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朝暮》 正文 第1章☆、chapter1重遇老同学 李韵早该想到,临江市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搞IT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家公司,自己和念书时的老同学遇到也是早晚的事儿。 “小韵,ST公司的人到了,说是要给咱们培训,你带着电脑过来。”早上九点,李韵刚到公司收拾好东西,就被组长叫去隔壁会议室,说是要培训新买的ST公司软件的使用方法。 “来了,”李韵一边说着,一边往脖子上挂工牌,工牌上的照片还是她念大学时去某马体照的,当时为了找一份大厂的实习,连证件照都不敢马虎。 电脑是她最近新买的,主要是为了蹭公司的电脑补贴,只是和她之前用的那款相比,无论电脑本身还是电源,都沉得如同一个板砖。 真是又沉又烫的砖头啊,李韵心里这样想着,手忙脚乱地捧起电脑电源和鼠标,往办公室另一侧的会议室赶去,要知道,上次临时开会,李韵因为去给弟弟开家长会而迟到了10分钟,就被领导罚了50块钱。 好在这次的培训只是小组内部,大领导不在,只有ST公司的两个工作人员来了。 李韵刚放下电脑,就听到对面的人说道,“你的电脑和我一样啊,都是拯救者。” “是的,”李韵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爬到”桌子底下,及时把电源连上,再一抬头,一张看起来有些熟悉的脸映在眼前,李韵和对方沉默地对视了几秒,还是对方先喊出来,“李韵?” “糟了,叫什么来着,”李韵心想,眼前这个人大概率是自己的初中或者高中同学,只是她一向记性不好,念中学时又是高冷地一心只搞学习,对面前这个喊出自己名字的人,只能算是勉强有点印象。 或许是看出李韵的窘迫,对方倒是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啊,季宁。” 这个名字一出,李韵终于勉强和眼前的人对上了号,是李韵的初中同学,不过李韵对对方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对方没成功升到立德中学的高中部,两个人后来也没了联系,说的直白点,季宁这类人在当年的李韵眼里统称为没什么印象的男同学。 “是你啊,真巧。”李韵说道,“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 工作中的时间紧迫,再加上有领导在,两个人也没多寒暄,直到一上午的培训结束,李韵收拾电脑正要离开,组长阿华主动提到,要留ST的人在食堂吃个饭,“正好是老同学,”阿华给李韵使眼色,“叙叙旧。” 阿华能拥有今天在公司的地位,终究还是会做人的,李韵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没多说什么,“谢谢华姐,我先去把电脑放回去。” 阿华似乎是有意给李韵和季宁留出空间,李韵也没客气,替季宁刷了饭卡,“我们公司的食堂还是挺好吃的,”李韵说道,“免费的,不花钱。” 食堂人多嘈杂,李韵只能放大音量,才能和季宁听清彼此的声音,“好久不见,”李韵说道,“没想到你进了ST,你大学是学这个的啊。” ST是一家以地图起家的公司,这些年也逐步走向数字孪生等平台的开发,这次培训就是以数字孪生平台为主。 “嗯,一半一半吧,大学的时候学了数字传媒,”季宁回答道,或许是在李韵公司的原因,又或许只是因为许久没见,两个人没什么话好说,随便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就低下头认真吃饭。 直到盒饭快吃完,李韵听到季宁说,“啊对,咱们是不是还没有微信?”说着,对方拿出手机,“我扫你吧。”李韵正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块牛肉,“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地方,还得请教你呢。” “不着急,你先吃完,”季宁看着李韵的样子,突然轻笑了起来,“周六一起吃个饭吧。” 李韵犹豫了,她用咀嚼一块牛肉的时间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周六我要加班,初创公司,好多事情。” 她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对方依旧不死心,“我也加班,晚饭呢,我来接你。” 该试着和别的男生接触了。有这样一个声音在李韵心里响起。 就这么意志不坚定了一下,李韵听到自己说,“好。” 好什么啊,李韵心里恼火,却不好意思再反悔,只能说道,“那我请客。” 对方点点头,“好啊,那下次我请。” 李韵没做声,恰好ST的另一个同事来找季宁,双方又是一番客气告别。 “怎么样?”等ST的人走了,阿华一脸八卦地问李韵,“老同学诶,妹妹,你们这相遇都够写言情小说了,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李韵斩钉截铁,“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切,”阿华摇摇头,“你呀,就是现在嘴硬,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着急了。”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爱情嘛,随缘。”李韵一向用随缘两个字来敷衍那些催自己找男朋友的人,敷衍的多了,李韵甚至知道,偶尔会有同事在背后讨论自己是不是les。 李韵原本以为自己会坚定地等待爱情的再次降临,可是等待得久了,也就不再坚定了。就像中午吃饭时答应季宁的邀约那样,或许,她想,真的该先试着迈出第一步。 为了这个第一步,李韵难得没在周六睡懒觉,而是早起十分钟洗了头发穿了裙子,甚至因为怕夏天的汗水弄花粉底,耗资13大洋打车去了公司。 “姐,你不对劲。”李然被李韵一大早在卫生间里的折腾而吵醒,“难得一见啊姐姐,连给我开家长会,你都没化过妆的。” “纠正你一下,”李韵说道,“我只涂了口红和粉底,不算化妆。” “是,”李然挑挑眉, “毕竟,您的化妆技术还不如我们班上的女生呢。” “那是你们这代人信息接触过早,我们上中学的时候,哪有人化妆啊。” 说教又开始了,李然佯装捂上耳朵,“是是是,您可是韵姐啊,立德中学的传奇之一,您清水芙蓉,天生丽质。” “这还差不多,”李韵说着,戴上上大学时买的耳夹,“我上班去了啊,记得吃早饭,少打会儿游戏,提前预习下函数,都快开学了。” “知道啦——”李然说着,一头钻回到屋子里。 这一天过得也不算漫长,李韵照例检查了一下产品,下午看了会儿文档,眼看着快到五点半,季宁发来消息,“你们五点半下班?” “是的,待会吃什么?”李韵问道。 “看你。” 李韵环顾了四周,毕竟是周六,说是加班,但是周围的同事也已经走了一小半了。 “去吃日料吧。”李韵说道。 “好,我去接你下班。” “不用,吃饭的地方见,我发你地点。”李韵连忙拒绝,只是晚了一步,拒绝无效。 “我已经在路上了。”季宁说道。 李韵只好祈祷别碰到其他同事。临江市不比北上广,李韵也曾经在北京待过一段时间,那里大多是年轻人,有着城市特有的疏离感,大家各忙各的,不过分干扰彼此,也几乎不互相打探生活。而临江市不一样,在这里,人情往来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没有人能逃得过职场上家事、情感关系的打探,而这正是李韵不太喜欢的部分。 又过了十分钟,“我到了。”季宁发来消息。 李韵今天的打扮让季宁有点惊讶,“走吧,”李韵说道,“我带路。” 不同于上次见面,这一次,李韵倒是真的有了些老同学重逢的感觉。 李韵选好的日料店走过去要二十多分钟,临江市的夏天要比别的城市凉爽得多,两个人也就没再打车,反而是一路闲聊着走去了店里。 “你还和别的同学有联系吗?”季宁问道。 “没什么联系了。”李韵说道,内心忍不住吐槽,身为一个念书时就没什么朋友的人,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热衷于联系老同学啊。 “到了。”李韵说道,两个人直接去了二楼的包厢,不得不说,日料店就是这一点好,安静,方便叙旧。 当然,贵也是真的贵。 “你点吧。”李韵只是单纯地客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是真的不客气。 “好,我来。”季宁直接接过菜单。 李韵只好在心里默默把这个月和朋友外出聚餐的份额划掉。 老同学见面,聊天不外乎是围绕着从前念书时的那点事,“那你呢,你和别的同学还有联系吗?”李韵随口问道。 “有啊,就那几个男生,其实我加咱们班的微信群,就是为了找一个人。” “谁啊?”李韵问道,“说来听听,没准我还能帮你找找呢。” “现在,我已经找到了。” 李韵得承认,自己对这种似有若无的暧昧发言有些不屑,当然,主要原因是一顿饭下来,她发现自己对眼前的这个人毫无那方面的心思。 “不会是找我吧?” “你说呢?” 两个人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轻松的同学叙旧,变得有些沉默。李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一向是个不怎么擅长言辞的人。 还是季宁打破了这场沉默,“你念书的时候,其实有很多人喜欢你。” “我知道。”李韵装作不在意,只是嘴角没压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被人喜欢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哪怕你不喜欢对方。李韵不是一个自信的人,她得承认,自己偶尔就是借着别人的喜欢,来证明自己是个还不错的人,而每每想到这一点,她总是对自己很鄙夷。 就像今天,哪怕李韵对季宁只有老同学的情谊,但她还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目的而好好打扮了一番。 “你知道?”季宁追问道,“那你都知道有谁吗?”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李韵听着季宁列举着当年暗恋或明恋过她的人,有些李韵知道,有些李韵不知道,有些人对李韵的喜欢曾是众人皆知,有些人则是姓名都未曾在李韵记忆里出现过。 “那你呢,你那时候喜欢谁?”季宁不依不饶。 “没有,我那时候只知道好好学习。”李韵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她正在认真地分割一块寿司。 “也对,你那时候就很有正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李韵不清楚季宁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也懒得去细想,就听到季宁接着说道,“我记得你那时候都没什么朋友,一直在读书,只有你弟弟偶尔来找你。” “我弟?”李然?拜托,李韵心想,我上初中那年他才刚出生。 “对啊,就那个,总和你一起来学校的小男生,我听说他后来还挺出名的,叫什么来着?” 李韵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是何翀吧。” 李韵也没想到,这个名字再度被自己提起,会是在这样的一个情景下。 正文 第2章☆、chapter2初识何翀 N年前。 “啪!”李韵看着死于卫生纸的虫子尸体,再次恼火于爸妈为什么就非要把家搬到了这样一个老旧破败的家属楼里。 这是临江市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夏夜,李韵正做着奥数班老师给她特别留下的作业,她要冲击今年的华罗庚杯比赛。可眼下的李韵却静不下心来做题,她不断发现着飞进房间的小虫子。李韵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不知道叫什么的黑色虫子,究竟是怎么飞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看着雪白墙面上留下的黑色印记,觉得那不是虫子尸体的残留,而是贫民的象征。 楼下新搬来的一家人似乎在收拾东西,偶尔传来一些吱呀的声音,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李韵是今天买晚饭的时候看见他们的,一对戴着眼镜的中年夫妻,颇有些知识分子的风范,正指挥着搬家公司将一些纸箱搬进房间,李韵悄悄往搬家的卡车里看了一眼,有好大的一个书柜在里面,能 填满一整面墙的那种,那书柜李韵从前只在电视剧中看过,简直是李韵的梦中情“柜”。她一手提着新买的烧饼和豆腐脑,正好和这对新邻居打了个照面,不说点什么似乎不好,于是李韵傻傻地提了下手中的晚饭,“这家的烧饼很好吃。” 那对夫妻一下子就笑了,或许是觉得李韵很可爱,“好,我们等下去买点当晚饭。”其中的妻子说道。李韵没再说什么,转身就上楼了,只隐隐听到身后有人说道,“收拾的差不多了,晚上把儿子接过来吧。” 如果说下午的李韵还对这对夫妻以及他们口中的儿子感到好奇,那么此时,李韵对这个还未打过照面的小男孩已经是厌烦多过好奇。李韵一手转着笔,看着面前习题本上的追及问题,听着楼下男孩搬来新家后兴奋地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烦躁。诚然,李韵心里清楚,自己眼下的烦躁多来源于解不开这道题,但她并不是个愿意承认自己有解不开的难题的人,所以干脆把做不下去题归罪于外界环境。 “凡事都要赖个人。”父母曾说过李韵这个毛病,不过李韵改掉这个毛病,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第一次见到何翀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那是个周末。李韵早早就写完了作业,周末正是爸妈店里忙的时候,李韵自己在家用爸爸早上烧好的热水泡了桶方便面吃了,看着外面天气正好,下午就干脆拿上家里的钥匙,把门一锁,坐在家楼下的花园里玩起了魔方。 魔方是爸妈怕李韵自己在家无聊,特意买给她的。李韵对着这个魔方,最初也是一头雾水,那时候班级里不知为何正掀起了一阵魔方热潮,班上只有两个男生会玩魔方,一时得意的不行,李韵原本对魔方没什么兴趣,只是看不惯那两个男生的得意,所以决定用周末的时间,好好研究下魔方自带的教程。 李韵找了个背阴处坐下,家里没安空调,下午又正好是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楼下花园的阴凉处倒是意外比在家里待得舒服。 她先是打乱了魔方,然后对着教程练习拼第一层。就这么试了几次,李韵逐渐掌握起了拼第一层十字的技巧。之后的内容变得简单,只需要背下来公式,就能将魔方一层一层地复原了。第一次的复原有些艰难,李韵对着说明书上的公式,拼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将魔方复原成功。 “姐姐,你真厉害!” 突如其来的男孩声音将李韵吓了一跳,她是个一旦专注做事情,就注意不到外界声音的人,用老话说,就是“入迷”了。 李韵放下手里的魔方,略带困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豆丁。这小男孩生得眉清目秀,如果不是通过衣服和发型辨认,李韵几乎要把他认作女孩子。越过小豆丁,李韵看到了不远处站着昨天遇见的新搬来的阿姨,她这才明白,眼前的小豆丁就是被她昨天晚上在心里默默吐槽的那个跑来跑去的小男生。 出于礼貌,李韵把心里的吐槽忍住,一副大姐姐的做派,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豆丁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一小截粉笔,得意洋洋地蹲在地上,开始写自己的名字。 “何…羽…中…?”李韵对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念道。 “哈哈哈,是何翀,chong翀!姐姐你也不认识这个字啊。”小豆丁大笑了起来,李韵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在小朋友面前丢面子,这可不是李韵能忍受的事情。 “明明是你把那个字写得太分开了。”李韵强行辩解着。 小豆丁眼睛转了转,没拆穿李韵别扭的辩解,而是问道,“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韵摊开手,小豆丁默契地把粉笔放进李韵的手心。 李韵学着小豆丁刚才的样子,在“何翀”两个字的下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音…匀?” “是李韵,这个字念韵。”李韵解释道。 “姐姐,你的字也写得太分开了!”小豆丁说道。 李韵拿眼前这个小豆丁没办法,两个人无奈地看了眼彼此,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那李韵姐姐,你能教我玩魔方吗?”话锋一转,小豆丁说道。 李韵看了眼小豆丁,又看了眼自己刚学会的魔方,说道,“可以啊,你让我掐一下你的小脸蛋,我就教你魔方。” “啊!”话音未落,小豆丁就边喊叫着边跑开了,只见小豆丁跑到妈妈身边,不知道和妈妈说着什么,妈妈又弯下腰掏出些东西给他,小豆丁迟疑了好一会儿,李韵就那样蹲在地上看着他们母子,过了一会儿,小豆丁才别别扭扭地向李韵走来,手心里紧紧攥着些什么。 “姐姐,这个糖果可好吃了,妈妈一天只给我两个,我以后每天都分你一个,你教我魔方好不好,但是不可以掐我脸,妈妈说男孩子的脸不可以随便给人碰。” 男孩儿手心里的糖果是两个圆圆的巧克力,用金色的包装纸包装。 看着就很贵,李韵心想。 她毫不客气地从男孩手中拿起其中一个,撕开包装纸,将糖果丢进嘴里。 这也太好吃了,李韵心想,这波不亏,“成交!” 这是李韵第一次靠自己聪明的小脑瓜在生活中捞到些好处,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糖果一吃就是很多年。 之后的那个下午,李韵用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才教会何翀如何拼好第一层,看着天色逐渐变黑,李韵觉得自己得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智商是有差距的了。 “这真的很难吗?”李韵的语气中有些无奈,也有些不屑。 何翀瘪瘪嘴,挫败感一下子上来了,“我是不是很笨啊。”他抬头看向李韵,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 这小表情让李韵一下子慌乱了起来,“没有没有,你不笨,嗯…或许是我太聪明了。” “该吃饭啦!”何翀妈妈过来喊他们回家吃饭。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你快回去吧。”李韵说道。 “那姐姐你呢?” 李韵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下山,于是说道,“姐姐也要回家啦。” “姐姐你来我们家吃饭吧,我妈今天做红烧肉,可好吃了。” 红!烧!肉!李韵在心中咆哮了一会儿,但理性还是战胜了对红烧肉的渴望,只好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说道,“可是姐姐要回自己的家了。” 回到家后的李韵,本想打开湖南卫视继续看会儿《还珠格格》,谁知道刚打开电视,就听到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李韵噌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关掉电视,麻利地做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做了一半的数学题。 “3,2,1…”李韵在心里默默倒数,果然,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响起,是爸妈回来了。 “甜甜,今天怎么样,乖不乖,作业写完了吗?”妈妈一边换鞋,一边喊起了李韵的小名。 “早写完了,我晚上能看会儿动画城吗?”李韵乖乖说道。 或许是今天生意做的不错,爸妈看上去心情很好。 “你可是要参加竞赛的人了。”妈妈板着脸说道。 “你就让她看会儿吧,都学一天习了。”爸爸在旁边帮李韵说话。 哼,李韵心想,这俩人又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行吧,那就半个小时,作业写完了就早点睡觉,明天周一又要上学呢。”妈妈这就松了口。 “知道啦!”李韵有些无奈,但还是没忘补了一句,“谢谢爸爸妈妈!” “来吃饭吧,爸爸买了豆腐丸子砂锅,还有你最喜欢的坛肉,这家坛肉又涨价了。” 听到晚饭是砂锅和坛肉,李韵一下子开心起来,这稍稍弥补了没吃到红烧肉的遗憾。 一家三口刚坐到餐桌旁边,就听到敲门声响起。 老爸起身去开门,熟悉的男声响起。 “叔叔好,妈妈让我给李韵姐姐拿碗红烧肉。” 李韵瞬间觉得嘴里的丸子就不香了。 更多内容请搜索: “甜甜啊,这是你新认识的小朋友吗?” 于是,李韵非常稳重地走到门口,接过红烧肉,“谢谢阿姨,爸爸,这是新搬到咱们楼下的邻居家的小弟弟,我们下午一起学习来着。” 看到李韵接过红烧肉,何翀用童真且稚嫩的声音补充道,“我们玩了一下午魔方呢!姐姐再见!” 李韵只觉得自己晚上的 动画城没希望了。 一家三口围着这碗红烧肉。 “这就是你口中的学了一下午?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妈妈气愤道。 李韵也生起气来,“对,我下午就是和他玩魔方来着,我作业都写完了,凭什么不能玩?” “你知不知道你一堂奥数课要多少钱,妈妈卖一双袜子才能赚几个钱,你要参加比赛了李韵,这么玩下去你以后啥也不是,一点出息也没有,难道长大后也要跟我和你爸一起卖货吗?” 养不起小孩,当初就不应该把我生下来。李韵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还是说道,“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错了就赶紧学习去吧。” 李韵实在忍不住了,眼泪刷刷地掉了下来。 见状,父亲终于替她说了几句话,“至少让孩子先吃完饭吧。” 于是李韵继续哭哭啼啼地吃了几块豆腐和丸子,又很没有骨气地吃了两块红烧肉,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她没继续做数学题,反而悄悄从书桌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日记本,怒气冲冲地写下几个大字。 “坏蛋,我再也不想看见何翀了!” 第二天一早,李韵刚背起书包下楼,就碰见了要出门的何翀。 哼,李韵心里别别扭扭,但还是打了声招呼。 “韵韵也在花园小学上学吧?”何翀妈妈朝李韵爸爸说道。 废话,李韵心想,不然谁会搬到这么老旧破的小区啊。 “是啊,”李韵爸爸说道,“您家孩子也是?” “是,新转过来的,正好,咱们一起走?”何翀妈妈倒是热情。 “甜甜姐姐!给你糖,继续教我魔方啊!”何翀兴奋地递给李韵一块巧克力。 甜甜…?!李韵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瞬间石化了。 “教你魔方可以,但是,”李韵摆出姐姐的做派,“不许喊我甜甜!” 就这样一来二往,李韵成功捕获了一只小豆丁跟班。 正文 第3章☆、chapter3 “想什么呢?”季宁开口打破了李韵的回忆。 “没什么,”李韵回过神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你吃完了?” 季宁看出李韵的意思,“嗯,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李韵晚上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两个人点的饭菜也剩了一大半,若是平时,李韵大概会将剩下的食物打包带走,但是今天,李韵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再去计较这些,她下楼付了钱,季宁也没什么要客气一下抢着买单的意思。 “我送你回去吧,你家离这儿近吗?”季宁问道。 这两年社会新闻很多,晚上回家算不上安全。李韵原本想要打车回家,可是出门那一刻,迎面吹来的风捕获了她。明天是周日,李韵想到,于是她改口说道,“好啊,我家不远,大概二十分钟就走到了。” 如果李韵没有被那一刻的夏日晚风捕获,或许她和季宁后来就能让彼此都少一些麻烦事。 “对了,你刚才说你念书时喜欢我,不会是真的吧?”李韵突然想到刚才吃饭时,季宁认认真真地列举着他所知道的,念书时喜欢她的人,还把自己放在了最后。可是李韵身为一个念中学时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季宁对自己的喜欢。 季宁显然对李韵这样的疑惑有些无奈,“不然呢?”他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和你吃这顿饭。” 李韵对他没有来的发火有些意外,于是她也正色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季宁,我和你吃这顿饭,完完全全是因为我们是老同学,仅此而已。” 两个人没再继续这个对话,但是李韵确信,自己同意一起吃这顿饭,同意让对方送自己回家,是错误的决定。 可是她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会让对方误会,却还是这么做呢?李韵心想,或许仅仅是因为自己有一些寂寞。 两个人关系的开始并不一定是因为某种感情,或许仅仅是因为寂寞了,想要个人说说话而已。许多话,李韵没法和任何人说,只能告诉风,告诉星星,告诉房间内悬在惨白色墙顶的那盏灯。 至于季宁,出于某种对不太熟的老同学的信任,李韵说道,“你不要喜欢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他很久很久。” “你不是单身?”季宁问道。 李韵摇摇头,“我是单身,但这不妨碍我有喜欢的人,我放不下他。” “那你就去找他啊,就像我一样。” “他在国外,我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结没结婚,有没有爱上新的人,我们有几年没联系了。”李韵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可是我确信,我还喜欢他,虽然我努力把他压缩再压缩,可我确信他会一直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这样说或许你会觉得很俗套,可我想不到更好的比喻了,有些人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季宁显然被这样的李韵吓到了。在季宁的记忆里,李韵丝毫不像是个会疯狂爱上别人的人。精于算计,理性到看起来没有感情,这才是季宁印象中的李韵。 可是季宁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不了解李韵。 几乎没有人能完全了解李韵,她平时所展现的和她实际的内心,完全是两样。 就像念书时,她会一边和其他女生讨论着QQ音乐三巨头的歌,一边悄悄往MP3里下载玛丽莲曼森。她也会一边和同学们一起追着新出的《守护甜心》,一边熬夜躲在被窝里看《恶魔人》。她看起来总是爱笑、阳光、积极,仿佛是个没什么烦恼的小公主,可她其实有过无数次想死的瞬间。这些事情,从来都只有一个人知道。 临江市的夏夜是很舒适的,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李韵家楼下,季宁有些惊讶,“你家住这儿啊。” “是啊。”李韵一直没搬离那个老旧的家属楼小区。 没有拥抱,没有不舍,两个人坦然地道了别,李韵便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李韵刚推开家门,就碰到从厕所出来的李然。 “姐,你怎么才回来?”李然问道,“不 会是和哪个小男生私会去了吧?” “想什么呢,我加班。”李韵脸不红心不跳地搪塞着对方。 “真的?周六还加班,这么忙啊。”李然一脸的不信,“爸妈不在家,我可要看好你。” “不加班,谁给你交学费,你哪来的钱买这些吃的穿的游戏装备。”李韵嘴上依旧不饶人。李韵的爸妈在前几年生了场大病后就彻底看开了金钱这回事,把店铺一卖,换了辆SUV,两个人自由自在地自驾环游中国去了,只把李然留给李韵,自此李然的衣食住行都由李韵买单,美名其曰孩子大了该回报父母了。李韵和李然的关系不能说不好,但李韵确实也总是许愿自己是独生子女就好了。替父母养活李然,这在父母看来说出去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至少能证明自己的这个女儿有多么的懂事,没有白生,尤其对比着亲戚家里那些花着几十上百万留学的子女,自家女儿回报率实在是很高了。 对此,李韵心里虽然早就习惯了,可是说不难受也是假的。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自己是独生子女,如果自己不用赚钱供这个弟弟上学,那么自己是不是当年就有机会去看一眼更大的世界了。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李然确实像一棵树木那样在如荒岛般的李韵心中生长,这个弟弟强大肆意的生命力也实打实地给过李韵许多力量。至少,相比于父母,李韵觉得自己更像是与弟弟相依为命,她确信,哪怕有一天,她做了所有人都不理解不支持的决定,李然也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李然对李韵的毒舌也早就习以为常。“对了,今天新生群里新发的通知,开学要有家长陪同,你可要记得去啊,我的监护人女士。” “怎么这么多事情。”李韵扶了扶额头,“我怎么记得我自打初中起就没怎么麻烦过家长。” “时代不同了嘛,”李然摊了摊手,“我们新生群里在爆照,你弟弟我可是成功当选班草的人,帅照一出,绝对轰动,等到开学的时候真人一见,更是名不虚传。” 李韵深深觉得,在自恋这一点上,李然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单休的周末等于没过。当了多年社畜的李韵一直这样认为。 曾几何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回了临江市,至少工作上不会像在大厂那么卷了。然而现实告诉她,曾经的大厂至少还是大小周的工作模式,而回到临江市,工作时间则是直接变成了周一至周六,一周工作六天几乎已经成了默认,刚来这个公司工作的时候,李韵甚至在周日都曾经被叫过去加班。 至于自己的生活,时间是海绵里的水,硬挤挤,总还是能挤出点时间写写小说的,这也是李韵保留下来的唯一爱好了。念大学时,李韵还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以此为生,只是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而真正能靠着写小说养活自己的人又是凤毛麟角。现在的李韵依旧会把心里的故事记录下来,只是更新佛系,自然也不再以赚钱为目的,反而更像是一种爱好,或者一种习惯。 这样的生活疲惫而规律,李韵得承认,这也导致了自己写故事时的灵感枯竭,偶尔,她心里也期待能有个人打破这种规律。 周一。八卦来得比李韵想象的更快一些。 “周六,我看有人来接你下班啊。”刚一上班,就有同部门的不太熟悉的女同事过来打听,那女生一向是个爱打听事情的人,她刚刚上完卫生间,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佯装是来李韵这里抽张纸擦手,一边又向李韵打听起了私事。 刚来公司时,李韵本着要在这里好好干的想法,对谁都笑脸相迎一团和气,以至于多数同事都以为李韵是个脾气好,好说话的人。然而,李韵自小其实就是个有些沉郁的不爱笑的主儿,爱笑的面具戴久了,自然也就累了,她不是个有“毅力”一直戴着面具过活的人,久而久之,对同事们有时不分界线的打探,李韵也是心生厌烦。 正如现在,“朋友。”李韵垮着个脸,冷冷地说出这两个字,对方也还算是识趣,看出来李韵不愿意多说,便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不再说什么了。 面对这份颇已经有些机械性的工作,李韵实在打不起什么精神。坦白来讲,对于那些热衷于追求新鲜感的人而言,多数工作在干几年之后都会心生厌烦——除非是创意性或研究性的工作,不然绝大部分的工作都与拧螺丝没什么区别。 正如现在,李韵照例登录上企业微信和OA系统,浏览了一下OA系统上最新发出的一些信息,又打开禅道,确定没有测试那边提出的新bug以后,发了几分钟的呆,然后拿起水杯,打算去蹭一杯公司免费的咖啡。工作久了,资本家的羊毛该薅就薅,绝不手软。毕竟,羊毛也都出在自己身上。 再回到工位上时,李韵打开刚刚锁上的电脑屏幕,才发现下方的微信一闪一闪。李韵的工位不靠墙,她没敢直接点开电脑微信,而是先扫了眼手机。是季宁。 对方发来的是b站上的一条视频。李韵点开看,她原本以为是个微电影,看到最后才发现是个阿玛尼的口红广告。故事本身算不上有多动人,但作为广告来讲已是绰绰有余,结尾处是男主给了女孩一张偷拍她的照片,背面写着红墙下的南风。就这么几个字,却是整个视频最打动李韵的部分……李韵心里默念了几遍这句话。她应该算是个唯物主义者,甚至一度对“秋风带走思念”这类的歌词很是鄙夷,可人总是会变的。总有那么一天,你遇见一个人,你爱上一个人,然后你突然就读懂了那些或抽象或甜腻的句子。 微信的图标还在闪着,又有新消息发来,依旧是季宁。 “我送你一只啊。”对方说道。 李韵看着屏幕上这几个字,颇有些无语地挑了挑眉,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又删除,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在保留双方面子的基础上婉拒对方。 她突然有些好奇,究竟在自己婉拒对方多少次以后,对方会选择放弃。又或者,在对方努力多少次以后,自己会有一点动摇。 正文 第4章☆、chapter4立德中学 立德中学的新生开学仪式,排场依旧很大,不仅不输当年,甚至还比李韵念书时壮观了更多。八月末的临江市依旧日头毒辣,这是临江市短暂夏天最后的挣扎,等再过一两周,温度就会猛然降下来,秋天飞快地光临,接着就是长达六个月的漫长冬季。而新生们就要在这最后的毒辣日头里熬过军训。 李韵猛然想起,自己年少时第一次真正进入到立德中学,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天气。 那一年,母亲怀上了李然,尽管父母曾试探性地问过李韵对这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的看法,李韵也直白地向父母表示过,自己拒绝别人分走父母的关爱,可是爸妈依旧以“给韵韵做个伴”为由,留下了这个孩子。那时候,李韵的父母生意已经逐渐走上了正规,但家里的花销同样因为要迎接这个新生命而陡增,李韵的父母因此感到发愁。至于李韵,当年的她从未期待过这个生命的降临。 当时的李韵凭着数学竞赛的成绩和择校考试里的高分,成功考上了立德中学初中部的尖刀班。开学第一天,同样是要求家长和学生一起到校,可是李韵的爸妈却根本无从抽身,妈妈预约了产检,而家里总要有人看店。好在李韵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失落当然有,但她一向自认为独立,实在不觉得开学第一天有什么家长来的必要。就这样,她在开学的第一天就给老师留下了不怎么听话的印象,而之后的事实证明,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也正因如此,哪怕后来李然也考上了立德中学,李韵也从未借此看过从前的老师。在立德中学的七年,尽管纯粹,却也昏暗。 操场上的学生和家长都渐渐多了起来,广播里副校长的声音响起,“请各位学生和家长按照分班名单,站好队伍。请各位学生和家长,按照分班名单,站好队伍。”李然的中考成绩不错,顺利升入了立德中学高中部的竞赛2班,在这样的一所学校,初中部的尖刀班和高中部的竞赛班,意味着许多层面上的便捷与“特殊照顾”。 还好,李然的班主任是位年轻的男老师,李韵并不认识,这让李韵省去了很多烦恼。 李然倒是比李韵兴奋多了,他环顾着四周,兴致勃勃地打量起自己的新同学们。能进入立德中学的多数都是些听家长话的好学生,男生大多是寸头或不修边幅,女生则是几乎清一色都是马尾或者短头发。唯独一个女孩,顶着一头蓬松茂密的头发,梳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一眼望过去,在人群中实在是显得有些奇异。 像是个误入书林学海的小鹿。不知为何,李然心里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 “看什么呢?”李韵顺着李然的目光看去,人头攒动,各个班级的班主任开始带领学生往教室走去。 “没什么,”李然回过神来,“就是看到了个似乎挺有意思的人,一班的。” 入学的家长会照例就是强调下学校的纪律,组建班委等等,班主任老师一手拿着记事本,一手举着粉笔,那副过于认真的模样让人确信这是个初出茅庐的新老师。李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上还不断回复着工作上的微信。虽然不是赚着白菜钱,但实在也是24小时待机状态。当然,不间断的手机振动里还夹杂着几条季宁发来的消息。 季宁的消息无非是些诸如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最近工作顺不顺利的那种细枝末节的生活化聊天,李韵明白这是多数男女之间的聊天对话,寻常、絮叨、平凡而无趣,工作的信息已经让她焦头烂额,此刻的她实在没什么心思回复这样的一些消息。 