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小师妹作成团宠》 正文 第1章 系统 ◎宿主你好，恭喜绑定‘拯救反派系统’！◎ 第一场春雨过后，小青山后山的竹林遍地长出嫩笋。 于小野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便背上竹篓、拿起短锄，推开山门，沿着小路走到后山。 今年十一岁的他身板挺拔，稚气未脱。 山雾朦胧，太阳遮遮掩掩。于小野仰头看远处一轮圆日，突然踢到什么。 他连忙后退两步，低头看个仔细。 一坨绿油油。 于小野揉了揉眼睛。 山风忽然来了。一下子吹开雾气，露出此物真容。 居然是个小孩子！ 左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一身绿衣，面容稚巧，两颊微红，眼睛紧紧闭着，生死不知。 于小野赶忙放下背篓，查探女孩呼吸。 还有气儿。 仔细一看，排梳似的睫毛轻轻颤，偶冒几句梦呓。 于小野听不真切，干脆将女孩背在背上，一路回了宗门。 拾上台阶时，他刻意留了道缝的沉重山门猛然闭上，吓了于小野一跳。 女孩睡得很沉，纹丝不动。 一股令人脊背生寒的杀意逼到他眼前。 于小野咽了咽口水：“大……大师兄。” 男子一袭黑袍，腰间红缎堪堪系着。墨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 他的脖子不自然地往右歪了一下，头发滑向两颊，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你捡了什么回来？” 于小野不敢撒谎：“我去后山挖笋，半路遇到她昏倒在地上。” 男子蹙了下眉：“既如此，丢在那里便是。” 于小野：“大师兄，附近没人敢上小青山，我担心她走丢了，家里人着急。” 男子闻言嗤笑了下，“你倒是心善，绝情宗竟出了你这么个有情之人。” 于小野期期艾艾，“大师兄，山里有野兽，万一它们伤了她就不好了。我想，她的家里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 男子正要开口，忽地神色一变，右手掌按住额头，半张脸隐入阴影，咬紧牙关。 于小野心里打鼓，怕他不同意，“大师兄……？” 半晌，他抬起一只猩红的眼，“随便你。” 于小野被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倒竖。 不过说完男子便消失了。于小野松了口气，拾阶推门。 “睡得真香。”他扭头看了眼女孩，嘟囔了句。 宗门内静悄悄的，唯山风与鸟鸣。 于小野打算把女孩背到大殿去，刚过垂花门，一阵阴阴冷冷的风沿着束袖钻进体内，冻得他打了个喷嚏。 于小野有不好的预感。 他最怕的人出现了。 就在右侧。一个白衣男子倚着廊柱。 相较黑衣男子，他以玉簪挽发，腰系环佩。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怎么看都比前者更好相与。 但仔细打量，他惨白的肌肤泛着灰，说话间胸膛没有半点起伏。仿若死人。 “二、二师兄。”于小野不敢看他。 男子打量女孩，发亮的眼神陡然黯淡，“捡了个活物，白高兴一场。” 于小野缩了缩脖子，“二师兄，我想她的父母很快就会找来了。” 男子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我方才已听见你与大师兄说的话了。你要带她到哪里去？” 于小野老实回答：“大殿。” 男子视线兜兜转转，又落在女孩身上，“你打算等人来找她，等多久？” 他为什么这么问？ 不等他回答，男子露出个森然的笑，“若是没人来找她，杀了可好？” 于小野很绝望：“二师兄，绝情宗不是魔道！” 男子不以为意，“师尊仙逝之后就由我们说了算，当魔道……也不是不行。” 于小野：“二师兄，等她醒来之后就会告诉我们她来自哪里，就算她的家人不找来，我也会送她回去。” 男子闻言冷笑，“呵，闻人亦说得对，你确实是个有情人，没意思。” 说罢白衣拂袖，也是眨眼就不见了。 于小野擦了擦额上薄薄的汗。 过第二道垂花门时，于小野特别谨慎，先探出头看了两眼，确定没人才进。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又捡个废物。” 于小野僵在原地，缓缓抬头，“三、三师兄……” 男子一身黑色劲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白玉冠里。一片打磨成圆形的琉璃镜悬在右耳，手中握着一卷快翻完的书。 怎么看都像个正道人士。 但于小野知道这是错觉。 男子对女孩皱眉，“看衣着，不像山下村子来的，更像世家子弟。养大了也不过是只依附他人的金丝雀，愚昧无知，混沌悲哀。倒不如现下就死了，免得将来受苦。” 眼看男子要对女孩出手，于小野慌忙道：“三师兄，你别忘了，掌门说过不许你在宗门杀生的！” 此言一出，男子果然住手。 他讥讽道：“你越来越有本事了，虽未拜师，却敢拿师尊当令箭。” 于小野低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子话锋一转，“愚昧之至，反正总有一天你也得死。” “三师兄——”于小野抬头，却见房梁空空。男子已经离去了。 于小野总算将女孩背进了大殿。 供台上端坐着绝情宗祖师泥塑，其下是历代掌门牌位。 于小野先将女孩放下来，让她躺在蒲团上歇息。 然后走到供台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闭上眼默念：“请掌门保佑弟子，尽快开悟，得以正式拜入绝……” “情”字被一声惨叫取代了。 于小野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轻车熟路地绕到泥塑后，只见一个女子衣衫不整，正用染着豆蔻红的指甲梳理秀发。 她脚边躺着一个死不瞑目的男人，断气后他的魂往外飘，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 于小野“啊”了一声，慌忙双手捂住眼睛。 女子将垂落的衣衫拉到肩头，“小野，又不是头一次看见，还捂眼睛呢？” 于小野磕磕巴巴，“四师姐，你、你又杀人了！” “一个将自己妻子卖到青楼的负心汉，算不上人吧。”女子笑声泠泠，如黄莺初啼，婉转动人，“你又捡东西了，这次捡了个活人。我可听见宫子羽说的话了，没人来找就杀了她，那你可得尽快帮她找到家人。否则呀……” 于小野怕的就是这，“四师姐，你能劝劝二师兄别杀她吗？” 女子忽然敛了笑，媚眼冷冰冰的，“你怎么不去劝苏玉寒？他可是想让所有人消失，包括他自己。” 一道声音悠悠飘了进来：“宁观音，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知道只是一道传音，女子神色轻蔑，“那你也杀了我啊？哦，我忘了，师尊不让我们四人互相残杀。这可就麻烦了，等你将世上人都杀光，我们三个还活着呢，岂不碍你的眼？” 说完，看向于小野，双眼弯成月牙，“小野，你可得赶紧入道，否则你就当不了我们的五师弟了。只要你不是同门，我们就可以杀你哦。” 于小野欲哭无泪。 不要用这么温柔的口吻说这么可怕的事啊！ “唔……” 女子挑了下眉，“她醒了，你捡回来的，你自己解决。” 说罢揪住死去男子的衣领，夺殿而出。 于小野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走到供台前，果见女孩醒了。 女孩睡眼惺忪，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困惑地看着于小野。 于小野清了清嗓子，“小妹妹，你从哪儿来的，怎么会躺在山路上？你的家人呢？” 女孩闷声不语，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 于小野出身乡野，是掌门下山采买粮食时带回来的。 掌门同四人说这就是他们的五师弟了。四人性情各异，喜怒随心，只听他的话，倒无意见。 只是没想到还没行拜师礼，掌门便仙逝了，寿终正寝。 没拜师，就不算绝情宗弟子。四人谁都不想当掌门，也懒得将于小野赶走。 彼此讥讽了几句，最后是宁观音来告诉于小野，他可以留在绝情宗，但既然还未行拜师礼，他就不是他们的师弟。不过师尊有意收他为徒，可以破例。只要他成功入道，往后就是五师弟。 于小野就此留了下来。 他负责宗门琐事，譬如洒扫、供香、采买。小青山偏僻，绝情宗低调，来了两年，除四人之外就没见过其他修士。 于小野的思绪重新回到女孩身上。 她衣着不凡，临危不惧，不像寻常人家出身。或许真是哪户世家大族走失的小姐。 二师兄就是大家族出来的，或许问问他能有些线索？ 一想到宫子羽堪比冰窖的住处，于小野打了个冷颤。 除了送饭，他从不接近四位师兄师姐的住所。 四人各有各的古怪，相同的是院门紧闭，行踪缥缈。 于小野只好奇过一次，透过门缝往宫子羽院落里瞟了一眼。 那一眼差点没把他吓死：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挂着一个吊死鬼。 “哥哥。” 于小野下意识应了声“诶”，惊喜道：“你会说话？” 女孩点点头，“哥哥，我饿了，有没有吃的呀？” 于小野走到供台前，恭敬地拜了拜，将供盘里的瓜果拿给女孩。 给女孩喂了几片橘子肉后，于小野才开始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昭昭。” 于小野：“你姓什么？” “阮。” 好稀罕的姓。于小野不知“阮”字怎么写。 “昭昭……”他回想昨日默背的道典，“是‘道昭而不道，言辩而不及’的‘昭’吗？” 阮昭昭睁大眼睛，把橘子肉胡乱塞进两腮，将于小野的手拉了过来，在掌心写字，“是这个昭。” 女孩手指柔软，完全不是做粗活会有的手。 于小野：“确实是这个‘昭’，昭昭，哥哥认识的字少，阮字也不会写。” 幸好掌门仙逝之前手把手教过他一本道典。 于小野每日默背，期盼早些如掌门所说，“进入玄之又玄的境界”，得以入道。 阮昭昭于是也写下了“阮”字。 于小野在心里临摹这三个字，“我叫于小野。于是的于，山野的野。昭昭，你怎么会到小青山来的？” 阮昭昭费劲地把两腮满满当当的橘子肉嚼烂，双眼往上瞟，“我和家里人走散了。” 果然。于小野猜得没错，“你是出身世家的小姐吗？” 阮昭昭被一块橘子刺客酸到，小脸皱巴，“世家是什么？” 想到她年纪小，不知道这些很正常，于小野换了种说法：“你家里人是不是很多？” 阮昭昭点头：“是啊。” 于小野：“吃穿都很好，还有很多仆人？” 阮昭昭歪着头想了想，“怎么就叫不好？” 这话把于小野问住了。 想来她自小在后宅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分不出好与不好。 阮昭昭在心中呼唤爹爹。 往日只要她心念一动，爹爹就会立刻出现。 今天却没反应。 蓦地，一道伴着回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你好，恭喜绑定‘拯救反派系统’！请完成任务——‘感化四个未来反派’。”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撒花] 主角的脑回路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的脑回路也没有一个正常的。 写得很一般。 正文 第2章 破例 ◎昭昭，以后你就是绝情宗弟子了。◎ 阮昭昭：“系统？” 她的反应太平淡太镇定。 系统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的宿主似乎很难搞，“宿主，你在灵船上的时候不小心掉到这方小世界，你肯定想回家吧？只要你完成任务，我就可以帮你回家。” 阮昭昭眼皮子都懒得掀，“我老爹神通广大，我可以等他来接我。你想夺舍么？不然怎么能在我脑子里说话。” 这小孩有点不好哄。 系统谆谆诱导：“宿主，我是可以帮任何人实现愿望的系统。你刚刚已经尝试了呼唤你父亲，他没有出现，因为这方小世界并不在‘哔哔’，不靠我的话，你们就没办法团聚。” 阮昭昭：“‘哔哔’是什么？” 系统敷衍：“有一些话不是宿主可以听的，就会自动消音。宿主想知道吗？想知道那就赶紧完成任务吧。” 阮昭昭没回应。 系统心里慢慢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才五岁，不会太难搞吧？ ……不会吧？ 于小野把纷杂想法甩到脑后，干脆直接问，“昭昭，你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吗？” 阮昭昭摇头。 于小野：“那你还记得跟家里人走的是哪条路吗？” 阮昭昭手指上边。 于小野抓耳挠腮。 阮昭昭伸手抓住他衣角，“小野哥哥，我还是饿。” 两个丑橘不足以充饥。于小野早上没去挖笋，幸好昨日厨房还剩些肉蔬，再看天色，也到了给师兄师姐做饭的时候，便起身道：“昭昭你在这里等我，哥哥去做饭。” 阮昭昭用力点头。 见于小野身影没在门外，阮昭昭才同系统说话：“你说的任务是怎么回事？” 有戏有戏！ 系统来精神了，“你所在的这个地方叫‘绝情宗’，有四个未来会变成超级大反派的修士，你只要感化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阮昭昭皱了皱鼻子。 系统以为她畏难而退，“这个任务很容易的，每一个反派内心深处都有一块柔软，只要你找到……” “我爹爹说过，我是天下最厉害的反派。”阮昭昭十分不满，“你是说他们以后能变得跟我一样厉害？” 系统如遭雷击般呆了呆。 幸好它受过专业的训练，“对……对，所以你要感化他们，让他们……别变成反派。” 阮昭昭哼了一声，“你以为当反派很容易么？行，这任务我接了。” 系统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过了一会儿，于小野端来一盆面条，“昭昭，厨房里剩下的东西不多，你先吃着。” 阮昭昭真的饿了，风卷云残，吃饱后靠着蒲团休息。 “哥哥，我想到我家在哪里了。” 于小野眼睛一亮，“那你告诉哥哥，我送你回家。” 阮昭昭眨巴眨巴眼：“我家在不夜城。” 于小野脑中搜索，半晌懊恼道：“我没听说过‘不夜城’。昭昭，你是怎么来的？” 阮昭昭：“不知道，阿爹跟我说睡一觉就到了，结果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了。” 于小野心里咯噔一下，“昭昭，你爹疼你吗？” “疼啊。”阮昭昭点头，“可疼了！” 于小野觉得她似乎没理解自己在说什么，想了想，“昭昭，哥哥问你，你点头摇头就行了。你爹平时打你吗？” 阮昭昭点头。 优秀的反派要抗揍，爹被她揍得更惨。比试完父女俩一起上药。 于小野一颗心被吊起来了，“那你爹给你饭吃吗？” 阮昭昭摇头。 不夜城魔族不吃饭，吃魔树上结的魔果，最小的一颗也顶三年饱。 于小野眼睛被泪糊了，“这是你第一次吃面吗？” 阮昭昭用力点头。 她头一次吃凡人煮的东西，还蛮好吃的。 于小野目光落在阮昭昭一身光鲜衣着上，“昭昭，你这件衣服以前穿过吗？” 阮昭昭顺着他目光看自个儿衣服。 她摇头。 这次出门本就是出去玩，阿爹给她准备了一箱子新衣服。 这下于小野确定了。 她是被自个儿亲爹抛弃了！ 挨揍，挨饿，穿旧衣，头一趟出家门。 这劳什子“不夜城”定是假的，于小野早听说过有一些世家，纵养得起一张吃饭的嘴，也会抛弃族中所谓“无用的”女子。 但大多是等她们成年后，亦或彻底没了利用价值。 昭昭年纪这么小…… 于小野小心翼翼，“昭昭，你身体是不是不好？” 阮昭昭慢慢点头。 她爹说，她娘怀她的时候被那帮子“名门正派”偷袭，因此她呱呱落地后体质很差。 一个得病的弃子！ 于小野看着阮昭昭，一声不吭，忽然眼睛跟蒙了一层毛玻璃似的，鼻涕先流。 阮昭昭歪了歪头。 “系统，他怎么了？” 系统汗颜：“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宿主，我感觉这对你有利。” 于小野抬袖擦了擦脸。 看上去昭昭还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他可不能表现出来。 这么一来他就得思考另一个问题了：阮昭昭是被抛弃的，她没有去处，能不能留在绝情宗？ 却见一道声音慢悠悠传入殿内：“她不能留下。” 于小野听出这是大师兄的声音。 他饱含悲悯地看了阮昭昭一眼，“大师兄，我走，能不能让她留下？” 话音未落，又来一道传音。宁观音取笑道：“傻师弟，就算你走了又如何，师尊属意的五弟子是你，我们不会留下她。” 接着是苏玉寒的声音：“死了也算个去处。” 宫子羽也冒了出来：“这小娃娃长得还行，尸首丢我院里。” 于小野还想据理力争。 话到嘴边，想到他这四位师兄师姐哪里是好说话的。 可真的只能把昭昭赶走吗？ 这时，他的衣角被扯了扯。 于小野回头，见阮昭昭指着供台，“哥哥，那上面怎么亮亮的？” 供台上的祖师爷泥塑在发光！ 于小野目瞪口呆。 下一刻，掌门牌位也亮了起来，从中射出一道光，打入阮昭昭眉心。 阮昭昭摸了摸额头，没摸到什么。 四道人影齐刷刷现身大殿前。 四人闯入殿中，盯着余威未消的泥塑和牌位，神色各异。 系统提醒阮昭昭：“宿主，这就是你要感化的四个反派了。” 阮昭昭打量起四人。 四人头上有他们的名字。 头发乱糟糟的黑衣男叫闻人亦，是大师兄； 顶着一张煞白脸的白衣男叫宫子羽，是二师兄； 三师兄看着像在水镜里见过的“名门正派”，名唤苏玉寒； 一袭红衣的漂亮姐姐是四师姐，宁观音。 每个人名字上有一行字飘着。 阮昭昭：“系统，‘因果杀戮值’是什么？” 系统：“你可以理解为他们黑化的程度，一旦达到100，就会彻底变成毁天灭地的大反派。” 四人的“因果杀戮值”都在六十左右。 阮昭昭：“那我的‘因果杀戮值’是多少？” 系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呆住了。 阮昭昭很自信：“肯定是一百吧。” 闻人亦走到供台前，朝掌门牌位挥了下手。 一卷半透明的卷轴在眼前展开。 上面记载着绝情宗历代掌门所收弟子。 四人后面赫然出现一个新的名字：阮昭昭。 闻人亦眉宇间皱出悬针，“这怎么可能？” 宫子羽用好奇的目光扫视阮昭昭，“这小丫头哪儿来的，竟能得到祖师爷青眼？” “更古怪的是师尊竟收她为徒了。”苏玉寒推了推镜片，“你我多久没见到他的神魂出现了？” 宁观音干脆走到牌位前，吐气如兰，“师尊，出来为徒儿们解释一下吧。” 没有一点动静。 四人面面相觑。 掌门的神魂当然不会出现。 因为这事儿是系统做的。 “绝情宗的上任掌门本来可以去他们祖师爷所在的位面修炼，但他自己选择在这个世界重新投胎做人，早就不在这里了。” 于小野鼓起勇气，“师兄师姐，不管怎么样，昭昭现在是绝情宗弟子，她可以留下了。” 四人齐刷刷看向他。 于小野缩了缩脖子。 宁观音的笑打破安静，“小野，这小丫头是祖师爷破例让师尊收的，还不需入道。而你必须入道才能拜入绝情宗，你心里没半点怨气么？” 于小野摇头：“没有。” 苏玉寒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点虚伪。 可惜他找不出来。 于是赌气似的陪了个冷笑，“于小野，好得很。” 四人走到了阮昭昭面前。 宁观音上下审视一番，“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丫头，师尊也真是，死了都不忘大发善心。” 宫子羽弯下腰，笑眯眯地捏了捏阮昭昭的脸颊，“可惜了，同门不得相残，不然做成鬼娃娃一定很可爱。” 阮昭昭扬眉：“做成鬼娃娃只是为了可爱吗？” 宫子羽愣了下。 闻人亦看向于小野：“虽然她已经是绝情宗弟子，但她是你带回来的。往后由你带着她，无关生死的事都不必告诉我们。” 说罢率先离开。 余下三人见他走了，也不逗留。 等他们离开，于小野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重重地松了口气，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心疼地看着阮昭昭，“昭昭别怕，师兄师姐他们人还是很好的，只是看着有些……古怪。” 阮昭昭一头雾水：“我没怕啊。” 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于小野捧起碗筷，“昭昭，以后你就是绝情宗弟子了，我带你在宗内转转吧。” 正文 第3章 头风 ◎看来，他头疼得厉害。◎ 阮昭昭一边跟着于小野熟悉绝情宗，一边听系统介绍这个世界。 此地名唤“璇玑界”，地界不大，分为中、东、西三州。 中州是修士居所，东西州多住凡俗。凡俗界被一国执掌，名曰大护。 小青山就在西州大山里，附近有零散村落。 像绝情宗这种才几个人的小宗门，五十年前还很多。后来中州第一大宗——沧海宗率领正道修士绞杀邪修外道，将许多地处荒山野岭的小宗门纳入麾下。各地几十人以下规模的宗门越来越少。 到如今，小青山方圆五百里就绝情宗一个宗门。 平日山门紧闭，附近百姓还以为没人。后来有于小野经常下山采买东西，众人才知道这道观里头住人。 绝情宗内大抵分为三个地方。 从山门进来，三进的门到大殿，左右两翼至后山山顶，四人分散住着。 于小野还没正式拜师，算是个杂役弟子。掌门仙逝之后四人都无继承之意，干脆就让于小野住大殿后面的掌门房间。 照理说阮昭昭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院落。 可看着她这小个头，于小野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昭昭，你跟我一起住大殿这边吧，现在上院有间屋子很干净，但是离我的住处有百来步，要不然，你住掌门的房间？” 他可以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住。 阮昭昭摇头：“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 老爹给她安排太多魔侍，一帮人咋咋呼呼的，动辄怕她摔了磕了碰了，她干脆都赶走了，反而舒坦。 在家里不受待见，她应该很小就一个人生活了。于小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带你看看师兄师姐们的住处吧。” 一想到那个“吊死鬼”，他就脚底生寒。可为了不让阮昭昭误闯四人住处，还是得带她去。 拾阶而上，一个几乎被绿叶藤蔓覆盖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门紧闭，铁锁已经生锈，看得出这扇门很久没打开过了。 毕竟闻人亦从来不走正门……于小野默默。 “这就是大师兄的住处。” 于小野话音才落，两人都听到了“轰”地一声巨响。 阮昭昭看向院落背靠着的山壁。 这动静引得山壁也震颤，簌簌落下几块碎石来。 阮昭昭：“哥哥，这是怎么了？” 于小野习以为常，两眼无神地念词，“没什么，大抵是大师兄头风又犯了吧。没事，小青山屹立在此上千年，偶尔被撞一下没什么的。” 虽说如此，大殿背靠山崖，有时候晚上他突然被震动吓醒，多少有点害怕…… 阮昭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走过闻人亦的院落，再往上走，绿植陡然减少，气温也随之降低。 于小野打了个冷颤，嘱咐阮昭昭，“昭昭，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看下边。” 阮昭昭眨眨眼。 那她就一定要看看了呀！ 山路变窄了。 远远一棵枯树，歪歪扭扭的树枝上站满乌鸦。 见来人是于小野，“嘎”地一声哗啦啦散开了。 于小野走过此地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贴着崖壁，“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阮昭昭诧异地往下边瞥去。 下面是个小山坡，坡底尽是坟包。往远眺，散落着许多半开半阖的棺材。半山腰还有一处庄子，清清冷冷的。 “昭昭！”于小野自己吓自己，伸手过来拉她，“你别往下看！” 阮昭昭“哦”了声，视线从一个坑里被破草席裹着的尸体上收回。 于小野牵着阮昭昭，直到视野变得开阔才松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一座院落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 乌鸦齐鸣，列队似的在院墙上站作一排，眼珠子随两人转动。 于小野牙齿打颤：“昭昭，这就是二师兄的住处，你、你平时没事的话不用来……” “嘎——！” 一只乌鸦突然发力冲向于小野。后者“啊”一声捂住头蹲下身，被凌空略过。 乌鸦在空中转了个圈，嘎嘎直笑。旋即盯住了阮昭昭，俯冲而下，也想吓唬她。 它的鸟头被一只小手握住。 阮昭昭看向远处，一把将乌鸦丢了出去。 ——直接变成天边一颗闪亮的星。 其他乌鸦见此一幕，都惊呆了。 于小野发觉嘎嘎怪叫消失了，睁开一只眼，发觉乌鸦都噤声了。 阮昭昭拉了拉他的衣袖，“哥哥，我们去看下一个地方吧。” “奇怪。”于小野挠了挠脸，狐疑地看了眼排排站的乌鸦，“好。” 目睹这一幕的系统才突然想起，阮昭昭可是另一个世界大反派的女儿。 不知道她身为魔族的天赋是什么？ 两人沿着山壁间的石阶继续向上爬。 于小野担心阮昭昭的体力，想背她上去，回头却见小姑娘脸不红气不喘，步履轻快。 他心里更难过了：她一定吃了许多苦，才练就出这么好的耐力。 直至山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竟是一个冰泉。 冰泉上架着一条石桥，通往重重竹林。 于小野指着竹林里冒出头的四层红楼，“四师姐住在那里。” 又指了指看不见的竹林深处，“三师兄住的地方比较隐蔽，门口有阵法，进去很容易迷路。” 阮昭昭点头，“哥哥，为什么这里有一个冰泉？” “小青山的水从此发源。”于小野指着引入悬崖的瀑布，“师尊的房间，也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就在瀑布旁。” 见阮昭昭蹲下身去触碰，他连忙将她拉了起来，“昭昭，这水寒冷刺骨，碰不得。你要是想玩水，哥哥待会儿带你到下面的水潭。冰泉的水只要落入水潭就不那么凉了。” 阮昭昭若有所思。 蓦地两人脚下颤了颤，动静自大师兄院落的方向而来。 “大师兄的头风越来越严重了……”于小野自言自语。 走过石桥，两人走到红楼前，阮昭昭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哥哥，这是什么声音？” 于小野登时红了耳根子，正色道：“昭昭，以后你就知道了。” 阮昭昭跑到门前，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于小野生怕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赶紧拉了回来。 见阮昭昭面不改色，于小野松了口气：“昭昭，你没看到什么吧？” 她觉得几个男子赤身跪在地上挺没劲，遂摇头，“没什么。” 于小野怕阮昭昭误入竹林深处后被困，便带她走了一遍阵法。 怕阮昭昭不记得，于小野一边走一边讲解，“昭昭，如果在竹林里迷路了，你就找巽位，或者你看这棵竹子，我在下面做了标记……” 阵法尽头是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山洞外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不必”二字。 于小野臊红了脸，“这是我给三师兄挂的，我每天都会过来看看，木牌翻到这一面就代表明日不必送饭。” 阮昭昭听说修士不用吃饭，都吃的“辟谷丹”。 系统适时解释道：“这个世界和你家有些不一样。紫微界修士吸纳天地灵气，修的是五行法术，分有炼气、筑基、金丹等品阶。璇玑界的修士不分修为高低，只看如何运用功法战胜他人。功法是自己领悟出来的，有许多修士领悟不出属于自己的功法，只能学习别人的。吸纳天地灵气、提升功法是同时进行的，吸纳灵气后转化的灵力越纯粹，功法等级越高，身心越饱满，就不用通过吃饭补充体能。” 于小野带着阮昭昭走出竹林，顺下石阶，绕回大殿。 他将上院的厢房简单收拾了一番，铺好被褥。 天色已近昏黄，于小野点了一盏蜡烛，放在桌上，“昭昭，哥哥就在大殿，你一个人害怕就来找我。” 于小野离开后，过得一会儿，阮昭昭听到大殿里传来诵读声。 系统：“这是道典《庄子》，璇玑界大多数修士用它来悟道，开悟后就可以感受天地灵气，修炼功法。” 阮昭昭刚要说话，感觉桌子晃了一下，连带着烛光也摇了摇。 “肯定是闻人……”她忘记名字了。 “闻人亦。”系统提醒道，“闻人亦是你的大师兄。” “那就先从他开始。”阮昭昭打定主意，“小野哥哥说，大师兄的头风犯了，那这地动就是他用头撞山引发的。看来，他头疼得厉害。系统，你知道他为什么头疼吗？” 系统知道的也很有限，它本次的任务信息库不全。 不过它不会告诉阮昭昭这件事，“宿主，如果我把他们会黑化的原因告诉你，这个任务就太简单了。” 阮昭昭“哦”了声，托着腮，“你的意思是，要给我上上难度？” 它倒不是这个意思。 一想到这小丫头才五岁，生怕她打起退堂鼓，系统解释道：“宿主——” 阮昭昭一巴掌拍在桌上，“还没有人敢给我上难度，很好！整件事有意思起来了。反正只要降低他们的‘因果杀戮值’就行，对吧？” 系统：“简单来说，是这样。” 阮昭昭摩挲着下巴，“你可以让‘掌门’收我为徒，那你还能不能以‘掌门’的名义做一些别的事呢？” 系统欣然，“宿主想让我做什么？” 阮昭昭一双杏眼飞快地转，“你听我说……” 是夜，明月高悬。 一只飞虫穿过被茂密爬山虎吞噬的庭院，径直飞入空荡荡的房间内，还未停下便被一只大手拍死。 闻人亦睚眦俱裂，唇角渗出血线。双手紧紧抱着头，抬眸时恶狠狠地撞向墙壁！ 墙壁早已被他撞出一个大洞，露出墙后的山壁。 这一下仿佛重槌撞在晨钟上，力道之大，引致整座小青山震颤。 “滚出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但屋内空荡荡，不知是跟谁说的。 下一刻，阴测测的笑声从他向耳提拉的嘴角里渗出，藏在乱发里的一只眼睛猩红。 “我看要滚出去的人，是你吧……” 这时一道光遁入屋内！ 闻人亦抬手，掌心霎时长出一柄晶体凝实的剑，漆黑如墨，“谁？！” 光芒化作两行字，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首徒闻人……三更桥上……” 他慢慢念出来，神情渐渐平静下来，不复先前的癫狂。 师尊的神魂要见他？ 正文 第4章 一脚 ◎宿主，你为什么要把他踹下去？◎ 夜凉如水。 月光浅浅洒在桥上，为长身而立的人影披上薄纱。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闻人亦蹙了下眉，抬手抛出一枚墨晶。 “锵”地一声，墨晶飞了出去，掉进冰泉里。 来的人竟是刚拜师的小师妹。 小女孩眨了眨眼，“大师兄，这么晚了你跑这里来干嘛？” 闻人亦反问：“这么晚了，你应该在房中休息。为何来此？” 阮昭昭：“我第一次不在家里睡，睡不着，就爬起来到处走走。” 到处走走？闻人亦上下打量这个小萝卜丁，左不过五六岁，胆子竟这么大。 这时一抹光芒从远处飞来，闻人亦伸手握住。 他张开手掌，又是一条师尊的传讯，写着三个字：没事了。 闻人亦：“……” 老家伙生前就性情顽劣，总说他们四人太无聊，尤其是闻人亦，简直像块万年不改的顽铁。因此四人中最爱捉弄的便是他。 自师尊仙逝，上次收到神魂传讯已是三年之前…… 闻人亦捏碎了光芒，“小师妹，你应该回去休息了。” 阮昭昭却盯着他的头顶看，“大师兄，你为什么总要撞山？小野哥哥说你经常头疼，真的吗？” 闻人亦不喜道：“小师妹，你话太多了。” 说完，他感觉头又慢慢地疼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从四肢汇聚到胸口，变作一把锤子和铁钉。把铁钉扎进胸膛，用锤子狠狠敲打。 闻人亦单膝跪下，左手按住头。 他脑海中充斥着混乱的词句。 想要从中挑拣出一句完整的都无法。 这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小巧的锦靴。 阮昭昭不知几时走到他面前了，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闻人亦双眼猩红，此刻看到的阮昭昭不是一个稚巧可爱的小姑娘，而是一张恨之入骨的脸。 周遭风景扭曲成一条条横竖撇捺，环绕着这张脸浮动，组成一个个重复的字。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大师兄？”阮昭昭开口，朝闻人亦伸出手。 杀了她！ 闻人亦右手掌心生出荆棘丛般的墨晶，长如蛇尾。 杀意涌动，既然无法自戕，那便只有杀了眼前人以得痛快！ 阮昭昭似乎丝毫没感觉到杀意。 她一边嘟囔一边将手放到了闻人亦的肩上。 一瞬间，闻人亦周身躁动的灵力平息下去，掌心墨晶从尾端段段散开。 “大师兄，你好像真的头疼得厉害。”阮昭昭撇撇唇，“我有一个好办法。” 她信步踱到闻人亦身后，露出虎牙，“大师兄，下去泡泡就不疼了！” 抬起腿，一脚踹在了闻人亦的屁股上！ 闻人亦一头栽进冰泉里。 寒冷刺骨的泉水包裹住他。 系统惨叫：“宿主——！” 阮昭昭捂住耳朵，“好吵。系统，我怎么看不到他的名字了？” 因为沉下去了啊！ 冷静，冷静，身为系统你是专业的。 阮昭昭看不到闻人亦头上的标签，系统还看得到。闻人亦沉在泉底没死。 系统忍不住问：“宿主，你为什么要把他踹下去？” 阮昭昭：“因为他头上的‘因果杀戮值’涨了。” 系统：“那你不应该用真善美感化他、温暖他、拯救他吗？” 阮昭昭困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前几任宿主都这么做。 系统以为自己见识过了几任宿主和反派之间的爱恨情仇，已经成长到天塌下来也波澜不惊。 这时阮昭昭指着百步外的岸上，“呐，你看他上来了。” 系统心说不好。 本来想让阮昭昭感化闻人亦，没想到直接伤害了他，这下闻人亦的“因果杀戮值”会不会爆表？ 阮昭昭行动比说话快：“走，过去看看。” 系统已经做好给她开防护罩的准备了。 任务是感化四个反派。如果超过两个反派提前黑化，它可以跟总部申请换一个宿主…… 到了跟前，它不禁“咦”了一声。 闻人亦的“因果杀戮值”竟然降下去了！ 比第一次见他低了10点！ 阮昭昭微微屈膝，双手按在膝盖上，“大师兄？” 闻人亦浑身被寒水浸透。 冰泉水寒冷刺骨，浸入衣服如坠千斤。 从里面游出来已耗费了他大半体力，此时浑身绵软，说不上话。 他只能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透过湿哒哒披散在面前的墨发望向阮昭昭。 半晌从嗓子里挤出嘶哑的三个字：“小……师妹。” 阮昭昭看了看他头顶，摇摇头，似乎很失望，“大师兄，你头还疼吗？” 闻人亦：“不疼了。” 阮昭昭：“那你还下去泡吗？” 闻人亦：“下次吧。” 系统震惊地看着两人一来一回。 它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故障了。 他们在说什么？！ 阮昭昭环顾四周，“大师兄，现在很晚了，我回去睡觉了。” 闻人亦“嗯”了声，“要我送你回去吗？” 阮昭昭上下打量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你现在站得起来吗？” 闻人亦哑然，“那你先回去吧。” 阮昭昭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晚风吹来，冷得闻人亦牙齿打颤。 头脑却从未如此清明，过往吵闹的声音都不见了。 甚至听得见夜晚的虫鸣。 闻人亦闭上眼，想不起上一次世界如此安静是在什么时候。 过得一会儿，他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看着阮昭昭离去的方向。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阮昭昭回到住处，和衣睡下。 系统不理解闻人亦的“因果杀戮值”不增反减，“宿主，你为什么要踢他下去？” 阮昭昭已经闭上了眼，懒得再睁，“我说了，因为他的‘因果杀戮值’涨了。” 系统第一次感觉到抓心挠肺，“涨了，你就应该感化他啊。” 阮昭昭不高兴：“你一直在说‘感化’，到底什么是‘感化’？不是说，只要能降低他的‘因果杀戮值’就行了？” 系统：“可是你把他踢下去，他被冻成那样，为什么‘因果杀戮值’会降低？” “原来你不明白这个啊。”阮昭昭直摇头，“很简单，因为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反派。” 系统：“……” 系统：“啊？” 阮昭昭翻了个身，“他要是一个合格的反派，经过了冰泉的考验，他的‘因果杀戮值’应该提高才对。可是降下来了，这说明什么？” 系统弱弱：“说明什么？” 阮昭昭叹了一大口气，仿佛在嫌弃它，“说明他的意志力不坚定啊！” 系统：“……” 它震惊了。 阮昭昭嘟囔：“你们那儿只有你一个系统吗？