沦时只管发泄心中的爱恨。 尚不懂,爱恨系于一身,悲喜全不由人。 【作者有话说】 伦道夫患有梅毒却有其事(根据蠢作者查到的报道),但1880年是否患有并不知道,蠢作者是根据他后面麻痹性痴呆和死亡时间推测是有可能的。 以下是资料: 詹妮杰罗姆年轻时受邀参加游艇派对,她大方地在派对上演奏钢琴,一曲结束后,赢得了众人的赞赏。 不懂行的人也能听出詹妮杰罗姆钢琴技艺高超。派对中,伦道夫丘吉尔被詹妮吸引,开始主动与她搭讪。 伦道夫丘吉尔被詹妮杰罗姆的美貌吸引,几小时后决定向她求婚。三天后,他正式向詹妮表达了自己的求婚意愿。 但两人恋情未获双方家庭祝福,男方家人轻视詹妮为“暴发户”,认为其身份会降低家族地位。 女方家族认为,伦道夫作为家中第三子,在英国传统中通常无权继承家族财产与头衔。 尽管如此,两人仍步入婚姻。或许因顾及颜面,伦道夫的父亲未出席他们的婚礼。 伦道夫的其他亲人对这段婚姻无异议,原因在于詹妮带来了430万美元的嫁妆。 这场婚姻显而易见,非单纯爱情,更多是相互利用:一方有权,一方有钱。 伦道夫需资金,詹妮则在名媛圈为他宣传。两人共同努力下,伦道夫的政治生涯愈发顺利。 1874年11月30日,婚后第七个月,詹妮诞下一子,此子即为后来的英国首相丘吉尔。 外界因丘吉尔七月早产而对其身世多疑,有人猜测詹妮匆忙结婚,是因她当时已身怀有孕。 至此,常人已感满足,毕竟她嫁给了爱情,且育有爱情结晶,加之贵族生活本就是詹妮所向往的。 想象与现实存差距,丈夫常因政事外出,詹妮在家频受婆婆教导,年轻的她难以忍受此般委屈。 詹妮选择避开纷扰,将孩子托付给保姆,自己外出享乐。此举却让她招致了更多指责与非议。 1880年,詹妮诞下次子,鉴于其过往作风,外界对该子是否属伦道夫多有猜疑。 伦道夫清楚外界传闻,却无可奈何,因他极度依赖詹妮,她为他的职业生涯给予了重大支持。 后来,伦道夫发现詹妮与别的男人偷情,但他仅能要求那男人离开,无法惩治两人,原因是那男人的职位高于他。 这只是其中一个追求者,约有两百名男人倾心詹妮,包括法国贵族及德国总理之子。詹妮的丈夫伦道夫同样在追求自由。 伦道夫因患神经梅毒,身体状况日渐恶化,而詹妮却未受影响,因两人早已处于关系疏远、表面和睦的状态。 伦道夫得知身体状况后深感懊悔,彼时詹妮舍弃所有情人,全心陪伴伦道夫,共度他余下的时光。 旅行途中,伦道夫去世,这对他们而言是最佳结局,需为儿子铺路,避免他卷入丑闻。即便仅是表面光鲜,他们也必须维持。 他们的努力奏效,丘吉尔32岁便入阁,这既源于他的奋斗,也离不开其家庭背景的影响。 丘吉尔父亲离世次年,其母邂逅真爱,乃是与丘吉尔年龄相仿的韦斯特。 詹妮透露想结婚的意愿后,众人皆反对,唯独丘吉尔始终支持母亲。 丘吉尔认为母亲有权追求幸福,于是在他的见证下,詹妮与韦斯特结为夫妇。 他们共度13年后,40岁的韦斯特常外出,终致破产。不久后,两人协议离婚。 丘吉尔为了让母亲摆脱失恋阴影,安排她乘游艇兜风忘却婚姻痛苦。詹妮很快走出阴霾,因为她明白,不必为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耗尽心神。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丘吉尔赴前线作战。归来后,他得知母亲再婚,新郎为萨默塞特郡地主之子波尔奇。 丘吉尔虽继父年幼于他三岁,但他仍对母亲与继父致以诚挚祝福。 詹妮或因年岁增长,将热情转向其他领域,诸如时尚与旅行等。 詹妮67岁时,从朋友家楼上摔下试穿新款高跟鞋,致脚踝骨折。一个月后,因伤口感染,她在伦敦不幸去世。 在临终之际,她骄傲地留下遗言: 我最为骄傲的一件事,便是为英国培育了丘吉尔,这是 正文 第36章 许愿第三十六天 ◎回家◎ 爱彼该尔在一片温暖明媚的阳光中醒来。 她从柔软干燥的大床上坐起来,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浑身清爽舒适,衣服整洁干净。 好像她只是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睡了一觉。 爱彼该尔疑惑且警惕地皱起眉。 什么情况?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她发I情期结束后,整个魔都会很狼狈的。 衣服凌乱,浑身黏腻,腰腿酸软,胸腹胀热,筋疲力尽。 雪白的皮肤上抓痕和红印交错,干燥的被单被汗水津I液洇湿一片,房间的每处角落都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 最严重的时候,她的犄角能把床角磨平、将被子蹭穿,鸭绒飘落在满地的铃铛上。 而她对自己也毫不手软,甚至曾经把尾巴根处的绒毛揉秃过。 可现在,这个房间太过正常,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这是不可能的。 发I情期时那铺天盖地欲I念的威力,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是她突然有了长进、知道在发泄完之后收拾一下再昏睡过去,还是说—— 有谁来过? 想到这个可能的一瞬间,爱彼该尔的神情陡然沉了下来,还残留着些许暗红的紫眸像是风雨欲来时积压的沉沉乌云。 她猛地从床上起身,来到窗户前一把将其推开,探头朝外面看去—— 只见院落宽敞开阔,静悄悄的。 阳光浸透院里的每个角落,藤蔓和荆棘不复幽深,绿葱葱的。 大门两侧的石雕巨兽收起獠牙,正夸张地咧着嘴笑,傻兮兮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祥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不像是有人入侵过。 爱彼该尔隐秘地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小天使追到这来了。 不过,说起小天使……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她会在月圆之夜结束后的白天醒来。 而这个月的月圆之夜,她计算过,是11月18日的晚上。 那现在应该是11月19日的白天,距离11月16日晚上的舞会—— 已经过了将近三天三夜。 天使和恶魔也就失联了将近三天三夜。 那她们之间的契约恐怕已经失效了。 爱彼该尔这样想着,心情颇为复杂,随手从恶魔空间变出契约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契约竟然没有失效! 恶魔缓缓地瞪大了眼睛,手上力道一松。 那卷羊皮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上面缭绕的黑雾晃悠悠飘了起来,在半空凝聚幻化出一个笑脸。 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 爱彼该尔整个魔都麻了,她下意识想要找以利亚问清楚。 于是她直接回到了耶路撒冷的庭院。 但她并没有看见小天使。 爱彼该尔这才突然回过神,然后脸色更黑了。 她是被气傻了吗? 就这样啥也不管地找过来,还扑了个空。 爱彼该尔深吸一口气,闭眼感受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愿力联系,发现以利亚竟然还在英国。 距离太远,不能分辨出具体位置。 是去帮助信徒实现愿望了,还是去…… 爱彼该尔这次没有直接冲过去,她已经勉强冷静下来了。 嗯,她很冷静。 其实事实也不一定像她想的那样,也许是契约的漏洞比她想象得还大——只要她们都待在人间,就算符合条件,压根不用见面,也不用住在一起。 要不然她古堡外的防御装置为什么没被触发? 总不能是她自己把小天使放进来的吧? ……不能吧? 可她房间和身上那么干净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劲,这不对劲。 哪哪都不对劲。 如果小天使和她共处一室,那她身上的魔力肯定对影响到对方。 把两个被欲I念支配的生物放在一起,用指甲盖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了。 性别相同、种族对立、生殖隔离在这一刻统统都不是问题。 啊啊啊啊啊—— 爱彼该尔整个魔彻底麻了。 她还要冷静冷静。 让她再冷静冷静。 恶魔这一冷静,就冷静到了快凌晨十二点。 但天使却还是没有回来。 恶魔的神情由尴尬崩溃一点一点转变成了面无表情。 是啊,她怎么忘了。 天使一直以来都是为了契约才强迫自己忍受,心里恐怕巴不得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少一点。 爱彼该尔冷笑一声。 看来是她想多了。 天使怎么可能会在发现那具尸体后找她,更别说还和她…… 恐怕是这次意外,让天使发现了契约的条件极为宽松,只要她们都待在人间就可以了,于是干脆都不想回来了。 那她还留在这干什么? 这个院子是天使的家,而不是恶魔的家。 该识趣离开的是她。 爱彼该尔再次回到了古堡。 她用力脱下紫色礼服、拔下猫型耳坠,然后狠狠将它们丢在地上。 恶魔抬起脚就想踩上去,但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冷冷地瞪了它们一会儿,觉得十分碍眼。 于是一挥手,把它们丢进了恶魔空间。 然后直接一闭眼,仰躺着倒在在干燥柔软的床上。 这场景与白天极为相似,但从窗外洒进房间的,却不再是明媚的阳光,而是凄惨的月光。 她闭着眼,却睡不着。 然后在灵魂深处某种莫名的牵引下,恶魔鬼使神差地再次感应了一下小天使所在的位置。 因为同在英国,位置进一步精确到了市。 小天使在距离牛津郡100公里外的威斯敏特市。 她去那里干什么? 爱彼该尔思维发散了一瞬后,又被她紧急拽了回来了。 ‘她去那干什么关你屁事,别想,别管,赶紧睡觉。’ 恶魔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了一遍又一遍,才勉强睡了过去。 但第二天,寂静的古堡迎来了不速之客。 爱彼该尔冷冷地看着出现在古堡门前的以利亚:“你来这干什么?” 恶魔又换回了之前那件黑色长裙。 不对,不是之前那件,这件要比之前那件颜色更深一些,将身上的每寸肌肤都遮盖得严严实实,就像浓稠阴沉的乌云完全遮盖住了天幕。 而天使则还是那件白袍,纯洁而神圣。 天使站在门外,恶魔站在门内。 一个斑驳生锈而老旧脆弱的铁门,却似将她们隔绝在遥远而不可跨越的两端。 就与那黑白两色一样,泾渭分明。 天使看都没看一眼恶魔身后再次变得蠢蠢欲动的利刃、毒蛇和石雕巨兽。 她顶着恶魔充满敌意的目光,神色平静地上前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她说:“我来见你。” 话音落下,高度钻旋的利刃一顿,毒蛇的嘶鸣变了调,弓背刨爪的石雕巨兽更是脚一滑—— 没出息。 恶魔暗骂一声,面上的表情却更冷了:“见我干什么?” 不等天使回答,她突然表情一变,彻底恢复紫色的眼睛瞪得很圆—— “等等,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以利亚看了一眼恶魔腰后僵住的尾巴,顿了顿两秒后,还是答道:“耳坠。” 竟然是耳坠。 爱彼该尔简直恨不得掐死当初的自己,她为什么要接受那对耳坠?!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赔罪礼物,那就是个坑啊! 要不是因为那对耳坠,她压根不会心软带天使去参加舞会,也就压根不会碰上那个找死的女人,她的发I情期就不会提前,天使更不会找到这里—— 总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爱彼该尔只是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问:“这是你第一次来吗?” 以利亚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爱彼该尔闭了闭眼,语气听着很是平静:“所以这三天你一直都在?” 有些魔看着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以利亚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后很轻地抿了下唇,说:“16号晚上我追到古堡外时,那些荆棘藤蔓拦在外面不让我进来。” 天使清楚地看见,恶魔灰暗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它们忽然撤退了,我就进来了,就在昨天早上,我看见你乱七八糟地躺在房间里,就用神力帮你收拾了一下。” 恶魔眼睛更亮了,自然而然地以为天使的意思是:昨天早上荆棘藤蔓撤走后,天使才进的古堡,然后找到她,帮她收拾了一下。 “所以你之前一直待在古堡门外,直到昨天早上才进来的是吗?” “所以你压根不知道这三天三夜都发生了什么是吗?” 一改刚才心如死灰的淡定,恶魔急切地一连两问,然后满眼期待地看着天使。 天使在听到“三天三夜”的时候眼睫猛地颤动一瞬,然后缓缓垂下眼眸,语气很轻地问:“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恶魔语速飞快地回答道。 看样子,小天使还不知道她发情期的事。 虽然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很丢人,但总比她们真缠绵了三天三夜要好得多。 恶魔想着,狠狠地松了口气,心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涌起一丝微妙的失落。 ——等等,她在失落个什么? 恶魔沉浸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完全没看出来天使是在避而不答,也完全忘了自己对天使“不乖”的评价。 明明之前还在怀疑天使说“我不想她不开心”和“想和你做朋友”的真假,现在却完全没考虑天使撒谎的可能。 以利亚虽然不知道恶魔在想什么,但她能看出,恶魔非常不愿意让她知道古堡里发生的事情。 她又想起上次拍照时,她只是不小心往犄角吹了口气、她们的嘴巴无意间碰到一起,恶魔就躲了她快两天。 如果恶魔知道在那三天三夜里、她不仅把犄角摸得快抛光了、她们嘴巴也差点亲肿了的话,恐怕会直接跑回地狱再也不出来。 爱彼该尔没想到天使误打误撞猜出了她内心隐秘的跑路计划,她只是觉得天使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以利亚再次垂下眼,轻声说:“在想一只挠完人就想跑的猫。” 挠了她和自己一身的抓痕,现在不仅不认账还想和她撇清关系。 “猫?”爱彼该尔下意识想起那对耳坠,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你也想养猫?” 以利亚抬眼:“也?” 恶魔眼神闪了下,笑着说:“对啊,有个信徒也想养猫。” “话说回来,你来见我干嘛?” 天使像是没发现她在转移话题:“只是想见。” 恶魔懂了,维持契约是吧。 “那你现在见也见了。”语气生硬得像是在下逐客令。 “嗯。”天使眼睫颤了下,最后看了恶魔一眼,然后转过身。 “等等!”恶魔下意识喊住了她,话才出口,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在干什么,天使这么着急,明摆是着压根不想和她多待一秒,她喊什么喊,难不成还要把对方强留下来不成? 但天使已经停下脚步,侧身回过头来。 恶魔和她大眼瞪小眼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没什么问我的吗?” 当然有。 她想问她是不是想养猫,她想问她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想问她发I情期是怎么回事,她想问她们还是不是朋友。 但最终,天使什么都没有问,因为她知道恶魔不会回答。 所以,她只是说:“记得回家。” 【作者有话说】 恶魔会想起来的,她会发现关于那三天三夜的真相的! 救救救,补完昨天的,感觉今天的又写不完了。[爆哭][爆哭]我努力 正文 第37章 许愿第三十七天 ◎魂牵◎ 家? 耶路撒冷那个院子吗? 爱彼该尔愣了下,等回过神来,以利亚已经离开了。 恶魔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眼空旷寂寥的古堡。 嗯,说起来她也有快百年没来过这里。 里面的花草树木基本都死绝了,就剩点丑了吧唧的荆棘和藤蔓,还是耶路撒冷那个院子的环境更好点。 既然如此,那她就勉为其难地回去吧。 嗯,她回去只是因为那边环境好,加上这些日子住习惯了,才不是因为小天使那句莫名其妙的“回家”。 恶魔点点头,说服了自己。 然后心安理得地回到耶路撒冷的庭院。 天使依旧不在。 恶魔感应了一下,发现对方还在英国。 她也没管,直接回了房间。 再次回到这里,她竟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恍惚。 舞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紧接着又是三天三夜的发情期,昨天好不容易回来后、又急着找以天使算账、一直守在院子里没进来。 幸好昨天被气走时忘记把东西带走了,不然今天会回来还要重新收拾。 爱彼该尔扑倒在床上,浑身舒坦地伸了个懒腰,然后闭上眼,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 和昨晚在古堡不同,这次她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意识沉睡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想—— 为什么同样都是鸭绒被,这里的好像比古堡的睡起来更舒服? …… 爱彼该尔醒来时,将近晚上十点。 一段优质的睡眠,让她心情还算不错。 但这种好心情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以利亚还是没有回来。 爱彼该尔唇边的笑意微敛,然后在院子的躺椅上躺下。 她从恶魔空间里取出那对猫型耳坠,放在手里把玩。 黑色指甲轻轻刮蹭着上面的紫水晶和黑曜石。 恶魔就这样一直坐着。 直到凌晨十二点已过。 直到天亮。 天使还是没有回来。 爱彼该尔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天使把她骗回来,自己却不肯回来,看来是不打算装了,跟她多待一秒都觉得难以忍受。 恶魔垂眸看向手里的耳坠。 紫眸里的暗红更深了些。 她的指甲最后停在了猫的颈部,然后轻轻向下一掐—— 哒。 银质铰链被掐断,“猫”的头身分离,紫水晶掉在了地上。 恶魔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这样破破烂烂地收回了空间。 尽管修复这耳坠不需要多少魔力,但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天使费尽心思做了这么个东西就是为了方便找她维持契约,一个追踪器而已,完不完好一点也不重要。 就像她们的关系,好不好也并不重要。 爱彼该尔又离开了耶路撒冷。 离开了这个被以利亚称作“家”的地方。 她凭什么要老老实实待在那里等天使回来? 想要实现愿望的是天使又不是她,哪有债主倒贴配合欠债人的? 她就是要天使眼巴巴地来找她!求着她回来维持契约! 于是一向在签订契约十分惫懒的恶魔,突然勤快起来。 尤其是快到凌晨时,她一下要跳跃好几个国家和城市去找信徒签订契约。 而天使也要每次跟着换好几个地点,才能在凌晨十二点前几秒找到恶魔。 然后恶魔就会笑吟吟地和她说:“我要去和别的信徒签订契约,小天使要一起吗?” 等天使摇头拒绝后,她又会用遗憾地口吻感叹:“那真是太可惜了,上次只给小天使看了两个愿望,我还担心你没尽兴,想带你再见识几个。” 又是这种突如其来的进攻性。 天使想:恶魔果然不想见她。 恶魔说完后,不等天使有所反应,她又会赶在凌晨前消失。 就这样,恶魔一连溜了天使四个晚上。 转眼到了11月25日。 又是地狱开组会的日子。 爱彼该尔回到地狱。 在路上碰到同样从人间回来的阿斯塔罗斯。 “小爱彼,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难道是契约没达标?”阿斯塔罗斯慵懒地躺在恶龙,支着下巴看着旁边闷头扇着蝠翼往前飞的小恶魔,“你放心,巴尔那个老东西要是敢教训你,我替你拦着。” 爱彼该尔摇头:“不是,我达标了。” 事实上,因为和小天使赌气,她这个月签订的契约简直就是超额完成。 “那是怎么了?” 爱彼该尔没说话。 阿斯塔罗斯眼珠子一转,伸出蛇杖撩了一下她的银发,问:“小爱彼,我上次给你的交友秘籍好不好用?” 说起这个,爱彼该尔看着更郁闷了:“已经用不上了。” “怎么会?没追上?”阿斯塔罗斯摸摸下巴。 “追什么追?”爱彼该尔一想到小天使每天晚上追着自己跑,都是为了契约,整个魔更烦躁了,“都要绝交了。” 绝交? 连分手都算不上,看来是真没追上。 阿斯塔罗斯挑眉,难不成是自己看走了眼,小爱彼不适合走纯爱,而适合走肾? 也对,小爱彼虽然年纪小,但她的魔力之源可是爱I欲。 于是她从恶魔空间里又掏出一本书:“上次给你的秘籍只有上册,这是下册,你拿回去试试,保准让你那位朋友欲罢不能。” 朋友两字被她念得极为暧昧。 “不要!”爱彼该尔拒绝。 但她的拒绝在阿斯塔罗斯这永远无效,那本秘籍被对方强塞进她怀里。 爱彼该尔看都没看,就把秘籍丢进了空间。 说话间,两魔飞过地狱之门的过道,来到阿格隆河边。 阿斯塔罗斯远远看见了在撑船的卡戎,又伸出蛇杖戳了戳爱彼该尔:“小爱彼,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去见一下那个船夫。” 船夫? 爱彼该尔顺着她蛇杖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卡戎,对方也发现了她,正一脸激动地用力朝这边挥手。 阿斯塔罗斯啧了声:“他每次见到我,都要跟我打听你回没回来。” “不见。”爱彼该尔平静地收回目光,然后远远地绕开了那艘船,迅速飞过河面。 阿斯塔罗斯一眼就看出了卡戎激动下的心虚:“他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让我们地狱最善良的恶魔对他这么狠心?” “没什么。”不过是在恩维斯的蛊惑下,对她恶魔的身份感到害怕而已。 人之常情。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她只是觉得有些没意思。 “这么无情?你们不是朋友吗?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的恶魔身份不可改变,他能怕一次就能怕第二次,既然友谊的瓷器上已经有了不可修复的裂痕,那她只能选择丢掉。 阿斯塔罗斯看着她脸上冷漠的表情,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如果做错同样事的是你那位朋友呢?你还会这么无动于衷吗?你会给她解释的机会吗?” 爱彼该尔扇着的蝠翼一顿,整个魔僵在了半空。 阿斯塔罗斯揪了一把飞过头的恶龙,让它倒车,然后仔仔细细欣赏了一下石化了的爱彼该尔脸上空白的表情。 然后意满离:“你慢慢想,我先走一步。” 啧啧啧,上次还信誓旦旦地说是未来好朋友,这明显就是未来女朋友。 阿斯塔罗斯功成身退,徒留爱彼该尔在原地陷入沉思。 是啊,她对以利亚好像是不一样的。 爱彼该尔试图将卡戎代入她和以利亚现在的情况,然后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对象是卡戎,不管她们之间有什么契约,在他没有否认信徒的话后,她就会立刻撕毁契约,和他再不往来。 她根本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给对方。 哪里可能会每天捏着鼻子主动跑回庭院维持契约,更别提后面还带着对方一起参加舞会、亲手为对方改礼服、因为一句“想和你做朋友”跳女步。 这简直离谱! 明明对于已经不抱有期待的人,她连折磨的念头都欠奉。 可现在呢,在已经确定小天使除了维持契约外、压根不想和她多待一秒,她竟然还是没有选择直接撕毁契约。 就连这几天莫名其妙幼稚的赌气行为,说是想折磨天使,结果每次快到凌晨十二点又会故意放慢速度,让天使追上来。 所以—— 她现在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她对小天使还抱有期待? 爱彼该尔陷入沉默,她回顾和以利亚认识以来的所有事情,试图找出来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让她对小天使这么一样。 然后她得出一个让自己都无语的结论: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而且是越来越不一样。 正文 第38章 许愿第三十八天 ◎梦萦◎ 爱彼该尔不得不承认。 在她近四百年的工作生涯中,以利亚都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这种特殊,一开始是因为以利亚的天使身份。 比如说同居。 她也不是没碰见比天使向恶魔祈求死更离奇的愿望,但不管她多好奇这些愿望背后的原因,她都不会选择和信徒住在一起。 因为她是恶魔,是人类信徒敬畏的存在。 没有人类会想和恶魔住在一起,哪怕这个恶魔是来帮自己的。 但以利亚是天*使,她不敬畏恶魔,她也不怕恶魔杀她,因为那本就是她的愿望。 比如修道院的事情。 普通的人类信徒是没有机会发现事情是她干的。 也更不会在她拒绝沟通后,还去查证。 也许是因为没有那个能力,也许是因为不关心,也许是因为他们心里早有了自以为的答案。 而天使却没有轻易相信眼前的“事实”,而她也有那个能力查证。 但后来她对以利亚的特殊,却不单单只是因为天使的身份,更因为对方所做的一切。 如果非要选一个节点的话,大概是万圣夜吧。 也许是在多年朋友卡戎因为害怕后退时,天使那个主动上前的晚安抱。 也许是在她用完所有草圈仍没有套到发箍时,毫无物欲的天使却用神力帮她作弊。 也许是在用南瓜灯葬送一段逝去的友谊后,天使却送了她一个亲手雕刻的恶魔南瓜灯。 也许是经历了那么多、她自己都要觉得自己卑鄙无耻后,天使那句坚定的“你不是”。 还有太多太多。 那一点一滴的触动早在不知不觉中钝化了她的匕首,让现在她难以像以前的每次那样、利落地割断联系。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爱彼该尔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想明白小天使对她很重要又能怎么样。 小天使可没觉得她重要。 她做那些事情不过是为了哄着自己为她实现愿望,结果她倒好,感动得半死。 ‘爱彼该尔,你可是冷血无情的恶魔,这四百年都活哪去了,怎么还会因为这些小事感动,你可别忘了,她连送你的耳坠都是定位器!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契约!’ 爱彼该尔内心恼怒的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深深的挫败无力感。 她瘫着一张脸,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飞往会议室。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见她坐下后,巴尔贝里斯轻咳一声:“魔都到齐了,那现在开始吧。” 摆在众恶魔面前的羊皮卷一个接一个飞到他面前。 而爱彼该尔撑着脸,盯着前方走神。 “小爱彼?小爱彼?”巴尔贝里斯叫了几声她都没反应,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爱彼该尔!” 爱彼该尔回神,用那双漂亮的紫眼睛无辜地看向他:“怎么了?” 巴尔贝里斯曲指敲了下桌子,不为所动,冷哼一声:“你的契约呢?该不会又偷懒了吧?” “才没有!”爱彼该尔从空间里倒出一堆契约,羊皮纸在她面前几乎堆成了小山。 众恶魔惊讶,贝希摩斯巨兽用鼻子卷起一份羊皮纸打开,果然在上面看见了爱彼该尔的名字:“竟然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爱彼该尔骄傲叉腰。 “小爱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勤奋?” 还不是为了能完成巴尔贝里斯给她定下的指标、好能继续留在人间和小天使待在一起。 爱彼该尔想起这个,才好一点的脸色又变差了。 巴尔贝里斯检查完契约后,神情变得十分满意:“不错,快是你以前的四倍了,这个月你的绩效排名第十,恭喜。” 众恶魔再度震惊:“竟然是第十,小爱彼之前排名最高也才三十几吧!” 贝希摩斯巨兽打了个喷嚏,把面前的羊皮纸吹得在桌上打圈圈:“恭喜。” 爱彼该尔扯了扯嘴角,既没客气回去,也没骂它嘴巴臭不刷牙。 巴尔贝里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转头对众恶魔说:“你们可以走了。” 等所有恶魔离开后,他才问:“小爱彼,你怎么了?” 爱彼该尔摇了摇头。 巴尔贝里斯审视般,将她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神情严肃:“你在人间又遇到了天使?” 爱彼该尔心底倏地一惊,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她来之前明明已经用神力把身上天使的气息清理掉了。 “没有啊,我遇没遇到天使你还闻不出来?”她面上神色自然,“我只是最近忙着签契约,有点累了。” 巴尔贝里斯没看出不对,叮嘱道:“没遇见就好,你要是在人间碰到天使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爱彼该尔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他只说:“恶魔和天使本就水火不容。” 不等她追问,他又说:“契约的事,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就再忍这一个多月。” 爱彼该尔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他:“巴尔爷爷,你知道我们地狱里有哪些恶魔的魔力之源是爱I欲吗?” 魔力之源是恶魔最重要的隐私,很少有人知道恶魔的具体魔力之源有哪些。 知道的要么是像阿斯塔罗斯这种厉害到无所畏惧的,要么就是弱小到任人宰割的。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巴尔贝里斯眯了眯眼,“你不会是想靠吞噬获得魔力吧?我可不参与你们的争斗。” 他作为地狱首席秘书,自然是知道很多恶魔资料,但作为地狱里勉强“公平”的存在,他从不参与恶魔之间的自相残杀。 爱彼该尔嫌弃地皱了下眉:“我是那种魔吗?我可不稀罕抢别人东西。” 巴尔贝里斯想起她连恶魔盛宴上的恶鬼都不吃,想来确实干不出那种事:“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遇见了一个人,她身上明明有恶魔契约的气息,但她又不记得自己签订过契约。”爱彼该尔皱起眉,“她身上的魔力就来源于爱I欲。” “那确实有些奇怪。”巴尔贝里斯这个老狐狸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没有把名单告诉她。 爱彼该尔也没有过多纠结,和他告辞一声,就离开了地狱。 再次路过阿格隆河时,也没有多看卡戎一眼。 …… 恶魔回到耶路撒冷的庭院时,太阳还没下山,天使也还没回来。 她把躺椅搬到一个既能晒太阳、又能看到院门的位置,然后躺了上去。 她闭上眼睛,静静思索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她已经因为这些事情自扰了很久。 犹豫不决、反反复复。 简直都不像当初那个随性自如的恶魔。 她之前没有直接问个究竟,是她潜意识里一直告诉自己:她并不在意小天使对自己的看法。 但现在…… 既然她这么在乎小天使,又那么介意对方当初和信徒的谈话—— 那不如直接问个清楚。 到那时,这段关系是去还是留……也该有个结果了。 心中困扰多日的事情有了决断,爱彼该尔后知后觉开始犯困。 为了溜天使,她已经连续四个晚上没有休息了。 恶魔轻松地躺在躺椅上,在夕阳下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境白茫一片。 她赤脚走在地毯上。 深色的绒布将那截裸足衬得雪白。 满地的铃铛被利落地踢开。 铛。 音波如阳光散开,白雾一点一点消散。 她踩过地上破碎的蓝绸紫纱,一步一步来到床边,脚背轻轻蹭过对方的小腿。 那小腿修长匀称,被她的脚趾轻轻刮挠了下,留下条暧昧的红痕。 手腕撑在对方柔韧的腰间,她俯身下去,腰臀曲线凸显,银发从裸露的背滑过。 微微卷曲的发尾落至身下人的胸前,引得那寸细腻的皮肤一阵颤栗。 那蓝眸也轻轻颤动,涟漪在大海里荡开。 她漆黑的指甲从那眼尾划过,沿着肩颈一路划至手腕,而后一把攥住。 她强硬地压着对方的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你不是想掐死我吗?” 她听见自己轻笑了声:“掐啊。” 喉管的振动隔着黑色的颈圈摩挲着对方雪白的虎口。 那眼里的蓝色海面涌起一阵白茫的水雾。 涣散而无辜。 “真好看,可惜啊……” 那里面没有她。 “那就挖掉吧。” 她用对方食指轻轻勾住自己项圈微硬的边缘,然后重重一拉,后颈的珍珠扣绷开。 哒。 珍珠掉在地上。 她用自己戴过的项圈绑住了对方的眼睛。 手指用力插I进她的脑后,金发挤满指缝。 她俯下身,咬住对方的下唇。 泄恨似的撕咬。 她手下移,抓住对方的脚腕。 发狠似的掰折。 肩胛绷紧,腰窝凹陷。 巨大的黑色蝠翼张开,遮住她们交叠的身体。 尾巴尖锐利而危险地从对方的脚踝向上划,逐渐隐没在交叠之处。 唔。 一声难耐的哼声打断了她强硬的动作。 潮湿温热的呼吸从纠缠的唇舌溢出。 有谁无奈地叹息一声。 泄恨的撕咬变成讨好的舔I舐。 发狠的掰扯变成轻柔的抚摸。 “你对我施展了什么奇迹?” 否则,她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 这句话在喉咽唇舌滚了一遭又一遭,最后从齿缝里艰涩地挤出后—— 变得不像质问,而像痴缠的怨怼。 明明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将内脏和骨头一起嚼碎吞下。 可若吞下去的还有泪,那狠厉的尖牙便融化成一个灼热温柔的吻。 【作者有话说】 嘿嘿,有没有可能,这个奇迹叫做“爱情”。 下章就和好。 读者宝们端午安康呀[熊猫头][熊猫头] ——求个预收—— 文案都是暂定,可能会小修,主要核心梗不会变的[可怜][可怜]求个收藏呀~ 百合西幻预收《魔镜魔镜,我的老婆在那里》 一句话简介:你的老婆破次元壁来找你了。 魔法师有一面祖传魔镜。 二十年来,魔法师用遍了所有方法,都没能把魔镜唤醒。 突然有一天,魔镜醒了。 魔镜问魔法师:“你要老婆不要?” 单身二十年的魔法师狂喜:“要!!!” 于是,魔镜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美人。 美人是个小可怜,整天被后妈欺负,小日子过得凄凄惨惨的。 魔法师费劲巴拉地终于要把美人修好了,连接两端的魔镜却碎了。 魔法师忽然失去了她的公主。 ps 魔法师攻x公主受 结局he。 —— 百合abo预收《血族穿成渣A后》 格蕾丝穿书了,还是身穿。 她本是血族亲王,却因为对血液过敏,而一未曾吸食过血液、虚弱到陷入沉睡。 现在却成了一本abo小说中囚禁虐待样样不落的法外狂徒渣Alpha康鹊。 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她能拯救书中未来的大反派,它就能为她修复身体,甚至还能改善她血液过敏的体质。 而这个大反派现在还只是个被渣攻虐待的小可怜。 * 格蕾丝初见小反派时,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对方瘦弱纤细、伤痕累累的身体,也不是她那双阴沉灰暗的眼睛,而是她身上…… 那股香甜浓郁的血腥味。 是的,小反派是个拥有血腥味信息素的Omega,没法被标记,也没人愿意标记。 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人孤立、被人厌恶。 而现在, 又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格蕾丝摁在地下室脏乱的铁笼里—— “标记”了。 * 格蕾丝第一次吸食血液,没有分寸。 本就营养不良的小反派差点被她吸干。 因为任务和愧疚,她开始尽心尽力饲养小反派。 毕竟她作为血族亲王,还是养过那么两个幼崽的。 小反派还小,她有信心把对方养成矜贵优雅、温顺可爱的小猫咪。 但她没想到这只“小猫咪”对自己竟然图谋不轨! 在她再次进入虚弱期时,小反派竟然直接把她绑到床上,然后撩起自己的头发,将那截被她养白皙细腻的脖子送到了她嘴边。 那双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上挑的眼尾像爪子一样勾引着她:“姐姐,你不咬,难道是嫌弃我吗?” 格蕾丝这才发现,那双初见时如星辰塌陷衰败的灰眼睛,早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地变成了可以淹没一切的泥泞沼泽。 而她也早已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格蕾丝:糟糕,小反派好像被她养歪了!直接从单纯可怜的小猫咪变成了心机魅惑的小狐狸! * 小反派所以的不幸都来源于那血腥味的信息素,但后来,她却十分庆幸自己有那样的信息素。 只要能让那个温柔的女人永远地怜惜自己、永远地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永远地只吸食自己的血液—— 哪怕被所有人厌弃,哪怕永远无法标记。 她也甘之如饴。 —— 无CP年代悬疑文《同笼》: 1962年两个月内,江城嘉村河流旁先后发现三具男尸,尸体均浑身赤/裸没有衣物。 凶手是谁? 这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故事? * 排个雷: 这本无CP男女都各有正反派角色,一切设定都为剧情服务。 正文 第39章 许愿第三十九天 ◎谈谈◎ 爱彼该尔猛地惊醒。 她惊恐地捂着胸口,腰后的尾巴猛地僵立住,上面的绒毛全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谁能告诉她,她为什么会做这么离谱的梦?! 她怎么会梦到她和小天使嗯嗯那啥、这样又那样的?! 撒旦大人在上,她对小天使可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等等,这种誓可不能发给撒旦大人听,万一真被听见,她和小天使同居的就暴露了。 ‘不行不行。 爱彼该尔,冷静一点。 你只是被之前“小天使和你在古堡里度过发I情期”这种猜想吓到,才会做这种梦。 对,就是这样! 冷静一点,只是梦而已。 只是梦而已。’ 爱彼该尔疯狂给自己洗脑,勉强冷静下来后,憋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喘了出来。 但这一喘,她又忍不住回味起梦里天使极为难耐时从喉间溢出的喘哼—— 回味起喘哼,她又没忍住回味起更多。 比如那双被她用项圈遮住的蓝眸,比如那截被她握住的细腰。 啊啊啊啊,救命,冷静不了一点。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小天使! ——说小天使,小天使到。 以利亚忽然出现,把爱彼该尔吓了一跳。 以利亚静静地看着她。 恶魔现在这么讨厌她吗?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出现,恶魔就如临大敌。 她垂眸,轻轻地抿了下唇,半晌才开口问:“你怎么了?” 恶魔非常快速地将目光从天使嘴唇挪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反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她总不能回答:诶,你猜怎么着,我刚刚做了一个和你有关的春I梦。 而且这个问题她也确实想问。 这些天小天使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每次都忙得很晚,连追着她维持契约都是卡着点。 而现在,才不过晚上八九点的样子。 天使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虽然恶魔自己都很疑惑和不确定,自己能从那张一直平静——甚至在梦里干那种事都还那么平静的脸上、看出严肃来。 “我想和你谈谈。”天使说。 “巧了,我也想和你谈谈。”恶魔挑了下眉,原来小天使和她这么心有灵犀。 天使怔了下:“那你先说。” “不,你先说。”恶魔道。 就算小天使现在主动向她道歉“和信徒说她的坏话”的事,她也要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原谅对方。 哼,谁叫她这只恶魔最是心胸狭窄。 以利亚顺从点头:“好,那我先说。” “等等。”爱彼该尔忽然打断她。 天使眼眸一颤,正以为她反悔不想谈了,就听她说:“坐下说。” 然后恶魔从空间取出了她收回去快十天的另一把睡椅。 她又把睡椅拉近一点,见天使还盯着她发愣,不耐烦地拍了拍睡椅:“怎么?你更喜欢站着?” 天使回过神来,依言坐下。 这么久没坐,她竟有些不习惯。 “继续说。”恶魔用手肘支在扶手上,朝她捧着脸。 天使仍盯着她。 清醒的恶魔好像好久没跟她这么亲近过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恶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天使再次回过神来,她垂下眼眸,道:“舞会上的那具女尸我已经查清了。” 爱彼该尔没想到以利亚要说的竟然是这个,眼神几乎是顷刻间就冷了下来。 恶魔轻轻笑了下,语气忍不住又夹杂上了几分讥讽:“查清了?” “怎么?你找到我杀人的证据了?” 天使忍不住皱了下眉:“别这么说。” 恶魔歪了下头,唇边笑意愈深:“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因为不是你。”天使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她。 一如初见时,恶魔轻而易举地读出她眼里的未尽之语:所以不要总是这样诋毁自己。 爱彼该尔唇边的笑意消失,她深深地凝视着天使那双蓝眸。 又是那样的纯净无辜。 一如梦里。 但这次,恶魔从那片平静的海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于是她终于没有讥讽,而是同样平静地问:“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不是我做的?” 天使毫不迟疑地点头:“嗯。” 恶魔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问:“和我在一起相处——” “是不是觉得很累?” “是不是觉得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却又因为愿望强迫自己忍受,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一连三问。 语速很快,后一个字压着前一个字。 看似平静,实则咄咄逼人。 天使惊诧地看着她,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而在天使犹豫的这几秒里—— 恶魔终于明白了她对于天使有多在意。 她既想对方回答,又不想对方回答。 她想对方回答,是因为对方回答后、这件事就可以了结了。 她不想对方回答,是害怕会从对方嘴里听到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担心对方骗她,又担心对方连骗都不肯骗她。 也是这几秒里,恶魔彻底共情了梦里的自己。 因为,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离谱的事实。 那就是,哪怕天使承认了和她待在一起很累、每分每秒都是折磨、一切都是为了愿望而强迫自己忍受—— 她好像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和小天使割断联系。 就像梦里她说的那样,天使好像对她施展了某种奇迹,让她就是没法狠下心。 她没有自以为的那么……果断和潇洒。 以利亚并不知道短短几秒,恶魔的脑子里已经想了这么多。 她只是单纯的惊讶和不解:“你怎么会这么问?” 恶魔闭了闭眼,冷漠地说:“11月8号,我们订完礼服的第二天,我听见一个信徒聊天,她这么对你说的。” “而你,没有反驳。” 竟然是那么久之前。 隔了整整十七天。 天使忽然攥住恶魔的手腕:“为什么现在才问?” 恶魔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 天使却握得很紧,手指顺势插I进她的指缝,与她牢牢十指相扣。 恶魔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们牵着的手:“因为没必要,事实早已显而易见,问了也是多此一举。” 天使只问:“那你为什么现在又问了?” 因为她想要个机会啊。 一个告诉自己她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建立在谎言之上。 可惜,连这样的机会,天使都不肯给。 “关你什么事,我想什么时候问就什么时候问!” 恶魔见自己用力挣不开天使的手,眼神一冷,指尖魔力凝聚—— “我不觉得。”天使却在这时再次开口。 恶魔指尖魔力一滞。 她抬眼,对上了天使认真到堪称虔诚的目光。 “我不觉得和你在一起相处很累。” “我不觉得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我不觉得委屈。” “或许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愿望强迫自己忍受,”天使轻轻抿了下唇,“但从很早开始,就不是了。” 恶魔愣了会儿,才听见自己问:“……很早是多早?比11月8号早吗?” 天使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否认?” 天使表情有些复杂:“因为她说的不是你。” “骗子!”恶魔眼角被风吹得发红,一字一顿重复着那天听到的诛心之语,“我那天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个信徒对你说,‘使者大人,和那个小恶魔相处真是太辛苦你了’。” 看吧,明明知道天使在说谎,她却还是没法狠下心。 连带了恨的嘶吼,说出口后,也成了委屈的呜咽。 天使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那发红的眼尾,语气又放轻了些:“真的。” “她说的小恶魔是她的小孙子。”天使解释道,“她说的愿望也不是我们之间的愿望,而是她向我许下的愿望——帮她带一天的孩子。” 恶魔缓缓睁大眼睛:“……什么?带孩子?” “对,我帮她带了一天的孩子,对方十分调皮,完全配得上‘小恶魔’的称号。”天使道,“我和他相处确实很辛苦,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恶魔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真相竟然是这样,毕竟从来没有人许愿让恶魔帮忙带小孩啊。 天使认真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把和你的私事告诉一个陌生的信徒?” 是啊,天使怎么会让信徒知道自己和恶魔待在一起。 她也是失了智。 恶魔后知后觉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尴尬。 她腰后的尾巴直接蜷成一团,眼尾的红迅速蔓延到了耳根:“那个,你刚说,舞会那具女尸你查清了,所以你查清什么了?” 天使却不再按照她的节奏走:“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你能回答我一个吗?” 恶魔有种不妙的预感,她眨眨眼,问:“什么?” 天使盯着她不再暗红的双眼:“我们还是朋友吗?你还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你这是两个问题。”恶魔小声嘟囔了一句。 天使只盯着她。 恶魔眼神飘忽了一下,倒打一靶说:“怎么,你不想和我这个恶魔做朋友?” 天使追问:“我想就是吗?” 恶魔耳朵更红了,语焉不详地哼了声:“也许吧。” 明明四百年来,她已经交过数不清的朋友了,但这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天使了然:“所以,你还想跟我待在一起。” 恶魔这下连哼都不哼了,再次生硬地转移话题:“所以舞会那具女尸到底怎么回事?” 天使见恶魔从耳根到后颈红成了一片,终于放过了她:“这些天我一直会去苏格兰场跟进调查进度。” 怪不得恶魔几次感应,她都在英国威斯敏斯特市。 “警察目前已经结案,将此事定性为‘意外’。” 恶魔嗤笑一声。 天使夹了下指缝里的手指,她脸上的讥笑顿时一僵。 天使继续说:“但我在他们收集到患者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样东西。” 恶魔眯了眯眼,将注意力从十指相扣的手移到正事上。 她想到了那女人身上奇怪的愿力:“什么东西?” “塔罗牌。” 正文 第40章 许愿第四十天 ◎变化◎ “塔罗牌?”爱彼该尔闻言,有些惊讶。 塔罗牌,本是一种卡牌游戏,中世纪起流行于欧洲,但具体的起源地一直是个谜。 法国神秘学家埃特拉在18世纪末首次系统地将塔罗与占卜联系在一起。 自此以后,塔罗牌逐渐脱离单纯的纸牌游戏功能,被欧洲神秘学团体如□□、金色黎明赋予象征意义,成为了占卜和灵性修习的工具。 “对,就是塔罗牌。”天使说着,空着的手一翻,一张卡牌凭空出现在手心里。 恶魔拿起来一看,卡牌上面画着一男一女,两人隔着一座山遥遥相望,含情脉脉。 “是大阿卡纳牌中的情人牌(TheLovers)。” 爱彼该尔对塔罗牌并不算陌生,毕竟这种诡异神秘的东西总是会和恶魔联系在一起。 十四世纪时,罗马教廷曾对塔罗牌加以禁止,将其定性为魔鬼的图册、异教徒的物品。 现在欧洲最最流行的塔罗牌是马赛塔罗牌。 马赛塔罗共78张牌,其中大阿卡纳牌22张,小阿卡纳牌56张。 大阿卡纳代表生命中的重大主题和灵性旅程,小阿卡纳则反映日常生活的具体情境与经验。 而恶魔现在手中的这张“情人牌”一般象征着“爱情、关系、选择、和谐”。 这倒是和那个女人身上跟爱I欲有关的愿力吻合上了。 爱彼该尔危险地眯了眯眼,正欲将手里的塔罗牌举起来闻一下,就被以利亚拦住。 “怎么了?”恶魔抬眼看她,眼带询问。 天使眉眼冷淡:“臭。” 好吧,确实挺臭的。 这张卡牌上的愿力比她那天在那个女人身上闻到的更重、更臭。 实在是古怪。 爱彼该尔倒也不是非闻不可,只不过那样可以让她更好分辨。 她将魔力注入卡牌中,让后从中将那股恶臭的愿力抽取、包裹起来,然后从空间里翻出一个玻璃瓶,将其封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又转头看向以利亚,微微向前倾身,鼻尖几乎要挨上鼻尖。 她伸出手,指尖卷起一缕金发,魔力凝成黑雾缠绕在上面:“小天使,那你觉得,我的魔力闻起来——” “臭吗?” 恶魔说这话时,紫色的眼眸半抬着,因为离得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天使只能看到她唇角浅淡的笑意,这笑终于不再是讥讽,而是比自己熟悉的明媚笑容更柔和一点的笑。 “不臭。”天使摇头,另一只手又握住她那只手,将她的手指送到了自己的鼻下。 天使轻轻嗅了嗅,鼻尖温热的气息抚过恶魔柔软的指腹,带起细微的痒意:“很好闻。” 恶魔耳根后颈好不容易消退的红又漫了上来,她倏地抬眼,震惊地看着对方。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之前那个清冷疏离的小天使跑哪去了! 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 以前她们之间的亲近不都是她单方面逗趣吗,小天使基本从来不接招的啊!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恶魔急忙将两只手都从天使的手里挣脱出来,身体往后倒,躺回了椅子上:“知道这张卡牌是谁给她的吗?” 天使瞥了她耳后一眼,摇头道:“不知道,但应该跟她学校有关。” “学校?”爱彼该尔问,“为什么这么说?” 天使解释道:“那个女人叫昂蕾克,出生于法国里昂,家庭普通,今年就读于巴黎的丰德纳高等师范大学。” “我没有在她家人身上感受到魔力,而且他们住在乡村,很难接触到塔罗牌。” 所以那张塔罗牌,很有可能来自于学校。 毕竟学生永远是接受潮流最快的群体。 “巴黎……”爱彼该尔眼中微光一闪而过,“塔罗牌确实在法国那边比较流行。” “不过她为什么会来英国参加一个舞会?” 以利亚想了想:“可能她在巴黎的时候认识了詹妮。” 爱彼该尔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明天找詹妮问问。”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你离开时已经把她的记忆消除了,明天去她还会和你说吗?” “那有什么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老实交代。”恶魔得意地晃了晃头。 天使忽地想起什么,又伸手,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当初参加舞会时,你提出易容时,给的理由是,担心被记者拍下照片、然后被其它驻扎在人间的天使和恶魔看见。” 这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她当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恶魔眼神飘忽了一下,语气却很正常:“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天使紧紧盯着她,说:“可是你离开的时候,把所有人关于我们的记忆和照片都消除了。” 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易容? 恶魔理直气壮地盯了回去:“那不是一开始没想起来,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总不能告诉她,是因为自己觉得她穿着那身礼服太好看,怕到时候一堆人围着她搭讪、叽叽喳喳吵得半死,所以才特意把她的相貌易容得普通一点。 ——结果压根没用! 就算后面她施展奇迹将她们的存在感降低,还是有一堆人围过来搭讪。 爱彼该尔想起这个,一种微妙的不爽又涌上心头。 她第无数次懊悔,早知道就不带小天使去参加舞会了,那这一堆麻烦事都不会发生。 说到麻烦事,恶魔回过神来,发现天使还在用那双清澈到仿佛可以看透一切伪装的蓝眸看着她。 她眨了下眼,轻咳一声:“那小天使,你还想不想继续往下查?去那个学校一探究竟?” 天使也没有纠缠上个问题,只问:“怎么探?” “在这之前,小天使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恶魔说着,忽地用那张夹在指尖的“情人牌”轻轻挑起天使的下巴。 当然,在这之前,她还不忘用魔力将那张卡牌彻底清洗一下,保证干干净净。 “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为什么还要继续往下查?”恶魔眼尾微微上挑,唇边笑意亲昵,说出的话却有些尖锐,“是想借我的手铲除我的同族、你的天敌吗?” 若是以往,这样直接将她们敌对立场摆出来的问题,她恐怕是不会问出来的。 就算问,也不会这么直接,而是会夹杂在嘲讽与试探之间。 但,也许是因为今天刚解开心结、氛围太好……也许是她不想再体验那种猜来猜去、患得患失的感觉…… 反正,她就这么问出来了。 不管小天使回答什么,她都会信。 索性,这次天使还是没让她失望。 “不是。”天使说。 她握住恶魔的手腕,压着将那张“情人牌”抵在恶魔的唇边。 “是因为他伤害了你。” 在她看来,恶魔一直很有分寸,不会在明知自己身体有异的情况下,还去参加舞会。 肯定出了意外。 尽管她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那三天三夜的事情肯定和那个女人、那股恶臭的魔力有关。 “因为他伤害了你,”天使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所以我要把他抓出来,交给你处置。” 恶魔心里最期望的猜想被证实,心情肉眼可见得变得愉悦。 “原来小天使是想给我报仇啊?” 她被天使攥着的手腕微微用力,那张“情人牌”被再次压了回去,抵在天使的唇边。 然后她微微倾身,含笑的唇也跟着压了过去:“那不知道小天使愿不愿意——” “和我一起去上个学?” 紫眸和蓝眸深深对视。 她们离得极近。 像是隔着那张“情人牌”,接了一个吻。 “愿意。” 天使回答道。 这场*景,与她们见面的第二天、恶魔按着她的嘴唇、威胁她回答“愿不愿意让我了解你”时的场景很像。 但这次—— 她是真的心甘情愿。 正文 第41章 许愿第四十一天 ◎买书◎ 这一夜,爱彼该尔睡了个轻松的觉,而以利亚也终于冥了个成功的想。 第二天早上。 以利亚结束冥想时,爱彼该尔还没有醒。 恶魔侧躺在熟悉的大床上,露出半裸着的腰背,肩胛处的黑色蝠翼也微微蜷缩着,手里团吧团吧抱着一角柔软的鸭绒被,剩下的被她乱七八糟地夹在腿下。 她闭着眼,睡得十分恬静安逸,嘴角甚至还含着细微的笑意。 一看就是做了个好梦。 今天的太阳出来得晚,金色的光晖从玫瑰花窗倾泄而出,温柔地流淌过恶魔头顶小巧的犄角,将它照得极为光滑润泽。 她无意识动了一下,一缕银发从额前滑过鼻尖。 有点痒。 爱彼该尔皱了皱鼻子,睁开了双眼。 漂亮的流光在晶莹剔透的紫眸溢转,像是世界上最璀璨耀眼的紫水晶。 这一觉睡得恶魔身心舒畅。 她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肩胛后的蝠翼张开又收合,然后逐渐隐没消失,翼根处微微泛粉的皮肉被顺滑的黑色丝绸覆盖,长裙一路延伸至小腿,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她赤脚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看见以利亚在浇花。 恶魔慢悠悠地走过去,伸手搭在天使肩膀上,笑盈盈地说:“早安呀,小天使。” 以利亚转头看向她,目光在看到恶魔裸露的脚踝时动了一下。 “早安。”天使说着,指尖神力溢出,一双鞋出现在恶魔脚下。 是柔软舒适又不失设计感的平底黑鞋。 爱彼该尔看了一眼,眼中笑意越深:“谢谢,我的小天使真贴心。” 以利亚“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浇花。 恶魔身体往天使那边歪了一下,腰一弯,头一低,下巴正好搁在天使锁骨窝上,目光顺着她的手看去。 半个多月过去,矢车菊和薰衣草的状态比上次见好上太多。 矢车菊掉落的花瓣长了回来,细长的湛蓝色花瓣如蝶翼一样轻盈,迎着微风安静地舒展着,淡金色的花蕊宛如初升的日光,明亮而不刺眼。 薰衣草秃掉的花穗也长了回来,小巧的淡紫色花穗如铃铛一样精致,迎着微风中轻轻颤动着,散发出一股清新宜人的花香。 看得出来是每天都精心照料过的。 “小天使,你把它们养得很好。” 但每朵花都有自己的花期,如果小天使不用神力维持,就算是有适宜的温度,它们—— 终将走向死亡。 这话,恶魔没有说出口。 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身,一把握住天使的肩头,将她转过来正对自己:“你每天都给它们浇水?” 哪怕是她们闹别扭的那几天,哪怕调查女尸忙碌的这几天。 天使理所当然地点头:“嗯。” 恶魔盯着她哑然片刻,失笑:“小天使,你还真是……”乖得让人想欺负。 天使疑惑地看着恶魔抬起一半的手。 恶魔却是迅速出手掐了一把她的脸,然后直接原地消失:“我去找詹妮了解情况。” 她怕自己再不走,会克制不住干出更过分的事。 天使盯着快要消失的魔力波动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下自己被掐的脸。 半晌,她才又转过身,继续浇花。 …… 三个小时后。 爱彼该尔再次出现。 她把在矮床上冥想的以利亚拉了起来,然后一起在院里的躺椅上坐下:“我问了詹妮,她说,是昂蕾克不知道从哪听到她办舞会的消息、主动跟她联系的。” 以利亚疑惑:“她在法国,是怎么知道詹妮要办舞会的?” “詹妮现在是丘吉尔夫人,她要办舞会的消息肯定很受关注,传到法国也不是没可能。”爱彼该尔说,“但,昂蕾克舞会那天穿的礼服价值不菲,她一个乡村普通家庭出生的学生,哪来的钱?” “我问过詹妮,礼服不是她给昂蕾克准备的。” 以利亚默了一瞬:“抱歉,我没注意。”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恶魔见天使这样,又有些手痒,但她克制住了,先说正事,“你不了解这些,没发现很正常。” “再说,苏格兰场的那群蠢货不也没发现。” 虽说衣服和“意外”关系不大,但到底是个疑点,可那群警察却啥也没发现。 以利亚:“我去查。” 爱彼该尔拉住她:“不急,这东西大概率也查不出什么,恶魔想合理地送学生一件礼服的方法不要太多。” “我刚才不仅去找了詹妮,还去了一趟丰德纳学校。”她松开手,继续说,“我联系好了校长老师,下周一我们就可以去入学了。” 恶魔的人脉果然强大,这么快就搞定了,现在可是非开学季。 以利亚没问她怎么做到的,只点头道:“好。” “正事已经说完了。”恶魔忽然朝天使凑近了一点,“我们再聊聊私事吧。” 天使抬眼:“什么私事?” 恶魔垂下头,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走了一格又一格:“那个,你上次不是说,你书看完了想去书店吗?” 天使垂眸,只能看到恶魔头顶银色的发旋:“所以你要带我去书店?” 恶魔手顿住:“那你到底要不要去?” “去。” 听到天使肯定的回答,恶魔这才抬起头来,那双紫眸亮晶晶的:“那我们走吧!” 说完,她一把拉住天使的手。 下一秒,恶魔和天使从原地消失。 …… 她们来到了一家书店门口,上面的招牌写着阿歇特(LIBRAIRIEHACHETTE&Cie)。 阿歇特书店,是1826年由路易阿歇特在法国巴黎创立,可以说是目前欧洲最大的书店。 “进去吧。” 爱彼该尔拉着以利亚走了进去,书店内部布置进入眼帘。 这里不愧是总店。 宽敞明亮的大厅,大理石纹瓷砖地面。 入口处铺着金红色地毯,墙面挂着精致的浮雕,奥斯曼风格的石膏柱上贴着拉封丹、伏尔泰等作家肖像画。 外围是玻璃橱窗,里面则是从地面到天花板的高大橡木书架,旁边摆着小圆桌和皮质扶手椅。 就连柜台旁边的店员都穿着燕尾服。 他上前一步,微笑地看着她们:“两位女士好,请问你们需要购买什么书籍呢?” 爱彼该尔看向以利亚。 以利亚说:“宗教,塔罗。” “好的。”店员领着她们来到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这边都是关于宗教的书籍,包括和塔罗有关的。” 爱彼该尔敲了敲玻璃:“把柜子打开,我们自己挑。” “女士,这恐怕不合规矩。”店员保持微笑,“两位女士对哪本书感兴趣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们取。” “我们要买很多,你来取很麻烦,有这个时间你完全可以去帮其它人。”见他还想拒绝,爱彼该尔直接掏出两枚100法郎金币,“这些钱先抵押,这样可以了吗?” 200法郎至少可以清空一个书柜了。 “……女士稍等,我去请示一下老板。” 爱彼该尔颔首:“行。” 店员急忙跑去打电话。 两分钟后,他推着一个小推车过来:“女士,我们老板同意了,这个小推车也借……” “我买了。”爱彼该尔打断他。 “……好的。”店员微笑着将手里一串的书柜钥匙都递给她,“女士,这是所有书柜的钥匙,你看完这边还可以去别的区域看看,祝你购书愉快。” 爱彼该尔很满意,爽快给钱,让他离开了。 “小天使,看看想买哪些?”恶魔把这一片的书柜都打开了,“尽管买,我付钱。” 以利亚静静地看着恶魔脸上张扬肆意的笑容。 明媚得如窗外的阳光。 天使的目光在恶魔脸上停留好一会儿,才转头开始打量书柜。 恶魔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脸。 好像有点热。 一定是因为这不通风! 爱彼该尔肯定地点头,然后亲亲密密地凑到以利亚旁边,看她挑了些什么书。 只见天使从书柜取下一本《JeudesTarots(塔罗牌游戏)》。 她拿过来翻了一下,讲的是塔罗牌的正位和逆位之分。 恶魔神色复杂,天使真的很有上进心。 “爱彼该尔。” 这不是小天使第一次喊她的全名,但恶魔还是愣了下。 别说,好像比其他人念起来更好听。 恶魔猛地回过神来,然后正对上天使那双纯净无辜的蓝眸。 她莫名磕巴了一下:“怎、怎么了?” 天使指着书柜比较高位置的一本书说:“可以帮我把那本书拿下来吗?” “当然可以。”恶魔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她刚想使用魔力,下一秒,却被天使阻止了。 “有人。”天使解释道,然后用手从背后握住了恶魔的腰,“所以……” 嗯??? 恶魔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天使像托小孩一样,抱举起来—— “请这样帮我。” 天使平静礼貌的请求在身后响起。 眼前是突然放大的书柜。 双脚腾空,所有重量都压在腰后的那双手上。 后背肌肉紧绷,腰窝凹陷,隔着薄薄的布料被对方大拇指扣住。 ——等等,她是谁?她在哪?这是什么情况?! 见她僵住不动,天使又轻轻往上顶了下,问:“可以吗?” 天使呼出的气息刚好落在了恶魔的尾椎骨。 一阵发痒的麻意沿着隐身的尾巴传遍全身。 恶魔瞪大了眼睛—— 正文 第42章 许愿第四十二天 ◎信任◎ “你、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以利亚不为所动:“书。” 天使的气体呼出,恶魔的尾椎骨又是一痒。 爱彼该尔的耳根蹭的一下就烧红了,她慌忙把那本书取下来,咬着牙问:“现在可以了吧?” “嗯。”以利亚将恶魔放了下来。 脚刚落地的瞬间,爱彼该尔就直接从天使怀里弹射出几米—— 以利亚收回手,神情淡定如初,朝恶魔伸出手:“给我吧。” 爱彼该尔死死地盯着天使,绷着脸,捏着书的手更是一紧。 小天使绝对是故意的! 这是报复!赤I裸裸的报复! 她不就是掐了一下小天使的脸吗?! 小天使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明明之前被她捏的时候也没有反抗,现在竟然这样捉弄她! 不行,她也要报复回去! 于是爱彼该尔冲天使勾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小天使,那你也帮我取本书呗。” 以利亚一眼就看出了恶魔不怀好意,但还是干脆点头:“好,你想要哪本?” 恶魔毫不犹豫地指着刚才那本书旁边的一本,兴冲冲道:“就它!” 生怕天使反悔,恶魔说完就立刻朝她伸出罪恶之手—— “等等。” 天使抓住恶魔的手,然后带着她转身:“恐怕用不上了。” 恶魔顺势看去—— 然后和搬着梯子路过的店员面面相觑。 店员被她恐怖的眼神看得发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两位女士,请问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恶魔生无可恋地假笑了下,天使瞥了她一眼,淡定地摇头:“没什么。” 恶魔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天使,神情错愕。 “……好的。”店员微笑着,搬着梯子离开。 天使朝恶魔张开手,平静地问:“不拿书了吗?” “……拿。” 恶魔如愿以偿地抱起天使,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跟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 没有报复成功的得意畅快,反而有一种似羞似恼的微妙。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小天使这样,显得她非常幼稚小气啊。 恶魔想着,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天使。 天使朝她眨了下眼,平静地问:“怎么了?” 神情自然,眼神无辜。 “……没什么。”恶魔收回目光,“你看看还要买什么书。” “好。”天使说完,还真就又认认真真挑起了书。 ……难不成她真是无意的? 恶魔开始陷入纠结。 一个小时后,她们推着满满一推车的书来到柜台。 “结账。” 果然是个大客户。 店员算好价钱:“一共是185法郎。” “小推车就算您5法郎,总共找您10法郎,请收好。”他把钱递给她,“女士,请问需要帮忙送货吗?” “不用送,这钱就当给你的小费。” 说完,恶魔就和天使一起推着小推车离开了。 等回到耶路撒冷后,天使立马打开其中一本书看起来。 恶魔叹了口气,只好陪她一起。 …… 第二天早上,爱彼该尔还在睡,以利亚就已经浇完花了。 今天是11月27日,星期六。 也是将临节的前一天。 将临节,是天主教为迎接耶稣诞辰和基督第二次降临举办的节日,一般持续四个星期。 从圣诞节前第四个星期的星期日开始,直到平安夜结束。 在这期间,教会都会供奉一个花环,里面会摆放五根蜡烛,其中三支紫色蜡烛和一支粉红色蜡烛代表将临期四周,而白蜡烛象征圣洁的基督。 每星期日,也就是每一主日,信徒们会按顺序燃点其中一支蜡烛,直到到平安夜,点燃所有的蜡烛,包括白色蜡烛,表示基督已临。 而权天使则要保证在这期间,他们负责的地方里信徒们供奉的蜡烛不会中途熄灭。 所以以利亚得先回一趟天堂,确认她要负责的哪些地方。 …… 金星天,办公楼。 以利亚到的时候,大部分权天使都到了。 在来之前,她用神力清除了爱彼该尔在她身上留下的气息,所以没有再发生和上次的事。 哈瑞安发现她后眼睛一亮,但还没有所动作,就被旁边的同伴拉住了:“哈瑞安,早就说过她和我们不一样,都四百年了,你还没放弃呢?” “可是……”哈瑞安小声解释道,“我感觉她今天很不一样,没准……” “哪不一样?”同伴悄悄打量了以利亚好几眼,“不还是跟以前一样……” 冷。 这时,忽然有天使喊道:“亚纳尔殿下到了!” 同伴和哈瑞安顿时噤声。 亚纳尔出现在半空,身后三对灰白色的翅膀遮天蔽日,他微笑道:“诸位,日安。” 众天使一起喊道:“日安,亚纳尔殿下。” 亚纳尔微笑点头,然后一挥手,无数个白点从他袖子里飞出,射向下面的众天使。 以利亚抬手接住飞向她的那一个。 她张开手心,里面躺着一个白色小纸条。 “这里面写着的就是你们将临节需要负责的区域。” 以利亚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写着几个地点。 “任务和要求你们也都熟悉,我就不多说了。”亚纳尔挥挥手,“你们现在就可以前往人间了。” “遵命,亚纳尔殿下。” 众天使一个接一个离开。 正当以利亚转身要走时,亚纳尔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以利亚。” 以利亚停下脚步:“亚纳尔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最近在替护天使们为信徒实现愿望?” “嗯。” “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有人告诉我这是一举多得。” “有人?”亚纳尔试探地问,“朋友?” 以利亚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亚纳尔敏锐地注意到她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神情复杂地说:“以利亚,你变了。” “变得越来越像下级天使了。” 换句话说,变得越来越有情感、越来越有人性了。 虽然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气质冷淡疏离的。 但如果说以前是顽冰,上次见就是冰水混合物,这次更是直接变成冷水了。 不用烧灼,只需温柔的春风一吹,就会惊起波澜。 以利亚依旧平静:“也许。” 亚纳尔神情更复杂了:“以利亚,上次加百列的预言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你还要继续待在人间吗?”亚纳尔表情严肃下来,“你现在这种变化,我不知道是还是坏,但似乎并不符合你的初衷。” “加百列的预言,听起来也并不乐观。”他又重复问了一遍,“就算这样,你还是要继续待在人间吗?” 以利亚直视他似关切又似审视的目光:“嗯。” “以利亚,为什么?”亚纳尔顿了下,语气沉了下来,“或者说,以利亚,你还想回去吗?” 以利亚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像上次一样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她只是说:“我现在,才更像活着。” …… 以利亚离开天堂后,并没有直接回耶路撒冷。 而是根据亚纳尔的纸条,前往那几个她将临节要负责的地点。 她首先去的是这些地方的蜡烛店。 她要施展奇迹,让它们在将临期售卖出的蜡烛都附上神力,保证燃烧时不会中途熄灭。 当隐身来到英国伦敦某家蜡烛店时,以利亚在门口施展完奇迹后,却没有离开。 她的目光停留在柜台后满脸笑意为顾客结账的男人身上。 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似乎是近期见过,而且应该不是路上擦肩而过的那种见过。 但她最近并没有来过蜡烛店,最近和蜡烛有关的事,就只有—— 以利亚轻轻眨了下眼。 她隐身忽然出现在柜台男人的身后,果然从他身上闻到了一缕细微却熟悉的魔力气息。 这个男人——是之前那个向恶魔许愿要消灭电灯的蜡烛商。 与之前愿力画面里潦草癫狂的模样相比,他现在称得上是春风得意。 看来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以利亚眸色微暗。 下一秒,她从原地消失,出现在蜡烛店旁边的街道上。 她拦住一个路人问:“你好,请问你家的发电机最近坏过吗?” 路人一脸莫名其妙,但见她长得好看,还是回答道:“没有啊。” 尽管不相信恶魔会做出那种事,听到回答的一瞬间,天使还是觉得心头一松。 她又指着蜡烛店问:“这家店之前的生意是不是不太好?” “对,是不太好。”不等她问为什么,路人已经自己说出来了,“但十多天前,他们店忽然推出了几款香薰蜡烛,说是能改善室内空气、有助于睡眠,然后生意就好起来了。” “这些天我看见好多人都上他们家买香薰蜡烛了,我昨天也买了根试试,确实不错。” 以利亚彻底放下心来。 原来爱彼该尔是这样替他实现愿望的。 果然,不管她嘴上说得再狠、把自己贬低得再可恶,她都一直是那个很好很好的恶魔。 天使这样想着,眼底眸色越发柔和,嘴角有弧度转瞬即逝。 …… 以利亚忙完一切、准备回耶路撒冷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她才刚出现在院子里,手腕就被一只手猛地攥住。 天使抬眼,正对上恶魔愤怒的目光。 “你去哪了?”爱彼该尔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以利亚也不挣开,另一只手覆上恶魔的手,解释道:“将临节要到了,回了趟天堂。” 爱彼该尔脸色好看了一点,但语气仍旧很差:“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她差点以为天使又打算变回之前那样,快凌晨十二点才来找她维持一下契约。 之前说的好听的话都是骗她的! 以利亚沉默了下:“我不知道要提前和你说,以后会的。” 天使从没有同居过,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况且,她和恶魔之前的关系也没有好到需要报备。 这样一想,爱彼该尔心底的愤怒烦躁和那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终于平息了。 “说话算话,你下次出门一定要先跟我报备。”恶魔可能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强硬,又勉强补了句,“不然我会担心的。” 天使看着她耳根漫上来的那点红,轻轻应了声:“好,说话算话。” “既然这样,那我就勉强再相信你一次。” 恶魔说完,匆忙松开了天使的手,脚步飞快地走进屋内,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天使对着她的背影说:“晚安。” …… “铛——” 凌晨十二点已过,时间来到星期日。 将临节开始。 以利亚从空间取出将临节花环,点上第一支紫蜡烛。 第一主日,主信任。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甜言蜜语脱口而出,真实的关心却要逐字斟酌。 疯狂走剧情,下章就校园了~ 文中关于将临节的一切均来源于百度。 正文 第43章 许愿第四十三天 ◎入学◎ 1880年7月15日法国公共教育部长于勒费里(JulesFerry)通过了《卡米耶塞法》,首次确立了女子中等教育体系,鼓励建立女子公立学校。 丰德纳高等师范学校(EcolenormaledeFontenay)因此成立,同年9月录取了首届学生。 因为入学前需参加笔试和面试,考察内容范围不小且难度较大,再加上宿舍、教师等条件有限,所以首届学生只有33人。 但在这学期的最后一个月,这座新学校又迎来了两位新学生。 她们正是易容伪装后的爱彼该尔和以利亚。 “我们学校不比其它私立学校条件好,教室和宿舍都有些简陋,让两位小姐见笑了。”校长费利西泰一边带着她们参观学校,一边解释道。 “校长千万不要这么说。”爱彼该尔礼貌而亲切地说,只要恶魔想,她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与任何人亲近。 “我们是来观摩学习的,在这里您是老师我们是学生,直接称呼我们名字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那艾比和伊丽,我必须再跟你们强调一遍。” 艾比和伊丽自然是她们的假名。 “我十分感谢你们能捐赠那么一大笔资金帮助我们建设公共教育,但学校始终是教育学习的地方。” 是的,爱彼该尔插班入学的方法十分的简单粗暴,那就是砸钱——当然,前提是她们也通过了入学考试。 “我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目的想要进入我们学校,”费利西泰校长神情严肃下来,显然,她并不是很信任这两位心血来潮跑到她们这破地方的“贵族”小姐,“但如果你们影响到了我学生的学习,我会立马请你们离开。” 爱彼该尔笑眯眯地点头:“这是当然,我们也是来学习的。” 费利西泰看了她一眼:“但愿如此。” “我们学校的学生都统一住在宿舍,两人一间,加上你们,我们学校现在还住着的有34人……”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刚好还有两个空位,你们一人一间,这是钥匙。” 爱彼该尔接过钥匙一看,上面分别404和405。 她嘴角的笑容淡了淡:“不是一间?” “嗯,405一直都只有一个学生住,而404有个学生……”费利西泰叹了口气,“退学了,就空出来了一个。” 说完,她又看向爱彼该尔和以利亚:“你们想住一起?” 在恶魔开口前,天使率先拿走了404的钥匙。 “我们不住一起。” 天使说这话时,没有看恶魔。 于是她听到恶魔在她旁边凉凉地笑了声:“是啊,分开住最好不过。” 天使眼睫颤了下。 费利西泰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道:“那就好,你们如果要换房间必须先和室友商量好,再去找校舍老师登记。” 不等她们再开口,她又继续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严格遵守学校的时间表。”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晨读一小时后,会给你们半个小时用早餐,然后就是一上午的文化课,上到十二点就是午餐、午休时间,下午一点半开始上教育课……”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教室门口。 费利西泰敲了敲门,里面的朗读声一顿。 “请进。”有人说。 费利西泰推开门,对着讲台上的戴眼镜的女人说:“琳斯特,这是我上次说的两名新学生,艾比和伊丽。” 说完,她又转头对爱彼该尔和以利亚说:“这是你们文学老师,琳斯特。” 恶魔不像之前一样笑得乖巧,只冷淡地点了点头。 天使也礼貌点头,顿了顿,又加了句:“老师好。” “两位新同学好。”琳斯特是一位十分温和优雅的老师,并没有计较她们的态度,好脾气地笑了笑,“你们自己找个座位坐下吧。” 费利西泰也点头道:“进去吧,好好上课。” “好的。” 恶魔和天使走进教室,瞬间收获了一堆好奇的目光。 这个教室大约能容纳下50个人,但学生却只有32人,因此空位挺多的。 尤其是后面。 恶魔没有管天使,径直朝后面走去。 但她刚走出几步,就被天使拉住了。 恶魔转过头,就见对方冲自己眨了下眼,然后看向旁边空着的两个座位。 恶魔扯了下嘴角,看起来似乎不想理她,转回头就要继续往后走。 天使没松手,又轻轻扯了下她衣摆。 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恶魔睨了她一眼,脚下没动,嘴唇却动了下。 熟悉而张扬的嗓音隔绝周围空气传入天使耳中—— “求我。” 天使眼睫颤了下。 她们在原地停了太久,琳斯特清咳一声:“两位同学赶紧坐下,要继续上课了。” 恶魔冲天使轻轻挑眉,眼含催促。 天使抿了下唇,一句“求你”无声传入恶魔耳中。 恶魔满意了,唇角隐秘的翘了下又被她强压下去。 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无数星辰汇聚于那双明亮的紫眸中。 于是在天使发怔的目光下,恶魔反握住天使的手,然后拉着对方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实在抱歉,都怪我们耽误了上课,但我相信我们温柔的老师和友善的同学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爱彼该尔本就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是讨喜,让人怪罪不起。 “我们的新同学上课前是刚喝了蜂蜜吗?”琳斯特笑着扶了下眼镜,“说话这么甜。” 闻言,同学们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但紧接着,琳斯特话音一转:“好,那我们现在就学习学习,蜂蜜用拉丁语怎么说?” “有同学知道吗?” 刚还抬着头乐呵呵的同学们猛地低下了头。 琳斯特的目光巡视完教室一圈后,又看向了以利亚和爱彼该尔所在的方向。 “苏菲。” 她喊道。 以利亚身后坐着那个女生站了起来。 “苏菲,你知道蜂蜜用拉丁语怎么说吗?” 苏菲刚想摇头,余光却忽然瞥见坐在自己前面的新同学将自己的本子立起来了一点。 雪白的纸上端正地写着一个单词——mel,下面还有音标。 “苏菲?” 苏菲回神,匆忙将目光移开:“……mel.” “苏菲同学回答正确,请坐下。”琳斯特转身,在黑板上将单词写了下来,“大家看,拉丁文的mel,是不是和我们法语中的miel很像?” 苏菲趁机朝以利亚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以利亚轻轻摇了摇头。 老师还在讲台上解释:“因为法语中的miel就是来源于拉丁语……” 爱彼该尔却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今天才知道,我们的小天使,原来这么乐于助人。” 天使转头看向恶魔。 恶魔磨了磨牙,阴阳怪气地说:“怎么,觉得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不够,刚到学校就迫不及待找别人了?” 天使不信恶魔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见她一脸气鼓鼓的,不仅没有解释,反而顺着她的话说:“嗯,我要向你学习,多交朋友。” 恶魔被她一噎,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毕竟她的朋友确实挺多的。 憋了半晌也没憋出个什么来,干脆一扭头,气得用后脑勺对着她。 她们之间的交头接耳被讲台上的琳斯特尽收眼底。 “蜂蜜同学。” 没人站起来。 爱彼该尔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才后知后觉喊的是自己。 她站起身来。 琳斯特微笑:“蜂蜜同学,请你回答一下甜用拉丁语怎么说?” 爱彼该尔却没有立即回答,偏头看向旁边的以利亚,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本子。 意思十分明显。 以利亚眉眼未动,她可不相信活了几百年、聆听各国信徒愿望、本该精通各国语言的恶魔,连一个小小的拉丁语单词都不会。 “蜂蜜同学,怎么不说话,你是不知道吗?” “老师,”恶魔明明在回答琳斯特,但目光盯着的却是天使,她拉长语调慢悠悠地说,“让我想想,我好像有点记不起来了,是什么来着?” 见天使迟迟未动,恶魔夸张地叹了口气:“老师,我……” 眼看恶魔那个“不”字就要说出来了,天使终于动了,她快速在本子上写了dulce。 “啊,老师,我想起来了——”恶魔的演技一如既往的夸张,“是dulce!” “……” 所有同学都被她这明目张胆的作弊震惊了。 琳斯特淡定地扶了下眼镜:“回答正确,坐下吧。” “我今天再教你们两个单词,audax和modestus。” audax,明目张胆。 modestus,适可而止。 恶魔毫不心虚地坐了回去,朝琳斯特露出一个乖巧礼貌的微笑。 琳斯特收回审视敲打的目光,转身将三个单词写在黑板上。 恶魔脸上乖巧依旧,手下却不老实地趁机握住了天使写字的右手,然后又做贼般迅速将其挪到了桌下。 “好,大家一起跟我读,dulce——” “dulce,dulce——” 恶魔嘴上在听话地跟读,手下却慢吞吞地掰开天使的手心,然后用指尖在上面缓缓写下了那熟悉的五个字母—— dulce。 甜。 【作者有话说】 恶魔真的变得好幼稚啊【我都有点没眼看了】 关于丰德纳学校的所有全是来源于网络,然后改编的,准确性不敢保证,因为我没有去权威网站验证。 正文 第44章 许愿第四十四天 ◎共餐◎ “现在课间休息十分钟。” 琳斯特说完,就走出了教室。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所有女学生不约而同地往以利亚和爱彼该尔所在的座位聚拢。 “你们好啊,我叫露西,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爱彼该尔一把搂住以利亚的肩,笑得无比友好亲切:“我叫艾比,这是我的好朋友伊丽。” “艾比,伊丽,你们的名字真好听,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请多多指教啊。” “这是当然。”爱彼该尔这话接得毫不客气。 露西愣了下,然后哈哈哈地笑了:“你说话真有意思,我很喜欢你,相信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以利亚瞥了一眼笑得招摇的恶魔。 一旁的苏菲也参与进了聊天:“艾比,伊丽,你们怎么现在才入学啊?今天早上老师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 爱彼该尔刚要随口胡诌一个理由,以利亚就已开口答道:“我们住得远。” 恶魔瞥了一眼淡定的天使一眼。 这倒也没说错,耶路撒冷离巴黎确实很远。 “啊?哦。”苏菲被她这理由惊了惊。 不等她反应过来,天使主动开始询问:“你们家离这里远吗?” 露西十分积极地说:“我家在马孔市,坐火车要六七个小时。” “苏菲她家更近一些,就在里昂,巧的话,我们没准还能坐上同一趟火车。” 苏菲点头表示她说得对:“嗯。” 以利亚道:“里昂是个很不错的城市,听说你们那的猪脑糕和香肠味道很不错,还有丝绸也很漂亮。” 恶魔很轻地笑了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转:“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了解这些?” 笔尖划破空气时锐亮的白光一闪而过,像泛着冷光的刀尖。 天使没看她,只道:“书上看的。” 难怪在书店时,天使还挑了别的杂书,原来是在这等着啊。 恶魔唇边的笑意淡了淡,噢,那些书还是自己付的钱。 露西并没察觉到她们氛围的异样,非常热情地说:“对啊,里昂确实是个很美丽的地方,有非常多的美食,说起丝绸,我们苏菲就有一手非常高超的缝纫技术,她的实践课程分数也非常的高!” 苏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都很厉害。” 以利亚很自然地问:“班上还有其她人住在里昂吗?” 爱彼该尔睨了眼今天尤为主动的天使,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被她如此主动的对象苏菲。 眼神有点危险。 下一秒,天使忽然握住恶魔的手,柔软的指尖又轻又快地划过她手心。 恶魔神情一滞,反应过来时,天使又松开了手。 恶魔僵硬地低头,飞快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苏菲并不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她还在回答天使的问题:“我们班来自里昂的一共有四个,克莱尔,伊莎贝尔,还有……” 说到这,她的话音忽然一顿。 就在这时,琳斯特从外面走进教室,她用纪律棒敲了下讲台:“都坐好,继续上课。” 苏菲立刻噤声,坐姿也端正起来。 而露西也回了自己座位,临走前还冲爱彼该尔眨了下眼。 天使看见这幕后,瞥了恶魔一眼。 比常人稍浅的睫毛在眼尾轻轻扫过。 像漂亮的羽毛。 恶魔忽觉指尖发痒。 有点想摸。 但在她有所动作前,琳斯特有所预感地看向她—— 眼含警告。 恶魔回过神,再次露出乖巧又礼貌的笑容。 琳斯特这才收回目光。 恶魔心中颇为遗憾,捏着笔尖的指腹缓缓摩挲了下。 …… “下课。” 还不等琳斯特收起教本,教室里就响起一阵欢呼声。 “终于结束了!” “是啊是啊,我肚子早就饿了,走走走,一起去吃饭!” 琳斯特摇摇头,有笑意在眼镜后一闪而过。 苏菲收好课本对以利亚她们说:“伊丽同学,艾比同学,要一起吃饭吗?我那刚好有家人星期日送来的猪脑糕和香肠,你们想尝尝吗?” 一起吃饭是学生间培养感情的常见方式。 以利亚刚想答应,爱彼该尔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说:“不用,苏菲同学。” 说完,恶魔就拉着天使大步离开教室。 天使被扯得踉跄一下,还回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苏菲。 被恶魔看见后,神情更加不满,冷笑一声:“怎么?才认识一天就舍不得了?” 天使这才看向恶魔:“你怎么了?” 怎么一天都在生气? 好啊,才刚有新朋友就开始嫌她烦。 恶魔更气了,张口就是一句恶狠狠的—— “我饿了,想吃人。” 天使皱了皱眉:“别这么说。” 恶魔下意识就想呛一句“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又忽然想起前两天她们谈心时,天使那句未尽的“不要总是那样诋毁自己。” 她偏头,果然又在天使清澈的蓝眸里读到相同的话语。 于是恶魔嘴边的讥笑一滞,声音也低了下去:“好吧,我其实就是觉得,你活了这么久的第一顿饭不该如此草率……” “我就想和你,就我们两个,一起到外面吃一顿豪华大餐。” 那双紫眸里忽然溢出点委屈。 这点委屈,就如同紫水晶里裂开的细缝,很小,却难以忽视。 尽管有些刻意,但还是很轻易地就令天使冷淡的眉眼软化了下来。 “好。”天使很轻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就我和你,我们一起去吃一顿大餐。” 天使的语气像极了哄小孩。 而恶魔这个四百年的小孩还真就被哄好了。 “好耶!” 恶魔立刻眉开眼笑,兴冲冲地拉着天使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然后一起从原地消失。 她们回到了耶路撒冷。 又是那家熟悉的餐馆。 “上次带你来这,结果你什么也没吃。”恶魔兴致勃勃地说,“这次说什么你也要尝尝他们家的特色菜!” “还有酒!我要多挑几瓶好酒给你试试!” “对了,还有椅子,上次之后我就让人给你定制了把椅子,算算时间,应该早就做好送过来了,你这次得好好看看,看看喜不喜欢。” 看得出来,恶魔确实很开心。 天使就在旁边静静听着,眉眼不自觉越来越柔和。 走进餐厅后,又是熟悉的是熟悉的侍者、熟悉的热情笑容、熟悉的迎客词:“噢,美丽的爱彼小姐,真高兴能再次看见你。” 但这次爱彼该尔却没什么心思和他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弗兰克,把你们这的特色经典菜都做一份送过来,食材要新鲜,速度要快,你们只有一个半小时。” 侍者神情正经起来:“好的,我现在就去吩咐厨房。” 恶魔严肃的表情一收,又欢欢喜喜地拉着天使的手走向自己的专属包厢。 推开包厢的门,熟悉的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仍旧是绒毯铺地,水晶吊顶。 玫瑰花窗有阳光穿过,洒落在餐桌摆放着的碗碟之上,上面镶嵌的螺钿被镀上一层五彩斑斓的霞光。 熟悉的黑色椅子对面,摆放着一把白色椅子。 与前者不同,后者虽然依旧是奢华的巴洛克风格,但却又有几分古典主义和谐稳重的韵味。 两翼不是颇具攻击性的锯齿状,而是柔和自然的弧线,沐浴在阳光下,恍若天使张开的一对洁白神圣的翅膀。 扶手处也不是粗狂线条雕刻的爪状,而是圆润的球状,仔细一看,能发现上面雕刻着细小的羽毛纹路。 宽大的椅背嵌边上错落有致地镶嵌了几颗明亮璀璨的蓝宝石。 很漂亮。 很符合天使的气质。 “看看,喜欢吗?”恶魔几步上前,来到白色椅子面前,得意地念道,“这可是我亲手画的设计图,专门请的大师手工打造的……” 天使将目光从椅子移到了恶魔身上。 她的目光停留了很久,久到对方都察觉到了。 恶魔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莫名:“怎么了?” 天使这才开口,用无比肯定的语气道:“很喜欢。” “我很喜欢。”她看着恶魔又重复了一句。 “啊?啊!”