李韵看向窗外,立德中学的绿化做得比几年前更好了。李韵还记得自己上学时,曾亲眼看见学校里新增了些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老树,吊车开进校园,当时的李韵既为这些树的到来感到兴奋,又为这些树的遭遇感到悲哀。竞赛二班的教室窗户正对着学校西侧的操场,和李韵当年念书时是一个方向,李韵恍惚记得,自己在念书时也曾有过无数个时刻,就像现在这样,望着窗外发呆。她无比怀念那些望着窗外发呆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她曾质朴天真地以为自己终有一日能获得自由。 学生们取完书本就提前放学了,教室里的窗户开着,楼下传来一些男生打球的呼喊声,李韵仔细辨认,确定这里面夹杂着李然的声音。李韵时常搞不懂,自己和李然归根结底是在同一环境下长大的两个人,怎么性格截然不同。如果说李韵是只喜欢安静独处的孤僻少女,那么李然则是长成了许多人心中的小太阳。 就像现在,刚一入学的李然已经能“呼朋引伴”地组织起新同学们打篮球,一场篮球比赛下来,大概率又会结识许多新朋友,李然的身边从不缺朋友,而李韵却是个几乎没有朋友的人。李韵没办法不羡慕自己的这个弟弟,这份羡慕中甚至夹杂了些许的嫉妒。 不过,如果问李韵念书时是否会喜欢李然这样的小太阳,那么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她害怕太过靠近这样的人,她固执地认为他们身上的能量会灼伤自己。 家长会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 老师刚一说结束,就被一群家长团团围住,讲台和第一排的桌子之间本来间隔就小,李韵侧着身,一边说着借过,一边从众多家长之中突出重围。 阳光正好,李韵望向唯二的篮球场,轻易就找到了李然。李韵并不打算做一个无趣的打断这场球赛的“家长”,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在升旗台的台阶上坐下,那是她从前体育课偷懒时,最爱坐着发呆的地方。如果再有个古老的可以对半分的旺旺碎冰冰,那么李韵几乎要以为自己又穿越回那个充满着习题册与阳光味道的中学时代。她看着不远处李然打篮球的身影,恍惚间想到,不久之后的日子里,一定会有一些小女孩,就坐在升旗台或领操台的台阶上,就像她今天这样,看着李然打篮球,或是给他买水。 李韵确信,没有比学生时代更纯粹的爱意了。 “走啦,”李然带着一身的汗冲到李韵面前,打了个响指,“请我吃饭,我要饿死啦!” “想吃什么?”李韵起身,拍了拍裤子,不等李然回答,又自顾自地说道,“我想吃那家韩式炸酱面了,走吧。” 这家炸酱面是李韵从前最爱的一家店,一份炸酱面配上半份糖醋肉,15元的套餐在当时的李韵看来已经算是午餐顶配了。 没有印象中的那么好吃了。不知道是不是记忆的滤镜太强大,李韵才吃了第一口,就对这份记忆中的顶配套餐有点失望。反倒是李然,对这份套餐还算满意。 “拜托,学校周围的小吃一条街,你总不能指望着吃上什么顶级料理吧。”李然对李韵这幅嫌弃的表情很是无奈。“你这么挑剔,真不知道以后恋爱会找什么样的人。” “那你呢?”李韵反将一军,“学校里有不少小女孩喜欢你吧。” “没有没有,”李然倒是谦虚得反常,“我可是一心扑在学习上。” “少来,刚才打篮球时,就有不少小女生在旁边围观你了。”李韵挑挑眉,“其中有那么两个还挺好看的。”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李然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今天倒是看到个挺有趣的女孩。” 李韵是在几天后和季宁约了第二顿饭的。 当然,面对李然的追问,她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败于季宁的死缠烂打。 “就是…想开了,”李韵说道,“我从前被那些伟大的哲学家洗脑,把爱情看得太过重要,什么爱情让人变得完整,爱就是想触摸又收回的手之类的。那些语句太宏大,也太模糊了,我追寻不到。” “那现在呢?”李然问道。 “现在?现在就是下班后终于有个饭搭子能听我唠唠叨叨地吐槽工作了。”李韵说得非常诚恳,非常坦荡,“比如今天,我就要出去吃饭了,你自己煮个泡面解决晚饭吧。” 想到李韵每次下班后对自己吐槽工作的话痨样子,李然觉得自家姐姐并不是找着真爱了,而 是终于找到个有耐心听她絮叨的长期饭友。 至于季宁,他不是不知道李韵的心思。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不在乎。 他得承认,最初决定联系上李韵,并不仅仅是出于某种对曾经年少时白月光的执念,更多的是一种巧合。因为恰巧去了ST公司做售前的培训服务,又恰巧被领导安排去了李韵的公司,所以才再次遇见了这位曾经被放在心尖儿上的女同学。 季宁也曾想过,如果再次遇见李韵时,对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变成了一个普通平庸的女生,又或者自己的境况并不算理想,那么自己会不会还选择这样继续联系李韵。 或许不会。在季宁看来,他们两个人的所有相遇都充斥着“恰好”两个字,如果说年少时的喜欢是在过早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那么现在的相遇则是在恰当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这是缘分使然,季宁坚定地这样认为。 但他当然也不仅仅满足于此。许多时候,他会试探性地问问李韵,“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要不要一起出去玩。”诸如此类,季宁试图以此介入到李韵的真实生活中,他当然清楚,相比于恋人,现在的李韵更把他当做是一份饭友,还是能有耐心听她吐槽的那种。 “你就那么想了解我啊?”一次吃饭后,李韵半开玩笑地说道。 “当然,”季宁同样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道,“怎么,怕我理解不了你的精神世界?” “那倒不是,”李韵别过头,看着餐厅外面,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的约饭照例是在商场内一些出名的连锁品牌餐厅,“这样吧,下次我们换个地方。”李韵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下次带你去一家我喜欢的咖啡店。” 正文 第5章☆、chapter5Luna咖啡店 李韵和季宁约好下午去李韵经常光顾的那家咖啡店,在那之前,李韵得牺牲一整个周末上午的好时光,去立德中学给李然开新学期第一次月考的家长会。 立德中学是出了名的“卷”,不仅仅体现在卷学生上,同时也卷老师,还卷家长。周一到周六正常上课,周日还得把学生、老师、家长一起拽过来开个家长会。李韵看着讲台上年轻班主任的一脸无奈,对他被迫加班的痛苦深有同感。 临江市这几日的温度骤降,叶子也逐渐发黄落下,这是李韵曾经最讨厌的季节,她始终清楚地记得初中时语文老师曾经这样说过,所谓忧愁,就是秋上心头。这样糟糕的一种季节,李韵并不觉得自己身上能发生什么有生机的事情,哪怕她现在正处于一种假性恋爱的状态。 家长会设置在了学校顶层的大会议室,和竞赛一班一起,这也算是学校对他们竞赛一班和竞赛二班的“特殊照顾”。刚一进会议室,一种熟悉的压抑感就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李韵注意到,李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开始东张西望。 “找谁呢?哪个小女生?” 竞赛二班的班主任正在台上说些客套话,颇有些例行公事的意味,李韵用手挡着嘴,悄悄附在李然耳边打趣道。 李然倒是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姐,”他只是说道,“你说,怎么追一个看上去很奇特的女生啊。” “奇特?”李韵来了兴趣,“怎么个奇特法?” “就,与众不同,你知道吧。”李然思考了一下,显然,他的语言能力无法描述出这种“奇特”,他只能下意识地冒出一些词语,来直观地表达出对这份奇特的感受。 “你也知道,立德中学里的人,无论男生女生,大家总是很无聊的,只知道学习。但是她不一样,她很…她很灵动,明明很安静的一个人,可是只要她出现在那里,我的视线就离不开她。她太自然了,我总觉得她不属于这里,而是属于森林。” 李然继续说道,“她的眼睛很好看,头发乌黑蓬松的,也很茂密,总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会望着天空发呆。我总觉得这个学校困住了她,是她的牢笼,她应该是自由的,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是李韵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弟弟这样描述一个女生,她为此感到有些惊奇。“人呢,”李韵问道,“她是谁,在哪?” “她来了。”李然说道。 李韵顺着李然的目光望去。是竞赛一班的女孩。 李韵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个女孩的到来,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她像是误闯入这个地方的精灵,她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李韵本身也是个长相不错的女生,而这个女孩的相貌和那些活跃在银幕前的女明星相比,实在算不上有多么出众。她只是有灵气。但是,这就够了,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这样的一份安静,一份灵气,已经是足够难得了。李韵能猜到,这个女孩必然有这些不寻常的经历。 “叫什么名字?”李韵问道。 “林巧巧,”李然补充道,“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 “可以,知道名字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加油吧,姐支持你。”在李然极为诧异的目光中,李韵如此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追人吧,不过,真诚最能打动人。” “姐,你就不怕我成绩下降,爸妈找你是问?” “那不至于,”李然原本以为李韵指的是爸妈不至于找她,没想到她接着说道,“你智商随我了,高中那点东西,没必要因为谈个恋爱就耽误了成绩。” Luna咖啡坐落于临江市最繁华的街道,中步大街的一侧。这条街算得上是临江市的标志性街道之一,毕竟,同北京上海相比,临江市实在算不上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在周边的西城区没开发起来之前,这条街道成了李韵这代人年少时唯一的去处。 与中步大街的熙熙攘攘相比,Luna咖啡店倒是多了份寂静与落寞。李韵还记得,Luna咖啡店所在的院子从前是很破旧的,临江市所在的位置临近俄罗斯,这里的建筑也处处遗留着前苏联的痕迹。而苏联漫长的冬季,让那里的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忧伤。 丁香树是这座城市的 市花,Luna咖啡店的院子里就有一颗古老的丁香树,李韵不知道那颗丁香树已经存在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年少时意外来到这个院子时就遇见过这棵丁香。在得知有人要在这个院子里开咖啡店时,李韵还在心里为这棵丁香树担心了一下,好在,咖啡店的老板也是爱护植物的人,她同样相信这棵树有着让人平静的力量。 秋天已经是各种植物颓败的季节,Luna咖啡店院里的这课丁香自然也不例外。李韵开完家长会就径自去了店里点好饮品,她点了杯名字好听的,叫做丁香树下的忧伤。李韵一直没问起这个名字从何而来,最初注意到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最爱的护手霜的味道,其名为哈瓦那的忧伤。 “今天不是自己啊?”咖啡店的老板Luna问道,“和朋友?” “嗯,”李韵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同学。” 因为是常客,李韵已经和Luna很熟悉了。Luna从前是学摄影的,曾经在大城市漂泊过一段时间,后来回到哈尔滨,机缘巧合下和人合伙开了这家咖啡店,据她说,另一个合伙人远在国外,主要在早期提供资金支持。 “这个院子当初很破,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选址在这里,为此折腾了我好久。”Luna曾这样同李韵抱怨道。李韵却觉得,那位合伙人的眼光很好。这样僻静的一个地方,实在是适合喝喝咖啡发发呆。 季宁在中步大街绕了两圈,终究还是求饶,给李韵发来信息,让她来接自己一下。 “有点难找,”季宁讪讪地说道,“也可能是我太久没来这边了。” 李韵只是笑笑没说什么,直到她领着季宁往院子里走,季宁还一脸的惊讶,“在这儿?” “院子有点老,但是里面很安静,但是装饰品就都很有趣。”李韵解释道。 季宁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李韵喜欢的咖啡店会是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李韵应该喜欢那种干净敞亮的地方,最好看起来时髦一点,为此,他猜测过极简风,工业风,却独独没猜到是在这样的一个破败院子里。 刚一进门,就有只通体雪白的猫咪迎过来。这些年养猫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仿佛一个咖啡店不养猫,就不配被称为咖啡店,同样,一个独居的年轻人如果不养猫,就不配被称为文艺青年。 李韵没有搭理这只小猫,倒是季宁感叹道,“真好看。” “她叫Alice,”李韵说道,“她的眼睛很漂亮,蓝色的。” “你喜欢猫吗?”季宁问道,“要不要以后一起养一个?” 李韵对季宁这话有些惊讶,不过她仔细想想,觉得这也确实是季宁能问出来的。“不要,”李韵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又很费钱,”她补充道,“我还得攒钱给自己养老呢。” “那么着急攒钱干嘛?”季宁打趣道。 “怕失业,”李韵说道,“我们这行的人,天天不是担心被优化,就是担心被毕业。” 季宁原本想说,失业了我养你啊,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小时候的李韵第一次看《喜剧之王》时,一直没理解为什么柳飘飘会被那句“我养你啊”感动得在出租车上痛哭,直到年纪渐长,李韵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句话。 赚钱是很难的,我们通过牺牲自己的时间来换取物质基础,没有人愿意平白替另一个人负重前行。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李韵从来不期待,也从来不相信从别人口中说出的“我养你啊”这四个字。 之前吃饭时,往往是李韵一股脑地和季宁和吐槽工作上的烦恼,诸如遇到了那些奇怪的需求,或者是用户的需求改了又改。而季宁往往就是坐在一旁听着,偶尔遇到相似的烦恼,也就跟着附和两句。李韵平日里总是给人一种安静稳重的形象,但没有哪个打工人是能一直情绪稳定不发疯的,至少在李韵看来,季宁就是个很好的发泄窗口。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韵心里明白,自己是不爱季宁的。 真正爱一个人,就不会忍心一直让对方承载你的负面情绪。 但是今天不一样。Luna咖啡店几乎称得上是李韵心里的17号房间,是她的秘密基地。在这样一个秘密基地里,她往往只是坐着喝喝咖啡,看看喜欢的书,或者偶尔参加一下每周五晚上的电影放映活动。 虽然不知真假,但据说每个学摄影的人心里都有一个电影梦,店主Luna也不例外。 李韵不愿意让这个咖啡店也沦为自己吐槽工作的地方,但是季宁同样不知道说些什么。李韵知道季宁心里在想什么,多说多错,季宁是怕拿不准自己的脾气。但李韵偏偏就不喜欢季宁这样的拘谨。 两个人共同沉默了一会儿,李韵没办法,干脆给季宁介绍起来这家咖啡店。 “我是小时候偶然来到这个院子的,”李韵说道,“那时候还没有这家咖啡店,就很破旧的院子,几乎不能住人,只有孤零零的一棵丁香树。” “那时候我还很小,”李韵接着说道,“也是来中步大街玩,突然就闻到一阵花香。可是中步大街两侧是没有丁香树的,我就和一个朋友找啊找。最后不知怎地,意外来到了这个小院子。” “那时候啊,”李韵陷入到回忆中,“这个小院子还很破旧,我们也都还很小。再知道这里要改成咖啡店,就是我毕业回临江市之后的事情了。” “起初还挺惊讶的,”咖啡来了,李韵接过咖啡,“尝尝,名字很好听,叫做丁香树下的忧伤。” “嗯,”季宁尝了一口,“是不错,你继续说。” “我那时候也没想到,这么破旧的一个小院子,居然有人把它买下来改成咖啡店,这装修改造花的钱,不得比买这个院子都多啊。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里是老建筑,以前还有老电影在这里拍摄过。” “大概是个有情怀的人。”季宁说道。 “确实,而且Luna也很厉害,店里有很多她的摄影作品,还有她的画。”李韵指了指咖啡店的角落,突然间愣住了。 画中的女生很眼熟,李韵总觉得在哪见过,她又仔细想了想。 很像林巧巧。 正文 第6章☆、chapter6编辑的邀约 从咖啡店出来已经是临近傍晚,李韵和季宁又一起去吃了临江市一家出名的烧烤。在烧烤店的两个人要比之前在咖啡店放松很多,聊天又恢复了之前的模式,依旧是李韵吐槽,季宁听着。 李韵没再和季宁提咖啡店里的事情,两个人都默契地对一些过往闭口不言。好在临江市的烧烤店够好吃,啤酒也够好喝,在这样一个喧闹又轻松的氛围之中,李韵想起了那句不知何时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可以搞艺术,但是没必要。”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两个人在一起,或许没必要非得有什么灵魂上的共鸣,有时候,就这样一起吃吃饭,吐槽吐槽工作,再或者一起抗一些生活中的磨难,这就足够了。 Luna照例把今天拍下的一些照片发到Luna咖啡馆的微信朋友圈里。李韵是Luna咖啡馆的常客,长得好看又带点莫名独特的特质,Luna很喜欢给她拍照,总觉得发在朋友圈也是赏心悦目。之前的李韵总是自己过来坐在角落里看书,这是李韵第一次带了别人来店里,Luna本能地觉得这个男生对李韵有点意思,只是李韵对对方的态度还是模棱两可的,Luna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们两个人的照片也发到了朋友圈里。 照片没发多久,Luna就收到了老板打来的微信电话。 说是老板,其实也就是Luna咖啡店的合伙人。他们两个也是在一次摄影展上认识的,因为同是临江人,就加了微信多聊了几句,再后来,这个合伙人得知Luna要回临江市发展后,就问Luna要不要在这个院子里开咖啡店。Luna原本就有开个咖啡店的打算,只是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选址在这么个破旧古老的院子里,两个人为此也争吵过几回,最后还是拗不过对方的大头出资,只好辛苦了自己,一点一点地把这个院子收拾干净。相对应的,对方也从国外寄回了很多古玩装饰品,借此慢慢吸引了一批小众的文艺青年,生意虽然算不上火爆,却也是恰到好处的忙碌。而给客人拍拍照,也是对方的提议,Luna对此欣然接受,毕竟,这原本就是她喜欢做的事情。 “老板,怎么啦?”Luna接起电话,一边收拾着咖啡店,一边问道。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店里的那个常客,”对方问道,“今天带了朋友来啊?” “常客?你指哪个,咱们咖啡店总是会来很多常客。” “就那个女生,你发在朋友圈的第三张照片里面的女生,”对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记得她平时总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你说她啊,”Luna奇怪自己的老板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老板的想法一向跳脱,问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也都不奇怪。“是啊,看样子关系不一般,那女孩第一次带别人来我这儿。” “怎么了,你认识那两个人?”Luna又问道。 “嗯,一个老朋友了。我过几天回国,和你说一声。”对方没再说什么,就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老朋友也不早说,Luna在心里吐槽,早知道时老板的老朋友,咖啡就给打个折了。 “还是烧烤好吃啊。”从烧烤店出来,季宁这样感叹道。旋即,他意识到今天的咖啡店时李韵特意带他去的,于是立刻想要改口说些什么补救,“咖啡店也很好,环境真不错。” “下次换家咖啡店,这家咖啡店太难找了。”李韵如此说道,“确实,还是烧烤好吃。”两个人吃饭的不远处正好有一个地铁口,“要不坐地铁回去吧。”李韵提议道。她有些吃多了,又或许是今天的咖啡馆勾起了一点回忆,她突然想要吹吹风,走一走。男男女女最初约会时,似乎总是把开车或者打车当作是交通工具,但是当两个人可以选择一起坐地铁了以后,似乎才意味着关系更近了一步。 某种意义上来说,能一起坐公共的交通工具,往往意味着两个人进一步关系的开始。 “可以啊,”季宁说到,“不过,你家离地铁口远不远,会不会有些冷。” 临江市的春秋两季都很短,李韵只觉得前几天秋日的太阳还大得不行,等到了九月底,日子就这样突然冷了起来,仿佛已经到了快要穿棉衣的季节。李韵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西服,一阵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也是,那还是打车吧。”李韵同意道。 于是,到家的时间比李韵预期的早了一些,回到家的李韵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最近工作忙,她已经很久没有更新小说了。正因如此,她的小说也不再在平台上签约,反而换了新的笔名,在免费平台上公开连载。 她看着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想要打下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发了会儿呆,然后又关上文档。就在她即将关电脑的时候,李韵突然想起了自己很久没用过的QQ。 在李韵念书时,微信刚刚诞生,QQ才是朋友们直接交流的主流工具,大家在QQ空间互相点赞,发着最新的说说和动态,每个人的心情是好是坏,似乎总能在QQ空间里找到些蛛丝马迹。就连QQ空间设置权限,或只想给一个人看,那也隐藏着对方心里“天大的”秘密。 等到后来,李韵上大学时,微信才横空出世,抢占了QQ的市场。虽然李韵也觉得很奇怪,但不知为何,仿佛从某一天开始,在朋友之间,用微信意味着一种fashion,意味着步入成年世界的开始。成年后的朋友和同事都心照不宣地加着彼此的微信,至于曾经隐藏着自己过去秘密的QQ,大家都绝口不提。如果说微信里是成年世界的你来我往,朋友圈里是各家公司的宣传资料,那么QQ里住着的,则是李韵那代人年少时的回忆。至于能同时拥有彼此QQ和微信的人,大概就是少有的还能联系的朋友了吧。 李韵打开QQ,试了几次密码才登陆上去,刚一登录,就看到头像闪烁。 是她大学写网文时的编辑。 李韵不由得奇怪起来,她和这位编辑已经许久没有过交集,也早就不在当年那个平台写文了,只是当年签的合同还在,签的是一本书,当年小火过一阵,甚至现在还有断断续续的收益流入。 “阿颜,”这是李韵大学时期的笔名,“有人要买你的书,拍成电影。” 李韵先是兴奋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靠,这编辑不会被盗号了吧。 毕竟是手握着几百个作者资源的网文编辑,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网文大佬,这要是被盗号了,群发个消息,下一步再要钱,肯定能捞到不小的一笔。 若是平时,李韵大概率不会理会这样的信息。但是今天,不知怎的,李韵的玩心起来了,她很好奇自己回复了以后,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做。 李韵发了个问号给对方。 没隔几秒,对方的头像就再次闪动了起来。 “我还担心你不用这个号了呢,还记得你几年前写的那本《锦年》吗,有人联系了我们,想要买下来版权,约你去面谈呢。” “哦哦,这个,你们处理就好啦,我记得当初合约上都有些分成。”李韵开始觉得对方不是骗子,甚至开始为自己能又有一笔不小的收入而颇感兴奋。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锦年》这本书居然还有人看,居然还有人愿意买下来拍成电影。讲实话,虽然书粉们总是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小说被拍成电影,但是没有哪个作者会不期待自己的小说被影视化。 你我皆凡人,有几个人能做到不追名逐利。 《锦年》是李韵大学时写的小说,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她的中学时代回忆录。当年的她对自己的本专业没什么兴趣,用她的话说,从入学的第一个月起,她就深知自己不是做学术的料,尤其不是研究数学的料。她可以是很聪明的小镇做题 家,但是绝不是有灵性的数学家。相反,当年的她一心想要创造自己的世界,所以自己学了写代码,写不下去就写小说换换脑筋,总而言之,当年的她,或许因为年轻,或许更多的是因为年少轻狂,她确信,如果自己不能改变世界,至少可以创造一个新世界。 而现实,则是给了她所有的想象一记重击。 最初,李韵并不打算把她的这本书起名为《锦年》,因为曾经的她实在不觉得自己的年少时光有过怎样的色彩,如果非要说有,那大概也就是李韵身边曾经出现过的那些人,成为了她年少时少有的一抹颜色。 直到李韵毕业,工作,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她才明白年少的时光有多么难得。 “对方点名要见你,还是在临江市,我记得你是临江人。”编辑发来消息。 这下轮到李韵迟疑了,突然去见一个陌生的导演,这可不在李韵的意料之内。 试探性地,她问道,“在哪?我最近工作有点忙。” “对方说是Luna咖啡店,好像是这里挺有名的一个咖啡店吧?放心,咖啡店。” 这下李韵就更加困惑了。 导演、《锦年》、Luna咖啡店,冥冥之中,她心里似乎有了一个答案。一个她不愿意相信,不想去面对,却又隐隐有些期待的答案。 她在输入框中输入又删除,最后只留下几个字。 “好,我会去。” 正文 第7章☆、chapter7再遇何翀 很久之前,李韵曾经听到过这样的一句话。“梦里梦到的人,醒来就应该去见他。” 诚然这句话现在成了渣男渣女欺骗感情的经典语录之一,但是不得不承认,李韵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梦到过同一个人。甚至后来,每每当她经历人生中的一些重大事件的前夜,她总会梦到那个人。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再见到他,她也根本不会想要去见他。 当然,为了点仪式感,李韵曾经在梦里与他完成了一场正式的道别。李韵曾经坚定地认为,她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至少从未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再去Luna咖啡店已经是3天以后,李韵记得那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天很蓝,偶尔飘过几朵好看的云,那云朵长得很有绘本里标准云朵的样子,李韵去得早,甚至还停下来看了会儿云,当然,这让她在中步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较为不搭边。但这并不妨碍她持续了一上午的好心情。 当然,忐忑不安也是有的。李韵确信,无论今天见到的人是谁,都一定会有一件大事发生,或许是一件足以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大事。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下午,Luna咖啡店里安静的出奇,Luna似乎不在店里,就连那只叫Alice的猫咪也没有出来迎接李韵。李韵走进咖啡店,在靠窗户的位子上,看见了那个男人,他比从前成熟了很多。 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侧脸,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消瘦了,棱角分明。李韵曾经最羡慕他的下颚线条,尤其是他仰起头时,清晰的轮廓时常会让李韵有抚摸的冲动。那个男人就那样在角落里坐着,依旧是那么孤独,又那么漂亮,窗外是他们年幼时最爱的那颗丁香树,时光荏苒变迁,丁香树依旧花开不败,而两个人却仿佛隔了更遥远的距离。一股浓烈的悲伤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李韵,在那一刻,李韵心里终于明白,没人替代得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就像所有久别重逢的人那样,“好久不见。”李韵说道。 李韵自认为是一个情感较为单薄的人,又一向自恃清高冷静,可她从未想过,当自己费力想忘掉却又忘不掉的人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会是如此的难过。 男人没有转身,但李韵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于是她又说了一遍,“好久不见,何翀。” 男人原本正拿着电脑打字,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摘下了一直带着的耳机。男人一脸冷静地看着李韵,“坐吧,李小姐。” 真是幼稚的把戏,李韵心想,何必如此装不熟。 “怎么突然回国了?”李韵问道。 “提前修完了学分,不过我想,这和我们今天的谈话无关。”对方继续说道,“这是合同,原本可以直接跟版权方签署的,不过我想,你身为这本书的作者,也有权参与其中。” 李韵突然就觉得好没趣,“何翀,我们一定要这样聊天吗?” “至少不会显得幼稚,让李小姐不满意。”对方说到。 李韵没想到,自己分手时随便说的一句话,会让对方记着这么多年。李韵的脾气也上来了,“我不卖了。”李韵说道,她并不是真的和钱过意不去,只是试探性地想知道何翀下一步的反应。 果不其然,何翀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你不是很缺钱吗,李小姐。” 李韵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我的青春,”李韵深呼吸了一下,接着说道,“当初写这本小说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日后会物是人非到这个地步。”她犹豫了一下,更扎心的话说了出来,“当年太年轻,有些人,我美化过头了。” 何翀拿起咖啡的手有一秒钟的停滞,“而你还是老样子,李韵,你的嘴从来都不饶人。” 他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先冷静一下,我去给你做一杯喝的吧。还是卡布奇诺?” “美式。”李韵说到,“我已经很久不喝卡布奇诺了。” 对方却已经转过身,没再说什么。 直到看着对方进了另一个做咖啡的房间,李韵的精神才突然松懈下来,明明只是几分钟,可李韵却觉得疲惫感席卷周身,她这时才感受到疼痛——刚刚为了保持冷静,她的虎口被自己掐出了一道道红印。 Luna做咖啡的豆子有很多,何翀一眼相中了放在角落里的豆子,那是在今年大赛上得奖的云南咖啡豆,显然,拿到这种豆子,是需要Luna去耗费一番人脉的。去拿豆子的时候,何翀才发 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闻了闻豆子的香气,努力让自己的精神缓和下来。 还是这么不争气,何翀心里这样骂自己。 在国外的这几年里,何翀曾经狠狠地折磨过自己的身体,就像遗弃自己的身体那样去堕落。直到看到Luna在网上发的帖子,他才重新振作起来,努力让自己重新活得像个人类而非动物。从这一点上来说,何翀是很感激Luna的。 如果没有Luna的帖子,他几乎不敢想象如今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制作一杯咖啡所需要的时间并不长,尤其是一杯最简单的美式。可是何翀却呆了几乎一个小时才出来。李韵中间有好几次想要就这样逃跑,把今天的相遇从自己记忆里彻底删除,可是她却迟迟没有动弹。或许,李韵心底里是知道的,自己不舍得。 梦里梦见的人,自己跑出来主动见她了,那么有些遗憾,或许能借此填满。 “久等了,”何翀说到,“抱歉。” 何翀做了两杯咖啡,看着李韵疑惑的眼神,何翀补充道,“一样的,做法是我习惯的,中深度的烘培,我猜你不喜欢酸度太高的。” “谢谢。”李韵想伸手结果咖啡,对方却没有理会她伸出去的手,而是将咖啡放到桌子上,自顾自地说道,“我还以为,我要自己喝掉这两杯咖啡呢。” 李韵原本还算平复的心情,再次感到崩溃。“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原本以为,李小姐不会想要再和我说话,会趁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逃跑。”何翀俯下身来,直视着李韵的眼睛,接着说道,“不是不想要把书卖给我吗?怎么,后悔了?” “你说得对,”李韵瞪着他,认真地说到,“虽然有些人我不想再见,但是谁会和钱过不去。” 这句话刚说完,李韵的心里就后悔得要死,你在干什么啊李韵!李韵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明明想念得要死,做梦都能梦见,却偏偏一如既往的嘴硬。 对方倒是表现得不以为意,“那么现在呢,李小姐?我可是给了你两杯咖啡的时间,你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做这些决定的时候,你不是一向很果决吗?” 一如当初和我分手一样,何翀在心里补充道。 何翀还记得李韵和自己提分手的那一天,没有小说或电影里那样的瓢泼大雨,也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怒吼,那天甚至是天气很好的一天,李韵约自己去了他们念书时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点了一杯美式和一杯她当年最爱的卡布奇诺,然后心平气和又无比坦然地和自己说出了分手两个字。 那本来应该是很好的一天,如果李韵没有提出分手的话。 当年的李韵在提出分手时没有半点的犹豫,仿佛陪她一起度过漫长学生时代的人不是何翀,和她自年幼时便相遇相知的不是何翀,和她相爱了这么多年的人,不是何翀。 何翀为此耿耿于怀了很多年,以至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对李韵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恨。或许是又爱又恨吧,何翀这样认为,如果没有爱,那么哪来的恨呢。 两个人都陷入了回忆,何翀死死地盯着李韵,而李韵则偏过头望向了窗外。沉默了良久,直到何翀打破了沉默,“李小姐,虽然这是冰咖啡,但放久了也有失风味。”他顿了顿,说到,“至少,给我个面子吧。” 李韵转头望向了杯子,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杯子,以一种几乎像是酒桌上猛干一瓶酒的架势那样,一口气喝光了咖啡。 面对这样的李韵,何翀也愣住了。他知道曾经的李韵私下里是一个敏感的女生,哪怕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再坚强再理性,独自一人时,也会发疯似的去做一些与平日里的她完全不相符的事情。 但何翀没想到,今天的李韵也会这样。这让他很心疼,却也有点窃喜。因为何翀心里清楚,如果李韵不是对自己还尚有一丝感情,她是不会如此般自虐式的发疯的。 喝完咖啡的李韵深呼吸了一下,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最初那副淡定又官方的模样,“咖啡很好喝,何先生。”李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至于版权,我会考虑的,会尽快给你答复。” “三日之内。”何翀说道。 “可以。”李韵说着,就拿起包要走,却听到何翀再她身后幽幽地说道,“李小姐,你别忘了,《锦年》也是我的青春。” 已经走到门口的李韵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一直都记得。” 刚走出咖啡店的院子,李韵再也忍不住强烈的恶心感,她感到胃里在翻腾,就在路边猛地呕吐了起来。 肠胃情况才是一个人情绪最明显的反应。 咖啡店里只剩下何翀一个人,他开始细细打量Luna咖啡店里的陈设,这里的摆件大部分都是他这些年从国外的旧物店里淘回来的。