有没有别的系统啊，比较聪明的？可不可以换一个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没声儿，睡着了。 系统有点无语。 它被嫌弃不聪明了，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它可是常年霸榜“优秀系统榜”第一！ 但无论如何闻人亦的“因果杀戮值”降低了，离黑化又远一步。 且行且看吧。 系统贴心地熄灭了蜡烛。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大殿的屋顶上。 于小野推开门，对着朝阳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昨晚是他入绝情宗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以往半夜他都会被地动惊醒，有时一夜三四次。严重睡眠不足，精神萎靡。 昨夜却十分酣甜，睡到大清早。 大师兄的头风好转了？ 于小野替他高兴。 他走向阮昭昭房间，半路蓦地停住脚步。 “大、大师兄……” 闻人亦站在阮昭昭房门前，一声不吭地看着门。 听见声音，他转头看向于小野。 于小野以为他想赶阮昭昭走，“大师兄，昭昭已经是绝情宗弟子了。” 闻人亦“嗯”了声，“我知道。” 于小野小心翼翼，“那大师兄，你在她房门口是为……” 闻人亦随手将一个东西抛给于小野。 于小野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是一大块银锭子。 绝情宗平日吃穿用度皆来自四人。 有时是闻人亦给，有时是宁观音，总而言之，他们负责给钱，他负责采买。 一块拇指大小的银锭子，就够整个宗门吃三个月。 而现在闻人亦给了他一块拳头大小的。 于小野说话都不流利了，“大师兄，这、这——” 接下去闻人亦的话更让他长大了眼睛。 “等小师妹醒了，你带她去镇上集市，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小师妹？ 集市？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于小野简直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念头才出来，他就恶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啊！”于小野叫着跳了起来，“好痛！” 闻人亦抬起手，掌心墨晶舞动，“若以为是做梦，我可以帮你醒醒。” “不用了。”于小野摇头。 确实是大师兄。 闻人亦离开时，于小野忍不住问了句：“大师兄，你昨晚头风没发作吗？” 前者脚步一顿，只留下一个字：“嗯。” 莫非，大师兄第一次没头疼，而昨天刚好是小师妹来的第一天，他以为跟小师妹有关？ 那小师妹就是绝情宗的福星了！ 日上三竿，阮昭昭才爬了起来。 一身娇贵的绸缎被她睡得皱巴巴的，发髻也乱做一团。 打开门，庭院里有一个人坐着在洗衣服。 于小野见她醒了，“昭昭，肚子饿了吗？” 阮昭昭摸了摸肚子，“嗯。” 于小野擦干净双手，放下袖子，“我给师兄师姐们送过饭了，咱们去镇上吃，现在去没有早集了，但是还有晚集。大师兄给了我一锭银子，说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阮昭昭很干脆，“好啊。” 于小野帮阮昭昭梳头，扎了一个常见的小孩发髻，又替她打来水洗脸。 简单梳洗完，两人一起下山。 从小青山到最近的丰乐镇，要坐两个时辰的牛车。 送他们去的老汉住在山下的小村，平时于小野搭他的车去镇子。作为报酬，家中有人生了病痛时，可以免费得到绝情宗包治百病的药散。 一个皮肤黝黑的沧桑老人架着牛车在村口等待，神色和蔼，见到阮昭昭时有些诧异，“小野，这小姑娘是哪儿来的？” 正文 第5章 义庄 ◎那就是给死人睡觉的地方。◎ 于小野：“阿翁，她叫阮昭昭，是绝情宗的新弟子。” 老汉惊讶，“绝情宗又开始收徒了？” 于小野连忙道：“没有没有，是祖师爷和掌门破了例。” 老汉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是这妮儿有仙缘。我看她这身衣服价值不菲，可是哪家的小姐啊？” 于小野含糊道，“昭昭和家里人走丢了，以后她会找回去的。” 老汉将牛车驱到道路上，让两个人坐在草堆上。 阮昭昭爬上去仰面躺下。 于小野坐在她旁边。 怕阮昭昭觉得无聊，他用稻草编了一只小马，“昭昭，给你。” 阮昭昭接过小马，突发奇想，“小野哥哥，你能不能再编几只？” 于小野点头，“可以啊。” 于是他听阮昭昭的，又编了几只小马。 有了小马，阮昭昭便问可不可以编一些车出来…… “到了。” 老汉停下牛车，回头看两个小朋友，“今天出门着实晚了些，你们早去早回。” 于小野：“没事的，阿翁你可以先回去。” 老汉摇头，笑了笑：“我去我女儿家看看，不急，你可还记得在哪里？” 于小野上次跟他去过一次，记得路，“那好，我们要回去时便去找你。” “嗯，小心，别跟着坏人走了。”老汉摸了摸他的头。心想，话虽如此，小野可是绝情宗弟子。只要说出“绝情宗”这三个字，任谁也不敢乱来…… 眼看着两个孩子往集市去了，老汉牵着牛车往女儿家走去。 “哇，是稻草人打仗！” 几个孩子冲他大喊。 老汉回头，便见草堆上站着一帮稻草编的牛马人车，两方对峙，还真在打仗。令人失笑。 阮昭昭已饿得头晕眼花。 两人钻进一家酒楼，小二前来问询，“二位，要吃些什么？” 阮昭昭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我要吃肉！” 于小野点头，“大哥，你先上三荤一素。” 说着将银锭子放在桌上，“我们钱管够。” 小二甩了下汗巾，道声“好嘞”，钻进后厨。 过得一会儿端来饭菜。阮昭昭两眼放光，大快朵颐起来。 于小野帮她夹菜，“吃慢点，小心噎着。” 邻座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引人注意。 青衣男子：“你们听说了吗？沧海宗出了一个绝世天才！” 灰衣男子：“我也听说了，那少年左不过十二三岁，竟已半步宗师！听说那三四十岁的弟子都打不过他。” 白衣男子不屑道：“肯定又是哪个世家砸资源砸出来的吧？现在三州都以沧海宗马首是瞻，那些个世家恨不得子孙一落地就能送到沧海宗去。我们普通人就算有点天赋也磋磨没了，怎么跟他们这些出生就含着金汤勺的人比？” 灰衣男子拍桌笑道：“吴兄你这次可就说错了，这天才名叫‘萧逸尘’，乃是草根出身，听说他来自东州大山，无意间被沧海宗长老挖掘，入宗不过才一年。” 白衣男子愣了愣，“果真？那要是将来他做了沧海宗宗主，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岂不是好事？” 灰衣男子摇头：“前提是他不忘本啊。听说，中州江家、西州宫家、东州凌家都有意将女儿嫁给他。要是他真的答应了，说不定以后还会变成刺向我们的一把刀呢。” 青衣男子：“我觉得不会，他可是选了沧海宗陆长老。” 灰衣男子：“可是陆执？” 青衣男子点头：“没错，便是那‘一剑破天关，肃尽人间魔’的陆执。当初围剿邪魔外道，领头人便是他。他嫉恶如仇、清介有守，早已超然世外。当初除魔成功后那么多人想让他当宗主，他没答应，介然不群，潜心修道。如今是为了萧逸尘这个好苗子不落入世家之手，这才出关收徒。” 白衣男子抚掌：“那可太好了！” 于小野听得入神，“陆执……” 阮昭昭专心干饭，根本没注意隔壁在说什么。 是系统提醒她：“主角出现了。” 有反派就有主角。 阮昭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哪个？” 系统：“萧逸尘。” 阮昭昭：“主角和反派势不两立，他应该怕才对。” 系统解释道：“这个世界的反派和正派是同步成长的，只要还没彻底黑化，就不会跟主角开战。但是，一定会有一些事促使他们黑化。” 阮昭昭：“什么事？” 系统也不知道，“这就要宿主你去积极探索了。” 阮昭昭咬着筷子，“虽然你知道得不多，但只要我提出的要求有利于任务，而且你能做到，你就不会拒绝我，比如留在绝情宗，对吗？” 她的观察力还真敏锐。 系统承认，“没错。” “知道了。”阮昭昭低下头继续干饭。 酒饱饭足，阮昭昭坐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于小野吃的饭多，不遑多让，两人一起摸着肚子打嗝。 小二找来银两，“二位晚上可要住店？” 于小野将银两揣进兜里，“不必，我们打算去晚集看看。” 丰乐镇的夜晚仍十分热闹。 于小野先领着阮昭昭到成衣铺，买了几身衣服。 他担心以后阮昭昭的家人回心转意又来找她，便拜托老板将她原先的衣裳包起来。 阮昭昭穿着新衣裳上蹦下跳，看得出还挺满意。 不嫌弃就好。于小野微笑。 于小野让阮昭昭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阮昭昭一边走一边看，进点心铺买了些吃的，倒没其他想要的了。 中途有几个流氓想抢他们的钱，于小野只说了句自己是绝情宗下来的，几人便落荒而逃。 阮昭昭：“绝情宗很可怕吗？” 于小野解释：“不是可怕，当初掌门要求师兄师姐要定期下山，清理小青山方圆百里的山匪贼人。他们被打怕了，听到绝情宗就害怕。这不，你看都这么晚了，丰乐镇还有晚集，还能出城，说明坏人很少。” 阮昭昭叹道：“太惨了。” “没错，要是没有师兄师姐，这附近的百姓会很惨。”于小野欣慰道，“昭昭，师兄师姐人其实很好，他们只是看着奇怪。” 系统纳闷，以它对阮昭昭的认识，她不像是为百姓感慨，“你说谁惨？” 阮昭昭：“四个反派啊。” 果然，系统庆幸自己没有神经，“为什么？” 阮昭昭耸肩，“被逼着干正派做的事儿，不惨吗？太惨了。” 系统：“……” 逛完晚集，两人往老汉女儿家走去。 才到门前，便见门倏地打开，老汉被一个妇人推着走出门。 妇人为难道：“爹，您以后就别来了，我会让人给您送银子的。” 老汉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爹！天底下有女儿赶着爹走的道理么？！” “爹。”妇人低声哀求，“不是女儿不想留您，可、可他们都知道您是义庄的守尸人，我公公婆婆嫌您晦气，好不容易我生了个儿子，他们对我态度好些了，您若常来，我、我又要挨欺负……” 老汉听着心头一片酸楚，“妮儿，爹的爹就是义庄守尸人，这也是辛苦活，你娘早死，若没有爹，谁养活你？” 妇人作势要给他跪下，“女儿不孝……” “起来！”老汉骂道，“不来就不来，你当我稀罕有你这么个女儿么！往后你也别认我当爹，别跟外头人说你有个当义庄守尸人的爹！” 妇人抬起脸，两眼泪涟涟，“爹……” 老汉别过脸，骂骂咧咧地走到牛车旁，看见两小只坐在车上，神色柔和下来，“买完东西啦？” 两小只用力点头。 老汉抬袖抹了把脸，“那好，老头送你们回家。” 老汉驾着牛车往出城的方向驶去。 于小野回头，看见妇人一直站在家门口灯下，抻着脖子看他们走远。 阮昭昭：“老爷爷，你说的义庄是什么地方？” 老汉脊背僵了僵，“不是什么好地方。” 于小野知道老汉是义庄守尸人，有一个女儿嫁到丰乐镇，却不知道她婆家这么不待见她。 于小野小声地跟阮昭昭解释，“是放尸体的地方，这附近的村镇有谁家死了人，就会拉到义庄。” 阮昭昭“哦”了声，“那就是给死人睡觉的地方，挺好的啊。” 老汉听她语气轻快，心里的愤懑悲伤都被驱散了两分，“傻孩子，既然是死人睡觉的地方，怎么会好？” 阮昭昭：“死人比活人听话。” 老汉怔了怔，“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阮昭昭：“我爹。” 死人才能做成尸傀，活人不行。 于小野想到阮昭昭是被世家抛弃的，这话十有八九出自她冷血的父亲之口。 听说世家尔虞我诈，唯利至上，能说出这种话也不稀奇。 “是啊，我说的话，估摸着也就只有死人肯听了。”老汉呢喃。 于小野连忙宽慰道：“阿翁，昭昭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话，我们听啊。” 老汉知道他在安慰自己，笑了笑，“好，有你们肯听老头的话，老头就高兴。” 他往牛角上挂了一盏灯，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 回村时已是亥时，于小野提一盏灯，拉着阮昭昭的手，告别老汉，往山上走去。 阮昭昭见牛角上悬着的灯光往后山去，“小野哥哥，义庄是从二师兄的住处往下看就可以看到的地方吗？” 于小野诧异，“昭昭，你看到了？你、你不怕吗？” 阮昭昭摇头。 于小野想了想：“昭昭，你看过比这可怕的东西吗？” 阮昭昭迟疑地点了下头。 老爹抱着她狂蹭并喊“宝贝昭昭”的时候比这可怕多了。 于小野心酸得一塌糊涂，“昭昭，那里确实是义庄。” 阮昭昭转动眼睛：“哦……” 正文 第6章 福星 ◎祖师爷盖章认证，让绝情宗发扬光大的福星！◎ 夜色浓得化不开。 宁观音将一个禁不起诱惑的书生丢进冷泉，看着对方扑腾了两下就沉了，忽觉无趣。 蓦地她觉察到冷泉中还有人，随手甩出红绸。 红绸飞过水面，被墨晶绞成了片片布碎。 一阵晚风吹来。 隔着零落红霰，宁观音起身，“大师兄？” 冷泉里缓缓浮上来一个人头。 赫然是闻人亦。 他的头发湿了，紧紧贴着脸。 远远看去像一只水鬼。 绝情宗这四人关系很一般。 四人心照不宣，奉行“你不管我，我不管你”的原则。 但闻人亦这也太吓人了。 大半夜躲在冷泉里冒头，这不应该是宫子羽干得出来的事吗？ 还有，这小青山上的冷泉可是寒冷彻骨。 宁观音弯下腰，撩起一抔泉水，立刻便甩开了。 指尖刺得生疼。 他怎么受得了，还在里面泡了起来？ “不要把人丢在水里。”闻人亦淡淡道，“水会臭。” 宁观音嘲弄道：“怎么，师尊都走了这么久，才想摆大师兄的谱？” 闻人亦不说话，沉入泉中，过得一会儿将已经死去的书生捞了起来，丢到岸上。 几只乌鸦闻着味儿就来了。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三五成群，爪子勾住书生的衣服，竟将他搬走了。 宁观音就要离去，忽听闻人亦道：“你觉得小师妹如何？” 宁观音微微侧脸，“那丫头？能被师尊看中的……应该不是好人。” 闻人亦半张脸沉入水中。 “我觉得她还不错。” 水面上冒了个泡，便不见他踪影了。 宁观音秀气的眉蹙了蹙。 还不错？ 这算什么评价？ 天蒙蒙亮，于小野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又是十分安眠的一晚。 他不禁觉得大师兄的头风真的好了，若以后不再发作，他可太高兴了。 于小野洗漱完，见阮昭昭还没起来，便去厨房做今日的饭。 今天是给师兄师姐送饭的日子。 等他将饭菜都装进食盒，一个小脑袋从窗外冒了出来，巴拉着窗槛，“小野哥哥，好香。” 于小野将面条递给她，“昭昭，这是你的。” 阮昭昭看见那四层食盒，“你要去给师兄师姐送饭吗？” 于小野点点头。 阮昭昭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那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于小野本想说让她慢慢吃。 但他忽然想到，阮昭昭不像他有幸受到过掌门点拨。虽已入宗，接下去却不知该如何修炼。 是跟他一样从研读道典开始，还是别的办法？ 他只是一个杂役弟子，可不敢胡乱传授。 应该去问问大师兄他们。 阮昭昭飞快吃完了面条，将碗搁在凳子上。 于小野提起食盒，“回来再洗，走吧。” 闻人亦的院落静悄悄的。 于小野将食盒放在院门口，叩了叩门。 “大师兄，昭昭已经是绝情宗弟子了，她应该怎么修炼？” 过得一会儿，闻人亦颇为冷淡的声音传来，“去问师尊灵位。” 于小野挠了挠头，“那……” 接着听见闻人亦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若师尊无话，便同你一样先从研读道典开始。” 感觉大师兄挺关心昭昭。 于小野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上走。不知谁来祭拜，纸钱漫天飞舞，洒了一路。 于小野吓得闭上眼，不敢放开阮昭昭的手。 枯树上仍站着几只乌鸦，没有飞开，而是一直盯着阮昭昭。 系统提醒：“乌鸦可是很记仇的。” 阮昭昭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 这下乌鸦们都不敢动了。 顺利走过这段路，阮昭昭将石子收进掌心。 于小野困惑乌鸦怎么没来骚扰他，要知道他每次来都会被它们作弄一番。 他不禁看了看阮昭昭。 莫非昭昭真是个福星？ 于小野将食盒放到院门旁的篮子里。 站在院墙上的乌鸦飞下来，两只爪子勾住篮子，提进院里。 于小野突然想起来，“差点忘了，明天是十五。” 阮昭昭：“十五？” 于小野：“嗯，二师兄说过，十四十五的晚上都不要靠近他的院落。” 阮昭昭拉长地“哦”了一声。 两人送完了剩下的饭，回到大殿。 于小野帮阮昭昭点了香，“昭昭，你请示掌门吧。” 系统：“你尽管拜。” 阮昭昭便举着香，随便拜了两下。 祖师爷泥塑亮了亮，一抹光芒飞出钻入了昭昭眉心。 阮昭昭复述系统的话，“祖师爷已经给了我一本能直接开悟的功法。” 于小野很惊讶，“你不用从研读道典开始？” 阮昭昭点头。 于小野呢喃，“这可是祖师爷亲自给的功法，大师兄他们都不曾有的待遇……” 系统觉得自己给阮昭昭搞得太特殊了，但这是它考虑过的办法。四个人跟掌门相熟，可能起疑，开始摇摆，“宿主，会不会太招摇了？” 阮昭昭：“不会啊，我觉得刚刚好。” 于小野左思右想，想到一个可能。 ——阮昭昭真的是福星，祖师爷盖章认证，让绝情宗发扬光大的福星！ 大殿的动静自然引得四人注意。 不过这次他们没有来。都知道阮昭昭得祖师爷青眼，给她独一份的功法也在情理之中。 是夜。 圆盘挂在天边，清冷月光如薄纱般洒落，盖在院中停放的一只只灵柩上。 庭院中央站着一个人。他闭着双眼，双手贴着腿侧，指尖微微颤抖。 乌鸦全都聚集在院中的歪脖子树上，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宫子羽缓缓睁眼，眼底一片猩红。 他往屋子走去，脚步迟缓，每一步都像坠着重重的铅踩在地上。 到了屋前，他抬起手，轻轻叩响屋门。 与此同时，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院墙。 阮昭昭双手扒着院墙，两只腿在下面扑腾。 树上的乌鸦发现了她，其中一只刚要扯开嗓子，就被一颗石子打中，僵直地掉落在地。 其他乌鸦顿时噤了声。 它们认出来了。这个丢石子的就是把同伴当流星锤丢出去的女孩。 惹不起，惹不起。 阮昭昭转动视线。 她看见宫子羽好端端站在院子里，突然走进屋子里，手舞足蹈。 屋子里明明没有人，他却仰着头大声说话。 真奇怪。 阮昭昭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一副副棺材上。 系统提醒道：“宿主，他的‘因果杀戮值’涨了。” 宫子羽的“因果杀戮值”一下子飙升了十点。 眼看他在失控边缘，阮昭昭不慌不忙翻进院子里，摸到最近一个棺材旁边，推开棺材盖，提起下巴往里看。 里面躺着一具女尸。左不过十五六岁，容色清丽。从其肤色来看，死去很久了。 怪异的是她的关节被细线缠绕。这线细如发丝，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阮昭昭呢喃：“尸傀？” 系统时刻注意宫子羽的“因果杀戮值”，“嗯？” 阮昭昭：“怎么了？” 系统：“又降下去了。” 阮昭昭踮起脚，视线越过棺材，果然看见屋内宫子羽头顶的数值趋于正常。 但他情况好不到哪里去，自己伤了自己，一身是血。 阮昭昭回身，“走。” 系统不明所以：“走？” 乌鸦发现了她，一只胆子大的再三考虑，朝她俯冲下来。 阮昭昭头也不回地伸出手，握住了它的嘴。 一人一鸟对视。 阮昭昭认出这就是第一次想要吓唬她的。 阮昭昭：“拜拜。” 她再次将这只乌鸦丢了出去，看也不看变成流星的它，向后退了两步，前冲蹬墙，三两下跳出院墙，完美落地。 阮昭昭快步往住处走去，路上不忘：“系统，他发现我来过了吗？” 系统摇头：“没有。” 阮昭昭有些诧异，“我这两天的动静没有人发现？他们好歹是反派啊。” 系统：“他们现在还没黑化，还不算真正的反派。宿主听说过一句话没，洗白弱七分。” 倒是宿主你看着已经具备了大反派的心理和身体素质…… 阮昭昭吐槽：“还是太菜了。” 系统：“不过，他们拜师的时候分出了一缕神魂放在祖师爷跟前，大殿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会知道的。而且……” 阮昭昭：“嗯？” 系统：“这应该不影响你做任务。他们在于小野身上也放了，于小野不知道。” 阮昭昭回房间睡觉，第二天到大殿跟着于小野打坐。 于小野开悟的方式是反复诵念道典。 就算不理解典内含义，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他坚信自己有一天能开悟。 他端着书轻轻恳恳地诵读，阮昭昭在一旁听得直打瞌睡。 正派的书在她眼里都是蝌蚪文，看也看不懂。听起来虽不难受，却很无聊。 到了正午，吃过饭后，阮昭昭提议去义庄看看老汉。 两人一起下山，沿着牛车开辟出来的小路到了后山，拾阶而上，看到了一座庄子。 阮昭昭仰头一眼就看到了宫子羽的住处，确认她在上面看到的庄子就是义庄。 而从义庄的角度更能看清穿过乱葬岗直达山上的路。 于小野原本不敢进义庄，但见阮昭昭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暗下决心，也抬起有些酸软的腿跟了进去。 十几副棺材摆在两侧，老汉坐在尽头，耷着旱烟，唉声叹气。 看见两个孩子来了，他赶紧将后门打开散味。 “你们俩怎么来了？”老汉喜笑颜开，将两个橘子塞给他们。 于小野：“我们过来看看阿翁。” 阮昭昭走到后门，朝外面探头，后面也是通向乱葬岗的，“老爷爷晚上会呆在这里吗？” 正文 第7章 真假 ◎都是假的，假的！◎ 老汉摇头，“没有，晚上我也怕。” 于小野：“从小青山下到村子里不过半柱香，阿翁平时住在村子里。” 老汉点头，“嗯，反正有绝情宗四位道长在，没有贼寇敢来小青山。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就将门锁起来，回村里去。”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还是乡亲们好，不嫌弃老头。” 于小野宽慰道：“阿翁，姐姐肯定有苦衷的。” 老汉叹气，“我正是知道她有苦衷，这才不去的……” 两人陪老汉坐了一会儿，不觉太阳下山，便随老汉离开。 月轮渐满，阮昭昭又悄摸来到了宫子羽的住处。 他还跟昨晚一样，一个人在屋子里手舞足蹈。 不过这次阮昭昭看到了他屋里似乎悬着一具尸首，宫子羽跪在地上，虔诚地捧起那双惨白的脚。 阮昭昭不觉皱起了眉。 系统以为她怕了，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小朋友，还是会被反派的可怖行迹吓到，“宿主，害怕的话可以先看看别的。” “害怕？”阮昭昭嫌弃地捏住鼻子，“我是觉得他也太不讲卫生了，那可是尸傀，也不知道那双脚多久没洗了。” 大意了。 系统继续在心里默念“我是专业的”，“宿主怎么知道那是尸傀？” 阮昭昭：“昨晚翻棺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一岁生辰宴上，老爹将不夜城的反派都叫来，排排站，一个个给她介绍。能御尸的老法师还当众控制尸傀给她舞了一段。 系统以为阮昭昭今晚会做些什么。 但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直到宫子羽的“因果杀戮值”又降了下去，阮昭昭抬头到处看。 她的目光定格在天空中。 系统：“宿主发现了什么？” 阮昭昭：“还不确定。” 她对缩成一团的乌鸦比了一个威胁的手势，从院墙上下来，沿着山路，一直向下走到了义庄。 义庄的锁锈迹斑斑，阮昭昭两下就弄开了。 阮昭昭逐一检查了棺材，确认里面都有尸体后，转身阖上门…… 滴答，滴答。 宫子羽满口都是血腥味。 他艰难地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咬破了舌头。 但若非如此，他无法从这无边幻觉里逃出来。 宫子羽浑浑噩噩，扶着桌子起身，一下子碰到了头顶的脚。 他抬起头，看见是尸体，心情反倒平静。 走到屋外看天上，果然明月被乌云遮住了。 下一刻，乌云飘走了。 宫子羽眼前场景变换，他立刻攥住了门框，后退几步，猛地撞上桌子。 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羽儿。” 是假的，都是假的…… 宫子羽在心里对自己千呼万唤，最终仍是含着苦笑应了一声，“娘。” 阮昭昭爬上墙头，见宫子羽又开始了一个人的表演。 她抬头看天，“月亮出来了。” 系统压根没去注意月亮的变化。 宫子羽不知在这幻觉里挣扎了多久。 又见乌云蔽月，他倒在地上，恍惚间感觉什么托起了他。 身体似乎飞了起来。 这失重的感觉并不久。很快，宫子羽感觉到自己落到了柔软的土地上。 他挣扎着睁开眼，看见月亮从云层里冒了出来。 不知道谁从背后将他推了起来，声音在他耳朵里十分含糊，“……屋……受……” 什么？ 宫子羽得以看清周围，浑身汗毛却立了起来。 眼前赫然是宫家祠堂的院门。 他慌了一瞬，骤然想起自己早已在绝情宗了。 这是幻觉？ 还是真的？ 他分不清。 这时宫子羽发现祠堂里有其他人。 最深处的祖宗牌位前坐着一个红衣女人，长发逶迤，手拖白烛。女人左右两侧延至门前，站着许多个穿黑衣的人。 有老有少，无一例外戴着面具。面具在唯一一点来自白烛的光亮映照下，显得光滑、细腻。 他被巨大的战栗罩在原地。 蓦地，宫子羽感觉到一只小手搭到了他背上。 那含糊的声音清晰起来了，仿佛就在他耳边，“二师兄，好好享受！” 下一刻他被推进了祠堂，身后的门轰然关上。 宫子羽双目圆睁，回身扑向大门。 这可是宫家祠堂的门。 他从前打不开，现在也打不开。 月光从祠堂的天顶撒了进来。 宫子羽不敢回身，那些人已经靠近过来了。 他们嘴里低诵着所谓“古语”，每一个字都像根针，扎在宫子羽的神经上。 “这不是真的，这一切不是真的……”宫子羽紧紧闭着眼睛，嘴里呢喃。 他早就从宫家逃出来了！ 都是假的，假的！ 蓦地，宫子羽感觉到了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触感如此真实，打破了他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是那个红衣女人。宫子羽看着她跟自己八分像的脸，良久，目光落到了她眼角那一滴仿佛是朱砂点的泪痣上，苦笑一声，“我早该想到。” “阿姐，阿姐，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宿主，我觉得他刚才进去的样子很不对劲。”系统忧心忡忡，“他的‘因果杀戮值’都已经突破九十了！” 还差一点就破百，直接黑化，没有回旋余地！ 阮昭昭坐在一块石头上吃橘子，这橘子太酸，进口便让她眯起眼抖了抖，“不慌。” 系统忍不住：“你为什么要把他关进义庄？” “他不是喜欢尸体吗？”阮昭昭把剩下的一半揣进兜里，诧异道，“御尸就是要跟尸体打交道，不然以后怎么打主角？” 系统：“御尸？” 阮昭昭托着腮，小小年纪的脸上写满小小忧愁，“真的不能换一个系统吗？” 系统只好说实话：“宿主，我这次得到的任务信息很少。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的方式……不是随便一个系统都能接受的。” 换成那些新上岗的系统，恐怕已经被阮昭昭吓得要放弃任务了吧。 阮昭昭：“二师兄做尸傀就是为了御尸，尸体听他行动就可以打主角了。不过他的水准挺一般的，顶级御尸人做出来的尸傀看着跟活人没区别。” 是顶级大反派吧。 阮昭昭摇头叹气，“系统，都看了两个晚上了，二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没想明白吗？” 系统：“什、什么？” 阮昭昭拔高声音：“他学习不好啊！” 系统：“？？？” “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反派，除了绝对的意志力，还需要高超的技艺。你知道失败的反派有多惨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月圆之夜，正是修炼尸傀的好时候。多好的机会，他在浪费时间。” 阮昭昭抱臂摇头，“你等着看吧，他连做鬼娃娃都是为了可爱，很明显是一个吊车尾，杀戮值包降的。” 麻了。 系统彻底麻了。 轰——！ 义庄的门被踢飞。 门板从阮昭昭身旁飞了出去，她搭了把手，降低其速度，让门板撞到了树上。 就算阮昭昭跟它说的有鼻子有眼，系统的心还是提了起来。 阮昭昭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走到门前。 烟尘散去，露出一个紧闭双眼的死尸。 “小师妹？” 阮昭昭歪头，看见了站在死尸身后的宫子羽。 他手里拿着半截胳膊。 断口并不整齐，看着就知道是硬生生撕下来的。 身上的白衣倒没脏，因为这一屋子都是陈年老尸。 系统不敢相信。 “因果杀戮值”真的降下来了！ 甚至降低幅度比闻人亦的还大。 宫子羽平静地看着阮昭昭，“小师妹，是你把我关进来的？” 阮昭昭大方点头，“是啊。” 她往里探了探头，隐约看到一地胳膊和腿，“二师兄，你把他们都拆了？” 宫子羽“嗯”了一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昭昭：“二师兄喜欢跟死者亲密接触。” 笑意从宫子羽唇边滑了过去，“你怎么知道？” 阮昭昭：“我爬了两天墙。” 宫子羽：“为什……” 阮昭昭：“你院子里的乌鸦欺负我。” 宫子羽：“……” 他想起来了，确实于小野第一天带阮昭昭闲逛的时候，那帮子乌鸦欺负人。 它们就爱吓唬小孩子，也只是吓唬吓唬，并不动真格。 听那帮畜生聚在一起密谋要报复谁，原来是报复他这个小师妹。 不过看来它们没想到，这孩子不好惹。 宫子羽突然伸出手。 阮昭昭没动，视线跟着他的手掌，旋即感觉头上被拍了拍。 “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系统：“就……就这？” 宫子羽的反应跟闻人亦一样诡异。 阮昭昭目的已经达到，“哦”了声，“二师兄，这里有一个守尸人，你把义庄弄成这样，老爷爷会发现的。” 宫子羽先是无语，旋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尖利阴森，惊起一片飞鸟。 “我会把他们缝起来重新放回棺材里。”宫子羽弯下腰，一字一字地向她承诺，“门我也会修好。” “那好。”阮昭昭随手将还没吃完的半个橘子塞进他手里，“二师兄晚安。” 眼看着阮昭昭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去，宫子羽低头看掌心的半个橘子。 宫子羽仰头看向天空中圆润的玉盘。 橘子皮凉冰冰的。还有阮昭昭触碰到他手指的刹那，是温热的。 不是假的，是真的。 迟疑了一会儿，宫子羽把一片橘子放进自己的嘴里。 呸呸呸，好酸。 回去路上，系统还在消化阮昭昭成功了这件事。 好在它是专业的，很快就接受了这事实。 别管它是什么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系统甚至有点期待阮昭昭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了。 这不才感化了两个反派，还有两个呢？ 阮昭昭打了个哈欠，“我爹说过要劳逸结合，我们先休息半，哦不，一个月吧。” 系统：“？” 【作者有话说】 设定除昭昭以外全员菜鸡，连系统都菜。 用户[闻人亦、宫子羽、苏玉寒、宁观音]点了个赞 用户[于小野]发表了评论：？ 正文 第8章 外来 ◎狗与沧海宗弟子——不得入内。◎ 一只仙鹤穿梭在山脉间。 飞过按照周天星斗排列的悬浮仙山，它一头扎进云海里。 眼前霍然是星辉流转的道道虹桥，连接着一座又一座宏伟宝殿。 许多只与它一样的仙鹤驮着修士，一同赶往飞瀑之上的天阙华表。 华表之下，两名修士一个手中拿着储物芥子，一个手捧书册、右手奋笔。 形形色色的修士走到两人面前，略施小礼，送上灵宝。 “玉虚阁送上薄礼一份，恭贺青冥真人收徒！” “百草谷特送稀有仙草十份，恭贺青冥真人出关——” “淬体宗特意送上灵宝法兵十件，恭贺青冥真人喜得爱徒！” 两人一个收一个记。 这时十几个衣着华贵的修士走了过来，为首的是沧海宗弟子江贺然。 他自信地抬头挺胸，当着所有人的面：“中州江家，恭贺青冥真人收徒，特备薄礼。” 说完抚掌，身后十几人将储物芥子里的礼物拿出。 上百个宝箱堆满平台，差点将看热闹的修士挤了下去。 此时此刻。沧海宗内，一座亭台水榭之上，六角飞檐的风铃清脆作响。一名清丽绝伦的青衣女子站在水镜面前，看着这一幕。 身后两个中年人正在下棋。 “爹，哥哥这也太招摇了。”女子摇摇头。 沧海宗宗主江震岳落下一子，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断云兄，轮到你了。” 韩断云笑着看向女子，“若水师侄，这也算招摇？你接着往下看看。” 江若水这才发现有人比他们更招摇。 水镜中，紧接着中州江家而来的是东州凌家。 他们送的礼竟将水镜都挡住了，看不见其他人。 倒是晚来一步的西州宫家比较低调，直接将十个储物芥子交给了记账修士。 ……然后拿出一份礼单，让他唱名。 “宫家的手笔也太大了。”江若水关掉水镜，语带不满，“送了这么多贵重的礼物，还要人人听到。当沧海宗是他们自己家？” 韩断云落下一子，奚落道：“又有何用，送的礼再多，沧海宗的宗主也还是震岳兄。” “也是。”江若水转了转眼睛，“韩师伯，我记得再过两个月，小苍境就要打开了吧？” 不等韩断云说话，江震岳严厉道：“这一次你不能去。” 江若水脸色微变，“爹！凭什么不让我去？” 江震岳：“你忘了上次你在小苍境受了多重的伤？” 江若水辩驳：“那是因为……” 江震岳打断道：“因为你错信小人。爹早跟你说过，沧海宗广纳百川，难免有些出身卑贱、心术不正的弟子。这些人只配一辈子待在外门，猪狗也不如。你偏要跟他们为友，吃了大亏还不知疼。” 江若水弱弱道：“爹，我不觉得闻师——” “轰”地一声，棋盘炸裂，棋子飞散。 韩断云赶紧给江若水上了一层防护罩，才安抚发怒的江震岳，“震岳兄，若水还小，不懂人心险恶，以后她就明白了。今天是陆师弟收徒的日子，切莫因心火坏了他的喜事啊。” 江震岳斜看江若水，“还敢不敢提了？” 江若水瑟缩，委屈地扁着嘴，摇摇头，“不敢了。爹，那我不去了。” 韩断云打圆场，“震岳兄，若水师侄想去你就让她去嘛，别让她进小苍境，在外面等着就是。这次去小苍境的人很多，不妨事的。” 江震岳似乎在思考，过得一会儿，“这次小苍境的入口在哪里？” 韩断云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苍境五年打开一次，每一次入口的位置都会变。中州、东州、西州都有可能。不过上一次是在咱们中州打开的，这次应该是在西州或东州。” 江震岳神色稍霁，对江若水道：“好吧，这次你可以去，但是你绝对不能进入小苍境。我会让贺然盯着你，知道吗？” 江若水高兴得要跳起来，“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她迫不及待地离开水榭，要将这个事告诉江贺然，却在回廊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江若水向后倒去，惊慌之时，对方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四目相对，她的脸登时臊红起来，一把推开了他。 她退后两步，正眼打量起少年，“你……你是萧逸尘？” 萧逸尘先是被她的美貌所惊艳，很快回过神来，“是，师姐你是……？” “我叫江若水。” 说完，江若水注意到了跟在他身后的男子。 男子一身月白广袖，仿佛雪色云霭凝聚的人形。 一团白雾蒙在他的脸上，遮蔽形容。 江若水退后一步，躬身行礼，“见过陆师叔。” 她低着头，听见一道冷淡的鼻音。 “爹和韩师伯在里面。”江若水让开路。 直到两人进了屋，江若水才起身。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少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想忽略都难。 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江若水双眸黯淡几分，缓步离开了此地。 萧逸尘和陆执一同见过宗主和韩长老之后，从屋里出来。 “逸尘。”陆执忽然开口，“你可是在想江师侄？” 萧逸尘愣了愣，耳根子登时红了。 他走神得这么明显，连师尊都看出来了？ 确实，萧逸尘对江若水一见钟情了。 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都是他梦中情人的标准。 