恶魔匆忙避开她的目光,慌了手脚地在黑色椅子上面坐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坐吧,坐吧……” 顶着天使专注的目光,恶魔开始东张西望,发飘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碗碟上—— “啊,这碗可真好看啊……” “嗯。” “这筷子也不错……” “嗯。” “这灯真灯啊……” “嗯。” 救命,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恶魔内心崩溃,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 这时,门被敲响了。 恶魔如释重负,连忙道:“请进!” 莱雅曼推门走进来,她穿着的依旧是件红色宫廷裙,和上次细节上有些不同,但同样十分漂亮。 她含笑的话语在摇晃的裙摆中传来:“小爱彼,这一个月我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又盼来了。” 爱彼该尔这才恍然。 距离上次她带小天使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时间似乎又长又短。 她一方面觉得:竟然只有一个月? 可她感觉自己和小天使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经历了很多,她们之间的感情也远超于寻常一个月该有的感情。 她另一方面又觉得:竟然已经一个月了? 那按照她和小天使签订的契约来看,已经过了最短时限66天的二分之一。 就算按最长时限三个月来看,也过了三分之一。 她们剩下的时间……好像不多了。 “今天来得怎么这么匆忙,我听手下的人说只有一个半小时。”莱雅曼对恶魔内心的复杂并不了解,她端着一个餐盘款款走近,“这不,我让人先赶紧给你送了份法拉费沙拉来。” 爱彼该尔这才回过神来,她笑道:“谢了,莱雅曼。” 莱雅曼将餐盘放在爱彼该尔面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旁边的以利亚,然后转头又对着爱彼该尔柔媚地笑了下:“跟我客气什么。” 然后下一秒,她看见恶魔迅速打开餐盖,将沙拉推到天使面前,然后又体贴地把叉子递过去,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紫眸说:“尝尝。” 态度十足的殷勤。 莱雅曼嘴角的笑容凝滞住了。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月不见,这两人的感情怎么好像突飞猛进。 她和爱彼也认识有几年了,对方平日里似乎对谁都挺亲近的,但这种一视同仁的亲近背后,是一视同仁的不在意。 上次见,爱彼对于旁边这个所谓的“家人”的态度只是感兴趣,这种感兴趣和对其它让她感兴趣的东西是一样的,不针对本身,而只在意她感兴趣的那一点。 她并不在意对方是男是女,是人是物。 但现在,爱彼似乎……在意的是对方本身。 莱雅曼眼睁睁地看着—— 爱彼在听到对方一句“好吃”之后,那双紫眸更亮了,里面的笑意浓到已经溢出来了。 看起来好没出息的样子。 这……还是她认识的爱彼吗? 恶魔爱彼该尔并不在意房间里唯一的人类在想什么,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旁边的天使上。 见到对方吃下神生的第一口食物,又听到对方评价“好吃”,恶魔肉眼可见的兴奋。 她眼睛和嘴角都笑弯到不能再弯:“莱雅曼,去帮我开瓶酒,要最好的!” 莱雅曼神色复杂地回过神:“好。” 然后去酒柜里取出一瓶酒,她走到餐桌旁,刚想替她们开酒,酒瓶就被爱彼抢了去—— 又是相似的场景。 爱彼亲自开酒、亲自倒酒、甚至还殷勤主动地倒好的酒送到了对方的嘴边,然后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对方。 得到一句“好喝”后,她又是一阵眉开眼笑。 “……”莱雅曼笑容彻底消失。 她瘫着一张脸,十分自觉地转身离开房间。 看样子,她是彻底没机会了。 莱雅曼都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房间的。 但等回过神来,见到满餐厅的顾客,她脸上又露出了充满野心的笑容。 既然情场已经失意,那职场必须得意。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的朱莉改成了苏菲,因为我重查了一遍,出生里昂的是苏菲,朱莉出生巴黎 正文 第45章 许愿第四十五天 ◎喜怒◎ 以利亚看了眼被莱雅曼关上的房门,忽然握住爱彼该尔喂酒的手。 她头微微偏开,避开唇边的酒杯,半撩着眼看向恶魔—— “你朋友似乎不太开心。” 天使的肤色很白,五官也偏冷,连眼睫眉毛都比常人更浅淡一些。 可此刻的她,蔚蓝色的眼眸里波光流转,淡粉的嘴唇沾染上稠红的酒液。 如同空白寡淡画纸上的一笔浓墨重彩,又冷又艳,让人移不开眼。 爱彼该尔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天使说了什么,也才意识到莱雅曼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包厢了。 “有吗?”她心不在焉地回想了一下,只记得对方送沙拉时笑得挺开心,“没有吧。” “你不去看看?”以利亚垂下目光,颜色浅淡的睫毛轻轻从不知为何有些泛红的眼尾扫过,落下一道勾子般的阴影。 爱彼该尔握着酒杯的手倏地一紧,指腹沿着杯壁重重摩挲了一下。 “看什么?”恶魔问。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发紧。 以利亚注意到了,以为是因为莱雅曼。 她轻轻眨了下睫毛,阴影在清澈的蓝眸里一闪而过。 “你的朋友。”天使抿唇答道。 稠红的酒液顺着唇缝朝那隐秘的腔道流去。 恶魔忽地将酒杯重重搁在餐桌上—— “啪”的一声,天使蝶羽似的睫毛轻轻一颤,眼尾的红意越发明显。 下一秒,恶魔灼热的指腹摁住了天使的眼尾。 天使倏地抬眼,睫毛又轻又快地扫过恶魔的指腹。 更痒了。 恶魔下意识加重了力道。 “我的朋友?”指腹从眼尾揩过,天使那点冷白皮肤被恶魔的体温烫得更红了,“我最好的朋友——” “现在不就在我眼前吗?” 那指腹又用更重的力道揉捏过天使的下唇,稠红的酒液被揩去,天使的唇肉却又被揉成了恶魔甲床般的嫣红色。 如同熟透的樱桃,轻轻一咬,就会满口香甜的汁水。 恶魔的目光逐渐浸染上侵略性,齿根也有些发痒。 心头有熟悉的异样闪过。 舌尖轻轻刮过齿根,恶魔轻笑了声:“小天使,你说——” “我该看着谁?” 恶魔用的是疑问句,可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天使身上。 准确的说,是她的唇。 天使被恶魔盯着,眼尾像是还被灼热的指腹摁着一样,发烫发红。 她仰头迎上对方的目光,从容而平静地回答道:“看我。” 吐出这个词时,天使的双唇先分开再闭合后又分开,被揉恶魔捏过的地方泛起一层诱人的水色。 恶魔心头的异样更甚。 她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深沉的眸色挟着温热的呼吸压了下来—— 天使仍仰着头,没有退。 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下一秒,有节奏的敲门声和询问声一起响起:“爱彼小姐,现在可以上菜了吗?” 爱彼该尔猛地回过神来。 她倏地直起身,背对着以利亚,嗓子发紧地清咳了两声,才喊道:“进来吧。” 侍者端着一盘接一盘的美味佳肴走了进来,食物的香气在房间弥漫开来。 但爱彼该尔却没注意这些,她整个人都有些神游天外。 等等,刚才怎么回事,她是想……亲小天使吗? 这不对劲!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恶魔怎么可能会想亲天使?! 一定是上次发I情期和梦的后遗症! 对,就是这样。 她只是单纯地揉了下天使的嘴唇而已。 她只是单纯地凑近点一更好看清而已。 这可不能怪她,谁让天使的嘴唇看起来又好摸又好看的。 爱彼该尔成功说服了自己。 于是她终于镇定地转回身,然后就对上了以利亚始终清澈平静的目光。 对,就是这么的纯洁! 恶魔松了口气,强行忽略心中一点微妙的不爽,肯定地点头。 看,她和小天使就是这么的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侍者摆好菜后,就恭敬有礼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她们。 恶魔下意识清了下嗓,在对面的黑色椅子上坐下:“这是奥斯曼帝国的烤牛肉。” “可以蘸一点旁边的番茄汁,或者黄油酱。”她用魔力把餐盘送到对面,“尝尝看。” 天使看了一眼手边的刀叉,抬头对恶魔说:“我不会。” 恶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拿起自己手边的刀叉:“那我给你示范一遍。” 天使摇头道:“你过来,手把手教我。” 手把手? 恶魔神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天使的语气和表情。 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清澈,语气是那么的平静。 不曾有半分狎昵。 天使见她不动,皱了皱眉:“你不肯?” “……倒也不是。” “那就过来。”天使说话一如既往的直白。 恶魔盯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行啊。”她的尾音连那眉梢一起高高扬起。 既然天使都不怕被她占便宜,那她有什么不敢的。 反正她问心无愧。 恶魔这样想着,直接把黑色椅子从对面拖到白色椅子旁边。 她坐下,身子往天使那边倾了一些,然后伸手环过天使的腰—— 天使的体温本身就比恶魔低一点。 所以当恶魔灼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时,就像摸着一块细腻温凉的冷玉。 这手感和揉嘴唇不一样…… 但也很熟悉。 天使见她不动了,偏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恶魔回过神来,将那丝熟悉抛之脑后。 她牵天使的手没有上百次也有几十次了,熟悉再正常不过了。 恶魔手把手教天使怎么用餐刀:“先用叉固定,再用刀,记住,要这样发力……” 然后她叉起一块切好的牛肉蘸上番茄汁,送到天使嘴边:“尝尝看。” 天使顺从吃下,眉头微微皱起。 恶魔恶作剧得逞般笑了:“小天使,记住了,这叫酸。” 天使目光在她嘴角的笑容上停了两秒,然后点头:“好。” 原来这就是酸。 有点像她听见恶魔有很多朋友时的心情。 天使太乖,恶魔想欺负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 于是她又叉起一块烤牛肉,沾上黄油酱,递到天使嘴边。 天使吃下后,恶魔露出一个难得柔和的笑:“这是甜。” 天使目光在她嘴角的笑容上再度停了两秒,然后点头。 甜,有点像她听到恶魔说她是对方最好的朋友时的心情。 “这是辣。” “这是苦。” “这是咸。” 天使都没什么特别的感悟。 只觉得舌头和口腔被这些奇怪的食物攻击了。 …… 等恶魔领着天使把东西都尝个遍,时间也差不多了。 两“人”回到丰德纳学校。 她们前脚刚踏进教室,后脚上课铃就响了。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教育学课程。 等四点下课,露西和苏菲立马朝她们走了过来:“艾比,伊丽,你们中午去哪吃饭了?我们找遍了学校都没看见你们。” 爱彼该尔毫不心虚地说:“刚好错开了吧。” 露西倒也没纠结,非常自来熟地凑到她旁边:“艾比,下节课是缝纫课,你的缝纫技术怎么样?不会也跟苏菲一样好吧?” 爱彼该尔笑了下:“当然——” 如果可以用魔力的话。 “不好。” “好诶!”露西欢呼一声,“终于有人陪我一起挨缝纫老师的骂了,在你们来之前,我缝纫课一直是倒数第一,但现在,我要和你竞争倒数第二!” 爱彼该尔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以利亚,眼底笑意真实了几分:“也有可能是倒数第三。” “伊丽也不擅长缝纫吗?”露西感叹一句,又转向爱彼该尔,“艾比,等会缝纫课,老师很有可能会让我们自己缝纫一样物品,你想缝纫什么啊?” …… 几人说话间,来到缝纫教室。 果然和露西猜测的一样,老师让学生们自由发挥,缝纫一样喜欢的物品。 每人都分了一台缝纫机和一些布料丝线。 之前的32名学生都有了固定位置,剩下的两个位置都在苏菲后面,以利亚率先在苏菲后面坐下,爱彼该尔只好在以利亚后面坐下。 而露西恰好坐在了爱彼该尔左边。 课上,以利亚一直在向苏菲请教问题。 而爱彼该尔因为视角原因看不见以利亚缝纫了什么东西。 恶魔用笔戳了下天使:“你要缝纫什么东西?” 但天使闭口不答,只说:“好好上课。” 恶魔不甘心又问了几次,还是一样。 好她个天使,自己中午刚带她吃了顿豪华大餐,她现在连个缝纫作业都不给自己看—— 简直是忘恩负义! 不看就不看,自己还不稀罕呢! 恶魔气得磨牙,而露西还一直在旁边跟她说话。 烦得恶魔在心里默念好几遍“不能杀人”。 快要下课时,以利亚和苏菲起身,准备提前交作业。 天使将怀里的东西护得很紧。 恶魔还是没看见她缝纫了什么。 等她和露西交完作业后,以利亚和苏菲已经在门口等了。 “完蛋了,伊丽有苏菲帮忙,看来我只能和艾比挣倒数第二了。”露西夸张地说。 苏菲腼腆地笑了笑:“伊丽同学她很有天赋,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 “真的吗?伊丽你也太厉害了,不像我和艾比。”露西惆怅了一瞬,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对了,你做了个手套,你们做了什么?” 苏菲答:“一条裙子。” 以利亚摇头,没说话。 爱彼该尔冷哼一声:“怎么,做得太丑不好意思说?” 以利亚还没说什么,苏菲倒先忍不住了:“伊丽同学她做得很好。” 爱彼该尔瞥了她一眼,刚要说什么就被以利亚拉住手腕。 露西终于意识到她们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不聊这个,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去吃饭吧,我都饿了。” 苏菲也缓和了下语气:“伊丽同学,艾比同学,晚饭我们一起吃吧。” 以利亚看向爱彼该尔。 恶魔又是一声冷哼,天使轻轻晃了下她的手。 她顿了下,到底没有拒绝。 但四人之间莫名诡异的气氛还是蔓延到了食堂。 “伊丽同学,这是就是我家那边的猪脑糕和烤肠。”苏菲将几样东西递给她,“还有这杯咖啡,也是给你的。” 爱彼该尔把咖啡推了回去,语气生硬:“她喝不惯苦的。” “啊,抱歉,我不知道……”苏菲连忙道歉,“伊丽同学,我这里还有昨天刚买的牛奶,新鲜的,甜的。” 以利亚一手抓住爱彼该尔还想伸出去的手,一手接过那瓶牛奶:“谢谢。” 恶魔瞪着天使的手,结果天使不仅没松手,还撕开牛奶的蜡封、喝了一口,最后对那个可恶的人类说:“谢谢,确实很甜。” 苏菲腼腆又开心地说:“你喜欢就好。” 露西端起那杯无人在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嘶着气发出感叹:“这咖啡确实苦。” 恶魔更气了,后槽牙都要磨平了。 正文 第46章 许愿第四十六天 ◎质问◎ 恶魔生气的后果,就是——没什么后果。 自习结束后,就是半小时的整理和洗漱的时间,在这之后就该熄灯休息了。 以利亚所在的404另一位室友正是苏菲。 而爱彼该尔所在的405另一位室友非常巧合的是露西。 四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露西一直在和爱彼该尔说话,但爱彼该尔一直爱搭不理的。 ——她这状态从晚饭后就开始了。 相比较下,以利亚与苏菲之间的气氛显得十分和谐。 交流起来有来有往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想谈甚欢。 一天下来,双方熟悉不少。 苏菲也渐渐没那么腼腆了。 看得出来她对以利亚观感很不错。 恶魔气得用后脑勺对着她们,眼不见为净! 露西幽幽叹了口气,她好羡慕苏菲啊,和新室友相处得这么好,不像她。 …… 等她们走到404宿舍门口的时候,以利亚终于停止了和苏菲的交谈,转身看向爱彼该尔。 “晚安。”天使说。 恶魔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天使一眼,拉着旁边的露西就继续往前走。 天使的目光落在恶魔牵着露西手腕的手上,直到她们背影消失在隔壁405。 “砰”的一声,门被恶魔重重甩上。 苏菲缓慢转头看向以利亚,非常小声地悄悄问:“伊丽,你和艾比真的是好朋友吗?” 以利亚毫不犹豫地点头。 苏菲不解:“那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凶?” 以利亚摇头。 苏菲疑惑:“啊?你也不知道吗?” 以利亚再次摇头:“她不凶。” 苏菲呐呐:“这……这还不算凶吗?” 以利亚点头,语气认真:“她很好很好。” 苏菲震惊:“伊丽同学,你……” 她噎了一会儿,忽然把以利亚拉进了404,然后仔细地门关上,谨慎地东张西望两下后,才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伊丽同学,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以利亚偏头,与她拉开安全距离,然后平静而肯定地说:“没有威胁。” 她是自愿的。 苏菲盯着她的眼睛,发现她果然没有眨眼。 ——话说回来,伊丽同学的眼睛好好看啊,清澈得像湖泊。 以利亚转过身:“你不睡吗?” “啊,睡。”苏菲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什么,“噢,对了,你今天刚入学,东西收拾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以利亚拒绝,“我东西很少。” 她把放在门后的箱子打开,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 ——都是恶魔前一天带天使去买的。 想到恶魔,天使眨了下睫毛,清澈的蓝眸有深色一扫而过。 “你这是……” 这时,一旁的苏菲凑了过来,看见她箱子里基督花环和几根颜色特殊的蜡烛时,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她急忙起身跑到门口,再次确认门关好后,才又跑到以利亚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这东西千万别让校舍老师看见,我们学校不允许出现这些东西……” 早在1879年3月16日,公共教育部长于勒费里(JuleFerry)向议会提交了一项有关高等教育自由的法律,该法第7条规定:任何人如果未经许可属于宗教团体,则不得参加公共或免费教育,也不得指导建立任何秩序。 而就在今年五六月份,法兰西共和国政府就对宗教进行了第一次驱逐。 他们宣布要立即解散教父会和所有其他以宗教为借口成立且未经授权的协会或会众。 11月5日,政府开始了第二次驱逐。 他们宣布要解散所有宗教协会,包括授权的和未授权的,更是明文直接规定:直接寻求秘密或公开重建教会,或试图以任何形式恢复修道院或教会生活的惯例或规则的人,也被剥夺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 ——也就是说,如果这些蜡烛和花环被校舍发现,等待伊丽的后果非常严重。 她不仅会被学校开除,还有可能被驱逐出法西兰共和国。 苏菲神情紧张中又夹杂着几分对新同学的担忧,她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面试的时候,费利西泰校长没有跟你强调过吗?” “她说了。”以利亚点头。 入学面试里,费利西泰亲自考察了她们共和观念,确认她们并非宗教教徒。 “但,”以利亚继续说,“我只是编了个花环,又点几根蜡烛而已。” 她的神色太过平静,苏菲直接再次震惊,伊丽同学看上去就是个标准的正经好学生,竟然会说出这种投机取巧的话。 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你……” 以利亚又问:“你会举报我吗?” 苏菲慌忙摇头:“我不会!” 以利亚点头:“谢谢。” “不客气。”苏菲下意识回答道,反应过来后,欲言又止,“可是你这……” 但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几下敲门声。 苏菲一慌,下意识帮以利亚把箱子合上。 “哐”的一声,箱盖夹住了对方的手。 苏菲更慌了:“你没事吧?!” 以利亚淡定地抽出手,手背被砸红了,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没事。” “对、对不起,我是怕你那些东西被发现!”苏菲一边道歉,一边慌手慌脚地把箱子推到角落。 动作很迅速,姿势很熟练。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嗯,我知道,谢谢你。” 苏菲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你的手……”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几下的敲门声。 也许是因为她们太久没有回应,外面的人敲门的动作比上次更加急促。 以利亚淡定地收回落在苏菲身上的目光,走过去打开门—— 然后就看见了一脸烦躁的爱彼该尔。 不等天使开口说话,恶魔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在苏菲震惊的目光下,恶魔拉着天使扬长而去。 她步伐走得很急,看着怒气冲冲的,像是要去打架。 苏菲一时被慑住,没来得及拦,反应过来后,只来得及对她们的背影喊一句—— “晚上九点就要熄灯,校舍老师会来检查的!” 现在是都快八点五十了,只剩十分钟,应该不够打架……吧? 爱彼该尔对于苏菲的话置若罔闻,她拉着以利亚走到走廊尽头后,就松开了手。 以利亚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对上她那双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紫眼睛:“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恶魔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天使的话。 短短几个词却仿佛被她在嘴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本就听不出几分关心的话越来越索然无味。 甚至有些反胃。 恶魔猛地用手掐住了天使的下巴。 她指尖用力,天使被迫仰着头,露出脆弱的颈部。 恶魔掐在她下巴的手往下游离,擒住了那截白皙,灼热的指腹恰好摁住了天使颈侧跳动的脉搏。 天使没有被扼住命脉的慌张,她温顺地半垂下眼,用那双清澈平静的蓝眸注视着恶魔。 恶魔看着,心头的烦躁更甚。 凭什么自己因为天使的几句话几个动作神思不属,对方却能这么平静。 显得她很无事生非、无理取闹。 ——但恶魔不就应该无事生非、无*理取闹吗? 于是她握着在天使颈部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恶魔俯身在天使耳侧低语——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要和我交朋友,怎么,小天使就是这么和我交朋友的?” 她语气里带着笑,但紫眸里的烈火却烧得更烈了。 “不愿意和我同住一间宿舍。” “中午刚吃了我一顿大餐,晚上就又接了别人的甜牛奶。” “连个缝纫作业都不给我看。” “对一个刚认识的人都比对我主动——”恶魔从喉咙里逼出一声笑,讥讽的意味更加明显了,“小天使,我怎么觉着,你想交的朋友不是我这个恶魔,而是那个人类啊?”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过了一秒钟,恶魔听见天使语气平静而肯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朋友只有一个。” 紧接着,天使后退一步,与恶魔拉开距离—— 恶魔神情骤然一沉,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但掐着天使脖子的手却一点一点松开。 下一秒,天使却抓住了恶魔的手腕,阻止了她松手的动作。 天使桃粉色的指甲叠摁着恶魔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黑色指甲,重新按在了自己颈侧的脉博上。 “是你。” 她举起了另一只抓着恶魔手腕的手,偏头对上恶魔因错愕而睁大的紫眸—— “我的朋友,只有你,也只会是你。” 砰,砰,砰。 恶魔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心跳声。 那节奏和她指腹下平稳的搏动并不相同。 所以,不是天使的。 那就是…… 她的! 恶魔倏地把手收回,吓得连连后退。 左脚绊到右脚,整个魔踉跄一下,后背撞到了走廊的墙上。 初冬的冷意瞬间侵染了皮肤,但掐过天使脖子的掌心虎口却像有火在烧。 烧得滚烫。 天使却一步步逼近。 她们之间的距离再次突破了安全距离。 掌心无意识在墙上蹭了一下,恶魔从突如其来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她垂眸,唇边笑意越发嘲讽:“真没想到,天使说起谎来,比恶魔还理直气壮。” 骗子。 小天使就是个骗子。 “我说得都是真的。” 天使的目光从她还红着的耳根一掠而过。 她弯下腰,如大海般平静包容的蓝眸迎上那双乌云暮色沉浮的紫眸。 “苏菲身上有那股愿力的臭味,她和昂莱克都出身里昂,还是室友。” “接近她,是为了找到她背后的恶魔。” 天使不相信恶魔察觉不出来这些事情,但她还是耐心地解释道。 恶魔弯了下嘴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我有的是办法揪出背后的恶魔,怎么也用不着你这个天使去故意接近一个人类。” 天使皱了下眉,语气严肃了许多:“不许对苏菲用魔力。” “怎么?你心疼她?”恶魔这次连嘴角那点虚假的弧度都消失了,“可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就算对她用了魔力,你又能怎样?” 眼见天使眉头皱得更深了,恶魔眼底的火忽地凝结成亘古不化的冰:“怎么?小天使终于忍不住想要替天行道——” “杀了我这罪大恶极的恶魔?” “别这么说。”又是这句话,又是这样的眼神。 仿佛天使真的很在意她、很信任她。 恶魔可耻地又动摇了。 “算了。” 恶魔闭了下眼,转身就要离开。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顿了下,她又自嘲地笑了,“说了你也不会信。” 毕竟天使都会说谎,恶魔的承诺谁又会当真。 “你最好寸步不离地守着苏菲,别给我对她下手的机会。” 天使在恶魔擦肩而过时,再次抓着她的手腕,对她的话感到费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让你对她使用魔力,是担心上次的情况再次发生,也是担心背后的恶魔会因此察觉到我们的存在然后逃跑——” “但绝不是担心你会伤害她。” “爱彼该尔,”天使语气认真到近乎虔诚,“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恶魔。” 比她这个天使好得多的恶魔。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不要怪小恶魔反复无常,信任不是一蹴而就的。 不过这种争执不会有很多次的,这一趴过后应该不会有了 ps: 啊啊啊今天差点没写完,明天开始我要发愤图强,就算下午状态不好也要开始码,冲冲冲! —— pss: 早在1879年3月16日,公共教育部长于勒费里(JuleFerry)向议会提交了一项有关高等教育自由的法律,该法第7条规定:任何人如果未经许可属于宗教团体,则不得参加公共或免费教育,也不得指导建立任何秩序。 而就在今年五六月份,法兰西共和国政府就对宗教进行了第一次驱逐。 他们宣布要立即解散教父会和所有其他以宗教为借口成立且未经授权的协会或会众。 11月5日,政府开始了第二次驱逐。 他们宣布要解散所有宗教协会,包括授权的和未授权的,更是明文直接规定:直接寻求秘密或公开重建教会,或试图以任何形式恢复修道院或教会生活的惯例或规则的人,也被剥夺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 ——来源于网络。 正文 第47章 许愿第四十七天 ◎花语◎ 恶魔眼神一震,漂亮的紫眼睛深处浮着的冰块也颤了颤,如同玻璃杯里激荡的酒液撞出的碎光。 她定定地看着天使握着她手腕的手,半晌,缓缓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小天使,你不会以为你轻飘飘说两句好话,我就会不敢对那个人类做些什么吧?” 天使没有生气,仍抓着她的手不放,只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恶魔转过身来,伸出手,黑色的指甲轻轻划过天使泛红的眼尾,柔软的指腹流连于她的脸廓,最后用虎口钳住了天使的下颌。 她俯身,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在对方耳边说:“换宿舍——” “和我一起住。” 天使皱了下眉,果断拒绝:“不行。” 恶魔眼里稍稍融化的寒冰再度凝结,她猛地甩开天使的下巴,退后一步,整个魔站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天使看不见恶魔的表情,只能听到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天使,你叫我怎么信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夹杂着几分天使听不懂的情绪。 “我们以前也没有住在一个房间,”天使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可那个人类都可以——”恶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瞬,又被她强压了回去,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一样,“我为什么不可以?” 就因为她是恶魔吗? 她剧烈地喘了一口气,然后勉强冷静下来:“要熄灯了,回去吧。” “等苏菲身上的愿力解决,我就换宿舍。”天使突然开口道。 恶魔抬眼看她。 “苏菲身上的愿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生锈,需要有人看着她,你有可能会被影响,只能我来。”她这样解释道,“所以,等苏菲身上的愿力解决,我们就住一起——” 天使轻轻拉住恶魔的袖子,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放缓地问:“好不好?” 阿斯塔罗斯给的秘籍曾说,撒娇是交友的利器。 这一点,恶魔曾在天使身上成功验证过。 而现在,恶魔确信,天使是在撒娇。 和课上那次“求你”不同,这次是天使自愿的。 于是杀伤力显得更为强大。 恶魔眼里的寒冰直接变成了碎渣。 天使再次乘胜追击:“我的缝纫作业是什么,你下节课就知道了,那是给你的礼物。” “……礼物?” 天使肯定地点头:“嗯,礼物。”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天使认真道:“我从未骗过你。” 恶魔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去看她。 半晌,天使听到她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就再勉强相信你一次。” …… 等以利亚回到宿舍后,苏菲立马迎了上来,拉着她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发现除了被自己砸红的手,她身上并没有其它伤痕,就脖子看起来红了一点。 苏菲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伊丽同学,艾比同学没有打你吧?” 以利亚摇头。 苏菲终于放心,顺嘴问了一句:“那她找你干什么?” 以利亚想了想,最后平静答道:“撒娇。” 苏菲瞳孔震惊,想起艾比同学当时怒气冲冲的样子,艰难地发出疑问:“……撒、撒娇?” 以利亚肯定地点头。 苏菲咽了下口水,神情复杂:“你和艾比同学感情真好。” 好到能美化对方一切行为。 以利亚点头:“谢谢。” 苏菲噎了下:“你不客气。” 这时,九点到了,校舍老师过来查寝,确认人数后,催促她们快点上床睡觉,然后熄灯转身离开。 以利亚躺在床上,等苏菲睡熟后,坐起身开始冥想。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一连几下的巨大钟声在宿舍楼响起,十分的提神醒脑。 宿舍老师在走廊喊:“起床了,起床了!” 苏菲艰难地睁开眼,打着哈欠来到阳台洗漱,然后就看见新同学已经洗漱完成,提着洒水壶在浇花。 苏菲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问:“伊丽同学,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以利亚:“习惯。” “这花是你从家里带来的?”苏菲说着,好奇地凑上前去看,然后惊讶地喊出了声,“竟然是矢车菊和薰衣草?” 以利亚抬眼看她。 苏菲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红着脸解释道:“我是太惊讶了。” “薰衣草的花期一般是7到9月,矢车菊也差不多,花期一般是6到8月,最晚也差不多只能到10月,现在都11月份了。”她看着那两盆开得正热烈的花,由衷地感叹道,“更何况,还开得这么好,实在是少见。” 以利亚收回目光。 苏菲又凑近了一点:“我可以摸摸看吗?” 以利亚摇头:“不可以。” 苏菲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拒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啊啊……好的……我不摸……” 以利亚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这是别人送的礼物,我答应过要好好养。” “喔喔。”苏菲见她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看起来不像生气的样子,于是放下心来,开始洗漱。 期间,她一直偷偷用余光瞄那两盆花。 等洗漱完,她没忍住,问以利亚:“伊丽同学,你知道矢车菊和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吗?” 以利亚摇头:“不知道。” 花店的女店主给的指南里只写了如何养花,但并没有写它们的花语。 “矢车菊的花语是‘遇见和幸福’。”苏菲掰着手指头说,“而薰衣草的花语是——” ‘等你爱我’。 她悄悄压低声音,但还是露出了几分听到八卦时的兴奋:“伊丽同学,送你这两盆花的那个人不会是喜欢你吧?” 喜欢? 以利亚摇头:“不是。” 薰衣草是她送给恶魔的。 要喜欢也是她喜欢恶魔。 可是,那才是她和恶魔认识的第一天。 那时候的她,不可能喜欢恶魔。 …… 以利亚和苏菲出门的时候正碰上同样出门的爱彼该尔和露西。 天使看向恶魔:“早安。” 双方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恶魔率先移开了目光。 顿了顿,还是回答了一句:“早安。” 苏菲和露西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和好了? 苏菲颇有些震惊地想:难不成昨天艾比同学把伊丽同学叫出去真的是为了撒娇? 她想到艾比同学刚到教室时那爱笑的形象,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爱彼该尔还不知道自己的风评被害,她正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回想昨天晚上天使说的话。 哼,她才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哄好的恶魔。 这时,以利亚忽然牵住了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恶魔僵了一下,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菲。 发现对方没人牵手后,她又把头偏,在无人发现的地方,飞快地翘了一下嘴角。 苏菲一脸莫名。 爱彼该尔牵着那只自己熟悉的手,牵着看着,没忍住像之前一样开始把玩。 从指尖沿着骨节一寸一寸往上揉捏,摸到手腕时,恶魔突然听到天使嘶了一声。 恶魔一惊,顾不上维持自己冷漠的形象,紧张地询问:“怎么了?” 等把她的手捧起来一看,发现她本该雪白的手腕那一片红肿,看着十分凄惨。 爱彼该尔很重地皱了下眉:“我昨天晚上弄的?” 自己昨天晚上明明控制了力道,没有很用力啊? “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说?” 她脱口就是一连好几问,以利亚等她问完了才回答道:“不是你。” 一旁的苏菲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那是怎么伤的?”爱彼该尔没注意,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节手腕上。 以利亚制止了她想凝集魔力的动作:“收拾东西不小心磕的。” 苏菲一脸感激,感谢伊丽同学没有把她供出来,因为艾比同学的脸色凶得,她觉得对方一旦知道是她弄伤了伊丽同学,能直接把她活撕了。 她猜的不错,爱彼该尔确实恨不得把害天使受伤的东西挫骨扬灰。 “怎么这么笨!收拾个东西都能把自己弄伤。” 以利亚顺从地应道:“嗯,我很笨,所以需要朋友帮我。” 爱彼该尔倏地抬眼,对上天使认真的目光,她撇撇嘴道:“那怎么不让你新朋友帮你?” 以利亚垂眼,然后在恶魔暗含期待的目光,无声地说出了和昨天晚上一样的话—— ‘我的朋友只有你。’ 虽然对于天使没有直接在苏菲面前说出这句话,恶魔感到了一点微妙的不爽。 但对于天使的反应,恶魔总体还算满意,于是她大发慈悲地再度凝聚魔力,将天使的伤给治好了。 ——知道对方有顾虑,她不仅治好了伤,还贴心地维持了伤势表面的样子不变。 天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恶魔,平静的蓝眸里有波澜悄然翻滚。 【作者有话说】 字数为什么总跟我估计的不一样[爆哭][爆哭] 今天就这样了,剩下的合到明天。 之前还以为20万字能解决,现在估计得25万字了。 正文 第48章 许愿第四十八天 ◎异样◎ 早读过后就是早餐,再之后就是文化课。 今天上的是不是语法课、而是历史课,但讲课的老师依旧是琳斯特。 和昨天一样,以利亚和爱彼该尔仍旧一起坐在了苏菲前面,露西也跟着在苏菲右边、爱彼该尔后面坐下。 八点的钟声响起后,琳斯特开始上课。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上世纪发生的法国大革命,它在我们法国历史上非常重要,深深影响了法国的现在……” “我们首先要讲的是它的背景,法国当时的历史环境十分恶劣,经济危机的基础上政府财政状况恶化,社会不平等现象更为严重,当时的法国社会被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天主教高级教士,第二等级是贵族……” 爱彼该尔昨天一晚上没睡,也许是因为认床,也许是因为露西的呼吸声太吵,反正绝对不是因为天使那些话。 此刻,听着琳斯特的长篇大论,她整个魔逐渐昏昏欲睡。 以利亚忽然感觉肩膀一重,转头一看,就见恶魔靠着她肩膀睡着了。 恶魔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抱着她的手臂用力收紧了几分,脸颊在柔软的布料上蹭了两下,还舔了舔唇。 以利亚盯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黑板时,却正对上了琳斯特看过来的目光。 琳斯特冲她微笑一下,然后忽地抬手,用手上的纪律棒狠狠敲了一下讲台。 “啪——”的一声,所有打瞌睡的同学立刻清醒过来。 爱彼该尔重重皱了下眉,烦躁地睁开眼,然后就对上了琳斯特慈爱包容的目光。 “蜂蜜同学,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恶魔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普通人类学生。 她立刻收敛起那点戾气,露出乖巧又礼貌的微笑:“是的,确实有点没睡好,多谢老师关心。” 琳斯特关心道:“是不是入学第一天还不太适应?” 爱彼该尔正要点头,就见对方笑容忽地一收,神情严肃:“蜂蜜同学,你是学生,再不适应也要给我好好上课。” “现在,起来回答问题。” 爱彼该尔对她的变脸丝毫不怵,她慢吞吞地松开抱着天使胳膊的手,站了起来,手放在桌面下。 琳斯特推了下眼镜,然后冷声问:“蜂蜜同学,《人权和公民权利宣言》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这是她还没有讲到的内容。 苏菲闻言,开始替爱彼该尔着急,小声问旁边的露西:“《人权和公民权利宣言》是什么时候的文件?你知道吗?” 露西挠头:“反正就是大革命期间的,大概是什么人权自由平等,我也记不太清。” 苏菲悄悄踢了一下以利亚的凳子,压低声音问:“伊丽同学,你知道吗?” 以利亚没有回答苏菲的问题,而是直接用左手在本子上写下答案,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本子往恶魔那边推。 琳斯特眯了眯眼,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蜂蜜同学开口答道:“1789年8月36日颁布的《人权和公民权利宣言》共确立了六项基本原则,分别是人权、法治、自由、分权、平等和保护私有财产。” 全对。 而且全程都目视前方,没有往她同桌递的纸条看上一眼。 琳斯特勉强满意:“回答正确,坐下吧。” 她说着,目光从她们桌下一扫而过。 “同学之前感情再好,上课也要注意分寸。” 恶魔听话坐下,但左手仍旧抓着天使的右手不放,面上乖巧地点着头:“嗯,老师说得对。” 琳斯特一言难尽地收回目光。 看在她没有直接拆穿的份上,恶魔后半节课勉强维持了好学生该有的样子,没有继续打瞌睡,而是认真听讲。 琳斯特继续之前的内容讲课:“法国大革命的标志是1789年7月14日巴黎人民攻占巴士底狱。” “当时路易十六在凡尔赛宫召开三级会议,企图对第三等级增税,以解救政府财政危机。第三等级代表则成立国民议会,要求制定宪法,限制王权,实行改革。” “但这时,路易十六仍旧不知悔改,调集军队企图解散议会,激起巴黎人民的武装起义,即有了之后的攻占巴士底狱。” “在这期间,除了巴士底狱之外,其它象征着旧制度、第一阶级天主教教士和第二阶级贵族的建筑也遭到了破坏,比如其它教堂宫殿,其中巴黎圣母院遭受的破坏最为严重。” “许多宗教雕像被误认为是法国国王的雕像而被砍头或摧毁,教堂内的珍宝被洗劫一空,钟楼的大钟也被熔毁。” 听到这时,爱彼该尔忽然想起之前的事,当时因为误会、她故意当着小天使的面聆听魔愿树的愿望。 当时最深的光团代表的愿望就是烧毁巴黎圣母院,而第二深的光团、也就是她最后接下的愿望是——消灭电灯。 一听就是个邪恶的愿望。 肆意妄为的恶魔头次尝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揉捏把天使的手一顿。 天使立刻察觉,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触及她那双干净清澈的蓝眸,恶魔为自己幼稚行为尴尬的同时,但不知为何又有一丝沉闷。 当时天使好像还挺信任她的,可她偏偏要故意当着对方的面签下契约。 那天使现在还会相信一个终日实现这样贪婪、自私、阴险、丑陋的愿望的恶魔吗? 天使见她神情变幻莫测却一直沉默不语,于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恶魔回神,对上她的目光后,恍惚从中读出一丝真切的关心。 小天使她…… 恶魔又想起对方之前说的那些话,于是她忽然将天使的本子拿了过来,然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往上唰唰唰地写字,写完后又再次递给了对方。 天使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我没有捣毁发电机和电灯。 恶魔没敢看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自己牵着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片刻后,那本子又被递回到了她这边。 恶魔悄悄吸了口气,才一点一点地把目光挪到那纸上,只见上面写着:我知道。 紫色的瞳仁轻轻颤了一下。 恶魔把本子丢开,直接往天使那边又挪了点,凑到她耳边问:“你这就信了?不问问我怎么实现愿望的?就不怕我骗你?” 天使看着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自己无意中发现的事情说出来。 她只是用和以往一样平静的语气说:“我相信你。” 恶魔忽然有些失语。 她忽地扭头看向窗外,看着和天使眼眸一般颜色的天空。 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念头:她好像,也该多信任天使一点。 讲台上,琳斯特收回目光,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学生传纸条、说小话都这么明目张胆吗? …… 很快就到了课间休息时间。 等琳斯特一走出教室,露西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爱彼该尔面前,兴奋地说:“艾比同学,你好厉害啊,连老师没讲的内容都回答得出来,刚老师问你问题的时候还吓我了一跳,生怕你回答不上来,没想到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恶魔面对人类的大惊小怪表现得十分嫌弃:“那么简单的问题,回答不上来才有问题吧。” 露西和苏菲表示自己受到了伤害。 于是苏菲放弃和爱彼该尔沟通,看向了一旁的以利亚:“伊丽同学,你在看什么啊?” 露西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以利亚将手里的书翻到封面,只见上面写着《DogmeetRitueldelaHauteMagie(高等魔法的教义与仪式)》。 露西好奇地问:“魔法?你这本书讲的什么啊?这世界上不会真有魔法吧?” 恶魔看了她一眼,心想:你说呢。 “这本书讲的是塔罗牌和神秘学的联系。”天使说这话时,目光看的是苏菲。 果然,在听到“塔罗牌”的瞬间,苏菲脸上又涌现出紧张的神色。 露西闻言,也神色诧异,张望一下确定没人看她们后,才低声道:“伊丽同学,你怎么能明目张胆地看着种东西?还是在历史课上!” “看这种书有什么问题?塔罗牌不就是个卡牌游戏吗?怎么,你还真相信它能占卜,还是说——”爱彼该尔的目光从露西移到苏菲脸上,“觉得它能替你实现愿望?” 她话音落下,苏菲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头猛地垂了下去。 恶魔嘴角勾出笑容,语气关切:“苏菲同学,你怎么了?” 露西这才注意到苏菲的异样,立马关心地问:“苏菲,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苏菲抬起头来,勉强对她们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没睡好。” “怎么会没睡好?”爱彼该尔语气听起来怪怪的,“是因为换了个新室友吗?难道我们艾比没有你之前的那个室友好相处?” “当然不是!”苏菲急忙否认。 以利亚这时也开口了:“你之前的室友为什么退学了?” 苏菲脸色有些发白:“她……” 露西看了她一眼,刚想说话,琳斯特就走了进来。 “继续上课。” 苏菲如释重负地拉着露西回了座位。 以利亚和爱彼该尔对视一眼。 ……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下午除了教育课,剩下的就是体操课。 露西兴致冲冲地问:“伊丽同学,艾比同学,这是你们第一次上体操课,激不激动?” 以利亚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爱彼该尔轻轻翻了个白眼。 “……苏菲,她们两个欺负我!”露西悲愤地将脸埋到苏菲肩膀里。 “没有啦。”苏菲安慰道,但她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露西没察觉,又扭头对以利亚和爱彼该尔说:“对了,你们有体操服吗?” 苏菲回过神来,响起自己之前在以利亚的箱子里好像没有看见体操服:“伊丽同学,你没有体操服的话,可以先穿我的,我有两套。” “是啊是啊。”露西也说,“艾比同学,你要是没有也可以穿我的!” 爱彼该尔闻言,黑了脸:“谁要穿你们的,我有体操服。” 恶魔转头看向天使,叉着腰命令道:“以利亚,你必须穿我的!” 苏菲听到她的语气如此强硬,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听伊丽同学开口了。 天使没有丝毫被命令的不快,很自然干脆地答应了:“好。” 她确实有意接近苏菲,但这不代表她要穿对方的衣服。 这种亲密的行为,并不适合发生在她们两个之间。 恶魔听到天使的回答,表情才算好看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露西依旧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大咧咧地说:“既然这样,那我们赶紧去换衣服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好。” “艾比同学,你的衣服在更衣室吗?要不要去宿舍拿?” “在更衣室,我提前放过去了。” “那就好。” 几人前往更衣室。 更衣室并没有隔间,除了储物柜就是几个衣架和沙发,苏菲和露西进去后直接脱衣服就换了。 爱彼该尔急急忙忙用手遮住以利亚的眼睛。 “怎么了?”天使说话时,长长的睫毛轻轻从恶魔手心扫过。 恶魔手心一痒,手心一缩,反应过来后,很凶地将她转过身对着墙:“等着!不许转头!不许偷看!” 旁边换好衣服的苏菲和露西一脸疑惑,然后就看到艾比同学从储物柜里掏出了一块巨大的帘布和几根棍子,然后非常迅速地搭出了一个简易的更衣间—— 两人震惊地张大嘴巴:“至于吗?” 察觉到艾比同学眼神不善,苏菲连忙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大家都是女生……” 爱彼该尔没理会他们,又从储物柜里变出两套体操服,然后就推着以利亚一起进了更衣间。 恶魔将其中一件递给天使:“换吧。” 天使眨了下眼,按照被她遮眼之前看到的画面,准备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 但她才把衣服撩起,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身时,就被恶魔阻止了。 “……你干什么?!”恶魔震惊,耳朵有些发烫,“这里又没有其她人,你直接用神力换就可以了。” 天使点点头:“好。” 恶魔松了口气,但还是莫名其妙地选择转过身,才用魔力给自己换上体操服。 “我换好了。”天使说。 恶魔转回身,然后就看见了很不一样的的天使。 天使身上的体操服是比较修身的一款,很好的包裹和凸显了天使完美的胸腰臀曲线。 不复之前的清冷,多了几分学生有的活力,还有一丝从未见过的……性感。 恶魔呆了两秒,心头有异样一闪而过。 天使也正盯着恶魔。 她身上那件体操服是比较宽松的一款,把她身上那股张扬肆意的澎湃生命力完全彰显出来。 “走吗?”天使问。 恶魔猛地回神:“……等等,你穿我这件!” 【作者有话说】 法国大革命的内容引用于网络 正文 第49章 许愿第四十九天 ◎进展◎ 恶魔说完,不等天使回应,就直接用魔力将她们身上的体操服调换了一下。 刹那间,紧身体操服沾染上的天使气息完全包裹了恶魔的身体。 恶魔身体猛地僵住,耳根的温度急剧升高。 她赶紧又用魔力给自己另外换了一件宽松的体操服。 嗯,果然,刚才那件体操服还是太紧了,勒得她很不舒服,整个魔都有点呼吸困难了。 恶魔想着,用手扯了扯领口,掌根抵住的胸口被心跳得乱震。 天使静静地看她做完这一切,才开口问:“走吗?” “……走。”恶魔嘴上答应,脚下却没有动作。 她瞟了天使一眼,又迅速移开。 天使此刻身上全是她的恶魔气息,就像自己把对方抱在怀里一样。 而她身上……也还残留着天使的气息。 但不知为何,她不仅没有选择用魔力清除身上残留的气息,更没有选择提醒天使。 “艾比同学,伊丽同学,你们还没换好衣服吗?”帘布外传来露西的喊声,“快要上课了!” 爱彼该尔回神,将帘布掀开,和以利亚走出来。 “伊丽同学,你穿上体操服看着好不一样啊!” 苏菲虽然才和以利亚认识两天,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穿着的是白衣,她也下意识觉得白衣更适合对方清冷的气度。 但现在,她看着对方身上浅紫的体操服,忽然觉得这样更青春活力的衣服好像也很合适。 甚至可以说,更好。 给人的感觉更真实,不再像一阵冬日里随时会吹走的清风,而是一地春日后冒出的新芽。 爱彼该尔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以利亚,什么耳根发热、不敢看人全都被抛到脑后,直接一把拉住天使的手腕:“不是快要上课了吗?还不走?” 恶魔说完,也不管那两个人类,直接拉着天使往前走。 她们到操场时,其他人都已排好队,就差她们了。 体操老师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见她们来迟也没有生气,而是看着爱彼该尔和以利亚笑着问:“这两位就是新同学吧?” 恶魔乖巧点头:“老师好。” 天使也跟着点头。 “你们好啊,赶紧入队吧,你们就站苏菲和露西旁边吧。” 等她们站好后,体操老师开始教学。 她采用的是瑞典的林氏体操系统,比起杨氏的器械体操,更推崇徒手体操,所用的器械都比较简单,比如栅栏、窗梯跳箱等,推崇身体各部位及身心的协调发展。 所以体操老师只是像之前一样讲了些注意事项、复习了些基础动作后,就让她们自行练习。 然后她就在旁边保证她们的安全、纠正她们动作。 “艾比同学,你跳得很好,以前学过体操吗?” 爱彼该尔摇头:“没有。” “难怪。”老师点头,“我看你一开始对动作有些不熟练,但*是很快就掌握了。” “要是昂蕾克同学还在,你们还可以比试比试。” 以利亚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眼神微动,问一旁的苏菲:“昂蕾克就是你之前退学的那个室友吗?” “……嗯。”苏菲垂头道。 以利亚像是没看出她拒绝交谈的态度,神色自然地继续问:“她为什么要退学啊?” 苏菲低着头不说话,一旁的露西开口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 露西说着,又朝这边挪过来了点,压低声音说:“昂蕾克同学她出意外……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爱彼该尔和老师说完话后,也过了过来,“她还是个学生,英年早逝这也太可惜了。” 露西也跟着叹息:“谁说不是呢。” 爱彼该尔难过中带着一点关心:“她是在学校出事的吗?” “怎么可能。”露西摇头,“我们学校要是刚开就有学生在学校里……哪还能开得下去。” 爱彼该尔适时地表现出一丝好奇:“那她是在哪出的意外?” “听说是在英国出的事?” “她怎么会跑到英国去?” “我不知道。”露西扭头看向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苏菲,“苏菲,你和昂蕾克关系比较好,你知道她为什么去英国吗?” 苏菲僵了一瞬:“……我也不知道。” 露西不觉有异,只惊讶道:“她连你都没有透露吗?” 苏菲没说话。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对视一眼,前者随口般说:“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吧,可能那边有亲戚之类的,总不可能是去参加什么舞会吧。” 苏菲又是一僵。 露西哈哈笑了一下,不以为意:“怎么可能?谁会大老远跑出国去参加一个舞会。” “是啊,谁会大老远跑出国参加一个舞会呢?”爱彼该尔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菲一眼,“除非是受到邀请或者听信了谁的蛊惑。” 苏菲猛地抬头看向她,瞳孔放大一瞬,神色惊惶。 爱彼该尔的神情瞬间转为关切:“苏菲同学,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苏菲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事,就是没睡好。” “哎呀。”爱彼该尔亲昵自然地责怪了一句,“上午你就不舒服,中午应该让你多睡会儿的,那你要不要跟老师请个假?” “不用。” 露西没察觉出两人对话下的你来我往,只惊讶于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 晚上。 她们在宿舍分别时,苏菲看起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以利亚看着她恍惚地去洗漱:“你怎么了?” 苏菲摇头:“没什么,就是累了。” 以利亚:“你是不是知道昂蕾克为什么会去英国?” 苏菲猛地抬头看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下午她们聊这个的时候,你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 “我……”苏菲紧张而警惕地看着她,“我不知道!” “你是担心说出来会被怀疑吗?”以利亚不解地问,“但上个礼拜你一直在学校,就算你知道她为什么去英国,她的意外也和你无关。” 对上她平静而清澈的眼睛,苏菲心头的紧张都被抚平了些许,紧绷的脊背稍微松懈了一点:“你真这么觉得?” 以利亚毫不迟疑地点头。 苏菲抿了下唇:“我……确实知道昂莱克为什么去英国。” “她决定请假的前一天,很高兴地告诉我,她要去英国邂逅她的白马王子。”苏菲回忆道,“她还换上了一身漂亮的礼服,问我好不好看。” “礼服?”以利亚问,“很漂亮吗?” 苏菲点头。 “那肯定很贵吧?” 苏菲噎了一下,没想到伊丽同学顶着那样清冷的一张脸,却问出这么现实的问题, 不过这样倒显得对方更真实了点。 苏菲的脊背不由得更放松了一点:“对,那布料我在里昂也只看见贵族小姐用过,上面还镶嵌了好几颗宝石。” “但我记得,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出自普通的中产家庭,她哪来这么昂贵漂亮的礼服?” 苏菲不知为何想到了艾比同学,虽然她这两天吃的穿的都和她们差不多,看着也可爱亲切,但身上总有股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气质。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摇头道:“我没问。” “她穿着礼服是要去参加舞会吗?” “嗯。”苏菲点头道,“昂莱克她跳舞跳得好,也很喜欢参加舞会这种活动。” 顿了顿,她接着说:“昂莱克一直很喜欢灰姑娘的故事,坚信她会在舞会上邂逅自己的白马王子,发展出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以利亚点点头:“可是巴黎经常有舞会,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选择去英国参加舞会?” 苏菲犹豫了一下,最后说:“这我也不太清楚。” “她之前有和你提起过前往英国的计划吗?” “……没有。” “她请假的那两天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吗?有见过什么特殊的人吗?” “她前一个星期日出了一趟门,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见了什么人。”苏菲慌张又奇怪地看着她,“伊丽同学,你好像很关心这件事?” 以利亚神情依旧平静:“了解清楚经过,我才好帮你判断事情和你有没有关。” 苏菲闻言,有些感动:“伊丽同学,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以利亚点了下头,然后说:“已经很晚了。” “是啊,我们得赶紧洗漱了。”苏菲着急忙慌地说,整个人看着轻松不少。 …… 第二天。 早读时,爱彼该尔和以利亚碰了个眼神。 恶魔就知道恐怕是有进度,但还是没有得到关键信息。 她朝天使做了个“不急”的口型。 天使点点头。 上午时光平淡过去。 时间终于来到了下午——恶魔期待已久的缝纫课。 她倒要看看,天使给她准备了个什么惊喜。 正文 第50章 许愿第五十天 ◎测牌◎ “今天上课前,我们先花点时间讲一下上节课大家作业的情况。”缝纫老师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现在,被我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取你们的作业。” “安娜……” “伊丽莎白……” 爱彼该尔呼吸微屏,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箱子。 终于,缝纫老师念到了以利亚的假名:“伊丽……” 以利亚起身,爱彼该尔跟没坐稳一样动了下屁股。 天使转身看了恶魔一眼。 恶魔立马调整好坐姿,淡定地瞪了过去,看起来丝毫不关心她的缝纫作业是什么。 天使收回目光,走向讲台。 “在这里我要表扬一下我们这位新同学。” “伊丽同学虽然是第一次上我们的缝纫课,但她交上来的作业也很不错,完成度很高。” 缝纫老师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然后非常满意地将其展示出来:“她做的是一件娃娃衣服,别看这件衣服不大,但却做得很细节。” 恶魔看清那娃娃衣服的瞬间,整个魔直接愣住。 这件衣服的样式她实在是太过熟悉,简直就是她参加舞会的那件紫色礼服的缩小版。 里层布料用的是黑色丝绸缎面,精致奢华又低调神秘,外层则叠加着厚厚的紫色欧根纱,由桑蚕丝制作而成,飘渺朦胧,似云似雾,却又自然垂坠,带有细微的光泽。 这大小,好像刚好适合她们上次一起做的瓷娃娃。 “伊丽同学还十分好学,主动向我询问有没有改进之处,想把细节做得更精致一些,这种精神更值得你们学习。”缝纫老师锐利的眼神平等地扫过每个学生,“别每次我让你们做个作业,都敷衍了事。” “谢谢老师。”天使接过衣服。 直到天使拿着那件娃娃衣服回来,重新在座位坐下,恶魔才回过神来。 这时,天使转头,将那娃娃衣服放到她桌上。 恶魔将目光从它移到天使脸上:“……这是你亲手做的?” 她话里的亲手,更多的是指对方没有使用神力。 天使自然明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恶魔的神情更复杂了,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又热又涨。 反正就很奇怪。 但紧接着,她又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小天使怎么对她这件礼服的构造这么熟悉? 就凭舞会上看的那两眼,就能做出一件几乎一模一样的来吗? 连内部构造都复原得如此成功。 就好像……对方曾经亲手将那件礼服从她身上扒下来,一点一点仔细拆解过。 不然对方为什么会对每一个细节都这么清楚? 这时,讲台上的缝纫老师忽然喊了下她的假名:“艾比。” 恶魔的思绪被打断。 她起身朝讲台走去。 缝纫老师把她的作业交给她,叹了口气:“没事,还有很大进步空间,继续努力,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恶魔什么时候被人类用这种眼神看过:“……谢谢老师。” …… 下课后,四人一起去吃晚饭。 苏菲说:“我今天晚自习打算请假去洗澡,你们要一起吗?” 露西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我都要臭了,我也去洗。”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以利亚和爱彼该尔她们:“艾比同学,伊丽同学,你们要一起去吗?” 以利亚眨了下眼,看向爱彼该尔。 爱彼该尔一眼看出她面无表情下的茫然。 她忽然就起了坏心思。 然后她一口答应:“好啊,那就一起吧。” 以利亚虽然不懂,但也跟着点头。 于是四人吃完晚饭后,先去从校舍老师那要了签条,然后又去找了老师请假。 热水要等锅炉房现烧。 等水的功夫,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对视一眼,前者忽然开口提议道:“不如趁这个时间我们玩个游戏吧。” “好啊。”露西应完之后,才想起来问,“玩什么游戏啊?” “小天使,你这两天不是一直在研究塔罗牌吗?”爱彼该尔明明是对着以利亚说的,但目光了却往苏菲身上转了一圈,“要不我们今天就试试你研究得怎么样,你来替我们测个塔罗牌吧。” 苏菲脸色僵了一下,露西倒是兴致勃勃:“好啊好啊,可是伊丽带了塔罗牌吗?” 不等苏菲拒绝,爱彼该尔立刻说:“我带了。” 说完,她就掏出了一盒塔罗牌。 苏菲不安的表情被震惊取代:“你怎么还随身带着?!” 爱彼该尔耸了下肩:“本来想晚上睡觉前找你们玩的,就直接带在身上,没想到现在刚好用上。” 苏菲噎了下。 露西夸赞道:“艾比同学,你真有先见之明。” 爱彼该尔笑了下,然后看向苏菲:“苏菲同学,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苏菲知道今天恐怕是躲不过了:“……我也一起。” 爱彼该尔把牌递给以利亚,说:“那我先来。” 以利亚洗牌:“时间不够,就只测大阿卡纳牌吧。” “好啊。”爱彼该尔和露西都没意见。 苏菲顿了下,才说:“……好。” “那我先试。”爱彼该尔说完,毫不犹豫地从以利亚手里抽出一张牌。 翻开一看,又是那张熟悉的情人牌。 爱彼该尔对上以利亚看过来的目光,轻轻眨了下眼,笑着问:“我亲爱的占卜师,你看看我的塔罗牌是什么意思?” 以利亚将目光移到情人牌上,淡声说:“情人牌代表爱情和选择。” “你的情人牌处于逆位,说明你目前的爱情和选择能量受阻,或许需要经历波折和磨难才能获得成功。” 爱彼该尔不以为意地嗤笑了声。 但显然正事要紧,于是她扭头看向苏菲:“苏菲你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吗?” 苏菲脸色发白,猛地回过神来:“……我吗?我不知道啊,我对这个并不了解。” “不了解没关系,随便说说,又不是什么学术专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爱彼该尔不想针对的太明显,又看向露西,“你有什么想法吗?” 露西沉思两秒,忽然张大嘴巴惊叹道:“那这牌不是恰恰是说明艾比同学遇到她的爱情了!” “……”爱彼该尔被她看问题的角度震惊了一下,“露西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么刁钻的角度都被你想到了。” 以利亚轻轻瞥了她一眼。 露西嘿嘿笑了两下。 只有苏菲盯着那张眼熟的情人牌愣神。 “苏菲同学,你来抽下一张。”爱彼该尔喊。 露西也道:“苏菲,你赶紧抽抽看!我好像知道你会抽到什么!” 苏菲顶着三道目光,僵硬地伸出手,抽了一张塔罗牌。 她深吸一口气,将牌反转过来—— 只见那牌上画着一个天使形象,手上拿着号角,从云彩中降临。 爱彼该尔看了一眼以利亚,漫不经心地想,都是金发蓝眸,但怎么眼前的天使看着更顺眼一点。 “是审判牌。” 苏菲捏着塔罗牌的手一抖:“……什么意思?” 以利亚道:“审判牌意味着审判和重生。” “你的审判牌是正位,说明你正站在人生的十字入口,需要做出重大的选择,或者说,你曾经做过的事将会迎来结果。” 爱彼该尔接过话:“说直白一点,就是说你要接受审判,才能获得重生。” 苏菲脸色苍白,一贯腼腆柔和的声线都变得尖锐起来,尾音还发着抖:“……我为什么要接受审判?” “也许是你做错了什么事?也许是你无意中的举动导致了不好的后果?也许是你隐瞒了什么事?” 眼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爱彼该尔终于大发善心地放过了她:“这只是个纸牌游戏而已,你不会真觉得它有多灵吧?” 苏菲勉强笑了下。 爱彼该尔狡猾地眨了下眼,故意惊讶地说:“苏菲同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会真被那塔罗牌说中了吧?” 苏菲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锅炉房里太热了,我脑袋被熏得有些发晕。” 露西立即关心地说:“那你出去透口气吧,这里我们看着。” “好。”苏菲胡乱地点了下头,就要转身离开。 “苏菲同学。” 听到爱彼该尔的声音,苏菲整个人下意识又是一抖,她僵硬地转过身来:“怎么了?” 恶魔冲她很友好地笑了下,然后指向她手里的牌:“你牌还没有还给我们。” 苏菲倏地垂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牌,然后几下并步上前,伸出手刚要把牌递到恶魔手里,又猛地停住,突兀地折了个方向,将牌塞到天使手里。 恶魔眯了下眼,唇边笑意不变:“我还以为苏菲同学舍不得这张牌呢。” “……怎么会。”苏菲连一个勉强的笑都挤不出来了,不等恶魔回应,直接转身走出锅炉房。 一旁的露西依旧没察觉出不对,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现在轮到我抽了吧!” 天使正准备收起牌的动作一顿,恶魔看见了,但依旧笑着对露西说:“是啊,到你了,快试试吧。” 于是天使收牌的动作换成了洗牌。 露西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太阳牌。 她举着那张牌,眼神发亮地看着以利亚和爱彼该尔。 天使解释道:“太阳牌意味着光明和繁荣,正位意味着你过去的努力即将得到回报,目标即将实现。” 恶魔接话道:“意思就是,你以后的学业和事业都会很顺利。” “真的吗?!” “真的。”恶魔跟哄孩子一样说。 在露西高兴得要扑上来抱她时,恶魔飞快地往旁边一闪,顺手把天使拉到身后。 露西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水好了,快去洗澡吧。”恶魔的语气嫌弃中又有几分无奈。 露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这就去叫苏菲进来接水。” 苏菲低着头进来接水,接完水又低着头出去,全程不敢和她们对上视线。 恶魔盯着她的背影,勾了下唇。 效果比她想得还好,看来马上就能撬开这位苏菲同学的嘴了。 等露西接完水,恶魔和天使才开始接水。 她们四个两前两后提着热水来到浴室。 等两个人类分别进了两个隔间后,恶魔替天使拉开了角落里较为隐蔽的一个隔间的门帘—— “你到这洗。” 天使清晰地看见,恶魔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但她依旧走了进去。 门帘唰地一下在她身后落下。 恶魔却没有出去。 狭小逼仄的隔间里挤着天使和恶魔。 “小天使,你知道怎么洗澡吗?”她尾音含着蛊惑甜腻的笑意,“需不需要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 文中关于塔罗牌的一切并不准确,都是我临时恶补的。 正文 第51章 许愿第五十一天 ◎洗澡◎ 热水桶横隔在天使和恶魔之间。 不断有氤氲的热气往上蒸腾,视线和感知都变得模糊。 而热气却滚烫得仿佛能点燃一切。 天使看见恶魔冲自己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漂亮的紫眸像是高温里灼烧的紫水晶,泛着明黄色的火光。 天使盯着恶魔脸上的笑,平静如海的蓝眸似也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烫。 但她的声音依旧冷冷淡淡的:“我可以用神力。” “都来人类学校了,课也上了,饭也吃了,你这个天使把人类学生该做的都做了个遍,现在要洗澡却要用神力,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恶魔总是有自己的道理,她眼尾上挑,语带挑衅:“小天使不会是怕自己学不会吧?” 但天使的思维看起来很冷静,并没有被她的话带偏:“那你也可以口述告诉我,我自己来。” “可是你那么笨,连拍照都学不会。” 恶魔绕过她们之间的热水桶,一步一步朝她走近,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另一只手环过她的颈脖,指尖缓缓划过她的锁骨。 恶魔极尽关切缠绵般的嗓音乘着温热的气息从天使耳边拂过:“洗澡这么复杂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放心让你自己来呢?” 天使虽然一开始不知道洗澡是什么,但看到热水的时候也大概明白过来了,洗澡就是洗净身上的脏污和灰尘——虽然她作为天使平时都不出汗。 这个过程,怎么也称不上复杂和重要。 恶魔从她的沉默里察觉到了她的不赞同,于是很轻地皱了下眉,指尖从锁骨上窝一点一点往上移动,最后停留在了甲状软骨的下缘。 “小天使,你为了赢取苏菲同学的信任,让我堂堂恶魔纡尊降贵地配合你吓唬一个小小的人类——”她的语气似嗔似怨,“你就这样用完就翻脸,恐怕不太好吧?” 和她音调一起往下压的,还有她的指腹。 脆弱的喉管被用力摁住,窒息感攀附而上。 恶魔的语气陡然变得危险—— “所以,小天使,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报酬啊?” 要害被擒,但天使的神情依旧平静,只微微垂下眼看着恶魔那截素白的手腕:“你想要什么报酬?” 明明这一切都是为了帮恶魔报仇,天使却要向她这位获利者支付报酬。 “这我可要好好想想——”恶魔嘴上拉长语调像是在思考,指尖却毫不犹豫地开始沿着喉管往下流连,另一只搭着她肩的手也沿着脊背滑至后腰,然后轻轻勾住了束裙的系绳—— “那不如就同意我帮你洗澡吧。” 她的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可与之相反的是,她手下的动作又是非常的强硬。 她用力一扯系绳,绳结霎时绷开。 束腰一解,上衣陡然变得宽松。 从恶魔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天使胸背部发红的勒痕。 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凄楚艳丽又过分惹眼。 恶魔的眸色微深,双手按住天使腰两侧,将她向后一拉,让其跌进自己怀里。 然后双手交叉绕过她的腋下,紧紧环住了她的上身,她们密不可分。 那是比束腰更强的束缚感。 看似极尽暧昧,却又危险横生。 犹如一条紧紧缠绕在身上的毒蛇。 “小天使,告诉我,那天你在古堡里看见了什么?” 那毒蛇露出了尖牙。 天使眼睫猛地一抬:“你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恶魔刻意维持的表情一松,连抱着她的手也松开了,直接摁住天使的肩把她转了过来,疑惑得很真实。 天使眼睫又垂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又是平静的语气:“你觉得我应该看到什么?” “什么叫我觉得你看到了什么?”恶魔对她的态度非常不满,“你看见了什么就是什么!” 天使抬眼,蔚蓝色的海洋里倒映着恶魔的模样。 “我看见了你。”她说。 “……卖乖没用。”恶魔顿了下,才嘟囔了一句。 天使眨了下眼,神色平静无辜,她只说了一句很正常的实话。 “老实交代!”恶魔恶狠狠道,“你进去的时候,我是不是很狼狈?!” 天使很疑惑地眨了下眼。 恶魔眯着眼打量她:“难道不是吗?” “那你说说看,你怎么知道我的礼服里面是什么样子——” 天使静静地盯着她。 恶魔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盯得卡了一下,然后飞快切换成镇定且愤怒谴责:“肯定是你那天一直在欣赏我狼狈的丑态,才能观察得那么仔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天使!” 天使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恶魔难得地有些看不懂天使的眼神。 于是她直接认为对方是在表达不满,更生气了:“果然你就是故意的,就这么希望看到我出丑是吧!” 天使更沉默了。 恶魔更生气了:“我不管,我也要看你出丑!” 天使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你想怎样?” 恶魔嘴角勾出一个恶劣的笑:“我说了呀——” “我要帮你洗澡。” 没错,她就是故意报复。 她之前丢的脸,一定要在今天找回来,要出丑一起出丑! 恶魔的手指再次缠上天使腰后的那根稀绳,语调暧昧得不像是要帮她洗澡,而是邀请她共浴。 “好。”天使答应地出乎意料的干脆利落。 恶魔还没反应过来,天使就已经朝她张开了手—— “???” 天使抬眼看她,语气平静而直白:“你不帮我脱吗?” 恶魔瞳孔一震。 怎么回事? 小天使怎么就这样坦然接受了?! 不应该感到屈辱然后想要反抗又被自己无情镇压吗?!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恶魔的节奏被打乱,一时忘记了动作。 于是天使主动上前一步,然后伸手将腰后的细绳全部解开,开始一件一件开始脱。 恶魔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紫色瞳仁里倒映出一片细腻的雪白。 “——等等!”恶魔猛地闭上眼睛,“看来你自己会洗,那就不用我浪费时间教你了!” 说完,她就急匆匆掀开门帘冲了出去,连她的那个热水桶都忘了拿。 将近一分钟后,门帘外又传来了恶魔的声音。 “咳咳,我进来拿一下热水。” “嗯。” 等天使应了后,门帘才再次被掀开,恶魔背对着天使走了进来。 她就这么看着对方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脚跟碰到了热水桶,才又飞快地提起热水桶就又跑了出去。 天使看着恶魔的身影消失在晃荡的帘布后,才收回了目光。 …… 等以利亚从浴室隔间出来后,苏菲她们和爱彼该尔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使洗澡并没有用很长时间,恶魔却比她还快。 很有可能是用了魔力。 以利亚摇头,往404走。 她进宿舍时,苏菲正坐在床铺上发着呆。 她开门的声音将对方惊醒。 苏菲神色惊惶地抬起头来,发现是她时,又明显松了口气。 “伊丽同学,你洗好了呀。” 以利亚点头,朝她走进:“你怎么了?” “我……”苏菲下意识想摇头回答没事,但触及到天使清澈平静的目光时,却又不自觉停住了话音。 一人一天使对视僵持了一会儿,苏菲脸上强挤出的笑逐渐被颓唐之色取代。 她绷直的脊背忽地一松,脑袋跟着肩膀一起耷拉下来:“伊丽同学,你……你觉得塔罗牌测得准吗?” 以利亚只淡淡道:“塔罗牌测出来的东西都是模棱两可的,若是你心中已有答案,自然会自行想出无数的解释通往那个答案。” 苏菲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所以,”天使看着她,“你有答案了,对吗?” “……什么答案?”苏菲的神情再度变得紧张。 天使直视她的眼睛,那如海面般的蓝眸清晰得仿佛能照清时间一切罪恶:“关于审判,关于你隐瞒的一切。” “伊丽同学……”苏菲神色警惕,目光却透露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厚重情绪,像被雨淋湿的苔癣,悲伤又哀怨,“你也觉得我需要被审判吗?” 以利亚摇头:“不是我觉得,是你觉得。” “是你觉得自己需要被审判,才会在看到审判牌时那么慌张,才会现在还被困在那一刻不得解脱。” 天使的神色温和,眼里的那片大海顷刻间又变得像是能包容一切:“或许,你需要一个旁观者替你判断,判断你是否需要接受审判。” 苏菲愣了很久,才缓慢地眨了下眼,说:“……你说得对。” 她说完这句,又沉默了很久,才在天使平静注视的目光下再次开口—— “是我害死了昂蕾克。” 她语出惊人,却没有惊到天使。 以利亚早就知道昂蕾克的事情和她有关,但也知道罪魁祸首不是她这个人类、而是另一个作恶多端的恶魔。 看到以利亚神色依旧淡定,好像压根不相信她的话,苏菲慌张乱跳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她脊背放松,靠在床杆上,深呼出一口气,开始回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和昂莱克虽然同样来自里昂,又同住一个宿舍,但我们关系只算可以,并不算亲密。” “因为……”她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因为昂莱克并不喜欢和我们这些中产家庭出身的普通女孩相处。” “听昂莱克说,她祖上曾经也是贵族,后面逐渐落魄,近几年才又重新发家。” “她是被家里人威逼利诱送到我们学校的,她本来想去的是贵族学校。” 天使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出声打断她,但苏菲却忽然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好像说远了。” 她神情忽然变得低落下来,声音也跟着沉默:“我记得那是11月7号,一个星期天,那天我们放假,她很难得地没有去参加舞会,我们两就一起去逛街。” 说是逛街,其实更多的是苏菲跟着昂蕾克屁股后面,帮她提买的衣服和配饰之类的。 “在路上,我看见了一家塔罗小馆。” “我爸爸是印刷厂厂长,我曾经在厂里看见过塔罗牌相关的书籍。” “但我对这种东西只能算得上有些好奇,说是有多感兴趣也算不上。”苏菲说到这,神色焦虑后悔中又带着点疑惑,“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很想进去尝试一下——” “当我试探着询问昂蕾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时,对这些东西一向不感兴趣的她竟然也同意了。” 天使听到这,眸光微动。 看来是那个恶魔在这家塔罗小店施展了奇迹,让符合条件的人类不自主产生尝试塔罗牌的想法。 “然后我们就进去了。”苏菲说到这时,重重地闭了下眼,艰难地继续道,“一切不幸就是从这开始的。” “昂蕾克她……” “抽到了一张情人牌。” “和艾比同学一样,也是逆位。” 苏菲神情又变得紧张不安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占卜师告诉她,她现在必须马上就要做出一个选择。” “这个选择关系到她的爱情,但要做出正确的选择,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昂蕾克追问是什么,占卜师只说时机未到,几天后她自会清楚,若是对自己的选择感到犹豫,可以再去找他。” “下个星期日,昂蕾克又除了一趟门,回来后就向老师请了一周的假。” “我是后来才知道……她是去找了那个占卜师。”苏菲语滞了一下,“那个占卜师教唆她去英国参加那个舞会!” “却、却害得昂蕾克在异国他乡丢了性命!” “我若是早知道昂蕾克为了她爱情付出的代价竟然是性命,我说什么也会拦着她不让她去英国的!”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拉着昂蕾克去测什么塔罗——”苏菲痛苦掩面,声音忍不住哽咽,“她也不会出意外!” “都怪我!都怪我!” “这和你无关。”天使的声音很冷静。 要怪也该怪那个背后搞鬼的恶魔。 “真的吗?”苏菲猛地抬起头,泪眼蒙眬地问。 天使点头,在对方准备哭嚎着冲过来抱她时,出声阻止道:“你抽到了什么牌?” 苏菲愣了一下,才答道:“魔术师,也是逆位。” 大阿卡纳牌中,魔术师牌,代表自我意识和创造力。 “占卜师告诉我,要想实现我的目标,必须要保持自信,在与人的交往中要学会诚实的表达自己真实的感受,才能保持创造力。” 这些话倒是都在理。 天使问:“你抽牌的时候,想的是什么目标?” 苏菲不假思索地说:“我的目标是成为最会设计衣服的教师!” 天使顿了一下,才点头:“很有想法。” 苏菲大受感动,刚想补上之前的拥抱—— 天使再度打断她:“他是不是把那张恶魔牌送给了你。” 苏菲愣了一下,才惊讶道:“对,你怎么知道?” “那张牌在哪?” 天使问着,目光却是已经看向了苏菲床铺旁边的柜子。 “在哪?”苏菲从床上站起来,“我当时把牌贴身放在了衣服里。” “那件衣服现在应该在——”她说着,打开衣柜翻找一番,然后大喊一声,“找到了!” 她捧着一张塔罗牌急匆匆跑到以利亚面前:“就是这个!” 天使接过一看,果然在这张和当初昂蕾克同样牌背图案的卡牌上,感受到同样恶臭的愿力。 苏菲的目标短期内无法实现,暂时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那家塔罗小店在哪?” 【作者有话说】 塔罗牌相关来源于网络。 正文 第52章 许愿第五十二天 ◎她笑◎ 苏菲愣住:“……你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去会一会那个作恶多端的恶魔。 天使没有将这么不合她人类世界观的话说出来,只道:“去试一试。” “不行!”苏菲神色激动道,“不能去!那是个糟糕不祥的地方!相信我,去那里你会变得不幸的!” 对此,天使只淡然反问了她一句:“你难道不想验证,到底是不是因为那家塔罗小馆?” 她没有明说,但苏菲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昂蕾克的死亡。 苏菲激动的神情忽地一顿,肉眼可见地犹豫迟疑了起来。 “不去确认,你就永远会活在怀疑之中。” 苏菲神色逐渐坚定起来:“伊丽同学,你说得对。” 天使点头:“这周星期日,你就带我们去那家塔罗小馆。” “我们?”苏菲好像也逐渐被露西传染,关注点变得与众不同,“还有谁?” “爱彼。”以利亚理所当然地说。 “艾比同学?”苏菲惊讶中带着几分复杂,“你要带她一起去?你就不怕她出事吗?” 天使摇头,然后说:“她不会同意我独自去。” 苏菲脱口而出:“你可以不告诉她啊!” 天使摇头:“她会生气,我答应过她,离开要向她报备。” 恶魔对这件事全程知情,而且她们除了在宿舍会分开平时都是形影不离,她根本瞒不过对方。 再说,要是恶魔知道自己瞒着她偷偷去,不知道又会气成什么样,恐怕又要不相信她了。 苏菲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谁家好人会因为朋友出门不跟她报备生气?! 但话还没出口,又被她吞了回去。 呃……也许这世界上就是有她无法理解的友情呢。 苏菲看了天使两秒,语气复杂地感概道:“伊丽同学,你和艾比同学感情真好。” “我现在相信你之前说的,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了。” “嗯。”天使应着,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连嘴角也有了一点弧度。 那点弧度和她的眉眼一样浅淡,转瞬即逝。 苏菲顿时也不纠结塔不塔罗,非常夸张地大喊:“伊丽同学,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以利亚疑惑地眨了下眼。 “真的,你刚刚真的笑了!”苏菲激动得脸都红了,疯狂点头,肯定自己说的话,“我绝对没有看错,你就是笑了!” 天使刚想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生猛的敲门声。 咚咚咚的,不像是敲,更像是捶。 门板剧烈地抖动。 苏菲被吓了一跳:“谁啊?” 但说完的下一秒,她心里就冒出来了一个看似离谱又有点可信的答案—— 不会是艾比同学吧? 果然,等伊丽同学走过去打开门,苏菲就看见了艾比同学一张山雨欲来的臭脸。 她还没来得及关心一句怎么了,艾比同学就一把扯住伊丽同学离开了。 苏菲下意识追了两步,她们一下就没了身影,只碰到了同样追出来的露西。 苏菲一脸懵逼地问露西:“艾比同学怎么了?” “不知道啊。”露西看起来比她还一脸懵逼,“我一开始还看着她在床上坐着笑,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脸突然一下子就黑了,怒气冲冲地从床上跳下来,就跑到你宿舍来敲门了。” 这么突然? 苏菲眨眨眼,露西也跟着眨眼。 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苏菲担忧又没那么担忧地说了一句:“艾比同学这次,应该也不会打伊丽同学……吧?” 露西沉默了下,不确定地说:“这次看着比上次好像更生气,但艾比同学性格挺好的,应该……不至于打人吧?” 没想到她对艾比同学感观这么好,可自己怎么觉得艾比同学挺凶的,尤其是今天在锅炉房的时候,对方明明在盯着自己笑,但那笑似乎总带着一股寒意。 而且,对方今天说的话…… 苏菲想了又想,最后也有些怀疑自己了。 难道真是自己有偏见? …… 而被她们所担心的天使,在被恶魔扯到拐角后,遭受到了比上次更生气的质问—— “你竟然对着她笑了?!”恶魔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连我都没有见过你笑,那个人类凭什么?!” 天使丝毫没有被她的怒气影响,神智调理非常清晰:“你为什么知道我笑了?” 恶魔被怒气冲昏的头脑短暂的清醒了一下,眼神快速地飘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怒吼道:“对,我就是偷听怎么了!怎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怕被我听到吗?!” 天使淡定摇头:“我说过的每句话,都不惧被你听见,我也从未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恶魔噎了一下,浑身的气焰稍稍减退,但嘴上仍旧十分愤怒:“说,你为什么要对她笑?!”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凭什么对她笑?! 天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本来听到天使还记答应过自己要报备的时候还很开心,然后下一秒就听见了苏菲炫耀天使对她笑—— 简直要把她气死了! 想着想着,她又更气了。 天使伸手,抚过恶魔的眉头。 然后在恶魔回过神后望过来的目光下,她平静且认真地说:“因为她夸我们感情好。” 恶魔愤怒的表情僵住,她开始飞速地回想偷听的内容—— 好像确实是苏菲先夸了一句,才突然大喊的。 恶魔沉默了一下,耳根有些泛红,但她很迅速地从理直气壮变成了理不直气也壮:“我不管,凭什么她能第一个看到你笑!” “我不管,你应该先对我笑的!” 天使很轻地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笑!”恶魔斩钉截铁地说,“你现在就对我笑!” 天使笑不出来,只有无奈。 恶魔磨了磨牙,然后大声地说:“我也觉得我们感情很好,是宇宙里关系最好的恶魔和天使,是宇宙无敌最好的朋友!” 天使看了她一眼。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嘴里说出来效果是不一样的。 天使还是笑不出来,但为了哄生气的恶魔,她很努力地扯了下嘴角。 “……丑死了!”恶魔一脸嫌弃地扑上去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天使也不挣扎,只冲她眨了下眼,神色顺从且无辜。 恶魔盯了她两秒,有些泄气:“算了。” “……这次就放过你了。”她语气低了两秒后,又拔得很高,“下次你要是想笑了,不管在干什么,都要立马出现在我的面前!” 很无理的要求。 但天使却很顺从地答应了:“好。” 她说话时,湿润的唇瓣轻轻磨过恶魔的手心。 恶魔顿时感觉手心一烫,慌忙松开手,不知怎地又回想起了浴室那一幕。 她又有点不敢看对方了,方才被嫉妒冲昏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信!” 恶魔说完,飞快地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天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意识到自己想笑了。 于是她原地消失,直接出现在恶魔面前。 恶魔躲闪不及,直接撞进了天使的怀里:“你、你干什么?!” “我想笑。” 恶魔闻言,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观察她的表情,却没有从她脸上发现一丝笑意。 “你骗我!”她十分气愤地说。 “我没有。”天使摇完头,也有些困惑,“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后,又不想笑了。” 只觉得心里十分宁静,是比冥想时的宁静更柔和一点的那种。 像柔柔的清风拂过湖面,乍一看十分平静,但仔细分别就会发现,有无声的波澜如春花绽放。 恶魔没办法替天使感受到这细微难言的情绪,她听到对方这么说后,又更气了,但憋了半晌后,只说出了一句:“……你还不如说你骗我呢。” 天使眨了眨眼。 “……算了。”恶魔想了想说,“你还是别骗我。” “要是被我发现你骗我——”她狠狠威胁道,“我就让你好看!” 天使点头:“好。” 恶魔勉强满意了,目光不知怎地又飘到她的唇上,于是手心又开始发烫,耳根也发热。 她丢下一句“晚安”后,就绕过天使,飞快地钻进了405大门。 天使对着猛地关上的房门,轻轻回了一句:“晚安。” …… 时间转眼来到星期天。 “我们真的要去吗?”被以利亚几句话坚定勇敢起来的苏菲临到头又开始退却。 与昂蕾克测塔罗时的好奇期待和听到对方死亡消息时的惊惧自责不断交织在她的脑海。 让她抬起的腿都十分清楚。 “当然!”爱彼该尔一把揽住她的肩,将她拖出宿舍,然后转头笑着看向一旁的以利亚,“我们的小天使一向言出必行,对吧?” 天使盯着恶魔那只搭在人类肩上的手,没说话。 