他得承认,每次逛类似的旧物店或古董店时,他都会有心无心地想起李韵,想到如果她也在这里,她会想要买些什么。 正如当年他决定入股Luna的咖啡店时,就确信总有一日,他会在Luna咖啡店的朋友圈里再次看见李韵。 正文 第8章☆、chapter8再次沉沦 李韵几乎忘记,在重新见到何翀的那天,自己是怎样回家的。她只知道自己痛苦的样子吓坏了李然。 她似乎呕吐了很久,眼泪和鼻涕混杂着留下来,李韵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年没这样痛哭过了,若换作平时,她必然觉得自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痛哭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情,只是那天,重遇后的悲伤、痛苦、又混杂着莫名的期待与欣喜,这样的一份复杂的情感超越了其他的一切,让她无法再顾及脸面、形象、自尊。 因为灵魂的痛苦超越了肉体上的疼痛,所以连哭泣和呕吐都不算什么了。 就像李韵年少时看过的《流星花园》里演的那样,男二号告诉女主,想哭的时候就去 跑步,让泪水变成汗水蒸发掉。虽然说,年少时看《流星花园》时,李韵实在觉得那剧情又俗套又令人上头,但不得不说,她得承认,男二号的这句话让她受用了很久。 用李然的话说,那天的李韵脸色惨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这世间真有女鬼一说,那么那天的李韵就活像个“女鬼”。李然很难想到,是什么事情才会让姐姐变成这副摸样。 “怎么啦?”李然关心姐姐,却又不敢问太多,只能说到,“工作上被老板批评了?” 而李韵却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一般,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关上门。 灵魂出窍一般地,隔了良久,李韵才缓过神来。回过神来的李韵,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同事和朋友眼中典型的理性、冷静、又冷漠的人。 她在心里给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列出来个条条框框,随机点开微信,里面并没有新的消息。 她在微信的通讯录里翻了翻,在h这一列找到何翀的名字。没有分组,只有一个7月25日的备注,那是何翀的生日。点进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一片空白。李韵是在何翀去美国那天删掉的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此后数年,再无联系。 三年了,李韵仔细算了算自己回临江的年数,诚然她自己都觉得和一个老邻居、老同学…老朋友再次在微信上发消息,是以这样的缘由,实在是有些可笑,但她心中却也明白,相比于过去的种种,自己与何翀,或许还是换一种合作关系交流比较稳妥。他要买她的版权,而她正好愿意出售,仅此而已。 “《锦年》的版权我同意出售,后续的事宜和我的编辑联系就行。“李韵在编辑框里输入了这样的一行话。她反复读了几遍,一狠心,点击了发送,旋即丢掉了手机,开始收拾屋子。她既害怕收到新消息,又对何翀会怎样回复她感到好奇。当然,更多的可能是,何翀不会回复她。 李韵家里一直没有买扫地机器人这样的机器,她始终热衷于自己做家务,借此活动下筋骨。毕竟,无论是写代码,还是写小说,都是个会让人不知不觉久坐的工作。她记得自己念大学时曾陪何翀去参加一个编剧的交流会,对方说自己的心愿是成为全国颈椎最好的编剧。那时候的李韵尚且年轻,身体很是抗折腾,尚不明白一个好身体对生活的意义。而时至今日,身体健康已经是她每年必许的心愿。当然,也仅仅是口头上许愿而已,她明白身体健康的重要性,却没有能维护身体健康的资本,她与她的同事们都是如此,唯一能坚持的,不过是做做家务,下班后打打八段锦而已。 手机震动了一声。 李韵只感觉此刻的手机仿佛是什么医院中的医学设备,振动的一瞬弄得她瞬间心头一紧,她在生理知识方面很欠缺,一直没去搞清楚这样因为心中紧张而导致的生理反应,在医学上应该作何解释。为了缓解这一瞬间的不适感,她停下手中的家务,但仅仅是犹豫了几秒钟,李韵又继续开始擦拭桌子。 她心里笃定那是何翀的消息。就这样,她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在心里反复思量着那条消息的种种可能性,以及自己应该作何应对。李韵只觉得一向逻辑清晰的自己,此刻心中已经是一团乱麻。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懊恼,最后干脆将那张被用来反复利用的擦脸巾一丢,瘫坐在床上,她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精神的紧张,以及肉体轻微的抖动。李韵用鼻子深深地吸气,再从口中吐出来,就这样反复深呼吸了几次,她想到中学时期学过的一篇文言文,里面写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于是,李韵仿佛一个要上战场的战士一般,一鼓作气地拿起手机,打开消息。 警报解除,消息是季宁发来的。 李韵最先感到的是失望,接着是一种自我安慰般的放松。她没有着急点开季宁的消息,反而是有一次点开了她与何翀的聊天界面,里面依旧是一条李韵发出的孤零零的消息躺在页面上,时间显示在二十分钟之前。 她又点开季宁的消息,里面是一条约她今天晚上去吃饭的消息,言语中透露着一种绅士、有礼、拘谨、惴惴不安与忐忑,她几乎能想到电子屏幕对面的季宁是怎样编辑了又删,才发出了这样一条在季宁自己看来不出任何纰漏的信息。不巧的是,除了何翀,李韵此刻根本无心与任何一个人共进晚餐,可以说,李韵也无比痛恨着这样的自己。感情就是这一点不好,李韵心想,她明明可以选择一个让自己轻松并从来不会感受到痛苦的人在一起——如果和季宁在一起,李韵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因为对方稍晚一点回复自己就感到焦虑不安,毕竟多数情感上的痛苦与焦灼,都来源于在乎。甚至就在前几天,李韵还觉得,不如就这样和季宁在一起,选择一个能一起吃饭而又没那么喜欢的人在一起,两个人一起玩时能感到快乐,分开了自己也不会难过,如果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这实在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从再次遇见何翀的那一刻起,李韵就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如果何翀不出现,那么她的感情世界里可以放下任何一个人,那个人可以是季宁,也可以是李宁、张宁、王宁,但是当何翀再次出现,无论两个人是否可能再次在一起,哪怕两个人再无可能在一起,但是李韵的感情世界就再次只能放下何翀一个人了。 李韵自问不是没见过那种,从社会地位和世俗眼光来看,比何翀更优秀的男人,可是就像那句出自不知哪场辩论赛的名言名句所说的,“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一旦当你爱上过一个人,一旦你经历过这么一次无所顾忌的沉沦,那么你就再也解释不清自己的感情了。 李韵决心跟季宁说清楚。 “不吃了,季宁,咱们还是当回普通朋友吧。” 这种对不喜欢的人的不在乎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李韵在给季宁发出了消息之后,决计不会反复纠结了。甚至可以说,这是李韵对待追求者最“温柔”的一次了。通常来讲,直到李韵上大学,对于那些喜欢她的异性,李韵从来都是做不回微信处理的,被打扰得厌烦了,李韵甚至会直接将对方删除拉黑,哪怕对方只是多发了几句消息而已。 隔了两三分钟,对方回复道,“可以,但是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李韵没再回复对方。 这种事情毕竟是说不清楚原因的,李韵自己甚至没理清头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是什么,想要做什么。她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想与何翀复合,至少现在不想,当然,何翀似乎也丝毫没有要与自己复合的迹象,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现阶段的她不想和任何人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这或许是她骨子里自带的一种傲慢与坚持,她有钱有颜有能力,从来不必依附于任何人。 李韵没有等到何翀发来新消息,反而是在朋友圈看到了何翀,他出现在一个李韵不太熟悉的女生新发的照片中,照片中的何翀坐在汽车副驾驶的位置,带着较为绅士的笑容,甚至伸手比了个耶,另一张照片则是一个lv的包,款式是之前较为流行的达芙妮,明显是那种不怎么实用,但送女生也不会出错的礼物。 顾湉应该算是李韵朋友圈里少有的混迹在娱乐圈的女生,李韵虽然和她是一种几乎不认识的关系,但却不会忘记这样的一号人。她是何翀的高中同班同学,虽然成绩普通,却热衷于活跃在学生会等地,李韵依稀记得,自己是因为高考成绩出来后,学校要办一个分享会,邀请他们这些学年前几去给学弟学妹做分享,自己才加的顾湉好友,初见面时,李韵只觉得这个女生白净漂亮,听旁人议论才知道,在同学们私下的排行榜里,大家常拿自己和她作比较,而自己“稍逊一筹”,只能将立德中学校花的地位让给对方。再后来,从顾湉朋友圈发的点滴轨迹来看,她大概是走了艺术生路线,又去读了电影学院,只是何翀似乎从没和自己提过她,又或者偶尔提过几句,只是自己未曾在意过。 李韵又翻了翻顾湉的朋友圈,才发现对方最近在临江市拍戏。到底是有一副好皮囊,明明刚毕业没多久,就在一部民国剧里担当了女一号。李韵在记忆里努力寻找着何翀 与顾湉的交集,却只能想到同班同学这一点,她似乎和何翀提过自己加了他们班那个小女生的微信,但何翀表现得仿佛与对方完全不熟,只是浅浅地嗯了一声。李韵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种在意紧张的心理很可笑。 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李韵下意识地觉得他们两个今天晚上会一起去吃饭。恶作剧一般地,李韵推开房门,冲着在隔壁屋做数学题的弟弟说道,“李然,今天晚上出去吃吧。” 正文 第9章☆、chapter9江畔餐厅 大概是李韵走了半个多小时后,Luna才来到咖啡店。“你们谈得怎么样?”Luna问道,“这就是我们何总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几年前她来我这家店的时候,我还很惊讶她能不打电话问路,就自己找了过来,”Luna说着,做到了何翀的对面,而何翀还保持着刚才李韵走时他的姿势,他的眼神望向窗外,但是Luna知道,何翀在听她说话。 “所以,”Luna接着说道,“其实你开这家店,也是因为她吧。” 何翀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苦笑道,“是,但也不完全是。”他起身走到门外,望着院子里的那棵丁香树,说道,“我之所以买下这个院子,是为了这棵丁香树。”何翀的手轻轻抚摸上丁香树的树干,接着,他叹了口气,“可就连这棵丁香树,当初也是我和她一起发现的。” 接到顾湉电话的时候,何翀正在自己的房间中睡觉,他实在觉得今天的这一系列事情已经足够耗费他的精力,眼下的他头疼欲裂,于是他干脆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决心将自己与外界短暂地隔绝开。 “你好?”纵使被打扰到睡眠让人感到生气,但因为自己的电影正在拉投资,所以何翀还是小心又有礼貌地对待每一个来电。 “好啊何翀,你回临江市,居然都不找我。”对方略带娇嗔的语气让何翀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你是?” 于是对方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夹子音,对何翀喊道,“我是顾湉!我在临江市拍戏呢!” 顾湉是何翀当初念中学时的同桌,长相漂亮,虽然何翀不怎么与班里的其他同学讨论其他女生的相貌,不过对于顾湉的颜值,何翀觉得是完全可以值得肯定的。 当然,顾湉的另一个身份是,是全国最知名的几家私立医院之一的院长的女儿,而何翀的父亲正好在这位院长手下当差。 准确来说,何翀的父亲和顾湉的母亲曾经是校友,只不过一个是在医学部,另一个是在工商管理学院,顾湉母亲家里旗下的产业众多,而做私立医院,则是顾湉母亲为了向她的家族证明自己,而一首操持起来的,当然,在这其中,有多少是为了何翀的父亲,何翀的父亲又明里暗里帮了对方多少,就不得而知了,何翀只是听母亲说过,她的父亲年轻时是可以留在另一家公立的三甲医院的,却选择了私立医院。在临江市,何翀的家庭在多数人眼中已经算得上是中产的程度,但是年幼时的何翀曾经去过一次顾湉的家里,准确来说,是顾湉在临江市的家之一,饶是如此,顾湉家中的摆设已经让当时的何翀感到震撼,当然,当时的震撼主要体现在,何翀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看到的奢靡到他一度以为是虚构的生活,原来真实存在,甚至比电影中描述的更为奢靡,而这仅仅是顾家的冰山一角罢了。 再后来,顾湉不听从父亲的安排,在母亲的默默点头下,放弃了上海国际学校的名额,选择去了何翀所在的中学,何翀的父亲也叮嘱何翀要多多照顾顾湉,如果不是因为李韵的存在,他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何翀不愿,顾湉也不愿,在顾湉坚持留在立德中学念书这件事情上,何翀不过是个幌子,顾湉只是舍不得她当时那个玩cosplay的男朋友罢了。当然,正因如此,顾湉和何翀互相给彼此打过了不少的掩护,也就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 挂掉顾湉的电话,何翀才发现李韵的发给他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何翀想了想,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样的一条消息了。长期疲惫而又紧凑的生活让他对人对事活像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微信列表里清一色的都是工作上往来的合作伙伴,而何翀对这些人的回复无一例外是“好的”或“收到”。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复,所以何翀索性就不回复了——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实在有用。 顾湉和何翀约在了本地一家知名的俄餐厅,就在临江边上。临江市之所以叫做临江市,正是因为有这么一条叫做临江的江。古人都喜欢在江河湖海上寄托自己的情怀,许多人在年少时守着这些江河湖海长大,将这些看作是习以为常,并不懂这些大江大河的魅力所在,唯有在真正离开了家乡后,才明白在临江旁边坐一坐,是件多么平凡却又难得的事情。 沿着中步大街走到尽头,就是临江。临江旁边的餐厅不少,但是紧邻临江江畔的餐厅就一家,这家餐厅的名字取得也简单,就叫江畔餐厅。要算起年头,这家店的年纪却是要比何翀祖父母的年纪还大。江畔餐厅源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江上俱乐部,本来就是老临江人喝酒聚餐的地方,再后来,世事变迁,老饭店历经风雨残破不堪,又被以为华侨收购,打造成了西餐厅。何翀的父亲是老临江人,或许是受到了老一辈的影响,从何翀记事起,父母就经常喜欢带他来这家餐厅吃饭,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何翀也喜欢上了这些与他年纪并不相符的老物件们。再后来,何翀第一次约李韵吃饭,也是这家饭店。 江畔餐厅并不大,相比于吃饭的餐桌,室内摆设的更多是钢琴、烛台、花瓶,以及形形色色的装饰品,反倒是吃饭的桌子只有三四张。饭店的外围倒是也围了一圈桌子,都是只能做两人的小木桌,因为没有低消,这里成了有些许腔调的老临江人夏夜里最好的消暑去处。 “就知道你会选在这里,”顾湉在外面停好车,全副武装地走进了饭店,顺便打发身旁的助理,“你们先去江边转转吧,中步大街也很好看的,难得来一次我的家乡,给那几个常合作的制片还有导演编剧演员多买点伴手礼带回去啊。” 摘掉口罩墨镜,一张满是明媚而精致的脸蛋显露出来,何翀只觉得,活该她火,她不火谁火。 顾湉却是一开口就一顿数落,“还好何叔叔告诉我了,不然咱俩几年都见不上一面。” “我的错我的错,”何翀告饶道,“我也是临时决定要回来的,礼物都赔给你了。” “是何叔叔让你带的吧,我看还是何叔叔惦记我。” 何翀一笑,也不辩解。 两个人都不饿,就干脆随意点了些菜品,“我只吃黑醋沙拉的。”顾湉说道。 何翀点点头,“确实,我认识的表演系的同学都很瘦的,不过演员又不是只允许瘦子能当。” “但女一号只能是瘦女孩啊。”顾湉说到,“就算最初是胖女孩,最后也会摇身一变变成瘦子,男主角才会爱上对方,承认吧,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 “你现在一直在接女一号吗?”何翀问道,“不过,你为什么从事这一行啊?” “反正不是因为你,”顾湉望着窗外有些出神,“虽然听起来有点俗套,但我就是很享受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的那种感觉。我总觉得我长了张这么好看又这么有故事的脸,就该留下珍贵的影像资料。” 说这话时,江畔餐厅的门被拉开,又有人来就餐了,原本只有何翀一桌的饭店,现在突然显得热闹了一些,何翀看着新来的两个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下午刚见过,另一个几年没见,容貌竟也未曾大变。 是否能遇见一个人,其实或多或少是能有预感的。比如现在的何翀,又比如现在的李韵。 李韵承认,选择来这家店吃饭,是因为看到了顾湉的朋友圈,也是带着点恶作剧精神在的。她心中隐隐预料到何翀会和顾湉来到这家饭店吃饭,李韵很难说清楚自己看到顾湉那条朋友圈时的心情,说是吃醋似乎也说不上,只因为李韵自己心里清楚,何翀如果会和顾湉在一起,那么这俩人一早就成了。李韵只是想看看,如果碰巧这两人真的来了这里吃饭,又看见了自己,那么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或许会有人陷入尴尬,但是那个人必然不会是自己,对此,李韵倒是颇有信心。 然而事实是,没有人陷入了尴尬。 李韵照常点餐,何翀照常和顾湉聊天。 “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筹拍你一早和我说的那部电影?”顾湉问道,“你的处女作,该给我一个露脸的机会吧。” “不仅如此,”何翀一边说着,一边切着手里的牛排,“你还会是女一号。” 这回轮到顾湉惊讶了。“何导,你可真给我面子,不过我现在片酬可是很高的,在现在这个时代,流量就是金钱,我可是流量小花。” “但你不是顶流小花。”何翀毫不留情地扎心到,“和我合作这部电影,我帮你进入电影圈。” “你认真的?”顾湉一脸的不相信。 “当然,编剧就在那里,不信你问她。” 突然被cue到的李韵一脸错愕地转过头去,扭头的瞬间才想起来自己的偷听原来是被发现了。顾湉最先看到的却是李然,接着又把目光移到李韵身上,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韵韵姐!” 江畔餐厅是该扩建了,李韵心里这样想着。明明只有四个人在这里,然而空间却已经让人感觉如此逼仄。 “做我这部电影的编剧吧。”何翀这句话却是对李韵说的。 临江的江水奔流不息,在这一刻,在临江江畔的一间小木屋中,有人的心中汹涌如浪潮。 正文 第10章☆、chapter10婚礼前夕 接到齐霁结婚消息的一周后,李韵和主管打好招呼,动身去了有海的琴岛市。 齐霁是李韵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大一时是睡上下铺的室友,还记得那是李韵第一次睡上铺,她原本是打定主意要找宿舍舍管给自己换成下铺的,然而还没开口,就被舍管阿姨一票否决,“不能换宿舍啊,你们学院定好的。” “我不换宿舍,老师,”李韵腆着一张笑脸,“我就想换一下上下铺。” “你是上铺下铺啊?”阿姨问道。 “上铺,”李韵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以前没住过宿舍,不太敢睡上铺。” 偶尔认怂也是帮助自己达到目的的好手段之一,这算是李韵学到的一个生活小窍门。不过显然,这一次的认怂最终还是以无效收场,阿姨松了口,但也依旧没答应李韵调换上下铺,只是说道,“那你自己去和你下铺商量吧。” 然而,等到李韵回到宿舍,才发现宿舍的门被反锁上,怎么推都推不开,只听到屋里一声“来了,来了”以后,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穿着一席碎花裙子的女孩开了门,对方抱歉地笑笑,“我妈妈在,所以我就先锁了门。” 学校有要求,不允许家长进宿舍楼里面帮学生收拾行李,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一想到燕华大学的另一个绰号是蓟门桥军训基地,那么这桩荒谬事似乎也就算不得有多么荒谬了。 自己原本属意的下铺已经被占领,女孩的妈妈正在帮她铺着床铺。李韵没办法,只能无奈地笑着打打招呼。新生们聚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太多好说的话,无非是说说你从哪里来,高考多少分等等。 “你是琴岛人啊?”李韵诧异道,“我高考完去了那里,那里有海。“ 听到李韵的诧异,齐霁笑了起来,这是一种海边人对海的不以为意。就像李韵对冬日里的大雪的不以为意。 “是啊,海边,晒得厉害,你看我这么黑。” “哪有,”李韵客客气气地反驳道,“你很好看,也是很健康的肤色。” 和齐霁相比,李韵的肤色白皙,甚至几乎看不见血色,不过是常年闷在屋子里读书的结果。 “我 今年也去了海边,放暑假的时候,就是去的琴岛市。”李韵说道,“那里很美,尤其是小鱼山。” 就连李韵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再去琴岛市,会是参加齐霁的婚礼。她们几个大学的室友,自大学毕业后,工作的工作,读研的读研,因为本就带着些所谓的社会优秀人才的高傲,这些“尖子生”们的关系总是亲密而疏离,毕业后彼此之间也逐渐沦为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就连念书时说了很久的要一起去旅行,最后也几乎算是不了了之。 得知齐霁结婚也是在她的朋友圈。到了李韵现在这个年纪,身边的朋友同学似乎突然就步入了所谓的人生下一阶段。就连许多之前毫无恋爱踪迹的同学,也爆炸般地在朋友圈官宣起了自己结婚的消息。两张结婚证一发,收获了一票的朋友圈点赞和恭喜恭喜。 齐霁官宣的那天,李韵只觉得男方看起来有点眼熟,也没怎么细想,就给齐霁发去了讯息,“恭喜啊姐妹!”李韵说道。 “一定要来参加我婚礼啊,你得给我来当伴娘呢。” “好,一定。” “对了,我老公还是你的老乡呢,临江人。” 照常理来说,李韵是该顺着这个话题,问一问齐霁和他爱人相爱的经过的,只是当时的李韵正忙着领导交代的任务,也就没有将话题再进行下去。 直到前几日,齐霁给李韵发来消息,邀请对方来参加自己的婚礼,“来给我当伴娘吧,阿韵。” 李韵这才匆匆和领导告了假,这是李韵第一次当伴娘,显然,她心里还是带着些兴奋的。 齐霁原本是打算去接李韵的,只是她也没想到结婚前夕事务繁杂,没办法,只能给李韵发了个地址,让李韵自己打车前去了。 “没事没事,”面对齐霁的抱歉,李韵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发我定位,我自己过去,很方便的。”毕竟时隔多年未见,两个人此时的心情都有些激动,却也有些惴惴不安。 到了酒店,齐霁下楼来接李韵,两个人自大学毕业后就没再见面,此刻相见,却觉得几年的时光长河并没有成为她们的阻隔,之前的担心仿佛都是多余的,两个人再次见面,却只如同年少时那般,同样亲密。 “走,我带你去开一个房间,然后来帮我布置下新房。好多要忙活的事情呢。” 开了房间,李韵把行李放下,就来到新房,门开着,一进屋,遍地都是气球和闪亮亮的碎片,“现在都在酒店了,”齐霁解释道,“在酒店方便点,不用收拾家里了。” 对于这一套流程,李韵倒是一窍不通,齐霁看她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就把她拉到身边,挨个介绍到,“这是我大学同学,这两个是我同事姐姐。” 和许多毕业后决定进大厂的同学不同,齐霁毕业后就选择回到了老家琴岛,成了一名当地本土的国企员工,工作胜在稳定省心又不累,虽然职场上同龄人不多,但终究算得上是过起了安心稳定的生活。 “你来帮我布置床头吧,”齐霁拉过李韵来到酒店的卧室,“用这个,点胶。” 卧室里堆着齐霁买来的各种喜字和装饰品,齐霁给李韵发来了卖家秀,两个人开始一起按照卖家秀的图片研究。 不同于外面客厅的乱哄哄,卧室里终于清净了一会儿,两个人几年没见,此时独处的私密空间只让李韵感觉两个人又回到当初住上下铺的时候。 大学的时候多好啊。李韵心想,那时候的大家都是那么简单干净,就连烦恼也只是期末考试与实习兼职罢了。 “对了,你老公是做什么的啊?”李韵问道。 “诶?我没和你提过吗?”齐霁一拍脑门,“你记不记得我大三那年去美国参加了个暑期营,是我当时认识的学长。”似乎是回忆起了两个人初识的场景,齐霁笑了起来,“那时候我就去了个卫生间,结果转头就找不到领队姐姐了,我在那个学校的图书馆门口转了两圈,才终于碰见他这么个亚洲面孔的人。” “我当时甚至还不确定他是哪国人,只敢用英语和他说话,问他我们领队下一站要去的餐厅怎么走,结果两个人用英语交流了半天,还是他最后用汉语问了句我是不是中国人。” “自那以后,我们就加了微信,不过后来我回国,我们也没法见面,就在微信上断断续续地聊天了。再后来,他毕业,回国,他喜欢海边,就到了琴岛大学任教。” 齐霁笑一笑,“你看,就这么巧合,又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然后按部就班地结婚,以后或许会要孩子,一个两个都有可能。我的生活总是这样按部就班的,有时候我也想,我这么一个在小事上看起来一身反骨的人,怎么偏偏在大事上就这么顺应了所谓的社会时钟。” “都是缘分吧。”李韵说道。“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你种下什么的因,就能收获什么样的果。就像你在游学时偏偏遇到的是他。” “对了,”齐霁摆弄着手上的气球,“我们晚上一起去吃烧烤吧,请你和其他几个伴郎伴娘。也不知道他那边伴郎都来齐了没有。” “好啊,琴岛的烧烤最出名了。” 两个人又继续收拾了一阵新房,不得不说,婚房的布置实在称得上是一个精细活,齐霁爬上婚床,在床头贴着各种红色的绸缎,李韵不好意思上去,就在下面给她递着点胶。“明天的捧花,我想给你。” “阿韵,”齐霁很认真地说道,“我希望你幸福。” 这些年李韵家里发生的事情,齐霁多多少少有听说过一些。她们曾经是大学时最要好的朋友,齐霁清楚李韵和自己不一样,在齐霁的记忆里,李韵总是心事很重的样子。哪怕她们寝室在聚会或者一起去食堂吃饭,李韵也时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总是担心着自己的作业或者论文。 在齐霁眼里,李韵是一个很难放弃那些可能存在的尚未发生的问题,而去专心享用当下的女生。很难说,李韵究竟是天生如此,还是后期的经历所致。唯一开心的那段时间,大概就是李韵大学时恋爱的那段时间。即便如此,李韵也常常会感到焦虑不安。 因为拥有的爱太少,所以对每一份爱都患得患失。 烧烤店就在酒店住宿附近,齐霁和几个伴娘刚一下楼,就看见新郎正在不远处等待着她们。新郎不算高,有一些清瘦,带着黑色半框的眼镜,颇有些文质彬彬的样子,很是书卷气。“这是李韵,我和你提到过,我大学的舍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李韵和新郎简单打了个招呼,齐霁并没有和新郎介绍其他两个伴娘,大概是都在琴岛的缘故,新郎于其他两个伴娘是之前就认识的。 打过招呼后,新郎又介绍了两个伴郎,一个是对方的发小,另一个也是同事。“对了,那个谁有事情来不了了,我找了我在国外念书时的学弟过来,正好他最近回国了,明天一早到,说起来,学弟和你们还是一个大学呢。” 吃过烧烤,几个人又回到了婚房去布置了一会儿,李韵几个人把明天接亲用的游戏道具一一拆箱,说实话,李韵心里是有一些紧张的,她自诩并不热衷于这些热闹场面,当然,也应付不过来。 第二天晨跑拍摄的时间订到了七点。李韵看了看时间,眼下已经是接近十二点,她和几个伴娘回了各自的房间,明天的晨跑拍摄,伴娘的衣服是天青色的旗袍,李韵试了试衣服,又定好闹钟,心想着明天要准备的种种事宜,想着想着,便入睡了。 正文 第11章☆、chapter11婚礼 李韵怎么也想不到,会在齐霁的婚礼上遇见何翀。 到达新娘的婚房时,化妆师正在给新娘画着浅红色的眼影,齐霁看到李韵她们几人,便用眼神示意着,打了个招呼。摄影师在旁边录着相,李韵本以为,摄影师只是负责给齐霁拍照片,却没想到现在的婚礼摄影已经全都是双机位了。 双机位会留下非常多的珍贵瞬间,不仅仅是新娘和新郎本身的,更是参与了这场婚礼的每一个人的。 等到化妆师给新娘化完妆,齐霁便和几个伴娘一起去拍摄了晨袍的照片。齐霁给大家准备的是旗袍,上面有浅色的翠竹勾勒,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在。李韵能看出来,这场婚礼看似简约,却是处处都用了心的。 李韵本身是个身板很薄的女孩,穿上旗袍后,便更加有了那股书卷气。拍摄的流程倒是很模板化,几个人拿了些齐霁提前准备的道具,按照摄影师要求的常见的姿势,摆拍了一阵后,齐霁便催促道,该要准备下一个服装了。 回到新房,趁着齐霁改换妆造的时候,李韵几个人赶紧咬了几口麦当劳,齐霁还记着李韵曾经的习惯,特意给她点了冰咖啡。其他两个姐姐见状,便感叹道还是年轻好,自己早就过了喝冰水的年纪了。 “对了,婚鞋还没藏呢。”其中一个姐姐突然想到。李韵几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又跑进卧室里,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藏婚鞋,到底是两个姐姐有经验,把婚鞋藏到了床头柜下面,“既不能让他们轻易找到,也不能太让人为难。” 齐霁刚换好衣服,就听到屋外有人喊道,伴郎来啦。几个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扶着齐霁坐到床上,伴娘们也立刻把门反锁了起来。 伴娘与伴郎们一来一回,到底是没怎么为难新郎,新郎和伴郎们破门而入的那一刻,李韵呆住了。最后一个伴郎是何翀。 显然,双方都没有想到两个人会在这里碰到彼此。 齐霁在大学时也曾见过何翀,她没想到丈夫所说的那个国外的学弟竟然就是何翀本人,好在旁人并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接亲的游戏照旧,李韵从前未曾参与过这些,她自认为是个不喜欢玩闹的人,但眼下竟然也被这婚礼的热闹氛围鼓舞起来。 正如齐霁所说,这场婚礼一切从简,两个人省去了过去传统婚礼的那些糟粕,只剩下年轻人之间的游戏。接亲结束后,一行人便去往了礼堂。在踏进礼堂大楼的那一刻,两边礼炮声响起,无数粉红色的闪亮心形碎片冲向天空,然后漂浮着,在空气中飞舞。李韵曾无数次在各种视频中见到过这一幕,从前的她只觉得这样的一幕甚是俗套,可是如今当她真的置身于这一场景中时,她只感受到一种具象并确切的幸福。隔着这些桃粉色的爱心与幸福的一对新人,李韵望向了何翀,而对方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与何翀在年少时都曾经是自命不凡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就在此刻,竟然都无比渴望着这平凡的幸福。 婚礼的宴会厅开在酒店的二楼,齐霁一进来就匆忙赶去了化妆间换衣服。即便是一场一切从简的婚礼,这场婚礼也已经让所有人都感到忙乱了。李韵和几个伴娘在化妆间的门口等候着,化妆间空间有限,几个人本想等到齐霁化完妆以后再进去换伴娘服,奈何酒店的人员匆匆忙忙,一直在催促着。李韵几人没办法,只好不等齐霁出来,便进到化妆间,在逼仄的角落里艰难地换着衣服。这种艰难一下子将李韵拉近了现实,刚才的礼炮固然是浪漫唯美,可是眼下的逼仄才是多数人要面对的真实的生活。 直到李韵和其他几个伴娘换完衣服,齐霁的新娘造型也没有做完,几个人只好再小心翼翼避免踩到齐霁裙子的情况下,艰难地让出化妆间,留化妆师认真完成她的“作品”。 婚礼前期往往是要筹备近半年的,可是真正开始却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结束了。李韵看着台上的齐霁发言,再到新郎,双方的父母。每一个人的发言都要比李韵读过的最浪漫的文字还要动人,还要真挚。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却又那么梦幻。 等齐霁敬完一圈酒,婚礼也就匆匆结束了。李韵她们再次返回那个逼仄狭小的化妆间,却是另一种心情了。几个人脱下沉重的礼服和高跟鞋,仿佛也脱掉了那些束缚在身上的所有枷锁,只剩下一身轻松。女孩们换回了平常的衣服,李韵只觉得自己重新获得了对身体的掌控感,重获自由。 女孩们结伴回到酒店,刚才的婚礼似乎留下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留下,她们还是她们。 李韵本来打算等婚礼结束后就直接回到临江市,但是架不住齐霁的邀请,她还是留下来参与齐霁所说的年轻人活动——泡澡打牌。 李韵只觉得和齐霁她们相比,自己才是个老年人,她几乎没参与过这些活动,尽管是学数学出身,可是她实在是记不住牌的规则,打了几把过后,李韵便以自己昨天没休息好做借口,匆匆离开了。 “怎么,数学系的高材生也不喜欢玩牌?” 李韵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在大厅里坐着的何翀。 “你倒是喜欢这些,怎么不进去玩?”李韵反问道,“哦,对了,某个小笨孩可是连一个三阶魔方都要学一下午呢。” 何翀轻笑着摇摇头,这次和李韵见面,她要比之前放松得多,而何翀自己亦是如此。或许是这场婚礼感染了两个人,不同于前两次苦大仇深的意味,这次的两人反而多了些看开。“带你去一个地方。”何翀说道。 李韵几乎猜到了何翀要带她去哪里,果然,两个人一同到了一处海边的公园。 海之韵。 这不算是个琴岛热门的旅行景点,李韵还记得两个人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那一年她十八岁,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高考大逃杀,不顾父母的反对,没有报临江市排名第一的大学,哪怕招生的老师信誓旦旦地保证,以李韵的成绩,进入学校后,必定能加入到本硕博连读的试点班,然而李韵还是选择报考了远在帝都的燕华大学。李韵心里清楚,她是将这次高考视作是一次逃离父母的机会,冥冥之中,她有预感,如果自己不把握住这次机会,那么她很难再逃离父母的身边。 那时候的她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离开临江市的,不是她自己,反而是她的父母。子女们常常在年少时将父母视作是自己的枷锁,可是子女又何尝不是父母的一种禁锢呢。 当时的何翀也刚中考结束,他一向是偏科的,擅长文科,却对数学物理兴趣寥寥。因为一些事情,李韵白白做了他很久的辅导老师,不过对于成绩,何翀向来不怎么看重。 当时的李韵以为何翀是因为家境好有人兜底,才可以对 待成绩如此的不在乎。后来的李韵才发现,何翀这个人,从来只在乎一件事,就是电影。 他在乎的人和事都很少,但是一旦在乎了,就会紧紧抓住。 两个人好不容易说服了父母同意带他们来一场毕业旅行。双方的父母原本打算跟着一起,奈何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充满了身不由己,临到出行关头,大人们各自工作上有了自己要忙的突发状况,可是定好的酒店机票不能浪费,最后在李韵和何翀的软磨硬泡下,家长们狠狠心,以一句“孩子大了”来安慰自己,终于同意了这场李韵和何翀的姐弟二人游。 是啊,当时的何翀任谁看来,都只是个喜欢跟在李韵身后的小弟弟而已,哪怕何翀的身高早就高出了李韵很多,但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将俩人往其他方面想。 包括李韵自己。 所以,当李韵回忆起两个人夜晚坐在海之韵公园海边的礁石上,她正望着浪花一小小拍打着礁石发呆,就听见何翀在旁边轻声地说到,“阿韵,我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李韵下意识地回应道,“谁不喜欢这么白白净净高高帅帅的小弟弟啊,我们小翀可比我家里那个小屁孩帅多了。”说着,李韵想要像往常那样伸手去掐一掐何翀的脸蛋,却被何翀躲开了。 “不要这样,”何翀偏过脸,望着深沉得发黑的海水,“李韵,”他转过脸,海边公园的灯光忽明忽暗,李韵看不清何翀此时是怎样的神色,只知道他的双眼透露出无比的认真,“我喜欢你,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说此话时,何翀只觉得耳边只剩下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激动、紧张、担忧、害怕,种种复杂的情感充斥着何翀的内心,他只觉得很多种见过的电影场景都一股脑地涌上头来,却不知道下一秒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会是哪一幕。 这次轮到李韵哑口无言了。 