最重要的是，她看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是一种正经看人的目光，不带任何贬低和轻蔑。 但他刚刚知道江若水是宗主之女。 自己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穷小子，怎么配得上天之骄女？ 陆执挥手在两人周围筑起隔音墙。 “你天资异禀，勤奋刻苦，有朝一日甚至能超越为师。凭你实力，日后就算不是沧海宗宗主，也是一峰长老。三大世家早已式微，总有一天，沧海宗会是你这样有志青年的天下。到时可能不是你配不上江若水，而是她配不上你。” 萧逸尘动容，“师尊……” “不过你有一个弱点，就是心肠太软。在宗内尚有为师护着你，可到了外面，为师怕你会被邪修蒙蔽。” 萧逸尘不解，“璇玑界的邪修不都被师尊带领的正派人士清剿干净了么？” 一声轻笑从白雾后面传来。 “魔道，邪道，生生不息。为师夜观天象，窥得一线天机。很快，璇玑界就会出现四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到时你就是拯救璇玑界的希望，不管你的对手是谁，切记，不可心软。” 萧逸尘神色慢慢坚定了起来。 “师尊，我明白了。” 陆执欣慰颔首，“两个月后小苍境就会打开，里面暗藏了一个上古大能的传承，一直未被人找到。你进去之后不要贪图寻常灵宝，专心寻找传承，知道么？” 萧逸尘茫然：“听说小苍境很大……” 陆执：“只要你与大能有缘，自然能找到。为师已经算出入口打开的方位和时间，你跟着沧海宗弟子一同前去便是。” 萧逸尘：“在哪里？” 陆执转脸，视线似乎落在很远的地方。 “西州，丰乐镇。” 系统以为阮昭昭开玩笑。 但接下来一个月，她真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生活好不惬意。 一开始系统还会焦虑，怕苏玉寒和宁观音“因果杀戮值”暴涨，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它不敢肯定闻人亦和宫子羽不会“复发”。 于是每天战战兢兢，随时准备向总部求援。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 阮昭昭跟于小野熟悉小青山周围，跟着他去挖笋，捉鱼，掏蜂蜜。 被阮昭昭“感化”的闻人亦和宫子羽对她态度转变明显，前者喜欢给于小野银子，让他带阮昭昭去镇子上买买买，后者先是给阮昭昭送娃娃，过了几日又给她送衣服。 苏玉寒对他们俩的改变丝毫不在意。 宁观音觉得奇怪，问过闻人亦，后者还是那句话：“我觉得她还不错。” 至于宫子羽，他已经沉浸在给阮昭昭做娃娃和做衣服中不可自拔了。 这天清早，阮昭昭从一堆娃娃里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 系统也快习惯了逍遥散人的生活。它做系统这么久，第一次跟着宿主过上了躺平的日子。 有时还能点评上两句，“宫子羽做衣服的针脚还挺细腻的。” 阮昭昭换好衣服，走出屋外，一屁股坐在木凳上。 于小野见她起来了，便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过去帮她梳头。 饭后两人一起在大殿打坐。 阮昭昭歪歪扭扭地坐在蒲团上，修炼“祖师爷给她的功法”。 其实就是发呆，盯着祖师爷泥塑和历任掌门的牌位发呆。 到了中午，于小野收起道典，脸上并没有因为今天还未开悟的失望，反而充满朝气与希望，“昭昭，我们去找阿翁吧。” 不等他说完，阮昭昭就跳起来。假装修炼比上山摸鱼都累。 今天是他们进城采买的日子，老汉也早已在村口等待了。 两人爬上车。阮昭昭自然娴熟地抽出稻草，让于小野给她编着玩儿。 老汉驾着牛车，说起闲话，“听说前几天镇子上多了一大帮外来人。” 于小野诧异，“外来人？” 老汉吧嗒着旱烟，“对，各式各样的，有很多修士。听说是有一个什么门儿会在咱们丰乐镇外面打开。” 于小野不解：“阿翁，你知道这些修士都是从哪里来的吗？” 老汉想了想，“让我想想……好像是叫什么沧……” 于小野立刻接话：“沧海宗？” 老汉一拍脑门，“没错，就叫沧海宗。听说几乎都是从这个什么沧海宗来的。” 于小野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阮昭昭当然知道沧海宗是璇玑界最大的宗门，也是主角所在的宗门。 她戳了戳于小野的胳膊，“小野哥哥，你怎么了？这个沧海宗有什么特别的？” 于小野抓了抓头发，“昭昭，咱们宗门有一条规矩我还没告诉过你。” 阮昭昭眨眨眼。 于小野：“那就是，狗与沧海宗弟子——不得入内。” 正文 第9章 多疑 ◎你们有什么目的？◎ 三人来到丰乐镇上，果然看见许多面生的修士。 大多数是沧海宗弟子，身着蓝白道袍。小部分其他宗门的修士，都在胳膊上系了一条蓝白相间的发带。 三人来得巧，刚进城就听见一道笼罩全城的声音。 “诸位丰乐镇百姓，我乃沧海宗长老韩断云，我等此番是为小苍境而来，只会在此停留两个月，并无侵扰之意。沧海宗乃名门大派，请各位放心。如有弟子作恶，诸位可往衙门告状，沧海宗定严惩不贷。” 两个修士将三人拦了下来。 差役赶紧走上前来，解释道：“道长，他们三人是小青山陈家村的，每个月都来，这是他们的进城记录。” 修士拨开差役的手，“我们不是查他们的来历。三位，每一个进丰乐镇的百姓都可以拿一袋白银，就当打扰各位的补偿。这是你们三人的。” 老汉千恩万谢收下了，但修士递过来的两袋却没人去动。 于小野紧紧抿着唇，瞪着修士不发一言。 正要开口拒绝，阮昭昭把两袋白银拿了过去。 白银的重量把她小手往下扯。 她将袋子塞给于小野。 修士点点头，觉得她稚巧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才给三人让行。 老汉将牛车驱到了一条巷口，“小野，你咋看上去不大高兴？” “我……”于小野一口气提起来又落下，“我不该生气，你们都不知道这条规矩。毕竟，我从没想过沧海宗那种大门派，居然会光临我们西州这么偏僻的小地方。” 他低头看怀里的白银，看向昭昭，“昭昭，师兄师姐绝对不会用沧海宗给的银子，我们把它们给阿翁好不好？” 阮昭昭无所谓，她收下纯因为爹说过——“有钱不收是王八蛋”。 老汉推辞。但于小野说他们会把银子扔了，决不带回去，他就收下了。 老汉上次在女儿那里吃了闭门羹，干脆找几个老朋友吃酒去。 两人暂时与老汉分开。到酒楼吃饭，放眼望去全是沧海宗弟子。 于小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阮昭昭熟练地对店小二挥手，“还有座位吗？” 小二将汗巾往后抛，露出白花花的牙齿：“有！今天沧海宗弟子包了一二楼，三楼空着。不过都是些雅间——” 于小野松了口气，能不跟沧海宗弟子同处一室就好。他从怀里掏银子，“雅间就雅间。” 两人进到雅间里，阮昭昭推开窗，眼前立刻飞过去一个御剑修士。 于小野不悦地将窗户阖上。 两人坐下，阮昭昭才问：“小野哥哥，为什么绝情宗不欢迎沧海宗弟子？” 于小野握紧拳头：“掌门说过，沧海宗是绝情宗最大的敌人。” 阮昭昭：“他们做过什么？” “具体我也不知道。昭昭，你千万别在师兄师姐面前提起沧海宗。我听四师姐说过一个名字，她说这是她最恨的人。”于小野声音低了下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听到旁边聊天吗？就是他们提到的沧海宗陆长老，陆执。” 小二推门进来，他身后走过几个人，顺便往里看了一眼。 阮昭昭的视线跟随其中一个少年移动，直至对方走出视野。 少年头上赫然浮着“萧逸尘”三个字。 反派的名字是红色的，而他的名字是金色的，下面随时跟着“主角”二字。 扎眼。 “啧。” 于小野听到啧声，看向阮昭昭。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眉毛上挑，呲出一颗虎牙，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于小野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顺着视线看过去，只看到被小二阖上的门，“昭昭，怎么了？” 阮昭昭：“没什么。” 反派天然看到主角就不爽而已。 跟在韩断云身后的萧逸尘忽然打了个喷嚏。 有点冷，挺莫名的。 身旁面目平平无奇的男子看向他，声音没有半点高低起伏，“怎么了？” 萧逸尘擦了擦鼻子，“没事，师……” 他脱口而出，险些坏了大事。 萧逸尘赶紧敷衍过去，“……实在太久没出来，不大习惯。” “萧师弟，你就是从这种小地方出去的，怎么会不习惯。来到这儿，应该跟回家一样吧？”凌家子弟嘲弄道，“哦不对，我说错了，你出身的地方比这里还要贫穷上百倍。” 萧逸尘闻言，紧紧地咬住后槽牙。 不等他反击，这名凌家子弟忽然惨叫一声，朝他屈膝跪了下去。 一道声音从前面传来，是沧海宗长老凌九霄的声音，刚直无情，“萧师侄，我凌家弟子举止无状，失礼人前，我已替你惩治了他。若你认为不够，可让他受一道凌氏家法。” 子弟听前面的话时还不以为意，等听到“凌氏家法”，整张脸瞬间煞白，抖如筛糠。 萧逸尘有些好奇，不过是一道家法，此人为何如此惧怕？ 旁边的人用肩膀轻轻撞了萧逸尘一下。 萧逸尘回过神，连忙道：“凌师伯，我没有生气，请你让他起来吧。” 子弟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听得一声“出去”，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行人走进雅间。 韩断云给了小二一些银两，让他分给后厨帮忙的人。权当给这么多沧海宗弟子准备吃食的酬谢。 待门阖上，韩断云才问这次一起来的宫家长老，“守拙兄，这次宫家不打算多派一些人进小苍境么？” 宫守拙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并非如此，断云兄，宫家分家的小辈还在路上。” 韩断云笑了笑：“哦？宫家就在西州，是哪个地方的分家，竟比我们还慢？” 宫守拙心里暗骂韩断云和江震岳这两只老狐狸。 谁不知道他韩断云虽然姓韩，却娶了江家女子，早就是个江家人。 显然，一个月前宫家在陆执收徒仪式上大出风头，江家因此想敲打他们。 这时凌九霄突然开口：“守拙兄，我听说宫家有一些分家‘很不安分’。” 哪壶不开提哪壶，宫守拙故意装傻，“九霄兄何出此言？是谁造谣，竟都传到九霄兄耳朵里去了。” 凌九霄冷笑一声，“宫守拙，你可别忘了三州能有今日之安定，靠的是沧海宗捍卫正道、坚守天理的信念。你若连一个妄图以邪证道的分家都管不住，那你这个沧海宗长老，我看还是趁早下座吧！” 宫守拙气得吹胡子：“凌九霄，你别太过分了！让我下座？你以为谁能坐到沧海宗长老的位子上？！” 韩断云见目的已经达到，站起来和稀泥，“都是自家人，何苦打自家人？守拙兄，你消消气，我知道宫家跟我们是一路人，都是为了沧海宗。九霄兄也只是好心提醒你，事出有因，你回去之后查一查便是。” 宫守拙没话可说，按下怒火坐下了。 凌九霄：“断云兄，入口什么时候打开？” 韩断云：“陆师弟说这一次小苍境的入口不大稳定，可能随时会打开，也*随时会关上。我们先留在城中，横竖一个月内一定能看见入口。” 蓦地，凌九霄抬袖，轰开了雅间之间紧紧关着的房门。 罡气即将把一个幼小身影掀飞的时候，凌九霄皱了下眉，瞬间收回。 余气像一阵风，将阮昭昭细碎的刘海掀了起来。 “昭昭！”于小野吓了一跳，将她拉到身后。 众人以为是偷听的小贼，没想到只是两个小孩子。 其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险些被罡气所伤，竟只是摸了摸脑门，一脸波澜不惊。 “不过是两个小孩子……”宫守拙眯起眼打量，“都还未开悟。小孩，你们是哪儿来的？” 于小野警惕地看着他们。 阮昭昭不开口，只是看着萧逸尘。 萧逸尘觉得她的眼睛特别漂亮，仿佛山涧深洞中发亮的宝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此刻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是这么个小女娃，后来竟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韩断云：“守拙兄，你太凶了。” 说罢他扬起慈祥的笑容，尽量用温和的口吻询问：“孩子，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就你们俩？” 于小野握着阮昭昭手的掌心渗出密密的汗。 “我们是陈家村来的，跟爷爷到镇子上来玩。这是我妹妹，我们每个月都到镇子上来买东西，偶尔会来酒楼吃一顿好的。今天进城的时候有两个修士，给了我们俩一人一袋银子，我们就来酒楼吃东西了。” 他语速比较慢，一边说一边斟酌。 韩断云恍然大悟，旋即叫来小二问了一番。 小二证明他们俩确实差不多一个月来一次，也确实见过他们跟一个老汉坐在牛车上出城去。 韩断云让他把两人给的银子拿来看看。 韩断云翻动白银，视线在纹银底部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孩子，沧海宗的白银上铸有沧海宗纹饰，这可不是我们给的。” 他眯起眼，杀意在眼底涌动，“你们有什么目的？” 房间里的气温陡然降低了。 于小野觉得口干舌燥，生活环境十分单纯的他此刻脑子都要转冒烟了。 阮昭昭突然开口，打破死寂，“那么多银子，我拿不动，肯定放在爷爷那里，怎么会带在身上。给小二哥哥的是爷爷的钱。” 韩断云愣了愣。 倒怪自己疏漏，显得特别多疑，他将银子还给小二，从怀里掏出一袋白银，“抱歉，是伯伯错怪你们了，这些银子就给你们当赔礼吧。” 阮昭昭干脆拒绝，“不要，拿不动。” 她这话引得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我不喜欢伯伯你这么说，这些钱我决定收下，给爷爷。” 阮昭昭走上前，从韩断云手中拎起钱袋，踹在怀里，“就算不用你们给的，爷爷也有钱可以让我们吃饭。伯伯下一次别看到没有你们标志的银子就冤枉别人了，很不好。” 说完回身，用肩膀撞了僵硬的于小野一下。 她托了托怀里的钱袋，“哥哥，你帮我拿。” 于小野回过神，连忙接过钱袋。 “我不想在这里吃了。”阮昭昭双手抱臂，不满的视线扫视过这一桌人，“哥哥，我们把吃的带回去跟爷爷一起吃。” 于小野点头，“好。” 小二进来帮他们裹食时还迟疑地看了看韩断云。 韩断云给他一个眼神，示意照做。 于小野把银袋揣在怀里，两只手提着食盒。 阮昭昭指挥，“走。” 直到出了酒楼，于小野才感觉背上紧绷的汗落下来了。 他惊讶于阮昭昭的冷静，“昭昭，你……” 阮昭昭拉他的袖子，“我们先去找爷爷，这顿饭没吃成，饿死我了。” 三楼雅间，宫家子弟确认两人走远之后，才回到座位上，“就是两个寻常小孩。” “呵，若方才换成你，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可惜了，没有感觉到是个好苗子，不然就带回沧海宗，说不定又能培养出一个天才。”宫守拙一边说，一边有意瞥向萧逸尘。 萧逸尘：“也许她就是傻了点。” 很快，这个小插曲被众人抛到脑后。 小苍境危机四伏，三世家都给进去的子弟准备了丰富的保命手段，不过天地灵材这东西不嫌多，很快便说到了找找这地界上的灵材。 而在有宗门的地界上，默认灵材属于这个宗门。 因此，宫家子弟奉宫守拙之命，来的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一番： “听说这丰乐镇五百里开外，有一座小青山，山上有一个宗门，名唤绝情宗。” 正文 第10章 跛子 ◎那是一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脸。◎ 阮昭昭拉着于小野走出整条街，到僻静处才停下。 于小野背上的汗被风吹干了，才觉心定下来，“昭昭……” “小野哥哥，那些人好讨厌。”阮昭昭也轻抚胸口。 于小野知道她是吓着了，“昭昭，沧海宗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审问我们，那个老头更是可恶，要不是你机敏，恐怕他已经对我们动手了——” 阮昭昭：“是啊，话是真的多。” 于小野感觉脑子卡了一下。 阮昭昭一下子就将此事抛到脑后，“好饿，我们先去……咦？” 她朝于小野身后探出头。 于小野回头，便见巷外有一个跛子走了过去。 不过是个路人。于小野收回目光，忽然想到阮昭昭出身世家，而沧海宗和三大世家都有瓜葛，若方才他谨慎一些，是否能从他们那里问到昭昭来历？ 但那些人一看就不好相与，若被他们知道自己来自绝情宗…… 于小野想法乱作一团麻时，忽然右手被阮昭昭拉住。 阮昭昭拉着他走出巷子，跟上跛子。 于小野不明所以，“昭昭……” 阮昭昭指着跛子，“那是三师兄。” 于小野一怔，再次远远打量起跛子的身形，不管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不一样，“你、你怎么知道那是三师兄？” 阮昭昭歪头，“直觉。” 一个人从她面前走过去，脑袋上顶着三行字，实在很难忽视。 系统：“他进去了。” 跛子走进了一家药堂。 于小野还在门口仰起头看牌匾：“余、庆、堂。” 阮昭昭拉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跛子进来后径直走向柜台，“掌柜的。” 掌柜正忙着抓药，听见声音头也不回，似乎跟跛子挺熟的，“你等一下。” 跛子不着急，靠着柜台等待。 忽然他察觉到了一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当即心下不悦地望了过去，看清后怔了怔。 竟然是阮昭昭和于小野。 苏玉寒蹙眉，他们俩怎么在这里？ 伙计见是两个孩子，上前驱赶，不知阮昭昭跟他说了什么，伙计又走开了。 随后，阮昭昭就拉着于小野看起了百眼柜上的药名。 苏玉寒：“……” 小孩子最是奇怪，不懂他们。 正等待时，浩浩荡荡一行人走进了余庆堂。 见他们直奔柜台而来，苏玉寒掩了下衣襟，低下头缩了缩。 十几片衣摆挤在他面前。 有人嫌他在这儿碍事，推了一把，“哪里来的跛子，到边上去。” 苏玉寒眼底拂过寒芒。 沧海宗。 他进城时就知道来了好些“脏东西”。 但眼下他还不想跟他们起冲突。 时候未到。 他默默地退到了边上。本想赶紧拿走拜托掌柜搜寻的药材，却因一道声音定住了脚步。 “不得无礼。” 苏玉寒猛地抬起眼，看向那说话的青年。 青年一身紫衣，佩玉冠，赋环佩。 那是一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脸。 青年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就要四目相交的刹那，苏玉寒收回目光，佝偻着躲到一个凌家子弟身后。 恰这时，掌柜将一包东西交给伙计，“拿给他。” 伙计回身时撞到了青年，面露惊恐：“道、道长，对不起！” 凌九霄看向伙计，“无碍。” 凌家子弟将几个沉甸甸的钱袋丢在柜台上，“掌柜的，你们药堂可有卖些少见的药材，我们都要了。” 掌柜：“道长，您说的少见的药材，可是指虫草人参？” “这种东西我们要来干什么。”凌家子弟不屑道，“反正我们多的是钱，你都拿来就是。” 掌柜面露为难之色，“道长，你们用不上却给买走了，那需要的人怎么办……” 凌家子弟骂道：“叫你拿你就拿，废话这么多！难不成你想得罪东州凌家？” 话音未落，他惨叫一声，抱住折断了的右臂，“长、长老……” 方才被伙计打断，凌九霄再抬眼去看，只见整个药堂里乌泱泱的都是凌家子弟。 那道目光早不见了。 心下烦躁，又听见晚辈仗势凌人，一气之下折断了他的胳膊。 众人被凌九霄突如其来的怒意惊得大气不敢出。 受罚的凌家子弟满头大汗，挂在柜台上。 凌九霄走上前，又一脚踩碎了他的膑骨，“我在这里，你都敢以势压人，可想外面盛传的‘凌家妄自尊大，欺民霸市’并非空穴来风，正是你等废物坏我凌氏门风，毁我凌氏声誉。” “来人。” 他开口，一时间没人敢动，有人及时反应凑了上来，“长老吩咐。” 凌九霄指着地上的人，“查清楚他是哪个分家的，家中长辈管教不严，一并受罚，依家法处置。” 所有人听到“家法”时忍不住抖了一下。 于小野围观全程。 他当然记得这个青年，刚刚还在雅间见过。 阮昭昭忽然拉着他离开了余庆堂。 两人跟着两个凌家子弟拐进了一条巷子，于小野看见二人快步追上跛子，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惊呼道：“三——” 阮昭昭捂住他的嘴，把他推到一旁。 两人头叠着头往里看。 苏玉寒被踹倒后抱着自己的小腿，表面上喊疼，实则眼中满是冷静。 他怀里的包袱滚到墙根下。 一个凌家子弟走上前，将包袱捡起来，打开之后嫌恶地丢开了，“不过就是些便宜草药，一点灵气都没有，用得着搞得这么神秘？还专门让个伙计拿。” 另一个凌家子弟用脚尖踢掉了苏玉寒的头巾，“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跛子。喂，跛子，你去余庆堂干嘛？” 苏玉寒不说话。 于小野替苏玉寒着急，三师兄怎么不还手？ 倒是阮昭昭“诶”了一声。 系统已经忍不住出言提醒她了，“他的‘因果杀戮值’上升到八十了。” 阮昭昭：“看到了。” 看到归看到，她一点动作的意思也没有。 凌家子弟见苏玉寒不说话，怒道：“爷问你话呢，不但是个跛子，还是个聋子？！” 见他要动手，另一人赶紧拦住他，“收敛着吧，看不到刚才凌仁那惨状啊？你也想被长老罚去吃家法？” 凌家子弟心有余悸，慢慢放下了手，委屈道，“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能带去邀功呢。” “走吧。”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对苏玉寒说，“跛子，今天的事儿不许说出去，不然你的命就没了。” 等两人走了，苏玉寒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将包袱拾起来，重新包好草药。一会儿也不逗留，走了。 躲起来的阮昭昭和于小野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 于小野担心道：“昭昭，三师兄会不会不舒服？他刚才怎么放走那两个人了。” 阮昭昭摸着下巴，“真的放走了吗？” 于小野不解。 没过多久，两人找到了在跟老朋友吃酒的老汉。 几人将饭菜热了一番，风卷云残。 吃饱时天也渐黑，老汉告别朋友，将两个孩子送回了小青山脚下。 于小野点亮折子，拉着阮昭昭回到宗门。 进山门时，他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拿下来一看，“拜、帖？” 知道阮昭昭识字多，于小野将拜帖拿给她看。 阮昭昭：“这上面写的是，沧海宗的人白天来敲过我们的门，没有人开门，希望如果绝情宗有人的话，到丰乐镇找他们。” “鬼才去。”于小野想到白天的事就生气，很想把拜帖撕了。 想了想，他还是将拜帖掖进袖子，回来后送到了闻人亦那里。 闻人亦说这件事他来处理，接下来一个多月，他们俩就不要出山门了。 当夜，阮昭昭慢悠悠地晃到了宫子羽院落前。 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一只只乌鸦从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飞出来，排排站在院墙上。 有一只看到她就腿软，正是被她当流星锤丢了两次的。 阮昭昭朝它勾勾手，“你来。” “流星锤”乌鸦张开翅膀，低下头，包住自己的脑袋。 阮昭昭抛石子，“上次大家帮我抬二师兄，做得非常好。这是给你们的。”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包糕点。 乌鸦面面相觑。 仿佛在探讨：这小丫头没在里面下毒吧？ 阮昭昭打开油纸，放在地上。 “我爹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一边说，一边踱来踱去，“和我作对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只要你们为我办事，以后不管是吃香的喝辣的，都大大的有！” 系统：“……” “吃了这些点心，以后你们就是我自己鸦！我阮昭昭，不夜城霸主，绝对不会亏待我的小弟！”阮昭昭拍拍胸脯，“想当我小弟的，都来吃，天天有，天天吃！” 系统心想，她不会真以为这个方法就可以收服乌鸦吧？听说这是一种非常记仇，非常聪明的鸟类…… “嘎！” 第一只乌鸦动了，象征性地啄了一口点心。 好吃，没死！ 它眼睛一亮，愉快地啄食起来。 其他乌鸦见它还活着，知道点心没毒，便一个个扑上去吃。 过得一会儿乌鸦们散开，留下一小点碎屑。 “流星锤”乌鸦悠闲地四处观望，假装自己已经吃过了。 阮昭昭没放过它，“就差你了。不吃，是想再上一次天吗？” 话音未落，一“坨”乌鸦啪叽撞到了油纸上，吭哧吭哧把剩下的碎屑啄完了。 “很好很好。”阮昭昭鼓掌，“既然现在大家都吃饱了，那就去干活吧！” 乌鸦们：“……？” 正文 第11章 计划 ◎把沧海宗弟子都杀了，如何？◎ 是夜。 韩断云将棋子落在盘面，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师弟。” 陆执只看了一眼棋盘，“韩师兄，我不喜欢下棋。” 韩断云笑了一声，将棋子收入白玉棋盒，“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等运筹帷幄的游戏。” 蓦地，韩断云眉心一皱，甩袖挥开窗户。 一只乌鸦吓了一跳，振翅哗啦啦飞开了。 但下一刻它被一股强大吸力抓进屋里，被韩断云握在掌心。 “乌鸦？”韩断云眼底掠过灵光，“既不是灵宠也没附着神魂，不过就是只普通乌鸦。” 他斜向陆执，“杀了？” 话音方落，忽听外面弟子叩门。 对方听着十分着急：“韩、韩长老，凌家的凌兆、凌鸿突发恶疾，上吐下泻，我们敲凌长老的门，半天不见回应，您看——” 韩断云打断道：“随行有医修，带他们去看看。” 先是传来一声“是”，随后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凌家子弟越来越不济了，这点小事慌成这样。”韩断云摇头叹气，“宫家……五年前可真不是一个好年，若无分家那桩事，宫家也不至于让宫守拙这等玩意儿继任长老……” 他看着掌心的乌鸦，忽然觉得没必要造杀孽。 陆执：“怎么外面这么多乌鸦？” 韩继云走到窗边，果见丰乐镇的天上飞过许多乌鸦。 客栈老板气疯了，站在门口唾口大骂：“这帮玩意儿不是一向待在乱葬岗吗，怎么跑到丰乐镇来了？真晦气！” 韩继云下意识认为这是某个敌人做的局。 蓦地他看到了远处天际荡漾着一丝彩芒，在夜里格外显眼。 “那是……小苍境的入口？”韩继云惊讶道。 陆执也认出来了，“小苍境入口打开之处，灵气震荡，会有生灵躁动、万物颠覆之象。看来，正是入口将这些乌鸦引来了。” 韩继云：“可是今夜打开？” 陆执摇头：“入口要汇聚天地之力方能正式开启，这还只是开始。” 韩继云想了想，把乌鸦放走了。 乌鸦被他抓住之后就缩着爪子，乖乖待在他手中，一有机会脱困，赶紧没入黑夜中。 韩继云：“既是异象，那便再观察一阵。” 接下去半个月，丰乐镇的屋顶上常蹲着乌鸦，许多山里的生灵受灵气感召，闯入镇中。 韩继云见陆执说得对，便随它们去了。 自上次下山后已经过了半个月，阮昭昭每天听于小野“念经”，养成了沾到蒲团就闭上眼假寐的习惯。 那天之后沧海宗就没派人来了。 阮昭昭没能去镇上吃喝玩乐，心情不佳，幸好还有老汉在。他会去镇上帮两人采买，顺便带回来一些消息。 “……我今天去镇子上，可吓了一大跳！那丰乐镇上边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彩虹，跟画卷儿似的，向下一点点展开。” 老汉吧嗒着旱烟，一边说一边用两只手比划，“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就是沧海宗的人要找的，不过他们说‘时候没到，还不能进去’。” 于小野：“阿翁，这个进去是去哪里？” 老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估计只有他们沧海宗的道长知道吧。” 阮昭昭认真地嚼一块桃酥。 日落西山，两人穿过乱葬岗，回到山上。 于小野紧紧跟着阮昭昭，直到后者说“到了”，他才敢睁开眼。 阮昭昭：“小野哥哥，我们都已经走了那条路五次了，你还害怕呀？” 于小野轻抒一口气，“昭昭，你胆子太大了，我比不上你。” 阮昭昭认真思考：他会不会也需要去义庄“锻炼”一下呢？ 过得人定，阮昭昭大摇大摆地来到宫子羽院落前。 她清了清嗓子，“报数。” 蹲在院墙上的一排乌鸦一个接着一个地“嘎”起来。 等它们报完了，阮昭昭就问系统：“少了没？” 系统：“没有。五十二只都在。” 半个月前，阮昭昭“收编”了宫子羽院子里的乌鸦。 她打算让这帮乌鸦潜入丰乐镇，帮她搜集沧海宗的信息，跟主角“萧逸尘”相关的。 除此之外，特别交代注意凌家人的动向，尤其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凌九霄”。 乌鸦们很上道，吃了她的点心，从此就是自己鸦。 只是有个问题，阮昭昭听不懂鸦语。 她转头就问了系统：“你听得懂动物说话吗？” 这一点它当然做得到，系统爽快道：“可以。” 阮昭昭：“那你听得懂乌鸦说话吗？” 系统：“？” 它反应过来了。 ……总之现在它负责转述乌鸦说的话。 而那只“流星鸦”是所有乌鸦的头儿，从一开始针对阮昭昭，到现在带头搜集情报，它已经很熟练了。 系统听流星鸦汇报完，“它们已经摸清楚沧海宗弟子在丰乐镇的落脚处了。” 阮昭昭找来纸笔，流星鸦便叼着笔，在纸上画出地图。 系统：“嗯……宿主，解锁关键信息‘小苍境’。丰乐镇上空的‘彩虹’是小苍境的入口，沧海宗这次就是奔着小苍境来的。” 阮昭昭：“你说‘小苍境’是关键词，这是什么意思？” “解锁一定关键词，可以得到任务提示，也就是反派黑化的方向。” 系统心里嘀咕，怪不得上来任务信息这么少，原来要逐步解锁。 系统：“现在只知道接下去的任务跟‘小苍境’有关，还需要新的‘关键词’。” 阮昭昭点头，“还有别的信息吗？” 系统：“萧逸尘很少离开客栈，主角现在还在发育期，蛮低调的。至于凌家，乌鸦们已经摸清了有多少凌家人在丰乐镇，住在哪里，每天怎么行动，什么修为，都查清楚了。特别是这个凌九霄，他是沧海宗长老，宗师级别，比较少出现在人前。” 一系列文字凭空拓印到了纸上。 阮昭昭拿起来看，“纪律严明、铁面无私，凌家历代以来最有出息的青年，亲手完善了‘凌氏家法’……” 她一边读一边皱起小脸，干脆不看后面，“那么多人，三师兄只看了他。” 系统：“那两个给苏玉寒找麻烦的凌家子弟突发恶疾，什么药都治不好，已经受了半个月折磨。” 就连沧海宗的医修都看不出他们哪里不适，根本不可能联想到跛子身上。 阮昭昭将地图和纸都收起来，让乌鸦们散了。 山洞深处。 苏玉寒将碾碎的药草放入鼎炉中，丢入蓝焰。 焰光照亮他的脸，他看着炉中靛蓝，眼角不觉抽搐了一下。 仿佛又回到那天。 他被绑在树桩上，曾经仰仗的灵力仿佛被堵住，浑身沉甸甸的。 火舌爬上他的脸，他艰难地睁开眼。 热浪扭曲了一切，他只看得到晃动的人脸，一张张，都曾经是对他微笑，说他是“希望”的人。 多么讽刺啊。 苏玉寒猛地闭上眼，紧握拳头，将思绪从五年前抽回。 但在漆黑的视野里，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被夺走了一切，曾经的付出全变成了刺向他的尖刺，把他扎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没有人站在他身后。 ……除了这个人。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些人唤他“凌长老”，他几时成了沧海宗的长老？ 他那般高洁的人，竟也堕进污泥了？ 当他知道那两个沧海宗弟子跟着他时，就做好让他们付出代价。 若不是因为姓凌，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可是，这些人真的配活着吗？ 没有人配。 师尊的话在耳边：“入我绝情宗后，不许你大开杀戒，方圆五百里的百姓，他们的血，你不能沾上一滴，否则逐出师门。” 他不杀百姓。 把沧海宗弟子都杀了，如何？ 炉里的火熄灭了。 苏玉寒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漠视一切的荒芜。 捞起炉中药丸，往外走去。 但到门前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矮矮的人影突兀地冒出来，“三师兄？” 是刚进宗一个多月的小师妹。 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头顶，“三师兄，你打算去干嘛呀？” 苏玉寒冷淡道：“于小野教你一次你就记住了。” 阮昭昭入宗以来，只跟于小野走过一次竹林迷阵。 能一次就记住，悟性不错。 阮昭昭视线从没离开过他头顶，“三师兄，这么晚了你要去丰乐镇杀人吗？” 苏玉寒不禁挑了下眉。 阮昭昭：“我知道那个跛子是你。我还知道，你发现我跟小野哥哥了。” 苏玉寒被两个凌家子弟尾随的时候就发现阮昭昭和于小野了。 也知道他们俩在巷口偷看。 但他不在意。不在乎的人，连一个字也懒得说。 只是没想到阮昭昭找上门来，跟他说这些话。 意欲何为呢？ 苏玉寒眯起眼，脑海中掠过许多种可能性。 最后回归一如既往的结论：世人皆愚，不如死了。他又何必守信。 苏玉寒伸出手中的靛蓝丹药，“小师妹，这是三师兄炼制的丹药，可以提升实……” “力”字还没说完，一沓纸放到了他手上。 苏玉寒怔了怔。 “三师兄，这是我这些天搜集到的消息。”阮昭昭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虽然萧逸尘难杀了点，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萧逸尘是谁？ 苏玉寒眉心直跳，“你——” “凌家人的动向也在这里了。”阮昭昭说，“三师兄你杀掉的那两个我已经打叉了。” 苏玉寒：“……谁告诉你我杀了他们？” 他从阮昭昭脸上看到了嫌弃。 嫌弃？ 苏玉寒瞟了一眼纸上所写。 鬼画符般的地图，字倒是漂亮。 看到了对“凌九霄”的溢美之词，突然沉默。 阮昭昭凑近看他，“三师兄？” 他的“因果杀戮值”降下去了。 半晌，苏玉寒道：“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阮昭昭说实话：“乌鸦们说的。” 苏玉寒噎住了，“乌……乌鸦？莫非是二师兄院子里的那些……？” 阮昭昭：“没错。” 苏玉寒看着她一双杏眼，“你的功法是御兽？” 阮昭昭摇头，“不是。” 苏玉寒：“如果不是，你怎么让它们听你的话？” 阮昭昭理所当然：“靠我的实力啊！” 苏玉寒：“……” 系统已经习惯不问就不明白阮昭昭的操作了，“宿主，这次他的‘因果杀戮值’又是为什么降下去了呢？” 阮昭昭：“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懦弱。” 系统：“？” 阮昭昭摇头：“都已经这么了解他的敌人了，想杀就赶紧去，不趁对手弱要他病，等他发育起来干嘛？虽然现在不能打主角，但是可以干掉其他人，让主角少一个队友是一个。可是你看他，还是没通过考验。我爹说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干脆直接干！” 苏玉寒蓦地笑了出来。 笑得大声，笑得癫狂，笑得前仆后仰。 过得一会儿，他将靛蓝丹药丢掉了。 伸手摸摸阮昭昭柔软的发顶，“小师妹，你的乌鸦没有被发现吗？” 阮昭昭：“不会，我相信自己鸦。” 自己鸦是什么东西？ 阮昭昭：“三师兄，你不去丰乐镇了吗？” 苏玉寒：“我暂时不打算杀他们。” 阮昭昭撇撇嘴，“那我先回去了。” 苏玉寒的话噎在喉咙里。 为什么她看上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阮昭昭离开后，苏玉寒打算将这沓没用的东西烧了。 放到炉边却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烧，而是放到了架子上。 他走出山洞，迎着月光，却因眼前一幕愣住。 只见他精心布置的迷阵被破坏了，原本需要九曲十八弯才能抵达山洞的路，被硬生生开出了一条直道。 看着被徒手掰断的竹子和错位的阵石，苏玉寒先是惊讶，旋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小师妹……太有意思了！ 正文 第12章 老鼠 ◎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红帐香幔里，一个男子被踢了出来，狼狈地滚出几圈，捂着下身痛苦哀嚎。 踹他出来的修长美腿搭着台阶，一动不动。 “你、你……”男子指着她，手指颤得厉害，“毒妇……毒妇！” 