恶魔不知为何,被盯得有些发毛,脸上笑容一僵,悻悻地收回了手。 旁边的露西没有发现,对着心事重重的苏菲安慰道:“伊丽同学之前说的很有道理,只有再去一次才能彻底解决你的担心!没事的,苏菲,凡事还有我们呢!” 是的,在今天早上,爱彼该尔来404时,露西也跟了过来,死缠烂打之下知道她们想干什么后,更是说什么也不肯走,要和她们一起去。 苏菲更担心了,怕自己又害了另一个同学:“可是……” “没有可是。”爱彼该尔一锤定音,“现在就出发。” 于是一恶魔一天使一人类拉着另一个人类出门了。 星期日是附近学校的统一放学时间。 附近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出了鸟笼后到处乱窜的学生。 苏菲被强行带出门后,也认了命,开始给她们带路。 “那家店就在这条街上。”苏菲说着,神色恍惚了一下,语气忽然就没那么抗拒了,“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快走吧!” 露西神情也从普通的好奇变成了激动:“真的吗?那我们快去吧!” 恶魔和天使对视一眼。 出现了。 那股恶臭的魔力。 【作者有话说】 珍惜一下还会害羞的恶魔吧,等过完打怪这趴,她们的感情就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很有可能就不那么纯情了 正文 第53章 许愿第五十三天 ◎催眠◎ 见她们没动,露西忍不住催促道:“你们还不走吗?我已经等不及想尝试了!” “去,我们当然要去。”恶魔嘴角勾出一抹张扬挑衅的笑。 然后她转头看向天使,无声地邀请道:‘走吧,小天使,陪我去会会我那个同事。’ ‘好。’天使自然答应。 她们话音刚落,就被苏菲和露西一左一右架着往那家塔罗小店走过去。 塔罗小店的门被涂成的瑰丽神秘的紫色,上面用白色的颜料绘着一个硕大的逆五芒星。 而逆五芒星,与数字66一样,在基督教徒看来,都代表着邪恶,是属于撒旦的特征。 但在如今驱逐教徒如此严重的法国里,竟无一人对这家明目张党宣传邪教的店铺进行驱逐查封。 而这扇门明明正对着阳光,却失踪透露着一股阴暗的潮气。 苏菲和露西像是没发现这些异常一样,神色激动地径直推开了那扇门。 门一打开,潮气更明显了,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臭味。 比之前在塔罗牌上的臭味更浓。 还站在门外的天使和恶魔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 她们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收敛身上的气息,然后大步朝门内走去。 刚进门,她们就看见苏菲和露西两人正兴奋地围着一个男人说话。 苏菲喊道:“占卜师,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按照你上次说的话做了,我现在自我感觉十分的好,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成为最会设计衣服的教师!” 露西也喊道:“占卜师,你也帮我测一个塔罗吧!” 而被她们围着的那个占卜师——一个穿着燕尾服、头戴假发和头戴高顶小檐礼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镜是比棕色更浅一点的灰色,瞳仁无光,像是看不见东西,神情似是肃穆悲悯又似忧郁厌世。 面对两大堪称狂热的态度,这位占卜师依旧十分有高人风范:“两位客人,请先填表登记一下姓名。” 苏菲和露西神情稍微冷静了一点,十分乖顺地听从了他的安排:“好的好的。” 占卜师嘴角的笑容微微加深,顷刻间又恢复成了那幅神秘的高人姿态。 他霍地抬眼,瞳仁直勾勾地对准了门口的方向:“两位客人还不进来吗?” 恶魔眯了眯眼,嘴角又勾出一抹挑衅的笑:“这就来。” 说着,她率先一步踏入房门, 刹那间,店内空气中弥漫的恶臭的愿力猛地翻涌起来,然后拧成一条毒蛇般地朝她的眉心涌去—— 恶魔唇角的笑容放大。 那愿力想漩涡一样在她眉心打转,却始终没有办法钻进去。 下一秒,天使也踏入店内,宣泄无果的恶臭愿力调转方向朝她涌了过去。 但那愿力才汇聚到距离她眉心半寸的地方,就无端溃散,再次蛰伏在了空气之中。 占卜师的灰暗的眼睛像是有光一闪而过。 他笑着将手中的名簿递向她们:“两位客人,请先登记名字。” “行啊。”恶魔一边点着头,一边向他靠近,轻松抄起旁边的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后,忽地扬起手,猛地攥着笔刺向那双灰眼睛:“不过——” “你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吗?” 她的语气充满了天真纯粹的好奇,但她嘴角的笑容却十分的恶劣危险。 泛着冷光的笔尖和那瞳仁的距离皱缩到不超过1厘米。 而占卜师就像个真的瞎子一样,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嘴角仍挂着悲悯又忧郁的微笑,宽容地为他的客人解答疑问:“对,看不见。” 反倒是一旁的苏菲和露西紧张地大喊:“艾比,你在做什么?!快松开!” 说着,她们就想冲过去拉住恶魔。 这时,天使上前一步,挡在恶魔身前,揽住了她们。 “紧张什么?我只是跟占卜师玩了个小游戏。”恶魔从天使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她嘴角的笑倾刻间褪去了攻击性,变成了她一贯亲昵又自然的笑,“占卜师,相信你不会介意的吧?” 占卜师微笑点头:“当然。” 恶魔眼神里讥讽和厌恶一闪而过,嘴角的笑不减反增。 她在名簿上写下她的假名,然后递给天使,等她签上假名后,又递还给了她。 占卜师接过后,嘴角的微笑淡了淡:“两位看来不是诚心找我。” “怎么会?我们就是专门诚心来找你的。”恶魔说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更是着重突出了一下“找”这个的字眼。 “既是诚心,为何要用假名?” “什么假名?”恶魔无辜地眨了下眼,“你不是看不见吗?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是假名?” “……用心。” “哦——”恶魔作恍然大悟状,“可我们就叫这个名字,不信你问问她们。” 苏菲和露西点头点头:“对啊,我们是同学,这确实是她们的名字。” 占卜师盯着名簿不说话。 恶魔笑:“既然占卜师说我们用的是假名,那肯定是算出来,不如就由你来告诉我们,我们该叫什么名字?” 占卜师抬起那双灰眼睛,用它正对着她。 僵持半晌后,他笑着说:“我和二位有缘,我可以免费引导你们进行深度冥想,两位,想不想体验一下?” 恶魔眯了眯眼,盯着他嘴角的笑,也露出更加张扬挑衅的笑:“好啊——” “那我们倒是要好好体验一下。” 占卜师嘴角的笑意真实了些:“两位请。” 一旁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苏菲和露西闻言,焦急地问:“我们不能去吗?” “抱歉。”占卜师礼貌但敷衍地拒绝,“我们深度冥想服务会耗费占卜师大量精力,每天只会挑选两名有缘的顾客。” 说完后,他又转头看向爱彼该尔和以利亚:“二位请随我来。” 天使和恶魔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她们在占卜师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隔间。 奇异的是,进了这个隔间后,店内那股恶臭的愿力忽然消失地一干二净。 “两位请坐。”占卜师指着房间的沙发说。 恶魔毫不畏惧地坐下,天使自然也在她旁边坐下。 “现在,请看着我手上的怀表……” 什么深度冥想,明明就是催眠。 恶魔在心里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盯着那怀表,视线随之一晃一晃的移动。 但不知为何,她的意识竟真的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 浴室的隔间逼仄,热气氤氲如雾般散开,在初冬冰凉的墙壁上凝结成湿润的潮意。 滴答。 一颗水珠从恶魔的眉骨滑落。 她下意识眨了下眼。 下一秒,紫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了一片细腻的雪白。 天使柔顺的金发自肩颈洒落,如初升阳光般圣洁,微微卷曲的发尾扫过莹润的锁骨,裸I露的胸前随着呼吸如大浪般起伏,紧致的腰线被称得更加细窄,臀部曲线饱满流畅,一路延伸到小腿。 足尖轻起踮起,雪白足背上蔓延的淡青色脉络如蜿蜒的青蛇,危险而柔媚。 她朝恶魔走近,但粉色的趾甲在走动间忽深忽浅。 如同恶魔突然不受控制的心,跳得忽快忽慢。 这时,天使已经走到恶魔面前。 她抬起手,柔软的手臂滑过恶魔的肩膀,紧紧缠住了对方的颈脖。 “你不是要帮我洗澡吗?”天使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恶魔的耳廓。 咕噜。 恶魔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隔间似乎变得更热,空气里的潮意化作滑腻的汗意,渗透发软的皮肤,流入四肢百骸。 耳边的心跳鼓噪,吵得她头晕脑胀。 身体的血液沸腾,烧得她耳根滚烫。 而天使的面容始终平静,五官依旧清冷,只有眼尾被蒸腾的热气烧得泛红。 那点红此刻成了世上最艳丽的颜色,被她浅淡的睫毛轻轻扫过,晕得更开,如雪山上盛放的红梅。 漂亮得勾人。 恶魔心头涌起一阵冲动—— 她要打破这张脸色的平静。 于是恶魔一把抓住天使的手腕,猛地俯身下去—— 吻上了天使的唇。 柔软,湿润。 唇瓣含嘬吸I吮,舌尖纠缠舔I舐。 极尽缠绵,抵死纠缠。 她们相拥着跌进了柔软的大床。 周围的场景立刻从浴室隔间转换为古堡的房间。 叮当。 铃铛被踢到角落,雾一般的潮气消散。 清脆的响声盖过了皮肉相撞的沉闷声响。 恶魔亲着亲着,灼热的指腹下意识沿着天使光滑的脊背往下游离,但下一秒却遇到了阻碍。 因为,天使忽然又穿上了衣服。 恶魔不满地皱了下眉,然后终于实践了她在浴室的提议。 她一件一件脱掉了天使身上的衣服。 衣服被她不耐地踢到床下。 满地的铃铛在带起的风中滚动。 恶魔将唇短暂地从天使的唇分开,她将手撑在对方两侧直起身来,晦暗深沉的紫眸紧紧地盯着身下的天使。 天使抬起眼,清凌凌的蓝眸春水一片,眼尾的红意更艳了。 金发在床上铺开, 恶魔眼底眸色更深,她再度俯下身去,尖牙狠狠叼住那瓣唇肉,重重厮磨。 她抓住天使的手腕,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腰上,用强硬命令的口吻说:“帮我脱。” 天使睫毛颤了颤。 顺从地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拆解开她身上那件衣服。 恶魔眼神恍惚一下,意识短暂地清醒了一瞬,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似。 但下一秒,天使攀着她的肩背,仰头主动送上了唇。 恶魔眼神一颤,刹那间,精致小巧的犄角从头顶冒出,柔韧的尾巴从尾椎冒了出来,代替她的手流连皮肤的每一寸。 肩胛处黑暗神秘的蝠翼猛地张开,遮住了交叠纠缠的肉I体。 恶魔抱着天使的身体,重重地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 接下来顺便求个预收[可怜][可怜],不想看的小可爱就不用往下滑直接翻页就行[比心][比心] —————— 西幻百合预收《魔镜魔镜,我的老婆在哪里》: 魔法师有一面祖传魔镜。 二十年来,魔法师用遍了所有方法,都没能把魔镜唤醒。 突然有一天,魔镜醒了。 魔镜问魔法师:“你要老婆不要?” 单身二十年的魔法师狂喜:“要!!!” 于是,魔镜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美人。 美人是个小可怜,整天被后妈欺负,小日子过得凄凄惨惨的。 魔法师整日费劲巴拉,终于要把美人养好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魔镜却碎了。 魔法师忽然失去了她的公主。 ps 魔法师攻x公主受 结局he。 —— 百合预收《血族穿书后初拥了反派O》文案: 格蕾丝穿书了,还是身穿。 她本是血族亲王,却因为对血液过敏,而一未曾吸食过血液、虚弱到陷入沉睡。 现在却成了一本abo小说中囚禁虐待样样不落的法外狂徒渣Alpha康鹊。 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她能拯救书中未来的大反派,它就能为她修复身体,甚至还能改善她血液过敏的体质。 而这个大反派现在还只是个被渣攻虐待的小可怜。 * 格蕾丝初见小反派时,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对方瘦弱纤细、伤痕累累的身体,也不是她那双阴沉灰暗的眼睛,而是她身上…… 那股香甜浓郁的血腥味。 是的,小反派是个拥有血腥味信息素的缺陷Omega,没法被标记,也没人愿意标记。 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人孤立、被人厌恶。 而现在,又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格蕾丝摁在地下室脏乱的铁笼里—— “标记”了。 * 格蕾丝第一次吸食血液,没有分寸。 本就营养不良的小反派差点被她吸干。 因为任务和愧疚,她开始尽心尽力饲养小反派。 毕竟她作为血族亲王,还是养过那么两个幼崽的,小反派还小,她有信心把对方养成温顺可爱的小猫咪。 但她没想到这只“小猫咪”对自己竟然图谋不轨! 在她再次进入虚弱期时,小反派竟然直接把她绑到床上,然后撩起自己的头发,将那截被她养白皙细腻的脖子送到了她嘴边。 那双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上挑的眼尾像爪子一样勾引着她:“姐姐,你不咬,难道是嫌弃我吗?” 格蕾丝这才发现,那双初见时如星辰塌陷衰败的灰眼睛,早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地变成了可以淹没一切的泥泞沼泽。 而她也早已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格蕾丝:糟糕,小反派好像被她养歪了! PS: 1.温柔大家长vs心机美强惨 2.纯女,无挂件。 3.结局HE。 悬疑无CP《同笼》文案: 1962年两个月内,江城嘉村河流旁先后发现三具男尸,尸体均浑身赤/裸没有衣物。 凶手是谁? 这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故事? ps:男女都有反派,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 正文 第54章 许愿第五十四天 ◎斗法◎ 塔罗店内。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正双目紧闭地昏睡在沙发上。 而那位占卜师就站在她们面前,他也闭着眼,双手成爪状分别对着爱彼该尔和以利亚。 源源不断的浓稠恶臭的魔力从他手心涌出,钻进了她们的眉心。 黑雾弥漫着三者之间,占卜师那张之前还看着有点悲悯的脸在此刻却十分扭曲,他眼皮之下的眼球疯狂转动,脸皮也在抽动。 而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她们看起来也并不好。 恶魔那边的魔力要明显更深稠浓厚一些,或许是与她的梦境和爱欲有关,她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 而天使周围缠绕的魔力则明显更淡了些,但她一贯平静的表情也此刻也有些不对劲了,睫毛频繁地颤动,嘴角也深深地抿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非常为难的问题。 房间内涌动流转的魔力渐渐止歇。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风平浪静。 占卜师紧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之前还暗淡无光的灰眼睛此刻精光涌现,唇边勾起诡异的笑,眼里是赤I裸裸的恶意:“没想到——” “啧啧啧,真是有意思啊。”他满怀恶意地打量着沙发上的一恶魔一天使,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这时,以利亚忽然睁开了眼。 下一秒,澎湃的神力从她指尖溢出,如海浪一样朝占卜师汹涌袭去。 占卜师嘴角勾勒出轻蔑的笑,他轻描淡写地抬手,手心再次涌出那股稠厚恶臭的魔力—— 他这几百年来都在卖力签订契约,再加上刚刚又吞噬了一波旁边那个小恶魔身上的魔力,现在魔力深厚程度远不是眼前这个小天使可以比的。 他浓稠的黑雾几乎是顷刻间就吞噬了属于天使的神力。 然后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魔力再度翻涌,变得比之前势头更猛,一齐朝天使涌了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沙发上的爱彼该尔也猛地睁开眼,肩胛后的蝠翼急速张开,然后猛地俯冲过去,一把将天使捞进怀里,急转弯飞至半空一角—— 被吞噬魔力后的恶魔身体涌过一阵虚弱,爱彼该尔踉跄了一下,差点带着以利亚一起从空中摔下来。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挺直脊背,俯视着仍站在原地的占卜师,嘴角笑容危险而厌恶:“堂堂大恶魔,竟然也搞偷袭,就这么急着把你的脸皮——” “大恶魔怎么就不能偷袭了?天堂那群道貌岸然的蠢货不是总把我们卑鄙无耻挂在嘴边?”占卜师干脆也不装了,手一挥,身上的燕尾服霎时被诡异的黑袍替代,他嗤笑一声,“倒是你这小屁孩,明明也是个大恶魔,浑身上下就这么点魔力,都不够我吞两口的,竟然还跟天使混在一起——” 他的话里陡然带上了几分长辈教训晚辈那种轻蔑:“小恶魔,你快二次成年了吧,难不成还那么天真,相信上帝几百年前说的什么恶魔也能向善的鬼话吧、不肯舍弃你那点原则助纣为虐吧?” 爱彼该尔并没有被他故作的姿态惹恼:“我天不天真我不知道,你嘴不嘴臭我倒是清楚得很。” “我从来没有再地狱里见过你,也没见过比你更臭的恶魔。”她弯了弯眼,语气倒变得像晚辈朝长辈卖乖时一样甜腻腻的,“怎么?你该不会就是因为嘴臭被驱逐出了地狱吧?” 占卜师灰眼睛一眯,本就狭长的眼型顿时变得像老鼠眼一样阴沉猥琐:“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也敢这样牙尖嘴利,怎么,巴斯贝里斯那个老家伙没教过你要尊敬长辈,在外面逞口舌之快,可是要会被狠狠收拾的。” “怎么?挂着张老树皮的脸就敢出来招摇撞骗碰瓷别人啊,就你还好意思自称长辈,我看你叫老不死的才对。” “你!”占卜师语气里的怒气忽地一收,他嘴角又挂上了那虚假的笑,但那在他皮下疯狂蠕动的黑气却让他悲悯的高人风范不再,只剩诡异,“算了,我说过,我们有缘,今天就饶你们一命——” 他手再度一挥,房间的门自动打开。 他施舍般说:“还不快滚?” 爱彼该尔盯着他,缓缓笑了:“该求饶的——” 恶魔将天使轻轻一抛丢出门外,然后扇着蝠翼再度冲向占卜师,属于大恶魔的浑身魔力尽数倾泻而出,汇聚于锋利的黑色指尖! “是你!”她喝道。 占卜师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冷漠而悲悯,眼神如同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你这条贱命!” 他说着,身上的魔力也急速涌动,手成爪状凌厉地迎了过去—— 两股强大的魔力对冲,所过之处的东西全部被掀翻,碎片在震波中碾成了粉末。 但颜色更偏紫色的、属于爱彼该尔的魔力显然比属于占卜师恶臭的魔力更弱一些,渐渐被压制住了。 浓黑恶臭的魔力已有包围之势,眼看就要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将另一股魔力吞噬掉—— 这时,门口忽然亮起了一阵白光,被爱彼该尔丢出门外的以利亚重新出现,她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恶魔身侧,不断释放神力,和她一起对抗。 占卜师咧起嘴角:“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看见恶魔和天使联手——” 他的语气当然不是夸赞,但比起普通的嘲讽,似乎还有其它意味。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来不及分辨,因为下一秒,占卜师那边的魔力陡然间变得更加稠厚—— “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吧!” 比起她们几乎的竭尽全力,他显然看起来要游刃有余得多。 天使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恶魔。 对方的嘴角仍旧挂着惯常的笑,但眼神凝重,不断有汗水从她额头滑过,连输送魔力的手都微微颤抖。 以利亚忽地收回了手,压力陡然全都压到了爱彼该尔那边。 她嘴角本就勉强的笑意更是一僵,身体在重压之下几乎差点就控制不住地跪到了地上。 占卜师一愣,然后极其嚣张地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多好呢,我就说天使和恶魔怎么可能——” 下一秒,他嘲讽的笑声猛地停滞僵住。 只见以利亚手心一翻,从空间取出恶魔当初给她雕南瓜的那把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眉心—— 锐利的冷光划过,皮肤被割出菱状伤口,流出的却不是红色血液,而是璀璨的金光! 圣洁的光明之气顷刻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你竟然不是权天使!”占卜师发出难以置信的喊声。 正文 第55章 许愿第五十五天 ◎战胜◎ “你是——”占卜师表情猛地僵住,阴沉的灰眼睛瞪大得像死鱼眼,“座天使!” 他手下的魔力也跟着一滞,爱彼该尔得以喘息。 她却顾不上休整,猛地转头看向以利亚—— 一滴的汗珠从发尾自她眉骨滑落,洇湿了她的睫毛。 咸得发涩。 但爱彼该尔没有眨眼。 她在脱力的眩晕*里,努力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满身金光的以利亚。 这一刻的以利亚很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不仅体现在身上的神力气息突然浓郁了数十倍,更是体现在—— 她身上被自己好不容易养出的那点烟火气,忽然间就消失了。 她的神情已经不能用清冷来形容,而是纯粹的冷。 那双本已经柔化成海的蓝眸又凝结成了万年难化的冰窟,只需轻轻一眼,就把恶魔冻在原地。 那是一种对一切尘世缺陷般的超越,毫无激情,没有对物质的关怀。 对世间万物如出一辙的漠视。 而这万物—— 显然也包括她。 恶魔匆匆垂下目光,唇边的弧度无声地收敛起来。 她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直起身,颈脖间被汗水浸透的银发被金光照得湿涔涔的。 像是一场潮雨后被淋湿的地面,折射着镜子破碎般的微光。 爱彼该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这位神力强大的天使——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天使。 更不是自己的好朋友。 她是座天使。 上帝座下最忠实的信徒。 恶魔爱彼该尔在一片沉默中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天使以利亚,脚却后退一步,与这样的对方拉开距离。 就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打破了房间诡异的僵持。 占卜师回过神来,目光在她们之间古怪地转来转去。 他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嘲笑:“小恶魔,看来你也不知道你这位好同伴是座天使——谁不知道,那是天堂里除了上帝最无情的存在,而我在你催眠幻境中感受到的欲望竟然还是——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爱彼该尔没有理会他,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以利亚。 而以利亚却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漠然目光,转头用更冰冷的目光看着占卜师。 她缓缓抬起手,身上的金光刹那间变得更亮更盛了,无数神力涌向她的指尖,房内恶臭的愿力气息顿时神圣到底光明气息被洗涤一空! 占卜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不对,这不是普通座天使该有的神力! 一个巨大的神力光团在以利亚指尖形成,房间内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变得稀薄。 爱彼该尔有些呼吸困难。 占卜师这下直接面色大变,迅速打了一套非常繁复的手势,手指快得有残影—— 与他的如临大敌相比,以利亚表现得过分云淡风轻了。 她面色依旧冷淡,只轻轻动了下指尖,那团神力便如箭矢般急速射出,一下就洞穿了占卜师支起的魔力保护罩! 占卜师面色更加难看,连忙加大输送魔力补上,但那魔力遇上那带金光的神力后,就跟脏泥遇见了海水一样,一下就被融化吞没得无影无踪。 简直毫无反扑之力! 占卜师脸彻底黑了,他一咬牙,迅速凝聚一团魔力后,直接将其炸开—— 浓稠的黑雾弥漫开来,占卜师的身影也在这黑雾中变得模糊。 下一秒,空间也开始扭曲,眼看占卜师就要从原地消失,爱彼该尔直接闪现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揪住了他的的黑袍帽子。 占卜师被扯得一踉跄,脖子也被衣领勒得一梗! 遁离的奇迹被打断,占卜师扭头愤怒瞪着爱彼该尔:“你个蠢货,你在干什么?!” 他的灰眼睛瞪得都要脱眶了,却被爱彼该尔无视了个彻底,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了冷冰冰的以利亚上。 占卜师短暂地无语了一下,心中怒火更甚,大理石做的地板都要被他捏碎了! 他他还是按耐住了怒火,当着以利亚的面撬墙角,对爱彼该尔循循善诱道:“小恶魔,你不会还以为你们还是一伙的吧?我们现在才是同伙!你别忘了,我们是同类,都是他们天使眼中卑鄙无耻的恶魔!你信不信,她要是把我杀了,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你!”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爱彼该尔终于将目光转到他身上,然后冲他缓缓露出一抹笑,却又在他目光刚转喜时,慢悠悠地补上后面的话,“但就是看你不爽,而且——” “去你丫的小恶魔,老娘是大恶魔!” 她说着,直接一把将他狠狠地摔到地上,地板被砸得发出“砰”的巨大一声! 占卜师狼狈地抬起头,气急败坏地冲爱彼该尔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爱彼该尔懒得理他,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以利亚。 她嘴角勾出一抹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小天使,你要杀我吗?” 以利亚没有看她,那双蓝眸仍旧呈现出无机质的冰冷。 她手轻轻一抬,直接用神力将占卜师提了起来! 这一刻,占卜师狼狈得像一条待宰的鱼。 “你找死!”他接连被侮辱,脸色由黑转青,魔力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剧烈的冲击气流从他身上炸开,怒喝一声,“去死吧——” 这一次他显然是用上了全力,声势都浩大了许多。 以利亚被炸得松手连退几步,紧接着迎面又袭来一道澎湃的魔力! 她神色不变,不退反进,直接攥手为拳砸了上去! 神力和魔力对上的那一刻,房间内炸开了更大的气流! 刹那间,天地变色,万物崩塌,地板如蛛网般寸寸皲裂,房梁如朽木般扑簌簌掉屑。 剧烈的震荡中,爱彼该尔抬手挡住余波。 她眯眼看去,只见房间内一半是浓郁的黑雾,一般是刺目的金光,让人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况,只能看见两道身影极速交锋! 仅仅几息之间,双方已经交手了几个来回! 双方看似势均力敌,实则黎明已经隐隐压过了黑夜。 爱彼该尔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没控制住身形,直接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身上的魔力早就所剩无几。 爱彼该尔干脆直接盘腿往旁边一靠,随手捋了把汗湿的额发,然后从空间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还是太弱了。 早知道就该听巴尔贝里斯那个老狐狸的话,早点好好签订契约。 但她转眼想到,那样就要更早过上起早贪黑的苦日子—— 好像也不是那么需要了哈。 爱彼该尔想着,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向占卜师,刚进入战斗圈就被余波碾为齑粉。 她随意地拍了拍手,漫不经心地想:活得那么惨,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边她在乱七八糟地想着,那边已经快要分出了胜负—— 又是几次交锋碰撞下,那团金光愈发浓郁,而黑雾却越来越萎靡。 紧接着,占卜师像放弃挣扎一样,散去浑身的黑雾魔力,自投死路般走向以利亚。 爱彼该尔眯了下眼,直觉不对劲。 她刚要站起身来,就见一身金光的以利亚直接凝结神力冲了过去—— 但就在她的神力要碰上占卜师的那一刻,忽然就顿住了。 明明他没有使用魔力抵抗,但她的神力就那么顿住了。 她本就毫无情绪的蓝眸瞬间呈现出一种空洞无神的漠然。 爱彼该尔清晰地看见,刚才占卜师嘴唇动了动,朝以利亚说了一句话。 见她果然停住动作后,他脸上露出十分不怀好意的奸笑,然后又上前凑近了点,再次开口无声地说了句什么,与此同时,他放在背后的手魔力幻化出一把匕首—— “小心!”爱彼该尔大喝一声,直接冲了过去。 占卜师神色发狠,猛地抬手朝发愣的以利亚刺去! 以利亚回过神来,一把将冲她面前的爱彼该尔用力甩开,然后一脚狠狠踹向了占卜师。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金光和灰尘散去。 只见地板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占卜师狼狈不堪地躺在坑底。 而爱彼该尔也没好到哪去,以利亚刚才甩她的力道可是毫不留情。 “噗”的一声,占卜师直接吐出一滩恶臭的黑血。 爱彼该尔默了默,然后很轻地挑了下眉。 这么看,她还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爱彼该尔偏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站着的以利亚。 所以……她还是自己的小天使吗? “咳咳——” 这时,占卜师声音嘶哑地笑了,大喝一声,“爱彼该尔,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爱彼该尔眼神微动,她站起身来,走过去,站在地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的占卜师:“你认识我?” 占卜师抬起头,目光越过神色冰冷的以利亚,看向爱彼该尔,嘴边的黑血像苍蝇一样碍眼:“爱彼该尔,我们才是同类……” 爱彼该尔掏了掏耳朵,敷衍地打断他:“放过的屁就不要再放了。” “你!”占卜师咬牙瞪了她一眼,然后阴测测地笑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认识你吗?过来,我告诉你。” 挖坑挖得太明显,爱彼该尔翻了个白眼,脚动都不动:“毕竟我不像你一样,躲躲藏藏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我长得这么漂亮,你认识我再正常不过了。” 占卜师笑得更阴沉了,传声入耳道:‘那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小天使在催眠幻境都看到了什么吗?’ ‘或者说,我刚刚和她说了什么?’ 爱彼该尔眼神微动,但嘴上只是嗤笑一声:‘我有嘴,我自己会问。’ ‘你确定,她会告诉你?’ ‘你确定,她会和你说实话?’ 爱彼该尔看了眼不知为何没有动作的以利亚,轻轻笑了笑,干脆直接说出了声:“怎么,我不信她,难道信你?” “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你今天死定了。” 占卜师却是不怒反笑,而且笑得越来越大声,他灰眼睛忽然变成了血红色:“就算我要死,也要拉你一起!” 他话音刚落,爱彼该尔脚下忽然涌起一个血红色的倒五芒星法阵! 原来就在刚刚,占卜师趁机用自己的血从坑底的土渗透过去,画了个法阵。 爱彼该尔脸色微变,刚要动手,整个魔就被阵法传送到了占卜师手上。 占卜师抓着她一起飞在半空,与爱彼该尔相似的蝠翼上满是伤痕:“放我走,不然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爱彼该尔被他架着刀威胁,但神色不见丝毫紧张,闻言笑了:“不是你说她杀了你下一个就会杀我,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样她会放了你?” “闭嘴!”占卜师刀狠狠用力往下压,下一秒,有鲜血从她雪白的颈侧流出。 爱彼该尔明明眉毛都没皱一下,嘴上却轻嘶了声,笑着看向以利亚:“小天使,我好怕啊,你要救我吗?” 以利亚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脖子的伤口上,然后缓缓抬起手,澎湃神力化作一把锋利的长剑—— 占卜师眼底闪过真实的错愕,显然没想到她真的会没有丝毫犹豫就动手。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死吧!” 但爱彼该尔显然早有防备,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一床厚厚鸭绒被,反手挡在身前! 鸭绒被当然挡不住魔力幻化的刀,但就是阻碍的这点时间,就足够以利亚一剑洞穿他的心口。 一连噗噗好几声,占卜师不停往外吐黑血。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爱彼该尔:“嗬嗬,你、你别得意,她只是在利用你,下、下一个就是你……” 说完,他就化作一只蝙蝠,摔了下去。 爱彼该尔下意识想接,以利亚却比她动作更快。 羽毛洋洋洒洒地自半空飘落。 而天使一脸冰冷无情地抓着蝙蝠朝恶魔一步步走近。 恶魔没有逃,只盯着她笑了:“小天使,你是想杀我吗?” 天使没有说话,只朝她伸出那只抓着蝙蝠的手。 “……给我的?” 天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直接闭上眼昏了过去。 她额头的菱状伤口缓缓闭合,身上的金光也缓缓消散。 眼看她就要直接从半空摔下去,恶魔连忙扇动蝠翼俯冲下去,接住了坠落的天使。 匆忙间,恶魔的嘴唇轻轻擦过天使的眼尾。 身后的蝠翼一顿。 她们一起向下坠落。 一片飘荡羽毛拂过恶魔发红的耳根。 恶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继续扇动蝠翼,她们总算是平稳落地。 恶魔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天使的眉心,那还留有一条白痕。 “你竟然是座天使。” 她指腹一点点向下移,抚过天使的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 是软的。 “所以,”恶魔指腹一点点向下压,唇角却一点点向上扬,“你还是我的小天使……” “对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们,断更了五天。 头两天其实是因为毕业+卡文憋不出来,后面三天,是因为回乡下那天下大雨、我骑电动车摔路边的灌木丛了(幸好没摔河里),手、腿、背都有淤青和划伤,然后家里没人没来得及烧热水,我就洗了冷水澡清洗伤口,虽然没发烧(没测,体感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后面泡了两次热水脚),但整个人都又难受又萎靡,其实也不是不能码字,可我真没啥心情,整个人都很down,唉,再加上断更休息会上瘾,就一直断到了现在。 再次抱歉。对不起,宝们。 还有就是,宝们雨天骑电动车一定要小心,路上没有太多车的话尽量走中间,大家都要平安。 正文 第56章 许愿第五十六天 ◎渴望◎ 天使当然无法回答。 恶魔盯着天使冷淡的睡容笑了下,然后将指腹从她柔软的唇移开,温柔地将她额前的凌乱的金发撩至耳后。 她俯身,用鼻尖轻轻蹭了对方耳廓,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将雪白如玉的皮肤染红——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那只揽在天使的腰间的手一点一点上移,丈量过腰背的距离后,落在了那瘦弱凸显的肩胛上。 “都这样了,你的光环和翅膀还没有露出来——” 漆黑的指甲在翼根轻轻刮蹭了一下,天使微微皱眉,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 恶魔深深地凝视着天使不复冷淡平静的面容。 “小天使,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静默片刻,她粗暴地把蝙蝠胡乱塞进一只玻璃瓶中,然后一手将天使拦腰抱起—— 白袍从怀里垂落,大片层叠盖住身下的黑裙。 如柔和却有力的海浪,一点一点没过黑色礁石,柔化了它锋利的棱角。 恶魔在漫天飞舞的硝烟和羽毛中,抱着天使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塔罗店的外间并没有里间毁坏严重,苏菲和露西不知什么时候昏了过去,歪七扭八地躺在地板上。 爱彼该尔嫌弃地皱了下眉。 差点忘了,还有这两个拖油瓶呢。 她身上的魔力现在也没恢复多少。 爱彼该尔只能费劲吧啦的先把两人摆到一起,然后一只脚踩一个人的裙角,运转身上刚攒下来的那点魔力—— 空间扭曲波动,下一秒,一恶魔一天使和两人的身影逐渐从原地消失。 她们出现在丰纳德学校的404宿舍。 爱彼该尔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以利亚放到对方的床铺上,然后才转身将苏菲丢到另一张床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又扛着地上的露西走出404宿舍。 合上门前,她又转头看了床上的天使一眼。 …… 以利亚恢复意识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她睁开眼时,那双蓝眸里还残存着点无机质的冰冷。 好一会儿后,才一点一点融化,恢复成一汪平静却柔和的海。 她开始在脑海里回想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一会儿是催眠幻境里的画面,一会儿是和占卜师打斗的画面,一会儿是恶魔质问她的画面…… 但自她解开圣痕禁制后,那些画面就像是被蒙上一层纱。 明明她依旧能看到、能听到,但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感受不到一点情绪,像是在观看别人的记忆。 以利亚脑海的回忆最后停留在恶魔笑着问出的那句—— “小天使,你是要杀我了吗?” 还有刀尖下,那雪白颈侧上渗出的鲜血。 红得刺目。 以利亚忽地坐起身来,转头看向身侧与隔壁405相连的那堵墙。 下一秒,空间扭曲,她的身影立刻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隔壁405爱彼该尔的床边。 恶魔正闭目躺在床上,睡着的她与醒时的张扬不同,反而透露出点乖巧恬静。 银发柔顺地散落,就连平时张牙舞爪、倔强肆意地翘着的发尾也软了下来。 因为侧躺的缘故,一边的脸颊略略鼓起,两片唇瓣也因此微微翘起分开。 有点像是在嘟唇索吻。 天使的目光轻轻从那里掠过,落在恶魔的颈侧。 那里已经没有了血迹,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天使伸手,刚用柔软的指腹碰上那道白痕,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猛地攥住,然后整个人被用力一拉,上半身几乎贴在了恶魔的身上—— 恶魔缓缓睁开眼睛,紫水晶般的眼眸倒映着天使微微皱起的眉。 “小天使,大晚上的不睡觉,迫不及待地跑到我这来——”她故意压着嗓,尾音便带上了几分哑,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暧昧又蛊惑,“是想来杀我,还是想和我同床共枕啊?” 天使像是没听到一样,用另一只手抚上恶魔颈侧的伤痕,垂眸轻声问:“疼吗?” 恶魔眼眸也微微垂下,看见那片蓝色的海洋不再平静,有层叠如花的波澜荡开。 她握着对方的手腕的指腹重重摩挲了一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对方眉心的那道白痕:“那你疼吗?” 天使摇头。 恶魔也跟着笑着摇头:“那我也不疼。” 天使却还是紧紧盯着她的颈侧,一贯平静的目光似乎也染上了更重更热的温度。 恶魔被烫得滚了下喉咙。 那吞下去的口水却缓解不那种难耐的灼烧感。 她下意识又重重摩挲了一下天使的手腕,触感温凉如玉,一如幻梦中。 这下,她的手指也变烫了。 恶魔快速地眨了下眼,稍稍将身上的天使推开,镇定地开口:“说说吧,你在塔罗店的催眠幻境里都看到了什么?” 她的话刚一说出口,就感受到掌心里那截手腕绷紧了一下,而伏在她身上的那具身体也跟着僵住一瞬。 恶魔眯了眯眼,心头的热变成了燥。 “占卜师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说,你就是在利用我——”她手下一个用力,再次将天使拉近,她们鼻尖贴着鼻尖,“是什么意思?” 恶魔呼出的气是温暖的,但语气却是尖锐充满攻击性的。 距离太近,天使看不清恶魔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片浓郁的紫色。 她眨了下眼,轻声开口:“我在幻境里,看见了你。” 又是这种哄她的好话。 恶魔不爽地磨了磨牙,但握着天使的手力道却松了几分。 这时,天使继续说:“我看见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你来找我签订契约。” 恶魔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占卜师的催眠幻境其实就是催生中术者内心深处的最强烈的欲望,而这欲望也就是成为签订契约时的愿望。 “所以,”她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陈述,“你们打斗时,他对你说的话,是不是说,帮你实现愿望——” “让他杀了你,对吗?” 而天使当时也确实顿住了。 她犹豫了。 所以说—— “你心动了,对吗?” 天使垂眸,避开她的目光。 恶魔却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怎么不说话?” “既然心动了,那后面为什么又反悔了?” 天使抬眼:“因为你。” “……什么意思?” “你有危险。” 恶魔顿了下,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因为你要是被他杀了,我就会有危险?” 天使点头。 天使想的如此周到体贴,恶魔却不见丝毫高兴,她凉凉地笑了声:“原来是我耽误你实现愿望了,真是对不起。” 她说着,就要用力推开她。 天使知道她在生气,自然不肯被她推开,更是直接反手压住她的手腕,温柔却坚定地将其摁在了枕头上,撑起身体,自下而上将恶魔完全罩在身下。 “不是的。”她摇头否定,“我的愿望,只能由你帮我实现。” 她们之间已有契约,要是她就那样死了,对方也会受到影响。 明明这句话听着像极了霸道的宣爱誓言,但恶魔的表情依旧很差。 她重重地闭上眼:“所以,你现在还是想死?” 天使沉默。 恶魔显然问了个废话。 催眠幻境催生的本就是欲望,她怎么可能不想死。 明明就在半个月前,自己也得到过相同的答案。 但这次的感受却大不相同。 之前更多的是好奇驱使下的跃跃欲试,现在却像是堵了一团火。 而她自己刚认清的欲望,就是最好的燃料。 那欲望藏在她每一寸的骨血皮肉里,于是她整个魔几乎要被这滔天大火吞没。 半晌,恶魔再次睁开眼。 她没有看天使,只语气平淡地开口:“你该回去了。” 天使抿了下唇,没动。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恶魔再次开口了。 “小天使,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要睡觉的。”她终于又抬眼看向天使,唇边的笑意如冬日的夜晚般笼罩着一层寒意,“小天使不走,难不成真想和我同床共枕?” 天使很想点头,但她看得出恶魔假笑下的抗拒驱逐。 于是对视半晌后,她终究还是松开手,直起身来。 但她没有立即离开。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这话犹如热油一浇,恶魔心头的火烧得更烈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喉咙里呛进了浓烟、烧出了炭屑。 她闭上眼,背过身。 “现在,给我出去。” …… 天使走了。 她回到了404宿舍。 苏菲仍在沉睡,睡得很沉。 这是冥想的好时机。 但天使沉默片刻后,却选择躺下,试图和一墙之隔的恶魔一起开始睡觉。 旁边的床头柜上,残留一圈已经燃尽的紫色蜡泪。 将临节第二主日—— 主渴望。 正文 第57章 许愿第五十七天 ◎担心◎ 这是天使第二次尝试睡觉。 她理所当然地没有成功。 早上六点,巨大的钟声准时响起,宿舍老师在走廊里大喊:“起床了!起床了!” 苏菲从昏睡中猛然惊醒,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看见对面的以利亚,她才反应过来,塔罗店里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浮现在脑海—— “伊丽同学,我们不是在塔罗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以利亚这才想起来,她好像忘记将她和露西两人的记忆清除了。 “我的头好痛啊……”苏菲使劲锤着的脑袋,“我记得你和艾比同学跟着占卜师进了里间,我和露西在外面等着,然后忽然就昏过去了……” “不对劲,跟上次一样,我一靠近那家塔罗店就变得不对劲——”她慌张不安地抬头看向以利亚,“露西和艾比她们在哪?她们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出事?!” 以利亚走过去,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眉心。 充满光明的神圣之力轻柔地在她脑海里扫过,将她所有关于塔罗店的记忆都清除了。 这时,门被咚咚敲响—— “苏菲同学,伊丽同学,你们没事吧?!” 是露西。 苏菲一脸茫然地回过神来:“我这是怎么了?” 以利亚没有回答,转身打开房门。 然后就看见露西拉着爱彼该尔站在门外。 露西见到她后松了口气,又拉着爱彼该尔进门,一边大喊:“苏菲,苏菲呢?” 苏菲一脸懵地看着她:“我在这呀,怎么了?” 露西神情激动:“太好了,你也没事!” 以利亚看了眼爱彼该尔被露西拉着的手腕,又将目光移到对方的脸上。 恶魔对上天使的目光,轻佻地耸了下肩:“我可是一滴都不剩了。” “什么不剩了?”苏菲下意识问了一句,然后又茫然地看着露西:“……我能有什么事?” 她只觉得自己睡了好长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都听不懂她们说话了。 露西刚要说什么,以利亚忽地伸手,同样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露西激动的神情僵住,转为和苏菲同款的茫然,下意识松开了拉着爱彼该尔的手:“我这是怎么了?” 以利亚淡淡道:“要上课了。” “啊?我才刚醒还没洗漱,等等——” “怎么就要上课了?今天是星期一?”苏菲这时才注意到走廊外宿舍老师的喊声,“我怎么不记得,难不成我昨天睡了一天?” 露西也挠挠头:“我好像也是,现在洗漱应该也来得及。” 以利亚没有理会她们,而是伸手握住爱彼该尔的手腕,把她拉到了一旁。 属于天使的光明气息瞬间覆盖了上面残留的人类气息。 “怎么,”恶魔扬眉道,“小天使这是要跟我一起回405洗漱?” 天使微微皱眉:“你的魔力为什么还没恢复?” “不比你这个神力强大的座天使,”恶魔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挑,“我虽然是大恶魔但魔力低微得很,比不上你的恢复速度。” 她恢复得这么慢,除了她平日十分懈怠的原因外,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占卜师之前吞噬了她大半的魔力,伤了本源。 天使自然也想到了,她的眉皱得更深了:“有什么办法吗?” 她的语气比一贯的平淡更严肃,还夹杂着更沉重的情绪。 “小天使,”恶魔仔仔细细观察天使的神情,紫眸中有微光一闪而过,“你这是在担心我?” 天使愣了一下,思考几秒后,果断点头。 可能是觉得点头的份量不够,她又郑重地补了一句话:“嗯,我在担心你。” 恶魔竟不知道,天使何时学会了担心。 可是,天使她既然一心求死,又何必担心自己的安全? 难不成真如占卜师所说,她只是在利用自己实现愿望? 可想到昨天和占卜师打斗时,她明明可以顺理成章地实现愿望,却还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放弃了—— 恶魔又打消了刚才的想法。 所以说,她只是纯粹地担心自己。 哪怕她本身一心求死。 恶魔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感觉胸腔里被烧了一夜的烈火燃成灰烬的心脏——顷刻间变成了春泥,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清晨,发出一颗嫩生生的新芽。 她只是沉默地盯着天使,盯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天使疑惑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之前的问题:“我怎样才能帮你?” “把魔力吞噬回去呢?” 恶魔回过神来,从空间里取出装蝙蝠的玻璃瓶:“你的意思是让我吞噬这个?” 天使点头。 “以利亚。”恶魔忽然喊了下她的名字,咬字奇异而暧昧。 要知道,座天使是上帝座下最忠实的信徒。 而“以利亚”,本身就寓意对神的绝对忠诚与依靠。 “你确定要把它给我用,而不是带回天堂进献给你伟大的父神?” “我说过,抓它是为了给你报仇。”天使语色平淡而笃定,“所以,它对你有用吗?” “确实有用。”恶魔轻轻笑了。 天使眉头刚舒展,她却嫌弃地把玻璃瓶又丢回了空间:“但他太臭了,我才不要。” 天使再次皱眉,刚要说什么,恶魔却忽然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眉心。 “好了,小天使,别皱眉,我会心疼的。” “别担心,我们接下来一直待在学校,本来也用不上什么魔力。”恶魔说着,晃了晃被天使握着的手腕,“再说了,我还有你呀,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可是……” “没有可是。”恶魔打断她,然后鼓着脸瞪她,“怎么,难道你嫌我麻烦,不想贴身保护我?” 天使毫不犹豫地摇头。 恶魔立刻又恢复了欢欢喜喜的笑:“那不就是。” 天使还是不放心。 这时,洗漱好了的苏菲和露西冲她们喊:“艾比同学,伊丽同学,我们好了!快上课了,我们赶紧走吧!” “走吧。”恶魔冲天使狡黠地眨了下眼,漂亮的紫眼睛如星辰般璀璨,“我的贴身保镖。” 天使被晃了一下,回过神时,已经被恶魔拉着走出宿舍。 她握着对方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对方反握在手心。 苏菲和露西连忙跟在她们身后。 苏菲用手肘蹭了蹭旁边的露西,压低声音问她:“你有没有觉得,一个星期日不见,伊丽同学和艾比同学的感情变好了。” “有吗?”露西挠了挠头,“可能是之前闹别扭、现在和好了?” “不对。”苏菲语气十分肯定地反驳,“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之前她们每次闹别扭、伊丽同学把艾比同学哄好后,她们的相处虽然会缓和许多,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亲密。 ——具体怎么亲密,苏菲也说不上来,但就是一种感觉,很亲密的感觉。 反正至少之前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她和露西完全无视隔绝。 话说回来,怎么又一种用完被丢的感觉。 这时,早自习钟声响起。 苏菲连忙回神,连忙加快步伐,和露西一起踩着钟声走进教室。 她气喘吁吁地在伊丽同学和艾比同学身后的位置,正准备从桌洞里掏出课本,余光却瞥见艾比同学还没松开拉着伊丽同学的手,还一边读书,一边把玩。 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从指尖向下揉捏,如玉般的骨节被揉捏成甲床般的粉色,像捻碎的桃花,又怜又艳。 “啪嗒。”露西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笔。 苏菲猛地回神。 不对劲。 她再次意识到,艾比和伊丽之间很不对劲。 尤其是艾比同学。 她们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到底是什么?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不对劲? 苏菲好奇得很,但又不好直接问,只好一直暗中观察。 而这种不对劲在她们之间持续存在,在晚自习之后,更是达到新高度—— “什么?你们要换宿舍?!” 正文 第58章 许愿第五十八天 ◎换寝◎ 苏菲下意识想抓住以利亚的手腕。 恶魔直接伸手,抢先握住。 苏菲抓了个空,也没太在意,继续追问:“你们怎么突然就要换宿舍?!” 露西也在一旁追问:“是啊,你们怎么突然就要换宿舍了?” “这个啊——”恶魔微微偏头,下颌搭在了天使的颈窝上,她伸手*另一只手,慢悠悠地用指尖缠绕着一缕金发,唇边笑容明媚又惑人,“你得问问我的新室友。” 恶魔的姿势几乎是整个将天使从后往前环在怀里。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 苏菲猛地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以利亚:“伊丽同学,你为什么要换宿舍啊,是我做错什么,让你不舒服了吗?” 以利亚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换宿舍啊?” 以利亚只道:“因为我想和爱彼住。” 而且自己之前就答应过对方,等事情结束后,就搬过去和她同住。 现在占卜师抓住了,苏菲身上的愿力也解决了,她也该履行承诺了。 “为什么啊?”苏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对这个新同学颇有好感,“她能做什么我也可以做的啊?” 恶魔缠金发的手指一顿,指甲隐隐有了变长变黑的趋势,眼神也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天使伸手握住她的指尖:“但我只想和她做。”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是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 恶魔危险的表情一僵,紫眸一点一点睁大,耳根蹭的一下就红了。 这话听着怎么……怪让魔害臊的。 苏菲没听出那话的歧义,只苦着脸哭戚戚地喊:“伊丽同学,你真的忍心抛下我吗?” 以利亚一脸无动于衷,倒是旁边的露西坐不住了:“苏菲同学,你这话说得像是和我当室友有多委屈一样,我也不想换室友的好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菲短暂地心虚了一秒,然后又讨好地看着露西,“对啊,我们都不想换宿舍,那要不就别换了吧。” 说完,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以利亚和爱彼该尔。 恶魔冲她缓缓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十分无情:“可我们想换啊。” 苏菲再次苦着脸:“事情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恶魔看向天使,天使也看向恶魔,然后她们一起看向苏菲和露西,异口同声道:“没有。” “……好吧。”苏菲心不甘情不愿地让步,“伊丽同学,换了宿舍,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以利亚只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为换宿舍而改变。” 苏菲放心了。 恶魔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天使一眼。 小天使没有正面回答,这话听着,怎么更像是说:她和苏菲一直都不是朋友。 所以……她还是天使唯一的朋友? 恶魔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灿烂了,但眸色却逐渐转深。 但还不够。 露西倒是没有那么在意室友是谁,反正她跟谁都能聊:“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宿舍老师吗?” 于是她们几个就去找了宿舍老师说明情况。 宿舍老师给了她们四张申请表,让他们填好表后去找校长签字盖章。 校长费利西泰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她接过四张申请表,锐利通透的目光从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爱彼该尔身上:“确定要换宿舍吗?” 爱彼该尔扬起入学时那种乖乖巧巧的笑:“确定。” 以利亚点头。 苏菲和露西也跟着不情不愿地点头。 “你们协商好换宿舍,我不会阻拦,但如果因此耽误了学习——”费利西泰话音一顿,落在爱彼该尔身上的目光更加锐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恶魔眨眨眼,语气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校长放心,绝对不会耽误学习的。” 费利西泰扫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终于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爱彼该尔如愿以偿地拿到申请表,转头看向以利亚,眼眸愉悦得弯成一片紫色的月牙:“走吧,现在回去帮你收拾东西。” 以利亚神情也柔和起来,眼眸中的海洋一片静谧:“好。” 苏菲脸色还是垮垮的,露西用手肘推了推她:“你也帮我收拾收拾东西呗。” “……好。” 这边,爱彼该尔已经迫不及待地牵着以利亚的手走进404宿舍了。 这是恶魔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踏进404宿舍。 之前因为一些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的小心思,她除了昨天抱天使回来以外,都没踏进过404,每次一起上课都是在门外汇合。 哼哼,不过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因为小天使之后就是她405的人了,那她也没有来404的必要了。 恶魔得意地晃了晃腰后隐形的尾巴,转而开始用十分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圈,最后用肯定的语气宣判道:“这一看,确实没有我那边好。” 下意识跟着走进来的苏菲:“……” 过分了哈。 但这话她也不知道为啥没敢说出来,只是默默转身离开,去隔壁405帮露西收拾东西。 苏菲的怨言恶魔自然是毫不在乎,她开始兴致冲冲地帮天使收拾东西。 天使入学的东西都是恶魔准备的,她自然知道有哪些,收拾起来不知道有多顺手。 不到二十分钟,就收拾好了。 “走吧。” “等等。”天使喊住了她,“还有东西没拿。” “什么?” 恶魔转身,就看见天使从阳台包出了两盆花,正是之前的矢车菊和薰衣草。 “……你把它们也带过来了?” 这两盆花是天使用空间搬过来的,所以恶魔并不知情。 “嗯。”天使点头,“我答应过你,要好好照顾它们。” 让它们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是……”恶魔垂眸盯着那两盆花,“它们看起来可不太好。” 是的,每一朵花的花期终究有限。 所以尽管小天使她使用神力改变了它们周围的温度、平日里也精心照料,但它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 矢车菊的花瓣又开始发蔫了,而薰衣草的穗粒也开始松动。 恶魔伸出手,轻轻抚过,那穗粒就直接掉了下来,像碎掉的紫水晶。 “它们快要死了。”恶魔无情地宣判道。 天使也跟着垂眸看去:“嗯。” 恶魔心中不知怎地又涌起一股无名火,她唇边勾出一抹笑,眼神却有些冷:“你不是很喜欢它们吗?现在就打算这么看着它们死?” 比起这个,她更想问—— ‘你不是很在意我吗?为什么还是想要去死?’ 天使并不知道恶魔她心中的想法,但也看出来了她的不高兴。 可不是她不允许自己对它们使用神力、直接维持生命的吗? 其实这两盆花活得已经够久了。 她和恶魔认识一个多月,这两盆花也就开了一个多月。 而正常来说,矢车菊和薰衣草单株的花期差不多都是一个月左右。 所以这两盆花已经算是长寿了。 它们也该死了。 天使想了想,开口道:“如果你还想养的话,可以再去温室搬两盆一样的。” “搬两盆一样的——”恶魔一字一顿重复天使的话,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的冷意也越来越厚,她吐出的话也成了裹着蜜的刺,“小天使啊小天使,没想到你这么豁达,我真应该向你学习。” 天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话有异,她直白地问:“你怎么了?” “我在夸你啊。”恶魔唇边的笑意却是瞬间消失,她直接转身,“东西收拾好了,你自己搬吧。” 说完,她就要开门离开。 结果一开门,正好碰见了帮露西搬东西过来的苏菲。 苏菲看着爱彼该尔两手空空,又看她面无表情的、那双眼神冷得很,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是又吵架了? “那……咱们还换宿舍吗?” 她话刚一说出口,艾比同学眼里的冷箭嗖地一下就射了过来。 “搬啊。”艾比同学一点一点勾起唇角,然后慢悠悠地拉长语调,“怎么,咱们乖巧腼腆的苏菲同学是要在校长那出尔反尔吗?” “当然不是!”苏菲下意识反驳道,反应过来后,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果断地放下手上的东西,飞快地蹿出宿舍。 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之间的事,她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苏菲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也许是因为马上要进入深冬了,晚上温度变得更低了,她手臂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苏菲这么想着,思绪却忍不住又飘了一下。 怎么感觉刚才的艾比同学看着有点……危险。 危险的爱彼该尔看着关上的门,最后还是决定转回身去帮以利亚搬东西。 恶魔提起箱子,见天使还抱着那两盆花盯着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她就提着箱子走出404宿舍。 恶魔这样明显地表现出来不满,天使反倒放心了。 她无声地松了口气,然后抱着花盆跟在对方身后。 她们来到405宿舍,露西的东西也收拾好了,正在搬。 双方互相又走了几趟,终于把东西搬完了。 这时,时间也很晚了。 爱彼该尔把门锁上后,身上黑雾涌现,瞬间换上了耶路撒冷之前常穿的那件轻薄的黑色绸裙,头顶的犄角、背后的蝠翼和腰后的尾巴也跟着露了出来。 只有撒旦大人才知道,她和露西同寝的时候憋得有多难受。 真不知道小天使是怎么忍得住不露出光环和翅膀的。 啧,怎么又想到她。 恶魔磨了磨牙,没有看对床的天使,直接扑倒在床上,然后一个翻身,背对着天使开始睡觉。 天使见此,悄然挥手,用神力无声地将行李一件一件摆好。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上床,面对恶魔的方向侧躺着。 盯了好一会儿后,天使才缓缓闭上眼睛。 …… 爱彼该尔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 但没想到,她竟然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很熟悉,先是浴室,后是古堡。 恶魔在情况彻底失控的那一刻——猛地睁开眼,然后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是的,她又梦见了催眠幻境里看到的一切。 事已至此,恶魔不能再自欺欺魔,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那就是,她对小天使是有欲望的。 或者说,她渴望和小天使牵手、拥抱、接吻、坦诚相待甚至…… 其实这件事她昨天就想明白了,可她昨天并没有想明白她要如何处理,毕竟她如此渴望的对象——一心求死。 多么悲哀又荒唐。 恶魔对天使产生了欲望,而按照契约,最早还有二十天、最晚还有四十五天,她就要杀死对方。 她该怎么做? 恶魔昨晚没想明白,所以今天她虽然放纵自己亲近天使,却始终心有忧虑和不安。 但她现在想明白了。 恶魔发泄欲望时需要在意对方多久后会死吗? 不需要。 谁叫恶魔是世界上最没有道德的生物。 所以,她只管顺从自己的欲望,如果小天使真死了,大不了她再换一个对象。 就像对方说的——还想养,可以再去温室搬两盆一样的。 她要是还有欲望,也可以再去找个对象。 对,就是这样。 就该这样。 她为什么要在意小天使的死活?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对方想死的不是吗? 她也从没有想过要和对方一直这样下去。 三月为期,不管对方最终是生是死,她们都该分开。 所以,不要在意。 爱彼该尔这样说服了自己,准备继续睡觉,却又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往对床看了一眼,然后发现—— 小天使竟然在睡觉! 她变了,她以前只会冥想的。 那么……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变得不想死了呢? 恶魔闭上眼前,忍不住这样想。 正文 第59章 许愿第五十九天 ◎勾引◎ 第二天早上。 又是熟悉的钟声,熟悉的宿舍老师大嗓门—— “起床了!起床了!” 爱彼该尔猛地惊醒,直接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唰地一下转过头,透过那扇门瞪着门外敲锣打鼓的宿舍老师。 那双本该璀璨如星辰的紫眼睛此刻正透露着一股欲求不满的烦躁和愤怒。 恶魔狠狠磨了磨牙,大胆人类,竟然打搅她的美梦! 她要—— “该洗漱了。”一道清冽悦耳的嗓音在宿舍内响起。 原来是以利亚从对床坐了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恶魔立马忘记了刚才要干什么,转头看向天使。 她曲起一条腿,黑色稠裙沿着大腿滑落,然后用手肘抵着膝盖,撑着下巴歪头看向对方:“小天使,这宿舍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又没有人类,你还想着洗漱呢?” 天使没说话,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然后从背后握着她的肩,推着她一前一后地往阳台走。 她们步伐一致,后者的脚尖挨着前者的脚跟,像两只在湖面排队游泳的鸭子。 恶魔没意识到她们的动作多幼稚,只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唇边笑容揶揄:“小天使,你这是装人类装久了,装上瘾了?” 天使摇头:“我是想和你一样。” 因为恶魔的习性很像人,所以她现在才努力地让自己也像人。 恶魔得承认,她被天使的话取悦到了。 “咳咳。”她轻咳两声,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天使则在一旁浇花。 那两盆花的状态看着比昨天晚上更差了点。 矢车菊的花瓣耷拉得更厉害了,薰衣草的穗粒也脱落了好几颗。 但天使仍旧浇得很认真,像是丝毫不在乎它们快要死了。 法国冬日的清晨六点,并没有太阳,天色灰沉沉的。 但天使这种神族作为光明生物,与恶魔这种黑暗生物不同,好像总是自带光芒。 就好比此刻,天使微微垂着那湛蓝色的眼眸,散落在脸侧的金发流淌着暖黄色的光芒,如同日出时海面的粼粼波光。 明明她的神情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平静,但却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勾得自己想对她做点什么,看看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蹙眉躲开,是怒目呵斥,还是像梦里一样温柔纵容—— 恶魔猛地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等等,昨天晚上她还想得好好的,她要顺从心中的欲望去勾引小天使,可现在怎么更像是小天使在勾引她? 恶魔不服气了,于是决定主动发起攻击。 她忽然上前握住天使浇花的手。 天使转头看向她。 恶魔勾唇,在她疑惑地目光下,喝了口水,将口中的泡沫吐掉,擦干净嘴,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说起来,来学校之前,我好像忘记教你怎么刷牙了。” 天使点头:“但我看苏菲刷牙学会了。” “不,”恶魔十分霸道地说,“你不会。” 她那双漂亮的紫眼睛闪烁着亮晶晶的光,一看就是要搞事情。 但天使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乖。”恶魔诱哄般说,她尾音上扬,语气又轻,像是羽毛从心头抚过,“让我来教你。” 天使和她对视两秒,放下手里的洒水壶,点头道:“好。” 恶魔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然后用杯子装满水后,再在牙刷上沾上牙粉。 “张嘴。”恶魔命令道。 天使顺从地张开了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和一小截红舌。 恶魔眼神微暗,嘴上却说:“张太小了,我来帮你。” 说着,她直接上手捏住了天使的下颌。 指尖用力,那两瓣浅粉色的唇最大程度地张开。 牙刷急切地伸入口腔,连水都忘了沾,上面的牙粉都是干的。 这把牙刷制作时用的动物鬃毛,质地偏硬,从光滑洁白的齿面刷过,总会不小心刮蹭到旁边湿红的软肉。 天使有些难受地皱起眉,蓝眸微微颤动,有细碎的微光晃动,不复先前的平静。 她下意识挣扎想躲。 恶魔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乖,别动。”恶魔的语气很温柔,捏着天使的指尖却很强硬。 她另一只手的动作也没停,牙刷沿着齿面不停地摩擦。 很快,上面干燥的牙粉就被分泌的口水洇湿了,白沫在摩擦之间不断产生。 天使唇瓣颤动了两下。 “别咽。” 恶魔说着,捏着天使下颌的手松开。 天使低头,将口腔里的泡沫吐了出去。 恶魔贴心地把水杯递了过去。 天使接过,漱了两口水后,才再度抬起头,看向恶魔,主动询问:“还要刷吗?” 或许是因为恶魔方才的动作过于粗暴,那双蓝眸染上了层水意,连眼尾都泛着红。 太乖了。 也太让魔想欺负了。 可再欺负下去好像就又些过分了哈。 恶魔一边在心里警告谴责自己,一边却再次伸出了罪恶之手—— 她再次捏住了天使的下颌,但这次却没有逼迫对方再次张嘴,只是用指腹很重地从对方的下唇揩过。 桃粉色的唇瓣瞬间变成了艳红色,像是被揉开的桃花花蕊。 天使垂眸,注视着恶魔的动作。 恶魔抬眼,迎上了天使的目光。 视线纠缠间,气氛好似也变得暧昧。 恶魔一点一点弯起眼眸,那里倒映着天使离得近的脸。 “好了。” 她说着,收回手,然后举起自己的大拇指,将指腹那面朝向天使。 那上面有着一层细微的白沫,应该是她方才没吐干净。 “帮你擦干净了。” 天使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握住恶魔的手腕,放到水龙头下,一点一点用水把上面的泡沫冲干净。 她冲洗的动作极为细腻认真,像是在擦洗什么精贵的瓷器。 恶魔愣了一下。 糟糕,好像又被勾引了。 恶魔的好胜心又起来了,不行她要再扳回来。 但不等她有所动作,天使就开口道:“要上课了。” 她们耽误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 恶魔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了。 “那走吧。” 恶魔说着,就想拉着天使直接走出宿舍。 天使却拉住了她。 “怎么了?” 天使在恶魔疑惑的目光下,忽然朝她头顶伸出手—— 下一秒,恶魔就感觉到一股酥麻的痒意从头顶袭来。 她顿时浑身一颤,差点软倒在地上。 天使一把接住她:“你的犄角没有收。” 恶魔却又是浑身一颤。 因为天使搂着她腰时,手臂刚好擦过了她的尾巴根。 恶魔耳朵连着后颈那一片皮肤蹭地一下全红了。 她猛地从天使怀里跳出来,犄角尾巴唰地一下收了回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 正文 第60章 许愿第六十天 ◎想亲◎ 恶魔绷着脸,眼神凶狠地瞪着天使。 本来看着是挺慑人的,但她耳根连到后颈的那一片红却轻而易举地破坏了她的气势。 “什么是故意的?”天使很轻地眨了下眼,神情平静且无辜。 “摸我的犄角!”还有尾巴! 天使点头:“我确实是故意的。” “好啊,你果然是故意的——”恶魔眼神陡然间变得危险。 但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天使再次开口了:“我是为了提醒你。” “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她抬起那双仿佛能照清世间一切的蓝眸,“是不舒服吗?” ——还是太舒服? 恶魔危险的眼神一滞,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她好像从天使眼中读到了这样一句未尽之语。 错觉,肯定是错觉! 对啊,小天使又不知道她的犄角和尾巴很敏感,这一切肯定都是意外! 恶魔自己说服了自己,一场声势浩大的责怪问罪就这么戛然而止。 “不是说要上课了吗?”她非常生硬地转身,“还不快走,好学生可不能迟到。” 说完,她就率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跨出宿舍的那瞬间,她身上的单薄的黑色绸裙也被较厚的冬装替代。 天使目光在她背影顿了一秒,才跟了上去。 她们一前一后地下楼,然后朝教室走去。 陷入某种懊恼的恶魔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等到她们走出宿舍楼外数十米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女声:“等一下,艾比,伊丽,等等我们——” 听声音还挺熟悉。 恶魔转过身去,就看见露西正站在4楼的走廊,探着头朝她们大喊。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是把她俩给忘了。 恶魔罕见地有些心虚,停在原地等她们。 天使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们并肩而立。 恶魔被露西她们一打岔,也忘了之前的尴尬,蹭到天使旁边问:“小天使,你也把她们忘了?” 也? 天使摇头。 恶魔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等她们?” 天使诚实地答:“我以为你不想等。” 恶魔愣住:“以为我不想等,所以就不等,你就不担心苏菲她们怪你?” 天使摇头:“你更重要。” 虽然差不多的话天使之前就说过。 但恶魔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被取悦到了。 她一边暗爽,一边在心里想: 怎么回事,说好的她勾引小天使呢,怎么又是她被小天使勾到。 不行,她得找机会再勾回去。 从宿舍楼通往教室的道路两旁沿路种着法国枫香,现在是冬天,气温越来越低,枫叶早已经由青转红。 微风一吹,树枝摇曳,红叶簌簌。 有一片红叶飘落在天使的金发间。 恶魔见状,觉得机会来了。 她转身朝天使走近一步,她们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再次缩短。 然后恶魔又倾身向前,然后朝天使伸出手,指缝顺着金发插I入天使后脑—— 天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后退也没有躲。 恶魔笑了。 “小天使,你这样都不躲——”她托着天使后脑的手稍稍用力,将其摁向自己,她们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会让我觉得,你想让我亲你?” 天使睫毛颤了一下,看向她的眼里,有波澜在海面翻涌。 她盯了恶魔两秒后,反问道:“那你想亲吗?” 恶魔睫毛也颤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她垂下眸,天使的唇映入眼帘。 之前在阳台被她揉出的血色已经消退,那两瓣形状姣好的唇又变回了之前浅淡的桃粉色。 恶魔眸色微深,她确实有点想把颜色补上。 但还不等她有所动作,旁边就传来一道惊恐的喊声:“你们在干什么?!” 原来是苏菲和露西两人气喘吁吁地跑下楼,结果刚走近就看到这幅画面,苏菲顿时惊得顾不上腼腆。 爱彼该尔眼底冷意一闪而过,面上却淡定地撤开身,然后将以利亚头顶的红叶拿了下来。 “喊什么喊。”她将那片红叶丢到一旁,不耐烦地说道。 “原来是摘叶子啊。”苏菲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露西一脸状况外地挠头,疑惑地问:“苏菲你怎么这么激动,你以为是什么?” 苏菲愣了下,诶,是哦,她激动什么? 她刚才为什么会以为是艾比同学想亲伊丽同学? 这一看就不可能啊! 一定是被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之前的不对劲影响了判断! 苏菲敲敲脑袋回过神来,用十分控诉的口吻谴责道:“艾比同学,伊丽同学,这才刚换宿舍,你们就不等我们了,还有没有一点曾经的室友情了!” 闻言,爱彼该尔又想起了以利亚方才说过的话,心情再次好转,终于移开了盯在苏菲身上的目光。 “还不走?” “啊啊啊,只剩八分钟了,马上就要迟到了,我们赶紧走!” 苏菲赶紧拉着露西狂蹿,恍然发现身上也没那么冷了。 …… 她们四个又是踩着钟声进的教室。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她们这次一进去,就看见琳斯特坐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老师好。”苏菲立马又变回了那个腼腆的好学生,老老实实地鞠躬。 “老师好。”露西她们也喊道。 “进来吧,下次早点出门,别迟到了。” “嗯嗯。”苏菲疯狂点头,等在座位坐下后,才悄悄问露西,“琳斯特女士怎么来了?” 她们早读一般都没有老师在教室的。 露西摇头。 而讲台上的琳斯特见人都到齐了,扶了扶眼镜道:“同学们,通过这几个月的学习,你们已经掌握了许多拉丁文的常用词汇,所以我们拉丁文的学习也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从今天开始,每次早读,我都会带你们学习一句拉丁文格言警句。” “今天要学的句子是——Probitaslaudaturetalget.” “这句话意思是:诚实受到赞美,却总是被忽略。” “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或多或少都撒过谎。” 爱彼该尔转头看向以利亚:“小天使,你说过谎吗?” 以利亚摇头,说谎是要下地狱的。 爱彼该尔眼睛亮了一下,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那小天使,你告诉我——” “你刚才是不是真的想亲我?” 以利亚睫毛再度一颤,抬眼凝视着她。 不是她的错觉,恶魔好像…… 天使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讲台上突然传来“啪”的一声! 恶魔神情骤冷,猛地转头朝声源看去——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有人跑出来打断她?! 讲台上,琳斯特淡定地收回手中的纪律棒,微笑着开口:“今天是第一天,大家看起来都很兴奋,那我就再教你们一句拉丁文。” “蜂蜜同学,”她锐利的目光透过眼镜射了过来,“你知道,‘Visloqui?Discetacereprius’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这是和之前一样,在用问题旁敲侧击地警告她。 恶魔磨了磨牙,站了起来,没好气地回答道:“你想讲话?先学会安静吧。” 琳斯特虽然猜到她可能知道,但真听到她回答出来了,面色还是变柔和了一点:“坐下吧。” 爱彼该尔坐下后,也没了追问以利亚的心思。 撒旦大人在上,她个恶魔为什么要跑来受学校上课的苦,美美地躺到自己鸭绒床上睡大觉不香吗? 但转眼看见旁边认真听课的天使,又想到天使入学后种种突破性的进展。 爱彼该尔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入学时答应过校长费利西泰女士,来学校是好好学习的。 她和别的恶魔可不一样,她可是个信守承诺的好恶魔! …… 接下来的几节课,爱彼该尔都表现得十分规矩。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九点放学,学生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肉I体回到宿舍。 露西困得不行,完全是迷迷糊糊上的四楼,眼看着就要直接撞门上了,爱彼该尔伸手一把将她拽住。 露西猛地惊醒,看了看四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啊,终于到宿舍了,我要睡觉了,晚安,朋友们。” 爱彼该尔松开手,敷衍地应了声:“嗯嗯。” “小心点。”苏菲连忙扶住她,打开房门。 露西前一只脚刚迈进宿舍,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爱彼该尔她们—— “明天早上一定要记得等我们啊!” 苏菲闻言,也转过头看着她们。 爱彼该尔颇有些无语,但还是说:“放心,会记得的。” 两人又看向以利亚。 以利亚自然是点头。 她们终于放下心,苏菲扶着露西回到404宿舍。 以利亚和爱彼该尔自然也回到405宿舍,然后洗漱。 期间,恶魔表现得都十分正常。 就在天使躺到床上,以为今天就要这么平淡过去时,恶魔却突然出现在她的床边。 恶魔撑着脸歪头看她,唇边含笑,紫眸亮晶晶的—— “小天使,想不想和我做点有意思的事?” 【作者有话说】 Probitaslaudaturetalget 诚实受到赞美,却总是被忽略。 VisloquiDiscetacereprius 你想讲话?先学会安静吧。 均来源于网络 正文 第61章 许愿第六十一天 ◎跳楼◎ “什么事?” 天使微微撑起身体,迎上恶魔的目光。 这话很熟悉。 恶魔上次这样问的时候,是要教她跳舞。 那这次呢? “这个啊——”恶魔故意凑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等宿舍老师查完寝,我们偷溜出去你就知道了。” 她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天使冷白的耳垂上。 像那晚浴室里的热气。 天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恶魔神情无辜地对上她的目光,见她不说话,叉着腰鼓了鼓脸,嗔怪道:“怎么,好学生不敢?” 天使收回目光,摇头:“没有。” “那去不去?” “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恶魔转过身,一下扑倒在自己床上,然后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等宿舍老师查完寝,我们就偷溜出去。” 天使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她们完全可以施展奇迹迷惑宿舍老师,然后光明正大地走出门”说出口,毕竟恶魔享受生活的时候好像不喜欢用非人力干涉。 “好。” 晚上九点,宿舍楼准时熄灯。 宿舍老师提着煤油灯,沿着走廊开始查寝。 脚步声越来越近,腰间的钥匙碰撞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昏暗的烛光晃动,扭曲的影子沿着墙壁一寸一寸蠕动。 下一秒,脚步声忽然停住,一张脸猛地贴在窗户上—— 鼻子嘴巴因为挤压而变形,眉眼间满是晦暗的阴影。 宿舍老师此刻的模样十分诡异可怖,丝毫没有白天的和蔼。 “艾比在吗?”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冬日的深夜里,显得十分森冷。 “在。”恶魔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伊丽在吗?” “在。”天使也跟着伸出一只手。 确认她们都在后,宿舍老师才提着煤油灯走开了。 这时,爱彼该尔立马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用气音喊了声:“小天使。” 以利亚也坐起来,用气音回了声:“嗯。” 恶魔悄然掀开身上的被子,赤脚踩在地上,然后用手指了指门,做了个“走”的口型。 天使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恶魔拉住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天使却没动,然后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蹲下身,握住了她的脚踝。 天使的手心总是偏冷的,恶魔冷不丁被冰了下,下意识缩了下脚踝。 天使却抓得很紧。 恶魔顿了下,然后笑了。 她的脚踝转了转,脚尖沿着天使的手臂向上划,最后轻轻踩在对方的肩头上,黑裙滑落,露出修长匀称的小腿—— “小天使,我的脚好看吗?” 天使抬头,正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紫眸。 “好看。”她说。 恶魔眼中笑意愈深,刚*想开口说什么,天使却忽然把她拦腰抱起! 恶魔顿时一僵,身上才恢复一点的魔力立时蠢蠢欲动,却又被她强压下去。 她伸手环住天使的肩颈,笑着往对方冷白的耳垂上吹了一口气:“小天使,你要对我做什么?” 天使偏头,轻轻瞥了她一眼,浅淡的睫毛从眼尾扫过,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恶魔没忍住,伸手住了那只蝴蝶。 天使下意识眨了下眼,卷翘的睫毛扫过恶魔的指腹。 有些痒。 恶魔盯着天使的侧脸,莫名咽了下口水。 而天使则是淡定自若地抱着恶魔回到床边,把她放到床上。 恶魔揽着天使肩膀的手一点一点向下划,然后勾住了对方的衣领。 而天使也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弯下腰,微冷的手指沿着她温热的小腿往下滑。 恶魔对上昏暗中的那双认真的蓝眸,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心脏狂跳—— 小天使该不会是要亲她吧? 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这完全超出了她预想的节奏。 那她要不要同意? 她这边胡思乱想了一堆,天使那边越靠越近—— 恶魔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完全沉溺在她眼里那片蓝色的海洋中。 这一刻,什么节奏什么同意全被她抛之脑后。 但在这样暧昧的时刻,天使却没有亲下去,而是选择给她穿上了鞋。 “……” 啊? 就这?! 恶魔眼睛都瞪大了。 而天使帮她穿好鞋后,直接就站了起来。 恶魔直直地盯着她。 天使平静回望,然后朝她伸出手:“走吗?” 恶魔不甘心地又盯了她两秒。 见对方还是没有表示,她磨了磨牙,道:“……走。” 说完,她看也没看天使伸出手的那一眼,直接就站起身,蹬蹬蹬地大踏步朝房门走去。 完全忘记了一开始苦心经营的隐秘如偷情的氛围。 天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才跟了上去。 丰德纳学校的宿舍楼是翻修的以前的旧楼,房门虽然重新刷过漆,但依然老旧得很。 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 在寂静的冬夜显得分外明显。 “谁?!”宿舍老师已经下到了三楼,听到动静后,立刻又折返上来。 恶魔这时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节奏,她一把拉住天使的手腕,然后反手将她推进墙角,自己紧跟着也压了上去—— ‘嘘。’ 她伸出手指抵在天使的嘴唇上,无声地说了一句。 天使果然乖乖地没有动作,任由她把自己环在怀里。 哒。 哒。 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相叠交织在一起的裙角扫过。 恶魔往里又躲了一点。 她们几乎是脚尖抵着脚尖,前胸贴着前胸。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也只隔了一根手指。 这时,宿舍老师的脚步声忽然停住,灯光晃了晃,一道拉长的影子一路延伸到恶魔的脚边。 恶魔悄然弯了下唇,然后一脸紧张严肃地又往里躲了点。 她的一只腿挤进了天使的腿间,头也往旁边一偏,嘴唇轻轻擦过了天使的耳垂。 然后恶魔就感受到天使在她怀里挣了下。 她嘴角忍不住又翘了下。 果然,节奏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说起来,她也没有做好直接一步到位的准备。 像这样循序渐进,就挺好。 毕竟,她还不知道小天使现在对自己什么想法呢。 宿舍老师可能是张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嘟囔了一句“没人”又下楼离开了。 恶魔见好就收,人一走,就非常知分寸地退开,然后压低声音,笑眯眯地对天使说:“我刚才都是为了躲宿舍老师,小天使不会怪我吧?” 天使抬起那双蓝眸,盯了她两秒后,才缓缓摇头。 “那就好。”恶魔松开身侧攥紧的手,看着她神情仍旧平静,放松之余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后招。 “我们走吧。” 她说着,率先从墙角走了出来。 天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润。 前面传来恶魔压低后的气音:“还不走吗?” 天使收回手,跟了上去。 “宿舍老师还在,不能走楼梯。”恶魔说到这,停住了。 天使抬眼看她,静静地等着她后面的话。 也许是视线昏暗,她的眼神看起来终于不是惯常的平静,而是一种伴随着柔软的信赖。 这下恶魔是有些真卡壳了。 太乖了。 勾得她想做点过分的事的同时,心底又忍不住升起点负罪感。 但这负罪感很快久被她抛之脑后。 她可是恶魔啊,哪有恶魔不干坏事的呢。 “所以,”恶魔再度弯起那双漂亮的紫眼睛,然后朝天使伸出手,“小天使,要跟我一起跳个楼吗?” 恶魔最是会蛊惑人心。 天使也不例外。 “好。”她应得很干脆,好像不管恶魔发出多么匪夷所思的邀请,她都会欣然同行,哪怕是一起去死。 哦,不对,去死本就是她的愿望,她自然会同意。 那如果自己邀请她一起活下去,她也会这么干脆同意吗? 恶魔在想什么,天使并不知道。 她只是很寻常却也很坚定地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 恶魔回过神来,不去想这些扫兴的事。 “走吧,我们跳楼去。” 她笑着说。 恶魔拉着天使爬上走廊的围栏,然后肩并肩地坐着。 4楼距离地面大约有20米,而现在正处于深夜,从围栏低头往下看,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楼下的憧憧树影。 仿佛身下是万丈深渊。 恶魔慢悠悠地晃了晃两下腿,然后转头对天使说:“等下你跳的时候,不许使用神力。” “好。”依旧是十分干脆的回答。 恶魔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不怕直接摔死?