正文 第12章☆、chapter12曾经的告白 坦白来说,李韵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对何翀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初见何翀时,他在李韵眼里不过是一个小豆丁,还是不怎么聪明的那种,再后来,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李韵便有了这么个白捡来的小跟班,当然,李韵也成了对方的免费辅导。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学校念书,一个高中部,一个初中部,一些风言风语也就慢慢传了出来。李韵念书时是出了名的学霸,一直被初中部教过她的老师口口相传,因此来找她借笔记的学弟学妹们也是络绎不绝,对此,李韵也只有一句话,“不好意思,借出去了。” 而何翀则是出了名的初中部小文青,他一向是个敢想敢做的人,念初中时就在学校成立了文学社,颇有些民国时创办新文学杂志的大才子的意味,只是民国时的才子多是考虑到文学革新,杂志也多是文学学术上的讨论,而何翀的杂志则是鸳鸯蝴蝶派,多是些情啊爱啊的短篇小说,而何翀自己则是专门给自己留了个光影之声的专栏,夹带私货地推荐着自己偏爱的那些不算大众的电影。而何翀的父母和班主任老师更是给予了极力的支持,当然,主要是财力和人脉上面。李韵的老师给他介绍了不少的编辑和出版社,那还是个纸媒为王的年代,出版社的事业尚未受到网文和电子书的大力冲击,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年轻有才华的作家们更是层出不穷,报纸上的头条新闻更是一度被两个知名的年轻作家包揽,因此出版社对于有才华的年轻人,更是喜闻乐见,自然也愿意扶持一把。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终日里总是结伴着上学放学,几乎是毫无意外的,校园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年轻人总是对校园里“风云人物”们的风流韵事感到好奇,进而一传十十传百,有人说何翀是李韵的堂弟,也有人说两人虽相差几岁,但何翀对李韵一往情深久矣。但不知为何,或许是李韵平日里的形象太过孤傲高冷,倒是没有人传过李韵喜欢何翀。在外人看来,要么是那个成天跟在学霸学姐屁股后面的风流小才子读多了校园小说,所以一心喜欢上这个从不和男生多说一句废话的高冷女神,要么两个人就是家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才能一起上下学,颇有些青梅竹马的意味。 总而言之,校园里对于何翀和李韵的绯闻层出不穷,李韵自认为是个不在意这些杂七杂八话语的人,她始终相信只要自己和何翀保持着纯洁的“战友“关系,自己内心坚定就可以了。然而令李韵没有想到的是,何翀并不这么想。 或许何翀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李韵的。或许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或许是自己在每一次课间找各种理由偷偷溜到高中部的教学楼的时候,又或许只是他们无数次一起上学放学的那些清晨与傍晚。 李韵没太多深交的朋友,最初听到这些七七八八的流言,还是班级里几个平时就喜欢打听学校各种八卦的女孩子说的,“是真的吗韵姐,”前桌的女生最爱在课间转过头向李韵问数学题,李韵倒是热衷于给别人讲题,以至于她还在班级里得了个李老师的名号,一日,前桌的女生又一次转过头来问数学题,两个人讲完题目,对方探头探脑地问道,“韵姐,你和初中部那个小帅哥真的在一起啦?” “别瞎说,”李韵倒是真像个老师似的用笔点了下前桌女孩的额头,“那是我邻居家的小孩。” “哦~”前桌的女孩像是懂了什么似的,“我知道了,那就是青梅竹马呗。” 李韵抬头,同样爬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地问道,“你是不是最近青春疼痛文学看多了,哪有那么多青梅竹马,是邻居就是邻居。” 前桌的女孩撇撇嘴,“我的小韵韵啊,你还真是只有智商在线,看来你的这个小邻居可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咯。”说罢,对方转过身去,李韵只觉得这种事情算是没法和人解释得清了。 李韵和何翀坐在海之韵公园的一处礁石上,浪花一层一层地冲击着岸边,接着又层层地褪去,两个人盯着脚下一层层打来的浪花,只觉得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海边的夜晚,明明曾经是那么熟悉的两个人,此刻却有了些许的相顾无言,到底是何翀先打破了沉默,“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会去琴岛生活的。” “没办法,我分高,”李韵倒是依旧一开口就能把别人的话全堵住的毒舌,“小时候是喜欢海边,可是也只是喜欢而已,琴岛这个城市很美,但她的美或许只是对于旅客而言的,真生活在这里,就不一定是怎样的感受了。” “可是《锦年》的结尾,你就让男女主都来到琴岛生活了。” 李韵笑了,“何翀弟弟,所以说,《锦年》是小说,还是一本颇受人喜爱的小说,可是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 何翀摇摇头,“我说,李韵,你的生活里还真是接受不了一点童话和鸡汤。” “没那个时间,”李韵感受到手机的震动,边说边拿出手机来,“忙着赚钱。” 李韵打开手机,她的微信常年设置的不显示消息内容,说起来,这还是她公司里的前辈告诉她的。她原本不抱希望地认为是公司的项目又出了什么事情需要她来背锅或者擦屁股,打开才发现,是李然。 “姐,你弟负伤了!!!” “亲姐,速归!!!” 一连串的消息发来,李韵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就一个微信语音打了过来,李韵忙不迭地接了起来,对面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你好,是李然的姐姐吗?” “对对,我是。” “李然姐姐,李然在体育课上打篮球受伤了,你现在在哪里,方便过来一下省医院吗?” “我在外地呢,”李韵抱歉道,“你稍等,我看下机票,”李韵一边说着,一边向旁边的何翀打手势,“耳机有吗,耳机”李韵用口型向何翀说到,何翀摊摊手,两个人的包都还在酒店,也没随身带耳机出来。 没办法,李韵只好一边把电话的外放打开,一边开始查机票,“谁啊,”何翀问道,“工作的事?” “李然,打篮球受伤了。”李韵一边回答着,一边搜索着机票,“老师,我这边最快也要凌晨两点多才能赶到,你看能帮我请个医院的护工照顾一晚上李然吗,多少钱我转给您。”李韵抱歉道,现在的飞机只剩下晚上十一点的了。 “你是李然的姐姐吧?李然的父母呢?或者有没有其他亲戚在这边。”现在,班主任对于把李然交给护工还是不放心的,“我爸妈也都在外地呢,”李韵坚持道,“我已经买票了老师,就半夜的时间,真是麻烦了。” 听到李韵这么说,何翀立马说道,“那我也买票回去,我和你一起吧。” “姐,你那边什么情况?!”电话那边或许不小心按到了免提,只听到李然大声问道,“怎么还有个男的,”接着边怪叫起来,“你弟弟都伤成这样了,呜呜,说好的参加婚礼,你居然重色轻弟!!” 李韵没什么心情理会他,“你这么生龙活虎的,我看我也不用赶半夜的飞机飞回去看你了。你都多大了,打个篮球还没轻没重的。” “小然,我可是你翀哥,忘了小时候你在我那里拿了多少动漫光盘了?”何翀不知何时也凑了上来,“说话别没大没小的。” “翀哥!你怎么也在琴岛,”李然在电话另一头惊讶极了,“上次就在餐厅匆匆见了一面,我还想着再约你来家里聚聚,翀哥,你这次回来不会也是为了找我姐吧,你俩都重色轻弟!!” 如果是何翀小时候是李韵的小“跟屁虫”,那么小时候的李然就是何翀的小小“跟屁虫”,在李韵上大学的那几年,还在上小学的李然一如当年的何翀,总是在家长之间的互相照顾下,被何翀顺路带着去小学,也因此有了隔三岔五去“翀神”家里问语文阅读的机会,虽然李然的语文成绩一路从小学差到了高中,但是李然在“热血动漫”上的造诣,可都是受益于何翀家里那一盘盘的光碟。 何翀摸摸鼻子,倒是抓住了重点,“去你家?有好吃的吗?“ 李韵蹬了一眼何翀,说道,“小时候饿到过你吗?“ 接着,李韵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匆匆的开门声,李然像是被点了哑穴一样,突然就默不作声了,继而是一阵乱哄哄的杂音,李然似乎在说着“没事、没事“宽慰着别人,接着,李韵听到一个女生说道,“我留下来照顾他吧。” 正文 第13章☆、chapter13李然的套路 李然是因为林巧巧才受伤的。 中学男生手里的篮球似乎都有一个吸引力法则,专门喜欢投向漂亮的女生那里,哪怕是颇有盛名的立德中学也毫不例外。那天,李然看准了自己和林巧巧的班级是同一时间的体育课,自然开心得不得了,也没多想,就招呼了三五个好朋友一起冲下楼去打篮球。当然,毕竟是高中部的竞赛2班,班上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闷头写着数学题,只有少数几个男孩还克制不住这个年纪贪玩的天性,在李然的招呼下,一起下楼去打篮球。 或许是看见李然下楼了,也有几个女生就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有些胆子大的,就下楼坐到升旗台上,一边看班上的这帮男生打篮球,一边交头接耳地对这些男生的相貌和球技评论一番,要知道,无论在哪里,评个班花班草这种行为,总是悄无声息又默契十足地进行的。当然,也有些羞涩的女孩子,反而更喜欢躲在走廊的廊桥上,往下望去,就是那群打篮球的男生的身影。 说实话,谁在年少时没有这样躲在暗处偷窥过自己喜欢的人呢。除了某位封心锁爱的李韵女士。 林巧巧恰好也在操场上,李然一下楼其实就在找林巧巧的身影,毕竟这决定了他带领自己的兄弟们去守在哪个篮球架下面打篮球。在这方面,李然实 在是不太懂林巧巧这类女孩的心思,相比于看一个男生篮球投篮的成功与否,林巧巧更关心的是不要有篮球意外砸到自己的头上。 “李然,看哪儿呢?”休息间隙,有人发现了李然的心不在焉,一个篮球扔过去,李然随手打了回去,就这样来回几下,篮球就朝着林巧巧飞了过去。 李然赶紧跑了过去,他的本意是来个帅气的英雄救美,最好接住篮球后再来个潇洒的高空投篮。 然而,篮球是接住了,可是人在着急的情况下总是会有着超出本能的爆发力,比如此时,李然的弹跳力仿佛在此刻加了什么buff,跳起来了,在接住球的这一刻,buff消失,成功把脚给扭了。 若只是普通的挫伤还好,然而李然当下只觉得脚疼得不能动弹,连带着小腿都是一阵麻木,“天啊,”他绝望地想,“不就是打个篮球耍个帅,我这条腿不会交代在这儿吧。” 林巧巧和操场上李然的同学们也慌了。 “叫老师,快去叫老师!”一起打篮球的男生还算冷静,一个个子高些的男孩本想把李然背起来送去医务室,然而看李然的样子实在是不敢碰他,终于决定兵分记录,一个往班主任的办公室冲去,一个往教室冲去,还有个往医务室冲去。 林巧巧更是吓了一跳,在那里守着李然,“同学,你没事吧?!” “我,”李然只觉得自己这场英雄救美实在是丢脸丢到家了,“我没事,就是疼…疼啊老师!” 医务老师来了,简单看了下李然的伤,定下结论:赶紧去医院吧。 班主任本就是个年轻老师,谁能想班主任这活才刚干上,就碰到学生要送去医院这么一桩事,顿时头大了起来。只好匆忙回班给班长派活儿,让两位班长负责管理好班级,自己一边冒着被学生吓出来的一身冷汗,一边跟着救护车陪李然到了医院。 这一陪就上了学校的新闻头条。 “听说了吗?”课间还没结束,高中部就有不少学生听着救护车的声音开始窃窃私语,“高一有学生跳楼了!” “真的假的?那救护车是为了这事儿啊。”另有三三两两的人凑了上来。 “自然是真的,”高中部一号造谣者信誓旦旦,“我在操场上看见了,围了一圈人,里面那男生好像还是竞赛班的呢!” “谁啊,”大家好奇道。 “这我没看清,反正长挺帅。” 这话又传到了高三部,“高一的小孩现在心里也太脆弱了。”有人摇摇头,颇具老成地说道,“这才高一啊。” 一传十,十传百,等这谣言传到了初中部,却成了一番恨海情天的青春伤痛文学。 “听说了吗,高中部有人跳楼了!” “听说了,听说了,说是为了给心爱的女生表忠心,从二楼跳了下去,那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的。” “咱们学校还有这么痴情的一对儿啊,这下班主任都不好意思拆散了吧。” 初中的小孩们又是一番唏嘘,就听到广播里广播道,“开始上课,禁止传播谣言。” 李韵和何翀赶到医院时,就看见林巧巧守在李然的旁边,李然正低头刷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听到开门声,李然抬起头来,忙不迭地给自家姐姐比了个嘘的手势,李韵看见旁边的女生,起初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她一向是记不住人长相的脸盲选手,又见李然这幅虽然摔坏了腿却一副欣欣然的得意模样,终于想起眼前的女生,正是她这位弟弟在开学没多久就念叨起来的“心上人”。 “好小子,怎么样了啊?”李韵走过来,小声说道,“什么情况。” 李然有些不好意思,“失误,失误,姐,你可别和爸妈说啊。” “他们才懒得管你呢,”李韵偏偏头,“什么情况,这女生是不是就是你和我提过的那个。” 此话一出,吓得李然连忙想要捂住李韵的嘴,然而恰是这一动弹,林巧巧终于被惊醒,只是一脸茫然地抬头,眼见屋里新来了两个人,就忙不迭地站了起来,又毛手毛脚地把水杯碰撒了,桌子上还有着没写完的卷子,李然见状,连忙安慰到,“没事没事,我的还没做,再复印一份给你。” 林巧巧却不以为意,“没关系,晾干了还能接着写,我和老师说一声就行,你们是李然的?” 这话却是问李韵和何翀的,自打进门起,何翀就一直立在门口,此刻有些尴尬,他只顾着着急地陪着李韵来看李然,却忘记自己身为一个不那么熟的邻家哥哥,此刻来看望病号,自然是该带些水果礼物的。 “这是我姐,这是我前姐夫。”李然非常认真地介绍到。 “姐姐好,姐…”林巧巧刚想说一句姐夫好,才想起李然偏偏在那个姐夫面前加了个前字,只觉得此间必然有个大八卦可闻,又只好改口到,“哥哥好。” 接着,林巧巧又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我妈怎么还没回来。” Luna开门时说不惊讶是假的,她从前只知道自己的合伙人何翀和自己咖啡店里的常客李韵是旧相识,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男孩的姐姐正是李韵。 几个人在此刻碰面,氛围难免有些尴尬,“你就是…李然的姐姐?” 倒是李韵有些懵了,她想起那幅在luna咖啡店里的画,此刻确信画的正是林巧巧,只是她从未在咖啡店与林巧巧碰面过,甚至一直以为luna是单身。 毕竟在李韵有些古板的记忆里,她始终觉得只有没有成婚的女生,才能像luna这样活得自由随心。显然,这实在是有些刻板印象了。 “妈,这是李然的姐姐和,”林巧巧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李然的说法一字不差地说出来,“和前姐夫。” “真巧啊,”李韵说道。 “可不是嘛,”luna把刚买回来的盒饭放到桌子上,又顺手收拾着桌子上的水,“这是我女儿,何翀知道的,平时不怎么去店里,所以你没见过。” “巧巧,”luna看见被水浸湿了一半的卷子,“怎么回事,卷子都湿了,你本来数学就学得吃力。” 李韵平时只觉得luna对什么都一脸云淡风气的样子,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女儿倒是和寻常家长一样上心。 林巧巧低了头,保持沉默的抗议,仿佛在说还有人在呢,别说我了。 倒是李然开口说道,“阿姨,要不我去给巧巧补课吧。” 此话一出,李韵只觉得,李然不愧是你。 当着人家妈妈的面,就拿补课这种套路追女生! “我可以给她讲讲题,要不阿姨你和巧巧在这儿陪我这么久,我怪不好意思的,”李然补充道,又想到看姐姐和luna似乎是旧相识,又说到,“正好阿姨你和我姐还认识。” “对”,李韵只觉得李然的眼神几乎要在自己身上烧出个窟窿了,她看了李然一眼,李然的眼神仿佛在说,姐,我亲姐,我唯一的姐,快帮帮忙啊。“李然数学还行,平时给巧巧讲讲题,正好我们离得也不远。” 林巧巧却显然有些难为情,她原本想推拒,只是在场的人都这样说,再者李然毕竟是竞赛班的学生,她自己本觉得自己数学上实在是没什么天赋,一心只想潦草考个大学写小说,但她同样知道高考的分数越高,自己未来的话语权就会更多一些,眼下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不如就麻烦李然给自己讲讲题,反正努力几周看看,只怕下次月考还没提升,这件事估计到时候也就作罢了。 李韵既然来了,luna和林巧巧就和几人告了别回家。 何翀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正好,李韵也有事情问他。 “你和luna,认识很久了?” 正文 第14章☆、chapter14那些年 “出国的时候认识的。”何翀说道,他犹豫了一下,没再往下说下去。 却听到李韵问道,“出国的这些年,”对方的眼睛没敢看何翀,只是望着房间的一个角落,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李韵与何翀是在何翀出国那一年分手的。 要说当年的何翀因此恨过李韵吗,或许是恨过的。 刚到异国他乡的时候,何翀一个人在机场拖着两个三十寸的巨大行李箱,他还记得自己过海关时,对面的黑人小哥问他来这里做什么,他说着留学,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李韵当年分手的理由很明确。何翀要出国,李韵要回临江市。两个人在何翀临出国前就已经有了一丝丝细小的裂缝,那么不明显,可是风一吹过就能察觉出透骨的寒凉,让人不得不注意到。 何翀从前虽不算是个乐观派,却一直是有一点浪漫主义在身上的。他知道自己和李韵早晚会有异国的这么一天——他不会为了李韵放弃自己的追求,正如李韵同样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己的计划。有时候,何翀也在想,如果李韵不是这样一个坚守自己追求的人,自己还会不会喜欢她。 他们两个太像了,都是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会为了对方而改变自己,一样的以自己的未来为中心。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们都太年轻,从没想过爱一个人时,是该把对方放进自己的未来里考虑的。他们考虑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未来,从来不是两个人的。 当年李韵那个冰冷又平静的态度终究还是伤到了他。他起初只是难过,气愤,甚至有些负气地想,分手就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悲伤从来不是在分手的那一刻袭来的。他带着这样负气的想法忿忿地出国,大有把所有的爱恨一股脑都抛在了脑后,然而在飞机到达A国的那一刻,他拿起手机给爸妈发了安全抵达的信息,在通讯录里停留了很久,然后装作无视发生地下了飞机时,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清楚,他已经失去那个可以分享生活中一切琐碎细节的女生了。 悲伤总是这样会在某一个看似普通的时刻被突然地触及。 在那以后,何翀一边着手忙碌着自己入学的一大堆事宜——留学生要做的事情非常多、非常琐碎、流程也非常慢。显然,在国内生活惯了的任何一个人,起初都没办法习惯自己独自在异国他乡这样繁杂又孤独的生活。 何翀原本以为这样的匆忙会让他更快地忘记李韵,直到第一个月结束,他发现自己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每天都要翻几遍李韵的微博、朋友圈、网易云音乐…都说真正放下一个人的标志是停止看这些社交账号。可是何翀做不到,他甚至偶尔希望李韵将她拉黑、删除,他曾经绝望地想过,如果自己做不到不关注,那么能强迫自己不关注的方法也就只有“找不到”了。 又或者,何翀心里隐隐总是这样认为,李韵如果能把自己拉黑或者删除,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李韵心里对自己终究是有一点点波澜或在乎的。然而李韵现在说完分手却什么其他的事情都不做,几乎让何翀以为他们曾经相爱的那几年,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依旧是院子里那个小跟屁虫,李韵依旧是孤孤单单只喜欢码字或刷题的女生。 对,还有那本小说。 那是一个现实中只有何翀知道的账号,李韵曾用那个账号记录下他们念书时的一点一滴,那时候的那本书还不叫《锦年》,而是《少年锦时》,名字来自于他们共同喜欢的一个歌手,赵雷的一首歌。 那本小说也成了李韵和何翀曾经相爱过的最有力的证明。 也是自那时起,何翀有了把这本书拍成电影的想法。 他想和李韵一起,给他们,或者说无数个曾经在少年时代像他们一样相爱过的人,一个最好的纪念。 把一本小说拍成电影是需要很多条件的,天时、地利、以及最重要的人和。 何翀当然知道凭借当时那个刚刚去留学读研的自己当然是不可能的,没钱没势没资源。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拼命地刷各科的成绩,认真完成每一次老师留下来的任务,电影学院的老师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大佬,他能做的只有在这些老师面前留下好印象,才能为后面拍电影获得更多的支持。他对这些老师当然是仰慕的,可是不得不承认,他的仰慕之中还是带了很多的功利心。 再后来,在老师的推荐下,他开始创作一些短片,自编、自导,自己做剪辑、做配乐,为了节省一些资金,偶尔甚至还会自己去演。 终于,他的短片被投资人看见,一个华裔投资人看中了他的潜力,将他引荐给国内影视行业的巨头,光耀传媒,何翀因此得到了完成自己处女座的机会,毫无疑问,他要用这次机会来完成自己几年来的心愿,《锦年》。 认识luna也是在那些年里。 那些年里的何翀总是一遍遍找寻着关于李韵和临江市的蛛丝马迹。直到在一次参加摄影展的时候,何翀认识了luna,对方其实算是他的半个学姐,也是同乡,两个人加了微信,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半个忘年之交。Luna和他描绘着自己对临江市的喜爱,尤其是对临江市的丁香花。 “其实我经常有回临江市生活的打算。”luna和何翀提起过,“只是不知道回去做些什么。” “我在这里生活学习了那么久,可是我知道,我的才华是有限的。更何况,我还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过了很久何翀才知道,对方的理由是“林巧巧”。 “开个咖啡店怎么样?”何翀试探地说道,“我很喜欢你做的咖啡。” 或许是为了缓解下气氛,何翀进而说道,“地址我都考虑过了,我知道一个带有一棵巨大的丁香树的院子,它很老了,几乎算得上是破败。可是相信我,luna,你会喜欢那里的。” 何翀想起小时候常常和李韵一起去的那条步行街,那个一起发现了一个隐蔽院子和一棵巨大丁香树的下午——哪怕那段记忆已经过去很久,可时光从未对其的完整性做出任何改变,只是更加了一层柔和的美化的滤镜,何翀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下午,那棵丁香树。 Luna回国第一眼看到那个院子时,是十万分的不乐意的。 “老板,”虽然两个人合资,但是毕竟何翀占了大头,因此luna时常用老板这个称呼来调侃对方,“虽然说破旧的老院子会有些文化底蕴,虽然说会有很多小文青喜欢这样复古的感觉,可是这个院子是不是太复古了些。” 何止复古 ,简直称得上是危楼了。 奈何何翀执意要选这个院子,而luna也确确实实为了院子里的那棵丁香树动心,没办法只能一点点地自己动手收拾了起来。在自己一点点动手收拾的过程中,luna竟然也一点点爱上了这样一个原本复古、破败、但又重新充满了生机的地方。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何翀的选址是对的。Luna咖啡馆开业后,何翀总是会把自己在国外淘来的各种摆件寄给luna,luna给这些摆件、给咖啡店、给自己做过的点心和咖啡拍照,当然,也给来店里的客人拍照——安静看书的、讨论着新放映的电影或书籍的、或只是来喝一杯咖啡的。 Luna把自己拍过的照片都发到朋友圈和网络上,慢慢的,这里的生意也就一点点好起来了。 何翀每天都会看一遍luna朋友圈里的照片,偶尔有人像小一些的,或者低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里的,他都会选择一点点放大去看。 都不是她,何翀曾无数次这样失望地想。 直到有一天,何翀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一个摆弄着电脑喝着咖啡的女孩。 是熟悉的侧脸。 那是李韵第一次去luna咖啡店。 那天的她原本有事情要外出,因为有新的系统要上线,所以随身背着电脑,生怕出一点问题。可偏偏问题真的找上来了。 那时候的李韵还不太好意思随地大小坐地工作,也不好意思随意地玩消失。于是只好在无奈与惊慌中找一家咖啡店办公,正好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一组luna咖啡店的照片,于是顺着地图导航,找了好久才找到。 李韵还记得这是自己曾经来过的院子。 还记得院子里那棵巨大的丁香树。 也是那一次经历,李韵发现在这个咖啡店里的人似乎都在看书或聊天,几乎没有人把工作带进来。李韵突然就觉得自己这样24小时的待命好没意思。 从那以后,再去luna咖啡店时,她都会把手机换成勿扰模式,也不再带着电脑去了。她把luna咖啡店看作是自己的秘密空间。 即使现在的她也是几乎随时待命,但至少,她偶尔会给自己留出一杯咖啡的时间。 又或许,在这个院子里面,她也会想起自己放在心里最柔软的记忆。 每当丁香花盛开的时候,你还会去找五瓣丁香吗? 每当找到五瓣丁香的时候,你还会想起我、想起我们吗? 正文 第15章☆、chapter15伪装 “我可以给你当编剧,”李韵抬起头,看着何翀的眼睛,“你说得对,逃避才是放不下。” “但是我没有太多时间,”李韵很是诚恳地说道,“你知道的,我工作一向很忙。” 李韵是从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做了程序员,这是那几年聚集了最多“人才”的工作,其实与其说是人才,不如说是ai还没有快速发展的时候,写代码确实是一样纯粹又有技术壁垒的工作。 因为纯粹,所以吸引了很多只会念书的高材生去做,因为有技术壁垒,所以有着和其他行业不一样的高薪。 再早些去做计算机的人,现在几乎都是小有成就了,李韵那代人算是晚了些,所以在李韵自己看来,这份工作谈不上什么前途或发展,自己也只能算是个高级牛马而已。 之所以选择这份工作,理由也很简单,李韵想多赚些钱——会选择做程序员的人,其实没多少是喜欢写代码的。留学生为了留在国外选择做码农,国内的高材生为了多赚些钱选择做码农,不过都是为了生活,为了讨一口饭吃。 这样的选择或许是何翀或者顾湉这类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当初李韵刚开始工作时,何翀就对李韵选择这份工作表达过不解。那时候两个人还没在一起太长时间,何翀是个才进入大学的充满理想主义与朝气的男大学生——当然,在李韵看来,何翀从始至终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努力,他从未背弃过自己的梦想,这是李韵羡慕、向往、却实在做不来的。 李韵当然也有自己的梦想,可是靠着梦想填饱肚子是很难的,所以她只能去选择一份自己能胜任的,又能让自己填饱肚子的工作。 何翀小时候常常和李韵念叨自己羡慕李韵的聪明,数学题对她来说总是那么简单,似乎一切可以推导出的问题对李韵而言都是可以轻而易举解决的。可是何翀不知道,从始至终,李韵都羡慕何翀有着追求自己梦想的底气与勇气。 李韵知道自己要在哪条路上行走,可是她从来都要提前规划出planB,她从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包括爱情——她总是在开始的那一刻,就预想了结束的可能。 她觉得自己承担不起做一个孤勇者后失败的结果,她从来不是个勇敢的人。 “我会尽快给你剧本的。”李韵接着说道,“以前上学时看过的那些剧作的书我也都还记得些。” “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很多,”何翀说道,“上学的时候你总是要看我的那些书。” 李韵摇摇头,“可能是我年纪大了些,再没有小时候能静下心来读书的那种感觉了。” “不会的,”何翀看着李韵,务必认真地说道,“李韵,我相信你。” 老师会用相信两个字来鼓舞着学生。 家长会用相信两个字来激励着孩子。 领导会用相信两个字来激发出员工更多的“可能”。 可是“相信”两个字对于爱人来说,才是最为重要的。 除了领导,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李韵说过相信两个字了。信任是有力量的,不知怎地,李韵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了,她皱了皱眉,努力忍住,轻声细语地说道,“谢谢你的信任。” 何翀,你信任我,这让我很高兴,也很感动。 秘密是两个人关系的开始,信任也是。 Luna已经带着林巧巧回家了,李然或许在病房里睡着,也或许在为有了和林巧巧见面的借口 而在梦中兴奋着。医院的走廊在这个凌晨静悄悄,晨曦即将再次笼罩大地,宣告着一切又有了新的开始。 “快四点了。”何翀看了看手机,“睡一会吧。” 李韵摇了摇头,可是困意却还是没有放过她,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却还是倔强地说道,“没事儿,我们项目上线的时候也经常这么熬夜。” “也是,你刚开始做这个的时候就这么忙碌了。” 李韵知道何翀又要提从前的事。 可是李韵却不想再和他一起复盘往事,毕竟这个夜晚他们已经说过了太多往事。往事不可追忆,于是李韵适时地打断了他。 “要不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我在这儿就行。”李韵说道。 何翀没由来地一阵烦躁,他最讨厌李韵这样突如其来的客气和疏离。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这样的疏离让何翀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走到李韵的心里,她也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上过。 他几乎要起身就走,可是看见李韵熬红的眼角,还是无奈又心疼地说道,“至少我帮你把李然送回家吧,你自己怎么能行。” “可是这些年,我都是自己啊。”李韵脱口而出。 两个人就此都陷入了沉默。 走廊里的钟表嘀嗒嘀嗒。 不到半晌,猛烈的困意突然涌了上来,李韵终于还是坚持不住,靠在椅背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头,睡着了。 直到确定李韵真的睡着,何翀才小心翼翼地让李韵靠在自己的肩上。 李韵的睫毛微微颤抖。 何翀偏过头去看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李韵了。他看到李韵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可是李韵并没有睁眼醒来,何翀也还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让李韵靠在自己的肩上。 其实李韵在靠在何翀肩上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 而何翀也知道李韵已经醒了。 只是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 一个假装睡着,另一个就假装认为对方真的睡着。 谁也不肯先开口说“复合”那两个字,两个高傲的人就以这样的方式一边靠近,一边维护着对方别扭的自尊。 又过了一会儿,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了进来,各个病房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走廊里这两个人各自的伪装,终于也在此时恰如其分地结束了。 “哥,这真不用。” “姐,我真没事。” 李然实在觉得,自己这两位“亲哥”“亲姐”对自己的伤势有点过分夸大的关心了。 或许是为了掩盖刚才的行为,李韵“刚醒”,何翀就起身做了一百个诸如摸鼻子弄头发的小动作,“我去给李然借个轮椅。”没等李韵说话,何翀就连忙给自己找了个事情,一阵风似的逃走了。 于是,几分钟后,李然望着这个轮椅陷入了沉思。 他实在觉得自己这点小伤,轻则三五天就能再次驰骋球场,重则拄个拐杖三五个星期也足够用了。实在是没必要兴师动众到用上轮椅这种惹人注目的道具。 碍于是在医院,自己又和何翀好久不见——小时候的交情自从自己姐姐和对方分手后,在李然心里就偷偷放入回收站了。不过眼下看来,这个交情应该还有希望从回收站里面捡回来。李然没好意思拒绝何翀的好意,只好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反正在医院里没人认识我,一边把脸埋进书包里面,被人一路推着出院,坐车回到了小区。 “上来吧,我背你上去。” 一下计程车,李然本想使出自己的单腿神功,蹦着一阶一阶地上楼梯,没想到何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李然一脸的痛苦和不好意思,“翀——哥——”,李然拉长了声音,“你不会还把我当那个许许许多年前的小孩吧,我都这么大了。” “多大了你也是我弟,上来吧。”何翀俯下身子,“快点儿!怎么几年不见变得不听话了。” “可是你又不是我姐夫了。”李然嘟囔着一句,成功让三个人陷入了尴尬。 李韵深吸了一口气,仰天长叹,再次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这么多年白疼了,不如没有。 “现在又想当了,弟弟给个机会呗。” 李韵当场石化,她浑身一僵,甚至没来得及看到何翀说这话时的神情。 只有李然没心没肺地一股脑蹦到了何翀身上,“好诶姐夫!” 蹦得何翀一个踉跄。 几年没见,这小子是沉了不少。 李韵一路无言地跟在两个人后面。 “对了翀哥,”到了熟悉的门口,何翀把李然放下,“你这次回来住哪啊。” 何翀家楼下的房子在何翀出国的时候就卖掉了。 “住酒店,”何翀扬了扬眉毛,”就在这附近。” “那你记得常来看我哦,这样我腿好得快。”李然眨眨眼,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很想要何翀重新当回自己的姐夫了。 李韵实在觉得李然在撒娇方面的技能点,和自己天差地别,简直不像是一个妈生的。 “当然啦,”何翀答应道,接下来这话却是对李韵说的,“答应了就不许反悔,我可是要经常来检查工作进度的。” 李韵白了他一眼,“放心吧老板,不睡觉也给你写出来,不过现在我倒是真的需要睡一觉了。” 一宿没睡,李韵坚定了扣工资也要睡半天的念头。 何翀识趣地告了辞。 “对了,”临走时,李韵又突然叫住了何翀,“当姐夫这个事情,给不给机会好像应该是问我吧。” 正文 第16章☆、chapter16老板二号 李韵实在觉得自己当初答应做编剧这个事情,实属是草率了。 只有干过的人才知道,写剧本和写小说,完全是两种创作方法。李韵一向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着莫名的自信,可是眼下重新翻起讲剧作相关的书,她才发现自己之前一口答应下来做编剧这个事情到底是有多么的幼稚。 从前看电视剧,经常有所谓的“亲妈操刀”的改编作品出现,李韵从前只觉得这些作者对自己的作品有诚意,连影视改编都不放心,只愿意自己改,当然,不排除自己改完观众也不买账的。而现在,不管观众买不买账,李韵都对能自己亲自改编小 说的作者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难了!比写代码还要难!李韵感到有些绝望。 偏偏,何翀还几乎天天过来催进度。 李韵只觉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老板二号。 好在公司那边新系统上线完,李韵的本职工作终于能告一段落,组里的同事大多这几天眼角眉梢都是摸鱼的快乐,偏偏李韵愁容满面阴云密布心烦意乱。 “怎么啦韵姐。”同事不解。 李韵只好笑笑,“没事儿,我弟又淘气了。” 相熟的同事们都知道李韵有个弟弟,这个弟弟在一些关键时刻拿来当借口背锅还是有些用的。 “阿嚏!”正在林巧巧家给林巧巧讲题的李然打了个喷嚏。 倒是不怨李韵拿他背锅,这个弟弟也确实很是不让人省心。 “这个是函数的图像变换,你用奇偶性就行。”李然一边说着,一边吃了个来的路上买的章鱼小丸子,“这家店我排了好久呢,”李然说道,“你快尝一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给林巧巧也带了一份,准确来说,他是为了给林巧巧买,顺便给自己带了一份。 林巧巧叹了口气,“吃不下,数学好难。” “害,这才哪到哪,你没看我姐学数学的时候,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往下掉,比现在写代码掉得还狠呢。”一提起数学,李然来了兴致,“后面导数更难呢,还有解析几何…”话说到一半,直男李然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林巧巧的脸色更加暗淡了下去,李然挠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 “没事儿,慢慢来,这不有我呢嘛。”