一只瓷碗从帘幔内探出来，黑陶的质地，衬得那纤纤五指愈发白皙，拨开红帐。 “我就当是夸奖了。” 宁观音媚眼如丝，一双墨瞳却无半分情欲。 “我与你无冤无仇……” 宁观音扬声打断，“是么，那你与那南风镇徐家三位小姐又有何等仇怨？” 男子惊愕地睁大双眼。 “三年前，你赴中州赶考时路过南风镇，徐家夫人好心留你住宿，你却色心大起，侮辱了三位待字闺中的徐家小姐，最小那个不过十一岁。你连夜逃走，可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宁观音冷笑，“徐家夫人自觉愧对女儿，上吊自尽。十六岁的大小姐当日投井，二小姐也不堪侮辱随母而去。三日后，外出行商的徐老爷回到家中，面对的是妻女的尸首。” 男子叫嚣：“谁叫她们生得美，别说是我，就算是别人，也会为其倾倒的！这怨不得我！再说了，不就死了三个，不是还有一个？” “徐老爷遣散了家中仆人，放了一把火，与小女儿追随她们而去。”宁观音淡淡哂笑，“听说，当时你本想掳走三小姐，是她奋力挣扎开了。” 男子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杀了，未免太便宜你。” 话音方落，一道灵力打在了男子胸口，他不禁张嘴呼痛。下一刻，一粒靛蓝丹药飞入他口中，他下意识吞了下去。 “三师兄这主意好，他缺试药的，我多的是可以用来试的。岂不妙哉？”宁观音笑着拍掌，乐不可支。 男子试图抠自己的喉咙，但丹药触碰到舌尖的刹那便融化了。 一股奇痒无比的感觉慢慢盘踞了身体，他尖叫着撕扯自己的皮肤，“妖女，你这个妖女！” 宁观音看了一会儿，开始厌烦，遂将男子丢进了地牢。 打开牢门的刹那，传来了交织的哀嚎和咒骂。 她淡然地阖上牢门。 这时，院落外传来闻人亦的声音，“四师妹。” 宁观音如一抹虹彩飞了出去。 闻人亦一身湿漉漉的，显是刚从冰泉里爬出来。 宫子羽双手抱臂，闲庭信步而来，“大师兄现在不撞山，改当水鬼了。” 闻人亦眼皮子也不抬，“小师妹总去你那里干什么？” 一开始没人注意，但阮昭昭几乎每天都去，还是在晚上，自然引人注意。 宫子羽观察过了：“她喜欢我院子里的乌鸦，和它们当上朋友了。小孩子，亲近小动物很正常。” 闻人亦神色古怪，“乱葬岗守死尸的乌鸦是……小动物？” “她把我的迷阵拆了。” 苏玉寒从竹林里走出来，把断了的阵石丢到地上，“这小丫头，不简单。” 宁观音昨晚就听见了竹林深处传来的断裂和倒塌声，“昨晚是她？” 苏玉寒猜测：“莫非祖师爷给她的功法是御兽诀？我问了她，她说不是。” 宫子羽就是修御尸诀的，他观察过阮昭昭和乌鸦相处的方式，“我也觉得不像，‘御’之一术都有共通之处，她修的不像御兽诀。” 闻人亦来是为了另一件事，“这一次小苍境的入口在丰乐镇打开，沧海宗大多数弟子都来了。师尊早料到有这天，设下的阵法起了作用。他们以为绝情宗只是一个小小道观，不会再来打扰。小苍境关闭之后，他们就会离开。” 苏玉寒敏锐察觉，“你要进去？” “没错。”闻人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五年。” 三个人都不是喜欢问为什么的人。 因为自己就有不愿意别人窥探的秘密。 但是—— 毕竟做了四年同门。 宫子羽淡淡道：“我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苏玉寒转过身：“我同样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只剩宁观音没表态了。 半晌，她轻轻一笑：“那你们走吧，我留在绝情宗。”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掌门“捡”回来，当然不相信老头会带回一个没有执念的人。 宁观音诧异地看了看三人，“三位师兄，小妹早就摒弃前尘，抛*却执念了。这绝情宗以后就是我的埋骨地，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去处。” 宫子羽忍不住道：“合欢宗？” 宁观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二师兄，我知道你喜欢和死人打交道，不知你要不要试试自己变成死人？” 闻人亦：“好，既然你要留在绝情宗一辈子，那小野和五师妹就交给你了。” 宁观音懒懒地倚着栏杆，“两个小孩子虽然不难带，但我可不会管他们一辈子。大师兄不会真把这儿当家了吧？” 宫子羽想到阮昭昭号令群“鸦”的样子。 “我看那小丫头有能耐得很，说不定不是我们管她，是她管我们。”他开玩笑道。 宫子羽和闻人亦相继离开。 宁观音见苏玉寒没走，挑了下眉，“三师兄，你给的丹药我让人试了，效果也不怎么样嘛，不就是浑身奇痒无比，用药者将自己的皮肤亲手撕下来？算不得什么酷刑。至少，跟他害过的那些人受过的伤相比，不值一提。” 苏玉寒抬眼看向她，“陆执？” 宁观音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她突然明白过来，冷笑一声，“我当时还奇怪，怎么小野身上有一缕神魂。本以为是大师兄放的，没想到第一个放的人竟然是你。” “我无意偷听。” 苏玉寒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小师妹昨晚给我的，她将乌鸦派到丰乐镇，搜集沧海宗的消息。这上面提到了一个人，陆执。” 话音未落，纸便被红绸卷了过去。 宁观音捏着纸边，挡住了她的脸，但从被手指揉皱的边缘可以看出来，她的心绪并不平静，“她为什么要搜集这些？” 苏玉寒没说话。 他摆摆手，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你留在绝情宗也好，大家都不在，师尊会嫌冷清。” 宁观音久久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她将东西烧了。 看着晚风将灰烬带入夜空，她呢喃道：“真就这么算了吗？” 月上树梢。 阮昭昭照例听完乌鸦的汇报。 她发现乌鸦们的情报里偶尔会出现“陆执”这两个字。 它们搜集信息时，发现时常跟在萧逸尘身边的男子会跟韩断云喝茶，韩断云有一两次直接喊了他的名字，“陆执”。 韩断云还喊他“陆师弟”。作为长老，能被他称为师弟的，也就只有沧海宗的另一个长老，陆执。 于小野曾经提过，他是宁观音最恨的人。 为什么恨，宁观音没提过。 正思索着，忽然斜里冲过来一个人。 阮昭昭侧身躲开，那人没刹住脚，撞到了树上，被树枝挂住。 她走过去，发现是一个书生打扮的陌生男子，“你是谁？” “小、小妹妹。”男子可怜兮兮道，“你快帮我去找人来帮忙，我、我遇到妖女了！” “妖女？”阮昭昭恍然大悟，“啊，你说是四师姐吧！” “四师姐？你、你和她是一伙的！”男子先是惊惧，而后是愤怒。 转念一想，这小孩看着不过五六岁，就是个孩子，他用得着怕么？ 男子立刻挂上一副可怜模样，“小妹妹，对，我说的就是你师姐，她、她要杀我啊！你帮我，哥哥给你糖吃，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好吗？” 阮昭昭右手敲左手，“她要杀你啊。那你一定是个好人了？” 男子喜出望外：“没错，我是好人，我跟她说了多少次，我是个正人君子，她说的事我根本一件都没做过！可她非说是我做的，我冤枉啊！” 他眼巴巴地看着阮昭昭，肚子里酝酿了一大段话，就等她询问。 阮昭昭却看着他的脸，半晌，“哥哥，自己人不骗自己人哦。” 男子愣了愣，“什么？” 阮昭昭：“你的长相跟不夜城那些最低级的反派是一样的，我爹说，像你们这种喜欢装好人的反派，最让人瞧不起了。根本算不上反派，只能算‘阴沟里的老鼠’。” 男子怒火蹭地烧了起来，“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我杨丰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人，我帮了多少可怜的女——” 话音未落，一个拳头落在了他的鼻子上。 “咔”地一声，男子听到了自己鼻骨破裂的声音。 心下惊涛骇浪：这小孩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下一刻，他被抓住了脚踝，直接从树上拽了下来！ 粗砺的树枝在他的大腿上划出深深血痕。 小姑娘话也不多，拉着他往回走，穿过石桥，一直到了红楼院前。 叩响院门，“四师姐，你家有老鼠跑出来了！” 院门应声而开。 宁观音站在檐下，诧异地扫了眼那被一路拖拽、半死不活的男人，“你把他抓回来了？” 阮昭昭点头，“是啊，他不是从你这里跑出去的嘛？” 宁观音倏地笑了，“是啊。” 她故意放走这厮，便是想看看他的同伙在哪里。 没想到被阮昭昭逮住，暴揍一顿还给送了回来。 这种人…… 就应该千刀万剐。 系统：“宿主，‘因果杀戮值’提高了。” 阮昭昭看着宁观音头顶，与其他三人的骤升骤降不同，她的“因果杀戮值”一点点慢慢往上升。 就像凌迟的刀。 阮昭昭把男人丢进院子里，“四师姐，还给你了。” 见她转身要走，宁观音喊住她，“小师妹不好奇这人做过什么么？” 阮昭昭扭头看向她。 “他可不是欺骗良家女子，他啊，喜欢装作正人君子，欺骗那些青楼女子。假意出一部分银两，加上她们多年以来的卖身钱，‘赎’她们出去，却又手捏身契，将她们以更高的价格卖给专为有‘独特’爱好的达官贵人……” 宁观音走到男子面前，抬起脚，踩上他的脸。 男子痛得浑身抽搐，发不出声音。 “以爱之名的欺骗，比起明晃晃的谎言，哪一个更无法接受？”宁观音轻声道。 阮昭昭打了个哈欠，“四师姐，我好困，我先回去睡觉了。” 宁观音怔了怔。 旋即忍不住笑自己：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哪懂情爱？ 阮昭昭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石桥，走下石阶，回到自己的屋子。 她点燃了桌上蜡烛，抱了一只玩偶过来，面对面沉思。 系统：“宿主，你在想什么？” 阮昭昭知道陆执是主角的师尊。 和主角相关的事，她都会认真对待。 “你说，我要怎么才能把主角的师尊绑过来呢？” 正文 第13章 带走 ◎小主人不需要它这种废物！◎ 萧逸尘站在门前，深呼吸数下才敲响房门。 过得一会儿，江若水打开门，“萧师弟？” 萧逸尘看着她的脸，不觉红了耳根子，呼吸也急促起来，“江、江师姐……” 江若水见他只身前来，“萧师弟，你有什么事？” “师姐，我听说来丰乐镇之后，你一直没出过房门。”萧逸尘鼓起勇气，“我今天要去山里看看，或许能有意外收获，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萧逸尘只听得见自己胸膛那颗心跳动的“咚咚”声，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江若水道：“好。” 萧逸尘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 一路上他都不敢看江若水。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般感觉，连对方一眼也不敢看。 两人在路上遇到了同门。 对方是宫家人，在沧海宗还算有头有脸，见两人并排，掩不住妒忌，“江师姐，你要跟萧师弟去哪里？” 不等江若水说话，宫家子弟道：“可是这小子仗着陆长老的势，欺辱你了？” 萧逸尘心头火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攥紧了拳，“我没有！” 宫家子弟冷笑：“你没有？我可是听说你自从搭上了陆长老，便整日骚扰宗中颇有姿色的女弟子，江师姐，我可以找同门来作证！” 这些人平日里孤立他就算了，还当着江若水的面污蔑他。 萧逸尘现在明白陆执为什么告诉他，少出门，等小苍境打开了直接进去，不要与其他人过多接触。 这些出身就含着金汤匙的家伙，怎么可能体会他们普通人？ 萧逸尘紧紧地咬着后槽牙。 他压抑着双眼，望向江若水清冷绝尘的背影。 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她这般的女子，果然不是自己该肖想的。 或许远远地看着就已足够…… “啪！” 清脆一声。宫家子弟被打翻在地，捂着迅速红肿的脸，“江、江师姐？！” 江若水活动了一下手腕，掩回袖里，“我早就听说你们表面上与萧师弟交好，暗地里仗着出身欺辱他，没想到竟是真的。回去之后，我定会将此事告诉宗主，严惩尔等。” 宫家子弟愣了愣，“江师姐，他不过是山坳里出来的穷小子！” 江若水：“那又如何？莫欺少年穷没听过么？你属于宫家最有出息的分家，不还是打不过他？宫家这么多年浪费在你身上的资源若给了萧师弟，他必已是天境大宗师。” 她在夸自己？ 萧逸尘不敢相信，愣怔怔地凝望着江若水的发丝。 宫家子弟不服，恼羞成怒，“江若水，唤你一声江师姐，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看向江若水身后的萧逸尘，召出利斧便劈了过去！ 下一刻，一只纤纤玉手按在了宫家子弟的脸上，如鬼魅般，转眼功夫就将他按到了墙上。 整面墙向内陷了进去！ 宫家子弟呕出一口血，掩不住愕然。 他也是半步宗师，江若水虽是宗主之女，却无出众修为，只以清逸绝尘、飘然若仙闻名。 自己在她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动静引得其他人出来看。 江若水看了眼越来越多的沧海宗弟子，垂首呢喃了一声，放开宫家子弟。 宫守拙来了，“江师侄，你这是干什么？为何伤我宫家人？” 萧逸尘主动站出来，“与江师姐无关，是我做的。” 宫守拙眼中掠过一丝狡诈，嚷嚷道：“你们俩都跟我来，无故攻击同门，必须严惩！” 客栈前挤满了沧海宗弟子。 “你们听说了吗，江师姐伤了宫家人，宫长老开大会，要惩罚他们呢。” “听说她是为了陆长老新收的弟子，萧逸尘……” 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酒旗上站着的乌鸦。 乌鸦紧紧盯着来人，“嘎”了一声振翅而起，飞到屋顶上与同伴汇合。 一只脑门上一点红，看着格外聪慧的乌鸦指挥它们挪开屋瓦。 另有乌鸦时不时飞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一顿“嘎嘎”。 领头鸦颤着眼珠子，似乎真在思考。 过得一会儿，屋顶被乌鸦们悄无声息地搬出一个可容一人竖进竖出的洞。 领头鸦挥挥翅膀，让一只乌鸦开路。 先锋鸦鬼头鬼脑地抻了下脑袋，迅速收回去。 领头鸦：“嘎嘎？” 先锋鸦：“嘎……” 领头鸦很无语。 胆子这么小怎么出来混的？小主人不需要它这种废物！ 于是上前一屁股顶开了先锋鸦。 它伸脑袋进去，看到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 他双眸紧闭，周身气息平和，不是在修炼，更像在睡觉。 领头鸦想了想，干脆直接飞进去。 其他乌鸦看它胆子这么大，全凑上去。 只见领头鸦落到了房中的四方桌上。 床上的人没有动。 它将翅膀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跳下桌，一步步走向床边。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 这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什么事这么急？” “江师姐打伤同门，宫长老大发雷霆，要治她的罪！还特意让人通知韩长老、凌长老，不过，听说凌家人敲了凌长老的门半天也不见打开，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只要韩长老在，他肯定会偏袒江师姐吧。对了，江师姐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打伤同门？” “听说是为了那个萧师弟……” 声音渐渐淡去。 领头鸦慢慢将停在半空的脚收回来，再次看向床上。 这人还是没动。 不会是死了吧？它想了想，扑腾翅膀，不偏不倚地飞到了这人膝盖上。 他仍是双眸紧闭。 领头鸦凑近，感觉到他鼻子里喷出来的暖流，才确定这人还活着。 根据它们多日观察，这人就是“陆执”。 乌鸦仰头看向同伴，无声地“嘎”了一下。 众鸦心领神会，接二连三地飞入屋内。 过得一会儿，齐心协力，将此人运了出去。 时值天黑，整个丰乐镇的修士都急着去看宫守拙要如何为难江若水，谁也没注意到，黑夜之中，一帮乌鸦正运送着一个人…… 宁观音倚着凭几，左手抵着额角，右手轻轻敲打着扶手，口中断断续续哼着小调。 调子与院外凄厉的惨叫声交相映衬。 蓦地，她起身向外走去。 三个大汉被绑在院子里，面前是死不瞑目的书生。 但让他们恐惧的并不是同伙的尸体，而是缠绕着三人的鬼魅幻影。 正是他们害过的女子，死后化身的厉鬼幽魂，缠着三人不放。 “不是我们害得你啊，你要报仇就去找他！” “你、你本就是出来卖的，我把你卖到了更好的地方去，你不感谢我还要害我？” 无趣。 宁观音注视着三人癫狂的模样，与所谓的“正人君子”“端方之士”撕开假面之后也没区别。 心想这三人活不过天亮，她又往屋内走去。 “青楼本就是腌臜地方，你说你是清倌人你就干净了？别说我们了，那些公子哥不也看不上你么！人家可是中州来的天潢贵胄，你怎么配得上？” 这话让宁观音突然站住脚步。 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不禁扶住了门框。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人的背影。 芝兰玉树，白衣绝尘。 她当他是天上一轮月，他却当她是脚底一摊泥。 “合欢宗妖女，如何配得上沧海宗弟子？” 宁观音还记得剑尖抵着她喉咙的冰凉触感。 冷，冷到心底。 “这不是骗。”言之凿凿，“是诛邪，除恶。” 极凉的恨意翻涌上来。 海水倒灌，地陷天塌。 猩红的裙裾疯也似地长了出来，连青丝和指甲也是。 把他们的心脏掏出来！ 反正她是个妖女，就该有妖女的样子—— 光杀这几个人如何痛快？ 世间男子，都拿来下酒！ “四师姐。” 宁观音不期然地看见了躲在门边的阮昭昭。 仿佛那四人不存在。她径直朝宁观音走了过来，“四师姐，我把你想要的人带来了。” 宁观音嗓子里挤出一个字：“人？” 阮昭昭点头，下一刻，宁观音听见屋内窗户被撞开，一大帮乌鸦裹挟着什么飞了进来。 它们落在了凳子上，旋即散开，旋风般地钻出窗去，不忘带上。 宁观音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一瞬间，呼吸凝滞了。 她低声：“陆……五郎？” 阮昭昭从乌鸦们把陆执丢下开始，就伸手拉门，“四师姐，加油哦！” 宁观音一头雾水，转身却见小丫头熟练地把门关上了。 对她来说，开门并非难事。 她慢慢地转过身，走到陆执面前。 是这张脸没错。 他最开始接近自己的时候，就是顶着这张脸。 不知道阮昭昭是怎么将他带来的…… 思绪纷乱间，宁观音的手指已经掐住了陆执的脖子。 她的眼睛渐渐被猩红浸染： “陆五郎，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骗我，利用我……屠尽合欢宗？” 系统觉得宁观音是四个人里黑化度最高的。 她的“因果杀戮值”一下子飙到九十多的时候，吓得它都要宕机了。 但见识过了阮昭昭的“实力”后，系统深觉不能给这位宿主丢脸。 它只有几个不吐不快的问题：“宿主，为什么你看到他们的‘因果杀戮值’提升了，却从不着急出手呢？” 正文 第14章 告别 ◎做完了想做的事，不回家要去哪里？◎ 阮昭昭：“他们身上没有反派的气质。” 系统：“……什么叫反派的气质？” 阮昭昭摊手：“我啊。” 系统：“……” 它竟然反驳不了一句。 阮昭昭：“而且你不是说反派和主角是同步成长的吗？反派黑化得太早，主角还怎么顺利地发育？” 这话说到点上了。 系统悲催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没一个小屁孩聪明。 阮昭昭坐在石头上，打开几包桂花糕，招呼乌鸦们来吃。 “今天大家做得很好。”阮昭昭揣着手，日行一例训话，“大家都看到了，我阮昭昭说话算话，没有亏待你们。以后还替我办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懂了吗！” 流星鸦：“嘎！” 其余乌鸦跟着“嘎”了一声。 阮昭昭问系统：“它们说什么？” 系统现在觉得这帮乌鸦也不是正经鸦，“阮……阮姐精神。” 阮昭昭眼睛全亮了起来，“哇！” 看得出来她特别喜欢这四个字，又让乌鸦们多嘎了几遍。 阮昭昭心里美得直冒泡泡：听多了所有人喊老爹“阮爷”，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被叫上“阮姐”了。 过得一会儿，红楼的院门打开了。 听到动静，乌鸦们哗啦啦飞到树梢上。 阮昭昭刚咬了一半的桃酥，闻声撩起眼皮。仔细打量了宁观音一番，“四师姐，你杀了他吗？” 宁观音已经恢复原样了。 她脸上干干净净的，手指也没有沾血。 “没有。” 阮昭昭明显失望，“四师姐，你不会是舍不得吧？” 宁观音失笑，“你觉得我会舍不得？” 阮昭昭托着腮：“可是你的手上没有血。” 宁观音低头看自己的纤细五指。 “我以为从此以后就留在绝情宗，惩戒天下负心人，没想到，见到他我才知道，我心中的恨，绝不是杀光天下男子就可以消解的。只是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说完她莞尔一笑，“小师妹，你知道陆执是谁吗？” 阮昭昭理所当然：“你恨的人呀。” “他是沧海宗长老，方正有骨，风神秀彻，是人人敬佩的岭上花、山上雪。”宁观音嘲弄道，眼角余光落到了屋内那具替身上，“小师妹，恨一个人，惩罚他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阮昭昭只知道恨他就干掉他，“杀了？” “不是。”宁观音冷冷道，“是让他失去一切，堕入深渊。” 她头也不回地甩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灵力。 “陆执”脖子上登时出现了一个绣花针般的小孔。下一刻，面皮萎靡下去，露出陶俑的本形，软作一滩烂泥。 这不是陆执本人。 只是一个他用陶俑捏制的替身。 不过，就算是替身，阮昭昭能驱使乌鸦把他带回来，也很了不起。 阮昭昭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宁观音目光柔和，看向一树乌鸦，“小师妹，你的功法可是御兽诀？” “不是。”阮昭昭摇头。 宁观音诧异：“那是……” 阮昭昭挥了挥拳头，“硬道理。” 宁观音一怔。 阮昭昭：“我爹说过，拳头就是硬道理。” 宁观音：“……” 阮昭昭收起地上还没吃完的糕点，“四师姐，我回去了，鸦鸦们不习惯在这里吃饭。” 宁观音确实感觉到了乌鸦们眼巴巴的视线，“好。” 阮昭昭招招手，树上的乌鸦便“哗”地跟在她身后。 远远看去，竟真有一呼百应的王者气势。 一树梨花簌簌落了宁观音满身。 “看来这绝情宗要冷清好一阵子了。”宁观音看向山下大殿，轻声低语，“师尊，我们四人都不在，只能让您多拂照两个孩子了。” 宫守拙当众审判江若水和萧逸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凌九霄未能到场，但有韩断云力挺两个小辈，略施小计，诱使宫家子弟说出实话，还江若水和萧逸尘清白。 最后江若水拉着萧逸尘离开，将众人的哗然留在身后。 “江师姐——”萧逸尘的脸红得仿佛煮熟的虾子。 他低头看那攥着自己手的柔荑。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手很粗糙，是乡下人才有的？ 糊涂了。师尊说他吃过了洗髓丹，从此之后脱胎换骨，哪还有厚厚的老茧和冻疮…… 蓦地，江若水突然停住脚步。 她惊愕地看向旁边的房间。 萧逸尘记得这是师尊的屋子。 对了，方才他呼唤师尊，没有得到回应。 莫非师尊出事了？ 江若水松开了萧逸尘，“萧师弟，发生了这种事，你还打算出去吗？” 萧逸尘连忙道：“不了，江师姐，这件事错在我，若我听师尊的话就好了。” “不是你的错。”江若水语重心长，“每一个龙傲天都要经历这一切。” 萧逸尘糊涂道：“龙傲天是谁？” 江若水捂住唇，“没什么，是一位处境跟你一样的前辈。萧师弟，你千万不要气馁，我先回房休息了。” 眼看着江若水进了房间，萧逸尘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他本想直接回房间，提起脚又放下，转而去敲陆执的房门。 半晌无人应答，萧逸尘：“师尊，弟子萧逸尘。” 莫非师尊出事了？ 还是说他离开了丰乐镇，不打算管自己了…… 蓦地，萧逸尘听到耳畔传来陆执的声音：“逸尘。为师临时有事，要回宗门一趟。你若需要帮助，便去找你韩师伯，他定会帮你。” 萧逸尘松了口气，“师尊，你没事就好。” “嗯。”陆执声音渐渐淡去，“江师侄也会帮你，你可以信任她……” 于小野发觉最近师兄师姐怪怪的。 本来只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奇怪，现在连三师兄、四师姐也加入了。 三师兄那一手“肉白骨、活死人”的炼丹术用来给阮昭昭做糖丸，竟是一绝。做出来的糖丸又甜又好吃，广受乌鸦们欢迎，大大节省了阮昭昭用糕点喂小弟的时间。 四师姐给二师兄做的漂亮衣服锦上添花，帮阮昭昭点眉心，画腮红，扎头发，打扮得像个漂亮的年画娃娃。 当然，他并不是对四师姐有意见。 可本来是他给昭昭梳头啊！ ……他才没有不满。 对于小野而言，被抢活是小事。 让他担心的是近来宗内的气氛。 师兄师姐开始刷存在感了，这让他有点不安。 今日是端午节，大师兄居然跟他说要所有人聚在一起吃粽子。 ……太吓人了。 于小野听到的当场，差点把手里的汤面洒了。 他来绝情宗三年了，从没见过四个人同桌吃饭。 掌门还健在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他的师兄师姐性情古怪，拜入绝情宗之后，别说是聚到一起，就连同时出现在他面前都屈指可数。 更可怕的是，他去问另外三人。 他们都答应了…… 苍天啊。于小野觉得绝情宗要发生大事了。 宁观音给阮昭昭梳好头发，牵着她走到大殿。 三人已经给祖师爷和掌门上过香了。 宁观音将香点燃，交给阮昭昭。 闻人亦看向站在殿外的于小野，“小野，你还愣着干什么，进来上香。” 于小野指着自己，迟疑道：“大师兄，我、我还没正式拜入绝情宗，跟你们一起上香会不会不妥……” 闻人亦冷冰冰的眼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你都已经唤我大师兄了，还觉得自己不属于绝情宗？难不成，你想跑路？” 苏玉寒闻声，看向于小野：“你虽然没正式拜入绝情宗，却也是我们半个师弟。判出师门者，罪大恶极，要留下性命。但因你是半个，就把半个身子留下来吧。” 宫子羽鼓掌，“好啊，半截身体，可以炼成‘半截埋土里行尸’。” 于小野：“……” 救命啊！ 宁观音噗嗤一笑，“小野，再不来上香，师尊要生气了。” 于小野挠挠头，跨过门槛。 上过香，众人在殿中用饭。 饭是闻人亦下山到最近的村子，请村民做完送来的。 桌子是苏玉寒从杂物间翻出来的。 宫子羽将掌门的灵位请到了正对着大门的主位。 宁观音让两个小孩先上桌。 阮昭昭忽然捏了下宁观音的手，“师兄师姐，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四人俱是一愣。 宁观音看了眼三人，对阮昭昭道：“是，我们四人会暂时离开绝情宗一阵子。小野，以后有什么事，就去山下找陈伯，还有村子里的姑嫂叔伯，他们一直受我们宗门的恩惠，一定会帮你们。” 于小野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师姐，暂时离开……是多久？” 宁观音摇摇头，唇畔笑意很淡。 苏玉寒直白：“也许只是三天半个月，也许是十年八年，也许再也回不来。” 宫子羽：“小野，你不是很怕乱葬岗的尸体吗？我走之后，你就不用再送饭了。还有陈老伯那里，我跟他说我的院落可以用，你要是觉得下山麻烦，可以让他住到我的院子里。” 于小野很慌，“二师兄，你说得好像已经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闻人亦打断他的话：“小野，如果我们再也不回来，以后你就是绝情宗的大师兄。” 于小野脱口而出：“我不要！” 别看他平日里任劳任怨，特别能干，俨然是个小大人。面对离别，却露出了相当孩子气的一面。 不过他本就是个孩子。 四人沉默了。 反倒是阮昭昭，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把装烧鸡的碟子拉近了一些，“小野哥哥，你不用担心，师兄师姐会回来的。” 她如此淡定，仿佛胜券在握。 宫子羽忍不住问：“小师妹，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回来？” 阮昭昭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做完了想做的事，不回家要去哪里？” 家。 这个字就像一颗石子，掉进四人的心湖。 看似平静无澜，实则惊起千堆雪。 闻人亦拉开凳子坐下，“吃吧。” 另外两人也跟着坐下了。 蓦地，众人都听到了一声清朗的笑。 面面相觑，才发觉是从那灵位上传来的。 阮昭昭：“系统，你干的？” 系统：“……是。” 其实并不是，系统不会没事儿假装掌门笑一声。 但他的灵魂确确实实已经离开这里了。 听其他系统说过，人的灵魂会走，思念会留下。 或许吧…… 正文 第15章 欺凌 ◎你、你是闻师兄……◎ 丰乐镇百姓一觉睡醒，发现这一个月来久悬在镇子上空的“虹彩画卷”终于降下来了。 赫然是一扇流光溢彩的门。 沧海宗提前设下了禁制，只让身上有沧海宗腰牌的人踏入。 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前。 一个面貌普通的沧海宗弟子走出巷子，看了眼腰牌上的名字，将其挂在腰间。 街上都是仰着头看天的丰乐镇百姓，不能进去不妨碍大家凑热闹。 这时，韩断云的声音笼罩整个丰乐镇：“要进入小苍境的弟子立刻上来。” 男子就要飞上去，被突如其来的拍肩打断。 对方也是沧海宗弟子，“王师弟，你刚刚跑到哪里去了？” 男子瞥了眼他的腰牌，“赵师兄，我去如厕了。” 这名唤赵明的男子听后，带着露出两排牙齿的笑凑近，“如厕？王师弟，你不会偷偷藏了什么保命的法宝吧？要真有的话，我劝你还是交给我。不然……你知道小苍境不像沧海宗，有好多长老‘看’不到的地方……”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染上阴狠。 男子心中轻嗤。 他垂下眼帘，佯装害怕，“还是被赵师兄发现了，我确实得到了一个法宝，能抵挡一次宗师级的攻击……” 赵明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起来，“快给我！” 男子左顾右盼，“师兄，在这里拿给你不好吧，肯定会被长老发现的。不如，我们进小苍境之后，找一个僻静地方我再给你？” 赵明审视他畏惧的神情，对法宝的渴望战胜了心底一丝淡淡的疑虑，“料你也不敢骗我，好，那我们俩组队。” 男子用力点点头。 两人一同来到入口，韩断云、宫守拙和凌九霄端坐在一旁的浮云上。 只有凌九霄在闭目养神，另外两人的视线没离开过进入的弟子。 记录弟子检查过两人腰牌，“王冬，赵明。二位师弟，在里面遇到危险就立刻捏碎腰牌，你们会立刻被传送出来。切记，腰牌绝对不能丢。” 赵明恭敬行了一礼，“多谢师兄提醒。” 男子遥遥地看了云上的韩断云一眼。 韩师伯一点也没变。 那……她呢？ 两人身影没入门中。 过了一会儿，萧逸尘只身进入。他之后又进了十几个人，一个女子姗姗来迟。 韩断云还以为是江若水，便喊住了她：“且慢。” 那女子回过头，是一张让人过目就忘的脸，被韩断云吓到了，磕磕巴巴道：“韩、韩长老，有哪里不对吗？” 韩断云心生诧异。唤出水镜一看，江若水此时还在房中。她气自己不让她进小苍境，赌气说要在床上躺一整天。 真是老糊涂了。 韩断云摆摆手，“没事，你进去吧。” 女子一脚踏入门中，只觉周遭风景变幻，下一刻，踩在了柔软的草皮上。 远处山峦高耸，虹彩凌空。 她抬手虚空点了几下，唇角微微勾起。 找到你了。 阮昭昭睡得正香，被系统吵醒。 “宿主，小苍境打开了。”系统说，“我收到了新的‘任务’提醒。” 阮昭昭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 系统：“关键词‘小苍境’、‘闻人亦’、‘上古遗迹’，还有几个关键词没解锁。任务是‘进入小苍境上古遗迹，阻止反派黑化’。” 阮昭昭收拾完走出房门，就见于小野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 他看见阮昭昭才回了魂，“昭昭今天起得真早，早上吃面条好吗？” 阮昭昭看见他手中捏着一张字条，“小野哥哥，这是什么？” “是大师兄贴在门上的。”于小野心里难过，“他说他出门去了，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阮昭昭问系统：“闻人亦去小苍境了？” 得到系统的肯定回答，“小苍境的入口在丰乐镇，那我需要去丰乐镇了？” 系统：“宿主可以直接传送到任务地点。” 阮昭昭想了想，对于小野说：“小野哥哥，我饿了，先做早饭吧。” 于小野将字条放在心口，打起精神，大师兄不在家，他更要肩负起责任了，“嗯。” 把于小野支开了，阮昭昭知会系统：“你让师尊跟他们‘解释’一下，先把我传送过去吧。” 系统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好。” 话音方落，一道虹*彩漩涡慢慢出现在阮昭昭面前。 阮昭昭背上宫子羽给她做的乌鸦包，一脚踏入漩涡。 “昭昭！” 阮昭昭回头，竟看到于小野丢开手里的筷子，惊慌失措地朝她扑来。 他本意是将阮昭昭拉回来，却被脚下的石砖绊倒，身体失去平衡，两只伸出手的手反而推在了阮昭昭肩上。 两人一块掉进了漩涡。 下一刻，漩涡消失，风声静谧，仿佛无事发生。 小苍境内，闻人亦忽然停下脚步。 他放在于小野身上的神魂断开链接了。 闻人亦脸色难看了几分，莫非于小野出事了？ “王师弟，怎么了？”赵明以为他要反悔，阴测测地转过身来，神情不善。 闻人亦知道于小野身上还有其他三人留下的神魂。 眼下他暂时出不去，想来他们不会放着于小野不管。 闻人亦将心放回肚子里，看向赵明，戴上一脸无辜的面具，“没有，赵师兄，到地方了吗？” 赵明环顾四周。 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处没有人的山涧，不远处瀑布坠下寒潭，惊起奇珍鸟兽。 赵明指着瀑布边上，“到那里去。我劝你还是不要耍花样，凭我半步宗师的功法，捏开始打不过我的。” 闻人亦配合地抖了抖。 两人走到寒潭边。 水绿则深，水黑则源。寒潭黑黢黢的，仿佛巨兽的大口。 闻人亦正思索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交出来。” 他抬眼看赵明，泰然自若，“我交出来了，师兄就不会把我丢下去喂妖兽？” 赵明见心思被戳破，也不恼怒，干脆撕破脸，狞笑道：“你既然都知道自己一定会死，何必多问？告诉你吧，小苍境很特殊，饶是长老，也无法在这里放置水镜。我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反正每次小苍境开启都会死很多人。” 闻人亦耐心听他说完，露出一抹笑容，“那可太好了。” 赵明一愣，“好什么？你莫不是吓疯了？” 下一刻，他感觉到了杀意。 眼前人气质变化突然，与畏畏缩缩的王冬完全是两个人。 “你……你是谁？”赵明终于意识到了。 这个人不是王冬！ “王冬”平平无奇的五官开始扭曲。 他的整张脸重新排列，变回了闻人亦自己的脸。 赵明一下子认出他是谁，“你、你是闻师兄……” 闻人亦诧异：“你认得我？” 赵明脸色煞白：“当然，谁会不知道闻师兄，你虽然出身贫寒，入门时只是杂役弟子，可后来进步神速，我、我有幸见过师兄一次，师兄不记得我很正常！” 他控制不住地抖成筛糠。 闻人亦眉眼沉了下来，“那你肯定知道，上一次小苍境打开时，发生了什么事吧。” 赵明本不想说。 但闻人亦的压迫感太强，他两腿一软跪下了，“我听他们说，那次死了好多弟子，都是闻……闻师兄你杀的。宗主、长老都说你已经死了……” 一只冷冰冰的手按住了他的天灵盖。 闻人亦的声音就在头顶，仿佛冷水倒灌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吗？” 赵明疯狂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多可惜啊，我告诉你。”闻人亦俯下身。 只可惜赵明看不到。闻人亦的双眸已然染上猩红，唇畔好似嗜血。墨晶从他的脖子上疯狂地长出来，一片片利刃在背后优哉游哉地飞舞。 “首先，我姓闻人，不是闻。但是他们瞧不起我，非要这么喊。其次，死的那帮人最喜欢霸凌别人，就像你欺负王师弟这样。” 