摔死的话应该不算死于恶魔之手吧?” 天使转头看向她:“不怕,不算。” 又是这样柔软信赖的眼神。 恶魔笑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松开拉着她的手,猛地将她从围栏上推下去—— 失重感席卷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白袍和金发像浮萍一样往上飘。 她在急速下坠。 但天使没有使用神力。 眼看她就要直接摔到地上,她的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更迅猛的破空声。 天使抬头,就看见恶魔张着巨大的黑色蝠翼朝她奔来—— 深邃的紫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迎风飞舞的银发流淌着无边的月色。 恶魔身上的每一处特征、每一抹颜色,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危险中都极具冲击力。 就连那在空中铺开的黑色绸裙,也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牢牢地笼罩在天使心头。 这一刻,天地失色。 天使的眼里,只有恶魔。 【作者有话说】 谁懂啊,这段剧情在我码它之前完全没在脑子里出现,我想写的是后面的剧情来着,结果写着写着就不受控制。 我知道我的字数为什么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多了。 正文 第62章 许愿第六十二天 ◎观星◎ 在坠地的前一秒,恶魔终于抱住了天使,然后带着她一飞而起。 这一刹那,天使听不见呼啸的风声,只能听见从恶魔胸腔里穿来的心跳。 她下意识搂住了恶魔的脖子。 恶魔嘴唇悄然弯了下,收紧了搂在她腰间的手。 “小天使,”恶魔说话时,天使能感受到她胸腔传来的震动,“刚才怕吗?” 天使从她颈间抬起头来,然后摇头。 金发从脸侧扫过,恶魔下意识蹭了蹭,然后她的脸就碰到了天使的嘴唇。 双方俱是一愣。 恶魔率先回过神来,把握住机会,开始倒打一耙,斩钉截铁地控诉道:“你亲我!” 天使语气淡定地说:“是意外。” “什么意外?”恶魔胡搅蛮缠道,“明明就是你又占我便宜!” 天使沉默了一下:“……之前你也亲了我耳朵。”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恶魔拒不承认,“你当时为什么不说?现在说谁知道是真是假?” 天使定定地看着恶魔。 恶魔目光飘了一瞬,又移了回来,然后努力瞪大她漂亮的紫眼睛,显示她的无辜,但耳根却忍不住有些泛红。 天使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好像总是拿这样的恶魔没有办法。 “所以,你想要怎么办?” 恶魔眼睛蹭地一下亮了,大声道:“我要亲回去!” 天使顿了下,然后点头道:“好。” 恶魔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有些慌了神,但又迅速地强行镇定下来。 恶魔咽了下口水,目光缓缓落在天使桃粉色的嘴唇上。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恶魔没忍住,又咽了下口水。 然后在天使平静却纵容的目光下,她偏过头,朝对方缓缓靠近。 视线相对,呼吸纠缠。 唇与唇的距离越来越近,下一秒,恶魔忽然往旁边偏了一寸—— 湿润的触感在脸侧一触即分。 天使眨了下眼。 “咳。”恶魔轻咳一声,转过头去不去看她,“下次你要是再敢占我便宜,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了。” 天使的目光从她耳根掠过,那里的红已经蔓延到后颈了:“好。” 恶魔被她应得慌乱地眨了几下眼,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小天使,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带你飞。” 天使摇头:“塔罗店里。” “那算什么飞。”恶魔撇嘴道,然后兴致冲冲地说,“让我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飞。” 说完,她搂着天使腰间的手一动,将天使从正面对她,变成了背面对她。 这个姿势对于身处下位的人来说,十分没有安全感,因为她全身的重量和支撑仅仅依靠对方的一双手。 天使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恶魔察觉,扣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天使回神,把手覆在了恶魔的手上。 恶魔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笑弯了眼。 她扇动蝠翼,抱着天使飞过白天站过的法国枫香树,飞过晚上跳过的宿舍楼。 阳台的窗户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人类在宿舍里面酣睡,天使和恶魔在外面相拥。 就连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也区别对待,竞相将温柔的银色光晖洒在她们身上。 如果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恶魔抱着天使,忍不住这样想。 …… 恶魔最后带着天使来到了教学楼的屋顶。 恶魔从空间掏出一张野餐用的桌布,铺下后,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对天使说:“坐吧。” 天使坐下后,恶魔又拉着对方往下一躺。 她们胳膊挨着胳膊,仰面躺在屋顶上,抬头看着星空。 “你说的有意思的事,”天使问,“就是躺在屋顶看星星?” “是啊。”恶魔哼了声,“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没意思?” 天使侧头看了她一眼,回答道:“不,很有意思。” “这还差不多。”恶魔嘴上这么说,暗地里却悄悄地翘了下脚尖。 她们都没再开口,屋顶就此安静下来。 冬日夜凉。 外面几乎没什么人活动,当然,也没有什么其它动物。 世界寂静无声,仿佛只剩下她们。 她们成了彼此最亲密且唯一的存在。 恶魔悄悄把手往旁边挪,然后碰到了天使的手。 天使没动,于是恶魔直接牵了上去,见对方仍旧没动,她又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对方的指缝。 最后,十指相扣。 明明是平时做过好几次的动作,但此刻做起来,恶魔却尤其的紧张。 手心滚烫的温度,在碰上另一只冷白的手后,化作潮热的汗意。 恶魔耳根才下去的红又漫了上来。 她不敢转头看天使,又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天上的土星,问:“小天使,你在天堂的时候是住在那里吗?” “不是,”天使摇头答道,“我住在金星。” “金星?”恶魔惊讶,也顾不上方才那点不好意思,转头疑惑地问,“那不是权天使住的地方吗?你不是座天使吗?” 天使沉默了一下,没有转头看她,而是看着天上那颗土星,平静地回答道:“我还不是真正的座天使。” 不是真正的座天使是什么意思?座天使还有假的不成? 不对,她说的是“还不是”,那就是以后会是。 可天使中座天使和权天使的阶级区别,就像恶魔中大恶魔和普通恶魔的区别一样,是天生注定的,后天的修炼能提升的,只是个体身上魔力和神力的大小。 恶魔又想到在塔罗店时,以利亚用匕首刺向自己眉心后才爆发出强大神力,紧接着对方身上的气质也变得更冷。 她又想起,她至今也没搞明白的对方想死的原因,还有,她从始至终都没见过对方的光环和翅膀…… 小天使对她,有很多秘密。 恶魔想到这,心里有些不爽又有些莫名的委屈,扣着天使手指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天使眉头微动,转头看她:“怎么了?” 触及对方关切的眼神,爱彼该尔回过神来。 算了,有秘密就有秘密,又不耽误自己找她发泄欲望。 恶魔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强行忽略心里残留的情绪,若无其事地笑着说:“我没事啊。” 她又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星空:“小天使,你觉得天上哪颗星星最好看?” 天使对星空并不陌生,她在天堂中见过无数瑰丽的星云和璀璨的星辰。 但过去的几百年里,她对于这些,并没有好看与不好看分辨能力。 星星于她而言,和宇宙中对灰尘并没有太大区别,不过是一大一小,一个能住天使,一个不能住天使而已。 但在此刻,天使却忽然有了这种能力。 她转身,一只手捧着恶魔的脸转过来,然后对上那双漂亮的紫眼睛。 因为她发现,那无数瑰丽璀璨的星星,都比不过这双倒映着自己的眼。 “你最好看。” “……”恶魔愣了下,然后脸直接爆红。 她算是发现了,小天使总是会突然蹦出那么一两句令魔猝不及防的“情话”。 但看到天使一脸平淡正经的表情,恶魔骨子里的好胜心又被激起了。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放大招了! “小天使,”恶魔反手将天使的脸推到另一个方向,指着天上一颗闪亮的星星问,“你看那边,那是不是你住的金星?” “是。”天使点头道。 恶魔紧接着又问:“小天使,你知道占星术吗?” 占星术,亦称星象学,通过天体的相对位置和相对运动来解释或预言人的命运和行为。 与塔罗牌同属于神秘学的一种,因此,天使之前在看书查资料的时候,也顺便了解了一点。 她刚想点头,就听恶魔继续说:“在占星术中,金星象征爱情、性I欲与吸引力。” 这倒是真的。 就算在天堂里,金星上除了住着权天使以外,住的就是那些多情施爱的灵魂,如维纳斯。 “占星师将天空分为黄道十二宫,而金星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第十宫,摩羯宫。”恶魔说完,冲天使眨了下眼,神秘兮兮地问,“小天使,你猜,我是什么星座?” 天使心神微动,恶魔既然这么问,那…… “你是摩羯座?” “答对了。”恶魔打了个响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天使这时却打断她:“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摩羯座的出生时间范围是12月22到1月19日。 而现在已经是12月7日了。 “1月6日,你问这个干什么?”恶魔忽然有些紧张地抿了下唇,“怎么,你想给我过生日?” 天使点头:“嗯。” 她们当初签订契约时,恶魔要求天使陪她待在人间的66天是截止到12月26日,但规定杀死天使的时间却是三个月内,也就是截止1月20日。 来得及。 她还来得及陪恶魔过一个生日。 “真的假的?” 天使点头,认真道:“真的。” 恶魔心脏开始不听使唤地乱跳,嘴上却道:“小天使,违约可是要下地狱的。” “我知道。”天使说。 恶魔的心跳得更猛了。 她还以为天使会等66天一到,就迫不及待地寻死。 没想到竟然答应陪她过生日,那至少又多了十天。 看来,小天使还是很在乎她的。 恶魔脑海里忍不住又涌出了之前的想法—— 会不会有一天,天使忽然就不想死了呢? “你刚才想说什么?”天使问。 恶魔回过神来,继续方才的话题:“你知道金星入主摩羯宫意味着什么吗?” 天使配合地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恶魔动了动和天使十指相扣的手,虽然努力压制,但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我要遇见爱情了!” 她看起来确实很兴奋激动。 明明之前测塔罗牌的时候,露西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但当时的恶魔可是不屑一顾。 天使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垂眸道:“嗯。” 卷翘浅淡的睫毛在湛蓝色的眼眸落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就一个“嗯”是什么鬼??? 恶魔不甘心地挥动着手臂强调道:“你刚才说,你住在金星上对吧?” 她这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吧。 天使抬眼,月光淌进那双蓝眸里,有一瞬间,那双眼睛像是变回了塔罗店里那种无机质的冰蓝色。 “可我本该住在土星。”她冷静地说。 恶魔浑身沸腾的血液倏地冷却下来。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扣着天使的手也微微松开。 下一秒,又被天使攥紧。 天使看着这样的恶魔,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情绪,她说不清楚这情绪是什么,但却被其强烈地干扰着。 她忽然明白,比起思考对与不对、该与不该、能与不能,她更不看见恶魔露出这样的表情。 于是天使重重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又恢复了平静却柔和的湛蓝色。 “但土星入住了第七宫。”她说。 而第七宫在占星术中,也代表了姻缘。 恶魔显然也知道。 她快速地眨了好几下眼,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天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和她同一个意思,还是单纯地在阐述事实? 恶魔盯着天使看了一会儿,没有选择问出口,而是缓缓挣开她的手—— 天使的手一空,心脏好似也跟着空了一拍。 这时,恶魔却冲天使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小天使,想不想看我跳舞?” 她从空间拿出了留声机。 “这还是当初我教你跳舞的时候买的。”恶魔把留声机摆好,换上唱筒,“除了华尔兹,我还录了一首别的音乐,很适合独舞。” “你想不想看?” 她笑容明媚,神态如常,好像刚才的插曲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天使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低声道:“……想。” 【作者有话说】 关于占星术的一切,来源于网络。 港真,写小说真的啥都逼自己学一点笑死。 正文 第63章 许愿第六十三天 ◎刑冲◎ “苏菲,你昨天晚上有没有看见天上有什么东西?”露西一边迷迷瞪瞪地刷着牙,一边问苏菲。 苏菲打了个哈欠:“什么东西?我没看见啊。” “好像……”露西挠了挠头,露出有些怀疑自我的表情,“一只巨大的鸟……还是蝙蝠?反正我看见月亮下飞出一对很大的翅膀。” “翅膀?”苏菲觉得她这话莫名其妙的,“这城区哪来什么大鸟,你做梦了吧?” “我看错了吗?可我明明就看见了……”露西又挠了挠头,但还是低声嘟囔着,“就是好大一双翅膀,不对,也可能是蝠翼,没太看清,反正黑色的,很漂亮……” “好好好,没准是哪里的吸血鬼出来觅食了。” 苏菲说是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很是敷衍:“你动作快点,别等下出门,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没等我们就先走了。” “你说得对。”露西说着,加快了动作。 两人快速收拾好出门。 和昨天不同,这次走廊不在空荡荡,而是站着两个身影。 正是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 她们背靠在围栏上。 艾比同学低头把玩着伊丽同学的手,伊丽同学则偏头注视着艾比同学的侧脸。 前者动作轻柔,后者眼神纵容。 时值清晨,太阳未升,但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发亮,灰沉昏黄的天幕中,一抹橙红色的霞光映在她们身后,像是一条绚丽的绶带。 微风拂过,灰云飘散,霞光涌动。 金发和银发交织在一起 她们好像自成一界。 画面如此静谧美好,苏菲一时看出了神,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但露西她眼底没有什么对美好事物的惊艳,只有对昨晚神秘大鸟的好奇:“艾比同学,伊丽同学,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此时的爱彼该尔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闻言,随口一问:“什么东西?” “就是一只大鸟,大概有一个人这么大。”露西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昨天晚上咻地一下就从窗户那里飞过去了!” 恶魔捏着天使手指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看向露西,那双漂亮的紫眼睛微微眯起。 “……大鸟?” “对啊!”露西对眼前的危险浑然不觉,“我看见了一双很大翅膀,但苏菲说我在做梦!” 什么翅膀,明明是神秘的蝠翼! 什么大鸟,明明是高贵的恶魔! 爱彼该尔磨了磨牙,刚想做点什么给对方一个小教训—— 一旁的以利亚开口了:“要上课了。” “那我们赶紧走吧。”苏菲说着,就想去拉以利亚的手。 爱彼该尔的注意力立马从露西转移,手上一个用力,直接把以利亚又往她那边拉近了点。 但她们本来就很近了,这再一近,天使直接被拉到恶魔怀里了。 天使和恶魔对视一眼,极其自然地从她怀里退了出来。 总而言之,苏菲的手直接跟以利亚的衣角擦过。 她愣了下。 但人类的大脑在早上刚起的时候总是不清醒的。 她没察觉出什么不对,非常自然地转换目标,拉着露西的手说:“别想你那什么大鸟了,你肯定是睡迷糊了,要么看错了,要么把梦当成了现实。” “我昨天还看到有两个人手牵手跳楼呢!”苏菲哈哈一笑,“但这可能吗?谁会那么脑残?” 恶魔:“……” 怎么就不可能?! 一起跳楼难道不浪漫吗?! 恶魔的目光充满怒火,简直要将前面两个人类烧成灰。 这时,她牵着天使的手被晃了晃。 恶魔转头看去,只见天使仍旧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神情平静。 但她手指却很轻地在自己的手心挠了一下。 像是安抚,又像是勾引。 恶魔瞬间什么怒火都没有了。 …… 琳斯特为人师表,说到做到。 这一天的早读,她果然还在。 这次,她们四个虽然还是最后到的,但总算并不是踩着钟声进来的。 琳斯特没有多说什么,等她们做好后,直接步入正题: “我们今天要学的句子是,Astranonmentiuntur,sedastrologibenementiunturdeastris,意思是:星星不会说谎,但是占星家会说关于星星的谎言。” 她话一说完,爱彼该尔直接懵了。 什么情况??? 总不能真有那么巧—— 苏菲看见她们跳楼,露西看见她们上天,琳斯特又看见她们看星星吧??? 那不会还有人看见她在屋顶跳舞了吧??? 这破世界还给不给恶魔留点隐私了! 也许是她脸上痛苦的表情太过明显,一下子就引起了琳斯特的注意。 “蜂蜜同学,你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 爱彼该尔只好站起身来,信口胡诌了一句:“老师你昨天还在教育我们做人要诚实,今天就又教了我们这么一句话,这恐怕不太好吧。” “蜂蜜同学说的有道理。”琳斯特挥手示意她坐下。 “当然,也不是所有占星师都会说谎,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只是会向询问者隐瞒一部分信息。” “比如隐瞒两星刑冲,将凶相说成吉相,又比如隐瞒两星合分,将吉相说成凶相。” 琳斯特好像一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当然了,这种行为也不好,大家千万不要学习。”她迅速切换到正题,“现在跟我一起分析一下这句话的语法。” 一贯好学生的以利亚却没有看黑板,而是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手心。 而恶魔正在庆幸,看来琳斯特是不知道她们昨晚去看星星了,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琳斯特拆解完语法后,就让同学们自由背诵。 苏菲趁机借着背书打掩护,转过头来问以利亚:“伊丽同学,你知道老师刚才说的刑冲与合分是什么意思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种事情还挺在意的,而且莫名觉得伊丽同学可能知道答案。 旁边的爱彼该尔笑眯眯地问:“你为什么问她不问我?” 苏菲虽然觉得她这话说得怪怪的,好像夹杂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 本着挽救一下她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同学情的想法,她选择顺着对方的话问:“那艾比同学你知道吗?” 爱彼该尔挑了下眉:“我不知道。” 她对占星术的了解,和对塔罗牌的了解一样,挺浅显的,只知道一点皮毛。 “……”苏菲无语了两秒,转头看向以利亚,“伊丽同学,你知道吗?” 以利亚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刑冲,是指两颗星星之间相差三宫或者六宫,合分,是指两颗星星在同一宫或相差二宫和四宫。” 苏菲没听懂,还想追问,琳斯特却刚好巡查到这边。 她只好暂时放下疑问,赶紧开始认真背诵。 等琳斯特走了,她也把这件事忘了。 只有天使仍盯着黑板上那句话出神。 恶魔终于察觉到她不对劲,悄声问她:“你怎么了?” 天使回神,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后,摇头。 恶魔被她盯得莫名,唇边下意识挂上了惯常轻佻的笑容:“怎么,突然发现自己爱上我了?” 天使盯着她,没说话。 恶魔看着她那双蓝眸,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那深沉的海水淹没,心慌到窒息。 她匆匆避开天使的目光。 半晌后,恶魔又不甘心地移回目光。 而天使还在盯着她。 这次,恶魔十分淡定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向天使发动攻击。 “小天使,”她露出张扬又挑衅的笑容,“今天晚上,敢不敢和我再做点有意思的事?” 天使盯着她唇边的笑容,片刻后垂眸道:“好。” 恶魔唇边的笑意顿时转为欢喜,她强行压了下,没能压住。 于是她选择用课本挡住嘴角。 但那笑意却还是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担心小天使不知道,在这解释一下,黄道十二宫,就是把360度的天空分成12部分,每一宫占30度。 Astranonmentiuntur,sedastrologibenementiunturdeastris 星星不会说谎,但是占星家会说关于星星的谎言 ——来源于网络。 本来后面那章的想留在这写的,但写了快一千五了还没写完,而且已经三点了,要熬不住了,还是算了,合到下一章吧。 正文 第64章 许愿第六十四天 ◎醉酒◎ 这夜,宿舍老师像往常一样查寝。 等她走后,恶魔从床上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歪头看向对床的天使:“小天使,准备好了吗?” 天使坐起身来,点头:“嗯。” 恶魔赤脚踩在地上,朝她走过来。 天使目光落在她裸白的脚腕上。 恶魔脚步可疑地一顿,然后非常优雅从容地退了回去把鞋穿上。 天使的目光从她的脚腕一点一点往上移,扫过她身上轻薄贴身的紫色绸裙,然后对上了她颇有些心虚的目光。 恶魔轻咳一声:“现在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闭上你的眼睛。” 天使看了她一眼,依言闭上眼睛。 片刻后,天使听见恶魔清亮的声音:“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天使睁开眼,就发现房间里忽然变亮了很多。 原来是恶魔从空间掏出一个精致漂亮的银质烛台,在上面错落地点燃了几根蜡烛。 昏黄而温柔的烛光模糊了她的脸部轮廓,只有那双亮晶晶的紫眸依旧耀眼清晰。 但比她的眼睛更引人注目的是地上那几个大木箱,和凭空出现的半弧形柜台,上面还摆放了一堆天使不认识的器皿。 天使沉默两秒,问:“这是?” “小天使,之前只带你喝过度数比较低的红酒,还没带你喝过其它高度数的烈酒。” 恶魔又从空间掏出两个酒杯,然后一步一步朝天使走近。 她弯下腰,用酒杯坚硬的边缘轻轻抵住天使的唇。 桃粉色的唇瓣被一点点碾成了嫣红色,隔着光滑的玻璃看去,像是染上了一层透明的水色。 恶魔眸色微暗,唇边的笑意却愈发灿烂:“今晚我可以亲自为你调酒,想不想试试?” 关于恶魔说的“有意思的事”,天使自然在心里也猜测过。 昨天是上天,今天有可能是下海。 昨天是观星,今天有可能是夜钓。 昨天是跳舞,今天有可能是唱歌。 但她是真的没想到,恶魔说的“有意思的事”竟然是喝酒。 但天使总是无法拒绝恶魔。 她甚至没有推开唇上的酒杯,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仰头,抬眼看向恶魔,然后说:“好。” 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打在酒杯微凉的杯壁上,凝结出雪霜一样的雾气。 恶魔移开酒杯,指腹摩挲过杯壁,那雾气在她的灼热的体温下又渐渐融化。 恶魔笑了下。 她可以正式实施下一步计划了。 恶魔冲天使暧昧地眨眼:“给你一个提要求的机会。” “说吧,想要什么口味,或者想要什么颜色?” 天使仍旧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说:“紫色。” 恶魔方才还游刃有余的表情忽然卡了一下,她顶着天使的目光,快速地眨了好几下。 反应过来后,她匆匆转头撇开目光,镇定地走到那几箱酒前,从空间中变*出桌子和调酒的工具。 “小天使,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她说这话时,依旧没看天使,只专注地盯着手上的东西。 她先往摇酒壶里倒了小半杯Vodka,又加了一点Everclear。 艳紫的眼眸倒映着澄黄的酒夜,烛光在两者间里面流转,像蜜蜡熔于水晶之上,漂亮得无以复加。 然后加入一点Bluecuracao,混合的酒夜呈现出大海般的蓝色。 天使的蓝眸微微一动。 恶魔又从空间里掏出两个石榴,在手里转了两下。 魔力在指尖涌动,她轻轻一捏,新鲜的石榴汁就流入杯中。 蓝色酒夜瞬间染成了梦幻般的紫色。 恶魔将石榴往空中一抛,然后打了个响指,石榴消失不见,几块冰块凭空出现,坠入摇酒壶。 艳紫色的酒夜在壶中溅开,宛若开出了一朵紫罗兰。 恶魔微微一笑,然后开始炫技。 翻、摇、转、抛。 恶魔的动作无疑是赏心悦目的,但天使的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她被石榴汁染红的指尖上。 “啪”的一声。 恶魔打开壶盖,绵密的泡沫顺着杯口往上冒,堆叠在紫色的酒夜之上,如同梦幻星空里涌动的星云。 她倒出一小杯,递给天使:“尝尝。” 天使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酒杯,接过来后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放在了一边。 然后握住她的手腕,捻起自己的袖子,把每根手指沾着的石榴汁一点一点擦干净。 雪白的袖袍立即染上了鲜血般的红色。 这熟悉的场景让恶魔愣了一下,不禁回想起她当初第一次强迫天使喝红酒时的场景。 当时的天使拒绝了恶魔的贿赂,才弄脏了衣袍。 可现在,却是天使主动用自己雪白的衣袍来擦拭恶魔指尖的石榴汁。 天使做完这一切后,神色自若地举起酒杯—— 恶魔回神,拦住了她。 “小天使,为了对得起我辛辛苦苦调的酒,你喝下后千万不能用神力排泄,要等它自然吸收。” 天使闻言,看了她一眼。 恶魔冲她真诚地眨了眨眼。 “好。” 天使答应了,恶魔这才收回手,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喝下那小杯酒。 她的喉咙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桃粉色的唇染上一层潋滟的水色。 恶魔也跟着滚动一下喉咙:“怎么样?” 天使抿了下唇:“好喝。” “除了好喝呢?”恶魔语气有些急切,“有没有其它感觉?头晕吗?” 天使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恶魔微笑道,“那就再来一杯。” 说着,她又给天使倒了一杯。 天使喝下,依旧没什么感受。 恶魔不信邪地倒了一杯又一杯,天使也一杯又一杯地喝下,但始终神情平静、目光清明。 “……” 不应该啊,她加的那几款酒都是高度数的烈酒,这么多下肚,正常人都要有点反应了吧。 就算是天使,但在没用神力排泄的情况下,也该有点反应了。 难不成小天使天生的千杯不醉?! 恶魔郁闷了。 她猛地给自己灌了两口酒,忽然计上心头。 小天使不醉,她可以醉啊! 于是恶魔开始库库给自己灌酒。 天使微微皱眉,伸手想去拦,却被恶魔一下抓住。 “小天使,我好难受啊。” 恶魔呢喃着,伏在天使的膝上,然后将自己滚烫的脸贴在对方微冷的手心里,轻轻地蹭了蹭。 这一刻的恶魔像极了一只露出肚皮向主人撒娇的小猫。 圆润的紫眸有些涣散迷离,往日张扬的银色发尾乖巧地垂落在脸侧。 “头好晕,小天使,我好像醉了。” 天使伸手,将那凌乱的发尾拂至耳后,露出她脸颊两侧的红晕。 那红晕像晚霞一样漂亮。 恶魔没有听到天使的回应,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脸,嘟囔了句:“小天使,你不乖!” 天使垂眸凝视着她,然后平静地“嗯”了声。 她本就不乖。 “你承认了!” 恶魔忽地直起身,睁大眼睛,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天使的鼻尖。 “既然你已经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就要接受惩罚!” 天使看了眼自己空掉的手心,然后对上恶魔的眼睛。 那双紫眸因为醉酒,泛起了一层潋滟的水色。 “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恶魔的脑袋跟着手指一起在天使眼前晃来晃去,她的咬字已经有些不清晰了,拉长的尾音像是舔了蜂蜜一样黏黏糊糊。 “那就罚你再连喝三杯!” 恶魔说着,就要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给天使倒酒。 “我自己来。”天使想拦住恶魔。 “不,我要亲自喂你!” 她以为对方说的“亲自喂”是像之前喂红酒一样喂,可没想到的是—— 亲着喂。 只见恶魔将酒一口饮下,然后一把拽住天使的袍领,闭上眼亲了上去! 浓烈的酒味和柔软的唇肉一起覆了上来—— 天使猛地抬眼,瞳仁跟着睫毛颤了颤。 “啪”的一声。 酒杯从手中滑落,碎成一朵玻璃花。 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晚太过清晰。 恶魔眼皮不安地动了下。 隔壁宿舍也隐隐传出动静。 天使回过神来,手一挥,神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宿舍。 恶魔似乎察觉到她的不专心,不满地用尖牙磨着她的下唇。 天使吃痛,嘴唇下意识张开。 于是恶魔含着的酒便趁虚而入。 有些来不及吞咽,便顺着唇角溢出,滴落在天使的白袍上,将其洇湿成恶魔绸裙一样的紫色。 而苦涩的烈酒总是烧喉,需要汲取更甜的东西来抚慰。 唇贴唇显然变得不够。 恶魔攥着天使袍领的手不自觉往下移,然后翻身将她推倒在床上。 湿滑的舌头撬开了雪白的牙齿,轻轻扫过发痒的上颚,然后勾住另一条舌头极尽纠缠,一点一点榨出甜津津的液体。 天使闻着恶魔身上的酒味,恍然觉得自己也醉了。 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只是亲亲噢 正文 第65章 许愿第六十五天 ◎疯狂◎ 第二天,早读课上。 苏菲看着前面坐着的爱彼该尔和以利亚,用手肘悄悄顶了顶露西,低声说:“露西,你有没有觉得伊丽同学和艾比同学怪怪的。” 艾比同学不但没玩伊丽同学的手了,还特意把屁股坐在靠外面的那半边凳子上。 今天早上来教室的路上,她们也没像往常一样手牵手,甚至全程都没怎么交流。 伊丽同学一直话少就算了,艾比同学一向话多,尤其是前两天,无时无刻不在拉着伊丽同学聊天,什么天上有朵云像爱心、地上有群蚂蚁在筑巢——她和露西根本插不进去!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又吵架了? 但又不太像啊,以往吵架艾比同学要么黑脸,要么笑得很吓人。 但现在,她神情很正常,只有脖子像钉住了一样,直得很,要么目视前方黑板,要么低头看课本,反正就是没有转头朝伊丽同学看上一眼。 而伊丽同学神情依旧平静,只是偶尔会转头看向艾比同学。 嗯?等等,艾比同学的反应有点像……心虚? 短短几秒,苏菲就猜测了一大堆。 而露西一如既往的心大,完全察觉不出她们气氛的微妙,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道:“没有吧。” “怎么会没有——” 苏菲还想说什么,露西却笑着打断她:“就算有,她们也会很快和好。” 苏菲脸上八卦的表情顿时一愣。 诶?好像确实是这样。 而露西还在继续说:“苏菲同学,比起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的感情问题,或许你应该要更关心一点你的拉丁文,你上次的词汇听写错了5个,差点就要不及格了。” 苏菲顿时露出痛苦的表情,啊,拉丁文,她的一生之敌。 而就在这时,所有的同学都到齐了,上课的钟声也已经响起。 讲台前的琳斯特开始今天名言警句的讲解:“今天我们要学的句子是,Nihilaliudestebrietasquamvoluntariainsania,意思是:醉酒不是别的什么,是一种自愿的疯狂。” 她话音刚落,本还装模作样认真看课本的恶魔猛地抬起头来—— 这琳斯特老师该不会有什么特殊能力吧?! 怎么每次都那么巧地戳中她的心思?! 恶魔悄悄释放魔力确认了好几遍,琳斯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啊! 难道这就是老师和学生与生俱来的神秘羁绊吗? 恶魔回过神来,就感受到了旁边天使长久注视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颇有些心虚地捏紧了笔尖。 恶魔终于转头看向了天使,但此时她脸上的神情早已转换得十分自然、不见丝毫心虚:“怎么了,小天使,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天使开口,语气还算平静:“昨天……” “你说昨天——”恶魔努力睁大眼睛彰显自己的无辜,笑容明媚真诚,“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喝酒,后面我好像喝醉了,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是躺在自己床上的。” “这么看,昨天晚上我们喝完酒就睡了。”恶魔眨眨眼,“难道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天使只沉默地看着她。 “小天使,你这种眼神,好像在控诉我对你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恶魔歪头看着她,“可是我魔力还没恢复,压根不是你的对手,我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坏事呢?” 恶魔永远那么的有道理。 天使眸色微深:“你又不记得……” “除非,”恶魔这时却打断了天使后面的话,她将脸朝对方凑近一点,唇边的笑意放大,“是你自愿的。” “所以,小天使——” 恶魔双目炯炯地盯着天使,眼神灼热。 “我做坏事了吗?” 她这话其实是在问:‘如果我做了,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呢?’ 这也是恶魔真正想知道的。 昨晚那场酒意酿造的疯狂里,天使为什么没有推开她—— 是根本不懂? 是习惯顺从? 还是因为—— 天使也想亲她。 想到这,恶魔的眼神更加灼热,就像即将火山下翻涌的岩浆。 只待束缚的地壳一断,就能汹涌喷发,吞没一切,包括平静的大海。 天使对上恶魔这样眼神,睫毛一颤。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天使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 恶魔剧烈的心跳跟着天使的话音一起停住,不自觉捏扁了金属笔尖。 她看都没看一眼,刚想开口继续追问天使,琳斯特却再次敏锐地将目光射了过来。 琳斯特推了下眼镜,微笑道:“蜂蜜同学,你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 恶魔咬了下牙。 但等转头站起身来时,她脸上又是那种乖巧讨喜的笑容:“我想说,琳斯特女士你课讲得实在是太好了!” “……坐下吧。”琳斯特颇有些无语。 “好嘞。” 恶魔坐下来后,再度将自己的视线牢牢地钉在黑板与课本指尖。 没有转头再往天使那看上一眼。 她没有再追问。 有些问题,错过时机,就不会再问起。 有些答案,越想知道,就越不敢知道。 而天使,也没有主动开口。 她仍旧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心。 …… 一直到晚饭时间,爱彼该尔和以利亚都没有再提及昨天的事。 但她们之间的氛围倒是已经渐渐回暖。 主要表现在恶魔又开始对天使聊东聊西、动手动脚。 苏菲悄悄观察了一天,总算放下心来。 看来露西说得没错,她们总会和好的。 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但——为啥总感觉有些牙酸。 苏菲捂着腮帮子想,难道是糖吃多了? 爱彼该尔并不关心苏菲牙酸不酸,等吃完饭,她拉起以利亚对苏菲两人说:“你们先回教室吧,我们去散步。” “散步?”苏菲下意识跟着站起来,“去哪散步,我也想去!” 爱彼该尔转头冲她露出一个微笑:“你确定不去复习你的拉丁文,明天可是有随堂听写。” 苏菲顿时垮下脸,呜呜呜,为什么今天谁都要戳一下她的伤疤! “走吧,苏菲同学。”露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陪你去背单词。” 苏菲生无可恋地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拖着麻木的躯体朝教学楼走去。 露西对着爱彼该尔她们憨憨地笑了下,然后跟在苏菲身后离开了。 碍事的两个人类走了,这里只剩下恶魔和天使。 恶魔拉着天使往宿舍楼走去。 天使起初以为只是围着宿舍散步,毕竟落日下的香枫树确实很美。 但恶魔却直接拉着她进了宿舍楼。 “不是散步吗?” 恶魔转头看她,夕阳下笑得十分狡黠:“那是骗她们的。” “她们两个整天跟着我们,”害得自己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勾引她。 天使顿了下:“马上就要上课了。” “今天不去上课。”恶魔拉着天使继续往里走,“今天洗澡。” 洗澡? 天使的脚步顿住,按照恶魔最近几天的行为来看,这次的洗澡肯定不会像上次一样简单。 恶魔转头看她,笑着眯了下眼:“小天使不想洗?” 天使偏头,对上恶魔的目光:“洗。” 于是她们像上次一样,去找了宿舍老师要签条,又去找了校长费利西泰签字。 天使做好了恶魔会搞事情的准备。 但等她烧好水、进了浴室、洗完澡,恶魔也一直没有动作。 天使从隔间出来时,发现浴室已经空无一人。 恶魔已经回宿舍了? 天使有些疑惑地往宿舍走去。 难道是她想错了? 恶魔可能只是单纯想洗澡了? 但等到她打开房门后,看到恶魔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只见对方穿着一件贴身裸背低胸的睡裙,趴在她的床上,翘着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恶魔听见开门的动静后,抬起头看向她。 下颌轻轻抬起,流畅的线条从颈项一路延伸至胸前。 湿气凝结成水珠顺着发尾滴落,滑过锁骨,没入沟壑的阴影之中。 大片裸白的皮肤如雪一般惹眼。 这时,恶魔笑了。 笑得风情万种。 她朝天使缓缓伸出一只手。 “小天使,过来。” 窗外余剩的那一点浓艳绚丽的晚霞化作春水,从塌下的腰背流淌而过,汇聚于那嫣红色的指尖。 但比那点颜色更勾人的是那双盛满笑意的紫眸。 就像两弘陈年酿造的美酒。 香醇浓郁,澄澈流光。 只是看着,就已经醉了。 【作者有话说】 天使和恶魔都还要推一把,但快了,就这两三章 是的,恶魔该想起来了嘿嘿。 正文 第66章 许愿第六十六天 ◎互助◎ “小天使,还愣着干什么?”恶魔换了下姿势,由俯卧变成侧卧,捻着霞光的指尖从自己裸露的小腿一点一点往上滑,“过来。” 天使深深地凝视着她。 宿舍里燃着两支蜡烛,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香气混着湿气,在半空中凝成无形的绳索,勾着天使一步一步朝自己的床走去,也朝床上的恶魔走去。 等天使在她面前站定,恶魔的唇边绽放出比晚霞更浓艳的笑容。 她微微撑起上身。 天使睡过的鸭绒被压出柔软的凹陷,上面属于天使的气息紧紧将恶魔包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过天使的脸庞,然后一点一点地缠住那金色的发尾。 “小天使——” “此情此景,你有没有想对我做点什么的冲动?” 天使侧眸,目光顺着恶魔的手臂一路向下滑,旖旎风光尽入眼底。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上恶魔的眉心。 “你……”她的指尖往旁边偏了一点,落在了恶魔额前半湿的头发上,“你为什么不弄干头发?” 银亮晶莹的潮意沾湿了她桃粉色的指尖。 恶魔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她都这样了,小天使就只关注她的头发是不是干的??? ‘——当然是为了勾引你啊?!’ 还不是阿斯塔罗斯给的秘籍上说,性I感睡裙搭配诱惑湿发效果更佳。 恶魔短暂地无语了两秒,但很快脸上就扬起了更为风情动人的笑容:“那小天使——” “你帮我擦干头发,好不好?” 她咬字暧昧,尾音轻轻上扬,像个小勾子一样。 天使垂眸,目光对上恶魔璀璨明亮的紫眸。 “好。” 天使刚在床边坐下,恶魔就自觉地趴到了天使的大腿。 “我准备好了。”恶魔温热的气息随着呼吸一点一点侵扰天使白袍下的皮肉,“尽情地对我做你想做的事。” 天使顿了下,然后轻轻撩起恶魔湿漉漉的银发,露出雪白的后颈和漂亮的肩胛,一滴水珠顺着脊柱滑落,隐没于尾椎臀尖。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条柔韧灵活却又十分敏I感的尾巴。 只需轻轻一摸,便可以引得她主人浑身颤动。 “小天使,还不动手吗?” 天使回过神来。 她没有专门擦头发的毛巾,于是拿了一件她自己的衣服,替恶魔一点一点擦干头发。 这下,恶魔真的全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沾染了天使的气息。 天使的动作很轻柔。 微凉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摩挲过头皮。 恶魔舒服得有些犯困。 但很快,她又猛地回过神来,差点忘了正事! 她是要勾引小天使的! 恶魔抬手,握住了天使的手腕,然后转过身来,仰头看着对方。 “小天使,除了擦头发,你就不想做点别的?” 那双漂亮的紫眸里倒映着天使的面容。 天使垂眸看着她,平静的海面下似有波澜翻涌:“你想我做什么?” “什么叫我想你做什么?”恶魔抬起手,灼热的指腹按在了她的眼尾,“难道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吗?” 天使轻轻眨了下眼,浅淡的睫毛从恶魔嫣红的甲床扫过。 痒。 但更让她心痒的是天使接下来的话。 “嗯。”她说。 恶魔唇边故作风情的笑容顿了下,然后变成更为真实的、灿烂明媚的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 对此,天使的回应,还是一声:“嗯。” “那,我要你——”恶魔拉长了语调,她的指尖也在天使身上流连,画出一条延长的线,最后停在了她的心口,“躺下。” 躺下? 天使目光从恶魔的指尖移到她的脸上。 “怎么?小天使这就说话不算话了?”恶魔挑了下眉,眼神含着挑衅的笑。 天使看了她一眼:“躺哪里?” 恶魔一个翻身起来,把位置让开,拍了拍她自己刚躺过的位置:“这。” 天使规规矩矩地躺了上去。 她身穿禁欲素雅的白袍,面色从容平静,双掌合于腹前。 好像她不是躺在恶魔旁边,而是在神圣的教堂做祷告。 恶魔最看不得对方这个样子,她总是想要打破对方的平静,看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更生动鲜活的颜色。 而若这颜色是因为她,那便更有滋味了。 于是恶魔一个翻身,坐了上去,艳丽的黑裙和神圣的白袍交织在一起。 天使猛地抬眼看向她,瞳仁也跟着颤了颤。 恶魔轻轻撩了一下肩颈滑落的银发,指尖沿着她的喉管一路下滑,最后再度停在了她的心口。 天使看着她,缓缓开口:“你……” 恶魔感受到手心下的震动。 “嘘,别说话。” 天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真的没再说话。 恶魔满意地笑了,她的指尖再度下移,最后停在了天使的腰间。 下一秒,她忽然掐住那截细腰,然后一个用力,将天使从身下翻转过来。 天使的视线也跟着一晃,眼前的场景忽然就从恶魔明媚多情的笑容变成素白的枕头。 她看不见恶魔,只能听到她婉转暧昧的声音: “小天使,昨天——” 在她提到昨天时,掌下的那截细腰紧绷了一瞬。 恶魔顿了下,笑着继续说:“你喝了那么多酒,是不是头晕,浑身都很难受?” 天使沉默。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恶魔握着天使腰身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我之前的信徒给我送了几个香薰蜡烛,一起的还有几瓶花草精油。” “他说,这种精油涂在身上不仅可以增添香气,还能缓解疲劳。” “小天使,想不想试试?” 天使沉默片刻,道:“……嗯。” 恶魔终于松开了握着天使腰身的手,她的指尖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向上滑,最后停在了那将天使肩颈捂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小天使,涂精油,可是要脱衣服的——” 天使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微微仰起身,伸手就要解扣子脱衣服。 恶魔却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别动,让我来。” 天使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恐怕就是恶魔今晚的目的。 只是不知道,最后,她要怎样收场。 天使垂眸,松开了手。 于是恶魔微微俯身,将手绕到天使的颈前,一颗一颗地往下解扣子。 等解得差不多了,她就将那白袍领子一点一点往下拉,露出天使雪白的肩胛,和光滑的腰背…… 恶魔眼神越发深邃。 她从空间取出一瓶精油,倒出一点后,在她手心轻轻揉搓。 直到手心被揉搓得发热,她才缓缓将滚烫的手心放在了天使的后颈,然后一路向下缓缓摩挲。 手下微冷的皮肤细腻光滑,精油更是柔润无比,因此她的动作也十分顺畅。 直到她摸到了天使的肩胛。 天使的肩胛并不如她的其余部位光滑,在肩胛下角的位置,也就是翼根的位置,有一点粉色的凸起。 那凸起很小,直径不超过五毫米。 摸着手感有一点奇怪,不似肉的柔软,也不似骨的坚硬。 难道,这就是天使不露翅膀的原因。 等等,这手感好像……有点熟悉? 之前的梦里,她摸天使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手感。 不过,她之前也隔着衣服摸过天使的肩胛,虽然手感没有这么清晰。 其实梦里的感觉她也不是记得很清楚。 可能只是脑海下意识将现在的感觉填补进了梦里,她才会觉得熟悉。 ——总不能,那不是梦,她真的摸了天使光裸的肩胛,还和天使酱酱酿酿了吧?! 恶魔想这些时,指腹下意识在那粉色的凸起反复摩挲。 这时,趴在身下的天使终于没忍住动了动。 “好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往常的平静,反而带着一丝难耐的隐忍。 恶魔回过神来,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天使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难道小天使和她一样,肩胛的翼根处也很敏I感?! ——看来,这顿精油没白擦。 没听见她回答,天使又开口问了一遍:“还没好吗?” 恶魔依旧没有回答,但却松开了摩挲天使凸起的手。 天使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但下一秒,一股更痒的感觉从肩胛传来—— 恶魔故意往那凸起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没呢。” 她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要再找找天使身上有没有别的敏I感点。 于是她再度在手上揉搓好精油,然后用灼热的掌心探寻过天使裸露每一寸的肌肤。 那细腻柔软的皮肉如同一捧雪般,在她掌下绷紧又融化,颤栗着,却仍然迎合着,变成了她的形状。 恶魔的眸色越来越深。 掌心不受控制地向下、再向下。 但下一刻,她的手腕却被天使握住。 天使转过头,凝视着她:“够了。” 【作者有话说】 全程只露了背。 正文 第67章 许愿第六十七天 ◎不对◎ “够了?” 恶魔笑了,嫣红色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天使浅粉色的嘴唇上。 “不,不够。” “你确定?”天使仍旧深深地凝视着恶魔。 那双平静如海的蓝眸,此刻却卷起了吸人的漩涡。 恶魔直勾勾地盯着天使,指腹在唇上一点一点往下按,指甲摩蹭着那道唇缝。 那股精油的香气缠绕在鼻尖。 甜得溺人。 “怎么?小天使有意见?”恶魔将脸也缓缓凑近,“你刚才不还说,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天使微微仰头,唇与恶魔指腹的接触面积变得更大。 “我没意见。” 由于她开口说话,那指甲顺利挤进唇缝,刮蹭过柔软的唇肉,抵在雪白的牙齿间。 恶魔的半个指头几乎都被天使含在了唇中。 她们的鼻尖几乎也挨着了一起,温热的呼吸混着香气彼此纠缠。 恶魔的眸色更深了,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她刚要有所动作时,天使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清醒的吗?” 恶魔回过神来:“……什么?” 天使静静地看着她:“明天还会记得吗?” 这是在影射她昨天喝醉的事? “……当然记得!” 恶魔忽然将身体撤开,空气中纠缠的气息却仍藕断丝连。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移了回来,义正言辞地说:“我今天又没喝醉!” 天使仍旧静静地看着她:“那还要继续吗?” “继、继续什么?”恶魔被盯得紧张,下意识问。 天使没说话,她眼里那片海里的漩涡更深了,像是能吸摄一切—— 包括恶魔的灵魂。 恶魔艰难地从中拔出自己的思绪。 等等,小天使说的该不会是刚才被打断的吻吗? 那是不是说明—— 小天使就是想亲她! 既然如此,那她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吧。 毕竟,小天使的唇确实也很好亲。 “做魔呢,不能半途而废。”恶魔悄悄调整坐姿,嘴上却十分正直。 天使注意到的却是恶魔紧紧地抿着的唇、和旁边不自觉收紧的手。 那片深蓝的漩涡忽然就消散了。 恶魔她到底想干什么?她这些天的举动又是因为什么? 是有口无心,还是…… 天使有些想不明白。 恶魔好像与生俱来就擅长搞暧昧。 刚认识时,她就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亲密动作随手就做。 对自己如此,对其它“朋友”似乎也不例外。 所以,最近的举动也是那样吗? 她真的不记得昨晚还有之前的事吗? 天使真的有些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的事也不止这一件。 于是她松开了恶魔的手,微微垂下眸,说:“那换我给你涂。” 涂什么? 恶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涂精油。 就这??? 恶魔失望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好吧,她其实也没做好清醒时和天使接吻的准备。 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要是真亲下去,恐怕不好收场。 “不用了。”恶魔搓了搓烧红的耳朵,飞快地跑到自己的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了一个大鼓包,“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她说完,不等天使回应,直接用魔力吹灭了蜡烛。 窗外的晚霞早已褪去,烛光消散,黑夜便无声地侵蚀了整个房间。 昏暗的视线里,天使盯着恶魔版大鼓包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她在床上躺下,任由恶魔残留的气息一点一点将她包裹。 …… 恶魔总觉得不对劲。 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最近这感觉越来越强烈,严重影响了她勾引小天使的计划。 好吧,其实是阿斯塔罗斯给的秘籍的招数能用的都用完了,剩下的都太那啥了,根本不合适。 这可把恶魔愁坏了,连上课都在走神,思考接下来的勾引计划。 “艾比同学,用剪刀的时候要专心一点。” 缝纫老师眼睁睁看着爱彼该尔把一块布越剪越短,马上都要剪到自己的手了,赶紧开口提醒道。 恶魔回过神来,对上自己手里乱七八糟的布,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好。” 缝纫老师摇头叹气,两个礼拜下来,这位新同学的缝纫技术是没有一点进步,每次交上来的作业水平差得十分稳定。 还十分没有上进心。 和她比起来,另一位新同学就十分不错。 有天赋,也有上进心。 缝纫老师面带微笑地看着以利亚。 旁边的爱彼该尔看着,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以利亚做的那件瓷娃娃衣服—— 她也可以! 于是她扬起乖巧灿烂的笑容,殷勤地看着缝纫老师:“我亲爱的老师,你肯定会愿意帮助你亲爱的学生制作一件完美的作品吧?” 缝纫老师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整懵了一下,但身为老师,她当然是满口答应:“当然,你想要制作什么,呃……完美的作品?” 爱彼该尔眼睛一亮,从乱七八糟的桌面翻出一张纸,然后开始用笔画出小天使之前的那件蓝色礼服的设计图。 与她跟果酱一样烂的缝纫技术相比,她的画画技术好得有点过于突出了。 缝纫老师的表情从“让我看看你能画出什么鬼东西”一点一点变成了“没想到你还真有点东西”。 没一会儿,爱彼该尔就画好了设计图。 “老师,你看看。”她把设计图递给缝纫老师,“我想做一个这么大的样品,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用什么布料?” 缝纫老师的神色正经起来。 “你先用……再用……最后……” 爱彼该尔听得很认真,在设计图旁边做着笔记。 说完一堆后,缝纫老师意犹未尽地停下。 口都讲干了。 缝纫老师轻咳两声,目光瞥向刚才讲得起劲时放到桌上的杯子。 爱彼该尔正沉浸在设计图中,完全没发现对方的意图。 缝纫老师无语了一下,自己拿起桌上的水杯,继续巡查其他学生的缝纫情况。 另一边,爱彼该尔终于从对设计图的沉浸中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为什么对天使的蓝色礼服也这么熟悉?! 为什么说“也”呢? 这个“也”当然是指,当初小天使对她的紫色礼服很熟悉。 她当时以为是小天使在她发I情期结束之后,进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她狼狈的样子—— 但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为什么对小天使的蓝色礼服又那么熟悉? 当初礼服的事全权是交给查尔斯负责的,她并没有参与。 她本不该对那件蓝色礼服的设计构造这么熟悉的。 难道—— 爱彼该尔的表情逐渐古怪。 是她天赋异禀、眼力超绝? 仅仅是当初用魔力帮天使换装的那下就把整件礼服的构造记了下来? 好像哪里不对。* 总不能…… 这时,下课钟声响起,爱彼该尔的思绪被打断。 “艾比同学,伊丽同学,我们去吃晚饭吧。”苏菲和露西等老师一走,立马跑到她们座位旁边说。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点头回答道:“嗯,好。” 一旁的以利亚自然也跟着点头。 她们四个朝食堂走去。 爱彼该尔却控制不住地开始走神。 看见蓝色的天空想到天使那件蓝色的礼服,看见飘过的白云想起白色的床单,看见树上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枫叶想到满地被踢开的铃铛…… 反正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当初的梦。 不对劲,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艾比同学,伊丽同学,明天星期日放假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苏菲忽然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们刚入学的时候,说过你们家离巴黎很远来着,对吧?” 以利亚看了爱彼该尔一眼,点头道:“嗯。” “上次星期日我和露西同学莫名其妙睡了一天,都没有带你们到巴黎好好逛逛,要不然这次星期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我没问题啊。”露西率附和道。 以利亚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看向爱彼该尔。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以利亚,然后转头对苏菲摇头道:“我星期日有事,就不去了。” “啊?好吧?”苏菲遗憾道,但还是转头看向以利亚,“伊丽同学,你呢?” 她问是这么问,但其实不抱什么希望。 她有种直觉,艾比同学不去,伊丽同学八成也不会去了。 果然,以利亚冲她摇头道:“我也不去了。” 苏菲叹气:“唉,好吧,那我还是不去玩了。” “为什么啊?”旁边的露西挠挠头,“我可以陪你去啊。” 苏菲又叹气:“两个人有什么好玩的。” 露西不解,两个人怎么就不好玩了,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不就整天粘在一起玩,看起来就很开心啊。 不过当着她们的面,露西莫名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等回教室坐下后,以利亚转头盯着爱彼该尔,直接了当地问:“你明天有什么事?” “怎么,小天使这是离不开我了?”恶魔开口就是一句调戏。 天使静静地盯着她:“你说过,出门要报备。” 那是她对天使的要求,她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也要报备。 对上那双认真的蓝眸,恶魔还是把耍赖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好吧,告诉你。”恶魔语气里有种故作的无奈和纵容,“我明天要回一趟地狱。” “好。”天使点头道。 她刚要转回头去,恶魔又拉住了她的手腕。 天使抬眼,对上恶魔满是揶揄的紫眸。 “小天使不问问我回地狱干什么吗?” “就不怕我不回来了,把你一个人丢这里,让你完不成契约吗?” 闻言,天使的睫毛颤了一下。 恶魔其实已经很久没用契约威胁天使了。 “那你会吗?”天使垂眸问。 恶魔并没有意识到天使顿了一下,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她轻佻地冲天使眨了下眼,眼底的揶揄更浓了:“你猜。” 天使道:“你不会。” “就这么相信我?”恶魔歪头看她。 天使理所应当地点头。 “算你识相。”恶魔翘起的嘴角被压平,手指却悄悄盖住发烫的耳根。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想起来了。 有请我们的助攻登场! 正文 第68章 许愿第六十八天 ◎非梦◎ 最终,天使还是没有问恶魔突然回地狱是为什么,恶魔也没有主动解释。 毕竟,她总不能告诉天使——自己回地狱,是为了向阿斯塔罗斯求助,接下来该怎么勾引她的吧? …… 第二天,地狱。 爱彼该尔情真意切、殷勤期盼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地狱:“阿斯塔罗斯——阿斯塔罗斯——你在哪——” 就连终年笼罩在地狱里的黑雾,都被她嘹亮的音波震得消散了不少。 本来正慵懒地躺在恶龙上闭目养神的阿斯塔罗斯听到这声音,差点一个踉跄从恶龙身上摔下来。 那张往日高贵冷艳的脸,此刻黑得跟炭一样。 她还没死呢,爱彼该尔那个小混蛋在这给她嚎什么丧呢?! 阿斯塔罗斯手下一个用力,差点没把恶龙的毛给揪下来。 恶龙疼得脸都扭曲了,“嗷”的一声吼了出来。 “闭嘴。” 阿斯塔罗斯的声音很冷,恶龙的剩下半截的哀嚎被憋成了一个喷嚏。 一股气流从它鼻子里喷了出啦,刹那间,烟尘和黑雾在洞穴里弥漫四起。 等烟雾散去后,恶龙和阿斯塔罗斯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地狱的另一边。 一只手从半空中出现,一把将爱彼该尔的嘴捂住。 那手骨节惨白,指甲鲜红似血。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爱彼该尔,你是活腻了吗?” “这次还真不是。”爱彼该尔把捂着自己嘴的手扒拉下来,转头露出乖巧讨好的笑容,“阿斯塔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阿斯塔罗斯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爱彼该尔冲她眨眼,保持住乖巧讨好的笑容。 阿斯塔罗斯双手抱胸,慵懒地躺回恶龙身上,挑眉看她:“说说吧,要我帮你什么。” “就是……”爱彼该尔的手在半空胡乱地划拉了一通,嘴里半天却只憋出来了这么一个词。 阿斯塔罗斯也不催促,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爱彼该尔憋红的脸。 “阿斯塔大人,小爱彼,你们在干什么?”有路过的恶魔冲她们打招呼。 “……没干什么。” 爱彼该尔这才从急切的心情冷静下来,注意到周围有其它恶魔和亡灵在偷偷往她们看。 她转头对阿斯塔罗斯说:“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阿斯塔罗斯又审视般打量了她几秒,挑眉道:“好啊。” 爱彼该尔拉着她回了她之前在地狱的住处。 才不到两个月没来没来,爱彼该尔对眼前的一切竟觉得有些陌生。 阿斯塔罗斯非常自觉地和她宝贝恶龙占据了唯一的那张床,反倒是爱彼该尔这个主人站在了一边。 “现在可以说了吧。”她伸出蛇杖,暧昧地撩起对方的银发,红唇似笑非笑,“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和你那个朋友有关吧。” 爱彼该尔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她,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阿斯塔罗斯翻了个白眼。 小恶魔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只有贝希摩斯巨兽那个脑子只有吃的家伙才会猜不出来。 不过—— 阿斯塔罗斯摸摸下巴:“啧啧啧,还是朋友呢?” 爱彼该尔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明白之前两次和阿斯塔罗斯提起小天使时,对方重复“朋友”那意味深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了。 爱彼该尔猛地搓了几下脸,试图给自己的脸降降温。 但显然,效果不佳。 她的脸在对方揶揄的目光下越来越红。 “阿斯塔,我好像……”爱彼该尔一闭眼,视死如归地说,“我好像对她有欲I望!” “哦,你想和她做I爱。”阿斯塔罗斯淡定点头。 爱彼该尔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现在的魔都这么直白吗,“做I爱”这种虎狼之词都这么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 等等—— “我说,我对她有欲I望。”爱彼该尔瞪大眼睛,强调道,“你就这反应?!” 阿斯塔罗斯一脸“不然呢”。 她低头开始欣赏自己的红色指甲:“一个月前,你问我怎么和朋友培养感情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啊??? 不能吧??? 爱彼该尔艰难开口:“我那时候真就是把她当普通朋友……”吧? 阿斯塔罗斯睨了她一眼,爱彼该尔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得了吧。”阿斯塔罗斯嗤笑一声,“你那么多朋友,除她之外,也没见你专门和谁培养过感情啊。” “那是因为——”她想知道小天使为什么想死。 这话她自然不能说出来,于是她停住话音,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她那时候就开始对小天使图谋不轨了?! 阿斯塔罗斯见她陷入沉思不说话,有些无语地用蛇杖敲了敲床:“怎么,你今天就是特意来通知我,你单身四百多年,终于要开荤了?” “不是!”爱彼该尔脸又蹭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想请教一下,怎么呃……勾引她,让她和我……” “哦,你是想问怎么勾引她让她和你做I爱?”阿斯塔罗斯依旧十分淡定,“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淫I荡是恶魔的天性之一。” 不等爱彼该尔再嘴硬,她继续说:“我不是后面又给了你秘籍吗?你没看?” “我看了,但后面的内容太羞耻了……” 阿斯塔罗斯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啧啧啧,你都想和她做I爱了,你还在这羞耻呢?” 这么纯情的吗? 爱彼该尔被她啧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小恶魔都快原地自燃了,阿斯塔罗斯终于放过了她,正色道:“直接上就完了,两魔互相喜欢,做个I爱再正常不过了。” 爱彼该尔跟踩到尾巴一样,大声:“没有喜欢,我不喜欢她!我只是单纯地想找她发泄欲I望!” 她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阿斯塔罗斯看着她的眼神更奇异了。 连趴在床上差点睡着的恶龙都睁开眼睛,灯泡大的眼睛炯炯地盯着她。 爱彼该尔已经有点想死了。 “啧啧啧,小爱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恶魔。” “不过,这才更像恶魔。”阿斯塔罗斯直起身,摸摸下巴,认真思考道,“既然不走心,那不就更好办了,直接绑上,睡就完了。” “……”爱彼该尔被她的狂野震惊。 半晌回过神后,她微微皱眉道:“但我希望她是自愿的。” “自愿?” 阿斯塔罗斯笑了,从床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慢悠悠地伸出三个手指:“这世界上自愿发生的做I爱只有三种,一是见色起意,二是钱货两讫,三是——” “两情相悦。” 血红的指尖卷起一缕银发,红唇凑到耳边。 “小爱彼,你想要哪种呢?” 爱彼该尔却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阿斯塔罗斯松开银发,指尖向下轻轻点在她的肩上:“你不说,那就让我来猜猜看。” “咱们小爱彼长得这么好看,如果对方会见色起意,那你们早就睡上了。” “同理,咱们小爱彼也很有钱,如果对方图钱的话,你们也早就睡上了。” “啊,那还能是什么呢?”阿斯塔罗斯故作苦恼地拉长语调,“真的好难猜啊。” 爱彼该尔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不出话来。 阿斯塔罗斯翻了个白眼:“那我换个问法。” 她撩了撩头发,问:“小爱彼,姐姐我好看吗?” 爱彼该尔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道:“……好看。” 阿斯塔罗斯露出一个妩媚多情的笑。 艳红的指尖从她的一点一点肩往下划,然后暧昧地在她胸前画了个圈。 “那你,想不想和我做I爱呢?” 爱彼该尔如遭雷击,猛地回过神来,立刻从她的怀里跳出来:“不想!” 阿斯塔罗斯有些无语,勉强维持住脸上妩媚的表情,再次朝她靠近。 身体柔若无骨般靠了过去,艳丽的红唇几乎要吻在了她的脸上。 “为什么呢?不就是发泄欲I望吗?找谁不可以呢?” 爱彼该尔再次躲开,语速飞快地为自己正名:“我只对她有欲I望!” “是吗?” 阿斯塔罗斯收敛表情,懒懒散散地再次躺回了恶龙身上。 她冲爱彼该尔挑了下眉,慢悠悠地开口道: “小爱彼,或许你该知道,只对某个特定的人才有的欲I望——” “不叫欲I望,而叫——” “喜欢。” 阿斯塔罗斯的声音并不大,却犹如一道惊雷在爱彼该尔耳边炸响。 这一刹那,过往和小天使相处的一幕幕画面飞速地从她的脑子里闪过。 最后停留在梦里、小天使眼尾艳红、不复清冷平静的脸上—— 所以说,她……喜欢小天使? 不对! 这很不对劲! 她怎么可能喜欢小天使呢?! 她怎么能喜欢小天使呢?!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一旁的阿斯塔罗斯还在添柴加火:“小爱彼,我们一般不把想做I爱的对象称为朋友,而是称为炮友或者伴侣。” “前者为色为钱,后者嘛——”她话音顿了下,然后带上了几分看好戏的兴味,“你觉得,你和你那位是哪种?” 爱彼该尔感觉脑子要炸了。 她崩溃地大喊一声:“你别说了!” 阿斯塔罗斯见状,终于放过了她,还贴心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身上的魔力怎么这么弱?” 爱彼该尔还沉浸在崩溃当中,闻言只是敷衍地说:“最近没去签订契约。” 阿斯塔罗斯露出“懂了”的表情,看来是沉迷勾引“朋友”了。 她和恶龙的目光太过有存在感,爱彼该尔被盯得浑身难受。 这个地方她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不给阿斯塔罗斯开口的机会,火速从原地消失。 阿斯塔罗斯慢悠悠地对着还未消失的空间裂缝说:“替我跟你的朋友问好啊——” …… 爱彼该尔离开地狱后,没敢回学校。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小天使。 于是她就跟个幽灵一样隐着身到处乱飘。 最后,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当初度过发I情期的古堡。 白天的古堡看起来并不阴森,只是有点荒废破旧。 爱彼该尔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她只是进来歇个脚的,绝对不是回味之前的梦! 对,就是这样。 但她的脚就跟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径直越过客厅温暖的沙发,走过旋转楼梯,来到了二楼她曾经睡过的房间。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时,整个魔已经站到了那张柔软干燥的大床前。 嗯,沙发怎么也没有床舒服啊,谁有床不躺躺沙发啊。 至于为什么古堡有那么多张床,她偏要睡这张床—— 她自有理由。 爱彼该尔自己说服了自己,然后就安详地躺在床上。 冷静,冷静,她很冷静。 去它的冷静。 啊啊啊—— 爱彼该尔崩溃地用鸭绒被把自己卷成团,然后在床上滚来滚去。 扑通一声,她滚到了地上。 爱彼该尔咕蛹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头却不小心撞到床脚。 啊啊啊,想杀人! 恶魔烦躁地抬起头来,余光却瞄到了床脚阴影深处,有一颗莹润的珍珠。 哪来的珍珠? 爱彼该尔捡起那颗珍珠,放在手里仔细打量。 这珍珠好像有些眼熟。 对了。 她记得,梦里她扯下项圈来遮住天使眼睛的时候,好像就绷掉了一颗珍珠。 等等,项圈?! 爱彼该尔终于意识到哪不对劲了。 她那天醒来时,身上衣服完整,但—— 有项圈吗? 爱彼该尔心跳莫名加快。 她从空间取出之前脱下的紫色礼服,然后发现—— 没有项圈。 爱彼该尔呆住,然后缓缓瞪大了眼睛。 所以—— 那是真的!那不是梦! 她发I情期的时候真的和小天使酿酿酱酱了! 正文 第69章 许愿第六十九天 ◎喜欢◎ “啪嗒。” 那颗珍珠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这惊雷还真是一道接一道。 爱彼该尔直接被劈得外焦里嫩。 她从崩溃的被卷团子,变成了石化的被卷团子。 她的脑子比之前更乱了。 这一刻,小天使之前那些奇怪的话和举动在似乎都有了解释。 可是—— 她当初都已经把自己关到古堡了,小天使为什么会出现? 是因为契约吗? 那后面呢?小天使为什么不逃跑不拒绝?为什么就和自己做……了? 自己当初做出那些事是因为发I情期丧失了意识,那小天使呢? 小天使都发现她不对劲了为什么还不走,她不信小天使当初都能打死占卜师还能打不过她? 自己在发I情期溢散的魔力确实可以影响其它生物——虽然她也不知道天使可不可以。 就算可以,事后对方为什么不和她说? 那后面的几次亲吻呢? 对方为什么也不拒绝? 阿斯塔罗斯说,世界上自愿的做I爱只有那三种情况,那接吻呢? 如果接吻也是的话,那小天使是哪种? 她……喜欢自己吗? 爱彼该尔乱七八糟地把自己从被子里咕蛹蠕动出来—— 她要去找小天使问清楚! …… 下一秒,爱彼该尔直接出现在了丰纳德学校405宿舍。 但她并没有看见以利亚。 爱彼该尔压根没过脑子,猛地推开宿舍的房门走了出去。 动静太大,苏菲从隔壁404探出头来。 “诶?艾比同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没看见你回来。” 今天她和露西404宿舍的房门一直是打开,就是为了蹲她们,但她怎么没看见艾比同学回来。 爱彼该尔现在根本顾不上暴不暴露,一把抓住苏菲的手:“她呢?” 苏菲被她抓得手腕一痛,但对上爱彼该尔莫名有些吓人的目光,整个人都磕巴了一下:“啊?谁?” “以利亚。” 苏菲虽然不知道以利亚的真名,但以为她说的是“伊丽呀”:“你出去之后,伊丽同学她也出去了,她也没告诉我们去哪了?” 爱彼该尔逐渐冷静下来,她也是傻了,她问苏菲干嘛,她完全可以根据契约指引去找以利亚。 她松开苏菲的手:“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转身朝楼梯走去。 “诶,艾比同学——”苏菲下意识想追上去,但等追到楼梯时,却早已看不见对方身影,“人呢?艾比同学走这么快吗?” 另一边,爱彼该尔走到楼梯拐角处,就直接从原地消失。 她跟着愿力指引来到了英国偏远小镇的一座教堂前。 刚一靠近,爱彼该尔就感受到了熟悉的光明气息。 这座教堂看起来有些破旧,但门前却摆着一捧捧新鲜采摘下来的鲜花,窗前还挂着各色彩带。 明媚的生机瞬间驱赶了荒芜。 小天使怎么会突然来教堂? 没听她提起过降临节期间她还有别的任务啊。 爱彼该尔一边想着,一边深吸口气、按耐住忐忑的心情推开了教堂的大门,然后一眼看见讲道台上站着的以利亚。 她身穿圣洁的白袍,神色平静而庄严,金发披着日光洒落,漂亮得不容侵犯。 恶魔愣住。 而天使听到动静,抬头直直地看向她,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Dearlyallthingsintheuniverse,weareassembledhereinthepresenceofAlmightyGod,tounitethesetwowomenintheholyestateoflove.” (亲爱的宇宙万物,我们今日聚集在全能的上帝面前,将这两位女士神圣地结合于爱情之中。)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恶魔刚才还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直接停滞了。 浑身的血液都尖啸着涌向她的大脑,令她完全无法思考现在的情况。 这一刻,她好像只看得见那双平静的蓝眸,只听得见那道清冷庄严的声音。 “Loveisnottobeenteredintounadvisedlyorlightly,butreverently,discreetly,andinthefearofGod.Intothisholyestatethesetwopersonscomenowtobejoined.” (爱情不可轻率或随意进入,而应以敬畏、审慎与虔诚之心对待。如今,这两位即将在此神圣盟约中结为一体。) “Now,pleasethiscoupletaketheoath.” (现在,请两位新娘宣誓。) 恶魔控制不住地向前走了一步,直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身穿圣洁白袍站在讲道台上的天使。 她刚要开口说话,旁边却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女声: “我,阿梅利亚,愿和你,伊芙琳,结为伴侣——” 恶魔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个教堂除了天使之外,还有站着两个穿蓝色纱裙的女人。 其中一个女人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虔诚地宣誓:“从今以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我都将爱你、珍惜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这是我在上帝神圣旨意下,对你许下的忠诚誓言。” 另一个女人也双眼含泪地宣誓:“我,伊芙琳,愿和你,阿梅利亚,结为伴侣。从今以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我都将爱你、珍惜你,直至死亡……” 说完,两人哽咽着幸福地相拥在一起。 一旁的恶魔却是整个僵住,她浑身沸腾的血液都凝固了。 大脑也跟着冷却下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天使在为两人证婚,压根不是她刚才以为的—— 恶魔猛地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 啊啊啊啊! 住脑,别想了,太丢魔了! 她怎么会以为—— 恶魔简直羞愤得想用砖头拍死自己。 她猛地转身,想要飞快逃离这里。 这时,天使却轻轻抬手,一缕神力悄悄缠上她的左手腕。 恶魔的脚步停住。 天使平静庄严的声音在身后再度响起: “现在,请伴侣双方交换戒指。” 那缕神力在手腕磨蹭了一圈后,缓缓缠上了无名指。 恶魔转过身来,对上天使的看过来的目光。 “现在,我以天使的权柄,宣布你们结为伴侣。上帝所配在一起的,没人可以分开。” 两位新人戒指交换完毕,这场简陋的婚礼就此结束。 她们手牵手朝天使走过去:“大人,谢谢你们愿意为我们证婚。” 天使将目光从恶魔身上移了回来:“这是我的荣幸。” 阿梅利亚和伊芙琳自然注意到恶魔这位意外之客,也是唯二的客人。 这恐怕就是大人愿意帮她们证婚的理由吧。 她们目光好奇地在天使和恶魔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从讲道台下来,走到恶魔面前:“谢谢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恶魔保持微笑:“祝你们幸福。” “我们会的。”她们朝对方相视一笑,然后将怀中的捧花递给恶魔,“也祝你们幸福。” “等等,我们不是……”恶魔忽然被塞了束花,闻言刚要解释,但那两个人类已经手牵手离开了。 教堂只剩下她和天使。 天使见恶魔无措地抱着那捧花看向自己,缓缓合上《公祷书》,问她:“去过地狱了?” “对。”恶魔这才想起了她一开始来这的目的。 她缓缓笑了:“其实,我还去了一趟古堡。” 天使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你猜我在古堡里发现了什么?” 恶魔抱着那束捧花,一步一步朝天使走近,最后在讲道台前停下。 “我发现,我礼服配套的项圈不见了。”她仰头,紧紧盯着对方,唇边的笑容灿烂明媚到危险,“小天使,你知道它在哪吗?” 天使的目光落在她不自觉捏紧捧花的手上:“你想起来了。” 她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平静的肯定。 恶魔忽然攥住天使的手腕,一词一顿地问:“你真的和我在古堡里待了三天三夜?” 天使目光移到恶魔的脸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紫眸里此刻却是一片晦涩。 “嗯。” “为什么?”恶魔猛地垂下头,攥着天使的手却在收紧,“你为什么要进去?” 天使平静道:“因为你想我进去。” 恶魔又猛地抬起头来:“什么叫我想你进去?!” “荆棘、藤蔓、石兽,”天使目光掠过她越来越红的耳根,“都是自己停下的。” “……那你也可以不进啊!” 天使神情依旧十分平静:“嗯,但我想进。” “我们……”恶魔盯着她沉默好一会儿,才艰涩地挤出后面半句话,“真的做了,对吗?” 天使很平静地点头:“对。” “你为什么不拒绝——你为什么不离开——” 恶魔一连两句高声质问后,猛地顿住,声音低了下来:“是因为契约——” “还是因为……喜欢我?” 那双紫眸犹如被岩浆融化的紫水晶,单是看着,便已灼热到过分。 天使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恶魔又猛地垂下头去,匆匆避开她的目光:“算了……” 是了,总是这样平静清冷的天使—— 怎么会懂什么是喜欢呢。 反正,反正,她也不喜欢天使。 “当我没问。”恶魔说着,就想背过身去。 天使却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恶魔的肩。 恶魔被迫再次对上那双平静的蓝眸。 天使将那本《公祷书》轻轻贴在恶魔的胸口,然后弯下腰,将脸凑近。 金发从她脸侧滑落,发尾轻轻扫在恶魔的脸上。 天使唇边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 这笑很轻很浅,却犹如春风拂过海面,刹那间,浪花翻涌潮水升。 恶魔愣愣地看着她。 “嗯,我喜欢你。”天使笑道。 恐怕谁都没想到,在情感上寡淡空白的天使,竟然比恶魔先懂了什么是喜欢。 “那你呢?”她从讲道台走了下来,“你喜欢我吗?” 她们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再次缩短。 那双浪花翻涌的海洋,顷刻间吞没了恶魔的负隅顽抗和口是心非。 她不得不承认,在刚进入教堂、误以为天使在向她求婚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就是—— “我也喜欢你。” 天使再次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好看。 这一刻的天使,比她更像蛊惑人心的恶魔。 而她,也没能逃脱。 【作者有话说】 结婚证词改编于网络。 改成了适合女女的。 好想写海上明月共潮生啊。 正文 第70章 许愿第七十天 ◎爱情◎ 那笑容绽放的时间并不长。 天使的神情很快就恢复平静,好像她们只是进行了一场普通的对话。 而不是,表白。 恶魔仍旧呆呆地盯着她。 天使忽然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 微凉的触感替代了方才虚无飘渺的神力。 她们真实地牵住了彼此的手。 恶魔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看她们牵着的手,又看看天使的脸。 明明是往常做惯了的动作,此刻却总觉得哪怪怪的。 心跳又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你……” 她想说些什么缓解心中的紧张,天使却忽然直接拉着她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们出现在牛津的古堡里。 眼前的场景突然就转换成熟悉的大床,恶魔愣了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天使就开口了。 “脱。” 她说。 “什、什么?”恶魔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天使淡定地重复道:“脱衣服。” 恶魔脸蹭地一下红了。 脱衣服?! 刚表完白就直接脱衣服了吗?! 没想到小天使竟然是这样的天使,比她这个恶魔生猛多了! 这对吗?! 咳咳,虽然她也有点想那啥,但这会不会……太快了? 恶魔还是想先缓一缓,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她也不是没见过人类谈恋爱,听说至少是三天牵个手,五天亲个嘴,至少也得一个月才能脱衣服那啥吧。 这时候她完全忘记了她一开始的目标,是勾引天使做I爱来满足欲I望。 见恶魔迟迟没有动作,天使直接将她按到了床上,准备伸手开始扒她的衣服。 恶魔慌忙护住自己衣服和节操:“等等,等等,等等——” 她整个跌在床上,仰头看着天使,红意从耳根蔓延到眼角:“那个……要不我们先接个吻?” 天使止住动作,垂眸看着她。 恶魔眼角更红了。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缓缓撑起上半身,嘴唇微微嘟起,一点一点向天使靠近。 等她的唇颤巍巍地就要贴上天使的唇时,天使却开口了。 她很轻地眨了下眼:“看伤口需要先接吻吗?” 恶魔直接手上一个卸力,重新跌回床上—— 她睁大眼睛瞪着天使,发出斩钉截铁的控诉:“你故意的!” 故意一开始不解释,等她误会了都快亲上才解释—— 这就是赤I裸裸的戏弄! 要是放在以前,她会以为是巧合,清冷高洁的小天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但现在,天使用猝不及防的表白打破了她对小天使刻板的认知。 她宕机半天的脑子忽然清醒过来,瞬间回忆起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 “所以之前在书店的时候你也是故意的!”恶魔控诉的声音更大了,她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手臂箍着天使的脖子锁喉,“你早就知道我尾巴敏感!故意往我那里吹气!” “故意做一件缩小的蓝色礼服,就是想暗戳戳地提醒我是不是?!” “还有刷牙那次,你也是故意摸我的犄角的是不是?!” 天使神情冷静,伸手按住恶魔的手:“别动,有伤。” 什么伤? 恶魔压根不记得自己有伤,眼里只有对天使的谴责:“别转移话题,你就是故意的!” 天使淡定道:“我从来没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你——你简直、简直——”恶魔被她的理直气壮气得哽住,“你太坏了!” 她憋了半天,就憋出这样不像责骂而像调情的话,然后继续控诉:“你是没否认,可你也没承认。” “古堡那次也是,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故意引导我以为你是在古堡外待了三天三夜!”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小天使!”恶魔简直对自己都无语了,她以前怎么就那么坚定的眼瞎耳聋,愣是没看穿天使的真面目,“亏我之前对你那么信任!” “我说过的。”天使说。 她将恶魔从自己身上扒下来,那双蓝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恶魔好像又在那眼里看见了深海的漩涡。 她的思绪也好像再次被那双漩涡吸摄。 而天使却在恶魔愣神之际,俯身下来,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那吻很轻,很浅,很短。 只是简单的唇与唇相贴。 天使很快就撤回身,低头凝视着身下的恶*魔。 她说:“我本就不乖。” 这话天使说了不止一次,但恶魔没有一次是真的听进去了。 哪怕是这次。 恶魔也完全没注意天使说了什么,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上。 这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 在恶魔眼里,每个第一次都值得慎重对待,所以她怎么可能允许这次接吻就这么草率地结束呢? 于是她直接一把抓住天使的衣领,再次吻了上去。 圣洁的白袍和艳丽的黑裙交织在一起。 明媚的阳光顺着垂下的金发滑落,与银发上的清冷月色融为一体。 天使垂眸,看见了恶魔不安颤动的睫毛、和撑在一旁用力到骨节泛白的手指。 恶魔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天使的唇缝。 天使没动。 恶魔顿了一下,又去用尖牙磨着她的下唇。 力道不算很重。 但天使浅粉色的唇瓣还是被一点一点磨成了沁血般的嫣红色。 磨了半天,天使还是没有张嘴。 恶魔愤怒了,但又不舍得想之前一样咬她,气得一下推开她,然后气呼呼地叉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给我亲?!” “等看完伤再亲。”天使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平静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恶魔仍旧一脸欲求不满:“我哪里有伤?你就是不想给我亲!” 她说着,又一把揪住天使的领子,想要亲上去。 天使微微蹙眉躲开,然后在恶魔错愕的目光下,一把将其摁在床上,然后压了上去。 这是一个对恶魔而言极其羞耻的姿势。 恶魔刚要炸毛发作的时候,天使又有了动作。 她直接伸手撩起将恶魔黑裙往上撩,露出一截细腻雪白的小腿—— 恶魔连忙走按住她还想继续往上撩的手:“你还敢说,你不是想对我——” “嘶!”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自己一身痛呼打断。 她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小腿上多了好几道刺目的红痕。 那红痕落在恶魔雪白的肌肤上,如同被烈火燃烧的纸张,中间是渗血的深红,边缘处却微微发白。 看着颇为凄惨。 恶魔恍然意识到,这应该是教堂里的光明之力在她身上留下的灼伤。 所以,她是真的有伤,她还以为是…… 恶魔脸上的羞愤被尴尬取代,耳根连到后颈的那片红意不仅没有消退、反倒更盛了。 天使收回摁在红痕上的手:“原来你会痛。”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但语气里那丝罕见的温柔却消失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恶魔难得地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地嘟囔道:“这点小伤,过会儿就自己消了。” 天使没说话,那双清凌凌的蓝眸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 恶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头也低了下来。 顿了顿,她悄悄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天使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然后眨着那双漂亮的紫眼睛,小声说:“小天使,我疼。” 见天使仍不为所动,她再接再厉,拉长语调,撒娇般说:“小天使,你亲亲它好不好,亲亲就不疼了。” 天使目光沿着自己衣袖上的两根手指往上移,然后撞进了她那双颤动的紫眸中。 恶魔强忍着羞耻,和她对视。 天使却用平静的口吻客观地陈述道:“亲吻并没有疗伤和止痛的效果。” 啊啊啊,自己在这里跟她谈恋爱,她倒好,在跟自己谈科学! “我说有就有!”恶魔破罐子破摔地喊了声,然后冲天使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威胁道,“你就说你亲不亲吧!” 天使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亲。” 话音落下,她俯下身去,在恶魔小腿的红痕上,轻轻落下一吻。 神力以天使的唇为中心,沿着那道红痕蔓延开来,修复着恶魔身上的灼伤。 这一刻,调情的戏言成了真,不可能成了可能。 恶魔呆呆地看着天使。 生肌长肉的过程,总是伴随着痒意。 