李然觉得这句话似乎显得自己有些托大,不过话已出口,他只好慌忙地说一下来补救,“我的意思是,咱俩一起,实在不行不会的再找我姐,她念书时还给高中生补过课呢。” 林巧巧摇摇头,“你已经很厉害了,你看那些压轴题,你居然都能做出来。”林巧巧有些不想再讨论数学这个令她生厌的话题。 “我听妈妈说,李韵姐姐是妈妈咖啡店里的常客,她也很喜欢做咖啡吗。” “才没有,”李然撇了撇嘴,“我姐她也没什么时间做这些,她忙着赚钱,连恋爱都不怎么谈。” “这么辛苦啊,那她会和何翀哥哥在一起吗?” “翀哥啊,”李然陷入了回忆,“那是我家以前的邻居,小时候还总带我玩呢,那时候我姐上大学,他就总念叨着要给我当姐夫,天天让我叫他哥,说是提前适应一下做一家人的感觉。” 说着,何翀又夹起来一个丸子,林巧巧对这段八卦也来了兴致,下意识地一起吃了起来。 “我那时候也年纪小,不懂事,甚至为了哄他开心,还私下里叫过几次姐夫呢。我一这样叫他,他就没办法了,什么好玩的游戏光盘都让给我先玩了。” 林巧巧点点头,“这样啊,怪不得。”她对这段八卦的来龙去脉很是满意。 “对了,翀哥怎么会和你妈妈认识啊。” “他是咖啡店的老板啊,入股了的。”林巧巧说道,“好像是我妈以前在国外认识的,老朋友了。” “阿姨还出过国啊,好洋气,我还没出过国呢!”李然感叹道,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巧巧,你不会也是从国外回来的吧!” “才没有呢,”林巧巧不以为意,“我跟着外婆住的,很久以前,在余杭市的乡下。外婆家在那里有一片茶园,我小时候就总是在那里玩呢。” “余杭!那岂不是很往南的地方了,离临江也好远好远。”李然实在是有些羡慕了,此时此刻,刚才做出数学压轴题的骄傲突然就烟消云散,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只在临江生活过的小土冒。 “是很远很远,不过我其实还是喜欢临江,这里的冬天有暖气,余杭的冬天好冷好冷。” 林巧巧用手数着,“每年过冬,我都要用电褥子、电暖气、热水袋,还要在屋里穿着棉衣。” 李然心里其实是有些疑问的,不过这次这位直男还是将疑问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对了,”林巧巧的话匣子也被李然打开,她又没头没尾地问了个问题,“你知道叶凡吗?” “好像在学年大榜上见到过,应该是年级前几吧。”李然说道,“反正是比我名次高点,不然我也不会有印象。” “这么厉害啊。”林巧巧轻声说道。 李然没有注意到的是,林巧巧的脸稍稍有些红了起来。 李然在外边和林巧巧谈天说地,留下李韵一个人在家里对着电脑哭天喊地。 一阵门铃声想起,李韵以为是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终于想起来回家了,一边急匆匆地去开门,一边嘴里嘟囔着,“臭小子又没带钥匙。” 一开门,一张帅脸出现在门口,李韵真心觉得,这张脸是比李然的要帅一些的。 “怎么,李韵老师要把家里的钥匙也给我配一副吗?”何翀笑意盈盈地看着李韵。 虽然何翀此刻的笑意在写不出剧本的李韵眼里变成了一种嘲讽,但是李韵对着这张帅脸也确实是生气不起来。 “你怎么来了,”李韵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何翀进来,“怎么,老板来催稿吗?” 这话说得实在是没底气,毕竟她确实也没稿可以交。 “还以为你会不让我进门呢。”何翀说着,一边非常有“主人意识”地穿上了李然的拖鞋。 “那你可真是以,”李韵顿了顿,“以己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说着,她给何翀倒了杯茶水,继续坐到了电脑前。 “好苦啊!”何翀下意识地喝了一口,苦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这是什么茶,苦丁吗!” “没!错!”李韵斩钉截铁,“醒!神!” “要不要这么醒神啊,我记得你以前都是喝白茶的。” “早就不喝了,白茶太淡了。”李韵平静地说道,“我现在唯爱苦丁和冰美式。哦对了,我还爱吃苦瓜。” 何翀摇摇头,实在觉得李韵的这个爱好有些离奇了。 “不开玩笑了,”李韵正色道,“这个剧本我有些无能为力了,可能会影响你的进度。” 一提到工作,两个人倒是都正经了起来,前几天的那些隔阂,心里莫名产生过的那些大起大落的波动,一股股涌上来的情绪仿佛都不见了,眼下的两个人只是想合力做好一部电影的合作伙伴。 何翀也收起了笑意,他知道剧作改变是有难度的,不过在他心里,李韵一向是个厉害又不服输的角色,他以为这次,李韵也要一声不吭地完成这个剧作。 可是不服输这三个字,或许只是少年人才有的一腔孤勇。越长大才越能明白,一些名利场上的事情,并不是靠着不服输就能有好结果的。 这也是李韵工作后才明白的道理,许多事情,并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靠着一腔勇气就能完成。 何翀一点点浏览着李韵这几天下班后草草写过的大纲。 李韵假装着自己神色如常,可是她心底里其实是有一些难堪的。工作这些年,李韵自己知道,那些一日日琐碎又复杂的工作,那些一次次工作中的勾心斗角,是会消磨人的灵气和才气的。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当年念书时写出《锦年》的人了。 现在的她,世俗、圆滑、纵使是骨子里还保留了些年少时的清高与自傲,也再不敢在同事面前显现出来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做声。 此刻的李韵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写了作文交给老师批阅的心情,只是这次的作文实在是让她骄傲不起来。 何翀还在一行行地翻看着,没人知道他心中此刻在想着什么。 “不行就找别人吧。”李韵终于忍不住了,她自嘲般地笑笑,“我似乎再也没有当年那样的心力了。” “没关系。”何翀终于开口了,顿了顿,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次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没关系,我们会一起完成这个作品的。” 临走时,何翀说要介绍一个很厉害的编剧给李韵认识。 “在业内很有名气的,他的影片还获了奖。” 李韵对此却有些不抱希望,但她还是说道,“好,我尽力。”她停顿了一下,“可是如果还不行的话,要不就全权交给对方吧。” “你舍得吗,这可是你的‘亲孩子’啊。”何 翀看见李韵低落,自己也有些低落了起来。 “既然是你信得过的人,那肯定很厉害。”李韵认真地说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把关吗?” “拜托,”何翀并不想自己承担这样的信任,“两个人的故事,一个人怎么完成呢?” 正文 第17章☆、chapter17作文大赛 见面的地点再次约在了luna的咖啡店。 正是周六,luna咖啡店的人要比往常多了很多,虽然luna自己没有在小红书找博主来探店引流,不过大概是有明星来过的缘故,有不少年轻人都来到这家店里探店打卡。 “我来了我来了。”李韵进店时,店面已经是座无虚席,只有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还有位置,何翀就坐在那里等着她。 “路上有点堵车,”李韵有点抱歉,“今天人怎么格外多。” “谁让临江市这两年的旅游业火起来了呢。”何翀说道,“不着急,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李韵摇摇头,“不用了,我在家吃过了,”她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一句,“好多漂亮女孩啊。” “你也好看。”何翀下意识地说道。 李韵小小翻了个白眼,心道,还用你说。 “对了,你说的那个特别厉害的编剧呢?在路上了吧。”李韵开门见山地问道。 何翀放下咖啡杯,非常诚恳地指了指自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韵一脸的无语。 何翀挑了挑眉,“你可别忘了,我当初是怎么考上的燕华大学。” 说起何翀考上燕华大学的经历,大概只能用一句话来概括——赶上好时候了。 那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忽视文科的年代,普通人保送顶级大学的途径除了数学竞赛、信息竞赛这些,还有个许多文艺青年做梦都想把握住的机会——新时代作文大赛。 那是由一本国内顶尖的青春文学杂志主持的作文大赛,算上何翀参加的那届,其实也就坚持了五年。在这五年里,总有那么几个只爱文字却极具灵气的文艺青年,靠着这个比赛保送到了国内顶尖的大学,何翀就是其中之一。 何翀参加的是第二届比赛,可以说,这个比赛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当时郁郁不得志的何翀。一方面,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小喜欢的邻居学霸姐姐考上了国内顶尖的燕华大学,一方面,他自己却是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几个科目总是成绩平平,眼看着只能留在临江本地,勉强考个临江的还算不错的大学,离燕华大学却是差得非常远。 最重要的是,他和邻居姐姐的表白还失败了。邻居姐姐只把他当成个小弟弟看待。虽然说邻居姐姐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从不闻窗外事,可那是上中学时的邻居姐姐了,都说大学的第一课就是谈恋爱,难保邻居姐姐不会找个男朋友谈个恋爱试试。 新时代作文大赛就在此时横空出世。所以,在班主任找到何翀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选择了报名。 “报名,必须报名。”他很少对一件事情这么坚定。 何翀小时候喜欢读些杂七杂八的散文,那些散文大家总是劝人要放下我执。 所以何翀对许多事情的执念并不深。 除了一个人和一件事。 人,是李韵。事,是创作。 至于这个人和这件事孰轻孰重,何翀自己却也不得而知了。 再后来,何翀靠着一篇颇具有东方玄幻色彩的短篇小说获了大奖,一时间在学校里风头无两。当然,之所以能风头无两,主要还是归功于这场比赛带来的最具功利性的意义——他被燕华大学看中,才高二就被提前“预定”好。 何翀的父母自然高兴得想要大摆酒席三天三夜,就连老师和同学在那几天看到他,都免不了要恭维两句。当然,老师,尤其是语文老师,对他是赞不绝口,止不住的表扬,一点也不是在刚开学时数落他作文写跑题,不按照模板来的样子。只是同学里还是眼红的多一些,因此走在学校里,何翀也总是听着同学们在他背后交头接耳地酸几句,“都保送了,还来学校干什么。”更有甚者,也会三三两两地传播他的家庭背景,说什么是暗箱操作才赢了比赛。这样的风言风语传播了几天,直到传进了老师的耳朵里,才被喝令禁止。 至于那篇小说,到底有多少人看过,却是不得而知了。 只是那些传播谣言的同学若是看过那篇小说,自会发现小说里给主角捣乱的小丑角色的所作所为,与他们眼下的行径别无二致。 这些话当然也传到过何翀的耳朵里。 说不难过是假的。何翀就算再成熟,也始终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正是心气高的时候。他为此很是低落了一段时间,甚至在家躲着不愿意去学校。 直到收到李韵的消息。 “你的小说我看了,写得真好!”远在燕华大学的李韵给他发消息。 其实自从何翀向李韵告白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李韵从前只把何翀当弟弟,硬要说的话,或许是太熟悉了,甚至生出来些男闺蜜的意味。可是自从何翀向李韵表白后,两个人的交往就收敛了很多。李韵不太再和何翀分享她在大学里的生活,何翀也不知道怎么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能从李然那里打听关于李韵的点点滴滴。 那段时间的何翀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闷头打游戏。父母见他这样,却也不好说些什么。许多事情,旁人多说无益,只能自己想开了才行。 不过李韵不是旁人。 何翀还记得那一天,微信响起,他却不愿意去看,隔了好久才拿起手机,却发现是李韵的消息。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开心起来了。 何翀本来想说,“还以为你不打算理我了呢。”可是他想了想,又把这句话从输入框里面删掉。明明是写作时才思泉涌的一个人,此时却硬是一句话也说 不出来。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对方又是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我们是不是又要是校友了?” 何翀对着这句话反复念了好几遍,居然生生品出了些思念的味道。整个人也都重新明媚了起来。 诚然,后来何翀和李韵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对方非常果断地反驳了对方,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不过,我是从那以后才开始写小说的。”李韵曾这样坦诚地对何翀说。 Luna咖啡厅里来来回回已经换了好几批人。 李韵把电脑带了过来,她嫌两个人对面坐着不方便,干脆就把椅子搬了过来,坐到了何翀的旁边。 李韵其实心里一直记得何翀当年写过的那个故事。 其实不过是个屠龙少年的故事,只是在何翀的笔下流淌出来,这个屠龙少年的经历就变得曲折了起来,当年的何翀又喜欢用些华丽的辞藻堆砌,整个故事就显得过程无比绚烂,而结局无比哀伤。 两个曾并肩作战的伙伴,终究是一个成了恶龙,一个保持初心。 何翀笔下的故事在这里结束,而小说中的两个人的新的故事亦会在这里开始。 昔日好友变成仇敌的故事并不少见,可偏偏每每读到这样的故事,总是能让人一次又一次的伤怀起来。 李韵那时候几乎以为何翀是生活中遇到了什么事情,不过何翀倒是坦诚,他只是觉得这样的一个故事有意思而已。 再后来,上了大学的何翀反而从沉迷文字变成了沉迷影像。他很少再写小说,而是扛起了摄影机拍故事,又在电脑面前不眠不休地剪辑。 倒是李韵开始写起了小说。 “单说开篇吧。”何翀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了半天,又将屏幕转向了李韵,“《锦年》那本小说几乎是完全按照时间线来的,有些太平铺直叙了。”工作的时候,何翀说话一向直接,“放在小说里当然容易理解,可是放在电影里就不行了。都说现在讲究开篇,电影也是如此。从商业化上来讲,总要有些能用来宣传营销的片段。” “你说得对。”李韵点点头。 “所以其实可以先把男女主成年后再相遇的情节放在前面,”何翀想了想,“其实可以把开篇这里做成黑白色,然后把回忆里的故事变成彩色。因为回忆里的故事更加生动、热烈。” “可是黑白色会不会影响观感?”李韵很少见到商业片里用黑白色,反倒是些文艺片喜欢用通篇黑白色的影调。 何翀不做声了,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我们后面可以做两版看看,其实这几年的青春片总喜欢让成人后的男女主错过,充满遗憾,这样才能赚足眼泪。” 李韵刚要开口,就听到何翀接着说道,“不过我不喜欢。我不想赞美遗憾,爱情是很难得的,遇到了就该抓住。” 李韵实在是觉得他别有所指,却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更何况,”何翀笑了,“你的小说里,男女主最后不还是在一起了吗。” 何翀看了眼李韵,对方却避开了他的眼神。 可他还是追问道,“说说,为什么要这样写。” 李韵当年的小说一直写得很慢,常常断更了很久又突然更新一篇,接着再断更。她当年实在是没把这当作是一份事业来看,而是一种记录,记录自己还算值得回忆的青春时代。 当然,在这样的龟速更新下,直到李韵和何翀分手,这本小说也才刚刚写到将近尾声。 李韵当年的想法倒是很简单。她只是觉得自己的感情没有个好结果,自己笔下的人物总该替自己赢得一份还算圆满的爱情。 “我心善。”李韵回答道,“生活已经够虐了,写小说就不要再be了吧。” “借口,”何翀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谁以前说自己唯爱虐恋情深的。” 李韵没再做声。 大概是因为在和何翀分手之前,也没想过遗憾会让人这么痛苦,这么耿耿于怀吧。 正文 第18章☆、chapter18故地 两个人把男女主成年后的故事大概过了一遍,就到了luna咖啡店关门的时间。 何翀是老板,luna当然也不好意思撵人,倒是李韵的肚子叫了两声,两个人才发现天色已晚。 李韵有点不好意思,“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吧。”李韵想要收拾电脑回家,“时间线我心里大概有数了,大概下下个周一就能写完给你。”她想了想,补充道,“如果公司不忙的话。” “没关系,男演员我那边还没敲定下来呢。离开机大概还有好久的时间,你慢慢来就行。” 李韵点点头,“我先尽快把初稿写出来,你再根据实际需要修改吧。”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去,“我没什么经验的。” 何翀看见李韵这样子,有些心疼。 在他的记忆里,李韵一向是个骄傲得不服天不服地的女生,很少会从她嘴里说出类似于“我不行”这种意思的话语。 他突然就想抬起手摸摸李韵的头。 可就在此时,李韵抬起头,于是何翀抬起来的手就这样这样临时转换了方向。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说道,“要不一起吃个宵夜吧,我请客。” 李韵倒也没客气,“走吧,反正李然自己在家应该也吃过了。” 临江市是没有什么夜生活的,哪怕是最热闹的中步大街,这个时候也显得冷清了很多。 店铺几乎都关了门,有些路灯也隐藏在了树木的枝干里面,一段亮一段暗地照着中步大街的面包石街道,清冷、萧瑟,怨不得这几年的悬疑片总是爱选址在临江市。 凛冬将至,临江市的夜晚已经有些寒冷了起来,遥远的江风吹到中步大街上,吹得李韵一个寒颤。 “有点冷,”李韵说道,“我记得前面有个麦当劳,我们先进去坐会儿随便吃点什么吧。” “好。”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麦当劳才是全国统一的深夜食堂。 这个点的麦当劳却也是空荡荡,李韵环顾了一下,发现有几个人在这里趴着过夜,还有一个小女孩似乎在准备什么考试,正专心致志地做题。 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还是板烧鸡腿堡吗?”何翀掏出手机扫了码。 “嗯,再要一杯热美式。”李韵说道。 何翀手一顿,“这个点喝咖啡,不会睡不着吗?” 李韵摇摇头,“我早对咖啡因免疫了,喝茶喝咖啡都能睡着。人特别累的时候就只想睡觉,喝什么也不会影响。” “那我倒是很羡慕,”何翀笑了笑,“我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几乎整宿整宿都睡不着。” 李韵有点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都忘记了。”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李韵也再没做声。 “还要点什么?麦乐鸡?”何翀还没下单。 “不要了,大晚上的。”李韵说道,“一个汉堡我估计都吃不了。” 过了一会儿。 李韵试探性地问道,“要不再来个炸鸡桶?” 饥饿感被这个板烧鸡腿堡勾了起来,俩个人之前没觉得,吃起饭来却觉得饿的很。 “对了,”李韵拿着个麦当劳新出的大鸡腿,“学生时代的那部分,我总觉得有些平淡了。”她歪过头,认真想想,“我的青春里好像没什么大起大落波澜起伏的。就是上学,学习,看书,考试。” 虽然是写青春小说的,可是李韵的青春里其实没什么好提及的故事。 那个年纪的大家,爱与恨的情感都无比浓烈,可是行动起来却又那么的小心翼翼。 只是和喜欢的人去到了一个考场。 在操场上走路时遇到了喜欢的人。 做广播体操时在每个转身动作偷偷回过头去看对方。 这一点点小事情,就足够让那个年纪的少年人,心动很久很久了。 不过都是些青春岁月里面的寻常小事,却足以在怀着心事的少年人心里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可是这些小事放在电影里,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当初写小说时,李韵尚且处在学生时代,尚能还有些校园恋爱的感受,可是现在却是今时不同往昔了。 少年人以为牵了手就算在一起。 成年人哪怕上过床也不愿意确认关系。 “会有人喜欢的。”何翀说道,“其实你不用太去在意会不会让每个人都喜欢你的作品,你只要相信,只要你的作品够好,总会有人喜欢你的风格。” 李韵笑了,“这算是你的创作经验吗?何老师。” “是啊,”何翀对何老师三个字坦然接受,“下周一有时间吗?带你去个地方。” “大哥,”李韵觉得自己听不得周一这两个字,“我周一要上班的,不能再请假了。” “啊,这样,”何翀一脸的不识人间疾苦,“我想想,那周六呢?” “周六可以。”李韵决定不加班。 “那好,周六我们一起去个地方,我的另一个创作经验就是——实地考察!” 接下来的几天,何翀倒是再没催李韵交过稿子,李韵每天下了班就在电脑前码字,上次和何翀聊完后,她倒是有了大概的思路,眼下框架已有,再往里面填血肉就好办得多了。 两个人除了偶尔聊一聊进度和细节,倒是没再怎么说过话。 周六。 难得不用早起睡个懒觉,这几天赶稿子的李韵只觉得自己的睡眠严重匮乏,一睁眼就已经是十点多,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李韵这才想起自己和何翀的约定,连忙跑过去开门。 刚一开门,两个人面面相觑。 何翀把头别过去,“虽然咱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也不用这么不见外吧。”一边说着,一边抬手递给李韵一个袋子,“把这个换上。” “想什么呢,”李韵说着,把袋子拿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套校服。 “哪弄来的,”李韵笑了,“别说,和李然那套一模一样。” “你别问了,”何翀没回她,“快换上吧,也就趁着午休能溜进去,待会儿赶不上啦。” 何翀没进屋,就在门口等着李韵。 他也穿了一套一样的校服,只是外面穿了个夹克衫,比普通的高中生更多了些成熟的感觉。今天的何翀没有抓头发,一头顺毛,就好像又回到多年前,他依旧是那个屁颠屁颠跟着李韵的小男孩。 “走吧。”过了一会,听到身后咔嚓的锁门声,何翀才敢回过头来。 李韵连口红都没有涂,她原本就是锁骨发,只能将头发勉强扎起来,从后面来看,那个小辫子就像一个弯弯的小辣椒,算不上好看,却很俏皮。 和高中时的李韵很像,却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高中时的李韵不常去理发店,那时候她的头发偶尔会留的很长,上学的路上,何翀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辫子一甩一甩,这一甩就是很多年,也甩进了何翀的心里。 李韵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为了显得成熟点,她大多时候都是散着头发涂着口红的,今天这样一把头发扎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看起来有些“幼稚”了。 “怎么了,不是要混进学校里吗?” “没什么,你这样,和高中时好像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人总会老的嘛,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李韵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她自以为自己穿上校服还能装成高中生,可就连何翀都这样说,可见岁月在她脸上终究是留下了些许痕迹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何翀连忙解释到,“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那时候头发大概要长一些吧。”李韵比划着,”大概到这儿?” 何翀点点头,“走吧,你不是说觉得学生时代太平淡了吗,去校园里走走,没准就有灵感了。” 虽然是周六,但立德中学的毕业班是不休息的。立德中学的午休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何翀和李韵掐算着时间赶到了学校,正好是学生一窝蜂地出校门。 何翀正要往校园里走,却被李韵一把拉住,“看门大爷的眼睛尖着呢。” 李韵说着,拉着何翀去了旁边的小路。 “先买个午饭,拿着午饭进学校就不会被怀疑了。” 何翀一脸震惊,“你好有经验啊。” “啧,这叫谨慎、谨慎。” 两个人拐去了旁边的兴华街,一路上吃的不少,都有三三俩俩的学生在排队,李韵拉着何翀进了家米粉店,却被排在前面的学生行了个注目礼。 几个女生一边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一边时不时瞄着偷看两眼何翀。 弄得李韵也忍不住调侃道,“长得帅就是有优势啊。” “那个,”何翀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自己证明下清白,“好像看的是咱俩。” 等排到李韵的时候,李韵下意识地一个人接过两份米粉,又转手递给何翀一份。 又得到了旁边人的注目礼。 李韵有点不解,“他们看什么呢?何老师下回看来要把脸涂的黑一点了。” “都说了是看咱俩了,大概是在想为什么没见过咱俩这样一对校园情侣吧。” 李韵眼睛瞪大,“谁跟你…啊?” 她这才想明白,自己刚才的种种举动在成年人眼里当然是没什么的,但是在学校里,大概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出现两个异性一起吃饭的情形。 上学的时候,男生和女生之间是那么的泾渭分明。 正文 第19章☆、chapter19重游 李韵就这样和何翀提着两袋米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立德中学。 两个人都有些心虚地不敢和看门大爷对视,好在出入校门的学生够多,没人太注意他们两个。 两个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食堂,其实食堂每个窗口打饭的人并不多,更多的都是在外面买了吃的带进去吃的学生。 正是饭点,整个食堂坐得满满的,两个人好不容易挑到个角落坐下,李韵就迫不及待地开动了。 “我上学的时候就最喜欢他家的米粉,好久没吃了。” “不是那家韩式炸酱面吗?”何翀笑了,“我以为你最喜欢那家炸酱面呢。” “害,我都喜欢。”李韵说道,“不过那个炸酱面上次来给李然开家长会的时候去吃过了,没有以前好吃了。” 说起李然,李韵这才想起来,这几天的李然总是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不过,”李韵说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要在立德取景吧?” 何翀点点头,“没错,你写的是立德,我念书的地方也是立德,不在这里取景,去哪里啊。哦,对了,女主也定下来了,也是立德的人。” “顾湉?” “对。” 李韵点点头,“她现在是挺火的,你们两家是不是一直都很要好。” “嗯…”何翀想了想,“其实她妈妈是我爸的上级,所以,我们也算是小时候就认识了。” 李韵不做声了,一口一口专心吃着自己的米粉。 何翀见她这样,只好试探性地问道,“怎么,吃醋了?” “没有。”李韵矢口否认道,“我只是觉得…觉得你和她挺般配的。” 何翀反而被李韵这句话气笑了,“什么叫我和她挺配的?李韵,我如果喜欢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李韵在心里脑补了一下当红的女明星和现今最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一起站上领奖台的样子,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那是一个离她很遥远的世界。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写不完的代码和背不完的锅。 “阿韵。”何翀叹了口气,这声阿韵没由来地让李韵起了身起皮疙瘩,何翀已经好久没这么叫过她了。 “你一直知道的,从小到大,我都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才会心中欢喜。我只喜欢你,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从没变过。” 李韵心里有点难受。 “当初是你提的分手,”何翀顿了顿,“我那时候也不懂事,也很冲动,一气之下就逃走了。可是后来,其实我大概知道了你当初提分手的原因。” 李韵猛的抬头,“你?” 何翀叹了口气,“李然都和我说了。” 当初何翀要去国外读电影,他当然想要李韵一起去。那时候的李韵已经在大厂工作了一段时间,有了些积蓄,读个计算机研究生的钱还是有的。 何翀把两个人的未来规划得光辉灿烂。他要去闯荡好莱坞,阿韵可以接着去微软这样的workandlifebalance的大厂工作,两个人一起一点点努力,总有一天能在异国他乡站住脚跟。 可是还没等他把自己这光辉灿烂的想法说给李韵听,就换来了对方的一句分手。 毫无原因的,突如其来的分手。 当时的何翀当然气不过,在梦想和李韵之间,他选择了自己的梦想。 直到前几天,李然私下过来找他。 “其实我姐当初和你分手是有原因的,当时她不想我和你说,我就没敢说。”李然一脸地诚恳,“但是现在你回来了,我觉得误会还是有必要解除一下。” “那时候我妈妈生病了,很重的病,要住院,要化疗。要很多的钱和一直陪伴在旁边照顾的人。” 何翀有些震惊,“那阿姨现在呢?” “现在好了。”李然说道,“也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 “那时候我们全家都很痛苦,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差点就要失去亲人。我姐姐当时就把自己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然后从帝都的大厂离职,回了临江市。” “其实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姐姐是个情感很淡薄的人。她和父母,和我,和同学的关系都淡淡的,生活里好像只有工作、学习。” “可是我没想到她会直接回来,临江市的发展当然不比帝都,工资减半不说,还天天加班。后来,我妈妈治好病了以后,爸妈他们两个就看开了要为自己而活,开始全国各地出去玩,几乎不在家。我姐不放心我自己在家,就开始充当了我半个家长。” “她要工作、加班,还经常要请假来给我开家长会。我心里总觉得对她有亏欠。” “翀哥,姐姐这几年都没有再谈过恋爱,她嘴上总说着没时间,可是我能看出来,她心里还是喜欢你的。” “而我能做的一点点事情,就是告诉你当年你们分手的原因了。” 何翀叹了口气,“其实你当初可以告诉我的。” “事实摆在眼前,没什么好说的。”李韵苦笑道,“说了,你就会不出国,我们就会不分手吗?可是如果那样的话,我会更难受的。” 何翀哑然,半晌,他说道,“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谁在那里呢!”一个响亮的男声把两个人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你们两个哪班的,怎么还不回去上课!” “遭了!”何翀拉起李韵就跑。 “诶你俩跑什么,哪班的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俩二班的,跑回去上课!”何翀离着老远地喊了一句。 “二班的…”教导主任自己在心里嘀咕道,“不对啊,二班好像人都全了啊!” “诶,别往操场跑,”李韵喘息着说道,“待会被主任在楼上看到,估计又得被抓到了!” “那去哪啊,”何翀和李韵在走廊面面相觑,眼下其他的教室都有学生在,两个人思考了几秒钟,异口同声道:“会议室!” 会议室在立德中学的顶楼,一向是学生不敢私下过去,老师也轻易不会去检查的地方。 李韵记得自己小时候念书,最讨厌的就是楼上的会议室——那里要么意味着家长会,要么意味着公开课。 两个人一路跑到教学楼的顶层,好在会议室没有锁门,他们也不敢大咧咧地坐到前排,就挑到了最后一排坐下。 “应该不会有人来吧?”李韵有点忐忑。 “不会的。”何翀宽慰道。 “对了,你的女主定下来了,那男主呢?”李韵问道。 “什么叫我的女主啊,是这部剧的女主。”何翀在心里想到,“我的女主只有你一个。” “男主,我还没想好。可能我自导自演吧。”何翀半开玩笑地说道,他没再给李韵转移话题的机会。“如果当初分手是迫不得已,那现在我回来了,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李韵转过头去看何翀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美,何翀整个人也很耀眼。可是李韵始终觉得,这样耀眼的何翀,或许曾属于那个同样耀眼过的她,却不属于 现在的她。 现在的她黯淡、一身的牛马气息,毫无生命力,生活里似乎只剩下打工、赚钱这几个字。 “我们,”李韵刚想开口,就听见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迅速躲到了椅子底下。 “这会议室的灯怎么忘记关了。” 啪!会议室里一下子就黑了起来。接着一阵钥匙碰撞的稀里哗啦的声音,有人渐渐又走远了。 李韵感觉有些太黑了,她下意识的想起身,去把窗帘拉开,却被何翀一把拉住了。 何翀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李韵感觉到浑身有些发紧。 “你…”话音未落,何翀就吻了上来。 李韵下意识的想推开他,可她也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就不再用力,而是沉醉在对方的气息中。 身体的反应是最直接的。 李韵并不抗拒何翀吻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等了这个吻,已经等了很多年。 电光火石之间,李韵吻得更用力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对方周身一顿,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放开了彼此。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何翀说道。 李韵起身去拉开窗帘,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们…”她犹豫了好久,然后扭头和何翀说道,“或许可以先试试。” 这话说完,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刚和何翀在一起时,说得也是这句话。 何翀也笑了起来,他起身去拉开剩下一半的窗帘,阳光彻底撒了进来。 正文 第20章☆、chapter20喜欢不喜欢 “完了。” “完了。” 李韵和何翀面面相觑,刚才来关灯的看门大爷不仅把灯关了,还把会议室的门给锁上了。 何翀有些发愁地看着李韵,只见李韵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儿,就把手机拿了出来。 弟弟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接到李韵电话时,李然正和林巧巧还有叶凡在luna家吃点心。 “真羡慕你平时自由自在的,感觉李韵姐姐平时都不怎么看着你。”林巧巧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抱怨道,“我妈就总是看着我,小时候也没见她对我多上心。” “害,我姐压根就不怎么管我,她也管不了。她说我成绩别落下就行,要不有点给她丢人。”李然不以为意,“不过,叶凡,你是真厉害,上次数学那道压轴题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在那里算了半天,算复杂了。” “我?我在我爸爸的一本书里面看过,不过有点超纲了,是一本关于拓扑的书,那道题是拓扑里面的一个例题。” “拓扑?我好像听我姐提过,是不是那个莫比乌斯环就是拓扑图形?” 林凡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然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李然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正是亲姐。 “我姐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然一边嘟囔着,一边接起来电话。 “喂?怎么啦?现在?”李然一头雾水地把电话挂了,“我姐那边有点事,让我过去一趟,我得先走了。” 林巧巧撇撇嘴,“还说不是姐控呢。” 李然有点不好意思,“她碰到了点事情,我得回学校拿个东西。” “用不用我们一起啊?”叶凡问道。 “不用不用。”李然连忙摆手。 “你留下吧叶凡,正好我还有点题目不会想问你呢。”林巧巧连忙说道。 李然和luna道了别,就急冲冲地出门了。 “叶凡,你刚才和李然说的莫比乌斯环,你给我讲讲呗。” 叶凡是李然隔壁班的同学,竞赛一班的。平时性格很好,成绩好又多才多艺。人缘一直不错。