强烈的头痛再度袭来，额角青筋鼓动。 这一次伴随着强烈的弑杀之意，引得他露出一抹癫狂的笑。 脑海中苍老的声音与自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不该杀吗？该杀。杀！” “杀”字落下，背后墨晶高高竖起，犹如一把长剑，刺向赵明印堂！ 赵明感觉自己的命已经没了，惨叫出声：“啊——” 刺啦！ 预想中被贯穿头颅的剧痛并未袭来。 赵明睁开一只眼，便见墨晶被一只手攥住了。 正是闻人亦自己。 他的左手抓住了距离赵明眉心只有一指的墨晶。 而那墨晶尖端已抵住了赵明眉心，刺出血来。 赵明以为闻人亦大发慈悲，不杀他了，“闻、闻师兄，不不不，闻人师兄，谢你饶我一命！” “饶命？”闻人亦眉心紧紧皱着，与几乎要把他头撕开的疼痛对抗，“我没有要饶你的意思。” 他不怕杀人。 他杀过的人何其之多。 可是，他不愿意被控制着去杀人。 墨晶带来的疼压制了一点头疼，但效果远不如冰泉。 闻人亦看向寒潭，忽然抓住赵明的衣领，将他丢了进去！ 触碰到寒潭的瞬间，赵明的身体被冰封。 而闻人亦见此，却想也不想地跳了进去！ 寒冷席卷全身，他反而感觉自己平静了下来。 不禁心想：小师妹说得对，确实不疼了。 她常与小野待在一起，不知是否出了事…… 过得一会儿，一个女子赶到此处。 她毫不犹豫地扑到寒潭边，“闻师兄，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是若水啊！” 正文 第16章 骷髅 ◎这小娃娃真的是正道吗？！◎ 阮昭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身后传来于小野吃疼的声音。 于小野摔到了一块石头上，腿磕破了皮。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眼前天旋地转，“昭、昭昭……” “小野哥哥。”阮昭昭给他吃了一颗糖丸。 糖丸下肚，他腿上的伤慢慢愈合了。 于小野下意识担心道：“昭昭，这是三师兄给你的丹药吗？我吃了会不会浪费……” 阮昭昭直接从乌鸦包里捧出一大罐来，还五颜六色的，“没事，我有这么多。” 于小野放下心来，环顾四周，“昭昭，这是哪里？” 他记得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漩涡，自己本想拉阮昭昭一把，却无意将她推了进来。 于小野抿了抿唇。 他必须把昭昭带出去！ 阮昭昭从系统那里得知她现在没办法把于小野单独送出去，只能带着他一起做完任务后，就干脆地对于小野说：“小野哥哥，你跟着我吧，我会把你带出去的。” 于小野：“？” “这里没有危险。”阮昭昭说着往前走了几步。 下一刻，一把飞剑钉在了她面前，离她漂亮的琉璃锦缎鞋就差一指。 两个身穿道袍的骷髅修士站在前方，一个大眼一个小眼，空洞洞的眼眶里宿着两团紫焰。 于小野吃了一惊，虽然害怕，仍冲上前护住阮昭昭。 他想将钉在地上的剑拿起来，不知是这剑重还是入地太深，憋红了脸也没能拿起来。 大眼骷髅修士张嘴，发出桀桀笑声，“两个小娃娃，也敢擅闯天机老魔洞府？” 小眼骷髅修士大笑：“小孩子的魂魄最为纯净，好久不吃了，且作开胃！” 于小野拿不起剑，眼见俩骷髅修士攻了过来，只得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昭昭，我拦着他们，你先走！” 他感觉到一股罡风从耳边擦了过去。 紧接着怀里被塞了一只沉甸甸的毛绒包。 于小野睁开眼，差点惊掉下巴。 阮昭昭右手提着他拿不起来的剑，左手攥拳，一下子砸在了大眼骷髅修士的胸上—— 骷髅修士竟散架了！ 她只用剑刺了一下，便很嫌弃地丢掉了，赤手空拳揍起地上的骷髅。 也不知她的拳头有何威力，大眼骷髅修士散架后竟拼不起来了，只能任由她拆得七零八落。 小眼骷髅修士见状，慌忙结印。 ——下一刻，一根同伴的胸骨被丢了过来，直接将他两只手骨砸得粉碎！ 小眼骷髅修士：“……” 不讲武德啊！ 阮昭昭用骨头丢他，每一下力道极大，很快将骷髅修士撞散了。 两个骷髅脑袋滚到一处，面面相觑。 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为什么这小孩力气这么大？ 一道阴影从上而下笼罩了俩骷。 就见阮昭昭从旁边搬了一块比她还大的石头来。 “你们说的天机老魔是谁？” “闻师兄……？” 闻人亦悠悠睁开眼。 一张绝美的女子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一双美眸蓄着泪水，满是对他的关切。 闻人亦认出来了，“江……江师妹？” 江若水重重点头，“师兄，你没事就好了。” 他胳膊撑地坐了起来，寒潭的冷压制了脑海中的声音，却也让他浑身沉重，“江师妹，你为什么会在这……” 江若水：“我以为你一直被困在小苍境，便想进来试试运气，心想或许能找到你。” “那你……”闻人亦欲言又止，“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江若水担忧道：“我看到你跳进了寒潭里，师兄，你知道小苍境危险重重，怎么敢跳进这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看到自己杀人。 闻人亦垂下眼帘，“师妹，听了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不要怕。” 江若水用力点头，“闻师兄，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沧海宗找我？” 闻人亦深吸一口气，“师妹，所谓的上古大能的传承，其实是一个骗局。” 江若水惊讶道：“骗局？！” 闻人亦颔首，“没错，五年前我找到了那所谓的传承洞府，没想到传说中的‘上古大能’竟是一个活了五千年的老魔。他四处散播所谓‘传承’，将我们骗进小苍境，为的是挑选合适的人——夺舍。” 江若水脸色难看，“那你……” 闻人亦指着自己的头，苦笑一声，“五年前，我被他的神魂附体。现在，他就在我的身体里。” “天机老魔便是这洞府之主，天级大宗师，魔道之祖！” “魔祖已有五千年修为，不是你这小娃娃能打得过的，赶紧放了我们，我们还可以向魔祖求情，给你们俩一具全尸！” 于小野一手提着一个骷髅头，站在阮昭昭面前。 他庆幸自己跟阮昭昭爬乱葬岗练出了胆量，否则定要昏过去了。 而阮昭昭坐在一块石头上，捧着一袋豌豆黄，边吃边听。 听完她举起手，“那这里还是小苍境吗？” 大眼骷髅修士冷笑：“当然！小苍境本就属于魔祖，乃是魔祖的法器之一！” 阮昭昭长长地“哦”了一声，“既然你们给魔祖打工，那你俩都被我打成这样了，他怎么不来救你们？”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大小眼骷髅修士明显慌乱了起来。 大眼骷髅修士：“那是因为对付你两个小娃娃，根本不需要魔祖出马……” 小眼骷髅修士：“没、没错，魔祖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他老人家亲自动手！” 便是于小野都听出这俩在故弄玄虚，“不会其实你们魔祖不在家吧？” 大小眼骷髅修士沉默了。 阮昭昭打败了骷髅修士后，系统告诉她，任务详情更新了。 五年前，闻人亦还是沧海宗弟子时，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入小苍境。 一行人被天机老魔刻意引导，进入了他的洞府。 老魔选中闻人亦，并成功附到他身上。但闻人亦绝处逢生，在夺舍仪式开始前逃出了小苍境。 一直以来他头疼欲裂、幻听不绝，便是老魔在作祟。 如今闻人亦再次进入小苍境，老魔势必彻底夺舍他…… 系统：“原来如此，被天机老魔夺舍之后的闻人亦就会彻底变成反派，跟主角作对。” 到时候，系统会判定阮昭昭感化闻人亦失败。 阮昭昭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小野哥哥，我们进去看看。” 于小野愣了愣。转念一想，他们现在出不去，也只能往里走了。 旋即掂了掂背上的乌鸦包，“那这两个骷髅……” 阮昭昭：“把他们带上。” 她旋即看向地面，拾起地上掉落的修士腰带，穿进骷髅眼眶里，将两个骷髅连在一起。 还贴心地系在于小野的腰带上，这样他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拖着俩骷髅走了。 在地上摩擦的骷髅：“……” 这小娃娃真的是正道吗？！ 走出数十步，眼前豁然开阔。 只见一座祭台上，种着一棵参天大树。 满树茂盛，只有一颗朱红果子。 于小野看着那红得发黑的果子，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昭昭，那棵树看上去不对劲。” 阮昭昭一脚踩在了大眼骷髅头上，“介绍。” 大眼骷髅修士：“……”你怎么光踩我不踩他啊！ 小眼骷髅修士已经认清形势，毕竟他的颧骨都快被地面磨平了，谄媚起来，“小道长——” 阮昭昭不满意，“叫阮姐。” 小眼骷髅修士只恨自己没有眼睛，不然就可以翻白眼了，“……阮姐，那便是魔祖尸身凝聚出的血果，其中有魔祖的千年修为。” 阮昭昭：“有什么用？” 大眼骷髅修士见他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连忙夺过话头，“当然有了，魔祖若要复活，那先前积累的千年修为怎么办，总不能拱手让人吧？不管他夺舍的人修为如何，只要吃下这魔果，又可以回到当年巅峰的一半。” 于小野诧异：“你们说天机老魔有五千年修为，吃了这果子才恢复到巅峰一半，那岂不是里面只有两千五百年的修为？” 大眼骷髅修士脱口而出：“不不不，只有一千年，因为老祖光是滋养神魂，就消耗了三千年修为。”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因为比起这大力无穷、心狠手辣的女娃，于小野看着太老实、太无害了！ 说话间，阮昭昭已经走向祭台。 于小野紧张道，“昭昭，上面不会有危险吧？” 阮昭昭摆摆手，“没事，小野哥哥，你帮我找卤鸡爪出来，我想吃。” 于小野四下环顾，看到不远处有张石桌和两个石凳，便走过去将背包放下。 他打开背包一看，包里贴着一张能将空间扩大三倍的符箓，看手笔，是三师兄的。 除了现成的点心，还有炊具和容器，小马扎、茶床、驱蚊熏炉…… 俨然一副春游的架势。 两个骷髅修士看着于小野从背包里捧出一个比他还高的茶柜。 顿时明白过来：这俩孩子是有备而来啊！ 于小野怕阮昭昭只吃卤鸡爪太咸，看到茶具，便支起炉子来。 他感觉到两道视线巴巴地看着这边，一看，是两个骷髅修士。 他们倒不是馋这卤鸡爪，毕竟没牙可啃。但这茶，实在香啊！ 搁这儿给魔祖守墓守五百年了，一口好茶都没喝过啊！ 于小野下意识礼貌地举起茶杯，“来、来一杯？” 俩骷髅：“好啊好啊！” 阮昭昭走到树下，仰起头，一下子跟魔果里的一双血红眼睛对上了。 那眼睛充满邪念，被蒙在魔果里，隔着薄薄的果皮，与她对视。 而魔果上面有几行只她看得到的小字： 魔果 所有者：天机老魔 作用：食用后提高容器（闻人亦）融合度（“因果杀戮值”）30点 正文 第17章 小弟 ◎这小丫头，比魔祖还要厉害！◎ 系统倒抽一口凉气。 30点？闻人亦现在的“因果杀戮值”在50左右，一下子就窜到80了。 阮昭昭围着树转了一圈，“这上面就一颗魔果。系统，我要是把它搞下来了，能不能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 系统：“……” 宿主真当它是万能的。它又欣慰又尴尬。 系统想了想，“如果宿主能拿到魔果，系统可以复制一个出来，但是它并没有原来魔果的功能。” 这次的任务详情很少，给它开的小权限还挺多。 阮昭昭听完，一把抱住了树。 于小野倒了两杯热茶，放到桌上。 他与桌上两个骷髅头大眼瞪小眼。 于小野拍了下脑门，“我忘了，你们这样怎么喝？” “倒进来就行了。”大眼骷髅修士抬高上颌骨。 于小野将两杯茶倒进它们的嘴里。 大部分茶水沿着桌子流到地上。 两个骷髅头上下磕着颌骨，感叹：“好茶，好茶！唇齿留香！” 蓦地，于小野感觉到地面震动。 他看向祭台上，大吃一惊。 ——阮昭昭在徒手拔树！ 她力气大得惊人，三两下就将大树拔出，露出了下面连接着祭台的树根。 两个骷髅修士大喊：“不行啊不行啊！小娃娃快住手！” 于小野感觉整个地面震得更厉害了，“昭昭，等等！” 阮昭昭停下动作。 系统也发现了问题：“宿主，直接把这棵树拔出来的话，整个洞府会坍塌。” 阮昭昭并没撒开树。 她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将树从祭坛中拔出，而是开始左右摇晃。 伴随她摇晃的动作，整座洞府也跟着摇晃起来。 于小野脚下不稳，像一旁的山石上撞去。 蓦地他感觉腰间一紧，竟是小眼骷髅修士咬住了他的腰带，将他拽住了。 他下意识：“谢、谢谢啊。” 大眼骷髅修士惊慌失措：“她、她在干嘛？” 阮昭昭一边晃，一边抬头盯着魔果。 很快，那魔果上连接着枝头的根茎开始松动。 又来几下，根茎骤然折断，魔果向于小野的方向飞去！ 于小野“啊”了一声，下意识伸出手要接。 没想到魔果离开枝头后，竟张开巨口，亮出两排能将人的脑袋一口咬下来的锋利牙齿！ 阮昭昭：“小野哥哥，骷髅头！” 于小野反应极快，拿起手中的骷髅头，对准了魔果。 魔果在即将触碰到骷髅头时猛地刹住了，闭上嘴，旋即向阮昭昭飞去。 于小野心急如焚，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旁边另一个骷髅头：“昭昭，接着！” 他用力将骷髅头抛了出去。 魔果朝阮昭昭飞来，她弯腰跳下祭坛，躲过攻击，伸手接住骷髅头，并用力地拍了一下骷髅后脑勺：“张嘴！” 大眼骷髅修士被他们的“抛接球”弄得头晕晕，加上畏惧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下意识张开嘴。 下一刻，它感觉下巴颏一紧，竟叼住了魔果！ 阮昭昭二话不说，把它上下巴一合，放到地上，用脚踩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两个骷髅修士都没反应过来。 阮昭昭弯下腰，观察被骷髅头困住的魔果。 因为这骷髅修士是魔祖手下，魔果不伤害他们。 眼下也不挣扎了，安静下来。 于小野抱着骷髅头跑过来，“昭昭，你没事吧？” 阮昭昭摇头，“没事，小野哥哥，你的力气变大了好多。” 于小野挠挠头，“大概是因为我在家的时候就干农活，来宗门之后也经常做粗活……昭昭，这果子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觉得它很危险。” 阮昭昭正色道：“确实危险。” 俩骷髅修士：“……” 孩子，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次！ 大眼骷髅修士说不了话，只得疯狂暗示小眼骷髅修士。 “小道……阮姐，阮姐。”小眼骷髅修士欲哭无泪，“您小人有大量，饶过我们吧。若是魔祖回来了，知道魔果没了，我俩会被挫骨扬灰，那便是神魂俱灭啊！” 阮昭昭问系统：“我这算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系统：“你把它拿在手里。” 阮昭昭一脚将骷髅头踢了起来，大眼骷髅修士从半空落下，带着惊惶之色。 下一刻，他掉在地上，看见阮昭昭将魔果捏在手里。 魔果竟无半点反应！ 系统：“获得‘魔果’，开始复制……” 阮昭昭另一只手的掌心慢慢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果子。 系统：“复制完成，宿主可选择让系统回收该道具，可获得一个关键词。” 反正这东西没用，阮昭昭爽快道：“回收。” 右手的真魔果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缺口上还有牙齿，仿佛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动物啃的。 接下来，缺口越来越大，直到最后魔果消失。 系统：“宿主，得到一个新的关键词，‘上古呓语’。” 目睹这一幕的大眼骷髅修士沉默了。 这是个比魔祖还厉害的……小大佬啊！ 他一下子蹦了起来，给阮昭昭磕了个头：“阮姐吉祥！以后我崔福就是您的小弟了，您别嫌弃我！” 阮昭昭背对着于小野和小眼骷髅修士，看见大眼骷髅修士突然发疯，二人不明所以。 前者听了，摆摆手，“我小弟够多了，你要证明你自己有资格才行。” 大眼骷髅修士：“我给您带路！” 小眼骷髅修士惊惶，装归装，可不能真低头，“师兄，你疯了不成？若是被魔祖知道——” 大眼骷髅修士打断他道：“阮姐，我这小弟有眼无珠，您别跟他计较，可否也收为小弟？” 阮昭昭看了眼小眼骷髅修士，“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都给我带路。” 大眼骷髅修士拼命给后者使眼神。 于小野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吓到了，心想莫不是有猫腻？ 于小野：“昭昭，我觉得他们俩毕竟是天机老魔的弟子，不可信。” 大眼骷髅修士欲哭无泪：“冤枉啊小壮士！” 实在是这丫头太离谱了，他觉得连老魔也惹不起啊！ 阮昭昭也并非百分百信任这俩骷髅，又用腰带把他们拴上了，“没事的小野哥哥，要是他们使坏，我就把他们砸碎了。” 说完看向大眼骷髅修士，“你说你叫什么？” “小的叫崔福，这是小的的师弟，袁华。” 如果他眼睛还在，早因为使眼神抽上筋了。 袁华想到方才阮昭昭背对着他们，莫非是崔福知道了什么？ 阮昭昭掂着手中的魔果，“现在就有一件事要你们做，给我把这果子挂到树上去。” 崔福立刻将这任务推给袁华，“师弟，你去。” 袁华百思不得其解。阮昭昭把魔果取下来，又要放回去？好玩吗？ 但眼下优势不在他俩，只得老实地叼过魔果—— 怎么回事？！ 袁华发觉口中的魔果毫无魔气！ 方才那魔果摆着要吃人的架势，若非认出他二人是魔祖弟子，早把他们吞了。 而两人守在入口五百年，十分畏惧孕育魔果的魔树气息，从不敢靠近。 但现在，别说魔气了，脾气都没有！ 袁华终于明白：这小丫头，比魔祖还要厉害！ 怪不得崔福说怂就怂。 他叼着魔果飞到枝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阮姐，我没手啊。” 阮昭昭：“小野哥哥，你回去捡两只手回来。” 崔福立刻来劲了，“阮姐，以后我俩就是您小弟了，给我俩都配一双手呗？” 他只要两只手，很卑微了。 阮昭昭同意了。 过了一会儿，于小野捧着一堆手指骨回来。 崔福三下五除二拼了四只手出来，却发现有一些骨头拿错了。 于小野有点尴尬，“散了一地……我分不太清。” 阮昭昭忽然道：“你们现在的身体是哪里来的？” 崔福老实交代：“我们五百年前是西州血衣门的弟子，小苍境第一次出现时我二人进来寻宝，被魔祖抓……咳，收为弟子。因我二人不过是半步宗师的修为，魔祖便传授我们长生之法。代价是浑身皮肉不存，以骷髅模样活着。不过魔祖说过，只要他成功夺舍，出山之后一定把可活死人肉白骨的至尊魔功教给我们。” 于小野恍然大悟：“所以你们为了一个大饼，在这儿给天机老魔看了五百年的门？” 崔福：“……” 这小孩，要么不说话，要么字字扎心啊！ 阮昭昭没听说过什么血衣门，“小野哥哥，这血衣门是什么来路？” 于小野摇头，“没听说过，不过这西州大陆上的邪宗魔修早就被沧海宗铲除干净了。这血衣门，肯定也没人了吧。” 崔福脸色变了变：“没人了？那……” 于小野安慰道：“反而是你们两个，因为天机老魔的大饼，好好地活下来了呢。” 崔福：“……” 你别说话了求求你…… 袁华拿到手，翘着兰花指，将魔果绑在了枝头上。 还打了个蝴蝶结。 俩骷髅一起来到阮昭昭面前。 阮昭昭：“所以，你们现在这具身体，其实可以舍弃，换一具咯？” 崔福和袁华面面相觑。 崔福：“若是舍弃这身体，便是背叛老魔。那……我们就成孤魂野鬼了。” 袁华：“没错，若是被老魔知道……” “他知不道。”阮昭昭摆摆手，“你们要是肯跟着我，我就给你们一副新的身体，绝对不是骷髅。” 两人听着，那眼眶骨里的紫焰蹭地一下燃了起来。 崔福还想再进一步，“那功法……” 阮昭昭想了想，“如果天机老魔是一个合格的反派，那他绝对不会实现诺言的。你们都是魔修，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当然知道。 可当初被老魔硬生生掳入这洞府中来。若是不从，就会被摄入炼魂幡中，变成无知无觉的魂奴。投胎也好修行也好，皆是泡影。 听了阮昭昭所言，两人没有心动是骗人的。 可她不过是个小娃娃…… 阮昭昭不屑道：“我阮昭昭可不会给小弟画大饼，我爹说过，一个优秀的反派，一定有一帮忠心耿耿的小弟。对自己人都吝啬，不就等于给主角送助力吗？” 于小野困惑，“昭昭，你在说什么？” 阮昭昭说话时，有一些词莫名其妙在他耳中变成了“滴”。 系统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把一堆小权限扒拉出来，随时可用。 而它并没有屏蔽崔福和袁华的感知。 俩人再笨，也知道阮昭昭不是寻常人。 怪不得她力大无穷，怪不得她心狠手辣。 合着她有背景！ “嘣”地一声，俩骷髅砸地上了，两只奇形怪状的手虔诚跪拜。 “阮姐吉祥！以后我们俩就是您的小弟了！” 正文 第18章 香囊 ◎仿佛曾经……经历过。◎ 江若水听闻人亦说完当时在老魔洞府中发生的事，流露出心疼之色，“闻师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其他人一直在欺负你呢？” 闻人亦垂下眼帘，“师妹，你是整个沧海宗唯一待我好的人，我……我不想连累你。” “傻师兄，我爹是沧海宗宗主，不会有人敢欺负我。”说到这里，江若水长叹一声，“当初我险些在小苍境中丧命，活下来的人说是你故意为之，想害死同门。爹很生气，不但将你除名，还说你已经堕入邪魔外道，理应诛杀……” 闻人亦睫毛微颤，下意识将手从江若水的掌中抽出来，“师妹，你赶紧走吧，像我这种灾星，当是有多远离多远。” “师兄，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大家都说你是灾星，我不认同。”江若水摇摇头，“你再进小苍境，就是为了找到彻底摆脱老魔的办法，对吧？” 闻人亦颔首，“没错，江师妹，实不相瞒，从小苍境逃出来之后，我被绝情宗掌门所救，他请示祖师爷，得知我的一线生机就在老魔洞府中。所以，我必须再去一趟。” “那太好了。”江若水满心欢喜，“可是，师兄你方才为什么要跳入寒潭之中？” “极寒之水可以抑制老魔。”闻人亦解释道，“这还是小师妹告诉我的。” 江若水的笑凝了凝，眉心微微一蹙，“……小师妹？” 这时，山涧外面传来嘈杂声。 闻人亦立刻换上王冬的外貌，看向入口。 最先闯进来的是一个少年，看见二人俱是一愣，“江师姐……” 江若水起身，“萧师弟，只有你一个人吗？” 话音方落，他身后又出现了五个沧海宗弟子。 既有凌家子弟也有宫家子弟，热闹得很。 五人看见江若水后，不是喜悦，而是懊恼。 这时，几人忽觉脚下震动，连忙扶住旁边的山壁。 萧逸尘挂念江若水，却听一声“小心”，那面貌平平的男子竟伸手扶住了江若水！ 两人距离很近。 萧逸尘的心乱了：这人是谁？他与江若水是什么关系？ 江若水道了声谢，轻轻推开闻人亦，“师兄，你对小苍境比较熟悉，可知发生何事？” “小苍境其实是老魔的法器，这地颤……应是来自洞府，它感知到主人即将归来。师妹，我不能再耽搁了。” 说罢，就要只身离去。 江若水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衣角，“闻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闻人亦心生动容，“师妹……” “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要进洞府看看，大家也不会被困在里面，你也不会险些被老魔夺舍……”江若水愧疚道，“你不让我陪着你，那我就永远留在小苍境，再也不出去了。” “你……”闻人亦没想到她这么倔。 说话间萧逸尘已经走了过来，听见江若水最后一句话，霎时醋海翻腾。 这人究竟跟江师姐是什么关系？ “萧师弟，这是……”江若水不知道怎么介绍闻人亦。 “王冬。” 那五人认得闻人亦这身皮囊，见江若水与他拉扯，便阴阳怪气道：“王师弟，你什么时候跟江师姐走这么近了。对了，方才看你跟赵师兄一起进来的，怎么就你一个人？” 闻人亦低下头，“赵师兄觉得我拖他的后腿，把我丢在这里，自己先走了。” 五人对视一眼。 “还真是姓赵的会有的作风。” “小苍境危险重重，他竟敢独自离开？” “这小子不会是忘了答应我们的事……？” 闻人亦：“几位师兄，你们若见到赵师兄，可否帮我跟他讨要法宝？他……他借走了。” 几人霎时明白过来。 怪不得把人丢在这，敢情洗劫完了。 萧逸尘刚才看得真切，这名唤王冬的同门，神色泰然，与江若水有说有笑。 这会儿装可怜，卖惨给谁看？ 他按捺不住，将江若水拉了过去，小声道：“江师姐，我看这人心思不善，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江若水“嗯”了声，语调骤然凄离，夹着小小颤音，“萧师弟，其实……我被他要挟了。” 萧逸尘愣了愣。 不等他问明白，五个同门已与闻人亦交谈完毕，走了过来。 “王师弟要去找赵师兄，他不跟我们走。江师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江若水摇头，快步走到闻人亦身旁，“我想帮王师弟，我跟他一起走。萧师弟，你跟凌师兄他们去吧。” 萧逸尘脱口而出，“不，师姐我跟你一起。” 闻人亦：“江师姐，你跟他们走。” 江若水：“不，我跟你一起，萧师弟，你跟他*们走。” 萧逸尘：“不！我跟江师姐一起！凌师兄，你们自己走吧！” 五人：“……” 干嘛这是。人传人传人吗？ “停停停。”凌家子弟受不了了，“大家一起走，我们也要找赵明。” 闻人亦沉思片刻，“好。” 他松口，事情就好办了。 凌家子弟：“王师弟，你的法宝可认主了？” 闻人亦知道他什么意思，“认主了，我能感应到赵师兄在哪里。” 凌家子弟露出松快的笑，“那就好，你带路吧。” 萧逸尘警惕地打量闻人亦。 他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不好的事。 一行人离开山涧，刚走出一段距离，江若水忽然“哎呀”一声，“糟了，我的香囊落在寒潭边了。师弟，你们等我一下，我会去拿。” 萧逸尘担心她一人返回会遇到危险，“师姐，我跟你一起去。” 凌家子弟开腔，“江师姐，这儿有现成的人，你让他去拿就是了。王师弟，你去。” 江若水迟疑了一下，“也……也好。”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闻人亦，柔情似水的美眸似乎有话要说。 闻人亦沉默了一下，动身往回走。 江若水用满是担心的目光看着闻人亦的背影，令萧逸尘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自告奋勇，“我也去，万一被妖兽叼走了，我帮师姐抢回来。” 江若水温柔一笑，“好。” 两人折返回寒潭边。 闻人亦脚程快，先一步见到了遗落在寒潭边的香囊。 他拾起香囊，一眼看到上面绣着的“闻人亦”三字。 当下一怔，瞬间明白为什么江若水让他来取。 “王师兄，你找到了吗？”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闻人亦赶紧将香囊揣进怀里。 “没有。”他故作正经地看向萧逸尘，“萧师弟，你到那边再找找。” 萧逸尘不疑有他，心下庆幸没被他先找到，“行。” 闻人亦摩挲着怀里的香囊。 粗糙的绣线仿佛还残留有女子指尖的温度。 想了想，他不舍地将这三个字抹去，才丢到地上。 “找到了！” 萧逸尘指着他脚下大喊。 闻人亦没有动，任凭萧逸尘拿走香囊，“王师兄，我们快走，别让师姐久等了。” 两人回到队伍。 萧逸尘邀功似的将香囊交给江若水，“师姐，我找到了。” 江若水看见上面的三个字被抹去，状似无意地瞥了闻人亦一眼。 闻人亦察觉些许不对。 沧海宗五人待他的态度和刚才不一样了。 似有若无的轻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热络。 凌家子弟近前来拉他：“等你们好久了，王师弟，快些赶路吧。” 闻人亦下意识退了一步。 因为这感觉很熟悉。 仿佛曾经……经历过。 “王师弟。”江若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人亦看向她，漂浮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江若水含笑道：“走吧。” 认了阮昭昭当老大后，崔福和袁华便屁颠屁颠地在前方开路。 于小野背着乌鸦包，与阮昭昭并肩。 阮昭昭力大无穷，是因为祖师爷给的顶级功法。 而她说的一些话自己听不到，是因他还没开悟。 想到这里，于小野暗暗发誓，他要努力，可不能一直让昭昭保护自己。自己也要好好保护她才行。 阮昭昭吃了一盘鸡爪，一叠桂花糕，有些撑了，优哉游哉地迈着步子。 崔福忽然开口，“阮姐，前面就是魔祖重生的第二道关键。” 一股热浪，夹着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是一个偌大的岩浆池，温度极高，滚烫的岩浆不停冒泡。 池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副棺材。 棺材漆黑如墨，换个角度便透着浓紫。 崔福拦住他们，“那棺材里放着魔祖的根骨，他是天生的烈焰骨，据说此骨在‘修魔天赋最高的根骨’排行榜里名列前茅。血肉埋在树下，凝成魔果。根骨放在棺材里，烈焰淬炼。这岩浆池的极高温度能淬炼烈焰骨，令其始终维持在巅峰时期。” 于小野困惑，“为什么要维持？” 袁华：“因为魔祖拿回了自己的修为，还要拿回自己的天赋。” 于小野不敢相信：“他夺舍了别人的身体，拿回自己的天赋……意思是把这个人的根骨换成他自己的？” 袁华：“没错。” 说话间，阮昭昭已经走到了岩浆池边。 她弯下腰，伸手触碰岩浆。 “昭昭！” 于小野见阮昭昭跳进岩浆池，大惊失色！ 正文 第19章 烈焰 ◎也太脆了吧。◎ 不顾足以灼烫皮肤的热度，于小野扑了过去。 “小道长，使不得！” 两只骷髅手一起抓住了他的肩。 于小野拧肩，“放开我！” “小道长，你看。”崔福指着岩浆池。 一个小脑袋冒了起来。 然后是肩膀，胸腔，双腿。 阮昭昭悠闲地浮在岩浆上，表情甚至带着些许乏味，仿佛在说：“就这？” 她抬起手挥了挥，“小野哥哥，你在岸上等我。” 说着两腿一蹬，朝棺材靠去。 于小野挠挠头。 他终于意识到阮昭昭强得离谱了。 阮昭昭很快便游到了石台下，从岩浆里走上去。 粘在衣服上的岩浆如水银般低落，掉在台阶上，发出“滋滋”声。 阮昭昭走近棺材，只打量了一眼，便伸手推开棺材盖。 她双手扒住棺材边沿，用力一跃，跳进棺材里。 里面放着一副缠绕着魔气的滚烫骨架。 与魔果一样，这骨架上面也有文字。 烈焰骨 所有者：天机老魔 作用：替换后提高容器（闻人亦）融合度（“因果杀戮值”）15点 骨架周身通透，如白玉般，但仔细看又能看到岩浆在骨髓中流动。 阮昭昭伸手抓了一根起来，本意是看看，却听“咔”地一声。 断了。 系统：“……” 骨架的文字改变了，从烈焰骨变成了烈焰骨（损）。 阮昭昭吐槽：“也太脆了吧。” 她将这个断了的腿骨放回去，“系统，这个也能复制吗？” 系统：“可以，不过复制是复制道具当下的状态，这根断了的腿骨修不好。” 阮昭昭小手一挥，“没关系，瘸了也不妨碍。” 阮昭昭将所有骨头拢到一起，抱在怀里。 系统开始复制。 阮昭昭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根根骨头，接二连三掉了下来，自动拼好。 “复制完成，宿主可选择让系统回收该道具。” 阮昭昭已经轻车熟路，“回收。这次没能解锁关键词？” 系统：“因为宿主是第二次回收同一类道具。” 她怀里的骨头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 于小野紧张地盯着棺材。 见阮昭昭爬了出来，毫发无损，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崔福和袁华对视一眼。 他们果然没有跟错人！ 要知道魔祖的烈焰骨，可是天下最炽热的东西，不管什么人靠近，都会被灼烧成灰。 而阮昭昭平安无事地出来了！ 崔福想到了方才魔果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不禁好奇：是不是烈焰骨也有同样“待遇”？ 阮昭昭游了回来。 于小野走上前，拉着她看了两圈，“昭昭，这池子没有温度吗？” 阮昭昭想了想，“有的吧，暖呼呼的。” 袁华靠近岩浆池，伸手去碰。 “啊啊啊！” 他的一截指骨被融化了！ 幸好之后能换一具新的身体，袁华安慰自己。 崔福本来也想试试，但看袁华吃了个大瘪，才知道不是岩浆池弱了，是阮昭昭太强。 于小野小心翼翼道：“昭昭，祖师爷的功法这么厉害？” “不是啊。”阮昭昭理所当然，“是因为我本来就很厉害嘛！小野哥哥，你不要灰心，只要你努力，以后你也能跟我一样厉害！” 于小野抿紧唇，昭昭说得很对，就算有祖师爷的功法，可自己不努力也不会成功的。 他可不能再大惊小怪了，这样怎么跟得上昭昭！ “我知道了，昭昭，我会努力跟上你的，以后我跟你一起下去！” “嗯嗯，小野哥哥加油！” 崔福：“……” 小壮士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努力的方向？ 阮昭昭问崔福：“后面还有吗？” 崔福：“魔祖重生的关键有三道，还有最后一道。”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几缕惨白的光斑。 交错的枝桠切割天空，风穿过时发出呜咽声。 一行人嗅到了危险。 唯有闻人亦，他绷着脸，没有一步迟疑。 因为灵魂深处那叫嚣着的天机老魔安静下来了。 闻人亦知道，这恰恰说明，离老魔的洞府越来越近了。 离自己的死期也近了。 但是生是死，应他自己决断。 “王师弟。”凌家子弟出声喊住他，“你确定赵师兄进了这里？” 宫家子弟质疑道：“这林子很不对劲，咱们一路走来，多少遇到了一些妖兽，可这林子如此幽暗，竟一只妖兽也没有。这正常吗？” 闻人亦想起来了。 五年前，他们一行人进入密林，其他人也这么说。 因觉察到危险，他们做了一个决定：让出身最卑微的闻人亦探路。 凌家子弟：“王师弟，我们呆在这里，你去前面探路吧。” 江若水开口：“凌师弟，王师弟修为低，还是我去吧。” 萧逸尘连忙道：“师姐，你一个人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去。” 闻人亦：“……” 当时也是江若水开口替他解围，主动要求探路。 凌家子弟：“江师姐，这怎么能行，你可是宗主之女，要是你出了事，我们如何向宗主交代。” 江若水摇摇头，“没事的，我跟萧师弟一起去，两个人有照应，很快就回来。王师弟，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好吗？” 闻人亦回过神来。 不一样，这次除了江若水之外，还有萧逸尘同往。 他太多心了。 闻人亦点头，“好，那你们小心点，遇到危险立刻返回。” 江若水和萧逸尘向前走去，很快没了踪影。 蓦地一股力道撞向了闻人亦的后腰！ 他下意识闪躲，反应过来后放松身体，任由自己撞上树干。 闻人亦抬眼，看向五人，“凌师兄，宫师兄，你们为何……” “把法宝交出来。”凌家子弟冷冷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根本没把法宝给赵明，你设计杀了他，对吧？” 闻人亦眼瞳微颤，仍镇定道：“我的修为比赵师兄低，怎么可能杀他？” 宫家子弟不吃这一套，“小苍境妖兽这么多，你随便弄一个陷阱都能杀他。别装了，赵明根本没在这密林里。江师姐他们一定会无功而返。” 闻人亦沉默了一会儿，“就算你们说得对，可法宝是我的，凭什么要给你们？” 他这话引得几人发笑。 “小子，赵明是帮我们办事的，反正你今天一定会交代在这里，不怕实话告诉你，赵明从你们这帮贱民手里拿到法宝，再‘上贡’给我们，换得其他资源。不然，以他的出身，怎么可能修到半步宗师？” 这就是他们找赵明的原因。 “他已经大半年没上贡了，这小子昨日给我们传讯说今天有一位大鱼，绝对有好东西。没想到就是你这么个玩意儿……” 凌家子弟蹲下身，用手背拍了拍闻人亦的脸，语带轻蔑，“就凭你这货色，也敢肖想江若水？居然敢缠着她，胆子真大。” 闻人亦嘴唇颤了颤。 这话十分熟悉。 五年前他就听过，只不过是在甬道之中，他被同门逼到角落里，拳打脚踢。 他们说他不应该接近江若水，她可是宗主之女，而他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杂役弟子，就算有点修炼的天赋，那又如何？连给她提鞋也不配。 不过，今非昔比了。 闻人亦冷冷一笑，“有意思。你是说不管沧海宗凡是不姓江、凌、宫的弟子，不管他是否有天赋，都必须被你们折辱、霸凌、吸血？” “王师弟这话言重了，这怎么能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会投胎。