她忍不住蜷缩了下脚趾。 真奇怪。 伤害她的是光明之力,但此刻,治愈她的也是光明之力。 而这其中的差别,不过是多了个小天使而已。 不,不对,才不是而已。 是足够。 有小天使就足够,就算她带来的不是治愈,而是伤害,那也足够。 这时,天使抬眼看向她,问:“其它地方也要亲吗?” 她说这话时,上半身还悬伏在恶魔下半身之上,只有头微微仰起,于是那漂亮的锁骨肩窝和胸前春光便展露得淋漓尽致。 恶魔猛地回过神来,将天使拉了起来:“不、不用了!我不疼了!” 天使静静地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恶魔猛猛点头。 天使伸出手,指尖摩挲过那刚长出的粉肉:“那以后还往教堂跑吗?” 恶魔被她摸得腿往后一缩:“不了!” 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这样非常没有高贵大恶魔该有的气势,于是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要不因为你在那,我会闲得没事往教堂跑?” 天使从善如流道:“我的错。” 见她如此乖顺,恶魔勉强满意了:“那我这次就大发慈悲原谅你了。” “话说,你怎么突然跑去教堂给人类证婚去了,天堂给你派的任务?” “不是。”天使解释道,“你不在,我不知道干什么。” 恶魔懂了:“所以就帮人类实现愿望去了?” 天使点头:“英国不接受同性之间的婚姻,也没有牧师愿意帮阿梅利亚和伊芙琳证婚。” “伊芙琳是基督教徒,阿梅利亚知道伊芙琳肯定是经历过痛苦的挣扎,才选择违背教义和她在一起。” “她确信她们是彼此相爱的,她会给对方带来幸福,但仍然想为对方做些什么,于是她用它来所知道的最虔诚的方式向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天使许愿,希望她们之间的爱情可以得到伊芙琳信仰的祝福。” 恶魔神情有一点复杂:“那她很幸运,她成功了。” 天使却道:“是我的幸运。” 恶魔闻言,盯着看了她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询问:“可你们上帝不是将同性恋视为罪恶,只允许一男一女进入婚姻。” “你替她们证婚,就不怕你尊敬的父神将你逐入地狱吗?” “但她们是爱情。”天使说完后,静静地看着恶魔。 她们对视了一会儿。 在她的眼神中,恶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耳根和后颈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又漫了上来。 但这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羞愤或慌张,而是镇定地看着天使,一词一顿地问:“那我们是吗?” ‘我们是爱情吗?’ 天使轻轻眨了下眼,然后缓慢却坚定地点头道:“是。” “我们是爱情。” 虽然恶魔对天使的答案早已有所预料。 但直到现在,真的听到对方这么回答,她悄悄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了下来。 从得知她可能喜欢小天使、发现她们早已做过最亲密的事开始,到想找她算账却误以为在教堂求婚,再到她们相互表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她的脑子告诉她,她们已经是伴侣关系。 但她本身没有适应,所以才闹出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尴尬场面。 但就在此刻,就在天使用她那像往常一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我们是爱情”的这一刻—— 恶魔对于她们的关系转变,终于有了实感。 是的,她真的遇见了自己的爱情。 于是,恶魔冲天使扬起一个初见时那般明媚灿烂的笑,伸手道:“我叫爱彼该尔,是你的伴侣。” 天使的目光在恶魔的笑容上停住。 也许停留了很久,也许只停留了短短一秒。 然后她垂眸,看向恶魔伸出的手。 那是一只她现在很熟悉、初见时却未曾握住的手。 而这次,她握住了。 她说:“我叫以利亚,是你的伴侣。” 这一切,顺利得像是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末来找朋友玩,在她家住,和她一起睡,不能太晚,没码完,明天早上补[爆哭][爆哭] 补完了 抱歉,本来说早上补,但失眠了,很晚才起来,然后和去朋友去玩了,这么晚才补完[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正文 第71章 许愿第七十一天 ◎所愿◎ 其实本不会这么顺利的。 如果恶魔没有那么怂的话。 如果恶魔没有那么怂的话,她就不会选择去地狱问阿斯塔罗斯,而是直接按照秘籍硬上,那她就可能就没这么快明白自己对天使不仅仅是简单的欲I望。 如果恶魔没有那么怂的话,天使就不会有时间从神祈树摘下那颗愿望,就不会去教堂为阿梅利亚和伊芙琳证婚。 那这场表白,很可能就不会发生。 为什么这么说呢? 正如恶魔在今天之前、没有分清自己对天使到底是欲I望还是喜欢一样,天使在今天之前、也没有想清她要如何处理和恶魔的关系。 天使从很早开始就清楚,恶魔对她而言是特殊的。 起初,她以为是因为对方是她唯一的朋友。 但在古堡之后,她就知道,恶魔对她而言不仅是朋友。 虽然天使在感情上一直都寡淡空白,但住在遍地都是滥情者灵魂的金星,她怎么会不知道亲吻和做I爱是什么? 其中不乏有灵魂想和她春风一度——有的是单纯是因为直白说是欲I望需求,有的却说是因为喜I欢。 天使曾经并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 有亡灵告诉她,喜欢和爱很接近,只是后者要更浓烈一点。 而天使是知道“爱”的。 所有天使自诞生伊始,就被告知一条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它们应当爱上帝。 而上帝爱世人。 所以,天使也应当爱人。 它们诞生的意义,便是爱上帝和爱人。 它们爱上帝,于是炽天使负责向上帝传达赞美,智天使负责记录上帝的话语,座天使负责接受上帝的巡视,主天使负责执行神的旨意。 它们爱人类,于是力天使负责保护和引导人类,能天使负责维护人类的环境,权天使负责管理人类的世界,护天使负责实现人类的愿望。 于是天使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喜欢和爱是虔诚的赞美、是恭敬的聆听、是责任的保护,是向下的满足。 可那和亲吻和做I爱有什么关系? 直到那三天三夜结束,意识从铺天盖地的爱I欲艰难剥离,天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喜欢最先有的—— 是渴求,是占有。 是想要吞噬对方的骨血,却又不忍伤害,于是变成了温柔的舔舐亲吻。 是想要逃离对方的侵占,却又不忍推拒,于是变成了顺从的迎合攀附。 这是喜欢吗? 这是喜欢。 这是欲I望吗? 这是欲I望。 那恶魔对她这样,是喜欢还是欲I望? 似乎是欲I望,毕竟那时候的恶魔是没有意识的。 而对方之后的种种勾引般的举动,似乎也验证了这个猜测。 可真的是这样吗? 天使曾经收到过许多草率的做I爱邀请,有非常直白的,刚见面张嘴就来的,有委婉的,铺垫几天才开口的,可没有谁会先花一个月培养感情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欲I望,那恶魔做得那些多余的事情、那些过分的关心——是因为什么? 那些本可以乘胜追击时不合时宜的退缩——又是因为什么? 天使想不明白。 她可以确定她喜欢恶魔,那恶魔喜欢她的吗? 这个答案天使不愿去想。 她并不是怕得到否定答案,她是怕得到肯定答案。 互相喜欢本来是再美好不过的事,但如果…… 有一方马上就要死了呢? 天使终归是要死的。 所以,天使觉得,恶魔如果就那样一直无知无觉下去似乎就很不错。 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配合恶魔装聋作哑,享受着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用宣之于口的亲密。 但时不时会有一股情绪操纵着她,让她做出一些与她想法相悖的举动。 天使说不清楚那情绪是什么。 也许就像恶魔说的,她学坏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本就这么不乖。 她好像……在期待着一些糟糕的事情。 她在期待恶魔发现她们曾经做过最亲密的事。 她在期待恶魔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可如果这些真的发生了—— 她又该怎么办? 天使不知道。 而这场证婚,让她找到了答案。 …… 两个小时前。 天使从神祈树上摘下了那个深红到有些泛黑的愿望光团。 愿力散去,她看见一个女人长跪在教堂前,双手合十,苦苦祈祷道: “伊芙琳信奉的主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你怜悯怜悯你最虔诚的信徒伊芙琳吧,我知道,在您看来,我们的爱情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原罪,但所有罪过请让我一人承担,我只想让她能够拥有一个被祝福的婚礼。” “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求您赐给我们一个好心的证婚人吧。” 这个女人许愿的态度无疑是极为虔诚的。 那愿望光团是如此的亮。 那愿望光团又是那么的深,说明这愿望是罪恶深重的、是天堂绝不能接受的。 但天使却觉得,她手上的这颗深红色光团很漂亮。 漂亮得如同一颗炽热的心脏,剖开之后是血淋淋、沉甸甸的爱意。 于是天使决定接下这个愿望。 她找到了许愿的阿梅利亚,然后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身份,并答应在今天为对方和伊芙琳证婚。 阿梅利亚对此十分惊喜:“感谢上帝,祂没有抛弃祂最忠诚的信徒,让我能在这样一个幸福的日子,遇见像您这样善良的使者大人!” 这个没有宗教信仰的女人再一次为了她的伴侣,感谢了她曾经并不相信的上帝。 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她最应该是感谢的,是一只恶魔。 天使垂眸,没有接话。 阿梅利亚并不在意,她兴高采烈地带着天使去找伊芙琳。 在路上,也许是太高兴了,或者是没有宗教信仰令她缺乏敬畏,她竟然直接开口问天使:“大人,你为什么会愿意为我们证婚啊?” 天使只是沉默。 阿梅利亚后知后觉担心这个问题冒犯到了这位大人。 这时,天使忽然开口,轻声道:“因为,爱。” “爱?”阿梅利亚似乎从她的安静沉默、和这个过分轻的字眼中,意识到了什么。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天使说:“大人,你可以帮我一起布置教堂吗?我想给伊芙琳一个惊喜?” 惊喜? 天使下意识又想到了恶魔。 于是她顿了下,说:“可以。” 阿梅利亚露出灿烂的笑,然后带着天使去了她当初许愿时的那个教堂。 这个教堂显然是荒废了很久,孤独地矗立在荒原之上,像是风干了的残骸。 阿梅利亚解释道:“这个教堂之前其实也很热闹,但十年前,这个教堂里最受人爱戴的牧师因为逆性罪被吊死了。” 逆性罪,也就是同性恋。 除却新教外,天主教和东正教都不允许牧师结婚,加之其他原因,导致同性恋在牧师间并非十分罕见,教会内部其实很多时候采取的都是容忍政策,但这种事情一旦捅到人前,那就会被严厉处置。 “从那以后,这个教堂就成了所有人口中罪恶的根源,他们将所有未被教所洗刷宽恕的罪恶归结于这个教堂。” “如果那个牧师还在的话,或许他会很愿意帮我和伊芙琳证婚。”阿梅利亚的语气像是感叹又像是自嘲。 天使沉默着凝视着眼前的教堂。 阿梅利亚很快就转换了心情,开始打扫教堂。 天使看向她:“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阿梅利亚抬起头来,冲她笑着说:“大人,可以请你帮我去采一些花吗?” “好。” 时值十二月中旬,天气更冷了。 矢车菊和薰衣草自然不可能还在,漫山遍野开着的是圣诞玫瑰、圣诞扶郎等。 天使采完花回来时,阿梅利亚已经将教堂打扫干净了。 她手一挥,便有无数鲜花在教堂内铺开。 “真是太美了!” “大人,为了感谢你的帮助,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阿梅利亚说着,从身后掏出了一捧花。 那花成紫色,花朵如同铃铛一样垂落。 “这是蓝铃花,这花本来应该春天才会开的,但很神奇的是有个地方冷的早暖的也早,因此长了几株。” 天使垂眸看着那捧花。 很奇怪,明明它叫蓝铃花,却是紫色。 她看着它,好像看到了恶魔的那双眼睛,又好像看到了那满地的铃铛。 但天使很快就移开目光:“谢谢,但没有必要。” 阿梅利亚被拒绝也只是笑笑解释道:“大人,你知道蓝铃花的花语吗?” 天使自从上次苏菲和她说了那两盆花的花语后,就开始注意这方面的知识。 所以她还真知道,是“道歉”。 蓝铃花最常见的花语,就是道歉。 “对,道歉。”阿梅利亚没有解释她要道歉什么,“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花语。” 天使抬眼看向她。 “那就是,永恒的爱。” 阿梅利亚将那捧花递到天使面前:“大人,祝你——” “爱如所愿。” 天使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这么说?” 阿梅利亚笑笑:“或许是因为,大家在婚礼上,都会送捧花传递这种的祝愿吧。” 天使接过那捧花,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大人,你请说。”阿梅利亚神情如常,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好奇。 “如果你会死,那你还会想和伊芙琳结婚吗?” 阿梅利亚并没有被她说的话冒犯到,她只是笑着说:“大人,人类都是会死的。” “如果你只剩一个月生命呢?” 阿梅利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那么我会告诉伊芙琳,由她决定我们结不结婚。” 天使顿了一下,又问:“那如果是她只剩一个月生命呢?” 阿梅利亚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 天使神情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迷茫:“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结婚?” 阿梅利亚笑了:“谁说要死了就不能结婚?” 天使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差不多的话恶魔也曾说过。 阿梅利亚继续道:“大人是不是还没了解过证婚词?” 天使不明所以地点头。 “我之前以为没人会给我们证婚,所以自己提前背诵了。” “我很喜欢其中的一句宣誓。” “我将对伊芙琳说:从今以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我都将爱你、珍惜你、顺从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大人,”阿梅利亚很郑重地说,“死亡从来不是爱的阻碍,它只是爱的终点。” “如果能在死前爱她,那便是爱她到死——” “这,想必是我生命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在乡下呆久了,去投奔广东的妈妈了,睡眠时间又要被迫调整了,【更新】可能会稳定到更早。 (谁懂啊,之前奶茶做活动,因为在乡下,一次便宜都没占到。) 证婚词和上章一样引用网络。 正文 第72章 许愿第七十二天 ◎约会◎ “小天使,话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恶魔问这话时,眼睛是向下垂着的,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但握着天使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 天使从飘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当时的那股悸动仍残留在胸腔中。 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己是在真切地活着。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天使偏头,长久地注视着恶魔。 恶魔被她看得很不自在,连摩挲的动作都僵住了:“怎、怎么了?难不成我浑身上下就没一个你说得出口的优点,你刚才说喜欢我不会是骗恶魔的吧!” 天使摇头:“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顿了一下,眼里的湖泊静谧而温柔:“因为你的存在,让我觉得,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有意义的。” 恶魔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错愕又惊喜。 这话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夸奖,但却比她想象中的那些夸奖……更为动听。 活着也的每一天都有意义——这对于一个求死之人来说,是最高的赞誉。 所以,小天使是不想死了吗 恶魔目光紧紧盯着天使,却没问出口。 天使平静地回望,唇边似乎又有浅淡的笑意浮现:“你呢?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也是天使想不通的问题,她寡淡、无趣、为什么恶魔会喜欢她? “这个啊,当然是因为——” 恶魔脸上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话音却是陡然一转:“小天使,趁今天还有时间,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 “对,约会!像其她人类情侣一样。” 恶魔兴冲冲地晃了晃她们牵着的手:“你想不想去跳舞,然后再和我共进一顿浪漫的晚餐?” 这是她从百年记忆里见过的许多对人类情侣的约会中,总结出的、频率最高、效率最高的约会流程。 “可是,”天使将目光从她们牵着的手移到恶魔的脸上,语气平淡而直接,“这些我们不早就做过了吗?” 诶…… 恶魔脸上的笑容一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还真是这样:“对哦,那怎么办?” “我们才确定关系,总要做点什么来庆祝一下吧?” 很爱彼该尔的风格。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再去一次。”天使摸了摸她的头发,银色如同月光一样从她白皙的手指上淌过。 “那不行!这么重要的时刻,一定要找点新鲜事来做!”恶魔想都没想就拒绝,没提出来就罢了,提出来了她就不可能让她们的第一次约会如此草率。 天使轻轻地眨了下眼:“还有你没做过的新鲜事?” 在她看来,恶魔是这世间最鲜活的存在,这世界上所有有意思的事恐怕就没有她没做过的。 等等,好像确实是这样。 恶魔的神情又是一滞。 但她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释。 “小天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恶魔非常义正言辞地改口,“你对新鲜事的理解太浅薄,新鲜事新鲜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陪在一起的人。” “只要和你一起,做什么都是新鲜事!” 天使静静地看着恶魔表演,然后淡淡开口道:“那如果和我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呢?你就要去找其她人做新鲜事?” “怎么可能?”恶魔想也不想地反驳道,“你把我当什么恶魔了?” 天使语气依旧十分平静:“卑鄙无耻的恶魔。” 她们感情都到这份上,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恶魔当然知道天使不是在骂她,而是在翻旧账。 “我是不是卑鄙无耻你还不知道吗?”恶魔小声道,晃了晃她们牵着的手。 天使眨眼:“我知道吗?” 恶魔不满地磨了磨牙:“你——” 天使仍旧用那双清凌凌的蓝眸静静地看着她。 恶魔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好了,我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天使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记住了。” 她不说“你说话算话”,而是说“我记住了”。 恶魔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感觉到了压力山大。 “你……”她刚要开口说话,忽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山—— “我知道什么新鲜事是我没做过的了!” 恶魔激动地扑进天使:“小天使,我们去坐缆车吧!” 天使整个身体都被恶魔撞得往后一推,但还是牢牢接住了对方。 她一手搂着恶魔的腰,一手托住恶魔的腿:“缆车?” “对,缆车!”恶魔兴致冲冲地说,“我前几天看报纸,前段时间意大利维苏威火山新建了一个登山缆车,那个记者还和一个作曲家写了首民谣!” “肯定很有意思,我们顺便还可以去看看火山!” 恶魔这么期待和兴奋,天使自然不可能拒绝她。 “好,我们去。” …… 于是她们去往了意大利维苏威火山。 维苏威火山曾于五年前开始喷发,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是活跃喷发期。 但距离上一次喷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加上现已入冬,山高天寒,火山口处的黑乎乎的火山灰被白茫茫的一层高山雪覆盖。 若是有谁从飞在天上往下看,便可发现寒冷的冰雪下,有滚烫的岩浆在涌动。 冰雪被岩浆蒸腾的热气渐渐消融,化作一颗颗的水珠从岩石和冰锥滑下,落入汹涌的岩浆之中。 然后又化作蒸腾的热气,往上飘,融化其它冰雪的同时,又飘出火山口,被寒气凝成新的冰雪。 这一刻,冰雪和岩浆似乎融为一体。 热气袅袅,碎冰似雾,如坠入人间的仙境。 这本该是只有有翅膀的生物——鸟,天使或恶魔才能看见的震撼景象,但人类的智慧和潜力似乎总是无穷的。 因为,他们发明了缆车。 揽桩立于高山之上,再在中间牵一根缆线,便可带人领略这般迷人却危险的风光。 那不勒斯登山缆车才开通不久,前些日子来游玩的旅客本不多,但自从报纸上那首叫做《Funiculi,Funicula》的民谣传唱开后,现在来游玩的旅客就渐渐多了起来。 走在路上,还能听到本地人唱着民谣拉客:“来吧,亲爱的姑娘,随我登高哪怕那山路窄小,山势陡峭不辞辛劳,让我带着你快呀……” 慕名前来维苏威火山的游客排在山脚,化作人类的天使和恶魔也混入其中。 她们前面排着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如果老老实实排队的话也能坐上缆车。 恶魔转头问天使:“小天使,你想不想施展个奇迹,我们直接排到前面去?” “不用。”天使摇头道。 她知道,恶魔享受生活的时候并不想喜欢用魔力干涉。 况且…… 天使转头看向前方队伍里的一对满脸笑容紧挨着对方的小情侣,再看看她和恶魔牵着的手。 这样也不错。 “好吧,那我们排队。”恶魔和天使就这么遵守人类的规则排在队伍的后面。 但等了一个小时后,她们前面还有是有很多人。 恶魔有些等不下去了,虽然现在是冬天,火山顶上也都是雪,但山脚下热啊。 周围已经有很多人热得不行,开始狂灌水了。 恶魔看了一眼淡定的天使,虽然知道对方并不怕热,也不会出汗,但她还是不想看着对方在太阳底下挨晒。 于是,她忽然拉起天使的手,起身往队伍前面走去。 天使任由她拉着自己,也没问干什么。 她们一路走到队伍最前面,排在后面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们。 管理员见她们还要往前走,赶紧上前一步拦住她们:“两位女士,如果想坐缆车请先排队。” 周围的人也开始囔囔了:“是啊,排队!” “就是,大家都在排队,两个姑娘长得倒是挺漂亮的,竟然想插队!” 恶魔神情冷静,她倒也没使用魔力,而是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币,从中掏出一枚,然后看向正要上缆车的那几个人:“你们谁愿意和我换位置,这钱就是谁的。” 周围人闻言都笑了:“就一枚金币在这耍什么阔气,在场的人都是旅游的,谁缺你那一枚金币?” “就是就是,赶紧到后面排队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恶魔也不恼,淡定地解释道:“不是一枚,是一袋。”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嘲笑声猛地一滞。 这一枚金币的面值是500里拉,那这一袋最起码也得有上万里拉了。 换算成英镑,也得有上千,要知道五百英镑就可以在伦敦的繁华阶段买下一栋公寓了。 “这些钱足够你们在这里再住几天,你们想坐缆车的完全可以之后再来。” 这哪里是够住几天,这简直是可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些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有羡慕的,也有惊喜的。 “我!我换!” “我也可以!” “你别跟我抢,是我先说的!” 恶魔转头看向管理员:“你们这个缆车一次可以坐多少人?” “十、十个人……吧。”管理员呆呆地说。 恶魔点点头,然后说:“那我就换十个人。” “啊???” 于是,最后恶魔没有用她的魔力、而是用她的钞能力成功让她和小天使坐上了专享缆车。 “这是你的小费。”恶魔在坐上缆车后,又丢了一枚金币给管理员。 “……谢、谢谢。” 那些排在那十人后面的旅客见此,个个扼腕—— 这位富婆怎么不再来晚一会儿,那样这泼天的富贵就砸他们头上了! 但想得再美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缆车启动,带着他们的泼天富贵越走越远。 蓝色的缆车顺着缆线越过火红的大地缓缓驶向雪白的山顶,逐渐与蓝天白云融为一体。 缆车上。 恶魔打量了一下缆车里的环境,然后转头问天使:“小天使,你热不热啊?” 天使摇头:“不热。” 恶魔也不知信没信,直接手一挥,将缆车的温度调到了适宜温度,然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天使静静地看着,等她忙活完,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恶魔立刻坐了过去,手上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天使的手。 天使偏头看向她,她扬着下巴回视。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恶魔率先松开手,撇开脸看向窗外。 下一秒,恶魔睁大眼睛,惊呼道:“小天使,快看那边!” 天使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根、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缆车玻璃窗外。 只见白色冰雪覆盖的火山顶端,忽然飞出一群山雀—— 雀出山林,啼声清亮。 如同一道道青灰色的箭矢,锐利地划开湛蓝色的天幕,射向那橙红耀眼的落日。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恶魔扭回头,去看天使,然后就怔住了。 窗外的万千景色皆汇聚于那双蓝眸中,万千霞光也只不过是那双蓝宝石的一点点缀的镀色罢了。 “好看。”天使仍凝视着窗外的落日,“太阳就算在下山的前一刻,也都在竭尽全力地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恶魔盯着天使的眼睛:“还有更耀眼的。” 天使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微微垂眼看向恶魔。 “我是说,太阳总会再升起的,明*天也许比今天还耀眼也说不定。” 恶魔眉梢高高扬起,紫眸波光流转,窗外余晖将她的脸颊染成明媚的蔷薇色,唇边笑意盛开得热烈。 “我猜——”她手撑在天使座位两旁,微微倾身靠近,“你现在想亲我。” 明明没有一寸皮肤是贴着的,但天使却觉得恶魔身上的热意全朝她涌了过来。 她定定地看着恶魔,然后仰头,亲了上去—— “嗯,我想亲你。” 几只山雀停在缆线上,好奇地探头往缆车里看去。 “唰”的一声,恶魔张开蝠翼,挡住它们的目光。 火山覆雪,落日染云。 而她们,在缆车里拥吻。 【作者有话说】 民谣歌词引用于网络。 补完了 正文 第73章 许愿第七十三天 ◎喜乐◎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回到丰德纳学校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 她们这次是先出现在学校门口,再自行走到宿舍楼,然后就被守在门口苏菲和露西逮了个正着。 “艾比同学,伊丽同学,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苏菲看到她们回来,一脸激动地迎了上去,下意识想拉住以利亚的手。 爱彼该尔一把将以利亚拉了过去,然后看向苏菲。 她今天刚确定关系,现在心情正好着,没有过于计较她的举动,非常爽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去约会了。” “约会?”苏菲愣了一下,然后十分气愤地喊道,“你们出去玩竟然不带我们!” 恶魔无语了一下,这个人类怎么能呆成这样。 一旁的露西关心地问:“伊丽同学,我听苏菲同学说,艾比同学下午回宿舍找过你,结果没找到,我们都很担心你,现在看到你们一起回来我们也就放心了。” 以利亚冲她点点头:“多谢关心。” 露西憨笑着挠挠头:“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关心很正常。” 以利亚没说话。 “我们白天玩累了,现在要去休息!”爱彼该尔晃了晃她们牵着的手,然后以一种十分嘚瑟且欠揍的表情从苏菲面前经过,“拜拜咯。” “……”苏菲又气又懵。 她怀疑艾比同学在针对她。 不用怀疑,爱彼该尔就是在针对苏菲,谁让她总想挤进她和小天使之间。 以利亚哪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但也从来不阻止。 她们手牵手回到405宿舍后,爱彼该尔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撒旦在上,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有些业务不熟练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据她所知,谈恋爱一般都是要谈一段时间才会同居的。 那像她和小天使这样,还没在一起之前就同居的,在一起之后应该怎么办? 像以前一样分床睡,还是……直接那啥? 爱彼该尔想到这,脸都红了。 待会儿要是小天使非要和她一起睡或者干那种事,她到底要不要接受? 接受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拒绝的话,小天使会伤心的吧? 这边爱彼该尔沉迷于自己臆想之中,另一边,以利亚见恶魔半晌没动,于是动了动被恶魔牵着的手腕。 恶魔回过神来,看向天使:“怎、怎么了?” 小天使该不会真的要邀请她一起睡觉吧,那她答不答应呢? 算了,她可见不得小天使伤心—— 如果小天使非要她那样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一下。 但天使并没有像她期望的那样,而是轻轻挣开了恶魔的手,然后朝自己的床边走去。 恶魔瞪大了眼睛。 小天使这是什么意思?! 都确定关系了,她还想抛下自己独自睡不成? 恶魔生气了,恶魔不开心了。 “我不管,我今天要跟你一起睡!” 天使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我说——”恶魔理直气壮的语气在瞥见天使手里的粉红色蜡烛时忽然心虚了起来,“你……不是要睡觉?” “不是。” 今天是将临节第三主日,需要点燃第三只蜡烛,天使今天早上忘记点了,刚才想起来了,所以现在补上。 她将手中蜡烛点燃,然后再次看向恶魔,“你刚才说什么?” 恶魔对上她那双平静清澈的蓝眸,下意识想怂,转眼又想到她们现在的关系,顿时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我说,我今天要跟你一起睡,怎么,你有意见?” “没意见。”天使捧着那支燃烧的粉红色蜡烛从黑暗中向恶魔走来,清冷的脸庞在跳跃的光影忽明忽暗,带着点平时没有的压迫感。 “哪张床?”她问。 “什么?”恶魔呆呆地盯着她,差点没忍住后退一步。 “你想和我睡哪张床?”天使已经走到恶魔面前,两双眼睛隔着火光对视,“你的,还是我的?” 恶魔咽了咽口水,悄悄挺直腰杆,大声说:“我的!” 天使点点头,转身将蜡烛放在恶魔床边的柜子上,然后非常自然地躺在了恶魔床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隙,问:“你还不睡吗?” 恶魔看着天使这从容自然的姿态,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也说不清。 直到她躺到天使旁边后,被对方闭着眼搂住,感受到对方身上偏冷的体温时,她才回过神来—— 等等,她好像被小天使当成暖床的了?! 这对于高贵的大恶魔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恶魔磨了磨牙,当场就想把天使推开,但等手碰到对方肩膀的那一刻,她推开的动作自动改成搂住。 诶? 恶魔愣了下,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搂就搂了。 给伴侣当暖床的,那能叫耻辱吗?那叫责任! 恶魔想着,搂着天使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天使搂在她后背的手轻轻拍了拍,压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几分温柔。 “睡吧。” “嗯。”恶魔也跟着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手下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她闭上眼,试图进入睡眠。 但朝思暮想了多日的欲I望就在眼前,恶魔怎么可能这么快睡得着。 小天使就这么睡了? 真的不做点什么?比如一个晚安吻什么的? 她现在偷亲一下小天使,对方会不会生气? 算了,她好像已经睡着了,就不欺负她了。 恶魔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胸腔里的心脏也乱七八糟地跳着。 她试图控制,万一吵醒了小天使怎么办? 还好,怀里的天使始终安静。 恶魔抱着抱着,终于跟着平静下来,渐渐进入梦乡。 意识模糊的前一秒,恶魔还搂着天使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我的,这是我的。’ …… 将临节第三主日—— 主喜乐。 【作者有话说】 【注意,这是个下章预警】 救命,宝们。 下一章我引用了一首情诗,本来一开始那章是是3100字(2833档,9个晋江币,只截取了部分重要诗词),后来我听说,入v后发表的章节多加字数好像不加钱,我就把诗词全加上了,结果后面发现是买过的读者不加钱,新买的读者还是要加钱,所以变成了3500档,12个晋江币),还改不回去了[可怜][可怜] 介意的宝贝慎买!!! 呜呜呜对不起,再次道歉[爆哭][爆哭]。 正文 第74章 许愿第七十四天 ◎情诗◎ 恶魔这一觉睡到了宿舍老师开始敲钟。 钟声刚响的那一刻,一双微凉的手掌就已经提前捂住了她的耳朵。 “起床了——起床了——”宿舍老师的喊声因为隔离显得有些模糊。 恶魔眉头动了动,没有睁开眼,而是下意识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 天使等宿舍老师从这4楼离开后,才松开捂着恶魔耳朵的手,轻轻拍拍恶魔的肩膀:“该起床了。” 不要……她还想睡。 等等,谁在说话,她床上怎么会有别的活物?! 恶魔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手心魔力凝聚,一把将落在背后的那只手腕擒住,然后反手摁在床上—— 而对方也没有反抗,就这么顺从地任由她把自己的手腕摁在了头顶。 恶魔下意识想屈起膝盖压制对方,结果刚一动腿,忽然发现自己的腿间夹着点东西。 等等,这柔软细腻又有温度的触感—— 恶魔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是她新鲜出炉的小伴侣。 而她的手正摁着对方的手腕,她的腿正夹着对方的腰。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姿势。 恶魔颇有些心虚,慢吞吞地抬起头,然后就对上天使的平静的蓝眸。 “还不起床吗?”她问。 见她这么淡定,恶魔顿时不仅不心虚了,还充满了斗志。 她扬起唇角,一个翻身直接坐在了天使腰上:“起啊,但在这之前——” “我得先向你讨要一样东西。” 天使静静地看着身上的恶魔,清澈的眼底倒映着对方灿烂的笑容:“什么东西?” “当然是——”恶魔俯身下来,银色的发尾也跟着垂了下来,有那么几根轻轻扫过了天使的眼尾。 有些痒。 天使眨了下眼,紧接着,唇上传来一阵柔软湿润的触感。 “当然是早安吻了。” 恶魔欢快的话音刚一落下,唇上柔软湿润的触感就消失了。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腕上的桎梏和腰上的重量。 天使撑起身来,就看见恶魔已经从床上跑到阳台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后,还回头冲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牙刷。 天使垂眸,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后起身从床上下来,走向阳台。 等到了阳台后,她下意识像以前一样拿起洒水壶想要给那两盆花浇水,结果就看见前两天开始还蔫得快要死掉的矢车菊和薰衣草忽然又容光焕发了起来。 花瓣娇艳舒展,花穗晶莹饱满。 漂亮得像在温室初见时一样。 天使转身,然后就抓住了偷偷用余光往这边看、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恶魔。 “你对它们使用了魔力?” 恶魔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对,我对它们使用了魔力,你有意见?” 天使不解:“你之前不是不许我对她用神力吗?” “对,我是不许你对她用神力。”恶魔眨眨眼,“但我没说我不能对它们使用魔力啊。” “看在它们那么想活的份上,我就大发善心,勉强帮一帮它们吧。” 天使仍旧不解:“你怎么知道它们想活?” “我看出来的啊!”恶魔捏着牙刷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飞快地往天使脸上撇了一下又收回,面上却仍旧一脸的不在乎,“怎么,不行?” 天使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那两盆花,然后冷静地说:“你以后不要对它们使用魔力。” 闻言,恶魔一把捏碎了牙刷的木把。 顿了两秒后,她一把将刷头吐了出来,声音有些冷:“……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使微微皱眉,上前一步,打开她攥着的手指,低头轻轻将上面的木屑吹开。 恶魔垂眸看着她的动作,紫眸里的深色褪去了些许。 天使吹完后,又抬起头来,在她审视的目光下,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侧刚才溅上去的泡沫。 她轻声解释:“你魔力还没有恢复,让我来。” 恶魔深深凝视着天使,从她眼里看见了认真和某种珍视,片刻后,撇过头不再看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天使的指腹在揩去恶魔脸上的泡沫后并没有立即挪开,而是轻轻捻了下恶魔的耳垂。 恶魔捂住耳朵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她。 而天使已经从容淡定地拿起牙刷开始漱口。 恶魔盯了她两秒,然后转过头去。 下一秒,她又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捏了一下天使的耳垂。 哼哼,她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她了,不用怀疑,小天使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天使被捏了也没什么反应,继续刷牙洗脸。 恶魔悄悄绷着的脊背渐渐放松,从空间掏出一根新牙刷继续刷牙。 等她们洗漱完出门时,恶魔忽然想起什么:“小天使,你昨天晚上睡着了吗?” 天使的脚步顿了下,回忆起很早之前恶魔跟她形容“睡着”的感觉,又回忆起昨晚的感觉,片刻后摇头:“我不知道。” 恶魔闻言却是眼睛一亮:“不知道就代表你睡着了!” 天使不解地看着她。 “你想啊,如果没睡着的话,你的意识就是清醒的,那你肯定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没睡着的。”恶魔越说眼睛越亮,“所以你昨天肯定睡着了!” “照这种趋势下去,你很快就可以熟练掌握睡觉这门技术了!” 天使见她这么高兴,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迷迷糊糊的声音:“什么睡觉?” 露西打着哈欠从隔壁405走出来:“我也想睡觉,你们听见了吗,我的床它在哭泣,它说它离不开我……” 跟在露西后面的苏菲也被传染地打了个哈欠,却仍不忘关心地天使:“伊丽同学,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恶魔翻了个白眼:“她——” 这时,天使摇头道:“昨天晚上是我睡过最好的一晚。” 她的语气十分认真,苏菲愣了下,呆呆地问:“那刚才艾比同学说……” “走吧,要上课了。”恶魔打断她,牵着天使率先离开。 转身的那一刹那,恶魔的嘴角悄悄翘了翘。 就像她勾在天使手心的小拇指。 苏菲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瞌睡忽然就清醒了。 那种不对劲地感觉好像又出现了。 伊丽同学和艾比同学好像比上次和好后——更黏糊了。 …… 苏菲本来想拉着露西讨论讨论,转眼想起露西之前说的话,就又放弃了。 但,尽管她已经努力忽视,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演越烈。 实在是因为——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真的太黏糊了。 比如这节文学课,艾比同学基本是全程偏头盯着伊丽同学,没有把一点目光分给老师和黑板。 这不,连琳斯特女士都看不下去了。 “蜂蜜同学。” 恶魔压根没有听见,听见了也没注意,还是天使转头示意她看前面。 恶魔眨眨眼,反应过来后转头看向前面,然后就对上了琳斯特锐利的目光。 恶魔顿了下,然后站起身来,扬起乖巧的笑容:“美丽的琳斯特女士,您请问。” 她们这节课讲的是一首拉丁文诗歌,琳斯特经过之前的几次提问已经知道,单纯的拉丁文翻译已经难不倒这位新同学。 于是,琳斯特微笑着开口:“蜂蜜同学,就请你为我们介绍一首其它拉丁文诗歌。” 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都静了静。 琳斯特又推了下眼镜,慢悠悠地补上一句:“不能是课本上有的。” 这下,整个教室都忍不住躁动起来。 苏菲忍不住替艾比同学着急,她们现在都还在学词汇,正常人谁能背出一首没写的诗歌啊。 但恶魔当然本来就不是人。 “好啊。” 她应得很爽快,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Low-flowingbreezesareroamingthebroadvalleydimm'dinthegloaming: Thoro'theblack-stemm'dpinesonlythefarrivershines. (暗去的宽阔山谷中,微风低低地在吹动 枝干黑苍苍的松树间,远波清凌凌浮现) Creepingthro'blossomyrushesandbowersofrose-blowingbushes, Downbythepoplartallrivuletsbabbleandfall. (小河淌过高高的白杨,潺潺地朝下流淌 漫过灯心草花丛,漫进蔷薇花的花荫中) Barkeththeshepherd-dogcheerily;thegrasshoppercarollethclearly; Deeplythewood-dovecoos;shrillytheowlethalloos; (牧羊犬的吠声欢愉,蝈蝈儿啼唱着轻曲 野鸽子低声在嘀咕,猫头鹰尖声地哭述) Windscreep;dewsfallchilly:inherfirstsleepearthbreathesstilly: Overthepoolsintheburnwater-gnatsmurmurandmourn. (柔风吹落凉露滴,初眠中大地轻轻的呼吸 溪水淌过小潭上,飞虫嗡嗡嗡的哀唱) Sadlythefarkineloweth:theglimmeringwateroutfloweth: Twinpeaksshadow'dwithpineslopetothedarkhyaline. (哞哞牛叫声悲而远,盈盈的水波多潋滟 被松林遮暗的双峰,耸向黯淡了的碧空) Low-thronedHesperisstayedbetweenthetwopeaks; buttheNaiadThrobbinginmildunrestholdshimbeneathinherbreast. (金星低回在双峰君临一切,但女河仙凭微微忐忑的激动,搂他在水下的怀中) Theancientpoetesssingeth,thatHesperusallthingsbringeth, Smoothingtheweariedmind:bringmemylove,Rosalind. (那古代女诗家爱唱:她把万物带到世上 来安慰疲惫的心;请带来我爱人罗莎琳)” 在恶魔低低的吟诵声中,整个教室再度安静下来。 “Thoucomestmorningandeven,shecomethnotmorningoreven.” (你清晨黄昏总出现,她在晨昏时总不见) 念到这时,恶魔顿了下,偏头看向了天使。 而天使一直都在看着恶魔。 一条人类看不见的尾巴从恶魔腰后悄悄伸了出来,缠绕着天使的手臂一点一点向上—— 锐利的尾巴尖轻轻挑起天使的下颌。 紫眸和蓝眸深深凝望。 笑意在眼底里一点一点荡开。 “False-eyedHesper,unkind,whereismysweetRosalind” (有眼无珠的凶金星,哪里是我的罗莎琳?) 【作者有话说】 救命,宝们,一开始这章是3100字(2833档,9个晋江币,只截取了部分重要诗词),后来我听说,入v后发表的章节多加字数好像不加钱,我就把诗词全加上,结果后面发现是买过的读者不加钱,新买的读者还是要加钱,所以变成了3500档,12个晋江币),还改不回去了[可怜][可怜]呜呜呜对不起,在这给你们道歉[爆哭][爆哭]。 Rosalind罗莎琳(德),是莎士比亚《皆大欢喜》的女主角,意味盛放的玫瑰。 所以最后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有眼无珠的凶金星,哪里是我的女主角。 这其实刚好是对观星时、小天使说“她本不该住在金星,而应该住在土星”的回应,宝们不记得可以回去看看。 原诗是丁尼生的《LeonineElegiacs》(黄杲炘先生翻译的版本,略有改动),反正【在这里】就是一首情诗啦。 正文 第75章 许愿第七十五天 ◎邀请◎ 恶魔话音落下后,整个教室又是一静,紧接着再度躁动起来。 苏菲用手肘推了推旁边露西,然后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这首诗的词……听起来像是首悲伤的挽歌,但,为什么艾比同学念起来,那么呃……甜呢?” 简直听起来就是首情歌。 尤其是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那个一上一下的对视—— 黏糊糊的。 更别提,阳光穿窗而过,恰好在她们周围折射出一个个橙红的光圈。 这场景,怎么看着那么像……告白呢? 等等,她这是在想什么呢??? 这怎么可能?! 苏菲简直要被自己的猜想惊得晕过去。 她猛地摇了几下头,试图甩走脑子里惊世骇俗的想法。 一定是最近背拉丁文把脑子背坏了! 露西倒是没有多想:“可能是艾比同学的声音好听,平时说话就甜,更别提念诗了,要不然琳斯特女士怎么会叫她蜂蜜同学呢。” 有道理。 苏菲不敢深想,迅速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露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仍在替恶魔担心:“艾比同学背的这首诗并不是拉丁文,而是英文。” 苏菲猛地回过神来,对哦,她说她怎么听得懂,原来是英文。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看琳斯特女士愿不愿意放过艾比同学了。” 而琳斯特女士正用审视的目光在天使和恶魔之间来回打量。 恶魔任她打量,面上仍旧笑眯眯的,看起来乖巧老实得很。 只有天使知道,这位乖巧老实的同学,正在光明正大地骚扰调戏她的同桌。 那条柔韧灵活的尾巴,正沿着下颌一点一点往下滑。 天使抬手,摁住,然后用指腹轻轻揉捏着尾巴尖的蒂部。 恶魔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飞快地想将尾巴抽回来,但天使力道虽然不重,却牢牢地将那作乱的尾巴握住。 恶魔几乎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红意从耳根逐渐蔓延开来,她咬着牙保持微笑,抬头看向讲台上的琳斯特:“……老师,我能坐下了吗?” 琳斯特女士还以为她晾的时间有些太久,这位胆大包天的新同学终于开始不好意思了。 “你念的是英国丁尼生的诗。”她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虽然这首诗不是拉丁文而是英文,但它采用的是拉丁文诗体中的利奥体格律,勉强算你过关了。” “坐下吧,好好听课。” “好的,老师。”恶魔微笑着答应,端端正正地坐下,目不斜视地看向黑板。 琳斯特满意了地点点头。 “刚好,趁这个机会,我们提前讲一下利奥体的格律,这种格律每行是六个音部,行中常有一顿,行末尾词语和行中词押韵……” 等琳斯特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后,恶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一把抓住天使的手,然后掰开,将自己的尾巴拯救出来。 整个过程,她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神情冷漠得很。 但这一举动落在身后的苏菲眼里,就成了艾比同学冷着脸掰开伊丽同学的手,从里面抓了一团空气,然后就不理伊丽同学了。 这是生伊丽同学的气了?还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没回答上来,伤了自尊心不高兴了? 虽然她和艾比同学关系没那么好,但相处这么久了,还是有些同学情的。 于是课间休息时,她就拉着露西走到爱彼该尔座位前。 爱彼该尔疑惑地看着她们:“怎么?你们有事?” 苏菲推了推露西疯狂示意,但对方压根没看懂她的意思,一脸疑惑地挠挠头。 “……”苏菲只好自己开口,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艾比同学,你别伤心,琳斯特女士肯定不是针对你,她估计就是觉得你拉丁文好,全班最有可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的就是你了!” 露西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苏菲是想安慰艾比同学了,于是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艾比同学,你能背出那首诗已经很了不起了,要不是你,我们恐怕连利奥体都不知道是什么。” 苏菲再接再厉:“就是,艾比同学你很厉害的!” “那是当然。”爱彼该尔奇怪地看了她们两眼,毫不客气地点头道,“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我很厉害。” “……”苏菲没想到她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一时哽住。 露西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憨笑着说:“你这么想就对了,对了,艾比同学,你平时也会看诗歌吗?” “看啊,我以前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看诗。”恶魔说着,转头看向旁边的天使,意味深长地继续道,“不过,现在倒是看得少了。” 因为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哦不一个魔了。 天使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她握住恶魔的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看。” “那还是算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恶魔笑了,手轻轻搭上天使的肩膀,倾身凑了过去,“有更有意思的事情要做。” 天使微微偏头,对上那满是促狭的紫眸。 恶魔手指轻轻卷起一缕金发,指尖划过天使的肩颈:“要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我的小天使想我了——” “倒是可以看一看。” “看一看,有没有适合我们的诗,”恶魔温热的呼吸从天使耳边拂过,“然后,等见到我的时候……” “亲自念给我听。” 天使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轻声应道:“好。” 真乖啊。 明明知道了天使的真面目,但恶魔却还是忍不住被她的表象迷惑。 “放心,你不会有太多这样的机会的。”她松开指尖的金发,唇边笑意愈深,“毕竟,我可舍不得我的小天使受相思之苦。” 恶魔说起这种甜言蜜语那叫一个旁若无人,完全忘记了旁边站着的苏菲和露西。 等她想起这俩人类时,她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是的,在看见艾比同学又开始满脸笑意地和伊丽同学说小话后,苏菲就拉着露西去教室外面透气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露西说得对,她还是别操心她们俩的感情问题了。 每次她们闹别扭冷脸时,她还来不及想到帮助她们和好的办法,她们就已经和好了。 每次她们和好后感情变好时,她想喊着她们一起玩,她们就又莫名其妙闹别扭了。 反正她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她们的变化。 她完全插不进这两人之间。 …… 丰德纳校园里的钟声再度敲响。 一上午的文学课终于结束了。 她们四个来到食堂吃午饭。 苏菲喝完一口咖啡后,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喟叹一声,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下节课是体操课,上节体操课老师不是交待了关于期末考核的事情吗?” “她说让我们准备找人组队、两两互相监督练习来着,你们组好队了吗?”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恶魔倏地抬眼看她,唇边带笑,眼神却有点冷。 苏菲背后一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蠢问题。 她一把拉住旁边露西的手,大声道:“露西同学,我们一组吧!” “呃,我没问题呀。”露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拔高音量,但还是答应了,“不过我的体操有点差,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找艾……” 苏菲连忙打断道:“我不介意!” 恶魔终于收回目光,笑着喝了口天使的牛奶:“小天使,那看来,你只能和我组队了。” 她说完,将剩下的牛奶递了回去。 天使面不改色地接过喝了口:“我的荣幸。” 一旁的苏菲并未察觉到异常,她现在只有一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等等,她为什么要这么怕艾比同学? 就算她想找伊丽同学组队又怎么样?难道艾比同学还能打她一顿不成? 想是这么想,但苏菲当然没敢尝试。 吃完后,她们来到更衣室。 之前恶魔给天使搭的简易更衣间还在。 恶魔拉开帘子,一把将天使推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天使的背撞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怎么了?”露西听到声音转头看去。 而此时门帘已经落下,露西只是隐约看见伊丽同学靠在墙上,艾比同学将她大半个身体挡住。 “伊丽同学,你没事吧?” 而一帘之隔,逼仄的更衣间内。 恶魔正将天使困在墙角。 她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握着对方的手腕,然后一点一点靠近,直到她们的脚尖抵脚尖。 “小天使,有人在关心你呢?” “你是想先回答她,”恶魔又将脸缓缓靠近,她们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唇与唇之间隔了不过一指距离,“还是想——” “先亲我?” 恶魔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微微上扬,还带着一丝染上情I欲的哑。 不像是询问,而像是邀请。 正文 第76章 许愿第七十六天 ◎偷情◎ 天使垂下眼,看见的就是恶魔微微张开的唇。 那双唇形状姣好,噙着几分笑意,颜色是偏深的嫣红,如同熟透的樱桃,在诱人采撷。 天使眸色微深。 这时,门帘外再次传来露西关切的询问声:“伊丽同学,你没事吗?” “小天使,”恶魔声音含笑,又带着几分逼迫催促的意味,指腹也在天使腕骨上微微摩挲,“你再不说话,我就替你做选择了——” 打断她的,是天使仰头的一个吻。 感受到唇上的湿润,恶魔瞳仁一颤,摸索着天使腕骨的手指一顿。 确认关系的第二天,她显然还是不太适应天使的主动。 而且,天使主动的吻总是一触即分的。 感受到天使想要撤离的那一瞬间,恶魔撑在墙上的手快过脑子地行动起来,直接插I进金发中,然后托着对方后脑向前一压—— 才分开的双唇再次贴在一起。 贴得比上次更实。 天使抬眼,看见了恶魔闭上的眼和颤动的睫毛。 紧接着,她的上唇被含住。 起初只是简单的厮磨,然后是试探性的吮I吸。 见她没推拒,吮I吸的力道加重,一条滑湿的舌头来回舔I舐唇缝。 “你……”天使眨了下眼,嘴唇才动了一下,就被狡猾的恶魔抓住机会撬开了唇齿。 湿滑的舌头顺势钻进了湿热的口腔。 这一下,犹如攻破了城关,士气大涨,攻势陡然激烈凶猛起来。 手下发狠似的摩挲按压。 嘴上忘情似的嘬咬吮I吸。 喘息声和心跳声剧烈地敲击着耳膜。 周遭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不能在她们耳里留下一点痕迹。 一帘之隔。 露西迟迟没有*听到以利亚的回答,与苏菲对视一眼。 苏菲又冲更衣间里喊了声:“艾比同学,你们是有人摔了吗?怎么都不说话?” 仍旧没有回应。 露西忍不住上前一步:“伊丽同学,你还好吗?你不说话我们就进来了。” 她说着,就想伸手拉开门帘。 但她的手刚拽住门帘就被苏菲拦着:“等等,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啧啧的,有些像水声。 “还管什么声音,伊丽同学和艾比同学这么久还不出声肯定出事了!”露西说着,就要不顾苏菲的阻拦拉开门帘。 但就在这时,里面终于传出伊丽同学的声音:“我没事。” 露西愣了下,然后松了口气,收回手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就说,换个衣服能出什么事。”一旁的苏菲说。 等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伊丽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仅没那么冷了,好像还有些……哑? “这不是她们一直不说话嘛,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露西挠挠头。 是哦,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苏菲疑惑地想。 她们忙着干什么呢? ——当然是忙着亲嘴了。 恶魔等天使说完话后,就又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直到舌头都亲得有些发酸,她才终于退开。 恶魔舔了舔自己有些发烫发麻的嘴唇,目光微微垂下,牢牢黏在了天使被她亲得艳红的唇上,深邃的紫眸里满是还未褪去的情I欲。 “小天使这样紧紧亲着我不放,”恶魔嘴上在笑着倒打一耙,手下也不安分,伸出大拇指,用指腹重重得从天使唇上揩过,“就不怕你的同学拉开帘子——” 恶魔松开手,在自己的指腹上轻轻落下一吻,撩起眼皮看向天使,上挑的眼尾含着醉人的媚意。 “——看见吗?” 天使眸色越深。 她忽地伸手,一把扯住恶魔的衣领,将其往自己拉近—— 恶魔笑着跌进天使怀中。 天使伸出另一只手,微凉的手心捧着那张满是色气的脸,然后一点一点地靠近——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露西的喊声:“艾比同学,伊丽同学,马上就要上课了,你们要快点换衣服了。” 恶魔唇边笑意更深。 她轻轻推开天使:“小天使,看来这次你是亲不到我了。” “下次吧,”恶魔笑着替天使整理乱掉的金发,又凑到她耳边故意压低声音道,“我们下次再背着她们亲亲。” 这话说得好像她们好像在偷情。 明明她们是正经谈恋爱。 恶魔对自己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说完后,十分愉悦地踮着脚转身后退一步,然后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出去那一刻,她身上凌乱的衣服瞬间替换成了干净整洁的体操服。 天使深深地看了恶魔的背影一眼,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出去。 刚掀开门帘,她就听见露西正在问恶魔:“艾比同学,你们这次换衣服怎么用了这么久?” 恶魔闻言,似笑非笑地朝天使看了眼,才慢悠悠地回答道:“因为啊,衣服被勾住了。” 被某个天使勾住了。 都攥皱了呢。 “原来是这样啊。”露西恍然。 这时,旁边的苏菲注意到了天使红得过分的嘴唇:“伊丽同学,你的嘴巴怎么这么红?” 恶魔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天使:“是啊,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红?” 天使轻飘飘地看了恶魔一眼,然后对苏菲说:“不是要上课了吗?” “对哦!快上课了!我们赶紧走!” 露西立马拉着苏菲就往更衣室外面跑。 恶魔却歪着头冲天使眨眼道:“小天使怎么不告诉她们你的嘴是怎么红的?” “是不敢吗?”她故作伤心地垂下眼,“那小天使刚才还拉着我做那种事,难不成这就打算对我始乱终弃了?” 天使静静地看着她:“到底是谁始乱终弃?” 恶魔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说的是上次发I情期的事情。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她心虚地一个转身,“好学生,快迟到了,还不快走?” 她说完,拔腿就要走,却被天使一把拉住手腕。 恶魔僵硬着转过头来,哈哈笑了两声:“上次纯属意外!” “都怪那个占卜师害得我发I情期提前了,要不然我这么一个善良负责的恶魔怎么可能干得出那种事呢!” 恶魔越说越义正辞严,她拉着天使的手情真意切地保证道:“小天使,你放心,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天使的神情却是陡然严肃起来:“发I情期?提前?” “上次古堡的事情不是中了占卜师的奇迹,而是你本身有的发I情期提前?” 她一直没仔细问过恶魔上次古堡的事情,一开始是因为恶魔抵触的态度,后面渐渐就忘了。 她还以为是占卜师施展什么奇迹才导致恶魔做出那种事,没想到竟然是恶魔本身就有的发I情期。 恶魔这才想起来,她好像没和天使认真解释过她发I情期的事。 她有些羞耻地说:“对,我原本就有发I情期……” “不过以往都是月圆之夜才会发生,持续一个晚上就结束——”恶魔的耳朵后颈一片通红,“上次的三天三夜纯属意外!而且以前每次月圆之夜我都会把自己关起来的!” 天使只问:“你下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这次的月圆之月应该是12月17日。” 那就是三天后。 恶魔继续保证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提前请假前往古堡,上次的事情绝对不会——” 天使打断道:“我和你一起请假。” 恶魔愣住,怔怔地看着天使:“可是,我发I情期的时候神智不清,我怕会伤到你……” 她隐约记得,上次那三天三夜她的动作可并不温柔。 天使只淡淡道:“我是你的伴侣,你的发I情期我理应陪你度过。” 恶魔定定地盯着天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哑声道:“……好,我们一起请假。” …… 但计划似乎总赶不上变化。 恶魔的发情期又提前了。 正文 第77章 许愿第七十七天 ◎爱意(二合一)◎ 那是这段对话发生的第二天,也就是12月14日。 距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三天。 巴黎下了阵小雨,但很快就停了。 地面有些湿。 丰德纳学校的女学生们在寒风里裹紧了衣服,朝缝纫教室走去。 以利亚和爱彼该尔在缝纫课上的座位是一前一后,这是她们难得分开的时候。 平日里——乃至没有确定关系之前,她们上课、吃饭还是做其它事,都是形影不离的,那个手啊,一不留神就牵到了一起。 更别提这两天,她们俩更是黏得紧,睡觉也是在一起,没人的时候,她们盯着盯着就亲到一起了。 现在突然分开,恶魔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落座后,她一直盯着前面天使的背影看。 她不信小天使感受她灼热的目光,但对方始终没有什么反应,正专心致志地完成缝纫作业。 爱彼该尔磨了磨牙,心中有种莫名的焦躁烦闷。 小天使这样无动于衷显得她很掉价诶! 就好像她单方面离不开对方一样! 爱彼该尔越想心中燥意越盛,她不甘心地用脚轻轻踢了一下以利亚的凳子。 以利亚量布的动作一顿,然后拿起了旁边的笔,像是在写什么。 爱彼该尔猜想以利亚是想给自己传小纸条,还在心里暗戳戳地想:哼哼,就算小天使在纸条上向自己道歉求饶,自己也不会立刻原谅她的! 结果,下一瞬,一行简略的字——光是看上去就足够冷静、在她桌面上渐渐浮现出来:好好上课。 爱彼该尔怒了。 岂有此理!难道在小天使心目中,上课比她这个伴侣更重要?! 但不等她有所动作,她桌面上再次浮现出一行字:下课后有惊喜。 爱彼该尔脸上的怒气倏地一下消散了。 她努力压平嘴角,拿起笔用魔力在桌面上写道:就算没有礼物,我也会好好学习,不过,看在你这么想送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恶魔写完,拿着笔转了转,目光却仍盯着前面的天使。 片刻后,桌面上再次浮现出一行简略的字:嗯。 爱彼该尔这次却硬生生从中看出了几分纵容的意味。 恶魔满意了,终于收回了盯着天使的目光,开始一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上的布料,一边思考这次以利亚打算送什么惊喜给她。 上次是瓷娃娃的衣服,这次会是什么呢? 对了—— 爱彼该尔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抱着两张纸就朝缝纫老师走了过去。 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她身上看去,包括以利亚。 爱彼该尔感受到她的目光,笑着投过来一个眼神:不是你说的要我好好上课吗? 然后不等以利亚有所回应,她偏头和缝纫老师说了两句什么后,她们就一起离开教室里。 临走前,缝纫老师还叮嘱了一句:“你们好好做作业,有事来隔壁工作间找我。” 等她们一走,本来只有缝纫机声音的教室顿时热闹了起来。 苏菲转头问以利亚:“伊丽同学,艾比同学和老师去干嘛了?” 以利亚摇头:“我不知道。” 爱彼该尔刚才特地用魔力模糊了声音,连她也没听见恶魔和缝纫老师说了什么。 她只能模模糊糊感受到恶魔和缝纫老师进了隔壁工作间,但她们干了什么也无从探知。 一旁的苏菲十分惊讶:“连伊丽同学你都不知道吗?” 以利亚没说话,低头继续量布。 苏菲后知后觉自己的话好像怪怪的,悻悻地转回头,捣鼓自己的作业。 转眼间,一下午的缝纫课就结束了,但爱彼该尔和缝纫老师迟迟没有回来。 苏菲收拾好东西,转头迟疑地看向以利亚:“伊丽同学,我们要去工作间找艾比同学吗?” “你们先去吃饭吧。”以利亚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个东西,“我去找她。” “没关系,我们可以陪你一起——” 露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菲打断:“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就强行拉着露西离开了。 以利亚来到隔壁工作间,门是关着的,于是她就站在门外等。 几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了,缝纫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以利亚的时候有些惊讶:“伊丽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在等爱彼。” “艾比同学吗?”缝纫老师面上的惊讶更明显了,“她快下课的时候做完东西就离开了,她没回教室吗?” 以利亚平静的脸色微凝:“没有。” “可能艾比同学先去吃晚饭了吧?你去食堂看看?” 以利亚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神力沿着四周扩散开,仔细感受着附近的恶魔气息—— 找到了,恶魔最后消失的位置。 天使猛地睁开眼,朝身后柱子的角落看去。 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细小的深红色陶瓷碎片。 天使凝眉,这是…… “这是什么?”旁边的缝纫老师好奇地问。 以利亚站起身来,轻轻一挥手,缝纫老师就失神般朝校长办公室走去。 下一秒,神力涌现,空间扭曲。 天使直接从原地消失。 …… 十分钟前。 爱彼该尔拿着在缝纫老师帮助下做好的缩小版蓝色礼服、从工作间走了出来。 她没有着急回教室,而是先从空间里取出天使瓷娃娃,然后给她套上蓝色礼服。 不错,尺寸刚好合适。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后,爱彼该尔又从空间里掏出之前以利亚送的恶魔瓷娃娃,上面还穿着天使亲手做的紫色礼服。 她将两个瓷娃娃摆在一起,对着天边刚升起的月亮、再次开始欣赏起来。 嗯,刚好凑成一对。 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两个瓷娃娃看着这么般配。 对,她和小天使就是这么般配!简直是天生一对! 恶魔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感觉心口一涨,紧接着无数欲I念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挤得她头痛欲裂! 她整个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手中的恶魔瓷娃娃磕到了旁边的柱子,“啪”的一声碎了满地。 恶魔重重地喘了一下,脸色瞬间非常难看。 该死,她的发I情期怎么又提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勉力用本就不多的魔力压制住心头的欲念,然后匆匆捡起地上的碎片,有血从掌心滴落。 恶魔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从原地消失。 消失的前一秒,她用满是纷杂欲I念的脑子想—— 不知道小天使发现她不见了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会担心?还是生气? 小天使……会像她说的那样来找她吗? 时间从那刻被无限拉长。 明明只有几分钟,她却感觉有一辈子那么长。 恶魔蜷缩在古堡里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她脸颊潮红,呼吸滚烫,往日明亮的紫眸深处涌现出血色般的暗红,锐利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刮蹭着已经被磨得破破烂烂的床单。 鸭绒飘了一床,有根羽毛粘在了恶魔的脸颊上。 痒得烦人。 她暴躁地重重一揩,黑色指甲在白皙的皮肉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划痕,看着凄艳又可怜。 恶魔却不在意这点痛楚,或者说,这痛楚让她感觉带愉悦。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从空间里的那对猫型耳坠。 上次破坏耳坠后她并没有修复,现在“猫”还头身分离着。 ——她要不要彻底毁掉这耳坠? 这样,她换个地方后天使就找不到她了。 这样,她就不用在这猜测对方会不会来。 想着想着,恶魔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冰冷。 她一把抓住那对耳坠,然后越握越紧,不受控制的魔力化作黑雾在她手上乱窜。 下一秒,她猛地一甩手—— 被修好的耳坠被她丢到了离她最远的角落。 恶魔翻遍了整个空间也没有找到属于天使的东西,她只好翻出蓝色礼服和体操服包裹住自己,汲取上面沾染上的天使气息。 那气息如同清冷的风,她心头的燥火被短暂地吹小后,就愈吹愈烈。 这远远不够。 恶魔紧紧裹着衣服,然后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耳坠。 小天使,会像她说的那样来找她吗? ——当然会的。 以利亚从不食言。 她出现在古堡大门前,和上一次不同,这次没有什么藤蔓荆棘阻拦,她顺利地进入古堡。 不等她感应恶魔在哪个房间,她身后就贴上了一具滚烫的身体,一双纤细匀称的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尾巴缠住大腿顺着群摆往上。 她的耳垂被湿滑的舌卷入唇含住,尖牙一点一点地左右碾磨,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背。 恶魔含糊的声音在天使耳边响起—— “你还是来了。”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天使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但恶魔怎么可能放过叼在嘴里的肉,她搂着天使腰的手一转,直接将天使推倒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跪坐在对方的大腿上。 嫣红的唇再一次含住了恢复淡粉肉色的耳垂,这一次,尖牙研磨的力道变得更重。 天使这次没躲,任由她亲。 她托住腿上的浑圆,伸手摸了摸恶魔变得暗红的眼睛,问:“你这次没失去意识?” 恶魔嘬I咬的动作一顿,眼神清明一瞬。 是啊,为什么她这次没失去意识?她这次发I情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问题只在她脑子里停留了短短一瞬,就被滔天欲I念吞没! 她俯在天使颈间低喘两声,银发颤动着滑进衣领,激起一片颤栗。 “小天使,我心口好涨,”恶魔的声音喑哑,媚意比以往更盛,几乎要凝成勾魂的绳索,“你替我揉一揉——” “好不好?” 天使怔住,睫毛微微抖动:“……好。” 她总是无法拒绝恶魔的。 但比她反应更快的,是恶魔的手。 恶魔握住天使的手,将其放在了自己心口上。 “小天使,感受到了吗?” 手下的触感绵软柔韧,天使冷静地点头:“你的心跳很快。” “不,不是心跳,是对你的渴I望。” 话音还未落下,恶魔就已经吻上了天使的双唇,动作急切得像是要将对方拆骨入腹。 与此同时,她攀在对方颈间的手一路向下,解开系带,剥开束缚,一点一点露出雪白的脊背—— 啪嗒。 与衣服一起丢开的,还有一样东西。 恶魔短暂地从这个激烈的吻中回神,一片暗红的眼底欲I色横生。 她偏头朝地板上看去—— 那是一条金属锁扣项圈。 而天使深深喘了口气,哪怕她极尽克制,胸前还是剧烈起伏了一瞬。 她摸了摸被亲得发麻渗血的嘴唇,然后偏过头,顺着恶魔的目光看去。 “那是给你准备的惊喜。” 恶魔暗红的眼眸重新转了回来,落在那两朵艳丽的红梅上:“不,你才是最好的惊喜。” 她轻轻招手,那条金属锁扣项圈飞到她手上。 她将项圈缠在天使手上,然后拽过头顶,金属锁扣叮当作响。 “现在——”恶魔愉悦地笑了,“我要拆礼物了。” 她说着,埋头下去。 舌I尖作笔,在白纸中描绘山峦沟壑。 牙齿为砚,于红梅上研磨浓重汁墨。 肩膀架起腿I窝,她笔耕不辍,一路往下。 “你——”天使身体一颤,声音都有些发紧。 恶魔的声音夹杂在水声中从腿I间传来:“小天使,我在取悦你。” 天使重重地闭上眼,沾着血色的唇张开,剧烈但无声地喘了一下。 颜色浅淡的睫毛从洇红的眼尾扫过,腕间缠着的项圈被崩开,金属锁扣掉在地上。 她身体前仰,一只手和恶魔十指相扣,一只手摁住了那满头银发。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架在肩膀上的腿猛地抽动了一下。 恶魔抬起头来,与天使再次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小天使,现在——” “该轮到你取悦我了。” 她手下一个用力,将天使翻到上面。 …… 12月17日,月圆之夜,院外的荆棘藤蔓像吸饱了精气一样,变得容光焕发。 月光如水,洒落在阳台上。 那里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温暖昏黄的烛光从二楼客厅映射出来,切割成玫瑰形状的彩色玻璃折叠出重重身影。 只能隐约看见,有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攥住了沙发的皮面,骨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却有深红的咬痕。 但很快,就有另一只手将那只手扣住,然后握住手腕拽了回去。 烛光摇晃着,地面上两道交叠的影子也跟着摇晃着。 月亮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直到下班。 太阳上班的时候,温暖的阳光最先穿透的是二楼房间的窗户。 窗户没有关严,一阵风吹过,满地的绒羽随风飘荡,传单角落里的耳坠被一只脚踢到了床下,不小心砸到了一只铃铛。 叮呤。 恶魔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暗红褪去了大半。 她下意识想伸个懒腰,却发现手里抱着个东西,身体四肢也发酸。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一张本该洁白无暇、现在却满是红痕的脊背,尤其是那肩胛瞎叫粉色的凸起,周围简直是揉红了一圈。 恶魔懵了一下,然后整个魔彻底醒了。 过去三天三夜发生的事情瞬间浮上心头。 该死,为什么这次发II情期她是清醒的,却又没那么清醒! 不足够让她坐怀不乱地推开天使,却又足够让她事后回忆起一切。 这是故意搞她吗??? 这次发I情期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 她该怎么面对小天使啊? 怕什么来什么。 这时,她怀里的小天使也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身来,圣洁如日光的金发沿着肩颈洒落。 恶魔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更下面看了一眼。 怎么看着比背上更惨。 啊啊啊啊啊—— 她简直不是魔! 怎么办?!她是不是该麻溜跪下?! 恶魔内心疯狂尖叫,目光却僵在原处一动不动,还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呃…… 恶魔的脸蹭的一下全红了。 救命,怎么办,好漂亮。 还想亲。 恶魔这些小动作自然被天使尽数收入眼底。 她伸手摸了摸那头银发,与其主人这两天的炙热狂野不同,那银发冰凉又柔顺。 “你还想要吗?”天使的声音很哑,也可以说,很欲。 恶魔的眼底的暗红又深了些许。 “我……”但发I情期已经过去,恶魔又变回了那个纯情怂怂的恶魔,她再度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里移开,“我觉得……” 天使这时却动了,她抚在恶魔额头的手往下流连。 她的表情依旧冷静,动作轻柔,不像调I情,更像是为珍宝擦去尘埃,但她说出的话却令恶魔浑身都酥I麻起来—— 她说:“我还想要。” 于是恶魔才清醒的脑子又昏了。 她直接一下将天使扑倒,狠狠地吻了上去。 …… 又是一天一夜的荒唐。 时间来到12月19日的下午。 恶魔醒来后,再次和天使面面相觑。 天使轻轻眨了下眼,冷静地开口:“你还想……” “不,我不想!”恶魔赶紧打断她,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耳根通红地补充道,“你也不想!” 天使用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睛盯着恶魔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很轻地点了下头。 恶魔谨慎地确定:“我们可以从床上起来了,对吧?” 天使再次点头。 恶魔松了口气,终于松开了捂着天使嘴巴的手。 然后她们再次面面相觑。 忽然做了这么亲密的事,恶魔还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天使。 “咳。”她轻咳一声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有些凉。 感受到旁边天使平静的目光,她却有些慌,赶紧给自己变了身衣服。 “你、你也穿好衣服。”恶魔的目光不敢往天使那多瞟一眼,她觉得自己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不足以拒绝那样的诱惑。 天使看了她一眼,抬手给自己换上了衣服。 恶魔余光看见,再次松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回丰德纳?” 天使摇头,问:“你的发II情期为什么又提前了?” 恶魔神情尴尬了一瞬后,又正经了起来:“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你当时在做什么?”天使说着,从空间里掏出一块深红色的陶瓷碎片,“这又是什么?你受伤了?” 那陶瓷碎片上,有恶魔的血。 恶魔见天使神情冷凝,赶忙说:“没事,就是失控的时候捡碎片被割了一下。” “你看,”她摊开掌心给对方看,“已经没事了。” 天使自然知道,那双手在过去的四天四夜她摸了无数遍,也被摸了无数遍,自然知道没有伤口。 “为什么要捡?”天使问,“什么东西碎了?是之前的瓷娃娃吗?” “对。”恶魔说着,从空间里掏出哪个天使瓷娃娃和碎掉的恶魔瓷娃娃。 天使一眼就注意到了天使瓷娃娃上的蓝色礼服,十分精致和还原。 “我那天本来是想将这件蓝色礼服做出来送给你,凑成一对的。”恶魔有些羞耻地说,“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还把你给我做的恶魔娃娃给打碎了。” 天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接过那堆陶瓷碎片,然后拢在一起,手心神力涌动,下一秒,恶魔娃娃就恢复如初,只是本来的深红色长裙上晕了几点更深的血渍。 那是恶魔的血。 恶魔和天使同为神族,能量对抗,因此,天使的神力并不能将其去除。 “没关心,这样也挺好看。”恶魔见天使盯着那几点血渍,将娃娃拿了过来,笑着说,“再说了,穿上你做的那件紫色礼服后就看不出来。” 天使终于将目光移开,落到恶魔脸上,言归正传:“你之前有过发II情期提前的情况吗?” “除了舞会那次和这次就没有过了。”恶魔见她神情依旧冷凝,笑着安慰道,“别担心,等下次回地狱,我会再好好查一查。” 天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除此之外,也没办法,她对恶魔一族知之甚少,也帮不上什么忙。 “好啦,我们回丰德纳吧。” 出来五天,也该回去了。 幸好天使来古堡前,通过缝纫老师给校长施展了奇迹。 她们回到丰德纳后,又施展了个奇迹。 没有人对她们请了五天假感觉到奇怪。 但耐不住人类的本质是好奇。 露西和苏菲见她们回来后,立刻围上来,好奇地问:“艾比同学,伊丽同学,你们请假去干什么了?” 胡说八道如恶魔,一时间都编不出像样的回答,只能心虚地把她们赶出宿舍。 转过头,她又和天使陷入新的面面相觑。 救命,谁能告诉她,她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现在连小天使的手都不知道要不要牵。 天使看起来比恶魔自如许多,她在床头点燃一支紫色蜡烛后,就躺在了床上。 “睡吧。”她闭上眼,轻轻拍了拍身侧。 “……好。”恶魔走过去,僵着身体躺下。 天使没有再做什么。 恶魔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夜就这么纯洁地过去。 …… 将临节第四主日—— 主爱。 【作者有话说】 求个预收,宝们不想看就跳过。 —— 西幻百合预收《魔镜魔镜,我的老婆在那里》: 魔法师有一面祖传魔镜。 二十年来,魔法师用遍了所有方法,都没能把魔镜唤醒。 突然有一天,魔镜醒了。 魔镜问魔法师:“你要老婆不要?” 单身二十年的魔法师狂喜:“要!!!” 于是,魔镜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美人。 美人是个小可怜,整天被后妈欺负,小日子过得凄凄惨惨的。 魔法师费劲巴拉地终于要把美人修好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魔镜却碎了。 魔法师忽然失去了她的公主。 ps 魔法师攻x公主受 结局he。 —— abo百合预收《血族穿书后标记了反派o》文案: 格蕾丝穿书了,还是身穿。 她本是血族亲王,却因为对血液过敏,而一未曾吸食过血液、虚弱到陷入沉睡。 现在却成了一本abo小说中囚禁虐待样样不落的法外狂徒渣Alpha康鹊。 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她能拯救书中未来的大反派,它就能为她修复身体,甚至还能改善她血液过敏的体质。 而这个大反派现在还只是个被渣攻虐待的小可怜。 * 格蕾丝初见小反派时,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对方瘦弱纤细、伤痕累累的身体,也不是她那双阴沉灰暗的眼睛,而是她身上…… 那股香甜浓郁的血腥味。 是的,小反派是个拥有血腥味信息素的缺陷Omega,没法被标记,也没人愿意标记。 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人孤立、被人厌恶。 而现在,又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格蕾丝摁在地下室脏乱的铁笼里—— “标记”了。 * 格蕾丝第一次吸食血液,没有分寸。 本就营养不良的小反派差点被她吸干。 因为任务和愧疚,她开始尽心尽力饲养小反派。 毕竟她作为血族亲王,还是养过那么两个幼崽的,小反派还小,她有信心把对方养成温顺可爱的小猫咪。 但她没想到这只“小猫咪”对自己竟然图谋不轨! 在她再次进入虚弱期时,小反派竟然直接把她绑到床上,然后撩起自己的头发,将那截被她养白皙细腻的脖子送到了她嘴边。 那双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上挑的眼尾像爪子一样勾引着她:“姐姐,你不咬,难道是嫌弃我吗?” 格蕾丝这才发现,那双初见时如星辰塌陷衰败的灰眼睛,早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地变成了可以淹没一切的泥泞沼泽。 而她也早已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格蕾丝:糟糕,小反派好像被她养歪了! PS: 1.温柔大家长攻vs心机美强惨受 2.纯女,无挂件。 3.结局HE。 正文 第78章 许愿第七十八天 ◎难藏◎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名言是‘Necamornectussiscelatur.’。” 早读课上,琳斯特女士正在讲解今日拉丁文名言。 “这句话的意思是:爱和咳嗽是不能被隐藏的。” 此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咳嗽声。 紧接着,同学们开始了热烈讨论。 有同学举手:“琳斯特女士,咳嗽真的不能隐藏吗?” 有同学反驳:“我觉得不对,我曾经就把咳嗽憋回去过,而且我也见过咳嗽声很小的人。” 有同学不信:“咳嗽声还能很小?” 几番争论,谁也没能说服谁,几乎所有同学都好奇地看向琳斯特女士:“琳斯特女士,您觉得呢?” “咳嗽能不能隐藏是生理学问题,”琳斯特女士有些无语,“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 “那我们讨论的重点是什么?”苏菲下意识嘟囔了一句,“爱吗?” 琳斯特女士耳力一如即往的敏锐,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苏菲身上,然后淡定地推了下眼镜,微笑道:“当然是讨论词汇和语法。” “苏菲同学,就由你来替我们拆分一下这个句子的结构。” 苏菲顿时也顾不上什么爱不爱的了。 她紧张地站起来,然后和黑板大眼瞪小眼。 “……坐下吧。”琳斯特叹了口气,然后说,“蜂蜜同学,你来讲。” 爱彼该尔回神,站起身来。 …… 下课后,苏菲一脸崩溃地趴到桌上,冲露西哀嚎:“太丢人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和艾比同学还有伊丽同学一样,压根不用害怕老师的提问。” 露西认真道:“那你首先得开始背。” “……救命。” 露西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好了,去吃早饭吧。” 苏菲拖着自己沉重的肉I体站起身来:“艾比同学,伊丽同学,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吗?” 爱彼该尔猛地回过神来,笑得有点过分灿烂:“当然一起啊!” 说完,她就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甚至还想拉着苏菲的手腕—— 苏菲当然是一下子就躲开了。 场面一时僵住,苏菲干笑了两声,然后*装作很忙的样子挽住露西的手臂:“啊,我好饿,我们赶紧走吧。”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因为当时她正好对上了伊丽同学看过来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刚才伊丽同学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冷。 那种冷,与往日的从容冷静不同,更像是带有攻击性的冷。 露西也跟着点头道:“是要快点,不然时间可能不够。” 苏菲回过神来,再看伊丽同学时,对方那双蓝眸一派平静。 她摇摇头。 肯定是她看错了。 “走吧。”她拉着露西往外走。 爱彼该尔抬起腿就想跟上,但对上以利亚平静的目光后,她又悻悻地将腿放了下来。 她手指抠了抠桌面,笑容有些心虚:“……小天使,走吗?” 以利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走。” 