上次林巧巧和李然提了一句,李然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在食堂偶遇个几回,就和林凡成了朋友,又介绍给了林巧巧认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林凡觉得口头上有点不好解释,正好看见林巧巧这里有折星星的纸条,就撕下来一张,比划着,“像这样,你可以想象成有一个蚂蚁沿着这个面爬,它会一直爬下去没有尽头,因为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一个面。” 林巧巧看着莫比乌斯环,说道,“这和无穷大的符号好像啊。” “是这样没错,不过无穷的符号倒是和莫比乌斯环没什么关系,它就是一数学符号,和加减乘除一样。” 林巧巧点点头,“莫比乌斯环我之前只在小说里读到过,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她知道,在第一次读到这个概念时她就去查了,只是她很喜欢这个概念,所以想听林凡用数学的语言解释给她听。 “我也是从我爸留下来的书里看到的。”林凡说到,“不过拓扑那本书我也不太能看懂,太难了。” “你爸爸是研究数学的吗?”林巧巧有些羡慕了,“好厉害啊。” “嗯,”林凡的神色暗淡了下来,“我妈常说我爸当年很厉害,”她想强调一下,却不知道用什么词汇,只能说道,“就,非常厉害。” “那现在呢,叔叔是在大学里教书吗?”林巧巧追问道。 林凡摇摇头,“他去世了,就在我两岁的时候,他那时候在读博士后,我妈说我爸做起研究来就像个疯子,然后他就在自己实验室的工位上去世了。” 林巧巧哑然,“对不起。” “没关系的,都过去很久了。”林凡低着头,“我爸爸留下了很多书,所以我从小就看着那些书长大,我想长大了也去学数学,把我爸没证明的那个猜想证出来。”林凡身体往后一倒,靠在椅子上,“虽然我知道这一定很难很难,可是人总得给自己留个念想。对吧?” 林巧巧有些心疼地看着林凡,“其实,”她很少自揭伤疤给人看,但这一次,她突然就很想说出来,“我连自己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林凡有些震惊地转过头。 “我小时候被外婆带着长大的,外婆对我很好,可是她不让我提父亲,只言片语也不行,问都不许问。” “我想那是我妈妈的伤心事,外 婆只告诉我,我是我妈拼了命生下来的,是外婆她辛辛苦苦带大的,我的亲人就只有妈妈和外婆,不要去想着旁人。” “所以后来我也就不问了,不过,你看现在,我和妈妈两个人也过得很好啊。” 林巧巧笑了,“这是我的秘密,不要和别人说,李然也不行。” 她又说到,“现在,我们两个算是交换了秘密,是不是算是秘友了?” “对对,实在抱歉啊老师,太麻烦您了太麻烦您了。” 李然回到立德中学,对着负责值班的老师又是痛诉又是哀求,才哄的老师答应来给他开会议室的门。 “我说,你就周一跟班主任说一声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老师啊,那可是班主任留的卷子,那可是学习!我作为学生,什么都敢耽误,我能耽误学习吗!”李然一脸的诚恳。 “行吧,行吧”,老师一边开门,一边说道,“觉悟还挺高的。” 会议室一片黑暗,老师打开了灯,李然顺手接过了钥匙,“老师,我自己找就行,我有点忘记我当时坐到第几排了,等找到了我给您送回去,不敢麻烦你。” “也行,”本就是个周末,负责值班的老师只想好好边赚个加班费边睡一觉,“那你待会给我送回来吧,记得关灯锁门啊。” “诶,一定一定!” 李然看着身带一串钥匙的老师逐渐走远,咳嗽了两声,“出来吧老姐!” 从会议室的最后一排露出来两个人头。 “怎么还有你,翀哥!”李然一脸的惊讶。 何翀一脸:你小子快别装了,校服就是管你借的。 “亲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李韵一脸骄傲,“回去让你翀哥给你做糖醋排骨,他留学几年厨艺大增。不做导演也能开餐馆的那种。” “啊?”李然坏笑道,“这多不好意思啊,准姐夫。” 回家路上。 李韵的电话响起,她有些抱歉地松开何翀的手,“又是领导的,我去接一下。” “嗯,去吧。”何翀说道。 李然趁机凑了上来,“姐夫,展开讲讲呗,怎么又把我姐追到手的。” 何翀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其实没怎么追。” 李然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不会要说是我姐追的你吧?” “呵呵,当然不是。”何翀撇嘴,“我只是告诉她我还想和她在一起,然后,就在一起了。” 李然继续震惊。 何翀继续一脸无辜,“其实,两个人如果互相喜欢,不用什么谁追谁的,只要表达出你的心意就可以了。”何翀拍了拍李然的肩膀,“反之,如果对方不喜欢你,那你怎么腆着脸去给人家讲题也没用的。” 何翀看到李韵打完电话,就朝着李韵走了过去,留下李然一个人心碎石化在原地。 “怎么了,是公司有事情吗?”何翀问道。 “嗯,有点事,不着急,远程就行,我们回去吃饭吧。这几年我也自己做了点吃的,虽然手艺不及你,可是应该还能给你打打下手的。” “嗯,好。”何翀没有再追问,可李韵的神色已经暴露了一切。 这顿饭吃得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李韵和李然一个为着公司的事情忧心,一个被何翀的实话打击得失去信心。虽然李韵和李然一直给何翀捧场,也吃了很多,但何翀能感到,眼前这两个人都有着各自的心事。 其实何翀也有。 电影进度是他在制片那里一拖再拖,眼下剧本快要完成了,顾湉提前给出来的档期也快到日子了,可是他连男主都还没有敲定好。 投资人那里倒是递过来几个人选,都是些外形漂亮的年轻男演员,可何翀心里总是不想用投资人给的人选。 他和李韵的心态不一样,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总觉得男主是要演他自己的,可出演男主的演员又真的能知道他当年内心的感受吗。 正文 第21章☆、chapter21改变 李然刚一开门,就闻到了满桌子扑鼻的香气。 “回来了?”李韵听到开门声,在厨房喊了一句,就端着两盘子菜放到桌子上,一边开始摘围裙。 李然动着手指数着数。 “一、二、三、四…四个菜!都是你自己做的?”他一脸的不可思议,“姐,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就够离谱了,怎么还有时间做这么多菜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然对自己姐姐的厨艺没多少信心,李韵今天又这么早回来,李然在心里连忙复盘了一下最近的行为举止,除了多去林巧巧家跑了几趟,也没有别的过分的事情,最近一次考试还拿了班里的前五。李然在心里这样排除法了一下,还是觉得不正常…不是自己的事情,那就是姐姐的事情了! “今天,就咱俩吃啊?”李然问道。 李韵看出来李然的后半句话,“不然呢,小翀去帝都了,说是要和制片人谈点事情,我的小说快要被翻拍咯。” “哦哦哦,”李然还是心里不安,李韵的这声小翀叫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心里想着,“呵呵,每次喊我就李然李然的,到他那里怎么就小翀了。” “来吧,洗手吃饭。”李韵一边盛饭,一边催促道。 “不管了,”李然心想,随机应变吧。 “那个,”饭桌前坐定,李韵开口了。 李然:果然有事情。 “我有两个消息要宣布,一个好,一个一般好,先听哪一个?”李韵还没动筷,看着眼前的四个菜说道。 “那当然是先听好的啦。”李然嬉皮笑脸,松了口气,看来这俩消息都和他无关。 “好消息是,我拿到了两笔巨款。” “哇!!”李然做出一副夸张又惊讶的表情,“不愧是我姐!!怎么拿的,能奖励我个游戏机吗!” 李韵一脸无语,“我拿的又不是你拿的。一笔是剧本的稿费,尾款还没付,但是头款何翀今天已经打给 我了。” “嗯嗯,那另一笔呢!” “另一笔是……N+1。” “那是啥?”这个东西超出李然的认知范畴了。 “就是,我失业了,公司给的赔偿。” “啊?”李然被李韵如此淡定的样子给吓到了,“不会就是因为你最近没加班吧。” 李韵摇摇头,“小孩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通知你一下,你可以每天放学都吃到姐姐做的饭了,开不开心?” 李然有点无语。 李韵怕李然担心,还是补充道,“又不是真没钱了,以前的存款还在,花个五年十年的不成问题。” 是公司的新系统出问题了。 李韵今天刚到公司,整个小组就被叫进了会议室。 董事长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几个。 新系统没达到客户的要求就上了线,导致支付跳转页面出了问题,然后产品推锅给测试,测试推锅给前端。 前端…正是李韵本人,没好意思再推锅给数据和后端的校验问题。 似乎是哪个环节都有了纰漏,又似乎是哪个环节都没错。 产品本该是整个系统的整体把控人。 测试应该认真做好逻辑测试,哪怕没做好逻辑测试,也要多点点页面功能。 前端应该想好路由跳转会不会出现bug。 后端应该想好做数据拦截。 每个人都有错,这件事就不再是追究到底是谁错了。 而是谁应该背锅。 于是产品和测试互相指着鼻子对骂,研发的几个人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听着。李韵觉得这场景真是荒唐又可笑。 “几乎可以写进小说里。”李韵心里忽然冒出这样的一个念头。 直到董事长拿出来一叠协议解除通知,整个会议室才安静下来。 刚才互相对骂的人仿佛是跳梁小丑。 一刀砍下来,哪有牛马能幸免于难呢。 会议室里只有李韵干脆地签了字。 领赔偿走人,那一刻的李韵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破工作老娘早就不想干了。 而远在帝都的何翀也不好过。 他早就预感到这次被喊来“吃饭”,制片人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制片人干脆带了投资方的代表,以及…投资方的代表推荐的男演员过来。 四个人在一张圆桌前沉默着。 到底是制片人先打破了僵局。 “这位就是贺总家的公子吧,久仰,久仰。” “那个,”投资方代表打断制片人,“外甥。” 制片人哦了一声,“外甥,那也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你说是吧,何导。” 男演员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我敬您,潘姐,何导。” 何翀挑了挑眉,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也起身站了起来,“不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之前,拍过…几部戏?”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其实还在电影学院念书呢,之前暑假瞒着家里在横店当过一阵群演,有个导演觉得我长得还行,就临时拉去演了个不知道男多少号,反正最后让主角一剑给刺死了。”说着,对方挠挠头,“我当时还骗我爸爸说是去伦敦玩了呢,”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今天带他来的投资代表,“王叔叔你可别告诉我舅舅,不然舅舅该告诉我爸了。” 那个制片人代表连忙说道,“当然不说,您放心吧。” 此话一出,何翀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我怎么称呼您啊?”何翀问道。 潘姐的心放下了一半,她知道这次有戏了。 小男生高兴了起来,顿时重新活泼了,“于然,”他大概刚满二十岁的光景,一高兴,刚才那敬酒时的成熟稳重就全然没有了,只剩下少年人才有的活泼灵动。“您叫我于然就行,我这里有我那次跑龙套的视频的节选,您看看。”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平板,“你看,其实总共就十多分钟,我其实就出现了四集。不过是我第一次拍电视剧了。” 何翀有些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 “您肯定想问我为什么不靠家里吧。”于然察觉出了何翀异样的神色。“其实,我爸就是白手起家,所以他觉得我一定靠自己做成这件事,才能是真的能做好这件事,而不是靠谁的弟弟妹妹,谁的孩子,谁的投资。” “可是后来我发现,这行其实是不讲道理的。你是明星的孩子、是明星的弟弟妹妹,就是生来会比别人接触到更多机会。” “我不靠任何人,去给剧组递简历,对方只会把我的简历丢掉,几百次。”于然低着头,“而且,我真的很喜欢您在国外获奖的短片,我其实,只是想有个试戏的机会。” 何翀扭头看向潘姐,潘姐点点头,“顾湉公司那边的意思是至少要搭个有潜力的有点名气的男演员,所以新人的简历,我们其实不太看的,基本都是在和那几个待爆的流量对接。” 何翀心下了然,“那好,潘姐,你把试戏的片段发给他,你回去准备一下。” “不用,”于然连忙说道,“其实整本小说我都看过了,业内都是一早就知道你要翻拍这个小说了。” “所以,试戏的话,我应该准备一小会儿就可以,如果您愿意等我一会儿的话。” 试的正是男主第一次向女主表白的那场戏。 那场戏也是在何翀心里最难演的几场戏之一。 为了过审,剧本里将男主的心意改成了模糊的好感,可恰恰是那样的一份朦胧与模糊的心意,反而是最难表达出来的。 于然却没有让何翀失望。 他是真的读过《锦年》这本小说的。 少年人那想诉说却不敢宣之于口,想触摸却不敢伸出手的,对心上人朦胧的隐秘的爱,在于然恰到好处的克制的表演下,感动了何翀。 他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琴岛的那个海边。 “潘姐,”何翀扭头看向了制片人,“和顾湉还有剧组那边说一声,我们可以尽快开机了。” 正文 第22章☆、chapter22开机 “喂?”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懒洋洋的,旁边还有电视机的嘈杂声音,“何大导演和投资方吃完饭啦?” “嗯,”何翀刚回到酒店,就给李韵打了语音,“男主定下来了。快开机啦。” “定下来了?”李韵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让我猜猜啊,”她看了眼电视里正在放映的电视剧,一连串报菜名似的报了许多二线男演员的名字。 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我说,阿韵,这些不会都是你的墙头吧。” 李韵不好意思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别卖官司了,我是想不到还有哪个男明星能演了。” “不是男明星,”何翀解释到,“没怎么拍过戏的。” “素人?你那堆投资公司里新签约的演员?”李韵猜测到,“不是吧何大导演,一顿饭就让你向资本屈服啦?” “什么呀,”何翀有点无语,转念一想,李韵其实说的也没错,确实是投资方的人。“是个新人,电影学院的,是投资方介绍的。不过我用他可是和投资方没什么关系啊。” “好好好,我信我信。”李韵说道,她心里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何翀自己失业了这个消息。 “可惜你要上班,”何翀有些遗憾,“你要是能跟组就好了,正好看看这部电影是怎么样拍出来的。” “不过,”何翀接着说道,“其实你能偶尔来探个班,我就很开心了。” 这都不叫暗示了,这叫明示了。 “那个,”李韵这下倒是不用犹豫了,“我失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那要不要和我一起进组啊。”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失业啊?” “这有什么,反正你早就也不想干那份工作了。”何翀倒是淡定,“更何况,你不是一直说想尝试自由职业吗?试试不上班也能养活自己。” “那倒是,”李韵坦然,“不过真的失业了,我还真没有太大能靠自己养活自己的自信,”李韵有点沮丧,“我是不是怂了?” 最后两个字一落地,电话那头就笑出了声音,“这还是我认识的李韵吗?”何翀调侃道,“小时候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全世界我最聪明的那个小女孩呢,去哪里啦!” “被生活锤炼没了呗,无影无踪了都。”李韵有点沮丧,“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差劲的,一把年纪了还失业。”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在乎,失去了却又觉得惋惜。 “这没什么的,”何翀安慰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很多种活法,不是只有编制、国企才是正确的道路。也有很多自由职业者,或者体力劳动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啊。” “更何况,之前的生活也不是你想要的吧。” 之前的生活当然不是自己想要的。李韵心想,可是又有多少人能真的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呢,那需要多大的勇气、毅力和魄力啊。 “别想了,”何翀说道,“下周就开始围读剧本了,我们的编剧大人这回可以在场啦。” 李韵知道何翀是在宽慰她,好在她也不是什么想不开的人,失业这件事情在她这里就此翻篇,她隐隐觉得,这份工作的结束意味着新的生活的开始。 万一呢,她想。万一真的从此就开始自由职业了呢。 只工作不上班大概才是每个人的终极梦想吧。 李韵是在一周后才进入剧组的,人员安排的问题,制片人要求先拍摄燕华大学的部分。 在这一周里,李韵办好了灵活就业的社保,又将档案从原来的国企转入到档案局,光是这点事情就让她跑了足足五六次,把a处的东西交给b处,再把b处的回执交给a处。这个要市里办,那个要去区级办。李韵感觉自己就像个档案的快递员,把一张张回执和复印件来回传送。 等飞到帝都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 何翀在机场接她。 何翀戴了个鸭舌帽,素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来接我的,”李韵说道,“我自己可以找到的。” 她有些心疼,知道影视行业累,但没想到会这么累,“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吧。” 何翀的精神倒是不错,丝毫看不出睡眠不足的样子,“这才哪到哪,还没正式开机呢,”他苦笑了一下,“干我们这行,开工了就是等于没休息了。” 果然,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十全十美的工作,关键在于你能接受哪一种疲惫。 有的是身体的疲惫,有的是人与人相处之间的疲惫,当然,何翀这种为了热爱的事业而忙碌,或许才是最令人羡慕的那种忙碌。 司机帮李韵把行李放到后备箱,李韵只带了一个大行李箱就过来了,何翀见到后也是惊讶,“就带这么点啊?” “对啊,”李韵说道,“我以前出差去驻场,也是带这些去的。” 何翀感叹道,“果然,演员和剧作还是不一样。” 开机仪式就在第二天,据说是潘姐特意请人算过的。 这是李韵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仪式,主创人员每个人都例行惯例地上三炷香,敬关老爷,也敬其他各路叫的上名字的神明,说到底还是老一辈的规矩不能破,再也是为了求个心安。 毕竟这年头,能顺利开机,拍完还能顺利播出的剧,已经算是少之又少了。 一套流程下来,李韵也没机会和何翀还有顾湉说上什么话,就一直看着何翀和潘姐忙前忙后,她看着何翀的身影,心中想到,很多年前那个缠着自己玩魔方,上学路上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弟弟,和自己在一起又分开的那个执拗的男孩,如今也是游刃有余地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在这里,何翀是那个能给全剧组安全感的人。 主创们依次上完香,何翀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包,大合照的时候,何翀和潘姐站在中间,男女主在两侧,李韵让到边上,她举起红包笑了起来,第一次进组的时刻在此时定格。 “来,给你介绍一下。” 拍完照,人还未散,何翀就第一时间过来找李韵。 “潘姐,咱们这部戏的制片人。” 潘姐戴着金属框的眼镜,短发,个子不高,却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你是李韵吧,我听何翀提过你的。” 李韵笑笑,“潘姐好。” “我们小翀眼光不错啊。”潘姐打趣道。 “顾湉,你认识的。” 顾湉一拍完照就戴了墨镜,看到李韵又连忙把墨镜摘下来,“韵姐,又见面啦!” 顾湉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络活泼,“你第一次进组,要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就和我说,我东西带的全。” “嗯,她带了十几个行李箱。”何翀补充道。 “我那时要给我的粉丝每天走时装秀的,”顾湉撇撇嘴,“宣传,粉丝福利,懂不?” “编剧老师你好,我是于然。”顾湉旁边的小男生自我介绍道。 对方年纪看着不大,大概要比顾湉小几岁,还是一脸学生气的青涩。不是李然那种阳光的帅气,却是多了几分俊美在身上。 “你好,你叫我李韵就行。”李韵打量了对方一下,扭头看向何翀。 “这是我们的男主,帅吧。”何翀笑到。 李韵点点头,“确实,在学校里能迷倒一片学生。” 对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了,”潘姐开口道,“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给李韵接风洗尘了。” “好啊好啊,”顾湉第一个响应,“不过我不能喝酒,上升期女艺人的严谨艺德。” “啊,这么严格吗?喝一点没事吧。”于然惊讶到,“那我以前去酒吧喝酒,岂不是要成为黑历史了。” “你以前还去酒吧喝酒啊?”顾湉想了想,“那完了,等电影上映了你火了,就该有人说酒吧偶遇过你了。你这么帅,以前肯定不少人偷拍。” “啊?”于然瞬间愁眉苦脸。 “别听她瞎说,”何翀忍不住了,“她以前也没少去酒吧。” 潘姐定了一家酒店附近的火锅店的包房,李韵和何翀是第一个到的,接着是潘姐和于然,又等了一时三刻,就看见顾湉戴着墨镜帽子,全副武装地过来。 顾湉说着不喝酒,但是真吃起饭来,却也顾不上了。 “潘姐,确定安全吧?”顾湉小声问道。 “放心吧我的大小姐,”潘姐有点无奈,“有事情我给你摆平。” 酒过三巡,大家彼此都熟悉了起来,顾湉突然问道,“老何,你给我讲讲怎么追到学姐的呗 ,不会真的和剧本里写的那样吧?” 何翀正回着剧组场务的消息,头也没抬地说道,“当然不是,剧本都是美化过的,要搞点看点和冲突。” 李韵则在旁边笑着低头不语。 “学姐笑了,”顾湉倒是很会抓重点,“学姐学姐,你来讲讲呗。” 李韵还算实在,老老实实地说道,“其实,算不上谁追谁的。” 李韵回忆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何翀刚入学,就从大一新生的东校区跑到李韵在的主校区找她。 就在李韵的宿舍楼下,那一个不算凉爽的夏日夜晚,偶尔有微风拂过。 何翀说,“你连载的那本小说我看了,男主是我吧。” 何翀还说,“这次我成年了,我们也不再异地了,这算不算是天时地利人和。” “所以,这一次,阿韵要考虑一下我吗?” 正文 第23章☆、chapter23流星 项目拍摄的很顺利,一晃一过了近两个月。 李韵把李然一个人丢在家里,起初还有些担心,后来发现对方对于自己不在家这件事情非常的怡然自乐,李韵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对李然也就开启了散养的模式。 于然冒着被辅导员痛批的风险请了半个学期的假,顾湉除了几个一早定好的商务活动,其他时间也都是在剧组里度过的。 没有网上传言的那些鸡飞蛋打的故事,一切就和正常工作一样平静——除了作息。 李韵第一次发现自己找到了比互联网行业作息更可怕的地方。 《锦年》的夜戏并不多,只有几场,平时也是拍戏结束了以后就收工,不会让人一个镜头拍百八十遍,不过这是演员们和组务的工作量,何翀的工作量要远比这个大得多。 李韵从没见过这样能熬的何翀。 她偶尔会配何翀去盯剪辑,房间里只有她、何翀和剪辑师三个人。在这种时刻,她通常是插不上什么话的,只能偶尔给出一点小意见。 何翀在工作的时候务必认真。 他会给剪辑师提出他作为导演的一些专业意见,偶尔问一下李韵的看法,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他要对自己的作品掌握绝对的“生杀大权”。 顾湉倒是从来不管顾这里,一方面,她对何翀有着足够的信心,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要早点睡美容觉。 顾湉本人比小时候更美了,是哪怕戴着帽子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来的那种美。李韵一想到对方饰演的是自己笔下的女主,就没由来的高兴。也是见了顾湉,李韵才明白小说作者笔下为什么总是爱写超凡脱俗的女主,颜值在某些领域真的很有权威度。 至于于然,虽然也很帅,可是在顾湉的对比下甚至有些暗淡了。 或许是还算不上出道的缘故,相比于顾湉已经抹不去的明星气场,于然倒是很能自然一体地融入到大学生活之中。当然,他本身也是大学生的一员,因此演起来更显得自然些。 他和何翀本人的性格差出去十万八千里,演技其实也尚且有些青涩。但是这却正是何翀想要的。 于然在顾湉面前偶尔会流露出的一些胆怯与不自信。 于然在自己主场时的骄傲与气场全开。 正是当初的何翀。 李韵:“我当年哪有那么高冷吓人。” 何翀:“你真的有,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年关将近,《锦年》也迎来了在燕华大学的最后一场戏。 网上都说今天凌晨会有流星雨,于是剧组收工了以后,李韵和大家聚在一起等着流行。连顾湉也不睡美容觉了。 帝都的冬天很冷,尤其是凌晨。李韵穿上了在临江市穿的厚棉裤,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棉服,也还是有些抵挡不住。 “给,”何翀递给李韵一个保温杯,恰如李韵此刻的救命稻草。 李韵喝上一口热水,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还记不记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也有说过这样的一次流星雨。”何翀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星星了。” “是啊,”李韵收起保温杯,也继续抬头看着天空,“记得上次看到星星还是大学去怀柔军训的时候。” “等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出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人,忙完这阵的。” “好啊,”李韵笑到,“反正我现在也没工作,正好当休息了。” “我还记得那天,网上都说有流星雨,我刚要和你说,你就把一条关于流星雨的微博转发给了我。”李韵接着说道,“结果那天,就是这个操场上,真的有几个人半夜沿着观众席翻进来,不过我最终也没看见流星。” “其实那天我看见了。”何翀说道。 “骗人,我们明明一起去的。”李韵不解。 “没骗你,是你低头去系鞋带的时候,其实悄悄划过了一颗。”何翀接着说道,“我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现在看来,我当时的愿望成真了。” “什么啊,”李韵笑何翀这个天马行空的解释,“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何翀看着李韵,“我的愿望就在这里,就在此刻,都实现了。” 我的爱人在我身旁。 我的电影顺利进行。 这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之一。 一如很多年前在操场等流星的那个夜晚。 你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犯傻,这比流星更重要。 “快看快看!”操场上有人喊起来。 李韵和何翀连忙抬头,这一次,一颗、两颗、很多颗流星接连划过。 操场上反而瞬间一片寂静。 没有了声音,大家都在安静地许愿。 李韵和何翀也是如此。 没有人知道彼此在这一刻许了什么愿望,可是多年以后,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在场的每一个人总会想起这样的一个夜晚。 在一个帝都寒冷的夜晚,在全国知名的燕华大学,有这样一群人,虔诚地等待并见证了流星的出现。 李韵不知道何翀到底许了什么愿望,但如果是许愿电影顺利进行,显然现在这个愿望朝着反方向发展了。 于然生病了。 李韵、何翀、顾湉,三个在冰天雪地的临江市土生土长的娃,看着这个身高一八五南方壮汉,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是发烧一类的重感冒,但是严重就严重在于然的嗓子说不出话了。 这让电影没法后续顺利进行。 于然满脸歉意。 何翀只好安慰对方,“身体要紧。” 于然挣扎着起床失败,“要不,”他犹犹豫豫,“这几天的误工费算我的。” “你是真不知道剧组开工一天要多少钱啊,”顾湉震惊,她倒是以前给剧组付过误工费,不过也是经纪公司出钱,眼前这个还在念书的男大学生能说出如此的“豪言壮语”,也着实是让顾湉震惊。 何翀心想,他还真付得起。 但心里虽是这么想,何翀还是说道,“没事没事,正好咱们燕华大学的部分也拍完了,就当休整两天,正好转战临江。” 顿了顿,他又说到,“临江更冷,做好准备。” 于然只觉得自己隔空打了个寒颤。 从于然的房间里出来,顾湉就被经纪人叫去录一个祝贺的视频。 何翀和李韵站在于然门口。 “我联系了立德中学,他们一月初期末考完试,咱们就能去取景拍摄了。”何翀说道。 李韵点点头,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是遗忘了某件大事。 她的亲弟弟李然也要期末考试了! 那么期中和期末之间月考的家长会是谁去给他开的! 李韵想了想,决定等李然期末考完了以后一起秋后算账。 “31号,可以一起过个跨年。”何翀说道。 “就我们俩吗?” 何翀浏览着手机,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算了吧,要不在酒店看个电影吃点好吃的得了,”李韵摇摇头,“帝都跨年的时候哪里都是人。” “要不去电影资料馆吧。”何翀一通操作,“我在闲鱼上收到了今天晚上电影资料馆的电影票,不过位置有点偏了。” 何翀总是知道李韵喜欢什么。 “《东邪西毒终极版》”,李韵想起自己好多年前还在北影节上抢过这个电影,“资料馆的放映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李韵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看过最多次数的一部电影。 很意识流,很像是金庸笔下的人物被古龙重新刻画。 但内里却还是金庸的侠义,只不过多了古龙的风流。 在电影资料馆看电影的好处就在于,没有人喝饮料或者吃爆米花,也没有人交头接耳地聊天或者屏摄。每个人就安安静静地去观赏一场好不容易抢来票的电影。 李韵和何翀也是如此。 直到电影结束,一号放映厅的灯光亮起。全场响起掌声。 李韵和何翀走出电影院。 或许是一直呆在屋子里的缘故,这一次的凌晨没有昨天晚上那么冷,外面的冷空气刚好让人清醒。 资料馆的路边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烟卷的星火在黑暗中一亮一灭。 一如夜空中的星星。 “新年快乐。”何翀说道。 “新年快乐。” 岁更始,可长歌,可醉饮,唯不可离去。 正文 第24章☆、chapter24贴吧 再回到临江市时,这里的土地已经被白雪所覆盖,临江的江面早已结冰,冰封的江面上建起了一个个冰上游乐园,其实看来看去不过是冰滑梯、马拉车、还有冰上摩托车那几样,可偏偏就是这么几样游戏,吸引了无数南方人来此地游玩。 令何翀头疼的反而是临江冬天疯狂上涨的住宿费。从前自己拍片子的时候都是些小成本,虽然那时候也会为了资金发愁,可到底需要的花费有限,算上自己的奖金和学校给的赞助,总还是能应付得来,如今为了节约预算,何翀只能把各项成本压到最低。 “李老师,”何翀在回临江的路上已经打起了能省一点是一点的主意,“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考过ACCA的。” “何老师,”李韵有样学样,“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忘光了。” 好在立德中学得知是自己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回来拍自己学校里的故事了,所以也没再要求其他的收费,甚至食堂还给了几天的免费赞助,也算是省下一笔小开销。 于然见到雪后倒是没像别的南方人那么兴奋,弄得顾湉很是不理解,追问再三后,对方才憋出一句,“小时候爸爸经常带我去外面滑雪。” “滑雪?也是来临江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又憋出来一句,“差不多吧。” 立德中学的学生已经放起了寒假,只有高三生还在高三的专属楼苦读。剧组的取景地放在了高一高二这一侧,何翀一面对着校长再三保证,一面对着剧组的工作人员再三约束,绝对不能打扰到高三学生们备考。 何翀本来担心会有高三的学生过来围观,不过显然他们是想多了。相比于围观剧组拍摄这样的猎奇行为,高三生心里更多关心的还是这道导数题该怎么做。 倒是李然借着姐姐和学生的双重身份,跑来剧组围观了好几次。 虽然成绩有所下滑,但李然还是成功保持住了班级前十,李韵自认为自己丢了份国企的稳定工作,已经算不得父母亲人眼中的孝顺好女儿了,自然也没什么道理去看着李然非要在优绩主义的赛场上卷生卷死。倒是李然最近总是一副忧心忡忡闷闷不乐的样子。李韵思量着,能让李然这个样子的,多半不是什么成绩上的问题了,大概率是和林巧巧有关系。 终于,在李然又一次无视假期的补课班和作业,跑来围观剧组拍戏时,李韵一脸正义地问道,“老弟,你是不是失恋了。” 这场戏正是一场男女主在年少时雪地里聊天的戏份。 透过导演的监视器,女主顾湉正在雪地里一笔一划地写着男主的名字,而这边的李然正望着雪地出神。 “哎。”李然叹了口气,“老姐,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 “我觉得林巧巧有喜欢的人了,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李然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嗯,少年人的心思是很难被改变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其实一个人只要喜欢你,那么你只要一散发信号,天时地利人和,两个人总会在一起。”李韵顿了顿,“要是没那个意思,那么少年人的心意是不会被所谓的‘烈女怕缠郎’而改变的。” “咦——”李然一脸嫌弃,“还烈女怕缠郎呢,这个词也太羞耻了。” “这有什么的,”李韵不以为意,“展开讲讲,你觉得林巧巧喜欢谁啊。” 此话一出,李然的脸反而红了起来,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来了句不知道。 “总之不是我,你别问了。”说着,李然就逃跑似的转身离开,“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怎么了,你弟长大了,有秘密了?”一场拍完,何翀也凑过来问道。 李韵撇了撇嘴,意味深长地说,“弟弟都不好带啊…” “哪有,我这个弟弟还不够听话吗?”何翀把下巴抵在李韵的肩膀上。 “干嘛?”李韵有些无奈,“这么多人在呢。” 场务们倒是各忙各的,毕竟片场时间宝贵,争分夺秒,没人注意他们二人在角落里的小举动。 “别动,”何翀歪了歪头,贴得离李韵更近了些,“累了,靠会儿。” 何翀只觉得自己一闭眼就要睡着,而他也真的就这样靠在李韵肩上,闭着眼眯了几分钟,空气中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片场声音嘈杂,可那些声音仿佛离他们很远很远。 “阿韵。”何翀的声音轻轻的,却听得李韵心中一阵痒。 “嗯?”李韵含糊地应了一声。 何翀睁开眼,抬起头来,笑到,“充电成功,要继续搬砖了。” 天色已晚,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是在室内。 是一场男主用百度贴吧在学校的贴吧里发帖子试探女主有没有男朋友的戏。 李韵其实一直觉得这场戏没什么必要,但何翀还是做主把它留了下来。 “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的。”当初讨论剧本时,何翀坚定地说。“阿韵,你一直都很自信,所以你不会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多怕你喜欢上别人。” “你真的不知道,那时候有很多人喜欢你。” 正如李韵不知道,何翀在得知自己被保送到燕华大学后,远比他们所有人以为的更开心。 没有人知道,他那时候有多无能为力,他多怕自己考不上燕华大学。 而李韵心动一念,突然想起来好久没联系过的季宁。 “那你还真应该庆幸,”李韵打趣道,“庆幸那时候我的一门心思只读圣贤书了。” “其实,”李韵思量了一下,还是说道,“那时候我一心只想往外面考,我只知道我要考出去,我要离开临江,去外面的世界。” “所以,”李韵一字一顿,非常坚定,“我不能谈恋爱。” 