这年头，投胎可是门技术活！要是没我们，你们能得到多少资源，又能提升多少修为呢？要我说，你得感谢我们。” 另四人哈哈大笑起来。 “凌师兄说得对。” “王师弟，认清现实，把法宝交出来，回去我们还会给你点修炼资源。” “你别以为告状有用，我们也只是凌、宫两家分家的血脉，主家那帮人啊……我们也得给他们上贡的。” “这就是游戏规则。” “你改变不了的。” 闻人亦觉得头很疼。 无尽的杀意从心底溢了出来，一点点，将他的理智腐蚀殆尽。 天机老魔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嘿嘿，你看看这帮人，他们是你的同门，你改变不了。”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从此以后，我帮你一统璇玑，到时不论是谁，都要匍匐在你的脚下。” “闭嘴！”闻人亦忍无可忍。 凌家子弟脸色一变，恼怒道：“王冬，你别给脸不要脸，竟然敢让我们闭嘴？你以后还想不想在沧海宗混了？告诉你，沧海宗现在是天下第一大宗，离了沧海宗你也没地方去，正道容不下去，更别提被我们歼灭的魔道！你就是条丧家犬！” “犬”字刚落下，“噗呲”一声，墨晶穿透了他的嘴巴。 凌家弟子浑身颤抖，眼睛向后转，仿佛想看清楚是什么洞穿了他的后脑勺。 下一刻，墨晶收回，血淋淋的血洞后面，是闻人亦猩红的双眸。 “聒噪。” 江若水和萧逸尘转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 “师弟，我们回去吧。” 萧逸尘点头，跟着江若水回到原地。 还没见到几人，他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不禁皱了下眉，“师姐，好像出事了。” 江若水忽然尖叫出声，“住手！” 萧逸尘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鲜血染红树根，五脏六腑飞溅。 三个同门已命丧黄泉，一个被吓得魂飞天外，呆呆坐在地上，另一个被一男子攥在手中，就听“咔”地一声，脖颈如花梗般被折断。 那人回过头来，赫然是一张萧逸尘不认得的脸。 “闻师兄——！”江若水厉声喊道，“住手！” 萧逸尘惊讶地看向她，她认识这人？ 不对，这里少了一个人。 再看衣服，内门的道袍和杂役弟子的不一样。此人分明是方才那唤“王冬”的弟子。 萧逸尘下意识呼唤师尊，却没得到陆执的回应。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只能靠自己了。 闻人亦听到江若水的话，浅浅皱了下眉，将手中的人丢开。 脑海中尽是老魔的笑声：“桀桀桀！都杀了吧！” “萧师弟，你我一同制服他，不要伤他性命！”江若水丢下这句话，迎了上去。 萧逸尘来不及多想“闻师兄”是谁，两人又是什么关系，紧随江若水而上。 闻人亦已杀红了眼，和五年前他被老魔附身后屠戮了其他同门一样，眼下他也想把所有人杀了。 但不知为何，江若水和萧逸尘联手，竟将他制住了！ 闻人亦膝盖碰地，两把剑格住他的后颈，一股无名力道死死将他摁在地上。 正文 第20章 淬魂 ◎看来大家都开始适应宿主的逆天了……◎ 两人合力将闻人亦拘住。 萧逸尘不认得闻人亦,“师姐，你认得他？我听你唤他闻……” “闻师兄。”江若水长叹一声，“师弟,不瞒你说，闻人亦，闻师兄,他曾是沧海宗弟子,五年前在小苍境入魔发狂，屠杀了当时所有跟他一起进来的同门。那一次我也在，不过侥幸逃脱。” 萧逸尘惊愕,“那他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他已经不是闻人亦了。”江若水看他的眼神满是深意，“这具躯壳里,如今住着的是天机老魔,五千年前祸乱璇玑的魔头，他回来了。” 萧逸尘忽然想到了陆执跟他说过，璇玑界很快会出现四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这就是其中一个？ 萧逸尘拿起腰牌,呼唤了几声，却不见腰牌亮起。 他面如菜色,“师姐，我联系不上师尊,也没办法出去。” “出不去的，小苍境其实是老魔的法器，从他进来，便感应到了自己的主人，将外界与境内一切传讯切断。师弟,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从来处来,去处去。” 萧逸尘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要从进来的地方出去？” 江若水颔首，“没错，我留在这里牵制老魔，你出去告诉韩师伯他们。” 萧逸尘着急：“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可以一起将他压出去。” 江若水摇头，“一旦小苍境意识到老魔要离开，便会将那唯一的门也封上。师弟，你放心，我有我爹给的法阵，可以困住他两个时辰。” 萧逸尘神色凝重。 他知道，一切希望都在自己肩上，江若水这是信任他。 可他担心她的安慰，仍做挣扎，“师姐，要不然我留下，你去请救兵？” 江若水凄然一笑，“这法阵只有我能催动。” 萧逸尘：“……” 他看向那个已经吓疯了的宫家子弟，“那这位师兄……” “没事的，我会看着他。”江若水压下声音，带着浓浓不舍，仿佛真再也见不到他了似的，“你快去吧！时间不多。” 萧逸尘下定决心，鼓起勇气，上前抱住了江若水。 “师姐，你等我。” 说罢，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江若水见没了其踪影，面部慢慢松了下来。 她走到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的宫家子弟面前。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宫家子弟认不清人，只一味地求饶。 “三魂跑了两魂，七魄散了五魄。活下来也没用。”江若水伸手按住他的天灵盖，“我帮你一把。” 血溅到了脸上。 她微微蹙眉，抬指揩去。 转过身，走向闻人亦。 后者安静地看着她，露出一个痛快的笑容，“正道还杀自己人啊？” “天机老魔。”江若水并不废话，解开他的束缚咒，“走吧，去你的洞府。” 阮昭昭几人绕过岩浆池，没走多久，前方一股冷气吹来，霎时驱散了热浪，甚至让于小野不禁打了个喷嚏。 甬道两侧渐渐挂上了冰霜。 阮昭昭挥了下手，崔福便自觉给于小野上一层防护。 于小野觉得没那么冷了，“谢谢你，崔大哥。” 崔福还没从被人感激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不用谢。” 阮昭昭喊袁华过来，“这里是冰火两重天吗？” 袁华解释道：“非也非也，阮姐，那前面就是第三道关键了。但能进来的人吧，要么在一道被魔果吃了当养分，要么在第二道被烈焰烧死，要么在第三道被冻死……” 说话间，四人已走出甬道。 赫然是一片冰天雪地。 只见这洞府被一重重厚厚的冰晶包裹着，连地面也凝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里没有出路，四面八方都是冰。 但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风，吹起地面薄薄的霜。 于小野眼尖地发现了斜上方的冰层有一处破洞，“那里怎么有一个洞？” 崔福：“五年前，有一帮修士不按规矩，从上面钻进来。不过这可是他们自找的死路，若是从正门进来，还可以在第一关时逃走，可到了这儿，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说完，指着中央一个巨大的崎岖冰晶，“你们看里面。” 远看不过是块平平无奇的冰晶。 近看，才发现冰晶中有一团厚厚的乌云，云中电闪雷鸣、风雨咆哮，携雷霆万钧之力。 于小野好奇道：“那他们逃走了吗？” 袁华：“跑了两个，一男一女。男的被我们魔祖附了身，女的……估计是运气好吧。其他的都死了，被男的杀了。当时这里到处都是尸体，我们俩光是清理就花了好一阵功夫。” 崔福：“是啊，都埋到魔树底下了。累死了。” 阮昭昭：“骷髅也会累吗？” 崔福哭丧着脸，“打工都累。” 袁华解释起这最后一道关键，“容器通过前两道关卡，吃下魔果、换上烈焰骨之后，来到这里就会进入冰晶中。他以为自己得了大能的传承，其实魔祖早在里面等候。魔祖会将他的魂魄彻底撕碎吃掉，然后在雷电淬炼之下，重塑新生，破开冰晶，以烈焰焚烧天地，再临世间。” 阮昭昭：“当时老魔附身那男的，并不算夺舍？” 崔福：“当然不算，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阮昭昭朝冰晶走去。 崔福赶紧道：“去不得啊，那东西只有魔祖能碰，其他人若是进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这小娃娃太莽了！就算她能对付魔果和烈焰骨，可这淬魂云哪是她能碰的？ 袁华也劝：“你的魂魄会被淬魂云撕碎，当作魔祖重生的养分啊！” 于小野也担心，但想到这一路上阮昭昭游刃有余，他担心太多反是给她添堵，倒不如做好后勤。便坐下来，放下乌鸦包，“昭昭，你饿了吗，要吃点什么？” 阮昭昭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馋了，“小野哥哥我想吃火锅。” “嗯，冰天雪地吃火锅最好。”于小野说着，开始支炉子。 崔福和袁华：“……” 他们俩怎么不当回事呢！ 要是阮昭昭交代在里面，他们俩再回头认魔祖还来得及不？ 于小野看向他们俩：“你们吃火锅吗？” 两人想也不想点头如捣蒜：“吃吃吃！” 阮昭昭将脸贴近冰晶层，观察着里面的乌云团。 乌云团上有几行字。 淬魂云（缺） 所有者：天机老魔 作用：淬炼后提高容器（闻人亦）融合度（“因果杀戮值”）5点（上限100） 阮昭昭：“系统，这道具也能回收吗？” 系统：“能，就是没关键词。” 这倒没什么，“怎么才提升5点？” 系统：“这个道具是‘缺’的状态，说明里面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初始状态能提高20点。” 阮昭昭想了想，吐槽道：“大师兄好废啊。” 系统：“？” 阮昭昭伸手按在了冰晶层上。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将她吸了进去。 她被卷入淬魂云中，浮在半空，周遭乌云重重，雷电交织。 一道带火紫电从天而降，朝她劈来。 阮昭昭抬手。 雷电触碰到掌心的瞬间，消散了！ 系统：“宿主，淬魂云的核心在上面。” 阮昭昭脚下一蹬，身体便如一片云似的向上飞去。 期间又有雷电落下，都被她拂开了。 一朵紫电包裹着的火焰赫然出现在眼前。 阮昭昭将其拿起的瞬间，云层瞬间安静下来，再没紫雷穿梭其中。 她拿到眼前端详，没觉得这玩意儿有什么厉害的。 “昭昭，火锅好了！” 听见于小野吆喝，阮昭昭从云层中钻了出去，轻而易举地踏出冰晶。 崔福和袁华看见阮昭昭进去时，还在嘀咕她能不能出来。 崔福：“她的本事我们都见过了……” 袁华：“但这可是淬魂云，你我又不是没见过被魔祖收入其中的人是什么样子……” 崔福：“要是她死在里面，咱还跟魔祖？” 袁华：“跟！魔祖可有五千年修为，她一个小娃娃，实力再强背景再大，能大到哪里——” 突然一个圆球“啪”地一下放到了桌上。 “……去。” 崔福和袁华吓了一跳，看清后尖叫一声，袁华跳起来叠到了崔福脑袋上，两双骷髅爪子紧紧相握。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于小野好奇地看着这紫电小球，“昭昭，这是什么？” “那团云的核心。”阮昭昭拿起筷子，正要夹肉，听到系统的话就又放下了，“行。” 她将核心握在掌心。 下一刻，跟魔果一样，核心被一点点吃掉了。 而她的左手出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 这就是崔福刚刚看到的。 他幽幽地对袁华说：“魔果也被吃掉了。” 阮昭昭掂着假核心。 系统：“回收完毕。宿主，这枚核心放回到淬魂云里之后，还会发出紫电，但无法伤害任何人。” 阮昭昭点头，回头将假核心朝冰晶抛了过去。 假核心穿过冰晶，融入云中，乌云又开始躁动起来。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于小野照例在心里感慨了一下阮昭昭的厉害。 旋即诧异地看向俩骷髅，“崔大哥袁大哥，你们怎么不吃啊？” 崔福和袁华瑟瑟发抖。 他们俩居然起了二次叛变的心，悔啊！ 袁华跳下来，和崔福一起磕头。 “阮姐，从此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们在所不辞！您就是我们一辈子的老大，阮姐吉祥！” 阮昭昭挥挥筷子，“平身，吃吧。” 崔福和袁华：“谢阮姐恩典！” 于小野挠挠头。 好像哪里怪怪的。 算了，不想了。 系统：“……” 看来大家都开始适应宿主的逆天了…… 这时，系统感觉到什么，难得话里带着一丝紧张，“宿主，任务详情更新了。” 正文 第21章 三关 ◎亲爱的9527，你还没完成任务哦！◎ 闻人亦悠悠转醒。 逐渐清晰起来的视野,映入眼中的是自己沾满干涸血液的手。 血已经凝固成黑色，淤堵在指甲里，似乎从他杀人到现在已经过去好一阵了。 一刹那,他仿佛又回到五年前。 闻人亦不禁保住了自己的头，试图重拾理智。 他只记得被那五人挑衅。 怒急攻心，被老魔控制。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全然想不起来。 现在看来,那五人凶多吉少。 可这是哪里？ 闻人亦茫然地看向四周。 他正躺在一条甬道里。 左边是一面刻满繁复花纹的石门，右面是甬道，不知通向哪里。 闻人亦撑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石门。 一道禁制将他弹了回去。 他没有看错，禁制发作时,溢出的分明是魔气。 不好的预感从他心里升起。 “闻师兄,你醒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人亦的心稍显安定。 转身看见了江若水。 她从暗处走来，到眼前才变得真切。 可闻人亦觉得眼前人不像江若水。 “江师妹,这是哪里？”闻人亦呢喃。 江若水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别的事,“闻师兄，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一行人是如何凑到一起，又是如何闯入老魔洞府吗？” 闻人亦当然记得。 五年前，他本来一个人行动，打算找到大能传承，以摆脱沧海宗那帮欺负他的人。 谁曾想他们早暗中跟着他,在闻人亦面临妖兽时背后捅了一刀,他险些因此丧命。 危机时刻是江若水出现救了他。她是宗主之女,一句话就让宫、凌、江三家最为嚣张的子弟罢手。 他想离开，但那帮人不允许。江若水说她会保他周全，闻人亦信了。 之后有人发现了一条密道，江若水提议众人一同进去，或许大能传承就在其中。 他们在密道中遇到了许多可怕的妖兽。 那时的闻人亦也只是摸到了半步宗师的边，好几次，那些所谓的“同门”想拿他喂妖兽，只为了开路。 是江若水阻止了他们。 江若水背着手，走到闻人亦面前，“闻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沧海宗那么多弟子，为什么你会受欺负？” 闻人亦愣了愣。 他知道为什么，说出来时喉头夹着些许苦涩，“因为我出身卑微。” 江若水摇摇头，“可还有比你出身更卑微的人呐，为什么偏偏是你？” 闻人亦苦笑，“他们针对我，与我有什么关系。” 江若水眨了眨眼，“怎么跟你没关系了？他们不是警告你很多次，不许接近我吗？凭你的身份，哪怕我好心施舍，你也不应该藏私，对吧？” 闻人亦微微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他被其他人霸凌时江若水并不在，就算来了，也是在他受伤后赶来嘘寒问暖、替他疗伤。 她不应该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除非…… “他们个个告诉我，你出身卑微，本不应认识我，就连跟我说话也不配。可我偏要对你好，我偏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对你青眼有加。这样，大家就会很生气，可又不敢让宗主知道，于是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江若水的手指慢慢勾着发丝，语调轻慢，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知道他们欺负你，可我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欺负你呀。不然，你怎么会急着要寻找大能传承呢？” 闻人亦向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兄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十分瞧不起我啊，当着我的面说‘江氏的女儿也是藏污纳垢之辈’，你以为我会忘记吗？” 江若水笑得双眸弯了起来，“再说了，棒打落水狗多好玩儿啊。师兄把赵明扔进寒潭的时候，不也十分痛快么？” 闻人亦只觉寒气从脚底往上冲，仿佛置身冰窖。 天机老魔在脑海中狂笑：“桀桀桀，这女娃我喜欢，她应当是我魔道中人！” “闭嘴。”江若水仿佛能听到天机老魔的声音，嫌恶地皱了下眉，旋即舒展开，“不妨告诉你，五年前是我故意让大家针对你，是我告诉他们你对我心怀不轨，如今也是。” 闻人亦想到他从寒潭边回到队伍后，其他人的古怪态度，“你故技重施？香囊……是你故意丢的？” “当然了，师兄看到那香囊，定是心神荡漾吧。”江若水掩唇而笑，眼中满是嫌恶，“你真以为我堂堂宗主之女，看得上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饶你是天才，可有谁如待萧师弟那般看重你么？在沧海宗，你只能做一辈子杂役弟子。” 一辈子杂役弟子。 一股怒意直冲头脑，闻人亦的拳头不觉紧握了。 但显然天机老魔不打算让他杀了江若水，竟抑制住了他调动墨晶的能力。 “桀桀桀，小子，别激动。这五年来你不就怕被我控制，才不肯见人么？别忘了，你的情绪越激动，魔祖夺舍的成功率越高！桀桀桀！” 江若水抬手拍了拍闻人亦的脸。 “师兄，你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接下来就替我的夫婿做做嫁衣吧。” 说完她话锋一转，“天机老魔，五年前你没能夺舍成功，这一次总不会又失败吧？” 闻人亦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进身体深处。 但他仍能感受到外界*，听得见，看得见。 “回自己家就是舒服。”天机老魔抻了抻胳膊，“小姑娘，这么心狠手辣，不如入我魔道？” “不感兴趣。” “可惜咯。”天机老魔耸肩，“放心，我天机老魔虽是魔道，却也守信。你帮了我，我现下不会杀你。不过……” 江若水话更快，“不过此事过后，你会不会被我沧海宗正道所杀，那是另一码事。” “好，痛快！” 两人走出甬道，眼前赫然是祭坛。 天机老魔看着魔树却皱了皱眉，大手一挥，“崔福袁华何在！” 两个骷髅应声飞来，“参见魔祖！” 两人都只剩一个骷髅头和一双手。 天机老魔骇然，质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崔福袁华对视一眼，“启禀魔祖，我二人闲得无聊，互相切磋，不慎伤了彼此。” 天机老魔想到了甬道那一堆莫名的骨头，“切磋？” 二人讪讪一笑，“魔祖，我们给您看了五百年的门，这么久了不见修士进来，颇有些无聊……” 天机老魔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呵呵一声，神色转霁，“原来如此，等魔祖得以重生，一定给你们弄两幅新的身体，再好好‘切磋’一番。” 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谁信他谁是猪。 天机老魔绕过他们俩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崔福，“什么味道？” 崔福和袁华对视一眼。 糟了，火锅！ 江若水等得不耐烦，“赶紧的。” 她可是算准了时间，若有差池可就麻烦了。 天机老魔心里痛骂：要不是魔祖我还未取回修为，岂能被你一个小女娃吆三喝四！ 说罢甩袖，大步流星地朝祭坛走去。 崔福见危机过去，松了口气，举起骷髅手，悄悄画了一个水镜。 冰层破洞中，阮昭昭一口将粉丝吸溜进嘴，视线始终没离开水镜。 画面出现，赫然是被天机老魔附身的闻人亦，站在魔树下。 “系统，他会不会发现是假的？” 系统：“宿主，请你相信系统出品。” 系统说任务详情更新了，老魔已经控制了闻人亦，带他回来完成仪式后就能彻底夺舍他。 可没说还有一个大姐姐跟着。 天机老魔在最高一阶站定，仰头看向魔果。 魔果被养得红得发黑，光滑可鉴。 天机老魔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又欣赏了一会儿，才伸手将它攫了下来。 魔果触碰到指尖的刹那，老魔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他没有多想，仰起头，张大嘴，将魔果一整个塞进嘴里。 硕大的魔果瞬间化作黑水，滑入他的喉咙。 “桀桀桀！魔祖的修为回来了！” 天机老魔张开手臂张狂大笑，转过身，用能在整个地宫回响的嗓门大喊，“向天机老魔臣服吧，愚蠢的修士们！” 身旁两个骷髅头忽然用力地磕了下去，“魔祖威武，魔祖万岁！” 江若水表情有些微妙。 于小野一边给阮昭昭烫肉，一边看水镜，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俩跪得这么快，是因为平时就这样啊。” 阮昭昭先是有点嫌弃，旋即想到每天朝拜老爹的那帮反派，不也是这样？ 瞬间她觉得孺子可教了，“很好，到手就能用。” 天机老魔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魔果下肚，却没有身体充满魔气的感觉。 闻人亦同样感觉到了。 他已做好魂飞魄散的准备，却没有预想中被魔气淹没的痛苦。 这是怎么回事？ 江若水开口：“天机老魔，吃了这果子就可以了？” 天机老魔讷讷，“不、不是，怎么……” 旁边崔福插话，“道长，魔祖要成功夺舍，还得再过两关。” 江若水欣赏他识时务的态度，“那还等什么？” 天机老魔冷静下来，也许魔果吃下去之后还需要点时间消化……吧？ 不管如何，先去取烈焰骨。 他降生时便带烈焰骨，那可是他与生俱来、无人替代的天赋！总不会……也出问题吧？ 天机老魔往岩浆池的方向走去。 崔福和袁华已做到狗腿的极致，跟老魔同时动身。 江若水故意走慢几步。 她唇畔带笑，哼着愉快的小曲儿。这轻盈快乐的模样是谁都不曾见过的。 跟着三人来到岩浆池，江若水站在远处，双手抱臂，看天机老魔提身飞起，落到石台上。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棺材，肉眼可辨地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嚣张地“桀桀桀”起来。 看来一切顺利。 江若水抬起手，虚空划拉，轻轻一点。 她仿佛能听到业绩在耳边“叮叮叮”的声音，奖金从天上掉下来“哗哗哗”的声音。 那是世界上最让人陶醉的声音。 但，江若水的笑凝在嘴角。 一面只有她能看到的透明屏幕浮在半空中。 一行行蓝色字体写着—— 任务目标：协助老魔成功夺舍闻人亦 任务指标：老魔通三关（当前进度：0/3）；闻人亦“因果杀戮值”达到100（当前进度：50/100） 任务奖励：奖金3000万（默认存入协黑局员工账户）；优秀员工评价+1 协黑局倾情提醒：亲爱的9527，你还没完成任务哦！为了升职加薪，为了更好明天，加油！ 正文 第22章 反杀 ◎不好，芭比Q了。◎ 协黑局,全称“协助反派黑化局”，隶属三川虚中央联管总局。 9527从系统大学一毕业就考进了协黑局，这是她在协黑局工作的第五十三年。 她在系统大学以年级绩点第一名的身份毕业,进入协黑局后又蝉联二十届的“最优秀员工奖”。 做完这票，不是，这个任务,回去之后她就累计满四十九个优秀员工评价,可升职到副科级。 美好的奖金、前程、假期，都在等着她！ 所以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9527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天机老魔。 老魔翻入棺材,拿到烈焰骨。 这次他好好地检查了一番，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便翻身对着骨架躺了上去。 烈焰骨接触到肌肤的瞬间便融了进去。 闻人亦感觉到了一股骨肉分离的疼痛。 不禁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如被撕裂般。 看来躲得过一时却躲不过一世，他注定斗不过天机老魔…… 疼痛渐渐褪去。 天机老魔跳出棺材，张开双臂大笑：“桀桀桀！烈焰骨天下无敌,正道谁敢抵挡？魔祖一一杀尽！” 崔福和袁华磕头：“魔祖威武！” 老魔的笑容却凝在了嘴角。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想释放出魔焰，左脚忽然不听使唤,被棺材板一绊，整个人面朝下砸到台阶上。 崔福和袁华惊呼：“魔祖！” 实则两人都已猜到,是阮昭昭干的！ 老魔翻身坐起，摸向左腿。 这一摸让他脸色大变：腿、腿骨何时断了？ 要知道这可是烈焰骨啊！ 天生魔骨，修魔圣体！ 老祖被几百个正道追着打的时候都不惧，靠得便是这无坚不摧、可燃万物的烈焰骨。 现在，断了？ 更糟心的是他不知道烈焰骨几时断的。 老魔狠厉的眼神甩向崔福和袁华,两手一张便将俩骷髅头擒在掌心,“这五年有谁进来过？” 崔福和袁华一致摇头。 崔福：“魔祖,小苍境五年才开一次，上一次您离开时，境内修士都死光了，怎么会有人能进来？” 袁华：“这次开启没多久您就回来了，有谁能比您还快呢？” 说着一起高声：“魔祖明鉴啊！” 老魔拧着眉思索。 确实，这可是他的洞府，有谁能悄无声息地进来，还可以掉包魔果和烈焰骨？ 这压根不可能！ “天机老魔，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9527发现过三关的进度没有增加，开始按捺不住。 老魔岂能被她发现自己的窘迫？ 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面子！ 老魔故作镇定，“没什么，烈焰骨已经拿到手，很快这具身体就会彻底属于我，我会吞了这小子的魂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9527皱着眉，看了眼面板上一点也不跳动的数字。 难道系统统计出问题了？ 她调出了客服界面，“工号9527，申请连线总部。” “滴”声过后，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你好9527，我是客服A01，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9527敲了敲面板，“是不是系统延迟了？我这边明明符合任务完成条件。” A01：“稍等一下。” 老魔一瘸一拐地上了岸。 他想修好腿伤，但—— 他从没断过骨头啊！五千年了，他的烈焰骨完好无缺。 老魔从没如此无助过。 内心慌得像个正道人士。 9527很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吃了个果子还跳了个棺材吗，为何无事发生。 可她不能问。 崔福：“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怪怪的？” 袁华：“确实，有一种憋了很久快憋不住的感觉。” 老魔和9527同时看了袁华一眼。 这杀人的目光吓得他缩了起来。 “还有淬魂云！”老魔磨牙霍霍。他还真就不信了！ 一行人来到冰洞。 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从缺口探了出来。 于小野怀揣着忐忑跟着偷看，忍住询问阮昭昭的冲动。 昭昭一定能救大师兄！ 老魔气冲冲地走向冰晶，一头埋了进去。 不多时，他大半个身子探出冰晶，脱力般地倒在地上。 崔福和袁华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崔福试探地喊了一声：“魔祖？” 老魔发出了一声鼻息，“……嗯。” 阮昭昭正观察下方动静，蓦地听系统道：“宿主，检测到一些异常信号。” 阮昭昭没听明白：“异常信号？” 系统：“是否要系统自行处理？” 她不假思索，“行。” 9527还在等待客服回复，却见信号突然中断了。 面板上显示出一行红色大字：您与总部的联络已经中断，请稍后再试…… 这反而让9527觉得确实系统出了问题，延迟显示了。 毕竟—— 她看向已经站起来了老魔，对方爆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哈哈哈，老魔我现在是完全体了！” 9527很是满意，虽然面板还没显示出闻人亦的“因果杀戮值”，但她知道一定破百了。 至于系统的延迟问题，回去之后跟总部反馈一下。 9527走向老魔，“天机老魔，我已经帮你夺舍了闻人亦，现在你必须履行你的承诺了。” 老魔眼色一横，“什么承诺？” 9527眯起眼，“你不会想反悔吧？其实方才我已与你的神魂签下天道契约，你既杀不了我，也无法逃脱被杀的命——” “运”字还未说完，一道魔焰擦着9527的脸飞了过去！ “老魔我偏不信！”老魔哈哈大笑，“今日，我就要杀了你，作为我重生成人的见证！” 9527冷笑一声，瞬间改变主意，向外奔去。 老魔神色微凛，立刻跟了上去。 眼看两个人竟你追我赶地跑掉了，崔福和袁华不知所措。 这时阮昭昭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接我一下。” 俩骷髅下意识飞了过去，稳稳当当地接住跳下来的阮昭昭。 阮昭昭走到冰晶前，“炼魂云的核心不见了。” 看来老魔已经吸收掉了。 系统：“宿主，任务详情更新了最后一部分。” 阮昭昭：“是什么？” 系统：“带他回家。” 9527冲出洞府，优哉游哉地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天机老魔。 她完全可以把他甩掉，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地图显示萧逸尘已经带人从入口进来了。 协黑局的主要工作是“协助反派黑化”，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当然是因为他们站在主角这边。 让每一个龙傲天主角顺利发育，怼天怼地，是他们的使命。 而每一个龙傲天主角都要过五关斩六将，将反派踩在脚下，步步登天。 眼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渐渐近了，9527嘴角一勾。 她猛地刹车，用剑气割破肌肤，弄乱头发，慌张地朝一个逐渐清晰的人影奔去，“师弟救我！” 萧逸尘远远地便看见“江若水”狼狈的模样，顿时气血上涌，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伸手将“江若水”搂进怀里，迎上魔焰。 魔焰触碰到剑气的瞬间，竟被消融了！ 老魔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少年，“你也是山里出来的普通人，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萧逸尘愣了愣，“你说什么？” “师侄，退开！” 天降一声暴呵，韩断云如携千斤般坠在地上，举起手中重剑，“尔是何人，胆敢放肆？！” 老魔幽幽道：“韩长老，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你不记得我了？” 韩断云打量起他来，忽然认出来了，“你……你是闻人亦？” 因为整个沧海宗只有他姓闻人，十分特殊，韩断云一次就记住了。 听江若水说此人屠杀同门时，他还很难将其与那个寡言沉默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江若水”的声音打断韩断云的思绪：“韩师伯，你别被他骗了，他不是闻人亦，闻人亦已经被天机老魔夺舍，你眼前之人是足足活了五千年的魔道之祖！” 韩断云面如菜色。 若是魔道之祖，他们几人恐怕打不过啊！ 宫守拙一听这话便知胜算微弱，眼睛不停转着，开始盘算办法。 早知道来人这么厉害，就不该让凌九霄守在外面了。 可那家伙阴晴不定，今日一直闭目打坐，不管谁跟他说话也不理。跟他说了也没用。 这时，老魔却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韩长老，我是闻人亦，五年前天机老魔附身我杀了同门，如今他再次回来，想要完成夺舍仪式。我想尽办法反噬了他，现在，我确实是闻人亦。” 说完，闻人亦看向“江若水”，“倒是江师妹，我很想问问，你究竟是谁？” 9527眉心用力一跳。 不好，芭比Q了。 韩断云下意识看向“江若水”。 她眼波流转，楚楚可怜，“师伯，你信他不是天机老魔，也不肯信我是江若水？你看着我从小长大，如果我不是，你肯定知道啊！” 9527一点也不慌。 虽然她不是时时刻刻控制着“江若水”这具身体，但其设置有“挂机模式”。 就算她没有控制，“江若水”也会正常行动，根本不存在ooc。 但闻人亦能反杀天机老魔，这着实超出她预料了。 不应该，不能够啊！ 9527脑子快烧坏了：究竟出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量？！ “变量”此时正在看戏。 阮昭昭和于小野坐在洞府前，一起啃瓜子。 水镜显出现场情况。 阮昭昭拍了一下镜缘，“对准，看不清。” 正文 第23章 光环 ◎那她就把主角用起来——不就得了？◎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阮姐，这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发现呐。” 崔福和袁华两人剪刀石头布，袁华输了,只得带着水镜鬼鬼祟祟地跟在老魔后面，一直到看见沧海宗的人，才赶紧躲进草丛。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哆哆嗦嗦地找缝隙,让阮昭昭能看到现场。 不过沧海宗的人注意力都在老魔身上，压根没人去看远处草丛里藏着的一个骷髅头。 阮昭昭：“你要是被发现了就不要这个骷髅头呗，魂魄飞回来找我,我说了会给你们搞新的身体。” 这话说的……袁华来劲了，两只骷髅手撑起脑袋,踮着“手”飞快窜到更近的草丛。 阮昭昭看见闻人亦头上的“因果杀戮值”,只剩30点。 系统：“很稳定的数值，只要没受到大的刺激，不会彻底黑化。” 于小野观察闻人亦的情况,“昭昭，我觉得这个是大师兄。” 阮昭昭看向他,“没错，这就是大师兄。” 老魔进入淬魂云之后,本想借自己留下的气息，让淬魂云的雷电将闻人亦撕碎。 但眼下淬魂云的核心是假的，根本没有雷电，反倒是他，魂魄竟开始疼了起来。 竟是闻人亦熬过了换骨的疼,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这一次,他趁老魔病要老魔命,硬是将他撕碎吃掉了。 吃掉老魔的魂魄后，他便有了老魔的记忆。 自然知道“江若水”当着他的面杀了同门。 这令闻人亦不禁怀疑，她究竟是不是“江若水”？ 韩断云当然相信“江若水”。 “天机老魔，别以为你可以挑拨离间！我韩断云可不会被尔等魔道蒙骗！” “韩长老，我有办法可以证明。”闻人亦缓缓道，“你我都知道，操纵魂魄是魔道干的事，对吧？” 韩断云眯起眼。 闻人亦继续说：“你们来的路上肯定看到了五具沧海宗同门的尸体，其中四个是老魔杀的。但有一个，是江师妹杀的。” 萧逸尘反驳：“这不可能！师姐温柔善良，不可能弑杀同门！” 闻人亦举起手，“我吞噬了天机老魔，便拥有了他的记忆。魔道中有一门‘聚魂诀’，可以将破碎的魂魄重新聚合——” 说完，他的指尖亮起火焰，周遭的散魂碎魄飘了过来。 宫守拙最先认出了那宫家子弟的魂魄，“是宫获！” 其他四人的魂魄都被老魔吃了，唯有这宫获是两魂五魄被吓跑了。 但因为他的身体在这里，魂魄不会飘走。而是在“江若水”杀了他之后，才四散飞去。 “这就是他丢了的两魂五魄。”闻人亦手掌一捏，一个虚幻的灵魂便出现在半空中。 