爱彼该尔松了口气,赶忙追上苏菲两人,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牵以利亚的手,甚至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救命,她现在完全不敢跟小天使单独相处。 就拿今天早上来说。 当时,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正熟练地把小天使搂在怀里,整张脸埋在了对方的颈窝里,轻轻一吸,鼻尖满是属于小天使的清冷气息。 而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另一只手还十分不老实地放在了小天使的胸上。 之前定制礼服量尺寸的时候,爱彼该尔就知道以利亚的身材很好,但经过之前那四天四夜,她是深刻感受到了对方的身材有多好。 那手感绵软不失柔韧,简直让她欲罢不能。 爱彼该尔想着想着,手一个没忍住揉捏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摁住,怀里的身躯微微扭动,对方转过身来—— 她对上了一双清澈澄净的蓝眸。 “你还想要吗?” 爱彼该尔当时就瞪大了眼睛。 用这张清冷的脸说这种话简直是犯规!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前天的恶魔了! 更何况,这可是宿舍啊,隔壁就住着她们团结友爱的同学,她们怎么能做那种事! 就算用魔力隔离也不行,于是爱彼该尔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不要!” 以利亚没说话,只微微垂下眼,看向恶魔的手。 爱彼该尔顺着天使的目光看去,然后蹭地一下收回了手,整个魔从床上跳下去,脸色通红。 “我、我先去洗漱了!”恶魔丢下这句话,就落荒而逃。 等天使来到阳台浇花洗漱时,她更是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 到现在,她连小天使的手都不敢牵。 爱彼该尔越想越觉得丢脸。 但这也不怪她啊,她现在整个魔的状态十分不对劲。 别说牵手了,她和小天使有一点肌肤接触,她的脑子就控制不住地乱想,之前四天四夜的感受就全涌上心头。 救命,明明她的发II情期已经结束了,为什么她还是这么色I欲熏心?这对吗?! 就连多看两眼,她都会忍不住想亲对方。 但这可是学校,周围全是同学,她可不想给这些人类花朵来一点震撼,从上次教堂的阿梅利亚和伊芙琳就能看出,人类中女同性恋的处境并不好。 虽然法国现在在驱逐宗教,不必担心被抓起来绞死,但显然这种亲密关系得不到周围人的认同。 所以—— 她现在还是暂时不要多摸多看小天使为好。 嗯,这只是暂时的。 爱彼该尔这样说服自己。 …… 不对劲。 这个词苏菲已经说麻了。 她其实已经几次三番告诫自己,不要掺和进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之间的感情纷争中了。 但耐不住她们之间的不对劲太明显,而人类的本质—— 是好奇啊。 于是苏菲没忍住,又开始暗戳戳地开始了她的观察。 体操课上,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组队练习考试项目。 明明上周练习的时候,两人还十分亲密。 艾比同学手把手帮伊丽同学纠正姿势,但现在,艾比同学全程都只在口头上帮忙纠错,始终不肯伸手帮扶一下。 像是不肯与对方有肢体接触。 但要说她们量吵架闹掰了吧,艾比同学又会趁伊丽同学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看对方。 这偷看与偷看之间吧,也有区别。 和她们刚入学那一周闹别扭时的偷看不同——当时艾比同学偷看伊丽同学时、满脸写着“我不高兴了,赶快主动理我哄我”,现在艾比同学偷看伊丽同学的时候,嘴也不瘪了,眼也不瞪了,就是耳朵是红的。 不像是生气了,而像是……害羞了? 嗯?朋友组队练个体操有什么好害羞的? 苏菲不懂,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而这时,伊丽同学不知道怎么地没站稳,一直偷看的艾比同学以飞快地速度扶住了对方。 雨过天青,日出云层,艾比同学搂着伊丽同学转了半圈。 虽然她们都穿着宽松的体操服,但画面还是十分唯美。 只是…… 苏菲微微皱起眉头,从她这个角度看,呃……艾比同学好像和伊丽同学亲一起了? 电光火石之间,苏菲先是被自己的猜想惊了一下,然后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该不会—— 苏菲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直接停下手里的动作。 露西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累了,歇会。” 苏菲敷衍地说了句,然后就找了个离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近的花坛坐了下来,然后瞪大眼睛仔细观察。 越观察越觉得那个猜想是真的。 一切就说得通了,她说她之前想亲近伊丽同学的时候,艾比同学对自己敌意那么大。 而早读那会儿,伊丽同学那个能冻死人的眼神恐怕也不是她看错了。 对了,还有上次的“情诗”,想必那时候,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就已经…… 苏菲越想越激动,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控制不住有些扭曲起来。 旁边的露西一脸疑惑:“苏菲同学,你这是……怎么了?你在看什么?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吗?” “不不不。”苏菲一脸神秘地晃了晃头,“我在看爱。” 露西更疑惑了:“啊?什么爱?” “难以隐藏的爱。”苏菲忽然抓住她的手,“那句拉丁文怎么说的来着——” “Necamornectussiscelatur?” “对,就是‘Necamornectussiscelatur.’,这句话说得真有道理。” 露西还是一脸疑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苏菲没解释,她站起身对露西说:“我有几个动作还是不太明白,想向艾比同学请教一下,你要不然先和伊丽同学练一会儿?” “啊?”露西没想道她的话题转得如此之快,愣了下,才说,“我都可以,但是伊丽同学不一定愿意。” “问问不就行了。”苏菲说着,拉着她朝爱彼该尔她们走了过去。 露西更疑惑了。 她隐约感觉到苏菲同学这些天有意和艾比同学她们分开,怎么对方现在又把她带过去了,难不成事她感觉错了? 苏菲现在可顾不上她怎么想,她现在的心神都放在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上。 她走到爱彼该尔面前,又看了眼以利亚,才笑着对前者说:“艾比同学,可以请你陪我练一会儿吗?我有几个动作不会,以利亚同学可以休息一会儿,或者和露西同学练一会儿。” 爱彼该尔被她突如其来的请求搞得一懵,下意识看了以利亚一眼,嘴上已经下意识拒绝:“你可以问老师。” 虽然她是不太敢和小天使相处,但真让她眼睁睁看着小天使和别人亲密接触—— 没门! 苏菲对此早有预料,她微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爱彼该尔说:“我知道你们的秘密了。” 爱彼该尔看她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透露着杀气的冷。 但苏菲低着头没看见:“我们聊聊。” 爱彼该尔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好啊。” 然后她转头看向天使:“我陪她练一会儿。” 以利亚当然能听见她们的对话,冲恶魔轻轻眨了下眼,才点头道:“好。” 恶魔知道那是让她别冲动的意思,也轻轻眨了下眼,然后转头冲苏菲微笑:“你要聊什么?” 苏菲示意她和自己走到离以利亚远一点的地方。 这根本是多此一举,只要天使想听,不管多远,她都能听到。 但爱彼该尔还是跟了过去,收起笑容道:“说吧。” 苏菲神神秘秘凑到她耳边:“艾比同学,我知道你和伊丽同学——” 恶魔眼神逐渐危险。 “——在谈恋爱。” 恶魔眼神一秒清澈。 她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朝以利亚那看了眼,正对上天使看过来的目光。 她又慌张地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苏菲:“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菲眨眨眼,意味深长地说:“Necamornectussiscelatur.” 爱彼该尔沉默片刻,问:“……你就这么接受了?”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苏菲摆摆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Homosum,humaninihilamealienumputo(我是个人,对任何人类的事物都不稀奇),不就是两个女生谈恋爱吗,又不是跨物种谈恋爱,有什么好稀奇的。” 爱彼该尔再次沉默,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苏菲沉浸在自己发现真相、完美应用拉丁文的自豪中,没注意到她诡异的沉默,继续压低声音道:“你和伊丽同学今天是怎么了?看着怪怪的。” 爱彼该尔有被这个问题冒犯到。 “没怎么!”她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以利亚,嘴上快速反驳着,耳根却红了。 这个反应一看就是有问题。 苏菲更加确信心中猜想:“你是不是,刚和伊丽同学亲密过?” 恶魔瞪大了眼睛—— “你们是不是亲亲了?!” 恶魔松了口气,幸好这个人类只是猜到了亲亲,要是猜到……那她晚上睡觉就要小心一点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表现,看起来像是亲完人后、害羞得不敢面对。”苏菲边说边点头。 也许是她看起来非常有经验的样子,恶魔竟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苏菲闻言,表情变得奇异起来,她非常斩钉截铁地说,“那当然是多亲几次了!” 同理可得,做完害羞怎么办?多做几次就好了! 爱彼该尔脸蹭的一下爆红。 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人还是当初那个腼腆的苏菲同学吗? 爱彼该尔该尔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恶魔当的真的很没出息。 苏菲觉得自己出的主意简直棒极了:“本来就是,多亲几次就不害羞了。” 恶魔、恶魔无话可说。 苏菲忽然想起来:“话说回来,艾比同学,你和伊丽同学请一周的假去干什么?” 她说着说着,眼睛忽然亮了:“是不是和你上周日说的一样,去约会了?!” 爱彼该尔微笑道:“看来你是不需要我帮你纠正姿势。” 苏菲识趣地住嘴,她虽然八卦,但最后那一点点分寸还是有的。 爱彼该尔最后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苏菲重重点头,满眼真诚:“当然。” 于是爱彼该尔没在管她,转身离开。 她怕再聊下去,她和小天使那点事全被苏菲给抖落出来,然后又从对方嘴巴里听到什么虎狼之词。 但等恶魔走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猛地抬眼,正对上天使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蓝眸平静却深邃。 ——糟糕,忘了用魔力隔绝对话了。 这下,小天使全都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们。 苏菲的行为其实是有些冒犯的,但emmmm发生在法国应该也挺正常吧?(试图合理化[可怜][可怜]) Necamornectussiscelatur 爱和咳嗽是不能被隐藏的 Homosum,humaninihilamealienumputo.(Terentius) 我是个人,我对任何人类的事物都不稀奇 ——均来源于网络。 正文 第79章 许愿第七十九天 ◎要死◎ 晚上放学后。 以利亚她们四个在宿舍门口分别时,苏菲还暗地里朝爱彼该尔使了个眼色。 恶魔望天望地,就是假装没看见。 苏菲不好多说什么,拉着露西回了404宿舍。 爱彼该尔飞快地看了眼以利亚,僵着脸推开405宿舍的房门。 天使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走进宿舍。 恶魔在门外咬了咬牙,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下气,才跟着走了进去。 以利亚进宿舍后,径直在爱彼该尔床上坐下。 见到恶魔进来,天使直接一抬手,神力从指尖溢出—— 宿舍的门直接“嘭”的一声关上了。 恶魔身体下意识颤了下,然后状若无事地扬起笑容,慢吞吞地走到床前。 四目相对。 一向能言善谈的恶魔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苏菲是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没想到是发现了她们的奸情。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神情没什么异样,一如既往的平静:“你很担心?” 爱彼该尔见天使顺着自己的话聊了下去,没提苏菲那个见鬼的办法,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在天使旁边坐下,脸上笑容自然了不少:“你就不担心?” “小天使,你就不担心有人发现——”恶魔偏头看她,目光深邃,眼底隐隐有暗光浮现,“你一个天使和我这个邪恶的恶魔混在一起?” “你就不担心万一有人发现了我们的身份、然后在我们发现之前、被天堂那些正义的家伙听见了消息?” 闻言,天使看着她的目光严肃起来。 恶魔面上仍笑着,但放在撑在床边的手却微微收紧:“你……” 天使忽然抬手,很轻地捏了一下恶魔的鼻子:“我记得,你说过,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恶魔愣了一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根有点红。 她没想到天使在意的点竟然是这个,颇有些心虚地小声道:“我又没说卑鄙无耻。” 天使认真道:“邪恶也不行。” “……好。” 纠正了恶魔的用词后,天使才平静地开口:“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就回耶路撒冷。” “不行!”爱彼该尔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如果换在一周前,她会很愉快地接受天使的建议,但现在—— 坚决不行,要是回了耶路撒冷后,那她一整天都要和小天使独处,她怕到时候场面失控。 以利亚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那双清澈的蓝眸看着恶魔。 “我的意思是……”爱彼该尔眼睛乱眨,视线飘忽,“我们做事应该有始有终,这学期的课也没剩多少了,你难道不想体验一下人类的期末考试?” 恶魔说完,自己都有些无语了。 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是什么好东西吗,非要体验。 但以利亚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后,就点头道:“好,我们不回耶路撒冷。” 天使这么顺从体贴,搞得恶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显得她很像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爱彼该尔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牵住以利亚的手:“小天使,我……”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要改口说回耶路撒冷? 而以利亚低头看了眼她们牵着的手,又抬眼看向恶魔:“所以你想多做几次?” 她话题转得突然,爱彼该尔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天使在说什么,睁着茫然的紫眸和她对视:“做什么?” 天使声音冷静,语气平淡:“做II爱。” 恶魔刚坐稳的屁股又跟火烧了一样,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跳出一米外:“不、不做!” 她还以为小天使就对苏菲说的话根本不在意或者把它忘了,没想到是等她放松警惕后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以利亚站起来,那双蓝眸再次和爱彼该尔对视:“为什么?你不想吗?” 顶着天使那么清澈认真的目光,恶魔哪里好意思说“想”,但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想”。 于是她只能假装没听到第二个问题,回答第一个问题道:“因为这里是学校!是神圣的学习殿堂,身为天使,你怎么能做那种事呢?” 对!就是这样! 她不能仗着天使这么乖,就一直欺负她,拉着她天天干坏事! 以利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这就是恶魔不肯回耶路撒冷的原因。 于是她点头道:“你说得对。” 天使说着,站起身来,朝自己的床走去。 恶魔看着,没多想,下意识问:“我们今天睡你的床?” “是我睡我的床。”天使淡淡道,“你说得对,学校是神圣的学习殿堂。” “所以,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床。”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好室友之间偶尔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吗?! 爱彼该尔下意识想开口抗议,就对上天使比平时要更淡的目光,然后她一下就哑了声。 “……你说得对。”于是恶魔只能捏着鼻子跳进自己挖的坑。 她蔫蔫地转身,躺上了自己的床。 天使没在看她,双手合于腹前,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 明明想暂时保持距离的是爱彼该尔,但等她真躺在没有天使的床上,她竟然感觉十分不适应。 哪怕床上还残留着小天使清淡的气息,她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头总有些发燥,静不下来。 她转头看向对床,以利亚还保持着那个端庄安静的睡姿,从开始到现在一动不动的。 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好像和不和恶魔睡,对天使造不成一点影响。 爱彼该尔这下心头不仅发燥了,还发酸。 所以小天使之前的四天四夜,果然是出于对伴侣的责任对吧? 其实她压根就是个性冷淡吧! 恶魔越想越心酸,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 内心的怨念在这一刻超过了害羞。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天使的床边,左看右看地打量了一会儿。 这已经突破了一般的安全距离,但天使仍旧躺着一动不动。 恶魔放下心来。 看来,小天使确实已经睡着了。 那自己躺到床上和她一起睡……应该没什么吧? 恶魔一边想,一边已经躺了上去。 和伴侣睡一张床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要她明天早上在小天使睡醒前起来,那对方也不回知道她半夜爬床了。 嗯,计划十分完美。 恶魔规规矩矩地在天使旁边躺下。 相贴的手臂上传来天使身上的清凉气息,明明还是那股气息,这次她心头的燥意却很快就散了。 她安心地闭上眼,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恶魔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那双手十分自然地搂住了旁边的天使,然后一个用力,将对方紧紧抱在怀里。 天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再次归于平静。 第二天。 等爱彼该尔从香甜柔软的睡梦中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时,看见的就是和昨天早上相似的画面。 她蹭地一下彻底清醒。 直到看清小天使还闭着眼安静地睡着,她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恶魔小心翼翼地挪开自己不老实的腿,收回自己不老实的手,做贼般从小天使的床上下来。 完全忘了自己可以直接使用魔力。 躺回自己的床上后,恶魔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她深吸两口气,平复紧张的心情,然后闭上眼睛。 等宿舍老师开始敲钟后,她才装模作样地坐起身,伸着懒腰,笑着冲对床同样坐起来的天使打招呼:“早安,小天使。”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早安。” 爱彼该尔见她神色如常,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小天使应该没发现自己昨天晚上偷偷摸摸跑她床上睡了。 想到这,她莫名有些偷乐,踩着欢快的小碎步就往阳台走。 以利亚看着恶魔连头发丝都透露着股愉悦的背影,一贯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爱彼该尔并不知道,她正乐呵呵地哼着歌刷着牙。 等以利亚走进阳台开始浇那两盆花,她也探出个脑袋凑了过去看。 在神力一周的滋养下,矢车菊和薰衣草的状态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 恶魔看着,心情更好了,真心实意地夸赞了句:“长得不错,看得出来它们确实很想活了,没辜负你这快两个月的精心照顾。” 天使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抚了下矢车菊舒展的湛蓝色花瓣。 等她们洗漱好后,就和苏菲她们一起去了教室。 一路上,苏菲先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她们。 发现她们之前的气氛虽然没那么尴尬了,但还是有点不对劲,那个手啊,还是没牵上。 于是苏菲就时不时就趁以利亚没注意、朝爱彼该尔使眼色,示意她牵对方的手。 恶魔一开始权当没看见,后面实在没办法了,就硬着头皮去牵天使的手。 天使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偏头看向恶魔。 恶魔红着耳朵看了回去,小声说:“好室友之间在学校牵个手不过分吧?” 天使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反倒是旁边十分关注她们的苏菲听见,插话道:“不过分,很正常!” 她说着,还去牵露西的手,然后晃了晃:“露西,你说是吧?” “啊?”露西不明白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都手牵手上课一个月了、为什么现在突然讨论起牵手过不过分,但还是跟着苏菲点头道,“对,很正常。” 天使看了苏菲一眼,没说什么,任由恶魔牵着。 恶魔见状,松了口气。 但等她美滋滋地牵着天使的手走了几步后,她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件事的诡异。 她和小天使不是情侣吗?牵手一起走路不是理所当然吗? 甚至她们没确认关系前,她们也是天天牵手的。 怎么吃上肉后,她过的日子反倒不如之前了,牵个手就高兴成这样? 恶魔认真思考了会儿,觉得这不能责怪自己没出息,而应该夸赞自己尊重伴侣。 对,就是这样。 于是恶魔继续美滋滋地牵着天使的手,朝教室走去。 早读课上。 琳斯特女士像往常一样在黑板写下今天要讲解的拉丁文名言:Nectecumpossumvivere,necsinete. “同学们,你们有谁想自告奋勇地为我们讲解一下这个句子吗?”琳斯特女士推着眼镜,微笑道,“错了也没关系,只要敢于发言就是进步。” 台下一片安静,没有人举手。 琳斯特也不失望,锐利的目光开始环顾台下的同学,挑选今天的幸运儿。 等目光巡视到恶魔身上时,琳斯特惊讶地发现—— 往日上课小动作不断、不是走神就是祸害同桌的蜂蜜同学,这次竟然专心致志地盯着黑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精神状态十分饱满。 嗯,不错。 说起来,自己叫蜂蜜同学回答问题的次数也有点多,这次就放过她吧。 琳斯特目光往旁边一偏:“伊丽同学,你来讲解一下这句话吧。” 天使缓缓站起身来,沉默了会儿,偏过头微垂下眼,看向旁边的恶魔:“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你或没有你,我都不能生存。” 琳斯特等了会儿,也没有听到她再开口,于是主动提问:“你觉得这句话应该怎么理解。” 天使平静道:“我终归会死的,这死亡与你无关。” 琳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神情有些复杂:“伊丽同学,你还怪豁达的。” “坐下吧。” “这句拉丁语通过‘nec…nec…’简洁的对比表达了爱情中典型的矛盾心理——”她解释道,“与对方相处时充满痛苦,但离开后又无法忍受孤独。” 天使冷静地坐下。 这时,旁边传来恶魔咬牙切齿的声音:“小天使,你刚才那句话——” “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哦豁,恶魔终于要知道小天使其实还是想死的,不过就这两章就不想死了。 说起来,本文可能还有五万字左右完结(救命,说好的25万又变30万),我打算写个IF线番外,15世纪的混邪异教徒X守序圣女。 那里的感情线其实更符合Nectecumpossumvivere,necsinete这句话(更合适的翻译是:我既不能与你同生,亦不能无你独活) 不知道宝们想不想看,想看我就多写点,不想看就少写点,宝们还想看别的番外也可以在留评说呀。 对了,上面那句拉丁语出自古罗马诗人马提亚尔(Martial)的《警句集》(Epigrams)。 正文 第80章 许愿第八十天 ◎要活◎ 恶魔从起床开始有的好心情,在听到天使那句话的那一刻—— 荡然无存。 什么叫“我终归会死的,这死亡与你无关”?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天使压根就没有想活。 她还是想死。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天使压根不担心她们谈恋爱的消息被天堂知道—— 恶魔眼底的郁色越来越深,汇聚成浓重的乌云,酝酿着一场疯狂的暴风雨。 ——那她呢? 天使有想过她要怎么办吗? 既然还想死,为什么要答应和她在一起? 天使把她当什么了? 死亡之前,用来消遣逗趣的玩具吗? 呵。 恶魔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冷笑。 刹那间,乌云压地,电闪雷鸣,暴风雨倾盆而下! 浩瀚的魔力从恶魔身上迸射出来,迅速蔓延了整个教室—— 下一秒,墙上的壁钟停摆,人类的动作定格,窗外的风声静止。 整个教室似乎只听得到恶魔深深的喘气声。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才将那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小天使,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天使看着恶魔那双通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有些无措。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法直视那双眼睛。 “我……”天使开口才发觉她的嗓子如此干涩。 干涩得她不出话来。 ——这是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了是吗? 天使真的有把她当伴侣吗? 恶魔怒到极致,就只剩平静。 她甚至轻轻笑出了声:“小天使,你还真是坚守初心啊。” 随着话音落下,恶魔身上溢散的魔力开始不受控地乱窜,所到之处如乱箭扫射! 天使下意识凝眉:“你的魔力还没有恢复……” “那关你什么事呢?” 恶魔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也越来越冷。 “你不是说,你的结局与我无关吗?”她轻声笑道,身上溢散的魔力越发肆虐,“那我的魔力恢复不恢复——” “又与你何干呢?” “你别这么说……”天使下意识想伸手握住恶魔的手腕,却被恶魔躲开了。 “哦,我知道与你何干了。”恶魔继续笑,“你是担心,我的魔力没恢复,会杀不了你吧?” “不必担心,反正你那么想死,肯定不会挣扎的,刺穿你心脏的那点魔力我还是有的。” 天使沉默地看着她。 恶魔笑累了。 那场暴风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所有情绪都被冲刷带走,只剩了一地狼藉。 她真的有些累了。 所以她不笑了。 她只是很平静地问出那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既然你还想死,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 为什么要说喜欢呢? 若是告白前得知这一切,她或许也不会这么…… 恶魔重重闭眼:“小天使,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不会痛,不会伤心?” 所以才这样戏耍她、作践她。 “不是的……”天使几乎要被心底的无措吞没,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万年寒冰冻住般,四肢僵冷,动弹不得。 “是有信徒告诉我,”于是她只能逼迫自己,将针刺一样的话语从喉咙里吐出,划伤自己,又刺伤恶魔,“如果死前爱她,那便是到死也爱着她,那就是自己生命最好的结局。” “爱我?”恶魔像是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她的声音一瞬间拔高,“爱我你还想去死——” “你的信徒是个人类,她终究是要死的。” “她说那番话,是她马上就要死,是她不得不死——”恶魔声音又低了下来,“可你呢?” “你是天使,你本可以不死的,可你非要死。” 恶魔终究还是没忍住生出一点希翼:“你可以不去死吗?我们就这样一直相爱,一直活下去不好吗?” 天使怔怔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恶魔彻底失望了。 她重重地闭了下眼,半晌,自嘲地笑了:“还说什么爱我——” “如果你爱我,就该为我活。” 她没指望再从天使口中听到什么想听的答案,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下一秒,她的手腕忽然被攥住。 天使在这一刻终于想通了什么,于是,她的四肢重新获得了行动的能力。 她抓住了即将逝去的爱,为它描上新的颜色。 那是生命的颜色。 她对着恶魔一字一顿、郑重地说:“好——” “我为你而活。” 天使终究是无法拒绝恶魔的。 …… 而恶魔也终究无法对天使狠心。 仅仅是对方一只握着她手腕的手,便足以让她停在原地,身上肆虐的魔力也退避三舍。 更别提那句意料之外的话语,或者说,承诺。 原本在空气里肆虐的魔力忽然就凝固住了,教室里又只听得道恶魔深深的喘气声。 半晌,教室里才响起她很轻很轻的呢喃声:“你说什么?” “我说,”天使仍旧是一字一顿、郑重地说,“我要为你而活。” “为我而活?”恶魔很慢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你说,你要,为我而活?” 天使握着恶魔手腕的手转为十指相扣:“嗯,我要为你而活。” 她要为爱而活。 恶魔眼珠子微微转动,轻声问:“真的?” 天使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恶魔通红的眼眶,轻声答:“真的。” “小天使,你知道的,撒谎是要下——” “我知道。*”天使抢答道。 恶魔话音停住,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绷直的身体逐渐松懈下来,周围的魔力也一点一点回到身体蛰伏起来。 但她的眼眶却更红了。 她匆匆垂下头,道:“我不信。” 天使微微蹲下身,让自己的目光直视那双眼睛:“你要怎么样才能信我?” 恶魔又看了她几秒,忽然急匆匆地甩开她的手。 天使心头一空,手下意识追上去握住。 “……你松手。”恶魔皱眉道。 天使当然不肯,她怕她一松手,恶魔就跑了:“你要跑吗?” “……如果我要跑呢?”恶魔见她这样,有些无语,又有些解气,谁叫她刚才那样对自己。 “不管你跑到哪,”天使认真道,“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哪怕是下地狱。 “……我不跑。”恶魔微微垂眼,避开她的目光,“我就是拿契约。” 天使愣了下:“契约?” 恶魔道:“既然你不想死了,那这契约是肯定要毁掉的。” 天使摇头:“不行。”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恶魔刚软化的神情陡然间又冰冷起来,她狠狠地拽了一下天使的手腕,“你想反悔——” “不是。”天使任由她把自己拽过去,“你魔力本来就没有恢复,今天又消耗了这么多,撕毁契约对你影响太大,等过段时间吧。” 恶魔审视般盯着她:“你真是这样想的?” “嗯。”天使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恶魔没说信或不信,只低声说:“反正我不会杀死你的。” 让她亲手杀死自己的伴侣,对她何其残忍。 “好。”天使也跟着低下声,“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恶魔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片刻后,她才开口。 但她既没有回答好或不好,也没有难过或不难过,而是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想死?” 天使沉默。 恶魔眼底再度酝酿出沉郁的情绪:“现在,你还是不肯说吗?” 这让自己怎么信她? “不是。”天使摇头,顿了下才又开口,“只是,我想死的原因,在你看来可能会十分可笑。” “……我现在没有心情嘲笑你,”恶魔重重地闭了下眼,又轻轻叹了口气,“说吧。” 天使再次陷入沉默。 恶魔也不装了,直接一把揪住天使的衣领,猛地晃了两下,咬着牙问:“你到底说不说?!” 天使任由她揪着衣领,微微垂眼,注视着那双重新恢复明亮和生气的紫眸,轻声开口道:“我说。” 【作者有话说】 小年轻谈恋爱就是要死要活的~ 原因合并下一章了(12点更)。 至此,文案梗写了一半了,另一半预计三四章内出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81章 许愿第八十一天 ◎原因◎ “你知道以利亚吗?” “……什么?”恶魔有些没听明白,“你是说你自己,还是说以利亚这个名字?” 天使摇头:“都不是。” 恶魔皱起眉毛:“你到底想说什么?” “天使是主最忠诚的孩子。”以利亚平静道,“如果天使不幸陨落后,能够得到主的赞扬和怜悯,那么主就会赐予他转生。” 其实恶魔也是同理,有些魔力深厚的恶魔陨落后,有几率被魔力之源重新接纳,然后转生。 但转生后的恶魔,和之前的恶魔只是魔力之源和名字相同而已。 化身后的样貌和性别都有可能不一样。 谁也无法说清,这前后到底还是不是同一个恶魔,因为天使和恶魔陨落后—— 是没有灵魂的。 等等,所以…… 爱彼该尔终于意识到什么,她揪着以利亚的衣领的手顿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恶魔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眼前的天使,“你是转生后的、新的以利亚?” “你刚才问我的,是转生前的以利亚?” “嗯。”天使点头道,她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很悠远,“曾经的以利亚,是行走在世间的众多先知中,主最属意的先知。” “完成主的任务后,他被亚纳尔殿下和米迦勒殿下接引上天,在主的赐福下度化为座天使,成为活神的代表。” 恶魔眼神复杂地说:“后来,他死了。” 天使点头:“对,后来他死了。” 她看着眼前的恶魔,补充道:“死在五百年前的神魔之战,死于恶魔之手。” 死于恶魔之手—— 爱彼该尔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她们初见签订契约前、天使说的那句“我没有想要自杀,我只是希望死于恶魔之手”。 可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死?”爱彼该尔十分不解地问,“又为什么非要选择和他一样的死法?” 以利亚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曾经的以利亚一生都为了信仰而战,最后也是死得其所。” “被恶魔杀死,”她看着恶魔说,“是所有天使生命最好的结局。” 爱彼该尔简直要被这个理论给气笑了:“先不说他是战死,而你是自己找死——你刚才不还说,爱我到死,是你生命最好的结局吗?” 天使睫毛颤动了下:“两者并不冲突。” 恶魔这下是真被气笑了:“好好好,不仅不冲突,还一举两得——” “小天使,你还真是好样的。” 天使抿着唇,低声道:“我不死,你别生气。” 恶魔深深喘了两口气,眼神和语气一起沉了下来:“我不管之前那个天使以利亚是怎么死的,被哪个恶魔杀的——” “你——”恶魔伸出手指,戳了戳以利亚的心口,“必须给我活。” “嗯,”天使握住恶魔的手指,眉眼柔和,“我要活。” 再次得到天使的保证,恶魔的脸色总算好看一点,她又轻轻戳了下天使的心口:“你只说了为什么选择被恶魔杀死,但没有说为什么要死?” 天使垂眼道:“我诞生时,并没有完全继承曾经以利亚的神力,也没有翅膀。” 恶魔瞬间意识到什么,眉头再次皱起:“所以你在塔罗馆时——” “嗯。”天使点头,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剩余的神力被封印在我的眉心,当我解开禁制时,可以在短时间内调用。” “当那终究不是我的神力,强行使用会被残存在神力里的意志影响。” 所以她才会在神力爆发后,变得像换了一个天使。 “主、亚纳尔殿下、米迦勒殿下……” “几乎天堂里的所有天使,都希望我能尽快继承那部分神力,恢复昔日以利亚的荣光。” 恶魔眉头皱得更深,看向天使的紫眸里酝酿着某种沉重的情绪。 “他们猜测过许多原因,也想过很多办法,”天使的语气又恢复成以往的平静,“都没有用。” “最后他们说,可能是我的信仰不够坚定。” “于是,他们让我效仿以利亚行走人间。” 恶魔眼底的情绪酝酿的情绪更沉重了。 所以,她才会住在金星。 所以,她才会做着权天使的工作。 可他们又都知道她是座天使,一个毫无激情和对物质的关怀、对尘世有种缺陷般超越的座天使。 于是她成了天堂最尴尬的存在。 座天使不接受她,权天使不敢亲近她。 “四百年。” 她就这么活了四百年。 恶魔想。 “是曾经以利亚历练时间的几十倍,”天使冷静而客观地分析道,“我不认为我还有继承神力的希望。” “所以,我想把这个希望,交给下一个以利亚。” 总有一天,亚纳尔殿下和米迦勒殿下会再次接引以利亚上土星天。 只不过,那个以利亚—— 不是她。 “原来,这就是……你想死的原因。” 恶魔说不清自己在听到天使这些话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只觉得鼻头比最开始听到天使还是想死的时候,更酸。 她没法不去试想,她没法不去试想—— 天使过去四百年的生活。 那不是她曾经以为的、简单的空白寡淡,而是一种被规划的、被强迫的孤独。 恶魔猛地抱住天使,将脸埋在她的颈间。 “那你现在还是那样想的吗?”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想了一场潮湿的愁雨,“你……还想解脱吗?” 是的,解脱。 对曾经的天使而言,死亡是最好的解脱方式。 反正天堂需要的是以利亚,而不是她本身。 而死于恶魔之手,是天使最好的结局,是最后的使命,是最大的荣光。 也是她能想到的、结束未来更多那样的四百年、最好的方式。 或许,在她那样死后、在新的以利亚面诞生时—— 他们会用同样赞叹的口吻道:“噢,以利亚我的孩子,这是我们第三次接引你回来,前两次的你都是令主骄傲的孩子,虽然死在了与恶魔的殊死搏斗中,却是我们所有天使的骄傲。” “相信这一次的你,依旧不会让慈悲仁爱的主失望。” 这是天使曾经对自己生命结局的最好幻想。 如果注定如此,那就让这结局早一点到来。 在他们耐心和期望消磨掉之前。 在她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之前。 但现在—— “不。”天使坚定地摇头,“我现在觉得,那不是解脱,而是遗憾。” 在看见恶魔眼眶通红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过往那四百年其实很轻,轻得不用风吹就散了。 远不如恶魔可能落下的一滴泪重。 原来,这就是爱。 “我如果去死,我不会庆幸那四百年的日子不再重复,只会遗憾和你相爱的日子太短。” “而且,”天使抬起手,回抱住恶魔,她很轻地蹭了一下对方的脸,金发与银发交缠,“我不想你难过。” 她顿了一会儿,又轻声道:“对不起。” 怪她总是后知后觉,才让恶魔难过。 “不许说对不起!” 恶魔话音里有压不下的鼻音,手上力道收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体验自己四百年的所有酸甜苦辣。 从来都没人教过她怎么活,又怎么能怪她不知道怎么活。 恶魔抱着天使抱了很久,才平复下来心底的情绪。 她缓缓松开天使,握着对方的手臂,直视那双清澈纯净的蓝眸:“小天使,你听着。” “你是以利亚没错,但那只是个名字,你更是你自己。” “不要管别人觉得你该怎么活,你要为自己而活。” 天使看着她没有说话。 恶魔瞪着通红的眼眶凶她:“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天使点头,“但我现在就想为你而活。” 因为她发现,恶魔就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意义。 恶魔盯着天使定定地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说:“我们做吧。” 天使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恶魔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们做II爱吧。” 说完,不等天使反应,恶魔就已经拉着她从教室里消失了。 下一秒,墙上的壁钟重新摆动,风穿窗而过,老师和学生们的动作继续先前的动作—— “这句拉丁语出自古罗马诗人马提亚尔的《警句集》……”琳斯特在黑板上写下Maritial《Epigrams》后,转过身来,看向讲台下的同学们。 她的视线下意识扫过天使之前坐的位置,但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琳斯特忽然想起:伊丽同学和艾比同学好像又请了一天的假。 …… 英国牛津郡,仍旧是那座熟悉的古堡。 时值早上七点,天空微亮,但仍笼罩着一层雾霾似的灰色。 古堡内更是昏暗,恶魔却顾不上点燃蜡烛。 她推着天使躺倒在沙发上,然后就低头,急切地亲了上去。 唇齿相依,舌尖纠缠。 舔I舐吮I吸,厮I磨嘬I咬。 恨不得吞了彼此。 这一刻,恶魔全然顾不上之前的害羞,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真切地感受到对方。 她要用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 于是她撕碎了她们之间的一切阻碍。 破布碎料在地上铺出一朵绚烂的花。 埋首交颈的那一刻,天使感受到锁骨处忽然有一丝冰凉。 她听见恶魔低喘中带着一丝泣音地在她耳边说:“……不要死。” 恶魔眼里酝酿许久的情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化作一颗沉重的眼泪。 天使偏头吻在恶魔的眼角:“……好。” …… 窗外灰沉的天幕被一束明亮的光芒刺破。 太阳越过乌云,将金灿灿的光辉撒向人间,也洒在了古堡暖黄的沙发上。 那些激烈宣泄的、沉重灰暗的情绪仿佛也被驱逐了。 她们相拥着,接纳了彼此。 …… 等她们回到丰德纳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恶魔和天使手牵手出现食堂。 刚吃完午饭打算离开的苏菲一眼看见了她们。 她眼睛一亮,站起来冲她们招手:“艾比同学,伊丽同学,这里!” 她整个人状态十分兴奋激动,大胆得完全不见当初的腼腆害羞。 恶魔看见她,就想起了前两天那个别别扭扭的自己。 不过,苏菲说的方法确实有用—— 多做几次,果然就不害羞了。 恶魔其实是想装作没看见的,毕竟虽然她不害羞了,可是她也不是很想再经历被别人追问是不是刚亲密过。 怪尴尬的。 ——要不然干脆把这人类的记忆消除了吧。 见恶魔和天使迟迟不过去,苏菲就拉着露西过来了。 她的目光在恶魔和天使牵着的手上一晃而过,然后冲恶魔挤眉弄眼:“你们昨天请假约会去了?” 恶魔果断抬手,指尖才溢出一点魔力,天使就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我来。” 苏菲疑惑眨眼:来什么? 不等她问出口,神力就自天使指尖溢出,涌向她的眉心。 苏菲眼神逐渐变得迷离空白,等回过神来后,又是一脸的激动兴奋:“艾比同学、伊丽同学,你们——” 恶魔愣了下,难不成奇迹失效了?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喂猫?!” “猫?”恶魔疑惑,她之前不曾在学校里见过猫。 旁边的露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苏菲的话题跳得如此之快,但还是替她向恶魔解释道:“是宿舍老师昨天从外面捡的一只流浪猫。” “对,长得超级可爱!”苏菲在一旁疯狂点头,“你们想去看看吗?” 天使看了恶魔一眼,点头道:“去。” 恶魔偏头看向她,也没反驳。 于是她们四个浩浩荡荡地往宿舍楼去。 很巧的是,她们刚到宿舍楼下,就迎面碰上了那只流浪猫。 宿舍老师正坐在太阳底下给它梳理毛发。 那是只法国常见的虎斑猫。 铜棕色的底色,夹杂着纯黑色的斑纹,毛发有些乱,有些地方的比较稀疏,但掌垫却被清理得很干净,指甲被剪短,露出粉色的掌垫。 它看着很亲人,一点也不怕生,就那么规规矩矩地趴在宿舍老师脚边。 苏菲一幅被萌化了的表情:“是不是很可爱?” 恶魔摇头:“很普通。” 苏菲脸上的笑僵了下,然后气呼呼地瞪了恶魔一眼:“艾比同学,你真没眼光。” 说完,她就跑到宿舍老师旁边喂猫,撸着撸着,脸上又露出那种被萌到的表情。 人猫贴贴的画面看着很美好。 露西没忍住,也走了过去。 恶魔和天使却仍停在原地。 恶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道:“小天使,你昨天说了你的秘密,那今天我说一个我的秘密。” “你想不想听一听,那只被我烧成灰的猫?”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宝们会不会觉得对这个寻死的理由草率(等换成现实生活,大概就是‘我’曾经有个双胞胎姐姐,她很厉害,还是个高岭之花,文静不爱讲话,别人说‘我’和她是同源基因,所以‘我’肯定也继承一样的才能,所以把‘我’丢到姐姐生活过的环境,让‘我’做和姐姐相同的事,同学也默认‘我’也是高岭之花,是和她们格格不入的学霸,可‘我’却始终不能达到姐姐的成就)。 所以,天使只是觉得,和活下去背负的东西比,死是一劳永逸的,而且,她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懂吧? 其实我做人设的时候,没有把天使和恶魔弄得特别惨,她们的经历你说过得去好像说能过得去吧,但又在心里隐隐刺痛。 ps:恶魔心底的创伤其实也没有很夸张。 所以全文最大的虐点,应该就是恶魔死的时候了【顶锅盖】 正文 第82章 许愿第八十二天 ◎黑猫◎ 天使当然想听,但她却还是问了恶魔一句:“你想说吗?” 恶魔沉默了下,然后笑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说,你觉得你想死的原因很可笑,其实,我烧那只猫的原因也很可笑。” “因为,它是我的朋友。”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爱彼该尔那时候才十八岁,刚经历恶魔的第一次成年。 新生恶魔在十八岁时,才会完全融合魔力之源。 也是从这天起,恶魔被允许前往人间,为人类实现愿望。 爱彼该尔从诞生开始就不喜欢地狱,所以她从很早开始,就期待着成年,期待着前往人间。 而阿米卡就是她前往人间后见到的第一个活物。 阿米卡是爱彼该尔后来给那只猫取的名字。 它是一只很漂亮的黑猫,毛发顺滑油亮,四肢矫健有力,脚垫是很干净的白色,眼睛是浓郁到极致的蓝,某种角度上看,甚至泛着淡淡的紫色。 她遇到它时,它正在狩猎一只小鸟。 天很黑,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它弓着背,前肢低伏,眼睛紧紧盯着猎物,悄无声息地迅速靠近,然后蓄势待发,看准时机,一跃而起,猛地咬住小鸟的喉咙—— 整个狩猎过程又快又准,动作流畅又极富力量,充满了野性的美。 那是爱彼该尔第一次见到猫这种生物。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种生物叫猫,她只是觉得它很漂亮。 而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她没忍住,扇着翅膀飞近。 很奇怪,她明明隐着身,但它却敏锐地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那双眼睛发出摄人的亮光,猎物的血顺着它的利齿间滴落,将地上的残羽染成惹眼的红色。 真的很漂亮,想抓回地狱里养着。 爱彼该尔这样想着,也付出了行动。 她从黑夜中现身,那双深蓝色的瞳仁倒映着她的身影。 猫也没躲,就这么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等她走到面前想伸手抓她时,它却一个灵活的闪躲,跳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懒懒地趴在上面,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脖子。 爱彼该尔痒得抖了一下,转头新奇地看着它。 它竟然不怕她,按理来讲,她身为恶魔,所有生物对她都有天然的恐惧和疏远。 猫见她盯着自己,抖了个毛,冲她轻轻哈了口气。 爱彼该尔没忍住,轻轻揪了一下她的须毛。 猫不耐烦了,用爪子踩住她的手指,然后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 一只普通的活物当然咬不破恶魔的手指。 爱彼该尔看了眼自己被咬的手指,看着它的目光更加新奇。 “你这是赖上我了?” 猫睨了她一眼,又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催促她赶紧走。 爱彼该尔笑了:“既然这样,以后你就是我罩的了。” “嗯,让我想想,你就叫阿米卡吧。” 阿米卡,amica,拉丁文中译为朋友。 于是爱彼该尔就带着阿米卡去找信徒签下契约。 阿米卡真的很有灵性,她和信徒说话的时候,它就会从它肩膀上跳下去,自己在周围溜达几圈,等她签完契约,它又会自己慢悠悠地走回来,然后重新跳上了她的肩膀。 等到这天结束时,爱彼该尔心中想养它的念头更强了。 但……地狱那个环境能养它吗? 她在地狱这么多年,都没有在地狱看见过除恶魔和亡灵之外的生物。 “以防万一,你就先在人间待着,我先回地狱问问情况。” 她说着,伸手将猫抱着放在地上,手轻轻从它背上抚过,留下一道印记。 猫灵活地从她手下躲开,看都没看她一眼,钻进了旁边的草丛。 爱彼该尔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她又看了一眼猫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从原地消失。 回到地狱后,爱彼该尔找到巴尔贝里斯:“巴尔爷爷,我们地狱可以养人间的活物吗?” “小爱彼,你想养活物?” 巴尔贝里斯对她的问题惊讶又不那么惊讶,毕竟她是地狱最不像恶魔的恶魔,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可以是可以,但活物在地狱里的寿命流逝速度是在人间的好几倍。” “啊?”爱彼该尔瘪了一下嘴,“那还是算了。” 她可不想让阿米卡早死。 巴尔贝里斯看了她一眼,问:“第一次去人间签契约,感觉怎么样?” 爱彼该尔眨眨眼:“挺好的。” 巴尔贝里斯盯着她:“签了几个契约?” “……三个。”爱彼该尔短暂地心虚了一下,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有些人的愿望许得特别离谱了,我才不想替他们实现愿望!” 爱彼该尔诞生后就是巴尔贝里斯在教导,他还能不知道她,她肯定是只在魔愿树上挑了几个浅色光团。 “小爱彼,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教出你这么个恶魔。”巴尔贝里斯叹了口气,“恶魔不需要有善恶观,就算你不去帮他们实现愿望,也会有别的恶魔给他们实现愿望,或者他们自己也会去作恶。” “签订契约、实现愿望是你提升魔力的手段,你不需要在意那些东西。” 爱彼该尔努了下嘴,然后十分敷衍地点头:“嗯嗯。” 巴尔贝里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没听进去。 他再次叹了口气,这真是他教过最有自己想法的恶魔:“算了,你还小,等你长大一点,生出对实力的渴望后,自然会明白我说的话。” 爱彼该尔点头点得更敷衍了。 “……”巴尔贝里斯都要气笑了,猛地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好嘞。”爱彼该尔爽快又大声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就想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出去。 下一秒,她再次被巴尔贝里斯叫住:“小爱彼,我必须再提醒你一句。” “虽然许下深色愿望的人,大概率是邪恶的,但许下浅色愿望的人却不一定是善良的。” “不管你接受哪种愿望,都不要和许愿的信徒走得太近,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交朋友的,公事公办完成契约就可以。” “你记住,恶魔的信徒是几乎没有忠诚度可言的——” “她们只有需要你的时候,才是你的信徒。” “养一些小动物可以,但不要试图养人。” “切记,对任何生物都不要投入感情、不要投入信任——” “对地狱里其它恶魔是,对那些信徒也是。” “我记住了。”爱彼该尔潇洒地转身挥挥手离开了。 她离开地狱后,感受了一下她留在阿米卡身上的标记,发现它还在她一开始遇到它的地方。 爱彼该尔出现在那里的下一秒,阿米卡就自己从草丛里钻出来,然后十分自觉地跳到她的肩膀上。 “唉,你不能跟我回地狱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在人间养着你。” 阿米卡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再次用爪子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于是恶魔和黑猫就这么约定了下来。 从那以后,爱彼该尔每次来人间和信徒签订契约的时候,都会先去找阿米卡,然后带着她一起。 后来爱彼该尔迷上了人间美食,阿米卡也顺带着被她喂得油光水滑的。 恶魔和黑猫日子过得平淡又开心。 …… “我以为,我和阿米卡就会一直开心地生活着,直到她寿终正寝的那一刻。” 就像苏菲和那只虎斑猫现在这样。 “但没有。” 恶魔收回注视在她们身上的目光,偏头看向天使,嘴角浮现出自嘲的笑容,眼神阴郁狠厉,夹杂着强烈的恨。 “我害死了她。”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 爱彼该尔签订完契约后,带着阿米卡到处乱逛,途中路过了一个小山村,远远就听见了无数道哭喊声。 她本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下意识朝哭声的方向走去。 然后她就看见一群村民跪在一座神像前,哭喊道:“仁慈而怜悯的主,我们的庄稼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毁了,我们已经饿了几天了,请你赐予我们食物,让我们渡过难关吧!” 但他们的祈祷显然没有起作用,他们仁慈的主和那些护天使、像是遗忘了这样一群苦命的人。 “这是天罚!是主在惩罚我们!”不知道是谁情绪失控地大喊一声,于是这一群村民更加绝望了。 他们其中还有许多老弱妇幼。 爱彼该尔没忍住心软了。 于是她主动现身,告诉他们:“我可以帮你们救回粮食,但前提是你们当中有个人要和我签订契约。” 村民们当然是欣喜若狂,连忙询问要签什么契约。 爱彼该尔摸了摸肩膀上阿米卡的毛,说:“恶魔契约。” “签订这个契约的人,灵魂归我所有,放心,是死后的灵魂,并不会影响生前。” 这比起她付出的,已经是很小的代价了。 “恶魔??!!”村民们被吓了一跳,刚才还兴奋激动地围在爱彼该尔身边,一下子直接退后几米远。 见状,爱彼该尔抿了下嘴:“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说是考虑。 但村民们其实别无选择,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于是村长站了出来,和她签订了契约。 爱彼该尔按照约定,使用魔力帮他们的田地排水,又修复了毁坏庄稼的根系,然后催生它们快点成熟。 村民们见状,大呼神迹。 她们围着她跳舞,表达对她的感谢。 爱彼该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村长再次站了出来:“大人,爱彼该尔是你的名讳全称吗?” 他当时签订契约时,羊皮纸上写着“恶魔爱彼该尔”几个字。 “我们想为你立像,你拯救了我们全村的人,我们愿意世世代代供奉你。” 爱彼该尔当然是拒绝。 但村民们都很坚持。 爱彼该尔只好告诉他们:“我的名讳全称是爱彼该尔古巴尔德伊利韦德。” 这还不够。 村长还热情地为她举办篝火晚餐。 爱彼该尔仍旧没能拒绝。 晚餐过后,她被他们拉着一起围着篝火跳舞。 耀眼的火光中,恶魔和村民们一起手舞足蹈,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气氛是如此美好和谐,就好像她真的是他们村庄里的一员。 爱彼该尔逐渐投入进去。 她当时还在想,这里的村民真是淳朴又热情,完全不介意她恶魔的身份。 她们一直跳到了很晚。 篝火舞会结束后,村长和村民们又热情地挽留她在村里留宿一天。 爱彼该尔还是没能拒绝。 “大人,这是我们村里最好的草屋,要委屈你在这将就一晚。” “不委屈不委屈。”爱彼该尔连忙说。 她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因为那时候的她在人间还没有房子。 等村长走后,她躺在草席床上,摸着阿米卡顺滑油亮的毛发,忍不住想: 如果能在这村里买下这样一个草屋……好像也不错。 这样,她在人间就有了家。 她可以一直和阿米卡住在一起,不用每天在地狱和人间跑来跑去。 而且,这里村民们真的很热情,完全不在意她的身份,他们应该会是很好的邻居。 这时候的爱彼该尔完全忘记了巴尔贝里斯叮嘱过的话:“千万不要和信徒走得太近。” 尤其是他们已经不需要你的时候。 那晚半夜。 距离凌晨十二点还剩不到半个小时的时候。 爱彼该尔忽然想起,她之前签订的一个契约的截止时间是今晚。 当时的阿米卡正趴在床角熟睡。 于是恶魔没有选择带上她,自己独自起身离开。 半个小时后。 等爱彼该尔解决完契约、再度回到这个村庄时,迎接她的—— 却是一片火光。 她住的那个草屋被熊熊烈火吞噬。 黑烟笼罩着残骸。 村民们围在外面,嘴中大声呼喊着她的名讳。 正文 第83章 许愿第八十三天 ◎下雪◎ 天使听到这时,已经能猜到后面发生什么了。 她一贯平静的蓝眸里突然涌现出强烈的情绪,眉头紧皱:“他们想放火烧死你。” 有传言,以恶魔的真名吟诵咒语,可以将恶魔定住,再用火烧,就可以将其彻底杀死。 “对。”恶魔凉凉地笑了。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村民们就这样围在草屋外面,却没有一个人救火。”恶魔的紫眸里毫无笑意,“我还着急地上去问他们,有没有看见阿米卡。” “她……”天使的话音顿住,嘴唇张合几下,却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恶魔知道天使想说什么,她轻轻摇头:“阿米卡不是烧死的。” “她跑出来了,所以,她……” “是被活活打死的。” …… “你们看见阿米卡了吗?!” “她是不是还在里面?!” 村民们看见爱彼该尔突然出现时,嘴上的叽里咕噜的吟诵声忽然停住。 气氛陷入古怪的沉默,周围一时之间只听得见草屋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当时的爱彼该尔并没有注意到村民们眼底露出的惊恐,她没有听到回答,就径直冲进了大火中—— “阿米卡——阿米卡——” 她找遍了草屋的每个角落也没找到阿米卡的踪影,于是再次焦急地冲出大火。 这次村民们非常主动地围住了她,满脸关切和笑容:“大人,看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们的笑容倒映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有些扭曲。 爱彼该尔顾不上思考,她抓住一个村民的手,问:“你们看见阿米卡了吗?!” 那个村民抖了下,和周围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没看见,猫都很有灵性的,应该是看见着火了自己跑了吧。” 爱彼该尔闻言松了口气,这时她才想起来可以用魔*力直接灭火。 熊熊大火一瞬间突然熄灭—— 那场景是很震撼的。 但村民们的脸却有些发白。 爱彼该尔没有注意,她也是这才想起来,她在阿米卡身上留的印记。 主要是之前每次她出地狱到地方后,阿米卡都会在那里等着,压根不用她找。 她闭上眼,开始感知阿米卡的位置。 半秒后,爱彼该尔欣喜地睁开眼,阿米卡的位置并不远,就在—— 她的视线忽然被几张惨白扭曲的笑脸挡住。 村民们对她露出和之前一般无二的热情笑容:“大人,你今晚受惊了,我们这就带你去别的地方休息。” 爱彼该尔的目光却越过他们的笑脸,落在了他们身后那滩血迹上。 而那滩血迹上—— 还残留着印记气息。 爱彼该尔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僵硬地扭动着脖子,视线顺着那印记气息一点一点移动,最后落在了一处凌乱的土堆那里。 她猛地推开眼前的村民,冲到土堆前,不顾一切地把它挖开—— 湿润的泥土混着强烈的血腥味,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她挖出了一具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尸体。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 碎裂的骨头刺穿稀烂的皮肉,黑亮柔顺的毛发被血浸透,凝结成沉甸甸的块状物。 “为什么——为什么——” 爱彼该尔双目赤红地怒吼着。 回答她的——是泼过来的圣水和刺过来的十字架。 魔力猛地爆发,村民们连带着手里的武器全被她掀翻在地! 爱彼该尔狠狠地将村长摁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怒吼:“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明明帮了你?!你为什么要杀了它?!” “又不是我们求你帮我的。”村长脸上还挂着那热情和蔼的笑,“而且,我的灵魂只能属于仁慈善良的主。”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你的灵魂——”爱彼该尔双目通红,“我根本就不稀罕!” “你知不知道,阿米卡她死了连灵魂都没有——” 村长仍旧那样热情和蔼地笑着:“邪恶的黑猫本来就不配有灵魂。” …… 恶魔看着天使平静地说:“他们惧怕我的能力、憎恶我让他们出卖灵魂,却又舍不得我的帮助。” “哦不,按他们的说法,那不是帮助,是恶魔的诱惑。” “他们是因为走投无路,所以才难以抵抗。” “可在用出卖灵魂向恶魔换取的粮食填饱肚子后,他们开始向虔诚的主忏悔。” “声称他们应该宁愿饿死,也不能接受恶魔不怀好心的馈赠。” “于是为了弥补他们没有抵抗住恶魔诱惑的罪过,他们决定杀死那个卑鄙无耻、蛊惑人心的恶魔,和她身边那只邪恶不祥的黑猫。” “他们不觉得自己这叫忘恩负义,”恶魔笑了,“他们管这叫——” “迷途知返。” 天使垂下头,轻轻掰开恶魔紧紧攥着的手。 白皙的手心上,深深嵌着四个血淋淋的月牙。 恶魔回过神来,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黑沉沉的:“小天使,是我害了阿米卡。” 天使抬起她的手,轻轻在她手心落下一吻。 神力自唇间溢出,那手心皮肉上的血痕缓缓愈合。 但心里的伤痕能愈合吗? 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恶魔不再去干涉任何生物的死活。 她总爱说:‘你怎么知道对方想不想活?’ “不是你的错。”天使语气缓慢而坚定,“是他们的错,他们该死。” 恶魔怔怔地看着她,忽地偏过头去—— “阿米卡她没有灵魂,我把它烧成了灰,然后做成了陶瓷。” “我答应过她的,我要一直一直陪着她。” “哪怕她会因此永世不得安宁。” “不,我就要她永世不得安宁,我要她恨我,最好恨到灵魂跑进梦里咬死我。” 可是,阿米卡是没有灵魂的。 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自我安慰罢了。 恶魔用后脑勺对着天使,天使看不见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再次绷紧。 “不会的。”天使将捧着恶魔的脸转过来,然后看到了一双通红的眼,“阿米卡不会恨你,她也愿意一直陪着你。” 她又在那通红的眼尾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恶魔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用很沉的语气说:“小天使,如果你敢死,我就也把你烧成灰,做成陶瓷,让你永世也不得安宁。” 天使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恶魔忽地侧头,狠狠地咬住了那双唇。 天使没躲,反而轻轻抱住了她。 恶魔没有继续这个吻,她在尝到血腥味后就松开了,然后猛地将脸埋在天使的颈间,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后,才憋出一句很低很闷的“对不起”。 不知道是在对天使说,还是在对阿米卡说。 天使抱着恶魔,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那双蓝眸冷得像亘古不化的冰山:“那些人呢?” 恶魔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他们不是说宁愿饿死也不愿意接受我的诱惑吗?” “既然他们不想活,那我就成全他们对上帝的虔诚。” “我把他们关在教堂里,不给他们一点粮食。”恶魔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我就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宁死不屈,到后面痛哭流涕的求饶,到最后互相残杀、族人相食。” “小天使,我是不是特别残忍?” “不是。”天使的语气总是那么坚定,“他们该死。” 恶魔抱着天使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天使忽然开口问:“你还想养猫吗?” 恶魔顿了一会儿,说:“想。” “但我不想养黑猫了。” “好。”天使没有问为什么,“那你想养什么颜色的猫?” 恶魔想了一会儿,说:“白的吧。” “养一只白猫。”她低声说,“我的黑猫有阿米卡一个就够了。” “嗯。”天使放缓声音,“等我们回耶路撒冷后,就在院子里买一只白猫。” “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恶魔闭上眼,轻轻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再是冷嘲讥诮,而是宁静释然的笑。 那股悲伤凝重的情绪似乎终于从她身上消散了。 其实并不是消散,而是被稳妥地珍藏了起来。 这时,苏菲和露西终于撸完了猫,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见她们紧紧抱着,苏菲有些奇怪,小心翼翼地在旁边问:“那个……你们这是怎么了?” 恶魔松开手,从天使怀里退了出来:“没什么。”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只有声音还带着一丝闷。 苏菲不信,没什么还抱得那么紧? 她将目光看向另一边的伊丽同学,结果就看见了对方嘴上的血痕。 她顿时惊讶地忘记了原本想问的问题:“伊丽同学,你的嘴怎么了?” 天使摸了下自己的嘴唇,不疼,那点血也已经凝固了。 她淡定道:“咬到了。” 苏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忽然就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艾比同学,甚至想脱口而出一句:“是不是你咬的?” 得亏她突然回神,憋了回去。 恶魔本来还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很快又想起来,苏菲的记忆早就被天使消除了,对方现在又不知道她们在谈恋爱。 于是她又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苏菲被她这样看着,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她看看恶魔,又看看天使,脑子里灵光刚要闪过,就被露西从身后轻轻推了下。 “还不走吗?马上就要上课了。” 苏菲的思绪被打乱,她敲敲脑壳,说:“……走。” “艾比同学,伊丽同学,你们也一起吗?”不怪露西这么问,毕竟她们请假实在频繁,她也不知道她们下午去不去上课。 天使看向恶魔。 恶魔也看向天使,然后冲露西点点头:“去。” …… 和之前一样,老师和同学们对这两位新同学的请假并没有感到奇怪,她们非常自然地就接受了她们突然的离开和突然的回归。 她们按部就班地上了一下午课,然后和苏菲两人吃完晚饭后,继续回到教室上自习。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雪。 一开始下得很小,然后越来越大,雪花像纸片一样纷纷扬扬飘落。 这是巴黎今年第一场雪。 同学们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往窗外看。 琳斯特见状,忽然站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老师这一走,同学们就更躁动大胆了,一个个都站起身来,往窗外看。 “好漂亮的雪!” “是啊,好想出去玩!” 没过几分钟,琳斯特回来了。 同学们赶紧坐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琳斯特用锐利地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视一圈后,忽然微笑着开口道:“我和费利西泰商量过了,今天晚上提前放学,你们可以出去玩了!” “哇!!!” “琳斯特女士万岁!费利西泰校长万岁!” 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 琳斯特看着她们激动欢快的背影,轻轻摇摇头,镜片下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她转头看向还坐着的恶魔和天使:“蜂蜜同学和伊丽同学怎么不和同学们一起去玩雪?” 恶魔都见了四百年的雪了,勃朗峰都去过几十上百次,怎么还可能像这些十几二十岁的人类学生一样激动。 不过…… 恶魔转头看向一旁的天使。 这是她和小天使一起看过的第一场雪。 而和小天使有关的第一次——都值得体验。 于是恶魔朝天使伸出手:“小天使,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堆雪人?” 她眉眼笑容明媚,像是中午的事情没有对她产生一点影响。 恶魔她就该这样明媚,一直这样明媚下去。 天使想着,伸手握住那只手:“想。” “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勉强成全你吧!”恶魔眉梢高高扬起,然后一把将天使从座位上拉起,然后又兴致冲冲地拉着她跑出教室。 琳斯特看着她们的背影,轻轻推了下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恶魔和天使走到教室外时,其她同学已经玩疯了。 打雪仗的打雪仗,滚雪球的滚雪球,撒雪花的撒雪花,甚至还有人在舔叶子上的雪。 恶魔嫌弃地看了一眼,拉着天使走到无人的角落,然后才松开手,微微抬起下巴,用非常高傲的语气说:“说吧,小天使,你想堆什么样的雪人?” 天使摸了摸她那头漂亮的银发,语气平淡地问:“银发紫眸的小恶魔可以吗?” 恶魔本来想把她手拿开的动作一顿,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悻悻地放下。 她的耳根又有点发红,半晌,憋出一句:“……我说不可以你就不堆了吗?” “嗯。”天使点了下头,见恶魔有些不满意地撅起嘴,她又缓缓补上一句,“但我相信你会同意的。”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同意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恶魔猛地把脸撇到一边,不去看天使。 但也因此,恶魔那只红红的耳朵就更加清晰地展露在天使面前。 天使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眨了下眼,缓缓凑了过去—— “怎么,你还真觉得我小气——”而恶魔迟迟没听见天使的回应,有些不满,于是猛地转过头。 下一秒,湿润的触感从耳垂擦过,落在了她张开的唇上。 恶魔瞪大了眼睛。 天使倒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表现得很淡定。 她伸出手,温柔地捧住恶魔的脸,然后轻轻地含住了恶魔的唇。 恶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明明已经亲过无数次了,就连舌I吻也亲过很多次,但这一刻,恶魔还是不免激动。 因为小天使过去主动亲她的时候,都是简单的贴贴。 于是恶魔下一秒就反客为主地回吻了过去,她的一只手下意识握住天使的腰,另一只手下意识插I进那头漂亮的金发中。 而天使顺从地张开了嘴,任由她在自己身体里攻城略地,手指划过脸颊,轻轻抚过发烫的耳垂,环住了她的脖子。 恶魔吻得很深,很投入。 天使嘴唇上凝固的血痕被她舌尖灼热的体温融化,伤口在剧烈的厮磨挤压下渗出新的血液。 恶魔再次尝到了血腥味。 她猛地回过神来,猛地撤身,于是那纠缠的舌头终于分开。 “你、你今天怎么总亲我?”恶魔一边倒打一耙,一边还下意识舔了舔亲得有些麻的嘴。 这血怎么还怪甜的? “因为想亲。”天使睁开接吻时闭上的眼,浅淡的睫毛从洇红的眼尾轻轻扫过。蓝眸像是浮上了一层水光,“你不想亲我吗?” 她的语气依旧十分淡定,但她的唇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红得浓艳,于是一张一合之间,落在恶魔眼里像是勾引。 恶魔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诚实地说:“想。” 于是天使又缓缓朝她凑近,鼻尖轻轻蹭了蹭恶魔的鼻尖:“那还亲吗?” “亲——”恶魔艰难地将自己的欲I望从那双漩涡一般的蓝眸里抽回来,“亲什么亲,不是说要堆雪人吗?” 她一把捂住天使的嘴,故作恼怒地问:“还堆不堆了?” 天使目光从她恢复肉色的耳根掠过,又落在她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上,然后点了点头。 恶魔终于松开了捂住天使眼睛的手:“那就好好堆。” 说着,她蹲下身来,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放在手心里胡乱捏了几下:“……等回宿舍后再亲。” 天使看着她又变红了的耳根,跟在她旁边蹲下身来,然后点头道:“好,我记住了,回宿舍后亲。” 这有什么好记住的?! 恶魔心中无语地想,嘴角却是没忍住翘了起来。 堆雪人的操作,与做石膏和陶瓷是有相通之处的,所以恶魔的技术还真不错。 堆得不算栩栩如生吧,也还算有模有样。 不一会儿,一个恶魔小雪人和天使小雪人就在她手下成型了。 “小天使,看看我堆的雪人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恶魔兴高采烈地扭头问天使。 雪人并不是原貌复刻,而是那种娃娃样的Q版,比起漂亮,更多的是圆润的可爱。 但天使还是说:“很漂亮。” “这是当然!”恶魔得意地翘了翘隐形的尾巴,“让我看看你堆了什么?” 她探过身去看,发现了—— 一只猫。 恶魔得意的表情僵住:“你……” 天使轻声说:“不知道像不像。” 恶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像。” 天使愣了下:“……抱歉。” “但我很喜欢。”恶魔道,“小天使,谢谢你。” “不客气。”天使还想说什么,忽然她的目光越过恶魔的肩膀向后一看。 只见一个雪球猛地朝恶魔砸了过来。 “啪嗒”一声,恶魔的脖子被碎的雪球一冰。 “艾比同学,伊丽同学,快来一起打雪仗啊!” 话音未落,又是几个雪球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恶魔来不及反抗,匆匆转头去看自己堆的小雪人,然后就发现两个小雪人和雪猫都被天使用神力保护了起来。 于是她放松下来,猛地从地上抓了几把雪,朝那个方向扔了过去。 恶魔视力优越,准头更是惊人,一扔一个准。 对面顿时“哎哟”“哎哟”的一片。 战争一触即发,天使也被迫卷入战争,和恶魔一起对抗班上其她31位同学。 最后,这场打雪仗以双方两败俱伤为结局。 但这一场雪仗也拉近了整个班级的距离。 以往天使和恶魔只与苏菲和露西走得近些。 于是打雪仗结束后,班长伊丽莎白拉着苏菲和露西找到她们,问:“艾比同学,伊丽同学,还有两天就是平安夜了,我们准备那天喊同学们一起聚餐,然后再一起装饰圣诞树,你们想不想一起参加?” 天使看向恶魔。 恶魔看向天使,思考了一秒,然后点头:“可以。” “好诶!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倒时候一定来啊!” 伊丽莎白显然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组织全班参加集体活动。 她原本以为艾比同学她们不会同意呢,还打算拉着苏菲和露西一起劝,没想到她们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其她同学也全都同意了。 非常完美! 相信大家一定会度过一个非常愉快的平安夜! 真是令人期待! 正文 第84章 许愿第八十四天 ◎平安◎ 时间转眼来到12月24日,也就是平安夜。 在这天,天主教和东正教会在晚上举办午夜弥撒,神父们与信徒们一起吟诵《圣经》中有关耶稣降生的章节。 而以利亚现在依然肩负权天使的工作,所以她得先回一趟金星,确认一下她这次平安夜所负责的区域。 虽然法国目前在驱逐宗教,但平安夜和圣诞节不单单是传统宗教节日,更是休息日。 如果贸然取消,势必会引起公民们的不满。 所以在这两天,学校和工厂依然是放假的。 也因此,清晨天亮,当以利亚睁开眼、准备起床前往金星时,爱彼该尔还抱着她正在沉睡。 她们这两个晚上又是一起睡的。 似乎是担心天使算旧账,她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合情合理的借口—— “这两天下雪,我怕你冷,就勉为其难替你暖个床。” 天使自然不会拒绝。 喜欢一起睡、想要一起睡的,从来不只恶魔一个。 天使偏头看向旁边的恶魔。 她看了一会儿后,将自己的手从恶魔怀里抽出来,然后摸了摸恶魔的银发,然后又垂眸看着恶魔。 就这么又看了一会儿,她仰头轻轻亲了下恶魔的眉心。 她亲完后再次盯着恶魔看了一会儿,才动了动指尖,神力溢出,她直接从床上出现在床边,而恶魔怀里的东西变成了枕头。 昨天晚上,以利亚就已经提前向爱彼该尔报备过了,省得今天再把她喊醒。 她又看了两眼睡着时显得异常乖巧柔软的恶魔,才转身朝阳台走去。 洗漱完浇花时,天使看着那两盆矢车菊和薰衣草,忽然想起恶魔当初对它们用魔力后说“既然它们那么想活”的时候,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所以……她当时是以为自己想活,所以才对快死了的矢车菊和薰衣草使用魔力? 天使忽然再次出现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恶魔。 半晌后,她弯下腰,轻轻在恶魔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会好好活的。” 她只有好好活着,才算不辜负恶魔这一次的例外。 恶魔早已熟悉天使身上的气息,接连被偷亲都没有醒,只是感觉到嘴上有什么东西,下意识抿嘴哼了声。 像是在回答:“嗯。” 天使起身,又看了她两眼后,才从原地消失。 明明之前也回过天堂,但这次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一样,总是想晚一点、再晚一点。 还是早去早回。 以利亚这么想着,加快了前往天堂的速度。 她到金星天时,办公楼的会议大厅里已经站满了权天使。 和四百年间的无数次一样,以利亚选择自己独自站在一个角落。 周围的天使发现她后,都下意识噤声,默默地走远一些。 以利亚垂眸,并不在意。 她早已习惯。 况且,她现在该在意的也只有那么一个存在。 片刻后,权天使们差不多来齐,大厅上方亮起一道明亮的光柱,一个身穿翠绿色长袍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诸位,日安。”慈悲而庄严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大厅。 “日安,亚纳尔殿下!”众天使恭敬回应道。 亚纳尔微笑颔首,然后轻轻一挥手,无数小纸片朝天使们飞了过去—— “这是你们平安夜和圣诞节负责的工作,主会感念你们的辛苦。” 众天使接住自己面前的纸片,然后躬身行礼:“一切都是为了至高无上的主。” “去吧,孩子们。” 众天使散去。 以利亚本想转身离开,面前忽有阴影遮盖。 亚纳尔扇着巨大的灰色翅膀、降落在她的面前:“以利亚。” 以利亚垂眼:“亚纳尔殿下。” 亚纳尔脸上的微笑滞了一瞬,他怎么好像从以利亚的眼里看见了一丝厌烦? 但等以利亚再次抬眼时,那双蓝眸又恢复了一片的澄清纯净。 她平静地问:“亚纳尔殿下,请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亚纳尔注视这那双蓝眸,半晌,神情复杂地说:“以利亚,你变得越来越彻底了。” 彻底变得像一个低级天使,彻底变得像一个人类。 如果说以前是顽冰,万圣节那次是冰水混合物,将临节那次是平淡的冷水,那这次,就直接变成温水了。 不用火烧,不用风吹,就自起波澜。 这很好。 但这不该出现在座天使身上,更不该出现在以利亚身上。 以利亚很冷静地点头:“嗯。”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变化,更清楚这些变化因何而起。 “你还记得自己最初去人间的目的吗?”亚纳尔语重心长地说,“你难道真的不想回土星了吗?” 以利亚沉默了一会儿:“亚纳尔殿下,你真的觉得我还能回得去吗?” 亚纳尔话音顿住。 半晌后,他才又露出微笑,苍白地劝慰鼓励道:“以利亚,不要气馁,只要你继续历练,总有一天你能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以利亚点点头,道:“亚纳尔殿下,我现在该去的是人间。” 这话看似是在说她在人间还有工作要完成。 亚纳尔却听出了更深层的含义。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自诞生开始就被放到金星、由他教导的孩子,忽然开口道:“是因为你那个朋友吗?”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以利亚的眉眼更柔和了。 他接着肯定地说:“你急着回人间,是为了去见她。” “嗯。”以利亚毫不避讳地点头。 亚纳尔轻轻叹了口气:“以利亚,圣诞那天,主要见你。” 以利亚猛地抬眼,看着他。 亚纳尔再次叹气:“以利亚,你该知道,主对你的期望。” …… 晚上七点,以利亚正在为她所负责区域的最后一个教堂的神父们赐福,让他们在之后的子夜弥撒中,间接为信徒们赐福。 “GloriainaltissimisDeo;etinterrapaxhominibusbonaevoluntatis. (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与神;在地上,平安归与祂所喜悦的人。)” 以利亚话音刚落,忽然感受到教堂外出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转头看去,目光穿过窗户,果然看见本该在学校的恶魔。 恶魔发现天使看向自己,还笑盈盈地冲她眨了下眼。 “感谢大人的赐福,愿主赐予你喜乐和平安。” 神父们正弯腰向天使鞠躬道谢,一抬头,发现面前早已没有了他们大人的身影。 天使出现在教堂外恶魔的身边,一把拉住对方的手,径直走出离教堂几十米才停下。 恶魔偏头看见天使微微皱起了眉,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赶在她开口前先发制人:“伊丽莎白她们来宿舍敲门问,说半小时后大家一起去吃饭。” 说完,她又吧唧一口亲在天使的脸上,然后笑着凑到天使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更重要的是——” “我想你了。” 这是天大的实话,明明才一天没见,她却感觉过了很久,而且小天使不在,她干什么都提不起来劲。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可是最能给自己找乐子了。 难道这就是有了伴侣后的烦恼吗? 恶魔想着,皱了皱鼻子。 “我也想你了。”天使说着,轻轻捏了一下恶魔的鼻子。 恶魔被她捏得回神,目光撞进那双柔和的蓝眸中。 嗯,就算是烦恼,那也是甜蜜的烦恼。 天使不知道恶魔心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继续教训眼前这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恶魔:“就算是那样,你也不该来教堂找我,要是像上次一样受伤怎么办?” “那你像上次一样再亲亲我就好了。”恶魔摸摸鼻尖,“而且不是说好的,你保护我吗?” 恶魔抱着天使的胳膊,撒娇般蹭了蹭,银发柔软地贴在脸上:“我相信,有我的小天使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我分毫,我就算受了再重的伤,你也可以把我救回来。” 天使总是拿恶魔没有办法。 她偏头,认真地注视着对方,手指温柔地为她抚过额前碎发,语气郑重而坚定:“嗯,我会保护你的。” 恶魔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脸热,伴侣过于直接就这点不太好,费劲心机的撩半天也抵不过对方一记直球。 “咳、我也会保护你。”恶魔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不等天使回应,她又飞快地补上一句:“我们快回去吧,伊丽莎白她们该等着急了。” 天使目光从恶魔耳根掠过:“好。” 于是她们一起从原地消失,回到了405宿舍。 还没到和伊丽莎白她们约定的时间。 恶魔拉着天使坐到床边,垂着头玩了一会儿她的手后,忽然仰着头看向她:“小天使,我……” 她说到一半,话音又顿住。 天使眨了下眼,倾身过去,亲上了她的唇。 恶魔下意识回亲了过去,刚打算伸舌头的时候突然回过神来,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我不是要亲亲——” 天使又眨了下眼:“那你是想要什么?” “我要——”恶魔下意识接过话茬,然后意识到自己又被天使带跑偏了,“什么我要什么,我不要什么,我是想说,你真的想和伊丽莎白她们去吃饭吗?” 天使看着她,没说话。 恶魔眼神飘了下:“小天使,问你呢。” 天使伸手摸了摸她的银发:“你不想去?” “你最近怎么总摸我的头发?!”恶魔抓住天使的手,再次把它放在膝上把玩,“我这不是怕你第一次和那么多人聚餐会不适应吗?” 天使看着她,忽然意识到,或许恶魔也怎么没有和那么多人一起聚餐过。 毕竟,她的第一次体验并不愉快。 恶魔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顿时拔高声音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至少每年都会聚餐一次的!” 她说的可是实话,每年地狱都会举行恶魔盛宴。 虽然和她一起聚餐的不是人,而是恶魔。 “嗯。”天使点头,“我才是第一次。” “你不想陪我去体验体验吗?” 好吧,这真是一个恶魔难以拒绝的理由。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 别看她在人间朋友很多的样子,但那都是泛泛之交,并不走心。 而且,她其实不爱和别人一起吃饭。 上次答应一起聚餐,完全是意外。 她先是和小天使交换秘密卸下了防备,紧接着又被打雪仗的美好氛围冲昏了头脑—— 不然她是不会答应的,有这时间和小天使单独约会不好吗? “她们并不知道你是恶魔。”天使反握住恶魔的手,认真地注视着她,“而且,还有我在。”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恶魔紫色的瞳仁颤了下,牵着天使的手下意识收紧。 但回过神来后,她又很快松开,指腹在她攥过的地方轻柔地摩挲着,嘴上却有些心不在焉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人类平安夜聚餐,似乎都会交换礼物,我们要不要带?” 天使只说:“你想带我们就带。” “那我们带点什么好呢?”恶魔从空间里取出一堆东西,宿舍瞬间被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填满。 恶魔目光转了几圈,最后拿出了一个名贵瓷器,她转头问天使:“这个怎么样?” 天使沉默。 恶魔从她的沉默中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今晚一直在犯蠢,她的脸瞬间爆红:“不带了!我又不是人类,带什么礼物?” 她说着,就想挥手把东西收进去。 天使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想不想带个相机?” 恶魔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啊,聚餐时带相机拍照很合理,顺便留点照片纪念一下天使的第一次同学聚餐。 “那就带相机。” 天使见恶魔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又欢欢喜喜起来,轻轻眨了下眼,忽然开口道:“你上次给我看的照片,是不是少了一张?” “照片?”恶魔一开始是真疑惑,后面就开始眼睛乱转装疑惑了,“什么照片?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少给你什么照片。” 天使语气直白:“那张我们不小心亲在一起的合照。” “咳咳,我怎么可能会洗那张照片——”恶魔矢口否认,“那就是个意外,再说了,我当时又不喜欢你,我怎么会收藏那种照片?” 天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忽地双手合十,闭上眼道:“恶魔爱彼该尔,我许愿,你聪慧美丽的魔愿树,会将那张合照送到我的面前。” “开什么玩笑——”魔愿树并不算独立的生物,它是恶魔的伴生,是恶魔意识和魔力的延伸,“它只会听我的话,怎么可能——” 恶魔的声音在下一秒戛然而止,因为魔愿树还真用两根枝桠夹着张照片、从空间伸了出来。 “……” 天使在恶魔错愕的目光下,接过那张照片,还伸手摸了摸魔愿树殷勤的枝桠,像是在夸奖。 于是那两根枝桠在天使手心里蹭了又蹭,才依依不舍地退回空间里,整个过程完全无视了自己石化的主人。 不是,这对吗?! 她怎么不知道还能这样?!就这么直接对魔愿树许愿了?!重要的是还成功了?! 