这不是什么好学生的觉悟,所有能憋着一股劲努力考学的人,心里一定都有比拿到那点分数更重要的目标。只是那目标需要通过考学来实现而已。 正如李韵当年的目标,就是一定要离开临江。她向往遥远的,独自一人的生活。可以不富足,可以疲倦狼狈,但那是一种荒凉的自由。 只是造化弄人,她终究还是回到了临江。 百度贴吧算是十几年前的古早产物了,现在早就没多少人在用。而今年还在读大学的于然更是根本就没用过百度贴吧。 对此,顾湉开始感叹自己真是“年纪大了”。 何翀本来想把场景设定在学校机房,奈何现在学校的机房有些过于现代化,好在男主家里的布景是提前准备好的,那时候笔记本电脑还远不是现在这样人手一个,普通人家里用的几乎都是台式机,有线鼠标,电脑使用时,风扇尚且会嗡嗡作响。 何翀把自己的账号找出来登录,他的头像是很多年前他在剑网三上面捏的角色,李韵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曾用过百度贴吧,隐约记得自己甚至还发过一些帖子,于是悄悄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翻出来了以前的账号。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起李韵。 她记得自己在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写小说,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在贴吧上发小说。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点开自己以前发过的小说帖子,没读两句就被尴尬到脚趾抠地。 “哟,武侠。”何翀贱兮兮地凑过来。 李韵给了他个大白眼。 她接着往下翻了翻,果然,这部小说随着李韵当年的暑假结束,就被水灵灵地鸽掉了。今时今日,她早已忘记自己当年到底想要讲怎样的一个故事。不过,武侠确实是她一直想写的题材。李韵突然想到,自己年少时开始喜欢小说,就是因为很多年前,父亲从地摊上淘回来一本《飞狐外传》。 那时候的她最想要的礼物就是一套金庸全集,可是全套的实体书太贵,她的梦中礼物就此作罢。 如今电子书流行,她早就可以免费读完金庸的全集,看完很多她年少时喜欢的小说,可是她却早已没了年少时偷着读杂志看红楼的耐心了。 果然,人们总是会忽视触手可及的东西,却心中始终挂念那些得不到的。什么事物一旦变得容易得到,那么它离“无聊”也就不远了。 那些人、事、物其实始终都在那里,不断改变的是我们对他们感知的阈值而已。 时间的洪流奔腾而过,总有那么一刻,我们会发现,自己已经与自己当初想要的事物渐行渐远。 正文 第25章☆、chapter25杀青 杀青宴定在了临江本地的一家酒店。 顾湉退掉了不算重要的商务活动,于然也对着辅导员好说歹说地多申请出来半天假期。大家都知道,这次杀青宴过后,再聚在一起,就该是宣传期了。 这还是电影能顺利上映,不被压的情况下。 主创团队们坐在一桌,起初照例是些客套话,可是临江的酒或许更有劲儿些,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了,说的话也就不着边际了起来。 最先醉了的是于然。 到底是年轻人,喝酒喝得太实在了。喝醉了的于然双脸通红,平时一向是有些拘谨的他,此时也开始拉着何翀称兄道弟了。 “翀哥,你知道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老严肃了。” 临江市待久了,于然说话时都带上了东北味儿。 于然酒气扑鼻,何翀默默地把他的脑袋扒拉远了一些。 “哪有。”何翀心想,我对投资方一向客气。 “还没有呢!”于然想到了些什么,噗呲一声笑了,“谁能想到那么严肃的你,小时候原来还挺怂的。” 何翀开始思考要不要删一些男主戏份。 顾湉和李韵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着。 “你知道吗,韵姐,小时候我们都觉得你很神秘。”顾湉说道。 李韵也不惊讶,“为什么啊,因为我那时候独来独往,不爱说话吗?” “差不多吧,”顾湉拿起酒杯喝了口酒,从小就在名利场上混迹,她的酒量一直很好,“就觉得怎么有人能这么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还这么的,”顾湉思量一下,“高冷。” “其实很多时候,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李韵坦然,“我不知道怎么和人交际。” 顾湉点点头,“这几个月下来,我或许有些理解你。” 紧接着,她又补充道,“有点理解,但不多。” 顾湉对这次表演是有些担心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表演上实在算不上天赋型选手,这几年的流量几乎也都是靠着自己本身的颜值buff和家里的帮助才得来的。当然,cp也炒了一些,男女都有,不过都很短暂。 说得直白点,她一个富家大小姐,很难体会到普通人拼命考学的辛苦。 当然,她也有她自己的难处,那种难处又是李韵很难体会得到的。 顾湉看着和何翀勾肩搭背的于然,突然觉得对方有些像自己年少时谈过的那个男coser。 别人都吐槽顾湉演一部戏换一个cp炒,只有顾湉自己知道,她这种没什么天赋和表演技巧的人,只能在演戏时当个体验派。 每一个表演相爱的瞬间,顾湉都在真实地爱着于然。 “姐弟恋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啊。”顾湉自言自语。 “爱情真的和年龄、性别都没有关系。”李韵在旁边肯定地说,“当然,弟弟都会年轻帅一点。” 爱情归根结底,就是一场天时地利人和。 稍微有一点偏差,那就是爱人错过了。 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李韵实在很佩服自己,能把这么大个人扛回酒店。 顾湉和于然明天一早还要去赶飞机,杀青宴其他人也都零零散散地早走了。最后把何导演带回酒店的任务就落在了李韵的身上。 何翀的酒量一向很差。 回来的路上,何翀一直靠在李韵身上,醉醺醺地不知念叨着什么。李韵一向不喜欢醉酒的人,可眼下这样不设防的何翀,却让李韵觉得很是可爱。 “醒醒,你现在难不难受,要不要给你弄点解酒药。”李韵把何翀弄到床上,酒店屋子里的香薰略微掩盖掉了酒气。 李韵坐在了床边,她有点不放心何翀自己一个人。 何翀一直拉着李韵,“阿韵。”他的眼神有点迷离地看着对方。 “我没醉。” …… 李韵:“一般只有喝醉了的人才会强调我没醉。” 何翀笑了,“你还当我酒量是小时候那样啊。” 李韵几乎以为他真的没醉的时候,对方又立刻张开双臂,“抱抱。” 何翀的脸还是红红的,李韵怀疑对方被酒精弄坏了脑子。正要抬手让对方放下手臂老实睡觉时,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这下是真“抱抱”了。 “好累啊。”这是李韵最近第二次听到何翀说这句话。 “干什么都累的。”李韵闷闷地说,“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轻松的生活。” “距离宣传期还有一段时间,”何翀的气息混着酒精一吐一吐地,“阿韵,你后面打算做什么?” 李韵心动一念,说出口的却是,“我还没想好。” “我们去旅游吧。”何翀开口道。 旅游两个字一出,李韵恍然发现何翀接地气了很多。要知道,以前的他可是一定要把旅游两个字说成旅行的。 “怎么突然想到去旅游?” “就是觉得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好像都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何翀顿了顿,“总觉得相比于恋人,我们现在更像是战友关系。” “战友不好吗?”李韵脱口而出。 两个人都沉默了。 李韵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突然想到很多年前,读到过王小波的那句话。 当我放弃沉沦的一切,向永恒开战时,你是我的军旗。 半晌,何翀开口道,“战友当然很好,可是阿韵,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少点什么吗?” 李韵知道何翀那股悲春伤秋的劲儿又上来了。 “那你想去哪里啊。”李韵开始转移话题。 何翀思量了一下,“可能不会有太长时间去玩。”他想到旅游这个事情本来就是自己提起的,可眼下说没时间的又是自己,“抱歉。” 人啊,总是有些拧巴的。 成年人的世界都忙着赚钱和生活,什么情啊、爱啊的,都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没有什么恋人能向大学时候那样终日黏在一起。 这个道理李韵懂,何翀也懂,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罢了。 “要不我们去爬山吧。”李韵侧过身来,躺在何翀旁边,拿出小红书翻了翻,“算上在山上住一晚的时间,三天就够用了。” 李韵还想再说些什么,旁边却传来了轻微的鼻鼾声。 李韵转过头,发现刚刚还在讲话的何翀已经睡着了。 次日。 何翀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个空,才发现李韵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他心里有些失落,隐约记得昨天好像和人家说了半天要去旅行的事情,最后又想到自己没时间。 一阵敲门声响起,何翀一边在心里抱怨着服务员怎么这么早就来上门收拾,一边起身去开门。 却是李韵来了。 “哟,醒酒了。”李韵调侃道。 何翀有点不好意思了,“你送我回来的啊。” 真是明知故问。 “不然呢?”何翀侧了侧身子,李韵就进了房间。“何导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说过什么了?” “去旅游?” 李韵点点头,“看看微信。”说着,就把枕头边的手机递给了何翀。 两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里,李韵一口气发来了十几个关于爬泰山的攻略。 “泰山?”何翀震惊了,他也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要和李韵一起爬泰山啊。 “没错!”李韵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她回去后翻攻略翻到了很晚,“网上都说了,爬泰山是检验情侣感情的重要方式。” “啊?”何翀翻着小红书上面的攻略,觉得想出这个检测方式的人实在是很不靠谱。 “走嘛,”李韵倒是兴致高了起来,“我算过了,爬山的话,三天的时间就够啦。” “那干嘛要是泰山啊。”何翀对泰山的十八盘早有耳闻。 “五岳之首啊。你去不去!”李韵开始威胁起来。 “去去去,”何翀打开日历思索了一会儿,“那明天动身?” 顾湉刚杀青就一口气拍了一堆之前预约的杂志和采访,采访中当然少不了对顾湉刚刚杀青这部电影的打探,顾湉冲着何翀的面子,一股脑地夸起来这部电影和主创团队,或许也是因为拍摄场地是自己的母校,顾湉的采访里说着说着,也总会流露出一些别样的情感。这点感情被记者们捕捉放大,引得众人猜想纷纭。顾湉的粉丝们则依旧为爱发电,整齐划一地在顾湉的各个采访下面刷着期待新作一类的宣传,评论里看不见半点其他的言语。 而于然那边,说幸运,他确实是因为这次参演而被一些人买股看好,提前成为了粉丝,有些人甚至溜进了电影学院去看他。也有些影视公司想要提前接触他,他怕有 什么坑,甚至还找父亲帮忙,借了个公司司法部的员工帮他看合约,结果看来看去,都是些不能签的霸王合约。说不幸运,那么大概就是他实在不习惯这样的生活——他不是没有明星同学,也不是不知道粉丝的热爱会狂热到什么地步,只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只是刚主演了一部电影,这部电影甚至还没上映的普通男大学生,为什么突然就有了粉丝。 当然,在刚刚有几个粉丝的时候,他本以为这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正文 第26章☆、chapter26前路 一起爬山的事情终究还是被一拖再拖。 原本定的第二天去爬山,却被潘姐的一通电话打乱了计划,成年人当然知道工作更重要,何翀只好将刚买好去济南的机票退掉,转而去了帝都。 其实左右不过是些钱上面的问题。只是谈生意的人总觉得要当面见一面才算得上诚恳。 不然的话,现在网络那么发达,视频那么方便,哪里还需要这么多人每天跑来跑去的出差。 说到底,谈事情时许多时候要看的并不是你能不能解决问题,看的不过是个态度。 电影,说好听点是第七艺术,说不好听点,那么多钱砸进来,归根结底就还是门生意。 李韵当然清楚这些,不过在何翀下意识要定两张机票时,李韵还是阻止了他。 “干嘛,我是编剧诶,你们谈事情,我就不去了吧。” “你不是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吗?”何翀下意识地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韵实在是觉得这句话有些许看不起人的意味在。 何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又找补了一句,“陪我嘛,正好这段时间你休息休息,我们可以一起回燕华看看。” 明明两个人才从燕华取景回来没多长时间。 “不用了,”李韵摇摇头,她想给自己找个理由,却发现自己现在似乎确实成了社会闲散人员。理论上,她应该找工作了。可她对此又确实提不起精神。 现在的她,有一点存款,以及很多的结节。或许是小红书刷多了,她隐隐觉得gap一年也不错,可哪怕她心里这么想,却也说不出口。 不只是她,很多人都一面羡慕着别人gap的生活,可是嘴上不说,心里又会有些看不起真gap的人。 不管怎么选,生活都有烦恼在。 “我想在家看看书追追剧,不想去应酬了。”李韵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顺便坦然自己的懒惰。 听起来挺没追求的,但是很快乐。 “也不是要你应酬,我去就好啦。我就是想要你陪我去帝都嘛。”何翀干脆撒起娇来。 李韵却没由来地一阵心累。 何翀还和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 “我不想去。”李韵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冷淡了起来。 “好嘛。”察觉到李韵的变化,何翀也妥协了,“那我忙完就回来找你,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之后的几天里,无所事事的李韵干脆当起了图书馆的常驻民。 她原本以为gap后的日子里,她会开始一口气追一堆自己之前想看却没看完的剧,或者读完自己没读完的书,结果人总还是闲不下来的。 李韵既没有把之前想看没看完的书读完,也没有再去追剧。反而开始翻起了一堆《史记》一类的书。 倒不是所谓的“太阳底下无新事”,也不是所谓的“读史使人明智”。 她不过是想要把自己年少时没有完成的梦想完成——写一个关于江湖的故事。 小时候读书忙忙碌碌时,自己尚且能在书桌下偷着拿A4纸写下一段段小说的段落和开头,可真到了时间可以自由安排的时候,自己反而失去了年少时候的心性。 那天翻到自己贴吧账号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明明也是写了不少稿件的人了,可确实是一本真正当初想写的小说都没写过。 人总是走着走着,就忘记最初开始行走的原因。 不止李韵是如此。 何翀在年少时一向是被父母视为是反骨的存在。连他自己偶尔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清高了些。在年少天真时,他总以为做电影的、搞艺术的,都是有一颗纯粹的孤傲的心才可以。 但在国外的那几年,在带着作品去电影节厮杀的那几年里,他才意识到,并不是这样的。 世间喜欢电影的人千千万万,能在这行坚持下去的少之又少。可是就算再少,也是有着许许多多有才华的人,先不论能否被选择,光是能被看见,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许多人不是不懂得人情世故,只是不愿意妥协罢了。起初的何翀亦是如此。 而他之所以被看见,被支持,被“捧起来”,不过是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要被资本选择之前,首先要被资本看见。 没有谁能真正天才地、有才华到随便发个视频就能一鸣惊人。 有天赋当然是重要的,可是酒局上多几次的推杯换盏,无数次地跑组、跑电影节,这些世俗方面的努力许多时候要比天赋重要的多。 就像现在,哪怕电影本身已经完成了,可他依旧需要在酒桌上维护者和投资人们的关系,彼此说着些恭维的话。 看似句句不离电影,实则句句无关电影。 投资人要看到回报,何翀要拿到下一部电影的投资。 他当然想拍自己想要拍摄的题材,可投资人给出的选择是,为他们自家公司的当家小生拍一部大男主的修仙电影,剩下一切都好说。 饭桌上只有投资人、低着头不说话的流量小生、何翀以及潘姐。 何翀看着眼前的酒杯,半晌没有做声。 投资人也不愿意再等了,“何导,能不能拍,今天你得给句准话。” 潘姐看向何翀,对方抿着嘴不吭声,她虽然很想替何翀答应,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真不太看修仙,”何翀开口道,“想走实力派,拍悬疑也是可以的。” 悬疑也是何翀没尝试过的题材,毕竟有人投资,何翀心想,就当练手了。 投资人却摆摆手,很直白地说道,“不用实力派,有粉丝买单就行了。粉丝会把他吹成实力派的,”投资人 说着,拍了拍身边男艺人的大腿,“至于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顿了顿,投资人又加大筹码,“我这也是看重你,我们家艺人有的,你这部电影也会有。”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不劳而获。 又是一阵沉默。 “武侠呢?”何翀再一次让步。 “我没时间参加武训,”一直沉默的男艺人开口了,“打戏你剪一下好了。” 投资人白了他一眼,可他也拿这颗摇钱树没办法。 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偏偏这个脸就是能生钱。 何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拍过烂片的知名导演,最后只能想出来零星几个还是晚节不保型的。他实在觉得自己出道的第二部作品没必要这么浪费。 虽然第一部作品的成绩还未可知。 虽然下一部作品的投资还没着落。 可何翀还是起身说了声“拍不了”,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个人是在济南汇合的。 二月份的泰山还积着雪,游客却没比平时少多少。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泰山包容而平等地接纳着每一个人。 李韵和何翀先是在岱庙逛了逛,接着就去超市买起了登山要准备的吃的。 “少买一点就行,山上都有。”何翀在一旁挑挑拣拣,李韵就在旁边补充道。她可不想两个人还没爬山就开始负重前行。 “嗯,”何翀拿了几个士力架放进购物车中,“山顶的酒店定好了吗?我们在山上住一晚吧。” “订完了,正好可以看星星和日出。”李韵回应道。 何翀又是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察觉到何翀有些异样,李韵问道。 “没什么,就是…”何翀有些不想提这个事情,可是话说到这里了,却也不得不提,“就是得罪了投资人,下部电影的投资没了。看这部电影的票房再说吧。”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李韵倒是语气轻松,“怎么,何老师对自己电影的票房没信心?” “嗯。”何翀却也诚实,“阿韵,有的时候不是我有自信,事情就能成功的。” 李韵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只好说起明天的爬山路线。 而何翀只是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心里想的却是自己那么直接地走了,到底是对是错。 就这么想着,想着,这份忧虑就被带上了泰山。 网上都说泰山是全国最难爬的四座山之一,来之前李韵甚至做好了半途上缆车的准备,可眼下让她感觉到烦心的并不是爬泰山有多困难,而是和人一起爬山有多困难。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红书上面写泰山能检验情侣感情了。 两个人一起爬山,各自的频率不同,总是一个人累了,另一个还要爬。或者是两个人都累了,却不好意思主动说放弃。更糟糕的是,一个人想要放弃了,另一个人却还想爬上山顶。 李韵和何翀在爬山休息的频率上倒是颇为和谐——两个人都是久坐党,身体素质谁也不必看不起谁。 他们的分歧出现在最后的十八盘。 十八盘爬了一半,在休息的平台上,凭空又多分出来一条路。 在小平台上打扫的工作人员解释到,那是平时他们上山的路,直通玉皇顶,是个近路。 远远望去,那条道路立陡立陡地立在山间,倒是真有游客三三两两地过去了。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继续沿着十八盘走。 “要不我们走小路?”何翀试探性地问道。 李韵却拒绝了他,“安全第一吧。” 何翀望了眼十八盘,“那边人太多了,也不安全。” “可是那条小路都没几个人,万一走一半又遇到别的分岔口,都不知道怎么走。” “就一直往上爬呗。”何翀不以为然。 两个人坐在平台上休息了半天,最后何翀还是没争论过李韵,跟着对方老老实实地走过十八盘,来到了天街。 可其实两个人心里都在想,那条没走的小路上有什么。 区别不过是,何翀想选并且敢选,而李韵想选却还是不敢选罢了。 或许,在李韵的潜意识里,更多人选择的路,才是更轻松安全的。 正文 第27章☆、chapter27工作 泰山的日出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撼。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日出吗?”看着天边的红色逐渐喷薄而出的时候,何翀突然问道。 “当然。” 那是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 帝都虽然不挨着海边,但是离琴岛很近。当年的两个人又都是喜欢临时起意的人。有一次,两个人在网上刷到了海边看日出的视频,就临时起意决定去琴岛看日出。 李韵后来想想,自己那么喜欢琴岛,大概就是因为那里有太多值得珍藏的回忆了。 他们两个做了半夜的火车到琴岛,又去背包十年的青旅对付一晚,本来约定好了起床去看日出,结果终究还是比计划中的晚了一些。 琴岛看日出最佳的地方是在海边的一座小山上。 因为太早,山底下的观光车还没运营,前一天又是半夜才到,两个本就没休息好的人,为了赶上日出的时间,只好一路跑到山顶上去。 也就是那次,李韵累得喊到,自己以后再也不爬山了。 虽然看到日出的那一刻还是很值得的。 不同于山顶的云海,海边的日出时分,太阳把海面完完全全地照成金色,恰有一叶扁舟在这片金色中驶过。 不知怎地,李韵突然就想起那句诗词。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山顶的日出,没有那次好看。”李韵说道。 又或者,是两个人的心境都变了。 世事变化无常。 在李韵和何翀坐缆车下山的时候。李韵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打开微博,却发现一连几个“爆”字,原来是最近的新晋顶流被爆出和自己的粉丝谈恋爱,还让对方做流产的丑闻。 李韵没怎么看过这位新顶流的电视剧,毕竟这位新顶流的颜值实在是不在李韵的审美范围内。不过她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坐在旁边的何翀, “你知道他吗?好像和你的投资方是一个公司的。” 何翀哪能不知道,上次吃饭时对方高高在上地拒绝武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见过,”何翀说道,“就上次去帝都的时候,你喜欢他啊?” “怎么可能,”李韵嗤笑了一声,“我都没看过他的剧,真人帅吗?” 何翀认真地想了想,“没于然好看呢。” 就在此时,何翀的电话响起,李韵不大能听清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就听见何翀“嗯、嗯”地答应了几声,最后来了一句,“好,我后天就过去。” 自由工作者的“自由”就是,每天都可以是周末,每天也都可以是工作日。 “我还得回一趟帝都,不能和你一起回临江了,”放下电话,何翀解释到,“投资方那边出事了,不过对我可能是好事。” “我和你一起去。”李韵说道。 何翀有些惊讶,李韵连忙说道,“别误会,我去帝都有个面试。” 何翀不在的这几天,李韵也想了很多,关于以后的工作和生活,甚至关于要不要换个城市回到帝都。 临江太偏僻了,在祖国的最北端。它安静、适合休养生息、适合清心寡欲,却不适合对文艺重新燃起热情的李韵。 这里没有电影节、也几乎没什么舞台剧和艺术展,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工作、认真照顾好三餐,冰封万里的冬季和凉爽的夏天。 临江的生活是一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重复性的生活。 李韵曾经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直到跟组的这几个月里,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不想这样日复一日地平静地老去的。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李韵还是在boss上面投了几个简历,程序员虽然也是一种趋于饱和的职业,但毕竟有点门槛还累脑子,是个辛苦的工种,所以还是能找到工作的一个状态的。 临江当然几乎没什么好的公司会需要程序员,所以帝都成了个恰好的选择。 再见到投资方时,对方显然是换了个嘴脸的。 令何翀没想到的是,于然也在。 “翀哥,”于然老老实实地打了个招呼,可是何翀却觉得,明明才过去了一个月不到,于然整个人似乎都有了些变化。 “上次大电影的事情,何导你再考虑考虑。”投资人一脸讨好地说道,“之前是我们看错人了,于然,和何导您是老搭档了,你们合作起来,我们彼此都放心。” 这下反而把何翀推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当然,”投资方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他当然知道人情在这种场合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况且何翀和于然也不过只是合作了一部戏,实打实的利益才是关键,“我们这边也是有诚意的。” “您这部戏先筹备的,正好可以留一两个月作为宣传期,暑期档给你留着呢。” “暑期档您的电影上完,咱们再来这部,正好也给小然留出来训练的时间,不急。” 暑期档给你留着呢。 没有导演会不为这句话动摇。 “翀哥,”投资方赶着去下个地点,临出门时,于然追上何翀,“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没事儿,”何翀拍了拍于然的肩膀,“最近学校里怎么样。” 何翀本就是想随便聊些什么,却换来于然的一阵沉默。 “同学都知道我和顾湉姐搭戏,也有人发现我家里的事情了。” 此话一出,何翀了然。 都说童星是最容易受到校园暴力的群体,他们常年不在学校,所以没有朋友,往往作为都被安排在最角落的地方,老师、同学都习惯了他们不在学校的时间,反而是来上学让人感觉出其不意。 就算去学校了,往往也都会被所有的同学排挤,滋味反而更难受。 只是何翀没想到电影学院也会这样。 “学校里还是要好好学的,多和你们老师交流交流,”何翀还是说道,“有时候过来人短短的一句话,或许就能点出困扰你很久的问题。” “嗯,”于然点点头,“可惜我上学期落下的有点多,最近…” 一句话没说出口,何翀也猜到了一些,“你签了这个公司,对吧。” “我爸在这个公司有股份。”于然老老实实地交出底牌,“反正我总归是要签公司的,这里是老相识,还能放心些。” 虽然不想承认,但于然的考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总归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还不如签个相熟的公司。 何翀点点头,没在多说什么,“不要太想其他的事情,”何翀觉得自己这么说实在是有点老人味儿,可他还是安慰道,“提高自己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李韵的面试有些顺利过头了。 正常的互联网公司,总是要一面二面HR面很多面下来,最后才能敲定入职。结果今天面试的公司或许是初创公司的缘故,李韵一路从主管面到老板面,竟然就这么当天敲定了入职。 她心里怀着一丝不靠谱拖了两天入职时间,决定回家再思量一下。 房子是何翀几个月前租好的。 考虑到后面经常要来这边出差,何翀干脆在帝都租了个小公寓,公寓住起来并不像家,反而更像是酒店——租金稍微便宜点的酒店。 李韵一开门,发现何翀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何翀问道。 “面试过了,”李韵边换鞋边说道,“不过我总感觉有点不靠谱。要不我先去试试吧。” “不想干就不干,给我当编剧怎么样。”何翀又一次抛出橄榄枝。 “不要,”李韵果断拒绝,“你之前都说我们的关系像战友了,距离产生美啊何老师。”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李韵瘫在沙发里,头靠在何翀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外卖。 “别看外卖了,”何翀拿过手机,“咱们晚上去吃博多的拉面吧,好久没吃了。” “也行。”李韵点点头。 “对了,我今天看见于然了。” “啊?”李韵很是惊讶,想了想,说道,“他不会签公司了吧。” “是啊,我下一部戏的男主就他了。” “因为之前那个塌房了?” “嗯,不过是他还挺好的,毕竟熟悉了。” 李韵想了想,“你说,不会有人嗑你俩cp吧。” “什么鬼,”何翀敲了下李韵的脑门,“小说作家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啊。” “纠正,我是程序员,小说是为爱发电。”李韵认真反驳。 博多的拉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两个人在西单排了半个多小时才排到。 “我打算去入职了,先看看再说。”李韵点了自己喜欢的细面,偏生一点。 “嗯,我也要开始弄这部投资方要求的电影了。”毕竟是自己的作品,嘴上说着不情愿,却也不能真的糊弄起来。 “何翀,如果那时候我们没离开帝都,会不会就是像现在这样生活?”李韵突然说道。 这是一场推迟了五年的漂泊。 正文 第28章☆、chapter28宣传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帝都的春天要被临江市来得更早一些。 李韵一直记得小时候学课文时,有那么一篇文章里提到过一句“春脖子”短,这句话让李韵当时的语文老师感慨万千,所谓的“春脖子短”,用来形容临江市的春天,可是再好不过了。 帝都的春天却很不一样,最先预兆春日将过的是梅花,接着便是玉渊潭的早樱和玉兰花。 这都是李韵年少时未曾见到过的花,或许是那时候的她太忙了,每天也只能两点一线地在家和学校之间奔波。 春天,帝都的空气中都裹挟着花香的味道。前调是樱花,中调是郁金香,后调大概就是玉兰了。这倒是让李韵有点想念临江市的丁香花。 她的工作已经度过了一个多月的试用期,说是试用期,其实工作的内容也已经和正式员工没有差别了。 初创公司要新出一个app,没人弄过上架,就连开发都还用着最老旧的vue2,李韵看着vue2就感觉到头大——它的文档都不维护了。 没办法,李韵只能开始了让自己头大的维护工作。更让李韵惊讶的是,这个公司的前端组,除了她,就只有一个组长在了。 这个工作量确实和薪资不太相匹配。 李韵这边天天忙得见不到太阳,何翀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一个是为了老板拼命,一个是为了自己的电影努力。 紧赶慢赶的,《锦年》终于敲定了上映时间,正是七月初的国产保护月,目前来看同期竞争的电影并不多,只是电影这种东西,总是会是不是杀出来一匹黑马的。 当然,在别人看来,像《锦年》这样的青春片,这些年似乎也早就没什么竞争力,失去了市场。 文人相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七月份就上映,留给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啊。”潘姐在办公室里催促着整个宣传组的打工人。 “抖音、微博、小红书都搞起来,预告片看着数据不错,基本全是顾湉的粉丝给刷出来的。你们倒是多搞点其他的切片啊。” 何翀在旁边听着,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那个,毕竟咱们这部电影里就顾湉一个最出名的演员。” “顾湉那边都说了,冲着你的面子接下来的这部电影,她可不想这部电影再成为一部粉丝电影。”潘姐把话撂在了这里,“新人首座都是最受关注的,这不仅是你的首作,也是李韵的第一部小说,于然的第一次男主。” 何翀知道潘姐也是着急,毕竟只要出现青春片三个字,现在的影评号基本都是一通批评,前几年青春片盛行后,出了一大堆无病呻吟的电影,导致现在观众们看到青春片三个字,也基本是绕道走的一个状态。 “那个,我有个提议,”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实习生开口了,“既然咱们担心的是题材加上主演被观众看作是烂片,那咱们就在导演身上找突破口,宣传导演的战绩呗。” 潘姐看了眼对方,对方一头粉色的头发,带着黑框眼镜。按理说,潘姐对一个普通的实习生是不会有什么印象的,奈何对方的发色太过显眼,潘姐在脑海里检索了一番,终于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中传大三的学生对吧。” “是我。”能被只见过几面的制片人记住,对方还是很高兴的。 “行,关于何翀这部分的宣传就你来负责,明天交个策划方案给我。” “要不先给我过一下吧,她一个实习生,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旁边宣传组的组长开口了。 潘姐打量了她一眼,“阿珂,你也在我这干了挺久了吧。” 宣传组的组长立马避开了潘姐的眼神。 “直接给我。明天能赶出来吧?”潘姐再一次看向实习生。 “没问题。”实习生知道自己得罪了组长,可是想被领导看到,总是会不得已地得罪别人的。 潘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你刚才,”宣传组组长回过头,却看见何翀还在,于是话锋一转,“做的不错,这个想法是个方向。” “我会努力的。”实习生应付道。 “其实,何翀老师,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 何翀有些惊讶,“都是好久之前拿去参赛的那种搞意识流的小短片,我还以为没人能看到呢。” 对方却摇摇头,“不止那些,再早之前的,您在立德中学的时候拍的那些。” 那就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连何翀自己也不太记得。 他努力想了想,想到自己大概在毕业的时候拍过个毕业班的纪念片,说是纪念片,其实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纪录片,只是他剪辑时带了些故事线。 “其实,我也是立德中学的。”对方兴冲冲地说道,“您不知道,我之所以考来了中传,干了这行,就是因为当年喜欢你拍的片子。” 何翀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年少时拍过的一个小短片,居然也会影响别人这么重要的人生选择。 次日。 潘姐看着桌子上的策划案,只觉得这个策划宣传得确实很有卖点,就是不知道何翀本人会作何感想。 实习生提出用何翀高中毕业时的一个小短片来做宣传,先传到b站上,再找几个微博和小红书上面的大v宣传。 “高中、保送、才子、青春、90后新锐导演首作” 再把导演的照片放里面,还是个高颜值年轻导演。 “不过,这小短片你从哪里拿到的,我都没听何翀提过。” “我也是立德中学,那年何翀学长的短片打动了我们很多人,所以大家就存在了网盘里。潘姐你看,这个像素是不是很有年代感。” 其实潘姐这几年片子看多了,早就过了对青春有什么伤怀的那个年纪了。不过从这个短片里能看见何翀当年的那种青涩和灵气,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片子里还有念书时的顾湉。 “顾湉的粉丝以前没扒出来过这个视频吗?”潘姐问道。 实习生摇摇头,“立德的学生应该不会上传,也可能有人上传过,不过顾老师的团队大概是没宣传过这个时期的顾老师的,可能也是没什么合适的契机。” 潘姐了然,“那现在这个契机就挺合适的。” 片子里顾湉除了比现在更年轻灵动些,相貌上几乎没什么改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校花的程度。 “何翀和顾湉那边我来搞定,就用这个方案了,预算从财务那里批,审核…”潘姐犹豫了一下,“审核走你组长那边,有问题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潘姐联系上顾湉时,对方正在录制最新的抖音宣传,tag上都带起了顾湉最近一系列要播还没播的新剧。 “可以啊。”听到经纪人询问自己的意见,顾湉一口答应,“这下看还有谁说我整容。” 倒是经纪人有些犹豫,“你和那个何翀没什么吧?” 顾湉面色古怪地白了经纪人一眼,“我要是和他有什么,估计我就没现在的事业心了。” 恋爱和事业不可兼得。 不过,顾湉心想,我唯一恋爱脑的时候,大概就是中学时期了。 顾湉这边没意见,何翀那边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他其实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年到底拍了什么了。那时候的何翀早就保送到了燕华大学,相比于其他人,他度过了一个无比自由并快乐的高三。以至于班主任说想留下点影像纪念时,拍摄和剪辑的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至于故事线…何翀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只是他当时觉得只 是纪录片太无聊,所以自己根据素材随便剪了一下吧。 “其实这只能算是个半成品。”何翀说道,“我那时候还想着要十年后再采访一次他们呢,问问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满不满意。” 不过…由于自己后来忙忙碌碌一堆事情,如果不是有人重提,他早就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了。 其实就算重提了,也很难实现。大家早就成了微信里彼此不说话的好友。 可实习生却不这么认为,“这是个好宣传点!” 这件事最终还是被实习生办成了。她要来了一长串立德那一届学生留下的联系方式,一个个的打电话联系过去,终究还是征得了零星几个人的同意,录制了现状的视频。 至于更多人,大概是对现状并不满意吧。 就像同学聚会,大多时候,只有还生活在按部就班的“正轨”的人愿意参加。 和立德中学每一届的大多数一样,这类人按部就班地考上好大学、卷学历、卷实习、再按部就班地进入互联网大厂,然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另一半,赶在三十岁前结婚生子。 一路成为长辈口中的大孝子和外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我们没有任何权利去评判任何人的人生,纵使对人生有着千头万绪的思考,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一句自己开心就好。 路都是自己选择的。 正文 第29章☆、chapter29绯闻 宣传片被分为了两天进行发布。 顾湉作为里面的主角之一,自然转发了这个微博,甚至还多写了几句话感慨了一番。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稍有创意的宣传手段而已,却没想到这个宣传片就如一枚投入湖中的小石子,初看以为没什么威力,最后却掀起不小的波澜。 顾湉知道自己的粉丝们一向喜欢嗑cp,但她预想的也不过是电影上映了以后或许会有人磕一磕她和于然的,毕竟姐弟恋这样的cp在娱乐圈还是颇为少见的。 令她没想到的是,画风偏了,有人磕起来她和何翀的cp。 青天大老爷,她对何翀可真没有那个意思。 可是这话她信,何翀信,旁人却不信。 最先来拷问的就是经纪人。 对方一连转发了好几个营销号的宣传,顾湉一打眼就看出来,这都是些平时伪装成粉丝啊、各路cp粉头子的宣传号,偏偏就还有人信他们发的。 “看吧,你的粉丝现在要么脱粉,要么都跟着祝福了。” “祝福个毛线啊,人家何翀有女朋友。”顾湉看着这些营销号的内容心烦意乱,“是不是被那位给搞了。” 顾湉指的那位,正是另一位风头正盛的当红小花,两个人年纪相仿,经常被拉过来放在一起比较。 “那也是咱们这边给提供了素材啊。”经纪人反驳道,“娱乐圈莫须有的事情还少吗,人言可畏,什么事情不都是越传越真。” 公司看重顾湉,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让她失去大势,现在的问题则是怎么解决才能让公司的损失最小化。 “我先确定一下,你和何翀真没有关系啊。” “毫无关系,”顾湉更无语了,“都说了,他女朋友是李韵,就是那个电影的编剧。” 经纪人在自己的脑袋里检索了一圈,“有点印象,好像比何翀大吧,长得挺好看的,要不是年纪大了,真想签下来去上点最强大脑那种综艺,估计能当个学霸人设的大网红呢。” “打住,你又不是做网红那部门的。”顾湉说道,“那是我们学姐,上学的时候就和何翀传绯闻了,说起来,我还磕过他俩的cp呢。” “那你视频里说的那个男的呢?”经纪人思考了一下,改口道,“你说的那个,拥有过最重要的,恋人?” “这你就提到我的伤心事了,”顾湉坐正,倒是没看出来她伤心,不过大有把自己过去的故事大讲特讲的架势。“那是我上中学时候的男朋友,一个coser,当年我感觉他老帅了。” 顾湉一激动,东北话都冒了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也是最后一次。”顾湉的眼神有些飘忽,她想到那个遥远的夏天,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第一次在漫展上面遇到对方的时候,对方已经是本地还算小有名气的动漫社社长,而她第一次漫展,左逛逛右逛逛,买了一堆喜欢的周边,看到对方cos了她喜欢的人物,就厚着脸皮冲上去要了合影和微信。 再后来,这场年少时懵懂、青涩却也永远无法忘记的恋爱持续了顾湉整整三年的高中时光,知道她去艺考,而对方家里遭遇变故,不再出cos,也负担不起和顾湉恋爱的开销后,对方平静地提出了分手。 “你是要做光芒万丈的大明星的人,”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白T恤 ,笑着看着顾湉,“以后,一定要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千千万万次,让我永远不要忘记你。” 顾湉做到了,他可以在电视上、商场广告牌上看无数次的顾湉。 只是顾湉彻底失去了他。 “老板说了,冷处理。”一天过后,经纪人这样回复道,“不解释,不否认?” 顾湉深吸了三口气,最后还是啪!地一声甩了手上的眼影盘,“搞什么啊!”顾湉生气了,“我的粉丝这几天为了这个事情跑掉了多少,搞什么!” “那个,也有不少新粉因为这个cp被吸引过来,”经纪人在旁边说道,“这部电影,老板投资了。” 顾湉有些差异,“我怎么不知道?” “老板说了,你好好演戏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演演演,就知道演戏,怎么,现在还要我来演怎么和青梅竹马的男同学谈恋爱是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经纪人唯唯诺诺。 “不!可!能!”顾湉重 拳出击。 “你粉丝也有支持的啊,”经纪人拿出手机递给顾湉,“你看,你的几个大粉说了,和有才华的新锐男导演谈恋爱,总比和脑袋空空的男流量强。” 顾湉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是你告诉的吧。”顾湉接着说道,“我那几个大粉,你是认识的吧。” 经纪人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顾湉,你最好还是按照公司要求的来做。” 只是顾湉的公司要求得了顾湉,却要求不了何翀。 何翀起初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cp,李韵也不知道。 人在忙起来的时候是没有闲心去关注任何其他的事情的。 直到第一次的线下路演。 这是一场点映的观影活动,按理说,这场观影活动只请了业内的一些人员和一些关系还算不错的影评人来看。不少影评人对何翀之前也小有耳闻,有的甚至还是何翀的校友,因此对这部电影也算是期待值拉满。 可是粉丝到底还是神通广大的,于然的公司提前安排了人进去假装粉丝拍照发到微博,顾湉的大粉和站姐更是找人脉混进了这场点映。 顾湉倒是习惯了这样,起初她也惊讶自己的粉丝怎么什么场合都能混进去,后来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甚至有时候还会对几个经常见面的大粉打个招呼点头示意一下。 李韵忙完手头的工作后,提前告了假,也来了这次点映礼,不过没有上台发言。 事情是在映后的发言和提问环节开始走偏的。 起初不过是几个影评人问了些电影里常用的意象和表现手法,还有些创作契机。 何翀也很认真地回答,“这部电影的取景地是我的中学,这里面也承载了一部分我对青春时光的记忆。” 再到后来,一个带着鸭舌帽和黑口罩的女生站起来提问时,苗头有些不对了,“请问您为什么想到要邀请顾湉小姐来出演您第一部长片的女主角呢?” “顾湉是我的老同学了,她对立德中学的感触也很深,我们搭档起来沟通会很方便,很得心应手。”何翀诚恳地回答,当然,也有一部分他请不起别的流量的原因。 “那么请问您第一个想到的演员就是顾湉吗?” “是的,”何翀扭头看向顾湉,引得下面一阵惊呼,“我们一直是同学,她了解我拍这部电影的心境。” 何翀对这阵惊呼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确实是实话实说,顾湉了解他年少时的暗恋经历,正如他小时候给顾湉的早恋打掩护是一样的。 “那么请问,”对方进一步提问到,“顾湉小姐也是你青春的女主角吗?” 台下的惊呼终于变成了大声的讨论,这场点映礼几乎就要被按头成为了当红女星公布恋情的现场。 何翀再反应迟钝也听出来对方的意思了。 “当然不是,”他立刻否认道。 主持人也站出来说话,“请提问和我们本次电影有关的问题。” 顾湉本来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站着,她今天始终有些心神不宁。此刻,她攥紧麦克风,似乎是提起了很大的勇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举起麦克风说道,“我青春的故事,和何翀导演无关,但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像何翀导演一样,把我青春里的那些故事,拍给你们,也拍给我自己看。” 说这话时,她一直望着首映礼的一个角落。 在那个角落里的最后一排,有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带着帽子、口罩、黑框眼镜,全副武装到看不清一点相貌。 只是他脖子上带的那个吊坠,顾湉隐隐觉得,是自己年少时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下来送给自己当年那个男主角的。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宁愿这是自己的错觉。 其实是真的也好,错觉也好,现如今都无所谓了。 这本该是个顺顺利利的点映礼,在何翀的设想下,大家来看他的影片,提出一些优点和不足,然后写点文章宣传一下。可如今这个粉丝一连串的问题提出来,点映礼的主角反而从电影本身变成了他和顾湉。 李韵一直坐在第一排没有说话,被粉丝提问青春里的女主角时,一片慌乱中,何翀的目光望向她,却看见她也在坚定地看着自己。 那一刻何翀就知道,李韵是相信自己的。 可何翀还是多此一举地发了微博,澄清自己和顾湉只是合作关系。 在何翀眼里,这本该是这场闹剧的结束,可他显然低估了粉丝,尤其是cp粉的威力。 正文 第30章☆、chapter30网暴 李韵的微博被扒了出来,接着就是个人信息,工作地址。 起初只是有人匿名在豆瓣小组里面发帖子,说何翀高中时喜欢的另有其人,根本不是顾湉。 顾湉和何翀的cp粉当然不相信,在他们眼里,顾湉和何翀在点映礼上面说的那番话,根本就是彼此为了彼此的事业发展而迫不得已说出来的。 “祝你们顶峰相见。”这成了那段时间cp粉们的一句暗语,在顾湉和何翀的微博下面齐刷刷地排列着。 顾湉对此见怪不怪,毕竟她也算是拍一部戏就换一个cp的流量小花,只是没想到这次的cp对象从男明星换成了导演而已。 不过,这几日她心里想的始终是自己在点映礼上面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年少时喜欢过的人。 果然啊,顾湉心里感叹,自己分手这么多年,与无数个男演员之间真真假假,明明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年喜欢的那个人,可是终究还会仅仅是因为一个像他的身影而胡思乱想。 “太不洒脱了。”顾湉自言自语。 经纪人对她最近略微漏出苗头的恋爱脑很是担心。 至于何翀,他干脆就把微博卸载了,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事情到这里本应该结束。 可是cp粉们在这个打破幻想的豆瓣帖子下面一直疯狂挑衅,更有甚者私信贴主,把贴主的家人都问候了一遍。 这个匿名的破糖贴主终于忍不了了。 “明天晚上八点见。” 对方留下这样一句话,让这个帖子的收藏激增了几千个。 幽暗的房间中,一个年轻女孩盯着屏幕仔仔细细地p图整理着时间线和照片。 她几乎一夜没睡,眼眶乌黑,手机震动了几次,她客客气气地接起来老板的电话,声音里充满着无奈地告了假。 她是何翀高中的学妹。 也是豆瓣这条收藏量破千的帖子的贴主。 她叫南野。 南野关注何翀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了。 大概是从小时候第一次在杂志里看到他年少时得奖的文章开始,何翀那样一个文艺的,清高的,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形象就留在了她心里,挥之不去。 她几乎收藏了一切她能收藏的何翀的东西。 不管是从其他同学那里要来的何翀当年拍的纪录片的网盘。 还是在百度贴吧里假装不经意地打探起某某某个男孩的微博账号和微信号。 一直以来,因为何翀的遥远的存在,南野才有一直往下走的勇气。 可是她连何翀的微博都不敢关注,因为她想象着,如果有一天,她能考上燕华大学,和何翀做同学时,她就能正大光明地去何翀所在的社团,然后正大光明地认识何翀。可她又怕何翀的微博改名,因此就只能一直反复地放进黑名单里,每天早中晚偷窥三次,拉出黑名单,再拉进去。只为了有朝一日证明他们之间的相遇是多么的有缘分。 南野就这么靠着对未来的想象考进了燕华大学。 可就在她刚入学的第一个月,兴致勃勃地进到何翀所在的社团后,那个秋天的夜晚,她听着何翀学长分享社团里的规定和工作内容,心里正规划着待会如何制造一个浪漫又自然的开始,能和何翀说上第一句话的时候,何翀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 刚才还看着成熟稳重的学长,看了眼手机就立马笑了起来,“稍等,我接个电话。” 任谁看到那样的笑,都会浮想联翩的。 简直就是一袭春风的具象化。 和何翀同级的学姐与何翀交换了下眼神,就知道是李韵来了,她知道何翀接了电话就不会再回来了,因此接过话筒。 “我先撤啦。”何翀小声和社团的同学说道。 那个学姐点点头,打趣道,“李韵学姐今天下班早?” “嗯,一起去吃个海底捞。” 南野却再也没有心思听那个学姐讲了什么。 她只觉得心脏一阵阵地疼,连带着胃肠也一阵绞痛。她忍不住呻吟了几声,趴在桌子上冒着冷汗,她从没想过自己在燕华大学会有这样的一个开始。 随后,她退出了这个刚加入不久的社团。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李韵”。 南野隐隐觉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于是她开始翻找,找何翀微博上的每一个粉丝和关注。 找燕华大学和立德中学里每一个公开的可能出现李韵两个字的平台。 在百度搜索、微信搜索、贴吧搜索。 然后她知道了,李韵,比何翀高了三级的燕华大学数学系学生。立德中学当年的优秀毕业生。 她甚至拔出了李韵的微博。 那是一个内容很少的微博,只是偶尔会分享一些网易云的歌曲,或者转发些新出的动漫小说。原创很少,更没有照片。 少有的几条原创微博里面,有一条是一张日出的照片。 海面上,一个红色的小圆点,能看出来对方并不是什么擅长拍照的人。 可南野还是认出来了,她记得何翀也发过一次一模一样的照片。 她甚至退出李韵的微博,又去翻找何翀的,两个人原来连时间也一模一样。 从此,南野微博的黑名单里又多了一个李韵。 再后来,近乎病态地,她关注李韵甚至要多于何翀。 她关注李韵的每一条动态,每一次微博的ip地址,不断搜集着对方的各种信息,她在李韵毕业那届的官方稿件里看见了李韵的照片,从此在每一个李韵可能会出现的公开场合里,她都会努力搜寻着李韵的身影。 因此,看见何翀和顾湉恋爱时,她原本就是冷眼旁观的,而得知何翀的发言后,她恶作剧般地发了那样一个帖子。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受到这么多攻击。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难受。”南野这样想。 凭什么痛苦的只有我一个人。 于是,在那一天晚上八点,南野一股脑地把她所知道的关于李韵和何翀的一切,都发在了这个豆瓣小组里面。 得不到的就毁了?南野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接着又否定了。 我可不是什么恶毒女配,南野这样想,我只是不忍心看这些cp粉受到欺骗罢了。 李韵还在公司加班。 她正抱着电脑在后端同事的工位上挨个对着接口和字段名,就听见坐在她旁边的同事喊她,“韵姐,你手机一直在震。” “不是说了今天会加会儿班嘛。”李韵起身,心想着何翀今天怎么闲下来想起催自己回家。 不过她还是抱着电脑回工位,“咱们明天再对吧,估计我男朋友找我。”李韵对后端大哥这样说道。 后端大哥也乐得早点下班,就连忙点头答应。 李韵打开手机,却不是何翀,而是微博。 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最近有发过什么新的微博动态,就连评论也没发过什么。 起初《锦年》这部电影官宣时,制作方还询问了她的意见,要不要艾特她的微博。 “毕竟微博也是个宣传窗口,有利于提高后续的知名度嘛。”对方这样劝解道。 可李韵还是拒绝了。 她没闲心为了这么个电影特意弄个新的微博号,至于她常用的微博,虽然李韵已经不怎么在上面发东西了,可是毕竟是用了这么多年的账号,也算是见证了李韵一路以来的经历,她也算是对这个账号有些感情,更不愿意被暴露在大众面前了。 前来评论的大部分是路人。 李韵最近一条微博还是转发的一个喜欢的乐队的舞台视频,可这条转发的微博下面,几乎充斥着类似于到此一游的打卡评论。 “豆瓣围观人员。” “+1” “打卡围观。” 还有一部分是何翀和顾湉的cp粉。 这些评论大部分是何翀和顾湉的cp图,再或者就是顾湉和何翀的“成绩宣传图”。 而李韵的私信就没这么“善良”了。 路人最多是打卡围观一下,并不会私信,私信里更多的则是cp粉对李韵的辱骂。 接着,李韵的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何翀了。 “阿韵,你在哪?”对方的语气满是焦急。 “我在公司呢。”李韵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对方松了口气,“我在去你公司的路上,今天晚上别回家了,换一个住处,记得从你公司的侧门出来。” “好。”李韵没再多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何翀的声音有些喑哑,“你都知道了。” “嗯,看到了。” “……阿韵,”何翀停顿了一会儿,“对不起。” 停到公司侧门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李韵苦笑道,“都要这么…”她想了想,到底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词,只好半开玩笑地说,“防御系数要这么高吗?” “还说呢,”何翀看她还能开出玩笑,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家都回不去了,潘姐在帝都的房产还算多,匀出来一套借我们住几天,我明天再租个别的房子。” “嗯。”李韵依旧不多问。 “要不这几天微博你也别看了。”何翀接着说道,“或者干脆请假几天,咱们找个小城市去散散心。” 李韵却不同意,“公司的事情还有一大堆呢,更何况,这点小事,cp粉发疯几天就会过去的,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潘姐坐在副驾驶一直没吭声,此刻却忍不住回头道,“能上热搜的事情,可能不会轻易结束的。” 正文 第31章☆、chapter31去大理 潘姐的预测是对的。 第二天,李韵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何翀本打算陪她一起,却被李韵拒绝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台词,”李韵手里拿着在潘姐这里做的咖啡,一边换鞋准备出门,一边说道,“会过去,被遗忘。” 世间的事情大抵逃不过这六个字。 何翀见她这样,也不好坚持,只好让她多加小心。 李韵原本以为何翀有些太大惊小怪了,可直到来了公司,她才知道是自己想得太轻松了。 她刚到公司,部长就过来了。 “李韵,过来一下。”不同于部长平时的客气,对方的语气有些许冷淡。 李韵心头一凛,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屋里坐着人力资源的部长、副总、还有部长。 明明是个初创的公司,规模也不大,领导倒是很多。 就这么一屋子的领导对着李韵这么一个打工人,非常具有压迫感地说道,“李韵,鉴于你最近在网络上的一些新闻,给公司造成了一些不良的影响,所以希望你可以自己提出辞职申请。” 如果内心的os能显现出来,李韵相信自己此刻已经被问号包围了。 “咱们一个互联网公司,刚创业,甚至连公司的业务方向都没明确,app流量几乎为零,”李韵气不打一处来,“请问我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了?” “更何况,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工作,正常谈个恋爱,怎么就不良影响了?” 李韵一字一顿地质疑公司,公司的app还有几天就要上线,亏她心里还想着不能请假耽误工作。有时候李韵觉得自己简直是天选打工人,天生的牛马属性。 她在心里气自己,早知道还不如不打工,接着写自己的小说呢。 “你先别激动,”人力资源部的部长开口了,“阿韵,你也知道,公司的app就要上架了,这毕竟也是你的心血。可是如今网上那些粉丝连你的工作地址都扒了出来,这势必会影响我们公司。” “我当然知道那是我的心血,可是我没有违反任何公司的规定吧。”人被气到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李韵干脆冷笑着反问道。 对方却开始引经据典,“你要知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好一个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李韵不想与之争辩,“那好,你把正常n+1的赔偿给我,再把年假给我算明白,然后我就走人。” 一直没说话的副总却噗嗤一下笑了,“李韵,你好像忘了自己还在试用期。” 李韵一下子惊醒。 是啊,虽然她干的活一点不比正式员工少,可她还在试用期呢。 李韵开始思考自己这个年纪去考公务员的可能性。 怎么会有她这么工作不顺的人呢。 从公司出来时,李韵总感觉有人在偷拍她,可是她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摄像头。 李韵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是没过多久,她被解雇的视频就被传到了网络上。 那是一小段李韵拎着一个大袋子往外走的视频。视频里的李韵面色如常,可是配上解说后,总觉得李韵似乎是伤心得不得了似的。 这大概就是语言的作用吧。 何翀和李韵一起靠在沙发上,李韵心态倒是还行,大概是经历了太多次失败,所以对这些挫折见怪不怪了。 越挫越勇这个词,拿来形容这些年的李韵就再合适不过了。 何翀面对李韵这幅好心态,反而是有些心疼。 “早知道不用顾湉了,一个流量都不用。”他闷闷地说,“那个宣传片我也不应该同意发出来。” “说什么呢,这又不是顾湉的错,也不是宣传片的错。”李韵无聊地继续刷着手机,一条条的内容快速的闪过,可她却没有认真看下去任何信息,“顾湉很适合这个角色,你我都认同的,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了。” “那个宣传片也选的恰到好处,其实我的网盘里也存了一份的,”李韵接着说道,“你在朋友圈里面分享过。” 这何翀倒是没想到,“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还要告诉你,我欣赏何导演的片子已久,何导演快来拍我的小说?” 何翀勉强地笑了笑,“那倒是不至于,不过你既然存了,就好歹夸一夸我么。” 这话里三分带着玩笑,七分却是遗憾。 李韵如何会没听出里面的遗憾。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饶是何翀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导演,可李韵心里清楚,他从来都很想要自己的夸赞。 “你一直都是很好的,”李韵正色道,“其实作品好不好,不需要我的多少夸赞,它就摆在那里,被那么多人看到了,又被那么多人喜欢。” “至于我心里,你当然很好,毕竟你也该相信我的眼光。” 前半句听得何翀有些感动,谁知后半句的李韵又开始自恋了起来。 “对了,我订了明天的机票,我要去趟大理。” 何翀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何翀还在为了电影宣传和莫名其妙的按头cp这点子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李韵也懒得等他,于是干脆趁着这个时间去了一直想去的云南散心。 更何况,虽然嘴上说着与何翀和顾湉无关,可李韵心里还是有些迟疑了。 普通人与娱乐圈的人,真的适合在一起吗? 李韵只带了几件衣服,一个轻薄款的笔记本,背着个双肩包就住进了民宿。 相比于大理的景色,李韵更喜欢这里的人。 她喜欢上逛这里的街市,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只是原本的码字计划就这样落空了。 其中最有趣的要数一个叫哲华的大爷。 说是大爷,不过是因为他整日里一副看淡了一切的出尘样子。但其实哲华大爷的年纪并算不上太大,不过是四十多岁而已,大概是总吃素斋的缘故,他并没有像其他这个年纪的男人那样发福,但看相貌,甚至还颇为俊 朗,能看出年轻时是个帅哥,再加上他颇为讲究的生活风格,甚至还可能是个富家子弟。 因为是在大理认识,李韵总觉得他有些金庸笔下段王爷的影子,多情又风流。 有时候,李韵还觉得他看起来眼熟,大概帅哥都是长得差不多吧。 他是在十多年前来到大理的,算是早期的一批大理嬉皮士。 认识哲华是在一天早上,李韵百般无聊下终于想起来写小说,于是打开文档,打算把新文的大纲捋一下。 哲华大爷就是这时候从后面冒出头来,“小丫头,还是个作家呢?” 作家这两个字听得李韵一阵鸡皮疙瘩起来,羞耻症犯了。 都说写小说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己的房间,不是环境嘈杂就写不下去小说,而是写小说的人最受不了别人的凝视。 李韵心里有些犯嘀咕,还是把电脑合了起来。 哲华却见怪不怪,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你是北方人吧?” “怎么看出来的?” “我年轻的时候去临江拍过戏,那边的女孩子个子都高。” 李韵的兴趣上来了,“临江?什么戏啊?” “你没看过,一个内部戏,不是放映给公众看的。我演了个医生,结果真有个女孩子把我当成了医生,找我看病。” “这么神奇?那你一定是装扮的很像吧?后来呢,你告诉那个女孩你不是医生了?” “当然,总不能耽误人家看病。” 李韵点点头,心想这个人还没恶作剧到要假装医生。 “不过,”哲华却接着说道,“我还是要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不愧是你,李韵心想,“后来呢?”她追问道。 “然后,当然就是恋爱了呗。”哲华轻飘飘地说道。 李韵心道,果然对帅哥来说,恋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她又想起来何翀,心里有些暗淡。虽然这段时间也总是在晚上和何翀视频,可是往往也只能草草聊上几句。两个人不在一个圈子里,连能说的话题都少了很多。 李韵甚至还回忆起他们最初恋爱的时候。那时候,李韵还不是无聊的社畜完整体,两个人总是一起窝在自习室的最后一排看电影,或者去吃好吃的,去看新出的戏剧。 再后来,自从李韵开始工作后,两个人一起看电影的时间越来越少,李韵仔细回忆了一下,两个人其实连聊天都变成了李韵吐槽工作,何翀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和李韵一起骂骂领导。 这么下去,李韵糟糕地想,自己和何翀不会真变成那种无聊的“队友”,生活的“搭子”吧。 “怎么了小姑娘?”哲华注意到李韵的神色有些许异样。 “没什么,想男朋友了。” “那要不,我给你讲讲我和那个女孩的故事?” 正文 第32章☆、chapter32尾声 哲华和女孩相爱于临江的那个冬天。 女孩是一个大学里在读的美术生,正是寒冬,女孩就背着画板跑去临江附近的一个小镇里面写生。女孩的父母在很多年前就离异了,妈妈搬去了余杭住,那是很往南很往南的地方了,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可是女孩不喜欢那里,所以大学又一次考回了临江,这次干脆就在小镇里住下了。 哲华也因为出演一个文艺片而来到了这个小镇。 那是一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小镇,就连高铁也没有,只能坐着绿皮车晃晃悠悠地到达。 小镇的生活也一如旧时光,缓慢、平静,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力量。 女孩在一次写生的时候遇见了哲华所在的摄制组,两人意料之中地相识,开始约着在这个寂静小镇的唯一一家咖啡馆喝咖啡,聊天,然后坠入爱河。 女孩确信,那是她此生最浪漫的一个冬季。 再之后,哲华继续他的演员工作,跟着剧组去了别的取景地。女孩当然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学业,所以继续回学校读书。 这是哲华所知道的一切。 “再之后呢?”李韵问道。 “没有之后了,我们后来再也没有联系。一切的关系都停留在了那个小镇,一切的记忆都被冰封在了那个冬天。” 哲华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这并不是一个想象中的浪漫爱情故事,现实远比此残酷狼狈得多。 后来,女孩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倔强地要留下这个孩子,所以休学了一年去生子,然后毕业,工作,再去留学。 小孩子被丢给了女孩的妈妈照顾,还好女孩的妈妈是开明的,她不多过问孩子的父亲,只觉得这样母系传承也很好。 女孩和母亲的关系也因此有所缓和。 于是否极泰来,物极必反。 女孩虽然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可是事业与学业却始终发展的不错。再后来,女孩回到临江,开了一间咖啡店,叫做luna咖啡。 这才是故事的全部。 只是故事的后半段,哲华不知道,李韵不知道,甚至林巧巧都不知道。 知道一切的,只有luna和她的母亲。 “所以啊,能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要分开。分开了也不要后悔。”哲华似有所思地说道,“爱与被爱都是很难得的。” “爱与被爱很难得,可是相爱了以后坚持在一起也很难得。”李韵有些惆怅。 “相爱却不能在一起,那就只有不够爱了。” 李韵心想,你这说得也太轻巧了,真以为努力相爱就能克服一切障碍吗。 “有时候,不要自己过多地揣测未来,一切都交给命运去安排。”哲华说道。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李韵心想。 命运还是站在李韵这一边的。 几天后,顾湉一方终于发表了声明,对粉丝的行为加以管束。何翀和电影宣传方也转发了对应的声明表示立场。 或许是顾湉的公司联系了大粉丝,粉丝群里的话题就从cp变成了顾湉最新的电影消息。新电影的制作方是国外的飞鸟制作公司,算得上是国际最知名的制作公司之一了,这个消息一传出来,瞬间登顶了微博热搜,成为了新的爆款词条。粉丝的注意力也终于都转移到自己姐姐的事业上面了。 但这些都是李韵在几天后知道的。 在大理的李韵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打开微博,最后终于把微博卸载了。 她想到 自己之前在贴吧里写过的小说开头,决定把这本小说继续写下去。 那是一个她高中时就想写完的关于江湖的故事。关于贪嗔痴的故事。其实她也曾认真地思考过,现在这个流行杀伐果断的大男主、大女主时代,写一个关于痴儿的故事注定是不讨好的,可是年少时想要完成的梦,总该要去实现。 她一连在大理闭关了许多天。和何翀的聊天也少了很多,对方最近似乎也在忙着什么。 再见到何翀就是几天后,大理。 李韵在刚来大理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住址发给了何翀,起初她也没多想,毕竟何翀最近忙着电影宣传,她没想过何翀居然会这么快就来到大理。 当然,何翀此行的目的她更想不到。 李韵亲身经历了一场非常俗套的求婚,房间里摆满鲜花,然后是烛光、晚餐、戒指。 那是何翀来大理的第二天,李韵照例要在傍晚去逛集市买点食物和鲜花。何翀仗着自己昨天做了半天的飞机太累了而赖在房间里不肯出门,李韵不管他,就自己出门了。 李韵出门的一瞬间,何翀就从床上弹起来,确认李韵暂时不会回来后,他自己开始忙活起来这一套流程。 如果放在之前,何翀是会对着一套求婚方案很不屑的,毕竟太俗套了,不符合何翀文艺青年的调调。 但是他左思右想,又实在想不出什么一个人能完成的更好的求婚方案了。 他不愿意找别人来帮忙,他始终觉得求婚是两个人的一场私密又盛大的事情。 于是在李韵推门而入的那个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门。 如果把这套求婚的流程说给她听,她也会觉得俗套的,可是只有当自己置身其中的时候,再俗套的浪漫桥段,也会变得盛大。 何翀单膝跪在地上,可是并没有电视里面的热泪盈眶,反而,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韵同学,要不要考虑拉进一下我们的关系。”何翀说道。 那是一枚卡地亚的三色戒指。 李韵笑着看向何翀,却不说话。 她想了一会儿,把戒指连带着盒子一起拿了起来。 “我再考虑一下吧。” 何翀身体僵硬了一瞬,进而又变得自如。 “怎么和电影里演得情节不一样,”何翀想清楚了,也笑了起来,他站起身,“那你要不要先尝尝我的手艺再进一步考察一下。” 李韵点点头,“戒指我先收下了,你可还在考察期呢。” 《锦年》的票房终于还是没有达到预期。 很多人因为之前的cp事件而对这部电影持观望态度,普通观众愿意进入影院去看一部青春片的也寥寥可数。 虽然后期靠着一些影评人的宣传,这部电影的口碑还算不错,因此票房有了跌逆回温,但是拍片量始终没法和同期上映的一部喜剧片相比。 最后的票房只能算是在近年的国产青春电影里还算不错的程度。 何翀却没什么时间为此消沉,他要紧锣密鼓地开始第二部电影了。 于然因为上一部电影而小有名气,因此被很多营销号看作是潜力股待爆咖。 这部电影的投资也是水涨船高。 好在此时的于然还算沉得住气,每次都排练都认认真真按时进行。 何翀也一直跟着剧组东奔西走各处取景。 而李韵则开始在网络上连载起自己很多年前写了个开头的小说,曾经构思的情节她也已经记不清多少,更何况时过境迁,她的心境早已不同于年少时。 李韵甚至想不起自己之前账号的密码,因此干脆开了个新账号来写。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码字中度过,同样是对着电脑,李韵发现自己在码字和写代码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在码字的过程中获得的平静,看着笔下的人物的经历静静流淌出来。对于作者而言,这是再幸福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而时间也在这样平淡的相处中静静流逝着。 李韵偶尔会飞去剧组和何翀待一段时间,何翀也会在拍摄间隙抽时间回帝都休息两天。 两个人的工作始终没什么交集,可两个人的相处却越来越轻松并趋于平静。 正如细水长流。 一年后。 何翀的大电影终于拍摄完成。 李韵的小说也在此时完成了75万字的终稿。 两个人终于有了一段长时间的共处。 一天夜里,李韵有些失眠,就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何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均匀,绵长,让人感到心安。 李韵侧过头,看着对方。 不知怎地,她突然就想起来卧室抽屉里的那两枚戒指。 爱情、友谊、忠诚。 正如一路走来的她与何翀。 “考察期满。”她喃喃自语道。 说完这四个字,李韵干脆转过身,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何翀的嘴角微微上扬。 (全文完) L^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