天使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然后看向恶魔,缓缓举起那张照片—— 果不其然,正是她们当初不小心亲到一起的合照。 天使平静的声音在宿舍响起,她重复恶魔刚才的话:“当时你又不喜欢我?” 恶魔的脸再次爆红,她低声嚅嗫地狡辩:“本、本来就是……那些底片都放在一起,不洗出来我哪知道哪张是哪张……” 天使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恶魔内心崩溃,嘴上开始胡言乱语:“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鬼使神差把这张照片洗出来你信吗?” 天使刚要开口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艾比同学、伊丽同学,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哦。” “准*备好了!”恶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飞快地应了声后,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进空间,然后扛着照相机就冲出宿舍房门—— 门外的苏菲和露西被她吓了一跳:“……艾比同学,你这是?” 有了外人在,恶魔脸上的温度在极速退却,她淡定地答道:“礼物。” “礼物?”苏菲恍然大悟,“对啊,还要带礼物,啊啊我没准备!” 她说着,立马又重回宿舍,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最后拖着一个箱子走了出来。 露西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我没准备什么东西,我家是印刷厂的,这是一些没用过的笔记本。” 恶魔颇有些无语:“这么重,你打算拖到餐厅?” 天使看了她一眼,对苏菲说:“可以先放宿舍,等聚完餐再发给大家。” “你说得对,不过艾比同学,你的礼物看起来也很重。” “对我来说不重。”恶魔没敢看天使,“还不走?” “走。” 于是她们到楼下和伊丽莎白她们集合,一群人看见恶魔扛着个箱子样的东西下楼,都很惊讶:“艾比同学,你这是……” 苏菲抢答道:“是艾比同学准备的礼物。” “什么礼物?” 恶魔矜持地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众人便也不再追问。 苏菲又主动说:“我也给大家准备了礼物,东西有点大,等聚完餐后我再给你们送到宿舍。” “啊,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准备礼物的也不止恶魔和苏菲,还有好几个同学也准备了礼物。 “我给同学们每人准备了一支笔。” “天气越来越冷了,我给同学每人准备了一幅手套。” “我的礼物……可能不太值钱,我烤了一些姜饼。” “哇,你好厉害,我在烹饪上一窍不通,你竟然会烤姜饼,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教教我。” “好的。” 她们就这么有说有笑地朝预定的餐厅走去。 餐厅离学校并不算远,她们很快就到了。 她们入座后,很快就开始上菜,全是非常经典的平安夜传统美食,有栗子烤火鸡,也有红酒配鹅肝,还有烟熏三文鱼…… 菜上好后,伊丽莎白笑着端起一杯酒:“丰德纳平安之夜,正式开始,同学们,开动吧。” “好诶!” 她们刚要开动时,恶魔出声阻止道:“开动之前,我们先拍个照吧。” “拍照?” “嗯,拍照。”恶魔说着,掀开了她扛着的箱子外面的红布。 “哇,竟然是照相机!” “我的上帝,艾比同学,你太厉害了!” “啊啊啊竟然要拍照吗,朱莉,你帮我看看我发型乱没乱!” 三十多个人顿时乱成一团,好半天才安静下来。 她们围着餐桌摆好姿势,恶魔和天使被她们推着站在了中间,然后找来使者为她们拍大合照,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哪怕是天使。 在这之后,她们仍旧意犹未尽,央求恶魔给她们每个宿舍拍合照。 恶魔自然没有拒绝。 于是等拍完后,菜都冷得差不多了。 但她们吃到冷菜也还是很开心。 等吃完饭后,她们又去买了棵圣诞树扛回学校。 一开始是伊丽莎白和她的室友扛,后来其它同学主动上前轮岗。 恶魔嫌她们力气小,暗中多轮了几次。 等把圣诞树搬到楼下后,她们从宿舍里拿出各自准备好的小饰品开始一起装饰圣诞树。 “啊,这个灯不够亮。” 不知道是谁抱怨了一句,恶魔就偷偷变出一串很亮的“小星星灯”递了过去。 “哇,艾比同学你真是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有!” 恶魔矜持地压了压嘴角。 费了一番功夫,一棵独一无二的圣诞树终于在她们手下诞生了。 “哇,好漂亮!” “是啊,明天早上我们就可以把许愿的贺卡夹上去了。” 愿望? 看在当了一个月同学的份上,她们有什么愿望,她明天就勉为其难帮她们实现吧。 恶魔这么想着,却忽然看见伊丽莎白朝她走过来:“艾比同学,我们可以在这里再拍一张合照吗?” “当然可以。” 恶魔自然不会拒绝。 她把照相机搬到合适的距离后,开始指导她们站位:“伊丽莎白,朱莉,你们往左站一点……” 话音未落,恶魔面色突变,她猛地推开照相机侧身一滚—— 下一秒,恶魔原来站过的位置被一股无比浩瀚的神力轰然炸开! 灰尘混着积雪四处飞溅。 天使和恶魔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其她同学则一脸迷茫地四处张望: “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炸了?” 回答她们的,是空中猛然响起的一道震耳欲聋的威严喝声: “卑鄙无耻的恶魔,竟然敢混进人类学校,简直是找死——” “以利亚,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GloriainaltissimisDeo,etinterrapaxhominibusbonaevoluntatis. (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与神;在地上,平安归与祂所喜悦的人。)” ——《路加福音》 正文 第85章 许愿第八十五天 ◎自杀◎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天堂,水晶天。 米迦勒惊讶地发现,一向挂着淡淡微笑的亚纳尔正满脸愁容。 “亚纳尔,你这是怎么了?” 亚纳尔回神,看向米迦勒,轻轻叹了口气:“主圣诞时要见以利亚,但他还是没有融合剩余的神力。” “这有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你怎么又担心起这个了?”米迦勒摆摆手,“别担心,我相信,以利亚迟早会融合剩余神力的。” 亚纳尔沉默了一会儿,问:“米迦勒,你真的觉得,我们还有接以利亚上天的那一天吗?” 米迦勒终于意识到亚纳尔这次的担心和以往都不一样,他的表情也严肃下来:“你怎么会这么问?发生了什么?” 亚纳尔摇摇头:“这是以利亚早上问我的问题。” “以利亚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是不是你金星上的天使说了什么?” 米迦勒说着说着,忽然就炸了,一把揪住亚纳尔的领子:“以利亚可是我们的老朋友,你就这么任由你手下的天使在你的地盘这么欺负他?!” 亚纳尔淡定地从他手里解救出自己的领子:“以利亚在我的金星待了那么久,我对他的关心和照顾只会比你更多。” “问题不是出在金星。” 米迦勒疑惑:“那问题出在哪里?” 亚纳尔叹了口气:“人间。” “什么意思?人间怎么了?” 亚纳尔又叹了口气:“以利亚他在人间有了牵挂……” “他不想回天堂,更不想回土星了。” 米迦勒愣住:“啊?他亲口告诉你的?” “不是。”亚纳尔摇头,“是我看出来的。” 米迦勒立马摆手道:“那肯定是你想错了,以利亚那个家伙一直以来都十分尊崇主、信奉主,他怎么可能会违背主的期望、抛弃天使的使命?” 亚纳尔沉默一会儿,缓缓道:“米迦勒,你忘了,那是曾经的以利亚,现在的以利亚是她——” “而不是他。” 米迦勒愣住了一秒,回神后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知道啊,我那样喊他都喊了几千年了,早就习惯了,反正不都是以利亚。” “……” 亚纳尔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道:“而且她这次回人间前,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她问我……”亚纳尔神情复杂,眼前仿佛浮现出以利亚当时那双认真的蓝眸,“预言和命运是否能被改变。” “预言?他指的是加百列上次的预言?” “我记得,当初加百列预言好像是说——”米迦勒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以利亚如果再继续待在人间就会迎来悲剧?” “嗯。”这也正是亚纳尔现在所担心的。 米迦勒追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亚纳尔沉默不语。 米迦勒看着都着急:“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就直接告诉他,天使就应该要有和命运拼搏的勇气!” 亚纳尔刚想说什么,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淡漠空洞的女声:“预言不可改变,但命运本身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 亚纳尔偏头看过去:“加百列,你也来了。” 米迦勒又急匆匆地向百加列求证:“加百列,你的意思是,以利亚他不会有事对吧?” 加百列那双灰眼睛有光芒一闪而过,像是有无数星辰塌缩又凝聚。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直白而淡漠:“我能感觉到,预言马上就要灵验了。” “那你们还愣着干嘛——”米迦勒一手攥着一个,张开翅膀就冲了出去,“还不赶快去救以利亚!” 亚纳尔无奈,米迦勒还是几千年前那个急性子。 但现在的以利亚已经不是几千年前的以利亚了。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 在来到人间之前,亚纳尔对以利亚所遇到的危险有过猜测。 这世界上能伤害到天使的,除了天使,就只有恶魔。 所以他想过,他会看见一只恶魔。 但他没想过,他会看见一只给天使和人类拍照的恶魔。 亚纳尔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旁边的米迦勒却已经在暴怒之下出击—— 他的左臂幻化出一把巨大的神剑,猛地朝地上那只恶魔劈了过去! “轰隆”一声,浩瀚的神力炸响,泥土混着积雪四处飞溅! 以利亚猛地抬头,看见天空上突然出现的三位天使长后,整个身体如坠冰窖。 亚纳尔殿下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恶魔,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怎样才能护住恶魔? 米迦勒并不知道他的老朋友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他冲爱彼该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卑鄙无耻的恶魔,竟然敢混进人类学校,简直是找死——” “以利亚,杀了她!” 被泥土染脏的积雪纷纷扬扬飘落。 爱彼该尔从地上站起来,隔着这天堑似的灰色雪雾,看向对面人群里的以利亚。 以利亚僵硬地转过头,将目光从天上的亚纳尔他们身上移开,看向爱彼该尔。 因为刚才的滚地躲闪,恶魔为了拍照整理好的衣服皱成一团,银发凌乱,上面沾满了泥土和积雪。 整个魔十分狼狈。 但她并不在意,反而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如初见时那般张扬肆意的笑: “啊,真是可惜,本来还想陪你们好好玩一玩相亲相爱的小游戏。” “不过,既然现在被发现了——”恶魔语气轻佻而充满挑衅,“那我也就不装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张开肩胛后的巨大黑色蝠翼,从地上一飞而起—— 魔力掀起气流,黑雾飓风沿着她的脚踝席卷而上。 厚实的冬装顷刻间变成了艳丽的黑色绸裙,腰后的倒三角尾巴和头顶的犄角也跟着展露无遗。 夜色忽然变得又黑又深。 那双巨大的黑色蝠翼遮住天边银亮的月亮。 同学们仰着头,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尾巴尖折射出可怖的寒光。 那锐利的寒光如针芒,一下捅破了宿舍楼方才和谐安宁的假象—— 这群可怜的人类女孩终于从这一系列突变中回过神来,疯狂想要想要后退,却因为腿软而倒成一团。 于是她们只能手脚并用地拖着身体后退。 人群里只有以利亚还僵硬地站在原地。 十分钟前还团结友善的同学们,面对这样残忍的真相,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艾、艾比同学竟然是恶魔?!” “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恶魔?!” “艾、恶魔混进学校做什么?她不会想吃了我们吧?!” “不可能,艾、艾比同学如果要吃我们早就吃了!她肯定是——” 爱彼该尔轻轻地瞥了一眼说话的苏菲,神情丝毫没有聚餐时的亲切友善。 那条非人类的尾巴嚣张地晃了晃,锋利的尾巴尖带起急促的破空声,像是恐吓。 苏菲脸色顿时变得惨败,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旁边同学见状,用颤音低声说:“她可、可是恶魔!狡猾邪恶的恶魔!” 爱彼该尔看着这意料之中的场景,唇边的笑意越发灿烂。 她缓缓转头,目光轻巧地从以利亚苍白的脸上掠过,最后遥遥看向了对面的米迦勒他们。 “想要杀我——” 她的声音带着笑,依旧是那样嚣张挑衅的语气:“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她扇着巨大的黑色蝠翼冲出了学校! 她没有选择直接扭曲空间遁回地狱,因为她知道,这三位天使长根本不会给她施展奇迹的那几秒。 而米迦勒身为战斗天使长,怎么可能允许有恶魔从他手里逃脱。 他猛地扇动身后六翼,唰的一声追了过去:“以利亚,还愣着干什么,随我杀上去!” “杀了它!” “用它的血,唤醒你过去的英勇!找回你昔日的荣光!” 以利亚想要追上去,抬腿时却僵硬地跪倒在地上。 “嘭”的一声,厚厚的积雪被砸出一个坑。 陷入惊恐的同学们猛地回神,才意识到刚才那个天使说了些什么。 “他、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伊、伊丽同学是天使?” “可是她、她和那个恶魔不是朋友吗?!” “天、天使和恶魔怎么可能是朋友?!” 空中的亚纳尔听到她们的对方,眼中锐光一闪而过,猛地看向以利亚。 以利亚之前说的朋友—— 竟然是刚才的恶魔。 而此时,以利亚已经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运转神力朝爱彼该尔和米迦勒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亚纳尔和加百列对视一眼,从空中降落到这群瑟瑟发抖的人类面前。 “你、你是恶魔还是天使?” “你想、想做什么?” 亚纳尔露出温和的微笑:“我是天使,或许你们听过我的名字,我叫Anael。” “你是第三天的天使长亚纳尔!” “是的,就是我。”亚纳尔微笑点头,“孩子们,不用害怕,我只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亚纳尔的微笑淡了淡:“在你们眼里,她们的关系好吗?” “……谁?” 亚纳尔静静地看着她们。 “她们的关系很好!”那人猛地反应过来,慌忙答道,“不信你问苏菲和露西!”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了人群里的苏菲和露西。 亚纳尔也跟着看过去:“她们的关系好吗?” 苏菲和露西都是一脸惨白,但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双双扭过头去,咬着唇不肯回答。 “苏菲,露西,”亚纳尔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悠远,“告诉我,你们看到的一切。” 他话音落下,苏菲和露西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起来。 她们缓缓开口:“是的,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的关系很好……” …… 米迦勒身为战斗天使长,战力在天使中数一数二。 爱彼该尔就算是全盛时期,也难以和他抗衡,别提她现在魔力还没恢复。 他们两个要是对上,恶魔非死即伤。 以利亚心中不安,她追着爱彼该尔和米迦勒来到一处宽阔的山谷。 天色更暗了,寒冷的夜风吹过,黑苍苍的松树枝影窸窣攒动。 以利亚茫然四顾,终于透过树缝,看见一条小河。 水波在月光的照映下泛着粼光,穿过岸边遮天蔽月的白杨,缓缓流淌进灯芯草花丛,漫进蔷薇的花荫。 那上面有恶魔残留的气息,当然还有米迦勒残留的强大气息。 以利亚顺着两股气息继续沿着河边往前走。 山谷接连迎来三位不速之客,不复以往的清净。 潺潺水声在山谷里回响,野鸽子在低声地嘀咕,猫头鹰在尖声地哭述,牛群们在哞哞地悲鸣,飞虫在嗡嗡地哀唱。 忽然,以利亚停下脚步,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被松林遮暗的双峰—— 那高耸入云的峰顶处,凌空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米迦勒和爱彼该尔。 他们隔着河遥遥对峙,然后迅速缠斗又分开,神力和魔力一秒之内对撞数次。 轰声如雷,光射如电。 打得十分激烈。 但显然后者远远不敌前者,很快就陷入颓败之势。 噗嗤一声,巨剑刺穿皮肉。 爱彼该尔猛地吐了口血。 以利亚瞳孔一颤,下意识想冲上去。 这时,米迦勒和爱彼该尔察觉动静,都猛地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以利亚,你可算来了!”米迦勒眼睛一亮,语气激扬而自信,“快过来,我助你杀了这只恶魔!你就用它当作明日圣诞面见主的献礼!” 爱彼该尔目光很平静地看着她,沾血的唇角仍勾着笑:“看来,我们今天是一定要斗个一死一活了。” 以利亚闻言,四肢再次僵住,蓝眸狠狠一颤。 ……一死一活? 恶魔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爱彼该尔没给天使思考的时间,她一扇蝠翼,猛地俯冲下来! 锋利的黑色指甲裹挟着澎湃的魔力袭来—— 以利亚仍僵在原地,既没躲,也不打算回击。 爱彼该尔眼神一暗,嘴唇微动,传音入耳:‘小天使,你就算不回击被我杀死,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以利亚猛地回过神来,抬手凝聚魔力去挡—— 神力和魔力轰然对冲,刺眼的光芒照亮了黑沉的天幕! 爱彼该尔一招刚落,一招又起—— 以利亚只能不停地躲避抵挡。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看似十分激烈。 米迦勒远远地看着,满意地点头。 对付这种小恶魔,以利亚自己就可以,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着,为其护法,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这时,以利亚在心中郑重地喊了声恶魔的名字:‘爱彼该尔。’ 她的脸仍旧白着,语速却飞快:‘你听我说,我等会自曝全身神力,可以挡住米迦勒的感知,你就趁机施展奇迹回地狱——’ 爱彼该尔看着她那双坚定的蓝眸,却在想:这好像是小天使第一次说话这么不淡定。 不对,小天使第一次不淡定,是上次教室里、她们口头上争论死不死的时候。 而这一次…… 是真的要死了。 以利亚迟迟没听见恶魔回答,心中焦急更甚:‘爱彼该尔,你别忘了,我原本就想死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两天。’ ‘等我死后,你把我的尸体烧成灰,做成陶瓷带在身边,我还能一直陪你,也不用担心契约。’ ‘这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爱彼该尔——’ ‘杀了我。’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深深凝视她一眼,缓缓笑了:‘好啊。’ 以利亚闻言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恶魔不会同意她用她的死换恶魔活下去,没想到恶魔答应得这么爽快。 她不失望,她只是庆幸。 幸好,幸好自私是恶魔的天性。 ‘真好。’ 天使看着恶魔的眼神里透露着很沉重的情绪,那是沉甸甸的爱,也是满满的遗憾。 ‘……对不起。’ 对不起,她要食言了。 她最终还是没能和恶魔一起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她不能陪恶魔过生日了。 对不起,她不能和恶魔养白猫了。 但幸好,她还可以最后保护恶魔一次。 等她死后,恶魔也许会悲伤一段时间,但她相信,这么明媚灿烂的恶魔,总有走出来的一天。 她的恶魔就该一直明媚下去。 以利亚如释重负地笑了,然后冲恶魔缓缓张开了双臂—— 像是一个拥抱。 就让她最后抱一次恶魔。 爱彼该尔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读懂天使眼里的未尽之意。 她唇边的笑容很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越发灿烂。 她从空间取出那把曾经和天使一起雕南瓜用的匕首。 /:. 恶魔笑着把匕首紧紧攥在手中,然后猛地朝天使俯身刺过去—— 天使缓缓闭上眼睛,准备自曝神力。 但下一秒,她的眼皮上溅上一股热意,浑身上下却毫发无伤。 天使心跳猛地一滞,身体先于大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 看见了恶魔灿烂明媚的笑脸。 看见了刀把对着自己的匕首。 看见了恶魔心口止不住的血。 天使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四肢僵冷,只有脑子迟钝地想: 为什么? 为什么? 不是说好的杀了我吗? 不是说好的杀了我吗?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恶魔依旧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天使眼底的未尽之语。 她轻轻笑了:‘小天使,你别忘了,我可是恶魔啊,狡猾的恶魔啊,哪有恶魔不耍诈的。’ 骗子。 ‘小天使,比起被恶魔杀死,杀死恶魔更适合现在的你。’ 恶魔还在笑:‘对了,小天使,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我本来就要死的。’ 骗子。 ‘我死是迟早的事。’ ‘因为我太懒了,我懒得签订契约提升魔力,所以迟早有一天会被别的恶魔吞噬,现在死也不算太亏。’ 骗子。 你不是懒。 你只是太心软了。 你不想替恶人实现愿望,也不想带走好人的灵魂。 所以才总是不想签订契约。 所以才不肯杀了我。 你不该这样心软。 你不该这样心软。 你该自私一点。 再自私一点。 ‘所以,小天使,你千万不要自责。’ ‘你和我不一样,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你是天使,你不能食言的。’ ‘所以,小天使,别再找死了——’伤口在止不住地流血,恶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却还在笑着冲天使撒娇,‘好不好嘛?’ 不好。 她要她活着。 以利亚要爱彼该尔活着。 ‘别哭啊……我的小天使’恶魔用仅剩的魔力清理干净手指的血污,然后轻轻抚过天使发红的眼角。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声音飘散在耳边:‘小天使……“ ‘你知道的,自杀是要下地狱的……’ ‘所以啊,小天使……’ ‘我只是……回家了。’ 话音未落,恶魔的魔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连简单的凌空都维持不住。 巨大的黑色蝠翼和身上破碎的黑裙一起垂落。 恶魔的手心无力地从天使脸颊滑过。 她的身体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跟着无力地坠落。 “扑通”一声。 恶魔坠入冰冷的河流中。 最后的最后,天使好像听到恶魔无声地说—— ‘我爱你,所以愿意为你去死。’ ‘我知道你也爱我,所以……’ ‘为我活下去吧。’ 天使蓝眸茫然地颤了下,才僵硬地挪动目光,看向那具如柳叶般随水而逝的残躯。 她猛地回过神来,神力催动僵硬的四肢,跟着坠入河中。 天使紧紧抱着恶魔冰冷的身体。 她没哭。 她只是把恶魔抱得越来越紧,像是要把自己那颗活着不跳的心脏塞进恶魔空荡的胸腔中。 半晌,她才低哑地说了句:“骗子。” 爱彼该尔就是个骗子。 恶魔是没有灵魂的。 她自杀后根本不能下地狱。 …… 恶魔永远也回不了家。 她—— 死在了平安夜。 死在了她们最相爱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我没招了,笔力有限,暂时不改了,后面有更好的想法我再来改 —— 呜呜呜,宝们不要怪小天使。 说起来,在我构思的IF线番外里,小天使可能会死一次【顶锅盖】 (因为我之前想过要不要让恶魔死在她们还没确定关系之前,但我后面写甜甜的日常有些没刹住,不忍心这样对她们,所以就这样了,我打算在IF控制一下,先前也说了,iF线的感情线可能更对抗,更恨海情天一点) 还有那个恶魔说的那个“一死一伤”,我本来想写“你活我死”或者“你死我活”,但我查了一下你死我活的英文,它给的翻译是“alife-and-deathstruggle”,宝们觉得哪个好一点。 正文 第86章 许愿第八十六天 ◎堕天◎ 米迦勒并没有看清方才具体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黑色蝠翼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以利亚和那个恶魔的脸。 他只能看见恶魔黑色裙角不断有血珠滴落,掉入那潺潺河流—— 嘀嗒。 嘀嗒。 …… 血如墨一般在水面晕开。 然后,是接连两声“扑通”。 恶魔和天使先后坠入河中。 米迦勒隐约感受到那只恶魔身上的气息微弱了许多。 什么情况? 那个恶魔死了? 他扇着身后六翼飞了过去,然后看见她们在河中浑身湿透地抱在一起。 米迦勒愣了下,这才发现—— 以利亚溅了满脸的鲜血,有一滴挂在她浅淡的睫毛上,凝而不化,像是一颗将落不落的血泪。 她神情平静到近乎麻木。 那双原本清澈澄净的蓝眸,此刻却空洞到毫无神采。 她紧紧抱着怀里死去的恶魔,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甲床毫无血色。 而那个恶魔,心口插着一把匕首。 从她黑裙晕开的血水将以利亚的白袍染成了艳红色。 米迦勒隐约觉得这场景有些不对劲。 但他没有在意,而是十分欣慰地大声夸赞道:“以利亚,好样的!” “我就知道,哪怕你的神力还没恢复,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神勇。” “明天圣诞,你就拿这份战功去面见主,相信祂一定会赞美你的!”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拍拍以利亚的肩膀。 但在他手落下去的前一秒,以利亚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 紧接着,她的眉心缓缓裂开一道金色的菱状伤口,一股浩瀚澎拜的神力从中迸射而出—— 那金光和神力强盛到米迦勒都无法直视。 他眯眼抬手去挡,然后下意识飞退了点。 这时,天地忽地变色—— 山谷风声猎猎,月亮被层层乌云笼罩,天空变得更加黯淡。 那耸入云霄的双峰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两边巨大的黑影一起压向中间谷底的河流。 米迦勒清晰地看见,河水湍流汇聚成漩涡,绕着相拥的一神一魔螺旋上升,而后冲天而起! 这是…… 他眼睛猛地一亮。 下一秒,六只染血的翅膀顷刻间从以利亚背后钻了出来—— 那翅膀几乎瞬间笼罩住河中相拥着的一神一魔,紧接着又猛地张开,血水顺着艳红的尾羽飞溅而出—— 米迦勒被糊了一脸。 但他却顾不上这个。 他激动地又飞回到以利亚身边,满脸惊喜:“以利亚,你神力彻底融合了!” 以利亚没有理会他。 她僵硬的睫毛忽然颤了下,那滴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转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将目光停留在恶魔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嘴唇上。 半晌,她颤抖着手,拔出恶魔心口那把匕首,然后缓缓垂下头颅,将眉心轻轻贴在恶魔的眉心上。 金发垂落与湿透的银发纠缠的那一刻,无数神力顺着紧贴的眉心,从以利亚身上涌向恶魔—— 下一秒,恶魔心头血肉模糊的伤口正缓缓愈合。 米迦勒猛地回过神来,他惊怒交加地冲以利亚喝道:“以利亚!你在做什么?!” 他说着,就要伸手将她拉开。 回应他的,是她的一道攻击! 神力凝成箭矢射向米迦勒,被他匆匆一闪躲开。 “以利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以利亚忽地扇动背后的翅膀,拦腰抱着恶魔,从河面一飞而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米迦勒—— “我要,救她。” 她的声音干涩,但语气却平静到近乎笃定。 米迦勒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这时,亚纳尔和加百列忽然出现在米迦勒身后。 亚纳尔抬头看着以利亚,替她回答道:“她说,她要救她怀里的恶魔。” 他的语气也十分平静。 米迦勒却感觉他们都疯了:“以利亚,你疯了?!你是天使,她是恶魔!你为什么要救她?!” “你难道忘记主的教诲了吗?!你难道忘了你身为天使的——”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呵斥:“现在不是了。” 打断他的,不是以利亚,而是亚纳尔。 米迦勒猛地转头看向他,满脸暴躁和愤怒:“亚纳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亚纳尔的目光冷静地落在以利亚身后的翅膀上—— “因为,以利亚她……” “堕天了。” “……你、你说什么?”米迦勒愕然回头,顺着亚纳尔的目光看去—— 他这才发现,以利亚的翅膀不是被血水染红的,而是原本就是红的。 从覆羽到尾羽…… 每一根羽毛,都是红的。 她的翅膀,从长出的那一刻开始,就是血的颜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米迦勒不明白,“不就是杀个恶魔吗?以利亚怎么忽然就堕天了?那融合的神力又是怎么回事?” 亚纳尔没有再向他解释,而是飞了上去,凌空站到以利亚的对面。 他的目光从她怀里的恶魔一掠而过,然后对上她那双空洞到毫无神采的蓝眸。 “她……”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就是你跟我提过的那个朋友?” 他用的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陈述。 米迦勒飞了过去:“朋友?什么朋友?!” 说着说着,他忽然反应过来,语气更激动了:“以利亚,你疯了吗?!天使怎么能和恶魔做朋友?!” 以利亚没理他,她直勾勾地盯着亚纳尔,语气既冷静又固执:“我要,救她。” “休想!”米迦勒猛地一挥左臂,巨大的神剑再度幻化而出,“有我在,你休想带走她!” 以利亚僵硬地转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米迦勒,语气仍旧是那样的冷静而固执:“我要,救她。” 米迦勒到现在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以利亚,你疯了?!” “我要,救她。” “以利亚,她是恶魔,你是天使,而且她已经死了!死了的恶魔是绝对不可能复活的!” “我要,救她。” 以利亚还是那句话,而且语气一遍比一遍更坚定。 米迦勒简直要被气死了,他总算理解了亚纳尔说的“以利亚已经不是当初的以利亚了”。 “以利亚,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冷笑一声,用力攥紧神剑,猛地就要砍向她—— 以利亚空洞而漠然地盯着他,眉心神力*急速凝聚—— 亚纳尔一挥手,直接在他们中间竖起一道屏障。 “亚纳尔,你拦着我做什么?!”米迦勒愤怒地转头看向他,“以利亚他疯了,你也疯了不成?!” 亚纳尔没有理他,转头看向以利亚,冷静地问:“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带她走?” “哪怕是死?” 以利亚盯着他,一词一顿地说:“我要救她,哪怕是死。” 亚纳尔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对米迦勒说:“让她走吧。” “亚纳尔,你是真疯了?!”米迦勒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他转头看向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加百列,“加百列,你不会告诉我,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加百列用那双淡漠的灰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冷淡说:“你会放她走的。” “我疯了吗?!”米迦勒瞪着眼睛看着她,“别说她怀里的恶魔,就说她自己——” “她现在是堕天使,我们就应该把她抓到主面前接受审判!” 加百列仍旧淡漠地看着他。 “你……”米迦勒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我是疯了吗?” 旁边的亚纳尔问他:“你是想抓她,还是想杀她?” 米迦勒声音又低了几分:“……抓。” 亚纳尔又看向以利亚:“你是想被抓,还是想死?” 以利亚毫不犹豫地说:“死。” 亚纳尔又看向米迦勒:“你会杀她吗?” 米迦勒张了张嘴:“谁说她想死就能死的……” 亚纳尔客观的阐述:“神力融合后的以利亚如果想要自曝,米迦勒你是拦不住的,你如果非要抓她,只能是同归于尽。” “天使从不畏惧死亡——”米迦勒拔高音量喊道。 亚纳尔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以利亚。 他轻轻叹了口气:“以利亚,你走吧。” “明日若是主问起,我会说,我今天见到的,是还没有堕天的你。” 这并不算是说谎。 米迦勒猛地转头看向他,亚纳尔这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偷奸耍滑。 “你走吧,以利亚。” 亚纳尔再次露出她熟悉的、温和悲悯的微笑:“下次再见,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闻言,以利亚死气沉沉的蓝眸微微一颤,终于恢复一点神采和光亮。 她将目光从亚纳尔、米迦勒、加百列脸上一一划过,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温柔而珍重地抱着怀里的恶魔,猛地扇着血色的翅膀,朝一个方向飞去—— 米迦勒下意识想追,但翅膀才刚扇动一下,他又停住了。 然后他就这么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以利亚离开。 飞离山谷的前一刻,以利亚平静地开口道:“她不是我的朋友。” “她,是我的——” “伴侣。” 当时,米迦勒正瞪着亚纳尔:“你刚才为什么不拦着我——” “等等……以利亚刚才说什么?”他眼睛瞪得更大了,几乎要脱眶,“他、她说那个恶魔是她的伴侣?!” 亚纳尔淡定道:“恶魔和堕天使,很般配,不是吗?”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米迦勒简直都要疯了,但看着亚纳尔和加百列神情一个比一个冷静,他也终于冷静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怪不得那个恶魔一死,以利亚就堕天了。”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既然如此——那个恶魔就不可能是以利亚杀的了!” 加百列淡漠道:“那个恶魔是自杀的,为了不暴露以利亚。” “……”米迦勒再次沉默,“你们为什么看起来都不惊讶?” 亚纳尔瞥了他一眼:“刚问了学校的孩子们。” 米迦勒怀疑自己被鄙视了,他烦躁地挥了两下神剑,才又继续问:“那以利亚又怎么忽然就融合神力了?” 亚纳尔又转头看向以利亚离开的方向:“……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信仰。” 那个恶魔,是以利亚的伴侣…… 也是她的信仰。 这四百年,他们一直在培养她对主的信仰。 现在看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米迦勒显然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他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问:“以利亚真的能救回那个恶魔吗?” “我看过了,那个恶魔已经死了,就算她用尽了神力,修复的……”他都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了,“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亚纳尔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米迦勒看向加百列。 加百列没有说话。 米迦勒又有些暴躁,他狠狠扯住加百列的袍领:“能不能倒是给个话啊,你的预言不是一向很准吗?!” 加百列淡漠地看着他,仍旧没有说话。 反倒是亚纳尔再次开口,他轻轻叹了口气:“加百列的预言已经成真。” 双峰,鲜血,痛苦,死亡,悲剧……全都一一灵验。 只不过,死的不是以利亚,而是那个恶魔。 而他们,为了改变这场悲剧来到人间,最后却成了这场悲剧的推动者。 果然,预言是不可改变的,哪怕提前知晓,那也不过是这预言灵验的一环罢了。 亚纳尔伸出一只手,隔空抓住天上那轮重新出现的圆月。 清冷如水的月光穿过他的指缝,跌落那条被血染红的小河,折射成细碎的粼光。 而河水一旦出现汹涌波涛,那粼光便跟着破碎又重组。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那始终在变化的命运啊,它是否会垂怜这对悲惨的情侣? 【作者有话说】 宝们久等了,卡文ing 正文 第87章 许愿第八十七天 ◎入地◎ 十分钟前。 地狱第九层,科奇土斯冰湖深处,会议室。 巴尔贝里斯和阿斯塔罗斯这两个极其不对付的魔正面对面坐着。 而能让他们坐在一起、“平心静气”好好聊一聊的,自然是有关爱彼该尔的事。 巴尔贝里斯低头翻着爱彼该尔过往的绩效单,看着从四百年开始到上上个月那一溜的、惨不忍睹的契约数目,无奈又忧愁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小爱彼这一个月的契约签订的怎么样?” 对面的阿斯塔罗斯伸出染着血红指甲的手,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趴在身下的恶龙,闻言嗤笑一声:“秘书大人,你还真把自己当小爱彼的爷爷了,其它恶魔也没见你像这样操心过。” 她一说话,巴尔贝里斯就想皱眉,他微笑道:“你如果想,我也可以当你的爷爷。” 阿斯塔罗斯手一顿,红唇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那我今天就给你送终。” 她说着,一拍桌子,旁边的蛇杖飞到她手上,她猛地攥住,用力一挥—— 巴尔贝里斯一挥背后的红色翅膀,轻轻松松挡住这道攻击。 他们两个魔力相当,几千年来打过无数次,谁也奈何不了谁。 巴尔贝里斯没有再回击,而是忽然正色道:“好了,阿斯塔罗斯,说正事。” 阿斯塔罗斯无趣地嗤了声,然后慵懒地靠回恶龙身上,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正事?怎么,你不会还觉得你能给我安排什么任务吧。” 巴尔贝里斯点头:“对。” 阿斯塔罗斯冷笑:“巴尔贝里斯,你如果已经耳背到听不出我在嘲讽的话,我觉得你也该从秘书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了。” “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巴尔贝里斯没有在意她的嘲讽,依旧正色道。 阿斯塔罗斯终于正经下来了,她皱眉道:“到底怎么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是你上次说的、小爱彼的死劫到了?可你不是说,那死劫是在她生日之后出现吗?” 巴尔贝里斯摇头,他眉头也跟着深深皱起:“那只是我的推测。” “这几天,我观测未来时总觉得不安,所以我需要你在明天开会后,和我一起把小爱彼留下,把她关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者带在身边。” “她现在留在人间,太危险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小爱彼的未来里到底看见了什么?”阿斯塔罗斯皱眉追问,“你上次让我监督小爱彼签订契约时,只告诉我,她在生日后可能会遇到危险,让我督促她提升魔力——” “现在怎么又成了最近就有危险?危险还来自人间?” “我能看见的东西也十分有限。”巴尔贝里斯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他两个月前在爱彼该尔身上看到的未来画面,“有很多天使,小爱彼正在和其中一只进行缠斗,但她似乎十分虚弱,身上的魔力少得可怜……” “所以我推测应该是发生在她生日后、魔力之源收回对她的眷顾后,而那背景似乎是在某处山谷,并不是地狱……” “咚!”的一声,阿斯塔罗斯忽然用蛇杖用力捶了一下地面。 她忽然拔高音量打断他:“虚弱、魔力少得可怜——” “这就是你推测死劫发生在她生日后的原因?”她的声音骤然压了下去,“可是,我一周前见到小爱彼的时候,她身上的魔力已经少得可怜了——” “……你说什么?”巴尔贝里斯难以置信地确认,“她的魔力比两个月前还少?” 阿斯塔罗斯脸色难看地点头。 巴尔贝里斯的脸色也忽然难看起来:“上个月她身上的魔力明明变得深厚了许多,怎么突然就——” 因为她忙着谈恋爱,没精力签订契约啊。 阿斯塔罗斯刚想回答,巴尔贝里斯的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他猛地站起身,本就难看的脸色这下更是黑得能滴出墨来。 阿斯塔罗斯隐约意识到了不妙,然后就听见他说:“小爱彼的魔珠……” “灭了。” 魔珠是恶魔从魔力之源诞生时,残留在魔力之源上的能量团,相当于人类的脐带,与恶魔同生同源。 如果魔珠灭了,那就说明,恶魔……死了。 所以,小爱彼她……死了? “这不可能!”阿斯塔罗斯瞬间拍桌而起,艳丽的红唇扯出一抹夸张的笑,“小爱彼她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她不是最会逃跑吗?!” “我要去找她。” 巴尔贝里斯沉沉地看着她。 阿斯塔罗斯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半晌,她咬着牙挤出一句:“我答应过,她被天使抓了,我就去救她。” “如果救不了她,我就给她报仇。” 她说着,就要转身冲出地狱,巴尔贝里斯却忽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阿斯塔罗斯当即挥动蛇杖朝他砸了过去:“巴尔贝里斯,小爱彼每次见你都笑着喊你爷爷,你现在竟然拦着我给她报仇!” “谁说我要拦着你给她报仇了。”巴尔贝里斯侧身一闪,避开她的攻击,“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这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什么时候才找得到她?” 阿斯塔罗斯勉强冷静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去拿魔珠。”巴尔贝里斯冷静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天使。” “那你还愣着干嘛——”阿斯塔罗斯一把扯住他,“快去拿魔珠!” 阿斯塔罗斯和巴尔贝里斯拿了魔珠后,根据它和爱彼该尔同源之间的联系,定位到了她尸体所在地—— 就在地狱入口! 爱彼该尔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地狱入口? 她的死劫不是在人间吗? 阿斯塔罗斯没顾得上思考,直接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巴尔贝里斯顿了一下,才追了上去。 阿斯塔罗斯来到时地狱入口,刚好看见一个身影“绑”着小爱彼的尸体横冲直撞地闯进荆棘地—— 对方周身神力肆虐,毫不客气地摧毁眼前一切阻拦! 所到之处,荆棘被一顿劈砍削斩,碎屑四溅,密密麻麻的牛氓和马蜂纷纷坠落。 “该死的混账!杀了小爱彼还敢上门挑衅?!” 阿斯塔罗斯怒喝一声,直接就是一挥蛇杖、朝那个身影猛地砸了过去,紧跟身后的恶龙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地狱之火猛地喷了出来—— “去死吧!” 以利亚站终于停下,她眉心神力瞬间凝聚,旋即迸射而出! 与此同时,她指尖微动,用神力凝结成保护罩,将怀里的爱彼该尔小心翼翼小心护在身后。 后面追上来的巴尔贝里斯见状,眼神微动。 下一秒,魔力和神力轰然对撞! 势均力敌的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气流,瞬间席卷整个地狱入口! 刹那间,荆棘地寸草不留,牛氓马蜂化为灰烬,阿格隆河顿时波涛汹涌,船只剧烈晃荡、摇摇欲坠! 船上亡灵们露出浑浑噩噩忽地惊醒,慌乱地抓住甲板河船沿,惶恐不安地朝那黑沉的地狱入口突然爆发的刺目白光看去—— “这是发生了什么?!” “太恐怖了!地狱这么危险吗?!救命,我不想死,我要上天堂!” “闭嘴,你早就死了。”船夫卡戎不耐烦地咒骂一声,然后也抬头看向地狱入口的方向。 那里除了魔力,似乎还有神力。 这是哪个不怕死的天使发疯,竟然孤身闯进地狱?! 阿斯塔罗斯没想到眼前这个天使实力竟然如此不俗,眼神陡然间变得更冷,加速运转魔力,蛇杖上的红宝石亮得像毒蛇的眼睛。 “该死的天使,既然来了地狱,你就别想活着离开!” 她怒喝一声,蛇杖再度砸下—— 以利亚神情有种冷静的疯感,她再度凝聚神力迎了上去—— “告诉我,复活恶魔的办法。”她的声音低哑而艰涩,却透露着一股决绝,“否则,我就掀翻整个地狱。” “好大的口气!老娘不发威,你还真当地狱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给我去死!” 以利亚猛地伸手,一把握住蛇杖,那双沉郁的蓝眸死死地盯着阿斯塔罗斯,一词一顿地重复:“告诉我,复活恶魔的办法。” “什么复活恶魔的办法,你她喵的还敢挑衅!”阿斯塔罗斯更气了,冷笑道,“你以为恶魔是你天堂那个阴险狡诈的上帝,三位一体不够,还搞什么复活——” “恶魔死了,就是彻底死了,不能复活!” 闻言,以利亚浑身一颤,那双沉郁的蓝眸瞬间变得茫然空洞起来。 彻底……死了? “该死的天使,去给小爱彼陪葬吧!” 阿斯塔罗斯又是一声怒喝,蛇杖在她手里凝聚出前所未有的澎湃魔力—— 而以利亚眉心凝聚的神力却倏地消散。 她忽然放下手,缓缓地闭上了眼。 ——这是准备不反抗、直接找死了? 眼见蛇杖就要砸了下去,巴尔贝里斯眼神一暗,他忽地抬手,阻止了阿斯塔罗斯。 “小爱彼不是她杀的。” 阿斯塔罗斯一把挣开他的手,眼神愤怒,神情冷凝:“那她也该死!可恶的天使就该死!” 她说着,再度挥起蛇杖—— 但巴尔贝里斯再一次拦住了她:“等等。” 阿斯塔罗斯彻底怒了,她直接调转蛇杖,猛地砸向了他:“巴尔贝里斯,你如果想死我就成全你!” 巴尔贝里斯抬手,轻松扛住了她的攻击。 显然,阿斯塔罗斯没用全力。 “她已经不是天使了。” 刚堕天的天使身上并不会沾染很多魔力,仍旧以神力为主,旁人很难依靠这个分辨。 但巴尔斯塔罗斯是堕落天使的王子,他自然能分辨出来。 “她堕天了。” 闻言,阿斯塔罗斯愣了下,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一点。 她转头看向以利亚,目光上下扫视一圈:“……堕天了?” 等等,刚才这个天使问的是—— 复活恶魔的办法? 阿斯塔罗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移向被以利亚牢牢护在身后、安详闭目宛如睡着的爱彼该尔。 这个天使……想复活小爱彼? 但一个天使怎么会想复活恶魔? 还有,小爱彼才刚死,而这个天使也才刚堕天。 阿斯塔罗斯再次将目光看向以利亚,冷凝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其复杂:“你是……小爱彼的那个朋友?” 没想到让小爱彼喜欢得魂牵梦绕的那个朋友,竟然是个天使。 以利亚闻言,睫毛猛地一颤,死气沉沉的蓝眸终于泛起一点细微的光亮。 她转身,走到爱彼该尔旁边,伸手握住恶魔的手,然后缓缓十指相扣。 “我不是她的朋友,”她的语气依旧那样冷静而固执,“我是她的……” “伴侣。” 这两个字却被她念得极为认真缱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温柔。 “……什么?”巴尔贝里斯的表情有些龟裂。 等等,小爱彼还是个孩子,她什么时候谈的恋爱?还是跟一个天使? 而阿斯塔罗斯只是愣了下,然后就接受了。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蛇杖:“原来,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小爱彼上周日还来咨询过她感情问题,说明她和眼前这个天使才在一起……不到一周。 然后,小爱彼就死了。 多么幸运,又多么不幸。 幸运的是,她能够在死前尝尝爱情的滋味。 不幸的是,她死在她们本该最甜蜜的时候。 阿斯塔罗斯走到以利亚旁边,注视着保护罩里安详闭目的爱彼该尔,低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以利亚也意识到他们应该是爱彼该尔的朋友。 “我们被天堂发现了,我想自爆送她离开……”她垂着眼,艰难地吐字,“她却为了保护我……自杀了。” 她向恶魔祈求死,恶魔却教会了她生,自己……赴向了死。 “你说什么?她因为你自杀了?!” 阿斯塔罗斯闻言怒不可竭,一把拽住了以利亚的袍领,握起拳头就要砸在她的脸上—— “……对不起。” 以利亚任由她拽着,那双空洞的蓝眸平静地看着她,手却还紧紧与爱彼该尔十指相扣。 “等你杀了我后,请把我和她葬在一起。” 这个恶魔刚才说的对,既然爱彼无法复活,那她就该陪葬。 但对上她的眼睛,阿斯塔罗斯的拳头最终还是能落下去。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她,也很少见到这样一双充满死意的眼睛。 空洞,灰暗,无光。 “……你想死,没这么容易。”她拽着以利亚袍领的手不自觉松开,声音却还发着狠,“我要狠狠地折磨你,为小爱彼报仇。” “可以。”以利亚静静地看着她,“只要等我死后,你把我和她葬在一起。” 这时,被她们一直忽略的巴尔贝里斯忽然开口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救活小爱彼?” 他话音落下后,荆棘地陷入沼泽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以利亚死气沉沉的蓝眸忽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她猛地攥住巴尔贝里斯的手臂:“你有办法救她——” 她死死地盯着他:“你有办法救她,对不对?” 旁边的阿斯塔罗斯也猛地回过神来,死死攥住他的另一只手臂:“巴尔贝里斯,快说啊!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小爱彼?” 巴尔贝里斯的手臂一左一右被钳住,他黑着脸挣开她们的手,走到保护罩旁边。 保护罩里的爱彼该尔脸色红润、安详地闭着眼睛、嘴角甚至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好像只是短暂地睡着了。 他眼神微动,伸出手敲了下保护罩。 以利亚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的阿斯塔罗斯推了她一下、说“快把保护罩撤了”,她才反应过来。 巴尔贝里斯将手掌贴上爱彼该尔的眉心。 以利亚和阿斯塔罗斯在旁边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他闭上眼,魔力顺着他的手掌从爱彼该尔的眉心游走于她的全身。 片刻后,他睁开眼。 阿斯塔罗斯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以利亚也死死地盯着他。 巴尔贝里斯看了她们一眼,点头道:“能救。” 看见他点头的那一瞬,以利亚先是怔住,然后缓缓眨了下眼睛,下一秒,她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忽然就松懈了下来。 她用尽全力地握着爱彼该尔的手,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她努力瞪大那双恢复光亮的蓝眸,声音艰涩到像哽咽:“……怎么救?” 阿斯塔罗斯也在旁边急切地问:“对啊,巴尔贝里斯你快说怎么救!” 巴尔贝里斯看向以利亚,语气复杂道:“其实本来是不能救的。” “恶魔死亡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体内的恶魔之源被捣碎,一种魔力耗竭、魔力之源熄灭。” 阿斯塔罗斯不耐烦地拿起蛇杖:“巴尔贝里斯,你要是再卖关子,我就杀了你!” 巴尔贝里斯没有理会她,看着以利亚继续道:“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小爱彼是自杀,她体内的魔力之源并没有彻底捣碎。” “但她体内的魔力已经接近耗竭,只要再过不到一分钟,她的魔力之源就会彻底熄灭。” “但幸运的是,你在一分钟之内,用神力修复了她的肉I体,她的魔力没有继续耗竭。” “所以,她的魔力之源并没有彻底灭掉。” 多么神奇,本该用来伤害恶魔的神力,却为她护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以利亚再次攥住了他的手臂:“所以……只要把魔力补回来,她就可以复活了,是吗?” “你猜的没错,只要把魔力补回来,小爱彼就能复活。” 明明听上去充满希望,但阿斯塔罗斯脸上的激动却渐渐冷却。 巴尔贝里斯在以利亚充满希翼的目光下,残忍地补上后面的话:“但她已经无法从外界吸收魔力了,所以要想补充魔力,只能依靠魔力之源本身。” “……什么意思?”以利亚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怔怔地问。 阿斯塔罗斯在旁边低沉地解释:“意识就是,我们没办到直接传魔力给她,现在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 “让她的魔力之源吞噬其它恶魔的魔力之源。”她握着蛇杖的手用力攥紧,“而且,这魔力之源还必须是同一种。” 巴尔贝里斯继续补充道:“小爱彼最大的魔力之源是爱I欲,所以她要吞噬的魔力之源最好也是爱I欲。” “可魔力之源是恶魔最大的秘密,我们从哪找魔力之源是爱I欲的恶魔——” 阿斯塔罗斯说着说着,忽然猛地抬头看向巴尔贝里斯:“巴尔贝里斯,你是地狱首席秘书,你那里有所有恶魔的档案,你肯定知道——” 巴尔贝里斯避开她的目光:“我不能随意透露恶魔的档案。” “那不随意的透露呢——”阿斯塔罗斯忽地出现在他身后,蛇杖化为毒蛇缠住了他的脖子,“死亡威胁也叫随意吗?” 巴尔贝里斯仍旧不为所动。 “你到底还想不想救小爱彼了?!” 巴尔贝里斯沉默。 他可以为了爱彼该尔复仇,却不能为了救爱彼该尔放弃首席秘书的头衔。 阿斯塔罗斯眉眼陡然冷了下来,艳红的指甲锐利而危险,毒蛇亮出尖牙、发出嘶鸣—— 巴尔贝里斯沉默地看着她,手中魔力凝聚—— 战斗一触即发。 这时,一旁的以利亚却忽然闭上眼,低声开口道:“恶魔爱彼该尔……” “我许愿,你聪慧漂亮的魔愿树,将装有恶魔的玻璃瓶送到我面前。” 两魔都被她莫名其妙的许愿弄得一愣,他们活了几千年也没见过这种操作。 阿斯塔罗斯:“你在做什么梦,小爱彼的魔愿树怎么可能听你的话——” 但下一秒,爱彼该尔身侧忽然破开一处空间,一根萎靡枯黄的枝桠颤巍巍地卷着一个玻璃瓶伸了出来。 以利亚呼吸一窒,几欲落泪。 果然,许愿树还活着,爱彼该尔并没有彻底死去。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活她的。” 她接过玻璃瓶,温柔怜惜地抚过那凄惨的枝桠,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发誓。 那枯黄的枝桠艰难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颤巍巍地退了回去。 空间缓缓闭合。 以利亚将那玻璃瓶递到阿斯塔罗斯面前:“这个可以吗?” 阿斯塔罗斯从震惊中回神,闭眼感受了下,然后惊喜地睁开眼:“可以!” 以利亚深吸口气,急切追问:“怎么做?” “从这将它的魔力之源掏出来,放到小爱彼的心口上就可以。” 以利亚照做。 旁边的巴尔贝里斯却缓缓叹了口气:“没用的,一个恶魔的魔力之源根本不够——” 但下一秒,他震惊地看着以利亚从蝙蝠里掏出几颗分量不小的黑色晶石。 “……你这只恶魔是什么时候抓的?” 他怎么不记得地狱这段时间死过魔力这么强大的恶魔。 以利亚只问:“够吗?” “够。”巴尔贝里斯语气复杂。 以利亚将晶石放到爱彼该尔的心口上后,它们肉眼可见地被吸收而缓缓变小。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片刻后,她发现吸收忽然停止,爱彼该尔的心口甚至还残留了一点晶石。 她不安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阿斯塔罗斯看着这一幕:“……小爱彼的魔力之源,已经停止吸收魔力了。” “这是不是说明魔力已经够了?”以利亚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她……”阿斯塔罗斯的声音低下来。 巴尔贝里斯叹了口气,替她补上后面的话:“小爱彼还没醒过来,只能说明,她残存的魔力之源能吸收的最大魔力……也没办法支撑她醒过来。” “……什么意思?”以利亚怔怔地看着他们。 “意思就是……” 蛇蝎心肠如阿斯塔罗斯,都有些不忍心地偏过头去,避开她希翼的目光。 “小爱彼……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们。 这几章在疯狂收伏笔。 还没写到复活,但下一章就找到正确办法了,还有二到三章就能复活了,也算正文完结。 毕竟如果恶魔能很轻而易举地复活,那天使怎么守寡变态【bushi】呢,我还挺期待复活后天使的主场的嘿嘿。 正文 第88章 许愿第八十八章 ◎众志◎ 阿斯塔罗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荆棘地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后,以利亚才很缓慢地摇了一下头:“……我不信。”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一线希望,又怎么能接受希望就这么破裂。 “我不相信——”她猛地攥住巴尔贝里斯,声音嘶哑地问,“你一定还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修复她魔力之源的,对不对?” 巴尔贝里斯沉默地注视着她。 以利亚的手一点一点送开滑落,眼里的光亮也一点一点消失了。 巴尔贝里斯叹了口气,不忍地移开目光。 但等他的目光落到以利亚那头像灯光一样暖黄耀眼的金发时,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凛:“等等,我好像知道有一样东西可以修复小爱彼的魔力之源——” “——什么东西?”以利亚猛地抬起头来,再次伸手攥住他的手臂,这一次的力道比上次更大,大到足以捏碎骨头。 巴尔贝里斯不虞地皱眉眉头,但却没有把她推开。 阿斯塔罗斯又惊又疑:“巴尔贝里斯,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修复魔力之源?!” 巴尔贝里斯没有着急回答,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短短几分钟,地狱入口已经围了许多闻声过来看热闹的恶魔和亡灵。 虽然它们碍于他和阿斯塔罗斯没有直接上前、他也施展了隔绝奇迹,但恐怕要不了多久,一些难缠的家伙也会找过来,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换个地方说。” 以利亚回过神来,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情况。 她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好。” 巴尔贝里斯招来一匹红色的战马,它身后还拖着一辆通体血红的马车。 “上去。” 说着,他就想抱起半空的爱彼该尔,却被以利亚拦住:“我来。” 巴尔贝里斯愣了下。 而以利亚已经动作迅速又不失温柔地抱起爱彼该尔,径直上了马车。 旁边的阿斯塔罗斯扯了他一下:“就算小爱彼的伴侣不在,也还有我这个姐姐呢,怎么也轮不上你这个爷爷。” 巴尔贝里斯有些无语地上了马车:“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为什么不该关心?”阿斯塔罗斯跟着坐了上去,磨了磨自己艳红的指甲,“如果小爱彼活不过来,你就不该和人家伴侣争最后这点相处的机会。” 车里的以利亚闻言,看了她一眼,眼神沉郁冷漠:“她一定会活过来。” “对对对,小爱彼一定会活过来——”她眼神还有些伤感,但嘴角却忽然勾出一抹暧昧的笑,“那我们就更不应该给你们小情侣添麻烦,总不能让我们小爱彼刚活过来就莫名其妙收获一个吃醋的伴侣吧。” 以利亚没再说话,她重新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爱彼该尔。 反倒是巴尔贝里斯看着阿斯塔罗斯这不正经的样子,就忍不住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魔力化鞭,往马背上一抽,马嘶鸣一声,扬起蹄子就往前冲。 围观的亡灵和恶魔下意识躲开,马车瞬间冲出鬼围。 “就是你教坏了小爱彼,小小年纪,还没有二次成年呢,就谈上恋爱了。” 巴尔贝里斯说着,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以利亚。 ——还谈了个天使。 以利亚对于他的话和目光都没有什么反应,仍沉默地盯着怀里的爱彼该尔。 要是恶魔活着,她会说什么呢? 她也许会露出一个灿烂又讨喜的笑,然后用又像撒娇又像炫耀的语气说:“啊,谁让我魅力太大,连她这个天使都被迷倒了,非要我做她伴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她也可能会鼓着脸瞪回去,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恶魔啊,恶魔坏一点怎么了,我就要谈恋爱!” 以利亚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喉头和鼻尖又涨又酸。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 另外两魔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阿斯塔罗斯冲巴尔贝里斯翻了个白眼:“这是魔之常情好不好,你以为小爱彼跟你一样——既没恶魔爱,又没天使爱。” “阿斯塔罗斯!”巴尔贝里斯的脸一下就黑了。 阿斯塔罗斯自顾自地继续道:“说起二次成年,小爱彼这次的生日恐怕是不能和我们过了。” 她话音落下,以*利亚猛地回过神来,再度用那种又沉又冷的目光看着她。 阿斯塔罗斯忽然也转头看向她,然后冲她暧昧地眨了下眼:“怎么,小爱彼没说和你单独过生日?” 以利亚愣了下。 喉头和鼻尖似乎更酸了,像是被沾湿的棉花堵住了一样。 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潮意。 她再度垂下头,注视着怀里安详闭目的爱彼该尔,沉默了一会儿后,才低哑地说了句:“……她就是个骗子。” 阿斯塔罗斯笑容一滞,片刻后,她缓缓摇头,语气认真地说:“相信我,小爱彼最守信了。” 巴尔贝里斯看了以利亚一眼,也道:“是啊,小爱彼一点都不像其它那些不守信用的恶魔。” “所以……” “请相信她。” 相信她会醒过来。 …… 巴尔贝里斯带以利亚她们来到了地心深处的魔池。 “把小爱彼放里面吧。”他对以利亚说,“它可以帮忙维持她的肉身,延缓她魔力耗竭的速度。” 以利亚看了一眼那不断蒸腾着魔力的黑水,拒绝:“我可以一直用神力。” 巴尔贝里斯摇头,正色道:“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以利亚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平静地和她对视。 片刻后,以利亚动了。 她一步一步朝魔池走去,将爱彼该尔放入池中,黑色的池水逐渐没过对方的躯体,对方脸颊的红晕都更明显了。 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池水化作魔气想要钻进对方的心口,但下一秒,又猛地在半空溃散,像风一样从她躯体上拂过。 像一件破烂的衣衫,连一点风都兜不住。 以利亚蹲在魔池旁,垂着头注视着池中的爱彼该尔,手指与她紧紧相扣:“需要我做什么?” 巴尔贝里斯也看着池中的爱彼该尔,开口道:“身为天使,你应该知道光明节吧。” “什么节?光明节?”阿斯塔罗斯疑惑且不耐烦,“现在还管什么节,巴尔贝里斯,赶紧给我说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小爱彼?!” 巴尔贝里斯没理她,继续说:“两千年前,犹太人在马加比加比家族的领导下,从塞琉古王朝手上夺回耶路撒冷,并重新将耶路撒冷第二圣殿献给上帝。” “在准备准备恢复献祭时,他们才发觉希腊人弄污了圣殿中的圣橄榄油,只留下一瓶圣油完封不动。” “他们用那瓶圣油燃亮圣殿中的金灯台,但担心金灯台很快便会熄灭。” “因为一瓶圣油通常只够燃点一天,而预备新的圣油,单程须花四天,来回至少要八天。” “然而神迹出现了,金灯台不单在第二天没有熄灭,并且一连八天都大放光明,直至新油备妥。” “——这和我们救小爱彼有什么关系?”阿斯塔罗斯再次打断,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那瓶圣油可以修复小爱彼的魔力之源?” 巴尔贝里斯点头:“对。” “可那瓶圣油不是已经用完了吗?”阿斯塔罗斯皱起眉头,“我们从哪里再找拥有同样神迹的圣油?你不会是想让她冲回天堂、直接问上帝要吧?!” 巴尔贝里斯有些无语,他刚想说什么,就见以利亚蹭地一下从魔池边站起来,身后六只血色翅膀唰地一下张开,然后极速飞出魔池—— 阿斯塔罗斯一把拉住她:“你去干什么?!” “回天堂,拿圣油。”以利亚用力挣开她的手。 “你疯了?!”阿斯塔罗斯冲着她毫不犹豫往外飞的背影,“你现在是堕天使,你回天堂就是去找死!” 以利亚脚步不停,也没有回头。 阿斯塔罗斯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低沉决绝的声音:“我一定要把圣油带回来。” 哪怕和亚纳尔他们再次见面,意味着不死不休,她也一定要回天堂。 她一定要救活爱彼该尔。 “你……”阿斯塔罗斯抬在半空的手垂下了。 她终于明白,小爱彼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天使喜欢到魂牵梦绕了。 哪个天使敢孤身闯地狱,又有哪个堕天使敢孤身闯天堂? 这一刻,魔池吹过的风都为她奏响悲壮的歌。 直到以利亚走到门口,巴尔贝里斯才颇为无语地开口:“我可没有说……一定要去天堂才能拿到圣油。” 以利亚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阿斯塔罗斯也猛地回过神来,她的神情瞬间从凝重伤感转化为愤怒:“——巴尔贝里斯,你下次再说话说一半,我就直接杀了你!” 以利亚迅速飞到巴尔贝里斯面前,抓住他的手急切追问:“圣油在哪?” 巴尔贝里斯答道:“那瓶神迹圣油,从始至终,都在圣殿内。” 阿斯塔罗斯惊喜:“那不就在人间的耶路撒冷,我现在就去拿。” 巴尔贝里斯摇头:“不,现在人间的那个圣殿里的圣油只是普通的橄榄油,真正的圣油在天堂的圣殿里。” 阿斯塔罗斯没听懂:“怎么还有两个圣殿?” 以利亚松开巴尔贝里斯的手:“犹太人第一次将耶路撒冷和圣殿献给上帝,于是太阳天里也有一座耶路撒冷圣城和圣殿。” 阿斯塔罗斯皱眉:“那不还是要去天堂。” 巴尔贝里斯叹气:“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两千年前,犹太人当时进入的圣殿,其实是天堂的那座圣殿,所以他们拿到的那瓶圣油,才能让金灯台八天不灭。” “什么意思?他们去天堂了?” “……不。”以利亚缓缓摇头,她死气沉沉的眼里再度泛起光亮,“是天堂的圣殿来到了人间。” “对。”巴尔贝里斯点头,“每年光明节,天堂圣殿都会与人间圣殿融合,外人有几率可以通过人间圣殿进入天堂圣殿,两千年前,那群犹太人就是无意中进入了天堂圣殿。” 以利亚眼里的光亮更盛:“而今年的光明节——” “就在两天后。” “真的?!”阿斯塔罗斯惊喜道,“那我们两天后就去抢圣油!” “等等,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只能她来做?” 巴尔贝里斯转头看向以利亚:“因为——” “进入圣殿后,不管你是天使还是恶魔,都会退化成普通人类。” “而那座融合的圣殿,连接的不仅是那瓶神迹圣油,还有那个战火纷飞、危险重重的时代。” “一旦被那里的人发现你在盗取圣油,你将面临整座圣殿的劫杀。”他的语气陡然阴冷严肃起来,“而退化成普通人类的你,很有可能会死在那——” 这也是为什么圣油可以修复恶魔的魔力之源、阿斯塔罗斯却从未见过恶魔复活的原因。 谁会为了濒死的恶魔、用自己的性命冒险? “就算如此——” “你还要去吗?” 以利亚转头看向泡在魔池里爱彼该尔,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坚定: “我要救她,哪怕是死。” 这就是巴尔贝里斯为什么说这件事只有她能做。 因为,只有伴侣,才会为了救恶魔不顾性命。 因为,只有以利亚,才会为了爱彼该尔冒险进圣殿取圣油。 …… 光明节在两天之后。 在这之前,以利亚打算回一趟丰德纳学校。 她和爱彼该尔还有很多东西留在宿舍,尤其是那两盆矢车菊和薰衣草—— 它们见证了她和恶魔的相识、相知和相爱,她一定要拿回来。 哪怕她的出现可能会再一次引起那群女学生们的恐慌。 想到那天她们得知爱彼该尔恶魔身后的反应,以利亚神情晦涩,目光沉郁。 或许,她当时就不应该劝爱彼该尔去聚餐。 那样,她就不用再经历一次……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失望了。 以利亚就这么沉浸在对自我的悔恨和对她人的憎恶中,直到她出现在405宿舍。 看清宿舍内情形的那一刻,她眼里的沉郁忽然就僵住了。 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被惶恐又愤怒的人类砸得乱七八糟的宿舍,但没想到,她看到了完好无损的宿舍、一个被仔细擦拭掉雪泥的相机、还有一棵……挂满了照片的圣诞树。 以利亚就这么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等她走到那棵在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的圣诞树前、拿起上面挂着的一张照片、感受到指腹粗糙而坚硬的触感后—— 她就知道这是真实的。 以利亚将那张照片取了下来,发现那是平安夜那晚、在餐厅时所有人一起拍的合照,当时她和恶魔被簇拥在中间、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平和灿烂的笑容。 而现在,这张照片上,她和恶魔被人用红墨水圈成了一个爱心。 以利亚想到那天同学们说的话,心有所感地把照片翻了过来,只见有人在背面一笔一画虔诚地写下—— “神通广大、明辨是非的主啊,请你一定要看到真相。 艾比同学在我们学校的这一个月,从未做过任何恶事,她对老师恭敬有礼,对同学团结友善。 她就算是恶魔,那也是一只很好很好的恶魔,请您一定不要因为偏见或一些虚假的传言,错怪艾比同学。 神通广大、明辨是非的主啊,我向你虔诚的许愿,愿你保佑艾比同学平安。 ——苏菲(和丰德纳所有学生)” 以利亚怔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张照片重新夹了回去。 她顿了顿,将圣诞树上所有的照片看了个遍,无一例外,上面写的都是差不多的话。 看见这些照片、这些愿望,以利亚就好像看见—— 那些并不熟的同学们在亚纳尔他们离开后、又一阵经历漫长的惶恐不安后、才下定了决心、将雪地里推倒的相机扶起、擦拭干净、然后洗出照片、再合力将这棵笨重的圣诞树搬到四楼、在上面挂满照片、写下这样“大逆不道”的祝愿…… 要知道,在现在的法国,是禁止公民有任何拜教行为。 更别提,她们才刚刚经历那样非自然的事件、见过天使追杀恶魔的画面,她们是怎么敢祈求上帝抱一个恶魔平安。 以利亚说不清她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只是觉得,爱彼该尔要是知道的话,会很开心吧。 以利亚望着这棵圣诞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空间里取出她和爱彼该尔亲吻的那张合照,用神力复制了一张后,她在背面写下: “你们的愿望,我会实现的。 我一定,保她平安。” 她将这张合照挂在了圣诞树最顶端那颗伯利恒之星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将宿舍里其它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最后,她再看了一眼那棵圣诞树,然后就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 隔壁404宿舍,苏菲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快。 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冲出宿舍跑到隔壁405,然后就发现整个宿舍的私人物品除了圣诞树都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冲出405宿舍,沿着走廊拍打每个宿舍的门—— “她们回来了!她们回来了——” 下一秒,所有宿舍的房门都打开了。 这群人类女学生都从宿舍冲了出来,脸上都是又惊又喜: “你说什么?!” “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都回来了?!” “——她们在哪?!” 苏菲气喘吁吁地说:“405、405——” 不等她说完,同学们全都急匆匆、一股脑地冲到405宿舍门口。 而405宿舍的房门刚才被急匆匆往外跑的苏菲不小心关上了。 于是她们就这样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谁也不敢推开门。 她们想起平安夜的事……都觉得有些没脸见艾比同学。 她们一个推搡另一个,最后还是后面赶过来的苏菲猛地推开了房门—— 同学们全都忐忑不安地屏住呼吸,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 结果空无一人。 “苏菲,你不是说她们回来了——”质问的话说到一半,她们才意识到,房间的私人物品除了圣诞树全不见了。 苏菲又是大喘了口气,才道:“是啊,她们肯定回来了!你们看,她们把东西都搬走了!” 同学们齐齐转头看向她:“苏菲,那你有……碰见她们吗?” 苏菲摇头。 同学们又齐齐叹了口气。 “艾比同学她们不会生气了……不想看到我们吧……” “不会吧……艾比同学那么好的人、哦不、恶魔……应该不会生我们这小小人类的气吧……” “可是我们那天晚上那样对她……” 这时,有个眼尖的同学看到圣诞树的顶端多了张照片—— “你们看,那多了张照片!” 于是一群人又齐刷刷地挤进宿舍,跑到圣诞树前后又一阵你推我搡,最后还是苏菲取下了照片。 看到照片上亲吻在一起的两个熟悉的身影后,苏菲下意识喊道: “我就知道!艾比同学和伊丽同学肯定在谈恋爱!” 诶,等等,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没等苏菲想清楚,她手上的照片被人抢走—— “你们看,这背后有字!” “你们的愿望,我会实现的。 我一定,保她平安。” “这应该是伊丽同学写的!” “那艾比同学……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不知道。”班长伊丽莎白长久地盯着这两行字,“我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艾比同学只是生气不想理我们的话,那伊丽同学也该写‘我们一定会平安’,写‘我一定,保她平安’更像是——” 艾比同学出事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可能,然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良久,不知道是谁先郑重开口道:“她们一定都会平安的。” “嗯。”所有人再次不约而同合掌许愿,“她们一定都会平安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们,呜呜呜最近白天卡文,晚上加班加点,还是没及时写完。 光明节的一切改编于网络。 正文 第89章 许愿第八十九天 ◎成城◎ 两天后。 “你真的确定,你要去圣殿盗取圣油?”巴尔贝里斯再一次向以利亚确认。 以利亚没说话,只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 “喂。”阿斯塔罗斯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是的,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这个天使的名字叫什么。 因为对方这两天寸步不离地就守在魔池旁,非必要压根不跟她们说话。 以利亚转过头来,看向她。 阿斯塔罗斯故作随意懒散地躺到恶龙身上:“小天使,光明节只有八天。” “八天后,你如果没能活着带圣油出来——”红唇恶劣地勾起,眼神却十分凝重,“那我就只能把小爱彼交给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恶魔了。” 她们在地狱闹的动静太大,小爱彼身死的消息终究没能瞒住,一些好战派、热衷于吞噬同类的恶魔已经找上门来,但都被她和巴尔贝里斯挡了回去。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闻言,以利亚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阿斯塔罗斯仍旧那样笑得懒散而恶劣,仿佛之前那个嚷嚷着要帮小爱彼复仇和复活的不是她。 以利亚却只是深深地看向阿斯塔罗斯和巴尔贝里斯一眼:“爱彼和我说,你们是她的家人。” 阿斯塔罗斯笑容微滞。 巴尔贝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诺大的地狱恐怕也就只有小爱彼会和恶魔谈亲情。 “所以,这八天,请你们一定保护好她。” 以利亚说完,再次决绝地转身离开。 “我一定会带圣油回来。” …… 耶路撒冷,第二圣殿外。 光明节来此处礼拜的信徒很多,他们都身着白袍、神情激动而虔诚。 而以利亚却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裙,脸上不见一丝情绪,只有那双蓝眸凝聚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她一步步朝圣殿走去,充满光明的神力像针一样穿透她的身体,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深红色的血痕。 密密麻麻的疼从四肢百骸中传来。 以利亚睫毛微微颤动。 却不是因为疼。 她只是突然想到,爱彼该尔那两次去教堂找她……是不是也这样疼。 可恶魔当初却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是她痛感低,还是已经习惯了? 以利亚不知道,她只是感觉没受伤的心脏也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小姐,你也信主吗?”一名信徒见她愣在原地,上前询问道。 以利亚松开捂住胸口的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走进圣殿。 那名信徒有些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刚想离开,忽然听见一道低哑的女声—— “我不信上帝。” 不信上帝,那她来圣殿做什么? 这名信徒转过头去想追问,却发现就这么一晃眼的功夫,那个穿着黑裙的奇怪女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信徒奇怪地挠了下头,走这么快的吗? …… 与此同时,以利亚出现在圣殿内。 不是人间那个圣殿,而是另一个时空的圣殿。 以利亚刚一出现,还未看清眼前场景,就忽然被身后一股大力推倒在地上—— 手掌狠狠擦过地面,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惊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是谁?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以利亚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 果然,神力消失了,她变成了普通人类。 深冬的冷意瞬间侵蚀了她单薄的黑裙。 以利亚感受到了平安夜坠入冰河的冷。 “不管你是谁,犹太人的起义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以利亚抬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佩普罗斯的希腊女子。 她神色焦急而慌张,猛地扯了一下以利亚:“我们要赶快找地方躲起来!” “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丧失神力的以利亚来不及反抗,就被她从地上扯起来,然后猛地推进一个角落。 “嘘。”女人捂住以利亚的嘴,神情紧张,“你听,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一墙之隔,是此起彼伏的厮杀声。 刀剑铿锵相撞,混杂着双方的嘶吼,不时有乱石和流箭射进来。 女人紧张地看着:“等声音停了,我们就趁他们没注意往外跑,只要跑到阿克拉堡垒里面我们就安全了。” 以利亚却忽然挣开她的手。 女人低声惊呼:“你干什么——” “圣油在哪?” 女人对上了一双极其冷静的蓝眸。 她一时被震慑住:“什、什么圣油?” 以利亚想起她希腊人的身份,知道问不出什么,便直接从角落里冲了出去! 女人想拦,没拦住,下意识想追,但听到圣殿外愈演愈烈的厮杀声。 她又吓得往里面躲,压低声音急促地喊:“快回来!你去干什么?!现在出去会死的!” 以利亚没有理会她的劝告,义无反顾地往外走。 当然,她也并不想找死。 她还要把圣油带回去救恶魔。 以利亚低伏着身体、借着墙角和壁柱的遮挡,悄然地往圣殿的右侧移动。 圣油和金灯台一般会放在圣殿中间的圣所或者圣殿右侧的圣乐所。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离右侧的圣乐所更近,所以她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很幸运,她走出殿门时,没有碰见厮杀的希腊士兵或者马加比起义军,而只看到了一地凌乱的残骸。 尸体横陈,冰冷的积雪被温热的鲜血融化,流了满地。 以利亚没有多看一眼,直奔圣乐所而去。 但这次,幸运没有再次眷顾她。 以利亚在圣乐所里只看见了抢掠搜刮过后的一地狼藉。 她找遍了整个圣乐所,也没能在一地的碎石破瓦找到圣油或者金灯台。 这时,圣乐所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以利亚听见一个犹太男人用希伯来语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圣乐所里面传来的,好像有人在里面。” “怎么会?我们刚才不是进去看过了,没有人。” “说不定是哪只耗子趁我们没注意溜进去的。” “走,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以利亚就听见脚步声再度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她翻找的动作一顿,悄然挪动脚步,藏在了大门之后。 透过门缝,她看见几个犹太人士兵手持刀剑朝这边走来。 一步。 两步。 …… 最后跨入殿内。 他们锐利警惕的目光巡视过四周,没有发现异常。 为首的士兵松懈下来,嗤笑了一声:“哪有人,那群希腊狗早就吓破了胆,躲回阿拉克了。” “难道是我听错了?” “肯定是你听错了!希腊人要么被我们杀死了,要么就躲回阿拉克了!哪里还敢跑到这来!” “就是就是!” “犹大祭司必胜!马加比必胜!” 他们一边志得意满地高谈阔论,一边在圣乐所内扫荡。 眼看有一个士兵又掉头往大门走了过来,以利亚眼神越发冷静。 她忽然猛地推开大门,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直接冲出圣乐所——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才猛地反应过来咒骂一声:“还真的有耗子进来了!” “给我追!” 于是几个士兵操起刀剑就追了上去! 以利亚跑得很快。 她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空气急促地挤压进喉管,又化为腥甜充斥整个咽腔。 她好像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站住!” 身后和怒喝一起落下的,还有极速射向她的箭矢! 破空声一次又一次地掠过她的耳畔,以利亚一次又一次狼狈地躲开。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但眼神却越来越冷静。 她没有在逃跑中迷失方向,而是借助圣殿复杂的地形,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甩在身后,然后弯弯绕绕却又目标明确地奔向圣所—— 看见圣所大门的那一刻,以利亚脚步一转,猛地推开大门。 但这时,犹太人士兵再次追了上来—— “竟敢亵渎圣所,受死吧!” 话音刚落,一只箭矢再次极速向她射来! 而以利亚为了进圣所,躲避不及,直接被猛地射穿肩胛—— 然后她整个人踉跄着向前一跌,摔进圣所。 “砰”的一声。 手掌刚凝固的伤口被狠狠一蹭,再度渗出血来。 以利亚闷哼一声,咽下喉中腥甜,迅速起身,转身锁上大门,然后偏头,直接伸手拔出射穿右肩的箭—— 动作又快又狠,血溅了一地。 她却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丢掉手中的箭,然后环顾四周,寻找圣油。 “拉加!门被锁上了!” “里面的希腊狗给我听着,赶快把门打开!你要是敢亵渎我们的神明,等我们抓到你非把你大卸八块!” 以利亚置若罔闻,继续四处翻找。 “拉加!我们一起把门撞开!” 紧接着,门被撞得砰砰乱响。 以利亚的心跳也砰砰乱跳。 圣油到底在哪? “咔嚓。” 门上传来门拴断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 门摇摇欲坠。 在门即将被撞开的前一秒,以利亚的目光终于越过殿中央竖立的宙斯雕像、看到了被随意堆在约柜上的破烂木盒。 她猛地上前,跨进圣坛,拿下那个盒子打开—— 然后在一堆污染的圣油中,一眼锁定了那唯一的一瓶完好无损的圣油。 以利亚不自觉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 握住那瓶圣油。 也就是在这时,门外的士兵终于破门而入—— 门被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盖过了盒子掉落在地上的闷响。 “……人呢?” …… 以利亚在握住那瓶圣油的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那空间也是圣所的模样——更确切的说,是圣所本该有的模样。 圣所内没有那座突兀的宙斯神像,约柜上没有凌乱堆着的杂物和积落的灰尘。 而以利亚手中的那瓶圣油……也不见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眼神难得有些慌乱。 直到看见帷幕右侧的金灯台,她才找回了呼吸。 她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金灯台前,果然在旁边看到了那瓶熟悉的圣油。 以利亚松了口气,伸手去取。 动作间牵动到肩后的伤,血渗出来,滴落在她脚下的圣坛。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自脚下圣坛升起—— 圣油瞬间分化成八瓶一模一样的圣油,然后在白光的照耀下分别幻化为月亮、水星、金星、太阳等天堂八星。 以利亚抬头看着这一幕。 她尝试伸出两只手去抓,那圣油幻化而成的星辰却飞远躲开。 她收回一只手后,星辰才又重新飞回来。 这是让她做选择。 以利亚眼神沉了下来,嘴唇抿得很紧。 可这选择是只有一次,还是可以多次? 如果只有一次的话…… 以利亚抬头看着这八颗星辰,眼神却越来越沉。 她静默地伫立在那里,像一座石化的雕像。 良久后,她伸手抓住了那颗金星。 她只是忽然想起,那晚看星星的时候,她其实骗了恶魔。 那晚金星在第十宫,土星在第七宫,刚好相差三宫,两者相刑,是为凶相。 她们的爱情,注定遭遇坎坷。 可她却贪恋恶魔给她带来的喜怒哀乐、沉醉于恶魔对她的撩拨勾引,所以隐瞒了这个事实。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她没和恶魔在一起,那恶魔就不会被亚纳尔他们追杀,更不会选择自杀来保全她。 她确实错了。 但事已至此,她只有继续错下去—— 才能对得起恶魔。 所以,她抓住了金星。 下一秒,所有星辰散去,再度化为一阵耀眼的白光。 以利亚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天使,想跳舞吗?” 她转头看去,看见了人声鼎沸的舞池,看到了—— 笑得明媚灿烂的恶魔。 温柔缱绻的乐声中,以利亚恍惚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然后感受到自己很轻快地弯了下嘴角。 “那我可以跳男步吗?” “当然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吗?” “……好吧,也不是不行。” 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以利亚眼里的恍惚彻底被某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吞噬。 ……失而复得? 是因为恶魔答应重新和她做朋友吗? 没等她想明白,她就被恶魔牵着滑入舞池。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了某种水声。 嘀嗒。 嘀嗒。 鲜血从右肩不断渗出,然后沿着手臂,从指尖一颗一颗滴落。 嘀嗒。 嘀嗒。 以利亚仍站在圣坛内,那双蓝眸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 她身上的黑裙逐渐被血洇深,嘴唇越来越浅白。 但她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意。 像是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小天使。” 以利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丰德纳学校的食堂内,对面坐着正在吃饭的苏菲和露西。 “小天使,你怎么了?” 以利亚闻声偏头看去,发现恶魔正奇怪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 见天使摇头,恶魔脸上又露出欢欢喜喜的笑。 她用叉了一块牛肉喂到以利亚嘴边:“小天使,快尝尝这个。” “好。”天使总是无法拒绝恶魔。 以利亚缓缓张嘴,轻轻咬住那块牛肉,目光却始终温柔顺从地注视着恶魔。 恶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吃吗?” 以利亚刚想点头,旁边的露西却很煞风景地跟着大声问了句:“以利亚,这个牛肉是不是很好吃?” 以利亚愣住,缓缓地重复道:“……以利亚?” “是啊!”旁边的苏菲也跟着点头,“以利亚,你不是答应过我们,要保艾比同学平安吗?” ……平安? “什么平安?”恶魔问。 以利亚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恶魔,那双熟悉的漂亮紫眸正浮现出真实的疑惑。 “诶,我在说什么?”苏菲话音一转,“我们快点吃饭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对!”露西附和道,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东西。 但以利亚却没动。 “伊丽同学,你怎么不吃了?” “小天使,你怎么不吃了?”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朝她看了过来。 但此刻的以利亚,看见的却是一张张照片和上面一行行的祝愿,听见的是一声又一声的: “请保佑她们平安。” “请保佑她们平安。” “……爱彼。”以利亚轻轻喊了一声。 “嗯嗯,我在呀。”恶魔睁着那双漂亮的紫眸笑盈盈地看着她,“小天使,怎么了?” 以利亚注视着那双眼睛:“我要救你。” “我就在这呀?”恶魔伸出手,亲密地牵住了她的手腕,暧昧地冲她眨眨眼,“你要怎么救我?” 以利亚垂眸,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挣开了她的手:“我该离开了。” “你要去哪?”恶魔露出无辜而难过的表情,“你不留下来陪我吗?” 以利亚站起身来,看着她一词一顿地说: “我要出去陪她。” 话音落下,裂纹像蛛网一样布满恶魔全身。 她的笑容像镜子一样破碎。 以利亚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却没能接到一块碎片。 “啪嗒。” 一瓶圣油从空中掉落,滚到她的脚边。 以利亚猛地回神,垂头看去,发现自己脚下已经洇了一地的血。 而她视线模糊,浑身无力。 恐怕要是再晚一会儿清醒,她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以利亚捂住伤口,弯腰捡起那瓶圣油。 下一秒,嘈杂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在耳边响起—— “她藏哪了?” “她肯定还在这里,给我仔细搜!” 这时,一个犹太士兵发现了突然出现的以利亚,激动地指着她,大喊:“她在那!”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 光明节第八天。 以利亚迟迟未回来。 阿斯塔罗斯终于忍不住去了一趟圣殿,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她怎么还没回来?不会真的死在里面了吧? 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圣殿内只有金灯台还撑起一片昏黄的光。 礼拜的信徒一个接着一个离开,阿斯塔罗斯眼里的焦急也一点一点被沉重的情绪取代。 那个天使…… 恐怕回不来了。 就在阿斯塔罗斯迈着沉重的步伐准备转身离开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砰”一声巨大的闷响。 紧接着,她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阿斯塔罗斯愣了下,然后猛地转身看去,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倒在了地上。 这是—— 那个天使! 她立刻飞了过去,凑近一看,发现对方浑身上下全是伤,处处血肉模糊*,有好几处甚至深可见骨。 阿斯塔罗斯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你……” 她伸手去扶,然后发现自己手上也沾满了对方的血。 以利亚听见声音,艰难地睁开眼,抬起手,血肉模糊的手心里紧紧握着那瓶圣油:“圣、圣油……爱彼……”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斯塔罗斯猛地闭了下眼,声音有些低哑,“你放心,小爱彼一定会没事的。” 你也会没事的。 以利亚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轻轻笑了下,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以利亚猛地惊醒。 不等她看清眼前的场景,耳边就传来了阿斯塔罗斯安抚的声音:“圣油已经给小爱彼用了,她的魔力之源正在修复。”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先好好休息。” “我没事,神力恢复,伤口会自行愈合。”以利亚从床上起来,“我要去见她。” 可你伤得这么重,就算愈合也要时间啊。 阿斯塔罗斯想这么说,但想到她为小爱彼做的一切,知道拦不住,便放弃了。 她静静地看着以利亚急切离开的背影,半晌,轻声说道:“算了,我也不跟你算害小爱彼自杀的账了。” 以利亚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魔池。 守在旁边的巴尔贝里斯见到她来,自觉让开位置。 以利亚半跪在爱彼该尔旁边,垂着眼,看着她安详的睡颜,低声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修复魔力之源需要一个过程,也许一周,也许一月,也学一年……”巴尔贝里斯语气比之前轻松许多,“但她总有一天会醒的。” 闻言,以利亚的那双蓝眸终于彻底恢复以往明亮的色彩。 她伸手,轻轻撩起爱彼耳边的银发,然后在对方眉心落下一吻。 “我的伴侣……快醒过来吧。” “别让我等太久……” “爱彼该尔,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作者有话说】 下章恶魔就复活了,正文也就完结了。 —— 和宝们说一个情况。 【总结版】: 写完【下章】后,我会重写一下【这章和上章】,是大修,复活恶魔的方法会整个换掉。 但并不影响后面的章节。 不喜欢看不一样剧情的宝,可以就这样继续往下看。 不喜欢现在剧情的宝,可以尝试看一下修完的版本。 ps:修完后我会在章节名上写【修】 在此,再给宝们倒个歉[爆哭][爆哭] 【详细版】: 鉴于这两章疯狂卡文,和一位读者宝的提醒,我意识到了我在设计这部分剧情时,大纲出现误差,没能估计好与这段剧情重要程度相匹配的剧情丰富度,尤其是圣油这部分剧情处理得很突兀。 而且本文是日常感情流,取圣油这段剧情节奏很紧凑,和本文慢节奏好像不太符合。 但考虑到有些读者宝并不喜欢剧情大修,所以我决定按照计划将这章写出来。 所以等写完下一章【正文完结后】,我会花一点时间,把【这章和上一章】大修一下,现在的这个版本会放在作话里。 宝们可以自行决定要不要重看。 而关于怎样修改,我考虑了很久,觉得拉长这部分剧情不是很可取。 又考虑到这本文是日常感情流,所以打算把救恶魔的方法改成天使帮恶魔签愿望契约,一点一点修复魔力之源。 这样节奏会变慢,天使也没这么惨。 修完后我会在章节名上写【修】,想重看的宝们就可以去看了。 在此,再给宝们倒个歉[爆哭][爆哭] 正文 第90章 许愿第九十天 ◎复活◎ 奥地利,维也纳。 今年春天,环城大道上新开了一家花店,名字叫做abwarten(守望)。 花店老板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金发蓝眸,一身黑裙,气质清冷。 整个人看着似乎不好接近,实则十分亲和友善。 如果有人在她店里买花,她都会随机赠送与对方某方面特征很契合的花。 在维也纳这个浪漫的城市,这样一个人美心善的人,自然不乏追求者。 每天来她花店买花的人至少有一半是来搭讪,但都无功而返。 其中当属一位叫住索菲亚的女子来得最频繁。 这天。 “叮铃——” 索菲亚推门走进花店,目光一眼锁定了那位躺在睡椅上看书的花店老板。 圣洁明亮的金发自然散落,顺着肩颈流畅的线条垂至胸前,浅淡的睫毛微微下垂,平静的目光落在腿放着的上。 明明是以一个懒散的姿势躺在椅子上,但她脊背却依旧挺得很直,给人一种端庄典雅、圣洁禁欲的感觉。 整个人的气质清冷如高山的云雪,但偏偏却穿了一件冷艳的黑裙,这黑裙衬得她肤色更白,如同寒山幽洞里不化的冰锥。 她听见门外的动静,轻轻撩起眼皮,抬起那双清澈的蓝眸,平静地望了过来。 但就是这一眼,像一把箭正中索菲亚的心。 “伊丽小姐,我真是爱死你这个眼神了!”索菲亚激动地跑到以利亚面前,一脸痴迷地看着她,“你真的不考虑当我的女朋友吗?” “我有伴侣。”以利亚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书。 “我不信!”索菲亚斩钉截铁地说,“你总说你有伴侣,可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一定是你找的借口!” 以利亚没有理她,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神情始终从容平静。 “不如就让我当你的伴侣,把你的借口变成事实,替你赶走外面那些莺莺燕燕!” 以利亚平静地翻到下一页。 “伊丽小姐,你不要这么冷漠吗?”索菲亚笑嘻嘻地说,“没准你了解了解我,你就喜欢上我了,想当我女朋友了!” 以利亚平静地又翻了一页,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伊丽小姐,你在看什么?”索菲亚也不气馁,故意凑过去看她手里的书。 一股甜腻的香气涌向以利亚鼻尖。 以利亚偏头,拿起书,从躺椅上站了起来:“《鲁米诗集》。” “什么诗集?”索菲亚跟着站了起来,追问道,“伊丽小姐你喜欢诗集?是不是我跟着你一起看诗集,你就能喜欢上我、给我当女朋友了?” “不能。”以利亚看了她一眼,“因为,喜欢诗集的是我伴侣。” 她说得很认真,索菲亚愣了一下,然后发出非常爽朗的干笑:“啊哈哈哈哈——” 这话说得,怎么搞得自己像是从撬她,变成了撬她的墙角。 等等,不对,压根就没她伴侣这个人,自己心虚个什么? 以利亚并不在意索菲亚的想法,她把诗集放回书架上,然后拿起花架上的洒水壶,走向阳台。 那里摆着两盆花,一盆矢车菊,一盆薰衣草。 这两盆花索菲亚并不陌生,从她发现这家店开始,这两盆花就一直占据着花店里最好的位置。 而且,还是非卖品,碰都不允许碰。 她问过为什么。 大美人老板当时也是用现在这种平静的口吻说:“因为是我的伴侣送的。” 反正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没准这两盆花就是大美人老板用来送给未来伴侣的! 只要她坚持,没准这两盆花以后就是她的了! 索菲亚这么想着,再次充满了动力。 她殷勤地跟在以利亚身后,继续出击:“那伊丽小姐喜欢什么?”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安静。” 索菲亚愣了下,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缓缓闭上咧开的嘴。 苦苦忍耐了一会儿,她终究没忍住再次开口:“伊丽小姐,你除了喜欢安静还喜欢什么?” “她。”以利亚毫不犹豫地说,那双蓝眸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索菲亚看呆了,回过神来后,感慨伊丽小姐还真是做戏做全套,这深情的眼神,看得她差点都相信了。 索菲亚仍旧坚信那个所谓的伴侣是杜撰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拒绝她的借口。 于是她假装没听见,继续问:“伊丽小姐,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参加舞会?” “我给你挑选了一件蓝色礼服,肯定特别适合你!” “我之前就想问了,我感觉浅色系的颜色更适合你,你为什么整天穿着黑裙啊?” 以利亚神情平静:“因为她喜欢。” 索菲亚笑容逐渐勉强麻木,但仍旧没有放弃:“……哈哈哈,既然伊丽小姐不喜欢,那我就不送你礼服了,你想要什么其它礼物吗?” “如果我能把它送给你,你能不能对我笑一个?”她说着,一脸期待地看着以利亚。 以利亚缓缓摇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肉麻且荒诞的话:“我只对她笑。” “……伊丽小姐,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索菲亚这下是真被打击到了,她一脸委屈和难过地看着以利亚,“为了拒绝我不惜睁着眼说瞎话。” 以利亚仍旧一脸平静:“我说的都是真的。” “……”索菲亚这下真难过了。 以利亚将书放回书架,然后转头看向她:“我要关门了,你要买花吗?” “……不买了。”索菲亚最后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以利亚在她离开后,关上了花店的大门,然后转身,绕过层层叠叠的花架,走到一个隐秘的门前。 她轻轻推开那扇门—— 与外表隐秘所带来的“里面一定很幽暗”的想象截然不同,里面那是一个很温暖的房间。 春天明媚的阳光穿过漂亮的玫瑰窗,温柔而静谧地落在鸭绒床上。 爱彼该尔静静地床上躺着,银发如瀑布散落,安详闭着的眉眼在暖色的阳光下显得更加温和动人,还透露着一丝脆弱的美感。 像是一件漂亮易碎的瓷器。 以利亚关上门,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轻轻从她的眉心一路划过她的鼻梁,落在她柔软温热的唇上。 “骗子。” 已经春天了。 你现在还没有醒。 以利亚垂着眼,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爱彼该尔仍旧无知无觉地睡着。 以利亚放下手,就这么看着她,然后缓缓从原地消失。 快醒来吧,我的伴侣。 …… 以利亚来到了美国阿拉斯加署的一个小镇。 她来这是给一个信徒来实现愿望的。 ——当然,不是天堂的信徒,而是地狱的信徒。 以利亚弯下腰,看着眼前这个小信徒:“所以,你的愿望是,让你的爸爸回来。” “对。”小信徒点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连他的脸都快不记得了。” “他离开的时候,我才五岁。” “我记得,那是一个冬天,他说,等春天满山的勿忘草开的时候,他就会回来看我。” “可现在,我已经十岁了,他一次也没有来看我!” “他就是个骗子!” “镇里的小孩都说我是个没爸的孩子!” “他们嘲笑我,欺负我!” “他们打不赢我,但他们会回家告状!然后他们的爸爸就会找我妈妈,让我向他们道歉!” “可明明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我妈总是哭着告诉我,让我不要和他们打架,因为最后吃亏的一定是我——” “就因为我们没人保护,所以他们都可以随便欺负我!” “可那是因为,我的爸爸去保护这个国家了!” “我妈告诉我,爸爸是个英雄,让我别怪他。” “可是我就是怪他!” “我恨他!” 小信徒抬起一张流泪的脸,她抽噎一声:“姐姐,你知道等待是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以利亚看着她,轻轻点头,目光却飘得很远。 等待啊,就是给你希望,却又每时每刻让你失望。 你永远处于煎熬之中。 反复煎熬着,一遍又一遍,你开始怀疑是否有希望实现的那一天。 “太痛苦了。” 小信徒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却仍旧还是止不住地哽咽:“真的太痛苦了。” “我一年又一年地守着山头,冬天刚走,我就满山遍野地开始寻找,找山头第一株开花的勿忘草,然后就一直等,一直等,直到最后一朵勿忘草枯萎。” “但他一直没有回来。” “……他就是个骗子。”小信徒忽然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他就是个骗子!” “他骗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骗妈妈!” “妈妈一直等着他,等得……等得头发就白了。” “每年他的生日,我都会看见妈妈偷偷抹眼泪。” “我知道,她很想很想他。” “可他呢——”小信徒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想妈妈吗?他想我吗?他想我们吗?” “如果想的话——” “他为什么不回来看她!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们?” 小信徒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以利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信徒忍不住再次开始嚎啕大哭。 哭了很久,她才忍住眼泪,坚定地看着以利亚:“我就想问问他。” “我就想问问他,他还记得我们吗?” “他还记得……回家吗?” 以利亚伸出手,再次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好。” “我们当面问问他。” 等她情绪平复下来,以利亚朝她伸出手:“我需要你的一根头发。” 她话音刚落,小信徒就直接揪了一根头发递给她:“姐姐,这样可以吗?” “可以。”以利亚接过那根头发,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黑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溢出,化作黑雾缠绕住那根头发。 小信徒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一幕。 片刻后,以利亚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样?”小信徒立刻急切地问。 以利亚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抿唇道:“你爸爸……他现在……” “在地狱。” 小信徒像是没听懂一样,眨了下眼睛:“姐姐,你说什么?” 以利亚闭了下眼,缓缓道:“他……死了。” 小信徒呆呆地点了下头:“哦,他死了啊。” 她刚才控诉他的时候哭得很惨。 但这一刻,她却没哭了。 她只是沉默,低着头沉默,看着脚下的勿忘草沉默。 以利亚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回家和妈妈待在一起,我去地狱,把你的爸爸带回来,好不好?” 小信徒愣愣地点了下头,然后失魂落魄地转身。 以利亚轻轻挥手,指尖魔力幻化成一只小鸟,遥遥跟在了对方身后。 她又看了一下眼小信徒的背影,然后从原地消失。 …… 地狱。 以利亚找到阿斯塔罗斯的时候,对方一脸惊喜地从恶魔身上坐起来,问:“是不是小爱彼醒了?!” 她顿了一下,垂下眼,缓缓摇头:“不是。” 阿斯塔罗斯脸上的笑容一顿,半晌,笑着说了句:“不急,不急,小爱彼总有一天会醒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对方。 以利亚垂着眼,没说话。 阿斯塔罗斯没再提这件事,转而问:“那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找一个亡灵。” “谁?” …… “你要找的那个亡灵现在在第七狱的血池里泡着。” 阿斯塔罗斯一边为以利亚带路,一边说:“他死前是个军人,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所以被罚在血池里受沸腾之血灼烧。” 以利亚闻言,皱了皱眉。 阿斯塔罗斯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你那个上帝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爱世人?” 以利亚没说话,她只是忽然想起,爱彼该尔很早也和她说过差不多的话。 阿斯塔罗斯也没再说什么。 她们来到血池后,看见了血红色的池子里泡着一群痛苦嚎叫的亡灵。 阿斯塔罗斯轻轻一招手,将其中一个始终隐忍、没有出声的亡灵从血池里提了出来。 那名亡灵视线忽然从血池中转换到岸上,眼里有一丝没能掩饰好的惊恐。 还没等他重新伪装成坚毅的模样,以利亚抬起眼,看向她:“你的女儿和妻子,想见你。” 亡灵眼里的情绪一瞬间失控,他紧紧抓着以利亚的手:“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们……来地狱了?” “不对,她们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就——你在骗我对不对?!” 以利亚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看着他平静道:“不是她们来地狱,是我带你去人间。” “你说什么?!”那亡灵的表情迅速从愤怒转化为震惊,他抓着她的手一松,然后又抓得更紧,“——你真的愿意带我去人间?!” “——我真的可以去见他们?!” 以利亚平静点头:“嗯,你可以去见他们。” 顿了顿,她又在他惊喜的目光下,轻声补充道:“因为,她们……想你了。” 爱彼该尔,我也…… 想你了。 …… 以利亚将亡灵送往人间,和小信徒母女团聚。 在地狱里还算稳重、一身军装的亡灵一到人间,就忍不住开始东张西望。 他死时,也才二十多岁。 “大人,您真的……要送我和我妻女见面?”他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和害怕。 以利亚平静地点头:“嗯,你只有一天的时间。” “一天也很好!一天就够了……”亡灵赶忙道,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为什么要帮我?” “你的女儿向我许的愿,她想见你。” “……许愿?” 以利亚没过多解释。 亡灵闭嘴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我的女儿现在多大?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好看?应该会像她妈妈吧?她妈妈可漂亮了!我、我对不起她们呜呜呜……” 以利亚静静地听着。 等到了小镇附近后,亡灵的话突然就变少了,他肉眼可见地开始紧张。 等走到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前时,他已经走不动腿了。 以利亚有些不明白,他刚才还很期待,为什么现在却不敢继续上前? 这时,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以利亚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小信徒走了出来,看见亡灵的瞬间,泣不成声:“你……终于回来了。” 亡灵顿时慌了神,冲上去紧紧抱着她。 旁边的小信徒茫然地看着他:“你……是爸爸吗?” “是!”女人抹干净眼泪,蹲下身,对她说,“他就是爸爸啊!” 亡灵蹲下身来,忐忑不安地看着小信徒。 小信徒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小声地喊了声“爸爸”。 女人再度忍不住泪崩,亡灵紧紧抱住了她们。 而以利亚在她们的哭声中悄然离开了。 她在亡灵身上施展的奇迹只够他在人间待到凌晨十二点,然后他就会被自动遣送回地狱。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继续留在那里的必要。 而且,看到她们,她总会想起爱彼该尔。 虽然…… 但小信徒和她的妈妈……终于不用再忍受无望的等待所带来的煎熬。 那她呢? 她什么时候可以结束等待。 以利亚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会一直等待下去,直到—— 爱彼该尔醒来的那一天。 …… 在从小镇离开的时候,以利亚看见了小信徒说的那漫山遍野的勿忘草。 那场景,真的很美。 漫山遍野的勿忘草像被揉碎的天空碎片坠落在人间,钴蓝与淡紫的星形花瓣沾满露水,在岩缝与苔藓间织出一片雾气缭绕的银河。 让她想起爱彼该尔的那双漂亮的紫眸。 于是等以利亚回到花店时,手上多了一束娇艳欲滴的勿忘草。 她轻轻推开花店的门。 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叮铃”的一声。 以利亚不知为何,心也跟着一跳。 她在原地愣了一秒后,似有所感般猛地转头看向花店后面那扇隐秘的门—— 她的心脏忽然开始剧烈地跳动。 怦。 怦。 怦。 下一秒,以利亚抱着那束勿忘草,越过那层层叠叠的花架,义无反顾地奔向那扇门—— 风吹起她黑色的裙摆,又撩起她额前的金发,露出那双发亮的蓝眸。 她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 像是迫不及待。 但等真到了那扇门前时,她动作却又慢了下来。 她久久地握着门把手,却始终不敢推开那扇门。 她终于明白了,亡灵当时为什么会近乡情怯。 因为,不敢相信这么久以来的期待和奢望——真的会有实现的一天。 她害怕,这一次……又是错觉。 以利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她猝然撞上了一双含着明媚笑意的紫眸—— 她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小天使,好久不见。” 以利亚很轻地眨了下眼,然后艰涩地挤出一句低哑的“骗子”。 和她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她眼角一颗沉重的眼泪。 小骗子,好久不见。 正文 第91章 许愿第九十一天 ◎她哭◎ 爱彼该尔没想过自己还有再醒来的一天。 她决定自杀的时候,其实没有考虑太多。 她只是在想,小天使才刚答应她,要和她一起好好活下去,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如果她和小天使注定有一方要死,注定有一方要食言—— 那合该是她。 毕竟,她是阴险狡诈的恶魔啊。 再说,她这么多年早就活够本了,而小天使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匕首捅进心口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的血溅在小天使的脸上—— 恶魔忽然有点后悔。 就这么死了,好像太便宜小天使了。 她忍不住阴暗地想—— 她死前,应该在那群道貌岸然的天使面前、大声宣告她是小天使的伴侣,然后成为小天使一辈子甩不开的污点—— 让所有天使提到天使以利亚,就会想起恶魔爱彼该尔。 但恍惚间看见小天使哭了的那一刻,恶魔体会到了比匕首刺入心脏更深的心痛。 她忍不住苦笑。 她好像……没办法看着小天使因为她受委屈。 巴尔爷爷和阿斯塔姐姐总说,她不是个合格的恶魔。 但她却希望,小天使成为那个合格的天使,不用被迫孤独。 她的小天使啊,就该洁白无瑕如天上皎皎明月,怎么能沾染上血污呢? ‘别哭啊……我的小天使。’ 她用仅剩的魔力清理干净手指的血污,轻轻抚过小天使发红的眼角—— 明明痛到极致,恶魔还在笑着安慰天使:‘小天使……你知道的,自杀是要下地狱的……’ ‘所以啊,小天使……’ ‘我只是回家了。’ 直到确认指腹下的眼睫温润却不湿、天使没有哭,她终于放心地闭上眼。 她的手心无力地从天使脸颊滑过,身体也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跟着无力地坠落。 ‘我爱你,所以愿意为你去死。’ ‘我知道你也爱我,所以……’ ‘为我活下去吧。’ 她的小天使啊,去拥抱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吧…… 哪怕那生活里…… 没有她。 …… 恶魔爱彼该尔永远不会让自己成为天使以利亚的污点。 她只会想用她的死,成全小天使的荣光。 …… 但爱彼该尔没想到,她还是把小天使弄哭了。 就像她没想到她还能醒过来一样。 她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房间。 熟悉是因为,这里的布置都是按照耶路撒冷的布置一比一复制的。 陌生是因为,阳光明媚的窗外,飘进来的是奥地利口音的德语嬉笑交谈声。 这是她……临死前的梦? 可她的梦里怎么可能没有小天使呢? 爱彼该尔满心疑惑地从床上起来,下一秒,她就听到一门之隔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凝聚魔力看过去,就发现门外踌躇站着的小天使。 果然,她的梦里不可能没有小天使。 爱彼该尔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打开门,脸上扬起了明媚灿烂的笑容—— “小天使,好久不见。” 等等,她为什么要说好久不见? 这不是她死前做的梦吗? 一声艰涩低哑的“骗子”唤回了她的思绪,然后她就看见—— 小天使那双总是清澈的蓝眸此刻却雾气弥漫。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过,折射出破碎的光。 “诶——”爱彼该尔顿时慌了神,连忙伸出手去接那滴眼泪。 眼泪沉重地砸碎在手心,薄薄的皮肉跟着一烫。 她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小天使,你别哭啊——” 下一秒,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啪嗒。 那束鲜艳欲滴的勿忘草被无情地丢在了脚下。 以利亚一把揪住爱彼该尔的胸前的衣服,猛地吻了上去。 她吻得很急,吻得很凶。 叼着恶魔的唇肉用力地含磨吮II吸,雪白的牙齿刮蹭过粉嫩的内璧。 血腥味成了这个吻的前调。 酥麻伴随着细微的疼痛蔓延开来。 ——等等,这不是梦? 爱彼该尔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嘴唇也下意识张开。 以利亚攥着她衣服的手更紧,仰着头,将舌头伸了进去—— 湿热的舌头缓缓游弋过上颚,然后生涩而主动地挑逗着另一条湿热的舌头。 爱彼该尔眼神一暗,她一手握住以利亚的腰,另一只手插II进了金发里。 舌尖纠缠,她们吻得更深。 感受到她的回应,以利亚眼睫颤了颤,又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滑到唇边时,被爱彼该尔舔II舐着,卷进了舌喉,混进了不断搅II弄的水声里。 这个血腥味的吻瞬间变得咸涩起来。 以利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双蓝眸像是下了一场潮湿淅沥的春雨。 泪一颗一颗流了下来。 以利亚一边亲,一边哭。 决定去死时,她没哭。 恶魔自杀时,她没哭。 而现在,那积攒已久的情绪全都变成了泪水—— 然后被恶魔一点一点接住,融化在这个炙热咸涩的吻里。 以利亚越吻越凶,鼻尖的气息滚烫地呼吸着,胸前也跟着剧烈地起伏。 爱彼该尔握着以利亚腰的手,不知何时改为了温柔地抚着她的背。 以利亚渐渐停止流泪,这个吻也渐渐温柔下来。 就在爱彼该尔以为要结束时,以利亚忽然松开攥着她衣服的手—— 她将手按在那截柔韧的腰上,然后用力往上一抬—— 爱彼该尔身体突然悬空,整个魔都愣了下。 但以利亚仍没有停下这个吻。 她一边抱着爱彼该尔用力的吻着,一边一步步朝床边走去。 脚边的勿忘草被她碾碎,蓝紫色的汁液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水迹,淡淡的花草味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爱彼该尔下意识用腿环住了她的腰,手也从抚着她的背变成了搂着她的脖子。 她的银发滑落在以利亚脸侧,而对方的金发却滑进了她胸前的衣领。 很痒。 爱彼该尔身体下意识一颤,差点没喘出来。 但下一秒,她的喘声还是没忍住从乱七八糟的喉间溢出。 因为以利亚将她压倒在床上,一只按着她腰的手往下滑,重重地揉捏着她的尾椎。 那条柔韧的尾巴受不了着突如其来的刺激,从尾椎冒了出来—— 以利亚一手卷住那条尾巴、继续重重地揉捏着尾椎,另一只手则轻轻用指甲刮蹭着也跟着冒出来的犄角。 剧烈的快II感一上一下的吞噬着爱彼该尔的肉II体。 爱彼该尔艰难地将意识抽离出来,她猛地偏头,纠缠的唇舌分离,紫眸里一片水光潋滟:“等呃——等等——” 以利亚也不追上去,只是低下头。 爱彼该尔猛地抬手挡在胸前,阻止以利亚下一步的动作。 她喘着气问:“小天使,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以利亚听到“死”这个字眼时,深邃的蓝眸有一瞬间的暗沉,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很凶地吻了上去。 爱彼该尔浑身发软,根本推拒不了。 又是漫长的一个吻。 结束后,以利亚俯下身来,轻轻咬住爱彼该尔的耳垂—— “不许死。” 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一样挠着耳廓。 爱彼该尔又是痒得浑身一颤:“好、好……我不死……” 以利亚终于满意下来,咬着耳垂的牙齿松开,湿滑的舌头轻轻舔II舐着软肉上被咬出的牙印。 爱彼该尔伸手去挡,那湿滑的触感便落在了她的掌心。 然后她的手腕又被小天使捏住,滚烫的呼吸和细密的吻落了下来,一路沿着嫣红色的指尖往上,见冷白的骨节嘬II咬成粉色。 ——不对劲! 小天使很不对劲! 爱彼该尔挣扎着从以利亚身下出来,然后反身将对方压在身下。 她用那只满是咬痕的手掐住小天使的下颌,然后抬起—— 于是,她对上了一双既灼热又冷沉的蓝眸。 那双蓝眸紧紧地盯着她,像是盯着失而复得的执念。 这不是天使该出现的眼神。 “小天使,你——”爱彼该尔先是错愕,然后察觉到她的气息变了,迅速转变成震惊,“你堕天了?!” “……嗯。”以利亚眼睫颤了一下,目光有一瞬间的退避,然后又迎了上去,紧紧盯着她。 “现在我们一样了……”以利亚忽然猛地握着恶魔的手腕,张唇,重重地咬在恶魔的虎口上,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她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恶魔的心口:“所以……不许再丢下我。” ——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爱彼该尔任由她咬着自己的虎口,只是微微皱着眉、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以利亚不安地眨了下眼睫毛,然后松开了咬着她虎口的牙齿,牙尖还沾着点血迹。 她垂眸,在渗血的咬痕上面轻轻舔了一下,黑雾般的魔力沿着虎口扩散—— 血迹消失,伤口愈合,但咬痕依旧存在。 爱彼该尔眉头皱得更深了:“你——” 她清晰看见以利亚的睫毛又不安地颤了下。 她顿了下,声音放缓问:“我睡……了多久?” 以利亚用那双炙热又冷沉的蓝眸看着她,语气却仍旧平静:“……152天。” 爱彼该尔再次沉默。 恶魔没有再问天使为什么突然堕天,她又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她只是轻轻捧着对方的脸,垂下头来,用自己的眉心抵着对方的眉心。 “……对不起。” 以利亚轻轻眨了下眼,眼角似乎又有湿意。 她缓缓摇头,然后很慢很慢地勾了嘴角:“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笑得太生涩,也太苦涩。 爱彼该尔看着她的笑,眼角也漫上了湿意。 她偏头,吻了上去。 她们又接了一个很久很久的吻。 分开时,爱彼该尔忽然轻笑了声,说:“你刚*刚笑得真丑……” “下次别那样笑了。” 笑得她心钝钝地疼。 比匕首捅进去还疼。 “……好。”以利亚低声道。 又是一阵沉默,她们静静地拥抱彼此。 片刻后,爱彼该尔抬起上半身,指尖轻轻沿着以利亚的锁骨摩挲,轻笑着再次开口:“小天使,你不会以为堕天了,就要穿黑裙吧。” “不是,”以利亚缓缓摇头,“是因为你喜欢穿。” 爱彼该尔笑容停滞了一下,她闭了下眼,将湿意闭了回去,才继续笑着说:“可我觉得,你还是穿浅色的衣服好看。” “好。”以利亚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抬起那双灼热又冷沉的蓝眸,目光牢牢锁定在爱彼该尔的唇上。 她握住对方在自己锁骨处摩挲的手,然后带着往下移:“那你要现在帮我换吗?” 爱彼该尔笑了,那双紫眸里一点点泛起潋滟的水光。 她再次俯下身去,张嘴咬住了对方肩膀上的系带。 温热的呼吸轻轻抚过冷白的肌肤。 以利亚抬起手,再度重重地按在了尾椎骨上。 那呼吸便跟着一颤。 咬着系带的唇松开,然后吻在了锁骨上。 满是咬痕的手顺着匀称的小腿上滑。 【作者有话说】 修文比写文还累,没修完,只能慢慢来了[爆哭][爆哭],先更着吧 —— 求个预收呀,宝们~ 西幻百合《魔镜魔镜,我的老婆在哪里》: 魔法师有一面祖传魔镜。 二十年来,魔法师用遍了所有方法,都没能把魔镜唤醒。 突然有一天,魔镜醒了。 魔镜问魔法师:“你要老婆不要?” 单身二十年的魔法师狂喜:“要!!!” 于是,魔镜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美人。 美人是个小可怜,整天被后妈欺负,小日子过得凄凄惨惨的。 魔法师费劲巴拉地终于要把美人修好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魔镜却碎了。 魔法师忽然失去了她的公主。 ps 魔法师攻x公主受 结局he。 —— 西幻百合预收《契约亡灵,也是伴侣》: 她是个好逸恶劳的低级亡灵法师,始终无法契约自己的专属亡灵。 直到有一天,她被其他法师丢进了乱葬岗。 醒来后,发现自己突然就多了一个契约亡灵。 她高兴坏了。 从此以后,她拥有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朋友。 ——尽管这个朋友不爱说话。 后来, 亡灵长出血肉,变成漂亮的大美人。 朋友变成伴侣。 低级法师为了死去的伴侣,变成最强法师。 ps:1V1,HE. —— 仙侠百合预收《拯救白月光师姐》: 暗恋的师姐是一本小说宗派众人的早死白月光,怎么办? 救啊!要是能再跟师姐谈个恋爱更好了。 好消息—— 师姐也暗恋我,我是她的白月光! 坏消息—— 我死得师姐比更早。 ps:1V1he. —— abo百合预收《血族穿书后初拥了反派O》: 格蕾丝穿书了,还是身穿。 她本是血族亲王,却因为对血液过敏,而一未曾吸食过血液、虚弱到陷入沉睡。 现在却成了一本abo小说中囚禁虐待样样不落的法外狂徒渣Alpha康鹊。 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她能拯救书中未来的大反派,它就能为她修复身体,甚至还能改善她血液过敏的体质。 而这个大反派现在还只是个被渣攻虐待的小可怜。 * 格蕾丝初见小反派时,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对方瘦弱纤细、伤痕累累的身体,也不是她那双阴沉灰暗的眼睛,而是她身上…… 那股香甜浓郁的血腥味。 是的,小反派是个拥有血腥味信息素的缺陷Omega,没法被标记,也没人愿意标记。 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人孤立、被人厌恶。 而现在,又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格蕾丝摁在地下室脏乱的铁笼里—— “标记”了。 * 格蕾丝第一次吸食血液,没有分寸。 本就营养不良的小反派差点被她吸干。 因为任务和愧疚,她开始尽心尽力饲养小反派。 毕竟她作为血族亲王,还是养过那么两个幼崽的,小反派还小,她有信心把对方养成温顺可爱的小猫咪。 但她没想到这只“小猫咪”对自己竟然图谋不轨! 在她再次进入虚弱期时,小反派竟然直接把她绑到床上,然后撩起自己的头发,将那截被她养白皙细腻的脖子送到了她嘴边。 那双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上挑的眼尾像爪子一样勾引着她:“姐姐,你不咬,难道是嫌弃我吗?” 格蕾丝这才发现,那双初见时如星辰塌陷衰败的灰眼睛,早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地变成了可以淹没一切的泥泞沼泽。 而她也早已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格蕾丝:糟糕,小反派好像被她养歪了! PS: 1.温柔大家长攻vs心机美强惨受 2.纯女,无挂件。 3.结局HE。 正文 第92章 许愿第九十二天 ◎咬痕◎ 维也纳环城大街上,那家叫做“abwarten(守望)”的花店忽然就闭门了三天。 索菲亚连续两天来花店,连心上人的面都没见到。 不会吧,大美人老板不会为了躲她……连花店都不开了吧? 不可能!那些花都还在呢,怎么可能不开了。 肯定是临时有什么事出门了,说不准下一秒就回来了。 索菲亚坐在花店对面的咖啡馆,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咖啡,一边时不时地朝花店看了一眼。 整个人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不信,到现在的怀疑。 不会吧,真不回来了,连那些花也不要了吗? 那她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大美人了。 索菲亚捏着勺子的手一顿,下一秒,她的余光忽然看见花店门开了—— 她面色一喜,丢下10赫勒铜币,就冲出咖啡馆往花店跑去! “叮铃——” 推开花店门时,风铃晃动。 然后她就看见了穿着一身白裙的大美人老板。 那身白裙配上对方的金发蓝眸,宛如传说中的天使,完美地衬托出对方清冷禁欲的气质。 索菲亚眼睛一亮:“伊丽小姐,我就说了黑裙不适合你,你就应该穿浅色的衣服!” “话说,伊丽小姐,你这些天去哪了——” 她的话忽然顿住,因为有一个身影缓缓从大美人老板身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张同样惊艳漂亮的脸。 银发如月光倾泻,紫水晶般的眼眸含着几分笑意。 走动间,身上的黑裙如艳丽的黑芍药绽放,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股媚意。 对方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亲密懒散地靠在大美人老板的肩上,问:“小天使,这位是?” 大美人老板这时终于将一直盯着对方的目光移开,淡淡地看向了她一眼:“买花的顾客。” 那两张美得非人类的脸凑在一起的产生的效果,那完完全全是一加一远远大于二。 一个美人会让人觉得好看,两个美人更多的是让人觉得好配。 索菲亚猛地回过神来,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另一个陌生的美人,长得好看,一身黑裙——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伊丽小姐说的伴侣吧? 等她的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时—— 不用猜了,肯定是! 因为那手上密密麻麻的咬痕还没消呢! 救命,原来伊丽小姐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有一个伴侣,看着这手,还有花店关门三天—— 两人的感情恐怕不是一般的好! 索菲亚想起自己之前干的那些事,已经有一点想死。 “原来是顾客啊——”对方尾音上扬,咬字间似乎带有几分戏谑的意味,“这位顾客,你想要买什么花啊?” 索菲亚再度回神,猛地尴尬地垂下头,收回落在她们手上的目光:“不、不买了!” “诶,别急着走啊。”爱彼该尔像是没看出她来花店的真正意图一样,仍旧笑得亲切,“来都来了,我送你一束花吧。” 索菲亚僵在原地没动了,悄咪咪看了旁边的以利亚一眼。 对方并没有看她,目光又重新落回了爱彼该尔身上。 爱彼该尔环顾了一圈花店里摆着的花,目光落到一处时,满意地点了下头。 她下意识想松开以利亚的手走过去,以利亚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爱彼该尔偏头,对上以利亚那双看似平静的蓝眸。 她唇边的笑顿了下,然后眨了下眼,牵着对方一起走了过去。 以利亚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爱彼该尔身后,那双蓝眸始终牢牢锁定在爱彼该尔漂亮的紫眸上。 爱彼该尔取下那朵花,然后走到索菲亚面前,笑着将它递给她:“这朵花就送给你了。” 索菲亚抬头一看,那是一朵开得热烈灿烂的黄玫瑰。 和她今天的黄橙色裙子倒是很配,不过…… 根据她之前为了和伊丽小姐有话题而恶补的植物知识来看,黄玫瑰最出名的花语,似乎是—— 纯洁的友谊。 索菲亚神情复杂地接过那朵黄玫瑰:“……谢谢。” “不客气。”爱彼该尔笑眯眯地说,然后偏头看向以利亚,“亲爱的,你说,这朵花是不是很适合这位小姐?” “亲爱的”这个词,还特意咬字重了点。 以利亚的目光从那双明亮的紫眸落到那双嫣红色的唇上,她倾身亲了一下,才点头道:“嗯,很配。” ……这个银发美人果然是伊丽小姐的伴侣。 等等,这个美人对花语什么的这么熟悉,该不会伊丽小姐开花店也是因为她吧? 索菲亚看了一眼还紧紧盯着对方的伊丽小姐,觉得自己真相了,紧接着,是快要把自己烧熟的尴尬,救命—— 她现在根本不能回想自己这几天干的事,她竟然还试图用这些来撬墙角? “打扰了!”索菲亚说完,飞快地仓皇而逃。 门“啪嗒”一声带上,风铃摇晃。 爱彼该尔笑着将目光收回,看向以利亚,对方还在盯着她看。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愈深:“你这样看着我,是怕我吃醋?” 以利亚摇头:“我告诉过她,我有伴侣。” 爱彼该尔当然相信。 她也并不吃醋。 小天使这样好,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 她们的感情早已超越了这些,唯一能将她们分开的只有死亡。 想到这,爱彼该尔眨了下眼睛,对上以利亚仍旧紧紧盯着自己的蓝眸:“我想回地狱一趟……” 不待她说完,以利亚就打断了她:“我和你一起。” “我现在是堕天使……可以陪你一起下地狱。” 说着,她牵着爱彼该尔的手握得更紧,十指不容拒绝地插II进她的指缝,牢牢将她的手扣在掌心。 爱彼该尔顿了下,回握她的力道也加重,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她们一起回到地狱。 才刚到地狱入口,她们就碰上了在这等候多时的阿斯塔罗斯和巴尔贝里斯。 三天前,他们就惊喜地发现爱彼该尔的魔珠重新亮了。 当时巴尔贝里斯下意识就想用去找她,但被阿斯塔罗斯拦住了。 在他一脸不解地问为什么时,她先是嫌弃似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才促狭似地笑了下:“当然是做些成年魔和伴侣久别重逢后该做的事了。” “……” 于是巴尔贝里斯和阿斯塔罗斯这么一等,就等了三天后。 阿斯塔罗斯见到爱彼该尔的第一件事,不是慰问她的死而复生,而是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她。 爱彼该尔被她看得有些脸热,下意识背过手,魔力自指尖释放,手上的咬痕瞬间消退。 和她手牵手的以利亚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举动。 那双表面维持平静的蓝眸霎时一沉,她本来松了些的手再度扣紧,桃粉色的甲床压出苍白的月牙。 爱彼该尔安抚轻轻蹭了下她的掌背。 以利亚蓝眸中漫起的深色一滞,微微褪去。 爱彼该尔转头看向阿斯塔罗斯和巴尔贝里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那吧。” “好。”阿斯塔罗斯收回了游走在她们身上的目光。 于是四魔一前一后朝爱彼该尔之前在地狱入口的住处飞去。 路过荆棘地时,爱彼该尔的目光一顿:“……荆棘地……怎么秃了?” 只见那地狱路口的荆棘地有一大片化为了焦土,连上面飞着的马蜂和牛氓都少了许多。 阿斯塔罗斯撇了一眼旁边盯着爱彼该尔默不作声的以利亚:“这不还得问你的好伴侣。” 爱彼该尔愣了一下,看了眼以利亚,没说话。 等到了住所、设下屏障后,她才继续问:“到底怎么回事?” 阿斯塔罗斯召唤出恶龙,慵懒地躺到上面,言简意赅地说:“你死后,你的伴侣就堕天了,然后发疯似的抱着你闯进地狱,然后我就和她在荆棘地打了一架。” 爱彼该尔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打她?” “……你说呢。”阿斯塔罗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当时才堕天,身上全是神力,手上还绑着一个刚死的你,你说我为什么要打她?” 爱彼该尔仍旧不高兴:“杀我的又不是她,我是自杀。” 一直沉默不语的以利亚听到这时,蓝眸再度沉了下来。 她直接抓起爱彼该尔的手,对着她咬痕消散的虎口处再度咬了上去。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用另一只手起对方的脸,放缓声音道:“放心……我不死。” 以利亚垂着的睫毛颤了下,缓缓松开牙齿。 她咬得很深,但却克制地没有破皮。 旁边的阿斯塔罗斯一脸惊奇地盯着她们,显然没想到她们会是这种相处模式。 而巴尔贝里斯则是眼不见为净地转过头。 爱彼该尔再次安抚好没有安全感的伴侣后,才重新转头看向他们两个,继续问:“我是怎么复活的?” 阿斯塔罗斯更无语了:“……你为什么不问她?” 爱彼该尔用带着咬痕的手重新和以利亚十指相扣:“她不会说实话,尤其是关于复活我需要她付出什么。” 以利亚像是没听见她们在当面议论她一样,只不停地用手指摩挲着爱彼该尔虎口处的咬痕。 “……” 阿斯塔罗斯彻底无语了。 她开始毫无感情地平铺直叙地讲述她死后发生的事情:“当时我和巴尔贝里斯发现你魔珠灭了,打算去帮你报仇,结果就在地狱入口碰见了她,她……” 爱彼该尔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阿斯塔罗斯说完后,她不满地说:“阿斯塔姐姐,你为什么一直喊以利亚喊她的,她有名字,你这样很不友爱。” “……她又没告诉我她叫以利亚。”阿斯塔罗斯咬牙切齿地笑了下。 是的,快五个月了,她还是不知道以利亚的名字。 “那现在我正式向你们介绍一下,”爱彼该尔举起牵着以利亚的手,“这位是我的伴侣,以利亚。” “呵呵……”阿斯塔罗斯继续保持咬牙切齿的微笑,“你好啊,以利亚。” 巴尔贝里斯终于转过了头,长叹一口气,然后简略地点了下头。 爱彼该尔又向以利亚介绍道:“这位是阿斯塔罗斯,我的呃……” 她停顿了下,阿斯塔罗斯幽幽地笑了:“你的好伴侣可是告诉过我们,你把我们当家人呢……” “嗯,她是我的姐姐。”爱彼该尔从善如流地继续道,“这位是巴尔贝里斯,是我的爷爷。” 巴尔贝里斯皱了下眉,到底还是没反驳。 阿斯塔罗斯冲着他嗤笑了一声。 但不等她说什么,爱彼该尔再次开口:“事情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你们可以走了。” “……小爱彼,这就是你对待家人的态度吗?”阿斯塔罗斯幽幽道。 用完就丢。 爱彼该尔一本正经地说:“家人是家人,伴侣是伴侣。” “难不成你要在旁边围观我们谈恋爱?那也不是不行……” “……再也不见。”阿斯塔罗斯说完,整个魔就从原地消失了。 巴尔贝里斯也从原地消失了,但走之前,他还不妄丢下一句:“虽然你现在复活了,但你的二次成年已过,魔力十分虚弱,别只顾着谈恋爱,记得完成绩效。” “知道了。”爱彼该尔敷衍地点了下头。 等他们都消失后,她再次布下新的屏障,然后歪着头,笑着问以利亚:“小天使,要看看我以前住的地方吗?”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点头。 于是爱彼该尔一边带她逛,一边介绍道:“这是我从威廉三世手里搞得来的胡桃木折叠桌,平时会用来……” 最后,她牵着以利亚的手来到床前:“这是上个世纪著名家具大师齐彭代尔设计的国事床,镀金雕花床架陪丝绸帐幔,床垫上面铺着的是上好的鸭绒——” 她说这话时,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以利亚流畅的肩颈线条轻轻跳跃,最后轻轻勾住她的领口,眼尾和话音一起轻轻上扬:“——你想不想试试?” 以利亚没有犹豫,按着她的手腕,一起朝床上跌去—— 昂贵高级的床垫,不仅柔软,还有极高的弹性。 她们相拥着一起随床II浪起伏。 爱彼该尔的手从胸口上移,缓缓摩挲着她的耳廓。 灼热嫣红的指尖将那薄薄的一层冷白色的皮肉染成了艳色。 她攀住以利亚的脖子,仰起身,垂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她轻笑了声,然后说:“你想留下多少咬II痕都可以。” 以利亚先是一顿,然后抓住她吻了上去,齿间的力道很重,像是要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爱彼该尔唔了声,腰后的尾巴和头顶的犄角一起钻了出来。 以利亚的手抚过她的肩胛,下一秒,背后巨大的蝠翼唰地一下张开。 爱彼该尔喘了口气,含住她的耳垂,哑着声音说:“我想看看你的翅膀。” 以利亚没有停下动作,但下一秒,六只血色翅膀猛地撕裂白袍从她的肩胛钻了出来。 爱彼该尔颤抖着抬起水色潋滟的紫眸,看着那六只血色翅膀,指尖轻轻抚过翼根。 以利亚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痛吗?” 看到她死、翅膀撕裂血肉长出来的那一刻,是不是很痛? “不痛。” “……累吗?” 想尽办法复活她、日复一日地等待的时候,是不是很累? “不累。” “骗子。”怎么可能不痛,怎么可能不累。 爱彼该尔笑着吻上以利亚的唇:“小天使,说谎是要下地狱的。” 以利亚也笑了,深邃的蓝眸紧紧地盯着她,眼底倒映着那雪地上的朵朵红梅:“我已在地狱。” 爱彼该尔又笑,笑得乱颤:“是啊,小天使,我们现在可是同流合污。” 以利亚的蓝眸颤了下。 ……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精疲力尽的前一刻,爱彼该尔呢喃道。 以利亚在她闭眼后,蓝眸再次燃起了灼热又冷沉的光。 小骗子。 “这一次,别骗我。”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 下面是预收,宝们可以跳过—— 西幻百合《魔镜魔镜,我的老婆在哪里》: 魔法师有一面祖传魔镜。 二十年来,魔法师用遍了所有方法,都没能把魔镜唤醒。 突然有一天,魔镜醒了。 魔镜问魔法师:“你要老婆不要?” 单身二十年的魔法师狂喜:“要!!!” 于是,魔镜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美人。 美人是个小可怜,整天被后妈欺负,小日子过得凄凄惨惨的。 魔法师费劲巴拉地终于要把美人修好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魔镜却碎了。 魔法师忽然失去了她的公主。 ps 魔法师攻x公主受 结局he。 —— 西幻百合预收《契约亡灵,也是伴侣》: 她是个好逸恶劳的低级亡灵法师,始终无法契约自己的专属亡灵。 直到有一天,她被其他法师丢进了乱葬岗。 醒来后,发现自己突然就多了一个契约亡灵。 她高兴坏了。 从此以后,她拥有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朋友。 ——尽管这个朋友不爱说话。 后来, 亡灵长出血肉,变成漂亮的大美人。 朋友变成伴侣。 低级法师为了死去的伴侣,变成最强法师。 ps:1V1,HE. —— 仙侠百合预收《拯救白月光师姐》: 暗恋的师姐是一本小说宗派众人的早死白月光,怎么办? 救啊!要是能再跟师姐谈个恋爱更好了。 好消息—— 师姐也暗恋我,我是她的白月光! 坏消息—— 我死得师姐比更早。 ps:1V1he. —— abo百合预收《血族穿书后初拥了反派O》: 格蕾丝穿书了,还是身穿。 她本是血族亲王,却因为对血液过敏,而一未曾吸食过血液、虚弱到陷入沉睡。 现在却成了一本abo小说中囚禁虐待样样不落的法外狂徒渣Alpha康鹊。 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她能拯救书中未来的大反派,它就能为她修复身体,甚至还能改善她血液过敏的体质。 而这个大反派现在还只是个被渣攻虐待的小可怜。 * 格蕾丝初见小反派时,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对方瘦弱纤细、伤痕累累的身体,也不是她那双阴沉灰暗的眼睛,而是她身上…… 那股香甜浓郁的血腥味。 是的,小反派是个拥有血腥味信息素的缺陷Omega,没法被标记,也没人愿意标记。 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人孤立、被人厌恶。 而现在,又因为这个信息素,她被格蕾丝摁在地下室脏乱的铁笼里—— “标记”了。 * 格蕾丝第一次吸食血液,没有分寸。 本就营养不良的小反派差点被她吸干。 因为任务和愧疚,她开始尽心尽力饲养小反派。 毕竟她作为血族亲王,还是养过那么两个幼崽的,小反派还小,她有信心把对方养成温顺可爱的小猫咪。 但她没想到这只“小猫咪”对自己竟然图谋不轨! 在她再次进入虚弱期时,小反派竟然直接把她绑到床上,然后撩起自己的头发,将那截被她养白皙细腻的脖子送到了她嘴边。 那双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上挑的眼尾像爪子一样勾引着她:“姐姐,你不咬,难道是嫌弃我吗?” 格蕾丝这才发现,那双初见时如星辰塌陷衰败的灰眼睛,早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地变成了可以淹没一切的泥泞沼泽。 而她也早已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格蕾丝:糟糕,小反派好像被她养歪了! PS: 1.温柔大家长攻vs心机美强惨受 2.纯女,无挂件。 3.结局HE。 正文 第93章 许愿第九十三天 ◎回家◎ 地狱无光,她们也不曾点蜡烛。 昏昏沉沉如做梦,不知南北共西东。 迷蒙模糊的感知中,唯有对方的温度是清晰的。 爱彼该尔醒来时,都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她浑身酸软,有些颤抖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暧I昧的咬痕从嫣红的指尖蔓延到圆润的肩头,密密麻麻的,更别提她身上其它地方。 爱彼该尔怀疑以利亚是真的想吃了自己。 但这也不能怪她。 唉,要怪只能怪自己让伴侣没有安全感了。 爱彼该尔想着,就打算转头看一眼睡在旁边的伴侣。 但她才刚动,那双禁锢她腰间的手就收紧了几分。 爱彼该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半晌才转过身来,然后如愿以偿地看见了以利亚的脸。 那双白天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蓝眸此刻已经阖上了。 但她显然睡得不安稳,脊背绷得很紧,嘴唇也抿得有些发白。 眉心微微隆起,眼睫不停颤动。 如同一只被大山压住的蝴蝶,惶恐不安又绝望无助。 爱彼该尔看着这样的以利亚,心像是被针刺了一样,不算很疼,却胀得发酸。 她用力回抱着对方,将她们之间本就不多的空隙再度填满,肌肤紧紧相贴,冷玉般的脊背被温热的手心渐渐融化。 以利亚不自觉将她抱得更紧,眼睫不颤了,但她的眉心仍旧蹙着,嘴唇动了动,泄出一点模糊的声响。 爱彼该尔凑过去仔细听了半天,才依稀分辨出几个字眼—— “不要……死……活……” 爱彼该尔对这些话早有预料。 她知道以利亚仍旧对她当初自杀的事耿耿于怀。 其实以利亚现在这样的状态已经算是不错了。 至少还睡着了。 上次在花店那次做完后,她同样累得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 但她并没有从中感受到危险,便也没有醒来,仍旧迷迷糊糊地睡着。 直到一抹凉意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那凉意起先很轻,然后愈来愈重,愈来愈冷。 她不堪其扰地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泛白的指尖,然后是一双熟悉的蓝眸。 但那双蓝眸并不像往日般清澈,而是蒙着一层浓重的暗色。 见到她醒来后,以利亚飞快地眨了下眼,那层浓重的暗色悄无声息地消散。 那双蓝眸迅速恢复了她熟悉的平静。 但爱彼该尔确信,她没有看错。 当时的她一下子就清醒了,坐起身后,抓住了以利亚那只手。 那只手又僵又冷,握在手里,像是握着经年不化的冰棱。 爱彼该尔先是合掌哈气为她暖手,然后才微微皱眉问:“你刚才在摸我的眼睛——” 可想起以利亚刚才的那种眼神,她又忍不住放缓了声音:“你……一直没睡?” 以利亚当时只是垂眸,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从那天后,我又不会睡了,而且,我想看着你醒。” 不会睡了…… 想看着她醒…… 这几个字,对方说得是多么轻描淡写。 可那抚在她眼皮的指尖,为何又僵又冷? 小天使……分明在害怕。 害怕她又醒再也不过来。 那一刻,一向能说会道的爱彼该尔却像失语一般。 她无法继续责怪小天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她甚至连问小天使、那152天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是心头发酸。 和现在一样。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她长久地注视着以利亚。 像以利亚过去那152天一样。 最后,爱彼该尔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温柔地将以利亚额前凌乱的金发撩到耳后。 她俯身,在对方隆起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又怜惜的吻。 “别怕……我在。” 那刻骨铭心的伤痛难以愈合,唯有交给漫长的时间去淡化。 所幸,她这次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 以利亚久违地睡了一觉。 但睁开眼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转头去看旁边的爱彼该尔—— 她对上了一双睁开的、明亮的紫眸。 爱彼该尔冲她俏皮地眨了下眼,笑意在那紫眸里漾开:“小天使,你醒了?” 以利亚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顺势下移,落在了对方肩颈和胸前连绵的咬痕上。 那双恢复清澈的蓝眸颤了颤。 她抿了下唇,道:“……我现在不是天使了。” 爱彼该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没有害羞地红耳朵,而是坦荡地笑了,眼尾含着几分媚意。 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确实,没有哪个天使会像你一样,对恶魔做这么过分的事。” 以利亚又抿了下唇,重新将目光移到那双紫眸上,没有说话。 “那我该叫你什么?”爱彼该尔说着,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心口,“以利亚,还是——” “——亲爱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手掌下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似乎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皮肉,跳到她的手心。 爱彼该尔又笑了,笑容由媚转甜。 她俯身,凑到以利亚耳边又是一声甜腻蛊人的“亲爱的”。 下一秒,她抚在对方心口的手腕被重重钳住—— 一个急切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先是弯了弯唇,然后才回吻了过去。 之前在花店时,她当着那个顾客面前故意喊了声“亲爱的”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小天使好像很喜欢这个称呼。 她们又亲了很久。 眼看又有擦枪走火的趋势,爱彼该尔连忙制止:“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家? 以利亚的动作一顿。 这个词在她们之间,其实是以利亚先提起的。 当时她第一次撞上爱彼该尔的发I情期,想被蛊惑了一样和对方做了三天三夜的爱,而事后,恶魔还在生她之前不知道什么缘由的气、一直留在古堡、不肯回耶路撒冷的院子。 而没有了恶魔的院子,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明明一开始,那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而她也能在那张矮床上冥想一整天。 也就是在那时,她清晰地明白了恶魔对她的影响,明白了住所和家的区别。 “你怎么了?”爱彼该尔见以利亚忽然发起了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以利亚回过神来,用很静很深的目光凝视着恶魔,缓缓道:“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奥地利的花店可以是,耶路撒冷的院子可以是,丰德纳的405宿舍可以是,这个地狱入口的住所也可以是。 她对住哪里毫不在乎,只要恶魔在,就足够。 爱彼该尔愣了一下,随后耳根久违地漫上了红。 她目光飘忽了一下,搓了搓手臂:“怎么忽然说这么肉麻的话。” “我只是在说真心话。”以利亚语气依旧是熟悉的平静直接。 爱彼该尔连忙捂住她的嘴:“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地狱里实在没什么好住的,风景差得很。” “再说,我还没仔细看过你开的花店呢。” 她说着,理直气壮地睨了以利亚一眼:“我今天就想回那个家,不可以吗?” 以利亚将她的手拿下,握在手里,然后点头:“可以。” 于是她们终于从床上起来,起身穿好衣服,然后离开了地狱,前往奥地利的“家”。 ——甚至没有跟地狱里的“家人”道个别。 回到奥地利花店时,正碰上有人在门口徘徊。 “是要买花吗?”爱彼该尔非常自然地越过以利亚直接开口,仿佛她才是花店的老板。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然后就看见了手牵手的她们。 对方显然是认识以利亚的:“伊丽小姐,这位是……” 她的目光从她们牵着的手、移到她们身上暧昧的咬痕上,*目光也由惊讶转为恍然:“这位就是伊丽小姐常提起的伴侣吧?” 爱彼该尔一下就抓住了关键词:“常提起?” “是的。”那人看了眼以利亚,见她没有阻止,便继续说道,“伊丽小姐平时话很少,偶尔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总是三句不离她的伴侣。” 说是聊天,但一般都是别人单方面的八卦或搭讪。 但不管别人问什么,伊丽小姐的回答总是会转回到“我的伴侣”上。 就好像她的兴趣爱好、喜怒哀乐都与她那个伴侣有关。 但从未有人见到过那个所谓的伴侣。 直到三天前,索菲亚突然传出消息说她见到了对方,同时她还宣布放弃追求伊丽小姐,因为对方和伊丽小姐非常般配。 尽管如此,大家对这个伴侣的存在仍旧将信将疑。 没想到她今天有幸见到了—— 这人暗暗点头。 确实很般配。 爱彼该尔笑了,耳根又漫上一点红,意味深长地看了以利亚一眼,才转头对那人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花?随便挑,我们免费送。” 那人又看了一眼以利亚。 以利亚点头附和:“对,免费送。” 那人这才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人最后还是客气地只挑了几朵花。 以利亚接过,然后熟练地开始包花束。 爱彼该尔在旁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亲爱的,你好厉害啊!” 听着活泼伴侣的真诚夸奖,以利亚平静的蓝眸漾开温柔的波光。 等包好后,她将花束递给那人。 那人接过后,笑着赞叹:“很漂亮。” 爱彼该尔揶揄地冲她眨了下眼:“那当然,这个花店里就没有不漂亮的生物。” 这是在夸她漂亮。 那人笑得更真心了。 离开前,她真心实意地祝福道:“Ressecuraeinperfecto.(祝两位永结同心)” “我们会的。” 等那人走远后,爱彼该尔转头问以利亚:“亲爱的,你怎么学会的花卉包装?” “你昏迷的时候,和耶路撒冷的女店主学的。”以利亚的蓝眸又漫上了一层暗色。 爱彼该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然后接着笑着说:“刚好,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 她要用新的、愉快的记忆覆盖掉小天使旧的、不愉快的记忆。 “好。”只要爱彼该尔还活着,以利亚就永远不会拒绝她。 她们再次关上花店的门。 爱彼该尔从空间取出一个木牌,在上面写下“老板和伴侣去约会了”后,挂在了门上。 做完这个后,她满意地拍了拍手,才牵着以利亚从原地消失。 她们来到了耶路撒冷的那家花店的门口。 爱彼该尔推门而入,门口的风铃晃荡。 “欢迎光临~” 女店主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发现是爱彼该尔时,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喜。 她刚要开口,旁边的花花已经先一步冲过去,抱住了爱彼该尔的大腿:“爱彼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花花?” 爱彼该尔托住她的手,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姐姐跟花花道歉。” 以利亚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女店主表情更加惊喜。 之前几次都是伊丽小姐一个人来,她问起爱彼小姐,对方也只是说“她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她暗暗担心过是不是她们感情出了问题。 这次爱彼小姐突然出现,她还担心伊丽小姐没来。 幸好伊丽小姐也来了。 看来她们的感情依旧很好。 女店主走神的这会儿,爱彼该尔已经哄好了花花,站起身来对她说:“这段时间的雇佣费一直没给你。” 女店主猛地回神,连忙摇头道:“伊丽小姐给过了。” 爱彼该尔看了以利亚一眼,传音问:‘亲爱的,你哪来的钱?’ 又付雇佣费,又开花店的。 以利亚回:‘从你空间拿的。’ 爱彼该尔显然是想起了她用魔愿树从她空间里拿合照的那次。 她想起魔愿树那吃里扒外的样子就觉得丢脸。 她随口问了句:“你都从我空间里拿了什么东西?” 以利亚忽然沉默。 爱彼该尔挑了下眉,正欲追问,女店主再次开口:“两位小姐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答:“好啊。” 以利亚自然点头。 于是耶路撒冷的这家花店也提前关了门。 她们跟着女店主来到后院。 女店主让她们和花花在院子里玩,自己去做饭。 “我帮你吧。”以利亚说。 爱彼该尔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话刚出口,她就陷入了沉默。 还能是什么时候—— 肯定和插花包装一样,是在她昏迷的时候。 以利亚看出了她的难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没事的时候,顺便学的。” 爱彼该尔问:“是那家餐馆吗?” 以利亚点头。 爱彼该尔笑了,眼里却有泪花:“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以利亚笑了:“好。”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是没写完来着,但不行了,太晚了,我妈催我睡觉[爆哭][爆哭]只能写到下一章了 昏昏沉沉如做梦,不知南北共西东。 ——来源于网络 正文 第94章 许愿第九十四天◎圆满(正文完结)◎ 很神奇。 一开始粘人的还是以利亚,但现在粘人的却变成了爱彼该尔。 以利亚在帮女店主做饭时,爱彼该尔全程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以利亚每干一件事,爱彼该尔也要发出惊天动地的感叹。 比如。 以利亚切菜时,爱彼该尔大声夸赞:“亲爱的,你太厉害了!看看这个菜切的,简直完美!” 自己夸完还不够,她还要把旁边的花花举起来,然后问:“花花觉得伊丽姐姐厉不厉害?” 花花懵懂但声音大:“厉害!” 爱彼该尔犹觉不够,又转头向女店主寻求赞同:“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女店主也十分给面子地激情附和:“爱彼小姐你说得太对了,伊丽小姐的厨艺简直出神入化!” 但她询问的次数太多了。 花花小脸都皱起来了,挣扎着从她怀里跳出来,跑到院子里去玩了。 于是爱彼该尔开始逮着女店主一个人霍霍。 女店主从一开始的捧场到后面的麻木:“啊?嗯嗯,你说得都对。” 半个多小时后,这顿午饭制作终于在爱彼该尔的夸赞声和女店主的捧场中结束了。 女店主如释重负,爱彼该尔却仍意犹未尽。 以利亚摸了摸她耳边的银发,眉眼柔和:“帮我把菜端到餐厅吧。” “没问题!”爱彼该尔兴致冲冲地把菜端到餐厅,然后又自觉地去了趟院子,一下掳住花花就往餐厅里跑。 以利亚在厨房就听见了爱彼该尔的笑声和花花的惊呼声。 等她到餐厅后,就看见爱彼该尔追着花花绕着桌子跑。 女店主摆好餐具,看到她过来了,连忙喊住那幼稚的一人一魔:“可以吃饭了。” 她话音刚落,爱彼该尔就一把捞住了花花,把她摁到了女店主旁边的座位上:“还是被我抓住了吧,再不好好吃饭我就把你抓到地狱去熬汤。” 花花晃了两下腿,嘟起嘴:“爱彼姐姐欺负小孩。” 女店主摸了摸她的头:“花花别跟你爱彼姐姐一般见识。” 爱彼该尔新奇地睨了她一眼,她以前可不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女店主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而花花则小大人一样端庄点头:“好的,我不跟爱彼姐姐一般见识。” 爱彼该尔在以利亚旁边坐下,一把抱住她的手:“亲爱的,她们欺负我。” 以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唇角微弯:“你也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爱彼该尔摸了摸自己的头,忽然反应过来:“以利亚,你这么喜欢摸我的头,不会是把我当小孩子哄了吧?!” 以利亚眨了下眼,没说话。 “好啊你——”爱彼该尔炸了,立刻伸手就要去摸她的头发。 以利亚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由着她去了。 女店主一边喂花花吃饭,一边在她耳边悄声说:“花花,我们饭前礼仪千万不要向你爱彼姐姐学。” 爱彼该尔猛地转头看向她,微笑道:“我听得见。” 女店主和花花假装没有听见,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餐厅安静两秒后,她们四个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地都笑了。 …… 一顿午饭就这么鸡飞狗跳地吃完了。 吃完饭后,爱彼该尔和以利亚拒绝了女店主和花花的挽留,离开了。 “时间还早,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于是她们手牵手继续在耶路撒冷游荡。 她们路过了当初被爱彼该尔弄塌的修道院。 那里又开始修建了,质量看着比上次好上不少。 她们又路过了之前住的那个庭院。 那里的东西都不见了,恢复成了一开始一无所有的样子。 以利亚停在了院外,平静地望着里面,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里面的东西都被我收进空间了。” “这个院子是亚纳尔为在人间历练的以利亚准备的。” 而她现在堕天了,自然不适合再继续住下了。 爱彼该尔握紧了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大气一挥:“我们也不稀罕,你想要什么样的院子,我给你买!” 以利亚转头看向她,眉眼柔和,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什么样的院子,只要和你住在一起,就够了。” 爱彼该尔现在做I爱都不害羞了,但听见她说这种话,还是忍不住有点耳红。 “和我住在一起跟买新院子又不冲突——”她说着,眼神下意识往外飘忽了一下,然后余光忽然瞥到什么,话音一转,“那是不是伊莎蓓蕾太太?” 以利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袍的女人。 对方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或许是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转身朝她们走了过来。 “你们好。”伊莎贝蕾在她们面前停下,先是礼貌地划了个十字圣号,然后才疑惑地看着她们,“……我们认识吗?” 爱彼该尔愣了一下,朝以利亚看了一眼,见她沉默,又转头笑着对伊莎贝蕾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们,但我听说你南瓜灯做得特别好,一直想找机会向你讨教。” 伊莎贝蕾温和地笑了:“讨教算不上,我做得也没有那么好,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随时欢迎。” “那就说定了,等到万圣节,我们可就要冒昧地上门打搅了。”爱彼该尔拉着以利亚一起说。 伊莎贝蕾看着以利亚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那我们就先走了。”爱彼该尔看了一眼她提着的篮子,里面装着一些食材,“就不耽误你和家人美好的午餐时光了。” 伊莎贝蕾也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篮子,然后冲她抱歉地笑了下,又看向以利亚:“……那下次再见。” 爱彼该尔也看向以利亚。 以利亚抿了下唇,缓缓道:“……下次再见。” 伊莎贝蕾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又冲爱彼该尔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以利亚收回落在她背影的目光,低声向爱彼该尔解释:“你昏迷时,我也碰见了她,把你是恶魔、我堕天的事情告诉了她,她主动让我封掉了她的记忆。” 爱彼该尔握着她的手又是一紧:“这不怪你,也不怪她,这样对你们都好。” 以利亚很浅地笑了下:“我知道。” “走吧,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爱彼该尔说着,拉着以利亚朝一个方向走去,并没有发现在她们身后—— 伊莎贝蕾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茫然地看向她们离开的背影,不自觉低喃了一声:“大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茫然。 等到她们的身影小时,伊莎贝蕾才回过神来,不解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 爱彼该尔和以利亚走着走着,路过了之前那家叫做“决定性的瞬间”的照相馆。 爱彼该尔不自觉想起,在丰德纳和同学们拍照、却被突然出现的那几个天堂的家伙戳破了身份后、她们看向她那些惊恐的眼神…… 爱彼该尔明亮的紫眸微微暗淡了一点。 虽然也有她为了和她们撇干净关系、故意恐吓的原因,但真看到朝夕相处一个月、才刚一起愉快地聚完餐拍完照的同学们对自己避之不及,她还是会有一点…… 难过。 以利亚自然看出了她的难过,反手握紧她牵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如大海一般静谧包容的蓝眸对上她暗淡的紫眸,缓慢而坚定地说:“她们并没有讨厌你。” 爱彼该尔嘴角挂着笑,却垂下睫毛,遮住眼底情绪:“亲爱的,你不用安慰我,我又不在乎,害怕讨厌我的人类多了去了。” “圣诞那天,我回了一趟宿舍。”以利亚语气温柔,但将她脸抬起来的动作却强硬不容拒绝,“我看见了一棵圣诞树,上面挂满了那天拍的照片,还有……希望你平安的祈愿。” 爱彼该尔猛地抬眼,紫色的瞳孔有微光晃动:“……真的吗?” 以利亚点头,她平静的神情让爱彼该尔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了。 “亲爱的,我们要不……也回学校看看?” “好。” 爱彼该尔紫眸唰地一下又亮了,兴致冲冲地就要施展奇迹从原地消失。 空间都扭曲了,她忽然想起来:“我们再买点底片走。” 以利亚自然不可能拒绝:“好。” 于是她们走进了照相馆。 照相馆的老板看到她们,依旧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噢,美丽慷慨的爱彼小姐,还有你这位同样美丽的好朋友,好久不见,你们终于又想起我这个照相馆了!” 爱彼该尔眨了下眼:“你说错了。” 老板愣了下:“什么?” “她现在不是我的好朋友。”爱彼该尔举起她们紧紧牵着的手,“她现在是我的伴侣。” 老板愣了下,然后飞快改口:“噢,那确实是我说错了,为了表达歉意和对您和您伴侣的祝福,今天你在店里买的东西一律九折!” 虽然他是伊斯/兰教信徒,《古兰经》明令禁止男同性恋,但她们都是女性。 再说,她们又不是信徒。 身为商人,他怎么可能会去得罪他的恩人和金主。 爱彼该尔对于他的上道十分满意:“不用,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老板哈哈笑了两声:“爱彼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大气。” 最后,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和上次一样,多买了几沓暗盒底片,拒绝了老板送货的提议。 她们付完钱后,就提着那箱子暗盒底片走到无人的角落,将它们收进空间后,就牵着手从原地消失了。 …… 她们出现在丰德纳学校门口。 爱彼该尔牵着以利亚走过去时,整个魔还有些忐忑。 但不等她说什么,看守亭里就走出一个老师就拦住她们:“这里是学校,闲人免进。” 爱彼该尔愣了一下,盯着她问:“你不认识我?” 那老师莫名其妙地摇头:“不认识。” 爱彼该尔看了以利亚对一眼,后者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以利亚消除的记忆,那看来就是天堂的那些家伙干的。 按以利亚所说,圣诞时同学们还为她祈愿,说明那个时候她们还没有被消除记忆…… 这样说来,很有可能,是她们大逆不道的愿望惹怒了天堂的那些家伙,他们干的。 爱彼该尔花了几秒想通这些,然后镇定自若地冲看门的老师笑道:“你好,我们是巴黎报社的记者,有些事想和费利西泰校长协商,麻烦你和她打个电话。”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 爱彼该尔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 那个老师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们一眼,爱彼该尔转身离开,从门口旁边的树后推出一辆小推车,上面放了一个大箱子。 她将木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张她刚才变出来的工作证。 这个老师看到工作证,总算相信了她们的说辞:“两位记者请进,稍等一下,我这就打电活给校长。” 对方将她们请到看守亭,然后拨通了电话。 没一会儿,爱彼该尔就看到费利西泰校长走了过来。 “你们好,听说你们是巴黎报社的。”她果然也不记得她们,“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爱彼该尔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丰德纳学校,是法国第一个响应教育部长于勒费里的号召建立的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你们这些老师和学生都是未来女子教育的先驱者,我十分佩服。” “所以这次拜访,我们是想为学校、为你们老师和学生拍一些照片,在报纸上刊登宣传,鼓励其他有同样想法的女性。” 她这番话说得是正义凛然,费利西泰校长方才还严肃的神情不自觉缓和下来:“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说着,领着她们参观校园。 ——像当初她们入学时的那次一样。 五个月过去,丰德纳学校里面的景象变了不少,不少设施和之前比都高级了不少。 费利西泰校长说:“这得感谢一位匿名的教育人士捐赠的爱心资金,我们本来计划去年秋季学期开学,但因为校舍等条件简陋,延迟到了今年的春季学期。” 爱彼该尔眨了下眼,这应该是她们被消除记忆后,自动合理化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和自己当初砸的那笔钱。 ——也是,她们在学校待了快一个月,相关的记忆太多,一下清除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 费利西泰校长继续说:“同学们现在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可能要麻烦你们等一会儿。” “没关系,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过去。”爱彼该尔一本正经地说,“上课也是很好的拍照素材。” 费利西泰校长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带着她们过去了。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教室。 门是开着的,她们能直接看到里面的场景。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老师。 琳斯特正站在讲台上,给台下的学生讲解拉丁文:“今天我们首先要学的是——” 她说着,忽然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朝爱彼该尔和以利亚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落到她们身上时,短暂地顿了下。 然后她轻轻推了下眼镜,镜片折射的微光遮住眼底的神色。 琳斯特冲费利西泰点了下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对着台下的同学们说:“今天我们首先要学的,是一句拉丁文名言——”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在黑板写下:“OmniavincitAmor.(爱能征服一切)” 又是十分应景的一句话。 爱彼该尔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并没有多想,毕竟她探查过很多次,琳斯特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她转头朝台下看去,而台下的同学们也正好奇地看着她们。 每一张都是熟悉的脸。 爱彼该尔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苏菲和露西身上。 她们正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前面那两个她和以利亚以前经常坐的位置也是空的。 爱彼该尔心中一动,转头对费利西泰说:“校长,我们能进去听一节课体验一下吗?” 费利西泰校长看了眼躁动的同学们,显然有些犹豫。 爱彼该尔继续道:“我们站在这里才打扰同学们学习,再说了,我们进去体验一下对写出更符合咱们学校的报道也有帮助。” 费利西泰校长再次被她说服了。 于是爱彼该尔牵着以利亚的手,朝那两个熟悉的位置走去。 同学们更躁动了。 “砰”的一声。 琳斯特用纪律棒敲了一下讲台,微笑道:“安静。” “我知道你们都对新同学很好奇,但现在是上课时间。” 爱彼该尔并没有解释她们不是新同学,而是露出一个乖巧讨喜的笑容:“实在抱歉,都怪我们耽误了上课,但我相信我们温柔的老师和友善的同学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以利亚闻言,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其实有些突兀,但却很熟悉,是她当初入学那天说过的话。 琳斯特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上课:“这句话出自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牧歌》——” …… 钟声响起,琳斯特放下粉笔:“下课。” 身后的苏菲和露西迫不及待地戳了戳爱彼该尔和以利亚,好奇地问:“你们是新同学吗?” 爱彼该尔笑了:“你希望我们是吗?” “当然!”苏菲先是大声回答,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认识……” 爱彼该尔自然听见了苏菲这句话,她睫毛颤了下,才抬眼笑着说:“很可惜,我们不是,我们是来给你们拍照的。” “拍照?”其她好奇围过来的同学闻言,都露出惊喜的神情。 “对,拍照。”爱彼该尔点头。 这时,费利西泰校长和琳斯特也走了过来:“两位记者,你们想怎么拍?” 爱彼该尔的目光在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环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轻柔释怀的笑容:“先给你们拍一张合照吧。” 以利亚说:“就去宿舍楼下拍吧。” 爱彼该尔看了她一眼,笑了。 她们的想法总是出奇地一致。 以利亚也想用新的、愉快的记忆覆盖掉爱彼该尔旧的、不愉快的记忆。 费利西泰校长对于这个提议有些疑惑,教室不应该是最能体现学校特色的地点吗? 但还不等她提出疑问,其她同学已经迅速响应:“好啊,去宿舍楼下拍!” 琳斯特也没意见。 于是费利西泰校长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宿舍楼下。 冬去春来,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枫香的树叶也由深秋的金红转变为嫩绿。 爱彼该尔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轻轻笑了下。 她从木箱里取出照相机,在合适的距离摆好。 苏菲看着那个照相机,有些奇怪地嘀咕了一句:“怎么有点眼熟……” 爱彼该尔开始指挥老师和同学们站位:“伊丽莎白,朱莉,你们往左边站一点……” 被她点到名的同学下意识照做,但很快就开始疑惑:“……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旁边的琳斯特悠悠开口:“可能是来学校前,调查过我们的信息。” 有道理,毕竟是记者嘛。 爱彼该尔很快就调整好了站位:“看镜头,笑——” 这一次没有不速之客打断。 只听“咔嚓”一声,合照拍好了。 “要等照片洗出来,你们才能看到。”爱彼该尔解释道。 “我们知道。”同学们不约而同地说,但有些人说完自己也愣住了,明明她们当中有些人这是第一次拍照,为什么对拍照这么熟悉。 不等她们继续疑惑,她们的文学老师琳斯特忽然开口道:“两位记者,一起拍一张合照吧。” “是啊是啊!一起拍一张吧!”同学们瞬间把刚才的疑问抛之脑后,顺从自己的内心答道。 费利西泰校长也被这气氛感染,微笑道:“两位记者,十分感谢你们对我们教育行业的支持,一起来拍一张吧。” 爱彼该尔正想找个理由顺理成章地提出这个想法,没想到她们先开了口,当下就顺势笑着应下:“好啊。” 以利亚自然也不会拒绝。 于是她们走过去,同学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觉把中间的位置让开。 “等等,那就没人帮忙拍照了?” 爱彼该尔淡定地说:“没关系,我的相机有最先进的定时摄影技术。” “哇,听起来好厉害!” “那是不是要开始了?” 爱彼该尔点头:“还有五秒。” 所有人赶紧做好表情管理。 五秒后,爱彼该尔准时用魔力按下快门。 “咔嚓。” 时间在这一刻圆满定格。 与此同时,爱彼该尔听见有人用拉丁文说—— “Ressecuraeinperfecto.” 终局圆满,诸事安宁。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们[爆哭][爆哭] 忽然感觉这章更适合正文完结[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不是故意诈骗[化了][化了] —— 我又重新查了下丰德纳学校真实的第一批学生是1881年入的学,现在的时间下是1881年4月,所以刚好借消除记忆改回时间线了(但仍旧不保证真实性,毕竟我是搜的网络资料,不是官方文献) 定时摄影技术是1882年才有的。 OmniavincitAmor. ——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牧歌》 Ressecuraeinperfecto. ——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