宫守拙迫不及待：“宫获，你可还认得我？” 宫获迷迷糊糊：“是长老……我，我在哪里？” 韩断云：“你已经死了。谁杀了你？可是他？” 他指着闻人亦。 宫获却茫然地看向四周，旋即目光落在了“江若水”身上。 他浑身颤抖起来，“师姐，江师姐，你不要杀我啊，我可是你的同门，不要杀我！” 9527：“……” 其实她可以再挣扎一下，但老魔没能夺舍闻人亦，意味着这个任务失败了。 没必要跟这帮人浪费时间，时间就是金钱！ 9527当机立断，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想到啊，我在沧海宗潜伏了这么多年，还是失败了。闻人亦，你以为我被识破了，你就能有好结果吗？” 说罢，“江若水”反手变出灵剑，给自己脖子上来了一下。 “师姐！”萧逸尘不敢相信。 这具身体倒地的瞬间，遥远的沧海宗内一个洞府中，盘膝坐着的女子猛地睁开眼。 她烦躁地锤了两下蒲团，打开系统面板。 刚刚被屏蔽的信号这会儿又回来了，客服发消息告诉她系统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她这个任务确实失败了。 3000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通货极其膨胀的三川虚也就顶得上一平方厕所。 就是不知道领导要怎么说自己……9527生无可恋地想。 她不要写检讨报告啊啊啊—— 9527将任务提交“失败”，忽听洞府外传来声音，“弟子宫子骁，求见薛长老。” 宫子骁？ 9527记得他隶属宫氏分家，恰恰是另一个反派——宫子羽的出处。 而此时小苍境中，闻人亦与韩断云等人对峙着。 韩断云先是自责，他竟不知“江若水”几时被人夺舍，回去如何同江震岳交代。 接着目光不善地看向闻人亦。 不可让人知道江若水被夺舍多年，要一个人来背黑锅。 韩断云突然动手。 闻人亦吃了一惊，唤出墨晶抵御。 两人打斗起来，一时间难分高低，惊呆众人。 韩断云可是地级大宗师，他的重剑威名响彻三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闻人亦吞噬了一个魔道，竟变得这么厉害？ 众人想法一致：必须抓住他，带回沧海宗，邀功！ 下一刻所有人都迎了上去，攻击闻人亦。 只有萧逸尘抱着江若水的尸身，感觉到自己胸腔里似乎有什么感觉被抽走。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江若水的脸。 没有那种看她一眼就悸动的感觉了。 “你好。” 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逸尘回头，看到一个小孩子。 他有些惊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你，你是在丰乐镇客栈里的……” 阮昭昭右手拿着一块地瓜干，一边吃一边抬眼看萧逸尘头顶。 多么闪亮且刺眼的主角标志啊。 “啧。”她嫌弃地翘了下嘴角。 萧逸尘：“……” 虽然被嫌弃了，他却一点也没生气。 系统：“宿主，不管闻人亦是被沧海宗的人抓住带回去，还是杀了他们所有人，‘因果杀戮值’都会提高。” 阮昭昭叼住剩下的地瓜干，对萧逸尘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 萧逸尘听不真切，只听到了“抱一丝”三个字。 “什么？” 下一刻，小姑娘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萧逸尘：“？” 他的身体陡然一轻，整个人被提离了地面。 萧逸尘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阮昭昭：“借你的主角光环用用，抱一丝。” 老爹说过，主角之所以像打不死的小强，坚持不懈地恶心他们，就因为他有“主角光环”。 不管反派多努力，最终都会被主角打败。成者王败者寇，反派就是要给主角当垫脚石的。 所以老爹希望她能成长成足够强大的反派，在故事里坚持得足够久。 那时阮昭昭就觉得，凭什么她给主角当垫脚石？ 既然主角有无所不能的“主角光环”，那她就把主角用起来——不就得了？ 毕竟，她可是最厉害的反派呀。 众人联手将闻人亦逼到绝境，韩断云高高举起重剑，这一下废了他，带回沧海宗问罪—— “看招！” 韩断云手中一顿，回过头去，迎接他的是一脚。 直接把他踹飞了出去！ 萧逸尘头晕目眩，根本注意不到自己打了谁。 他发现自己一身灵力，在小姑娘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她揪着自己当武器横扫八方，而其他人竟也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这——”崔福和袁华看得热血沸腾，“太牛了！” 系统：“……” 又被宿主刷新了认知—— 在这个世界，除剧情之外，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主角，哪怕是后期发育起来的反派，也必须在剧情设定下才可让主角受伤。 阮昭昭用他当武器，这就意味着，沧海宗的任何人都不能反击！ 反击就是被弹飞！ 可她到底有什么本事，竟能让主角无法挣脱？ 不管是地级大宗师还是半步宗师，全都被弹飞。 很快，闻人亦周围被清理一空。 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挣扎着抬起眼，却看到了一个…… 小小的人儿扛着一个少年？ 闻人亦：“？？？” “大师兄，你看着好像一只……”阮昭昭想了想，“呆头鹅啊。” 闻人亦可算反应过来了：“小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阮昭昭理所当然：“我来救你啊。” “救……？”闻人亦看向她肩上那七荤八素的萧逸尘，“你扛着他干什么？” 阮昭昭掂了掂，“他好用，你看。” 她朝周围抬了抬下巴。 闻人亦向四周看去，惊讶地发现沧海宗的人有的躺在地上，有的挂在树上，有的头插地里。 闻人亦：“……” 难不成他其实已经被天机老魔夺舍了，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 “昭昭！”于小野背着包跑来。 见于小野也在，闻人亦更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除了他俩，草丛里蹿出两个形状怪异的骷髅头，朝阮昭昭磕头，“阮姐吉祥！” 闻人亦：就算死了，也不该有这样光怪陆离的事儿啊！ 系统：“宿主，你已经完成了本次任务，可以直接传送回绝情宗，要传送吗？” 阮昭昭：“可以带其他人一起吗？” 系统：“当然可以，传送只有时间限制，没有人数限制。” 阮昭昭将萧逸尘放下来，拍拍他的肩，“谢谢你啊哥哥。” 萧逸尘浑身使不上劲，“不……不客气。” 说来也怪，阮昭昭的手一离开他，后者便觉得力气慢慢回来了，也渐渐感知到灵力了。 沧海宗众人一个个爬了起来。 闻人亦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昭昭，你和小野赶紧走，我断后。” 他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是大师兄。 老头说过，恩怨再大，也不可牵连同门。因为…… “断什么后？”阮昭昭拉住他的手，“该回家了，大师兄。” 家？ 闻人亦有些恍惚。 下一刻，阮昭昭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阮昭昭一把将他推进漩涡，然后一脚一个骷髅头，拉着于小野一起跳进去。 正文 第24章 新始 ◎那你且说说，宫家遇到什么灾难了？◎ 堂前,忽然出现一团漩涡。 掉出来一个闻人亦。 随后是阮昭昭和于小野。 崔福和袁华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传送阵，不需要布阵不需要召唤，“咻”地一下就到了。 两人好奇地打量四周。 闻人亦被摔疼了,侧躺在地上，呢喃道：“我……没死吗？” “大师兄你没事吧？”于小野过来扶他。 他轻松地将闻人亦扶了起来，后者古怪地嘟囔道：“你的力气变大了。” 说着扣住了于小野的脉。 于小野只觉有一道热气在体内游走了一番。 “没开悟,奇怪。”闻人亦诧异。 于小野更诧异,“大师兄你不痛吗？” 他身上全是大片大片渗出来的血，都将道袍染红了。 于小野想到什么，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丹药罐子，当着闻人亦的面打开,“大师兄,你抓一把。” 闻人亦：“……” 这一看就知道是苏玉寒的手笔。 给俩孩子做这么多丹药，三师弟疯球了不成？ 他伸手抓了一把，放进嘴里,甜腻腻的，竟还是糖丸。太用心了。 阮昭昭正在给两个骷髅头训话。 崔福和袁华端端正正地坐在石板上。 阮昭昭一边说一边走来走去,“这里是绝情宗，以后你们就是绝情宗的人了。可不是弟子！搞清楚,想要成为绝情宗弟子，你们必须要证明自己。” 崔福举起手，“阮姐我们不能拜你为师吗？” 袁华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本来就是魔祖的弟子。” 俩人又不是傻子,他们奔着阮昭昭这个无敌外挂来的,岂要做一个无名宗门的弟子。 阮昭昭一脚踩在了凳子上,“我不收徒，我只收小弟。” “那我们做您的小弟！”崔福跳起来给阮昭昭捶腿，“阮姐，您就收了我们吧！” 袁华继续附和：“是啊是啊。” 闻人亦：“……” 他真的活着吗？ “小野，你和昭昭为什么在小苍境，还有，这两个魔修是哪里来的？” 于小野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闻人亦听得呆住了。 不觉看向正在给俩骷髅训话的阮昭昭，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幼稚啊！ 谁能想到她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废了天机老魔复活的三道关键，将他救了下来？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于小野小声道：“大师兄，我本来以为昭昭是世家出身，被她重男轻女的父亲抛弃了，但我感觉好像不是这样。” 闻人亦无语。 这也是个傻的。都这么明显了，还用“好像”？ “她出身一定不简单。”于小野握紧拳头，“我一定会努力，不给昭昭拖后腿！” 闻人亦：“……” 好家伙，他已经欣然接受了自己是阮昭昭的“挂件”。 这本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师妹，和越发傻乎乎的师弟。 可闻人亦竟笑出了声，仰头大笑，畅快地笑。 笑得阮昭昭都忍不住看过来了。 要不是闻人亦头上的标签没有变，她会怀疑天机老魔夺舍成功的。 系统：“宿主，你已经完成了本次任务，离回家更近一步。本次任务所有关键词已解锁，‘小苍境’、‘闻人亦’、‘上古遗迹’、‘天机老魔’、‘美人劫’、‘宗门霸凌’。接下来闻人亦的‘因果杀戮值’相对稳定，已脱离黑化风险。” 阮昭昭看向俩骷髅，“好吧，既然你们更想当我的小弟，那行，以后你就跟鸦鸦它们一起吧。” 崔福和袁华面面相觑，鸦鸦是谁？是他们的前辈？ 竟然有人比他们眼光还毒辣？ 过得一会儿，崔福袁华看着眼前站作一排的乌鸦：“……” 失策了，谁能想到“鸦鸦”还真是鸦鸦。 阮昭昭一声“报数”，所有乌鸦都立定了，开始一个个“嘎”了起来。 领头鸦看到她带回来两个骷髅，没觉得有什么。 作为群鸦统领，第一个报数的，它骄傲地挺起胸前黑得五彩斑斓的羽毛。 但听见阮昭昭让这俩骷髅以后管理乌鸦们，它立刻不爽了。 什么玩意儿也敢跟它抢首领之位？！ 崔福和袁华听见阮昭昭让他们当“乌鸦大统领”，先是无语，旋即开始发散思路。 莫非，这些不是普通乌鸦？ 莫非，这是阮姐给他们的考验？ 突然，崔福脑袋一痛，就见一只油光锃亮的大乌鸦冲过来，两只爪子抓住他头颅，用鸟喙猛啄。 其他乌鸦见状也纷纷支援。 一时间现场很混乱。 “住手！”阮昭昭叉着腰，一声令下。 乌鸦们齐刷刷停下动作，心虚地看向她。 阮昭昭指着空地：“回去站好！” 乌鸦们振开翅膀，从崔福和袁华的脑袋上跳下来，跟走地鸡似的扭着屁股回到原地。 只有领头鸦不肯，它泪汪汪地看着阮昭昭。 终究是错付了啊！ 阮昭昭问系统：“它们咋了？” 系统转述：“它以为你找人来管理乌鸦是为了取代它。” “哦。”阮昭昭恍然大悟，对乌鸦说，“你可是乌鸦，他们就只是两个人，怎么可能取代你？我让他们当大统领是为了每天给你们喂饭，帮你们善后，这样你们的工作就可以轻松很多呀。而且，我只会给你们吃点心，他们想吃要自己去买耶。” 一番话听得领头鸦心花怒放，不折腾崔福和袁华了，开开心心蹦回原位。 脑袋被啄出许多个坑的两人：“……” 真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伤势难过，还是为阮昭昭这么坦白的“偏心”难过。 但他们又不是乌鸦，才不会为了几块糕点争风吃醋。 阮昭昭指着乱葬岗，“那下面都是尸体，你们选*一具喜欢的吧。” 俩人有些为难。 这些个尸体都是凡人之躯，他们要的是带灵根的修士体质。 阮昭昭以为他们不识路，招呼领头鸦：“鸦鸦，你带他们找两具好的。” 领头鸦点头，翅膀一挥，其他乌鸦便冲了上来。 不过不是啄两人，而是把他们提了起来，朝乱葬岗飞去。 阮昭昭回到大殿前。 闻人亦还坐在台阶上，看到阮昭昭，便朝她招了招手，“昭昭，过来，师兄有一些话想问你。” 阮昭昭走过去，“大师兄，小野哥哥呢？” 闻人亦：“他去做饭了。” 不喜欢做饭的绝情宗弟子不是好厨子。 他打量着阮昭昭，“昭昭，你是从哪里来的？” 阮昭昭：“不夜城啊。” 闻人亦纳闷，“不夜城在哪里？” 阮昭昭指了指天上。 闻人亦看向天空，那里只有一片澄澈湛蓝。 他喃喃自语，“难不成你是天上掉下来帮我们的？” 怪不得祖师爷一眼就相中了，怪不得师尊没有异议。 她是来拯救绝情宗的。 闻人亦看向阮昭昭的眼里满是温情，“你在老魔洞府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阮昭昭掰着手指，“就把他那个果子、骨架和核心都换了。” 在闻人亦听来就是一连串“滴滴滴”。 他对阮昭昭的来历又有了新的猜测：或许她来自一个比璇玑界更强大的世界，她的本领也好见识也好，都不是他们这一界的人可以“窥视”的。 想到这里，闻人亦尝试问道：“你为什么能用沧海宗那名叫萧逸尘的弟子击退他们？” 阮昭昭：“因为他是主角，有主角光环呀。” 听多了“滴滴滴”，闻人亦的头有点疼。 或许这就是更高世界对他的警告。 闻人亦放弃探寻了，他摸了摸阮昭昭的头，“昭昭，你比师兄厉害多了。” 阮昭昭扬起下巴，“那当然了。” 他菜得抠脚。 闻人亦感觉到体内不属于他的魔果、烈焰骨和淬魂云核心在躁动，遂站起来，“昭昭，师兄要闭关一段时间。小野……” 他本想说让小野保护她。 但现在只觉得自己好笑，“你要保护好小野。” 阮昭昭理所应当，“嗯，知道。” 说完正色“鞭笞”了闻人亦一番，“大师兄，你要努力啊，别又被别人骗了。” 闻人亦：“……” 他竟无言以对。 “是啊，大师兄，你以后可要小心点，别又被女人和老人骗了。”于小野端着一碗面走出来。 他随口一说，比阮昭昭的话还扎心。 可他偏偏没说错，江若水是女人，老魔是老人。 闻人亦捂住了脸。 他需要重新建立起“大师兄”的威严…… 沧海宗。 9527慢慢转动手中的茶盏，用眼角余光瞥向跪在下面的宫子骁。 “是谁告诉你我与子雪是闺中密友的？”她淡淡开口，话里夹杂着一丝杀意，“一个是你们宫氏分家的大小姐，一个是沧海宗闭关多年的长老，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说出去谁信？你，莫不是想借此事威胁本座？” 宫子骁叩头，“弟子不敢。弟子无意中得到了子雪姐姐的信，才知道她与长老您鱼传尺素多年，她信中写道，若是日后宫家遇到大灾难，一定要来找您，只有您能拯救宫家。” 9527瞥了眼右手边的系统面板。 仿佛一颗石子掉进了湖水里，面板荡起涟漪，新的任务缓缓出现。 她将茶盏靠近唇瓣，掩住嘴角的得意之色。 “那你且说说，宫家遇到什么灾难了？” 正文 第25章 宫氏 ◎宿主，新的‘关键词’已经解锁。◎ 闻人亦闭关之后,于小野给其他三人送饭，却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宗门里了。 虽说他相信师兄师姐会回来，可心里还是难掩失落。 但绝情宗反而比之前热闹了。 乌鸦们带着崔福和袁华,找到了两具埋在乱葬岗深处的尸体。 两人压根不抱希望，只看了一眼，却震惊出声。 这这这！竟是两具先天修魔圣体！ 两人震惊了,不会随便一挖都能挖出修魔圣体吧？！ 旋即将附近的泥土挖了个遍,确实也挖出了几十具魔修体质的尸体，但修魔圣体只有这两具。 领头鸦站在歪脖子树上，不理解这俩人为啥这么激动。 兴奋过后崔福开始思考,“师弟，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咱们沾了小主人的光？” 不管怎么说他们俩比阮昭昭年纪大,孩子喜欢听,当着她的面喊“阮姐”，但私底下说出来太羞耻了，还是“小主人”更合适。 毕竟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就是弄清楚阮昭昭的背景有多大,到时直接滑跪认个主人，富贵不愁啊。 袁华觉得有可能,提议道：“师兄，要不咱们试试？” 崔福：“试什么？” 袁华竖起手指,对天呐喊，“我袁华还是决定当魔祖的弟子，魔祖万岁！” 话音方落，天空降下一道雷，劈在了一具修魔圣体上。 还恰好是袁华选中的那一具！ 他吓得屁滚尿流,慌忙扑到尸体上灭火,“不当了不当了,以后阮姐就是我的老大，唯一的神！” 雷声停了，万里无云。 崔福和袁华这下可以确定，他们跟对人了！ 两人喜极而泣，“终于熬出头了，师兄/师弟！” 俩人迫不及待地附体，过得一会儿，崔福最先将魂魄与身体融合，坐了起来，“当了好久的骷髅，乍一拥有身体还有点不习惯。” 袁华突然叫出声，“糟了！” 崔福看向他，“怎么了？” 袁华两只手放在胸上，脸色煞白，“他他他……他怎么是个‘女’的啊？！” 崔福愣了愣，也伸手摸向自己。 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好不容易遇到一具修魔圣体，居然是女子！ 崔福捶胸顿足：“要不咱们换一具！” 袁华：“可是师兄，这附近只有两具修魔圣体，其他的很一般……” 崔福吐槽：“看着分明是个男的，为什么是个女的！” 他们俩当习惯了男人，这一时半会变成女的，完全适应不了啊！ 一边是男儿身，一边是修魔的黑暗大道。 两人陷入了纠结。 崔福嗫嚅：“其实，女儿身也不是不行……” 袁华安慰道：“大不了以后修成大魔的时候，换一个性别嘛……” “你们俩话可真多。” 崔福忽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她发现这声音是从树上的领头鸦嘴里发出来的，“你在说话？” 领头鸦有些诧异，“你听得懂我说话？” 崔福点头，“莫非这身体原先的主人有御兽之能？” 魔道圣体，天生御兽，这是什么绝世天才的配置啊！ 袁华还没摸清自己的天赋，忽然想到一件事，“师兄，此地如此寒酸，竟埋着两具修魔圣体，还被人施加了幻术掩饰性别，你不觉得蹊跷吗？” 崔福：“确实蹊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崔福打哈哈，“那又怎么样嘛，前途最重要，其他都是浮云。” 袁华：“没错没错，都死了这么久了，管她是谁呢。” 两人从坑里爬上去。 领头鸦飞到了崔福肩膀上，倨傲地抬下巴，“既然你听得懂我说话，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小主人只是相中你们，不代表你们重要。” 崔福和袁华已经决定跟着阮昭昭，自然不会跟自己人对着干。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比老魔更难伺候的！ 崔福：“好的乌鸦哥。” 领头鸦板着脸，“叫鸦总。” “鸦总。”崔福从善如流，“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魔修体质的无主躯壳吗？还有，我俩附身的这两具身体是哪里来的？” 领头鸦：“被人背过来的。” 崔福：“背？” 领头鸦不说话了。 崔福和袁华回到大殿，吓了于小野一跳。 “你们是谁？！”于小野警惕道。 阮昭昭把面条吸进嘴里，“小野哥哥，他们是崔福和袁华。” 于小野这才看到了蹲在崔福肩膀上的乌鸦。 阮昭昭很满意，她的自己人和自己鸦都相处得很好，“不错，你们以后就留在绝情宗当我小弟吧。” 两人尴尬地挠了挠头。 崔福解释道：“阮姐，我们俩这具新的身体吧，有点小问题……” 袁华：“……是两个女子。” 崔福：“所以……” 见两个孩子一只乌鸦都盯着自己，崔福摊开手，“以后我们就是女的了，我叫崔福儿，她叫袁华儿。” 能屈能伸是魔修的优秀品德！ 大不了以后修成大魔，再给它长出来呗！ 于小野看向阮昭昭。 阮昭昭点点头，“行，小野哥哥，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让他们俩去做。”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袋，丢了过去。 崔福儿接过，打开一看，“好多银子啊。” 阮昭昭：“你们拿着这些钱去镇子上吃点东西，买点新衣服，顺便看一下沧海宗的人是不是走了，回来告诉我。” 沧海宗的人已经见过阮昭昭和于小野了。 崔福儿和袁华儿是生面孔，这会儿沧海宗一定乱成一团，到处寻找闻人亦三人。大概率不会注意她俩。 领头鸦认路，阮昭昭让它给俩人带路。 安排好这些，阮昭昭继续干饭。 耳边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新的‘任务’提醒来了，要你进入宫子羽的院落寻找线索，解锁‘宫氏分家’的关键词。” 清晰可见的脚印陷在雪里，一点点零落成行。 雪的尽头是一面高耸森严的黑墙，嵌着一扇小小的门。 戴披风的人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门上笔走龙蛇的草字。 宫。 他念出了声，吐出的雾气散入风中。 门吱呀一声，拖着沉重的身体，打开了。 一张苍白的老人脸露了出来，他戴着瓜皮小帽，一身黑绸袍子，衣边是红线绣花，扭扭曲曲的分辨不出是什么花样，看久了还觉着那文字动了起来，在衣上流动。 “哎呀。”老人先是诧异，然后是惊喜，“二公子回来了。”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同样久不见天日的脸。 是宫子羽。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管家，如今分家是谁主……” 管家打断了他的话，“二公子，外面风雪大，您快进来。大小姐要是知道您回来了，一定特别高兴。” 宫子羽的话堵在喉咙里，双眼惊恐地放大。 “你说的大小姐是……宫子雪？” 管家微笑：“那不然还能是谁呢？宫家只有一个大小姐。” 他的笑像极了纸人脸上的一笔添墨。 “不可能。”宫子羽低声呢喃，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大小，“五年前，我明明已经……杀了她。” 傍晚时分，崔福儿和袁华儿回来了。 听他们俩说，白天的时候小苍境突然关闭，许多沧海宗弟子没能出来，被困在里面。 不过，韩断云、宫守拙两人将最重要的三家弟子都带出来了。 没出来的就当耗材了。 于小野以为沧海宗会到处找他们。 没想到的是他们一夜之间撤走了，就好像没来过丰乐镇。 崔福儿和袁华儿打听了一圈，没人知道为什么，怕引起怀疑便没再问了。 他们俩在客栈美美地泡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又吃了一顿好的才回来。 两人洗干净之后才发现，这两具身体美得惊人。 崔福儿是仙气飘飘，袁华儿是美艳动人。 两人又不是傻子，赶紧在脸上涂抹了一些黑泥，遮遮掩掩地回来了。 看来，要尽快将魂魄和身体彻底融合，才能运用幻化之法，不然顶着这张脸出门一定会引起注意。 这么一来，于小野多了两个帮手，干活就容易多了。 是夜。 阮昭昭翻过院墙，来到宫子羽院落里。 她已经习惯翻墙了，比推门快。 乌鸦们都在院里的歪脖子树上。 两排棺材也还齐刷刷地放着。 阮昭昭打开其中一个棺材，里面没有人。翻看剩下的，也没有。 这些都是宫子羽炼制的尸傀，看来被他带走了。 阮昭昭向屋子走去，推开门，只见屋内十分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 走进里屋，角落里堆满了做衣裳和娃娃的布料。 桌子上放着一条还没做完的裙子。 “二师兄走得真急。”阮昭昭拿起裙子比划了一下，“系统，你说要解锁的关键词跟‘宫氏分家’有关？是二师兄的家吗？” 系统：“任务详情还没更新，宿主先在屋子里找一下吧。” 阮昭昭旋即在屋子里翻了起来。 她找了一圈，没有触发关键词。不觉又走到了正门前，忽然想到那天看到的场景。 旋即抬眼看向房梁，三两下爬了上去。 房梁上放着一个盒子。 阮昭昭把盒子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两只娃娃。 一只娃娃没有脸，但有脚； 一只娃娃没有脚，只有脸。五官用黑线缝的，眼角却用了红线，绣了一点朱砂痣。 阮昭昭把娃娃拿起来。 系统：“宿主，新的‘关键词’已经解锁，‘宫家祭祀’，‘血脉传承’。现在可以传送到任务地点‘宫氏分家’了，请问是否要传送？” 正文 第26章 糕点 ◎孩子们，你们可吃饱了啊？◎ 沧海宗。 萧逸尘坐在屋内沉思,忽然听见推门声。 他吓了一跳，见是陆执才松了一口气，“师尊。” 陆执示意他坐下。 两人面对面,陆执开门见山：“若水师侄死于小苍境妖兽之手。” 萧逸尘吃惊道：“为什么？师尊，这是你的意思吗？” 陆执摇头，“你以为江家这么大,江震岳作为家主,只有这一个女儿吗？” 萧逸尘愣了愣，沉默了。 陆执：“韩长老他们都不记得当时发生什么事了，逸尘,你记得是谁救走了闻人亦吗？” 萧逸尘张了张嘴。 他当然记得。 但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不记得,我当时也晕头转向的。” 陆执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所谓大能传承竟是千年老魔的陷阱,那小苍境是他的法器，如今不知落到谁手里。”陆执摇摇头，“罢了,这件事你不用知道。为师眼下有另一件事交给你去办。” “师尊，什么事？” 陆执：“你可知道薛白凤,薛长老？” 萧逸尘当然知道。 沧海宗有五位长老，除了代表江、宫、凌三家的韩断云、宫守拙和凌九霄,还有两位中立的长老。一个是陆执，另一个就是薛白凤。 薛白凤是唯一的女长老，常年闭关，当初陆执出关时她也还在闭关，从不见人。 萧逸尘一下子就猜到了：“薛长老出关了？” 陆执点头,“宫氏在‘司慎县’的分家五年会举办一次庆典,今年特意请了薛长老。听说,薛长老与分家的大小姐有旧。” 萧逸尘一头雾水，“这有什么问题吗？” “五年前，便是这‘司慎县’的宫氏分家，发生了一次大事。死了一半的人。” 萧逸尘倒抽一口凉气，“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上一个长老名唤宫善行，正是‘司慎县’分家家主。他也死了，不然轮不到宫守拙当长老。宫守拙将此事死死地压了下来。但分家死伤惨重，那一年宫家进沧海宗的弟子跟着少了很多。江震岳干脆以此为借口，削减了宫氏以后的名额。” 萧逸尘明白了，“怪不得宫长老对宗主有很大意见。可是师尊，你说薛长老一直在闭关，她如何认识这位宫家大小姐？” 陆执：“薛白凤说她们书信往来已有五年，全因送信的仙鹤无意间闯入她洞府所在的山涧。” 真有这么巧？萧逸尘觉得怪怪的。 “师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执：“有一个说法，宫氏分家五年前之所以死了那么多人，是因坠入魔道、修炼邪术。” 萧逸尘睁大双眼，“莫非……” 陆执点头，“还记得为师跟你说过，会出现四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么？你已经见过第一个，我怀疑，这第二个就在宫家。他们请薛白凤去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庆典，而是想让她收拾残局，抑或掩埋真相。” 萧逸尘迟疑道，“这件事需要告诉宗主吗？” 陆执：“师兄怀疑是宫氏有意夺舍若水师侄。逸尘，这一次你跟薛长老一起去，表面庆贺，实则求真。放心，除了你之外，还会有几个弟子，你们都是跟薛白凤一起去祝贺的。” 萧逸尘想到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护着闻人亦，是否代表她也是坏的？ 可她不过是个孩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萧逸尘在动摇，陆执厉声道：“逸尘，记住，不可心软！心软的后果便是失去一切，你明白吗？” 萧逸尘如闻钟罄，讷讷道：“弟子明白。” 于小野一早起来，就看见阮昭昭背着乌鸦包站在堂前。 他愣了愣，一下子明白过来，“昭昭，你又要出门了？” 阮昭昭点头，“小野哥哥，我跟你说一声。” 于小野放心不下，“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系统没意见。 阮昭昭把乌鸦包递给他，“那小野哥哥我们一起去。” 于小野高兴地接过包，“那我去跟崔姐姐袁姐姐说一声，她们守家。” 交代完，两人便踏入了漩涡。 眼前光华流转，紧接着陷入一片漆黑。 于小野不大确定地问：“昭昭，我们到了吗……？” 一只小手伸过来拉住他的。 “嘘。”阮昭昭就在旁边。 这时，两人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你怎么现在才送来？！” “您别生气！这不是下大雪，路上耽搁了会儿么。” “还废什么话，赶紧的。” 刺眼的光忽然漏了进来。 扎得阮昭昭眯起眼，下一刻一只手把她和于小野拉了下去。 “长相倒是不错。”肥腻的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 阮昭昭不爽地皱起眉。 等她适应环境，这才看清了自己是从一个完全封闭的马车上下来的。 拉着自己的是一个胖女人，一张用粉铺得雪白的脸，炭粉画了两笔黑漆漆的眉毛，鲜红的颜色在唇上新画了一张樱桃小嘴。 但很快胖女人发现不对劲，朝一旁的瘦黑男人发怒，“怎么是两个哑巴？！” 阮昭昭张开嘴，发现自己真的说不了话。 于小野感觉自己的嘴好像被黏住了，张不开。 系统：“宿主，本次任务较为复杂，系统给你们安排了两个身份。你们的脸没有变，但其他人眼里，你们的穿衣打扮很普通，而且是哑巴。接下来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你们才可以进行交流。” 瘦黑男人赔笑道：“镇上都知道庆典快到了，把自家孩子看得可紧了，这您是知道的。就因为这俩孩子是哑巴，他们的爹娘才肯卖掉，不然……” “行行行。”胖女人不耐烦地从兜里摸出一个钱袋，往地上一丢，“看在品相不错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你了，走吧。” 瘦黑男人捧着钱袋，驾着马车，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厚重的木门在两人面前关上。 阮昭昭重新打量起周围，刚刚晃了他们眼睛的是屋外的茫茫大雪，如今两人身处的是有着极高围墙的宅院，门是黑的，墙是黑的，柱子是黑的，全靠描有金线的边缘和檐下一盏盏红灯笼来辨别方向。 胖女人一手扯一个，大白脸上挤出一个细细的笑，“别怕，姐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胖女人带他们穿过九回廊和五重门，兜兜转转来到一间屋子前，打开门把他们推了进去。 “你们俩就在这里等，庆典很快就开始了。等庆典结束，你们就可以回家。” 说完关上了门。 于小野嘴巴“啵”一下解封了，“昭昭，这是怎么回事？” 阮昭昭：“小野哥哥，我们来这里是有任务的。” 于小野是自己人，她的任务就是他的任务，这么说没毛病。 于小野想到上一次他跟阮昭昭进入小苍境，便是为了救闻人亦。 难道这次也一样？ 于小野想了想，“昭昭，那我不问了，我相信你。” 昭昭是福星，听她的准没错。 胖女人确实没有骗他们，房间的桌上点着一支蜡烛，还放有几碟糕点。 于小野背着的包里全是吃的，没必要吃这来历不明的食物。 系统说任务详情还没更新。 结合上一次的经验，阮昭昭认为这里也有“骷髅修士”，打败他们就可以得到新的线索。 她让于小野从包里拿出一盏油灯。 两人凑到桌前，油灯将桌上的食物照得明明白白。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常见的桂花糕、雪花酥、果脯果干。 阮昭昭伸手拿起一块。 但就在她碰到桂花糕的瞬间，它竟然动了起来！ 桂花糕迅速腐烂，质地变成了烂肉，还长出四肢，疯狂扭动着。 于小野下意识尖叫，不忘双手捂住嘴，免得被发现。 阮昭昭淡定地抓住它的一只脚，提了起来。 于小野感觉她好像认识，“昭昭，你知道这是什么？” 阮昭昭：“见过。” 不夜城有一帮神神叨叨，天天抱着一本满是蝌蚪文的书开大会的反派。 老爹说这叫跳大神，他们那本书就是用来召唤大神的。 不过大神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厉害的是她出生的时候给她赐福的人。 他们召唤出来的大神就是这种血肉构成的、人不像人鬼不鬼像鬼的玩意儿。 阮昭昭把它扔到地上，一脚踩烂，“小野哥哥，你不要吃，吃了会闹肚子。” 于小野：“哦。” 阮昭昭思索，“刚才那个坏女人就是想让我们把这些吃了。” 于小野：“没错。要是她待会儿发现我们没有吃的话……” 阮昭昭看了眼糕点，“小野哥哥，包里有一样的点心吗？” 于小野回来之后给阮昭昭的乌鸦包补过库存，清楚地记得里面有哪些东西，“有。” 阮昭昭抚掌，“好，把它们替换掉。” 她碰过的糕点会“现原形”，让于小野来装。 于小野把糕点替换成正常的，旋即两人大快朵颐一番。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胖女人的声音，“孩子们，你们可吃饱了啊？” 阮昭昭正在擦嘴，和于小野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小野跑过去试图开门，结果发现门从外面锁上了。 下一刻，门从外面打开，胖女人直奔桌子，看见一桌子糕点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桌上地上都是碎屑，非但不生气还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小孩子的胃口就是好。这还只是开胃菜，今晚有更好吃的，你们期待吗？” 阮昭昭点点头。 胖女人继续说：“上次庆典没能完成，大家一直很难过。幸好二公子回来了，庆典可以重新开始了！而且呐，这次连沧海宗都来人庆贺了，不得了。” 说完，她看向阮昭昭，笑眯眯道：“你们知道二公子是谁吗？” 阮昭昭和于小野摇了摇头。 胖女人眼中尽是狂热，“涅槃重生，非他莫属，二公子宫子羽已被真神选中，他会带领整个宫家，重建辉煌！” 系统声音在阮昭昭耳边响起：“滴，关键词‘宫子羽’已解锁，任务详情已更新。” 五年前，宫氏分家百年一次的庆典突发意外，燃起熊熊大火，死伤数百人。 这场大火的始作俑者宫子羽，夤夜出逃，离开宫氏。 一直以来，月圆之夜，宫子羽饱受幻觉困扰，死去的人如鬼魂一样缠着他。 如今又是月圆时，宫子羽重新回到了宫家，只为给五年前的事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正文 第27章 “上神” ◎乖，很快月亮就上来了。◎ 宫子羽在一间屋子里醒来。 他记得自己跟着管家,一路来到堂屋。管家给他递了一碗茶水，差人去请大小姐。 宫子羽看着杯中清透的茶，端起嗅了嗅,没有喝。 堂屋里烛火摇曳，正位上“钟鸣鼎食”四字牌匾若隐若现。 恍惚间，宫子羽看见了父母亲坐在正位上,惊得他站了起来。 下一刻,他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子羽。” 他回过头去，却觉天旋地转，地板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脸贴了上去。 视野里最后的东西是滚金边的长袍。梦里，不可名状的文字如鬼魅般缠着他。 直到惊醒。 宫子羽按住头,觉得很难受,身体使不上劲，灵力也被封住了。爬起来向外走去，看见桌子上的水,没能抑制住冲动狂饮数倍。 “那杯茶里没东西，这壶水里有东西。” 宫子羽抬起头,看见一抹红衣从黑暗中露了出来。 他是一个御尸人。 什么惨状的尸体他都见过，早已不害怕了。 可眼前的人,让他怕得摔了茶盏。 “阿……阿姐。”宫子羽不敢相信，“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杀了你……” “没错。”一只长满尸斑的手拨开帘幕，露出上半身，是一张透着青紫,死气沉沉的脸。饶是腐烂,眼角的一抹朱砂痣鲜红如初。 十分诡异。 “我五年前就死了,现在的命是跟‘上神’借来的。”宫子雪一微笑，脸上的皮肤就往下掉，“‘上神’要我等你回来，完成五年前的祭祀。” “不可能！”宫子羽怒吼，“为了这所谓的祭祀，阿娘已经死了！” 宫子雪眼色转冷，“你以为她因谁而死？不正是因为你吗？因为你不愿意饲神，她只能将自己献给‘上神’，可‘上神’要的根本不是她。所以她死了，‘上神’震怒，牵连整个宫家。那么多人都是为了你死的。” 宫子羽痛苦地闭上眼。 “不……不是的。”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记得快抵达宫家时，既望已至……？ 忽然，宫子羽感觉到一股阴冷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他睁开眼，对上宫子雪一双被白膜覆盖的眼睛。 “满月之时，为‘上神’献上祭品。” 宫子羽用力推开了她！ 他转身向外逃去，却不知为何，眼前的门总是离他很远。 宫子羽意识到一件很恐怖的事。 他又陷入到幻觉里了。 今天是十四还是十五？ 亦或者都不是？ 为什么他会被幻觉控制？ “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宫子雪的话就在耳边。 仿佛她永远贴着他的耳朵。 宫子羽咬破了嘴唇，鲜血涌入口中，铁锈味让他清醒了一些。 忽然间，想到在那义庄里，幻觉如水鬼般缠着他，似乎要将他拖入无间地狱，永世沉沦。 而当时他是怎么做的？ 他将他们都拆了。 一个个，都拆了。 小师妹说得对，他应该享受这种对抗一切的感觉。 逃，是没有用的。 他蓦地转身。 宫子雪没想到他竟然回头了，愣了愣。 也就是这一瞬的愣怔，他伸出手掐住了宫子雪的脖子。 “阿姐，我杀了你一次，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说着，他扭断了宫子雪的脖子。 幻象消失了。 宫子羽愣愣地看着掉到地上的头，松开了掌心的脖颈。 “宫子雪”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身体迅速腐烂成泥。 宫子羽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门。 他倚着门，身体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良久，他笑出了声。 他做到了。 他再也不怕阿姐了。 这时，身后的门忽然打开，宫子羽警惕地看向来人。 不是宫家的人。 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少年，穿着沧海宗的道袍，和鹿眼一般大的眼睛里写着“蠢”字，“薛长老，屋子里有个人。” 一个女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宫子羽不认得她。 她的视线最先落在地上那句腐烂的尸体上，才落到宫子羽脸上，“这位想必就是失踪五年的宫家二公子吧？” “你们是谁？” “沧海宗长老，薛白凤。”女子淡淡道，“我们受宫氏分家大小姐宫子雪之邀，前来祝贺庆典，顺道观礼。” “庆典……”宫子羽只觉得这很好笑。 哪是什么庆典，明明是自甘堕魔的祭祀。 “我没见过你。”宫子羽看进薛白凤的眼睛。 “本座与你姐姐互传书信多年，见过你的画像。”薛白凤一笔带过，“为什么宫家一个人也没有？” 从沧海宗到西州司慎县，路途甚远。 他们早与宫家打好招呼，在院里布置了一个传送阵。 可传送过来了却见不到一个人。 偌大的宫家，空荡荡的。 萧逸尘：“……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了。” 这时几个沧海宗弟子急匆匆赶来，“长老，不好了，我们出不去了！” 薛白凤皱了下眉，看向被浓紫裹住的天空。 弟子：“我们找了半天大门，明明看到了，却总是碰不到。” 宫子羽开口道：“因为庆典已经开始了。” 他仰起头看向几人，“你们不是来观礼的吗？那就一起来吧。” 他回来，就为了给五年前画上一个句号。 多几个人见证宫家的陨落，求之不得。 胖女人把阮昭昭和于小野带出了主宅。 眼前是一间更大，更广的屋子。 仿佛是在宫家里面又套嵌了一个“宫家”。 胖女人拉着他们进了小门，走进一条黑色的甬道。 一进去，阮昭昭和于小野都闻到了一股腐烂味儿。 到尽头，胖女人把他们俩扔进了一个笼子里。 “乖，很快月亮就上来了。”胖女人只说了这一句人话，接下去讲的都是些絮絮叨叨的词。 不知为何，于小野听着觉得头很痛。 忽然他感觉耳朵上多了一点温热，是阮昭昭捂住了他的耳朵。 于小野意识到胖女人说的话会让人头疼，“昭昭，你头不疼吗？” 阮昭昭摇头，“不会啊。” 这不就是那帮子跳大神的喜欢念叨的吗？ 这个胖女人说得一点也不标准，这样跳是引不来大神的。 胖女人念完，原本鼓鼓的身体好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她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阮昭昭打量起周围。 他们旁边有很多个这种笼子，里面也都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于小野往下看，“昭昭，那下面有东西。” 阮昭昭凑过去，只见笼子底下有一个深坑，坑里注满了黑色的水。 黑水上有几行只有她看得到的字。 山羊之躯 所有者：宫家“上神” 作用：吞噬祭品（宫子羽）的四肢之后增加“降临”进度（“因果杀戮值”）15 阮昭昭：“系统，可以跟之前一样，搞一*个复制品取代这个东西吗？” 系统：“宿主，这个不是独立存在的道具，无法复制。” 上难度了呀，有意思。 阮昭昭想了想，“为什么是吞噬四肢而不是一整个二师兄呢？” 系统：“也许跟天机老魔重生一样，不知一个关键。” 阮昭昭一把扯开了栏杆。 她招呼于小野出去，“小野哥哥，我们去把其他人救下来吧。” 阮昭昭从牢笼里跳出去，扯开另一个牢笼。 两个跟他们一般大的孩子缩在角落里。 于小野安慰道：“别怕，我们也是被抓来的，我叫于小野，这是我妹妹昭昭。” 阮昭昭往下一个牢笼走去，三两下就把八个牢笼都打开了。 十四个孩子站在原地，七个男孩七个女孩。 “昭昭，他们都是司慎县的，说是被自己家里人送来的。这里不见天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不过宫家每天都会给他们吃的。” 阮昭昭：“是我们吃的那种‘糕点’吗？” 于小野点头：“是。” 这时，阮昭昭忽然发现地上出现了一条白色箭头，“小野哥哥，这是什么？” 于小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有东西啊。” 只有她看得见，“系统，你做的？” 系统：“宿主，你完成上一个任务之后，系统又解锁了一些小权限。这条箭头指向的是本次任务的道具。” 阮昭昭让于小野留下看着其他人，顺便寻找出路。 自己则跟着箭头指向，来到了一扇门前。 门后又是一个大坑，坑底同样浸泡着一块黑水，看上去比“山羊之躯”小很多。 山羊之胃 所有者：宫家“上神” 作用：吞噬祭品（宫子羽）的身躯之后增加“降临”进度（“因果杀戮值”）15 阮昭昭记得上一次见到宫子羽的时候，他的“因果杀戮值”在60左右。 阮昭昭跟着箭头走进最后一个房间，仍有一个深坑，一片黑水静静躺在坑底。 山羊之脑 所有者：宫家“上神” 作用：吞噬祭品（宫子羽）的头颅之后增加“降临”进度（“因果杀戮值”）10 到这里箭头就消失了。 阮昭昭回到原地，只见于小野从包里拿出许多点心，跟一帮小朋友围在一起吃东西。 于小野把现有的情况告诉阮昭昭。 他没有找到门，似乎门是从外面打开的。 其次这帮孩子都来自穷苦家庭，有好几个兄弟姐妹，最多的甚至有八个。他们都是家里最瘦弱的，父母养不起，收了宫家一大笔钱，把他们卖了。 “那个胖女人每天都拿糕点来给他们吃，有一个孩子说，胖女人说这些都是‘上神的血肉’，是‘上神’的恩赐。” 于小野说得自己都反胃了，“她还说，等‘上神’降临宫家，他们就会到‘上神’的胃里去，成为‘上神’的养分。” 这时，有一个孩子弯着腰开始呕吐起来。 都是些食物残渣。 旁边一个女孩指着呕吐物尖声惊叫：“你们看，那里面是什么？” 众人凑过去，发现呕吐物里有许多“腿”在蠕动。 大家都吓得躲到一边去了。 “我们……肚子里都是这些东西吗？”孩子们瑟瑟发抖。 “‘上神’的胃……” 阮昭昭若有所思，转身往第二个房间走去。 她站在边上，二话不说往里跳。 ——竟直接落在了黑水上。 这时，阮昭昭听到第一个房间传来了呕吐声。 她开始上下蹦跳起来！ 于小野这边，忽然看到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捂着肚子呕吐。 他赶紧跑到第二个房间，惊讶地看见阮昭昭从坑里“弹”了出来。 他就知道肯定是昭昭的功劳！ 于小野高兴道：“昭昭，他们把‘糕点’都吐出来了！你继续，我去给大家帮忙！” 一个脑袋冒出坑，比了一个“行”的手势。 阮昭昭在山羊之胃上蹦来蹦去，忽然听到系统说：“宿主，道具的状态改变了。” 阮昭昭用力下坠，忽然看到不远处的黑水“滋”地一下冒了出来。 “山羊之胃”后面多了个三个字，“胃出血”。 “不要踹了……求求你……” 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 伴随着黑水流出，一对羊角“蹭”地冒了出来。 是一只黑脸小绵羊。 它可怜兮兮地趴在黑水上，虚弱道：“不要踹了……受不鸟了……” 正文 第28章 小羊 ◎我是‘上神’大人在此界的使者。◎ 它头上没有标签。 阮昭昭走到小羊面前,“你是谁？” “我？我是‘上神’大人在此界的使者。”小羊话里带着委屈，“可是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收到新的指示了……” “祂让你来这个世界干什么？” 小羊抬起黑乎乎的脸，“当然是来帮助这个世界的人们成为‘上神’大人的信徒,未来过得更好！” 阮昭昭想了想，“那你觉得变成羊肉的话算不算过得好？” 小羊：“？” 它结巴起来，“你你你,你不会想要把我变成烤羊肉吧？！” 阮昭昭：“为什么不能是蒸的？” 小羊快哭了：“我蒸起来不好吃！” 系统：“……”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高兴,终于有一个非人物种体验到它的感受了。 “昭昭，大家都把糕点吐出来了，你……” 于小野高兴地跑进来,却看到阮昭昭跟一头小绵羊在说话，不由得放慢脚步,揉了揉眼睛,“昭昭，那是羊吗？” 小羊心虚地“咩”了一声。 阮昭昭一把抓住小羊，把它丢了上去。 她用力一蹦便回到上边,问小羊道：“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小羊掰着蹄子，“有……一千年了吧……” 于小野蹲下身,摸了摸小羊的头，“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呀？” 小羊呆呆地看着他,“我是‘上神’大人在这个世界的使者，替祂和这个世界的人沟通，在祂降临这里之后把城市‘搬’过来……” 于小野叹了口气，“等了一千年，好可怜啊。” 小羊眼里突然蓄满泪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按小羊所说,它作为“上神”的使者,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和沉睡的“上神”分身被困在地底。 直到五百年前，宫氏分家在这里建家，发现了它。 他们认为“上神”无所不能，是超越魔道和正道的“救赎之道”。 于是建起“祠堂”，每一百年左右祭祀一次，以获取“上神”恩赐。 第一次祭祀，“上神”并没有现身，而是给了小羊一本残缺的“书”。 小羊把“书”给了宫家人，结果看过“书”的九成都发疯了，只有一两个读懂了里面的内容，扬言这就是世上最厉害的“功法”。 第二次和第三次祭祀，“上神”依然没有现身，给的是“书”剩下的部分。 第四次，宫家人找到了让“上神”降临的办法，那就是献祭后代中血脉相连的兄妹或姐弟，其中，兄弟是“容器”，姐妹是“媒介”。 此后一百年，宫家一直在尝试，因此牺牲了无数人。直到五年前，也就是第五次献祭，是他们最接近“成功”的时候。 于小野：“五年前他们为什么失败？” 小羊：“因为那一次被献祭的姐弟的母亲偷偷换成了自己。但是她看了‘书’，发疯了，在祠堂上吊了。” 阮昭昭：“可你说‘最接近’……？” “没错，因为‘上神’大人已经感知到他们的诚意了。五年前，祂的一部分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但‘容器’跑掉了，祂不得不留在‘媒介’身上。这一次，宫家人要做的，就是完成祭祀，让祂完整地降临到这个世界。” 宫子羽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薛白凤一行人。 有弟子想飞过去，结果在半空中遇到了和找大门一样的问题，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去，更别提到祠堂了。 9527看着宫子羽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吸取了上次当“江若水”的教训，这次特意用了两个身体。 一个是先前就用过的“宫子雪”的身体，一个是备用的“薛白凤”。 “薛白凤”是地级大宗师，又没有“江若水”那般被戳穿的风险，这次一定能成功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她的手指搭在胳膊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视线瞟向右边漂浮着的系统面板。 任务目标：完成召唤魔神的仪式，并让魔神夺舍宫子羽 任务指标：重建魔神的分身（当前进度：0/3）；宫子羽“因果杀戮值”达到100（当前进度：60/100） 任务奖励：奖金3000万（默认存入协黑局员工账户）；优秀员工评价+1 这时萧逸尘指着天空道，“长老，天黑了。” 众人这才发现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幸好灯笼还亮着，但红色的灯笼照亮黑暗，着实有点瘆人。 宫子羽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加快脚步，走出回廊，来到一条空旷的小路上。 众人还以为已经出了宫家，但天色不改，两侧又是高高的围墙，显然他们还在宫家。 忽然，一声声让人头疼不已的诵读声传来。 远处突然飘来两排红灯笼。 等走进了，才发现是宫家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提着红灯笼，口中诵念着稀奇古怪的话。 萧逸尘听到痛苦的呻吟，回头一看，师兄弟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他却感觉不到什么，有些诧异之际，感觉眼前晃了晃，也跟着倒在地上。 9527把萧逸尘和宫子羽都弄晕了，才回过头看向管家。 管家命人将宫子羽抬了起来。 一扇高耸入云的黑铁大门突然出现在墙上。 门缓缓打开，众人说着晦涩难懂的话，跳着诡异的舞蹈，将宫子羽抬进门里。 管家对9527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大小姐吩咐过，您是贵客，今日是来观礼的，不可怠慢。请您随老奴来。” 小羊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阮昭昭听得直打瞌睡。 于小野聚精会神地听了半天，明白了，“所以说，祭祀的流程和需要的祭品，都是那本‘书’里写的。” 小羊支支吾吾，“其实我不知道，那本‘书’……我看不懂。” 于小野愣了愣，“你和‘上神’来自一个世界，你怎么会看不懂？” 小羊低下头，“像我这样的‘开拓员’在我们的世界很多的，只要能帮‘上神’增加信徒，就可以得到一些奖励。比起一直待在城市最底层挖泥巴，我宁愿在这里待着……” 阮昭昭一下子醒了，擦擦嘴边的口水，“你也是一只打工羊？” 小羊茫然，“打工羊是什么？” 于小野也想到了崔福儿和袁华儿，“就是帮别人做了很多事，非但没有好处还要被画大饼。” 小羊：“……” 它是一只羊，却觉得心扎扎的。 阮昭昭思索，“小羊，你虽然没看过那本‘书’，但是你肯定了解宫家祭祀的流程吧？” 小羊点点头。 阮昭昭打了一个响指，“好，你想不想当我的小弟？” 小羊呆了呆，“小弟是什么？” 阮昭昭：“当我的小弟，你就不用当烤全羊，以后也不用挖泥巴，还可以吃……竹叶和竹笋你吃吗？” 小羊小心翼翼地问：“竹叶和竹笋又是什么？” 它一直被困在这里，能见到的东西太少。宫家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它作为“上神”的使者，不需食人间烟火。因此一千年来，小羊就没吃过东西。 知道“烤羊肉”是因为在祭祀上见过。 阮昭昭忽然想到背包里有粽子，“小野哥哥，拿个粽子给它吃。” 于小野拿出粽子，打开后递到小羊面前。 小羊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粽子。 它眼睛一亮，几口就把一整颗粽子吃完了，“好好吃，这就是竹叶竹笋吗？” 于小野解释道：“这不是……” “差不多，还有其他的，反正只要你当我小弟，以后好吃的特别多。”阮昭昭打断他的话，“你要是同意，现在我们还能拿一些别的给你尝尝。” 说着让于小野再拿几包糕点出来。 吃到最后，小羊泪流满面，抱着糕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喊：“呜呜，太好吃了，太幸福了，我这一千年到底过的是什么生活啊——” 品尝过美味的小羊决定从此跟着阮昭昭！ 它吃饱喝足，挂上正经的表情，“主人，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阮昭昭：“你说说祭祀的流程吧。” 原来他们头顶上就是宫家大费周章修的祠堂。 五年前宫子羽的母亲在祠堂上吊，破坏了献祭。当时他的姐姐宫子雪已经被“上神”摧毁理智，试图杀了他完成献祭，被他反杀。 之后宫子羽放了一把火，逃出祠堂。 那之后宫家人重新修建了祠堂，加固高墙，把四面围得密不透风。 连着地下也特制了厚墙，只有胖女人知道怎么出入。 平时他们会到地下，从“上神”的身体上割下一部分“肉”，做成糕点，每个人都吃。说这么一来就能表虔诚，更快掌握“上神”赋予的“顶级功法”。 而他们口中念叨的是“书”里的内容，不过是被那些看了没疯的人改良过的。念的次数久了也会疯。 宫家的祭祀，一开始跟其他地方的祭祀没有区别，都是献上三牲五谷，在祠堂中的先祖牌位面前布置祭器，用礼乐和舞蹈取悦神灵。 做完这一切，就开始不对劲了。 正文 第29章 木偶 ◎那是……二师兄？！◎ 宫子羽听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诵读声”。 一开始听不真切,慢慢地，想起来这是从小听到大的内容。 宫子羽缓缓睁开眼。 他被绑在椅子上，就坐在满墙的宫家灵位前。 所有宫家人都在这里,他们站在他面前，一致穿着滚红边的黑衣，手中端着白烛,脸上戴着光滑细腻的面具。 与他在幻境中所见一模一样。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红衣女子。 她的身体已经腐烂了，双瞳蒙着白翳，微微垂着。 头颅已经断开,被人用粗麻绳穿上了。 堪堪连接着，似乎随时会断开。 她眼角的红色泪痣证明她的身份。 “阿姐……”宫子羽呢喃。 他还是害怕,恐惧从脚趾往上爬。 一个人站了出来,举起手中的白烛。 祠堂顶上的黑布被扯开，无尽黑夜中，一轮亮得惊人的满月静静地悬在上空。 月光落下来,所有人满怀希望地抬起头。 “唱——祝——文——” “首先是唱祝文，这是宫家人的说法,其实就是把他们以为自己看懂了的‘书’里的内容唱出来。”小羊说。 于小野：“小羊，你不是说你看不懂‘书’吗,你怎么知道他们理解得不对？” “每一次祭祀完了，宫家人都会问我‘上神’有什么指示。我在梦里能听见祂跟我说话，祂说不对就是不对，怎么个不对我也不知道。” 这时外面的房间传来了叫声。 阮昭昭走出去，便看见孩子们指着上边大呼小叫。 这房间的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塌了,出现了一个弧形缺口。 月光从缺口洒进来,坑里的黑水竟慢慢沸腾起来。 阮昭昭看向小羊,“反正你说的‘上神’是其他世界的东西，祂想要来这里，需要这世界的人跳大神，没错吧？” 小羊没明白，心虚道：“应、应该是这么说没错……” 不夜城里的反派众多，这帮跳大神的成天想召唤其他世界的反派，经常聚众献祭。 老爹说他不反对召唤这种性格，但他们想召唤的玩意儿太不入流了，一点道理也不讲，来了就是干，蚂蚁追大炮，搞得他烦不胜烦。 后来干脆让黑卫在城里巡逻，打断召唤，把这帮人扔到下界主角的国度去，给主角添堵。 阮昭昭忽然想到什么，“系统，‘山羊之胃’会胃出血，那‘山羊之躯’挨揍也会受伤，对吧？” 系统：“理论上是这样，它不是道具，但属于某个未知生物，既然有实体，其状态就能改变。” 说完它忽然意识到宿主要干什么。 ……不会吧？ 答案是“会的”。 阮昭昭跳到坑里，一脚踩到了黑水上。 这次她不蹦不跳，直接用拳头揍！ 一拳接一拳，不偏不倚，就是干！ 边上围观的孩子们都惊呆了。 于小野赶紧招呼众人到第二个房间来躲避。 这么一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小羊。 小羊缩了缩，它觉得这帮孩子会跟阮昭昭一样，想把它做成“烤全羊”。 “是小羊！” “哇，好可爱！” “哥哥我们可以摸摸它吗？” 孩子们围着小羊叽叽喳喳。 小羊从一开始的害怕，渐渐放松，最后还趴在地上享受其孩子们的“按摩”。 早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又有好吃的又有舒服的摸摸，它早就跑了！ 祠堂中，众人诵念祝文，不由得摇头晃脑，直愣愣地盯着满月。 9527坐在角落里，心想这次没人来阻挠，总不会再出岔子。 “薛长老，我们在哪里？” 身旁的萧逸尘醒过来了。 9527看他的眼中有一丝慈爱，“这就是宫家的庆典。” 萧逸尘呢喃：“宫家……那其他人呢？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人？” 当然是让他们暂时昏迷，直到祭祀结束。 因为其他人不是主角，听到这异世界的呓语是会发疯的。 9527含糊带过：“这是宫子雪的意思，我们是客人，听从便是。” 萧逸尘想起陆执说的话。 他忍不住问：“薛长老，我们这次真的是来观礼的吗？” 9527看了他一眼。 “想必你师尊已经跟你说过了。”9527低声道，“他们修炼的是魔功。” 萧逸尘倒吸一口凉气，“那……” “宫守拙怕分家所为被揭穿，连累整个宫家，而且，他觊觎‘功法’已久，心存侥幸，妄图修炼魔功，抢夺沧海宗宗主之位。”9527语重心长，“我好不容易得到宫子雪的信任，受她邀请来到宫家，为的就是看清楚宫家到底在干什么，这‘魔功’又是怎么回事。萧师侄，你师尊跟我说你身份不一般，是拯救世界的关键。若真出了事，一切希望都在你身上。” 萧逸尘低下头，“弟子不敢当。” “你的意思是陆执看走眼了？”9527抬了下眉，“我们不可能看走眼。” 协助反派黑化能得到的奖金太少了。 真正能让她一夜暴富的是“帮助主角走上人生巅峰”。 但这太难了，必须先让反派彻底黑化，并让主角打败他。 在这个过程中，9527是否协助到主角，都记录在系统里。 上一次在小苍境，虽然9527把闻人亦带到了主角面前，但一来闻人亦没有彻底黑化，二来萧逸尘没有打伤闻人亦。最终她既没完成任务，也没增加进展。 这次9527学聪明了，直接把主角带上。只要反派黑化，主角定不会坐视不理。她在旁边打辅助，名正言顺拿优秀。 关键时刻她还可以“死一死”，增加主角爆发力。 想到这里，9527心中惋惜。 “江若水”是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当女主用的壳子，走清冷温婉师姐的路线。这种女主设定在龙傲天文里非常常见，作为龙傲天的白月光，经常在龙傲天陷入陷阱的时候，出现在走马灯里，激励他爆发升级、打败敌人。 “江若水”“死”了之后，天道过一段时间会安排一个新的女主。但9527等不了。她的任务是协助反派黑化，“发放新女主”不在“协黑局”管辖范围。 幸好主角有个“重情重义”的设定，只要他把沧海宗当自己家，就算死的是宗门长老，也能激发他的血性。 这时萧逸尘惊呼出声，“薛长老，你看。” 满月不知何时变红了。 一条条红色丝线从月亮上“伸”了出来，游到了宫子羽面前，突然发力，将他的四肢捆住。 而另一些丝线则朝外伸去，不知通向哪里。 “山羊之躯”在阮昭昭的“铁拳”下，到处滋出黑水，原本饱满的黑水竟萎靡了几分。 阮昭昭停下手，再看它的状态，后面跟了个“轻伤”的状态。 她双手抱臂，很不满意，“才轻伤？” 这么抗揍，不就是在挑衅她吗？ 系统：“……” “轻伤”的“山羊之躯”又得到了一顿胖揍。 不多时，它的状态变成“重伤”，恨不得直接把“惨”字写上去。 这时，阮昭昭感觉到一道视线，她回过头去，只见天上悬着一轮红月。 而月中伸出许多红色丝线，朝自己飞来。 ——不，是朝黑水飞来。 丝线飞得不快，慢慢悠悠地绕过阮昭昭，就要钻入黑水。 它突然停住了。 阮昭昭抓住了丝线后端。 前端差一点就触碰到黑水，一个劲地往前使劲，却动弹不得。 “跟我见过的大神不一样。”阮昭昭另一只手捏住了丝线前端，抓起来看。 只见每一条丝线上都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些眼睛先是愤怒地盯着阮昭昭。 阮昭昭以为祂要逃跑，便用力往下一拽，再扯了一段下来，麻利地打了一个死结。 还是蝴蝶结。 祂：“……” 阮昭昭松开手，蝴蝶结便掉在地上。 但祂的前端太短，翘了起来，怎么也碰不到黑水。 阮昭昭还催祂，“赶紧钻进去啊，不然你来干嘛？” 祂从没这么耻辱过！ 祂怒火中烧，决定把这低级生物的幼崽给吃了，但忽然发现自己浑身软烂，使不上劲。 但紧接着，“祂”似乎发觉了什么，眼里浮现惊恐。 阮昭昭见祂不动，摇了摇头，把祂的前段扎进了黑水里。 “呐，你别说我欺负你啊。” 祂：“……” 不可能，那可是最接近三川虚的世界。 祂们千方百计想去那里，那里的人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 阮昭昭戳了戳祂。 还是不动。 她扬起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抓住丝线往下扯。 她的力气太大，竟将丝线扯断了！ 丝线在半空中断开，下面一节掉到了黑水上，很快便褪去颜色。 阮昭昭拾起来，拽了拽，发现还挺有弹性。 与此同时，祠堂中，宫子羽感觉到丝线慢慢嵌入他的皮肤，一阵疼痛传来。 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动弹不得。 直到丝线不动了，他听见宫家人欢呼。 “‘上神’大人已经接受了第一份祭品，这代表我们很快就能成功了！来人，把第二份祭品呈上来！” 阮昭昭从坑里爬上来，便看见第一个房间和第二个房间之间的墙降下去了。 头顶上的牢笼开始移动，直到第二个房间深坑上方，才停了下来。 于小野护在孩子们面前，紧紧皱着眉，看着上方。 下一刻，笼底的铁板全掉了！ 他这才明白，宫家人把他们关在牢笼里，是为了喂坑底的黑水！ 幸好昭昭把他们都救出来了。 于小野左顾右盼，看见阮昭昭安全回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看着阮昭昭缠在手里把玩的丝线，“昭昭，这是什么？” 阮昭昭耸了耸肩，“不知道。” 小羊则一眼认出了这是祂联通其他世界的一部分，长在祂的后脑勺上。 就、就这么被硬生生扯下来了？ 啊？ 于小野和阮昭昭已经研究上了。 于小野要了一根过来看，“好像是粉丝。” 阮昭昭吃火锅的时候就烫过粉丝，“那可以吃耶。” 于小野发现了丝线前端已经变得发白的眼睛，“不对，这不是粉丝。我没见过，吃了可能闹肚子，还是不吃了吧。” 阮昭昭有点失望：“好吧。” 小羊：“……” 这是吃不吃的事吗？！ 太恐怖了！ 它刚才还在为自己背叛上神大人而感到忧愁呢，万一小主人打不过祂怎么办，现在才知道—— 她比上神大人可怕多了！ 突然，第二个房间和第三个房间之间的墙也降下去了。 第三个房间的深坑上方，一个人掉了下来，他的四肢被丝线缠住，悬在半空，如提线木偶。 于小野认了出来：“那是……二师兄？！” 正文 第30章 降临 ◎以后的好日子有着落了！◎ 宫子羽被悬在半空中。 他听见有人喊自己,“二师兄”？ 怎么可能，会这么叫的只有小野和昭昭。 他们俩现在应该在绝情宗…… 宫子羽缓缓睁开眼。 视线开始聚焦。 他看清了底下有什么人，带头的是于小野和阮昭昭,身后一群小孩子。 “小野，昭昭？”他呢喃，“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头顶传来了诵读声。 宫家人高喊着：“‘上神’大人,请收下您的祭品，降临到我们这个世界吧！” 月光洒到了宫子羽身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烫，尤其是在红色丝线拴着的部位。 这时,他看见远处坑底的黑水慢慢地动了起来。 仿佛一条蠢蠢欲动的黑蛇。 月光也变了颜色，月色如猩红的血,泼洒在他身上。 “还嚣张？” 就听一声稚嫩,阮昭昭一脚飞踹到了黑水上，旋即落到坑底。 新一□□揍开始。 宫子羽目瞪口呆。 倘若不是四肢被拴着，他得用力揉揉眼睛。 这个在揍“上神”的是小师妹？ 他不会是又陷入幻觉了吧？ 伴随着阮昭昭暴揍“山羊之胃”,照在宫子羽身上的月光忽明忽灭。 但在祠堂里疯狂诵念祝文的宫家人根本没注意到。 反而是9527注意到了。 ——主要还是系统面板“又”出故障了。 9527眯起眼，突然起身。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妨碍她！ 萧逸尘见她起身,立刻跟了上去。 阮昭昭把“山羊之胃”从“胃出血”揍成了“胃穿孔”。 黑水软软地掉了下去，趴在坑里一动不动。 这时,系统忽然提醒阮昭昭：“宿主，你现在立刻躲到那些孩子中间。” 阮昭昭不明所以，“更厉害的来了？” 那她还要摩拳擦掌呢！来一个挑战她的，她揍一个。 系统很难解释。因为它只是接收到了总部的提醒：有未知危险，请立刻隐藏宿主。 阮昭昭也不含糊,从坑里跳出去,拉着于小野就站到了一堆小孩子中。 一个人不顾管家的阻拦,飞了下来。 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少年。 阮昭昭一眼认出他就是主角。 毕竟那金灿灿的大标签真的很难忽视啊。 9527环视一周，只看到了一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并不害怕，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这孩子…… 9527眯起眼。 她没有关注这帮祭品为什么还没被吃掉，而是落到他们面前，朝那个看着她的女孩子走去。 这时她身旁的小男孩拥住她，捂住她的眼睛，“妹妹不怕，哥哥在。” 他壮起胆子看向9527，“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有本事冲我来！” 9527：“……” 原来是个傻子。 她走到坑边，诧异地看着坑底黑水。 她当“宫子雪”的时候明明下来看过，这坑里是“上神”分身的三部分。 而那些孩子理应被丢进去喂“上神”。 可现在这堆“黑水”如此萎靡，那些孩子也没掉进去，显然出了差错。 萧逸尘看见一对孩子，忽然意识到什么：“薛长老，宫家果然在修炼魔功，这些孩子肯定是祭品！太可恨了，居然用小孩子献祭！” 他打算把这些小孩子救出去，却忽然被9527拦住。 她还是失算了，忘了主角有多么“心怀大义”！ 9527紧紧地捏住萧逸尘的手腕。 四目相对，萧逸尘忽然觉得她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脱口而出：“江师姐？” 9527愣了愣，意识到自己鲁莽了。 她这个反应让萧逸尘更笃定眼前人就是“江若水”，“你不是薛长老，你是谁？！” 没关系，她壳子多得是，没了这个换下一个！ 9527打定主意，一把抓住萧逸尘，冷笑道：“被你看出来了，也罢！” 反正她今天必须让宫家召唤魔神成功，污染宫子羽，让他彻底黑化，成为反派！ 9527伸手将所有孩子摄了过去，丢进坑里。 旋即抓着萧逸尘飞回祠堂。 她用法术将萧逸尘困住，丢到一旁，对管家道：“你们还真是糊涂，也不下去看看，祭品根本没有掉进坑里。” 正要发难的管家一怔，忘了问她怎么会知道祭祀流程，“不可能！他们都在铁笼里，铁板打开，他们一定会掉下去！” 9527心想“宫子雪”的壳子要是还能用就好了，她就可以骂醒这帮没用的家伙。 但眼下完成仪式更重要，“我已经把他们赶到‘上神’嘴里了，赶紧继续，时辰快到了。” 管家抬头一看，果然满月越来越红，这意味着第三个仪式必须开始。 9527走到萧逸尘身旁。 萧逸尘还在试图反抗。 怎么搞得她像反派了？9527有点郁闷。 但是当反派的感觉还不错，前所未有的体验。 要当当到底，她冷冷一笑，“挣扎吧，挣扎也没用。” 待会儿有你好忙的。 孩子们掉进坑里，被黑水吓得不敢出声。 但“山羊之胃”早就被阮昭昭揍坏了，此时根本无力吞噬祭品。 而且，祂只要想冒出来吃掉祭品，阮昭昭就会举起她的拳头。 宫子羽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亲眼看到“黑水”被阮昭昭威胁。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宫子羽想不通。 一开始阮昭昭帮他克服幻觉，已经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那之后给她做新衣服，做玩偶做包包，都是为了还她的人情。 毕竟没有小孩子不喜欢这些。 可现在他们俩来了宫家。 这么危险的地方，到底图什么？ 只是为了救他吗？ 宫子羽还看见于小野背着他亲手给阮昭昭做的乌鸦包。 连阮昭昭穿着的衣裳，都是他亲手做的。 这孩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啊？ 宫子羽觉得鼻头酸酸的。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很感动，于是别过脸去。 阮昭昭正在揍黑水，瞥见宫子羽把头别过去了。 不是吧这么菜，连这都看不了。 她心里对二师兄的评分又降了一点。 还不如这“山羊*”有毅力呢！ 都被她揍得“严重胃穿孔”了，还想吃他们。 阮昭昭加大马力，没两下就把“山羊之胃”揍得软趴趴。 老爹说过，要给可敬的对手尊重。 阮昭昭拍了拍“山羊之胃”，“你已经很努力了。” 祂：“……” 打不过啊打不过啊真的打不过啊！ 怎么会有人完全无视祂的精神污染呢？！ 那个世界能把祂按在地上摩擦的可不多…… 不会吧？ 诵读祝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前两次都要大声。 阮昭昭让于小野跟其他人呆在原地，蹦出坑，朝宫子羽跑去。 她速度极快，很快便来到宫子羽面前，腾空而起—— 宫子羽知道她要救自己：“不要！” 小师妹不能跟他一起死！ 下一刻，阮昭昭从他面前垂直掉了下去。 她一下子掉到了“山羊之脑”上，举起拳头就是暴揍。 宫子羽：“？” 他不知不觉张大了嘴，看着阮昭昭不分青红皂白地揍黑水。 而且她似乎每次都能预见到宫家人吟唱祝文的速度，总能在他们完成之前开揍。 ——因为阮昭昭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跳大神所谓的“咒语”，是老爹要她掌握的“一门外语”。 而且小羊说得对，他们确实搞错了，在阮昭昭耳朵里，所谓的祝文听上去像：意大利面拌42号混凝土，螺丝钉长度很容易直接影响到挖掘机的扭矩…… 阮昭昭自己都听不懂，“大神”能听得懂？ 她觉得这什么“书”就是“大神”搞出来忽悠这帮人的。 实际上降临另有条件。 很快，“山羊之脑”多了一个状态：脑出血。 黑水直往外冒，还不肯死心。 但祂不管往哪儿爬，都站着一个阮昭昭。 黑水与阮昭昭面对面。 前者沉默，后者双手抱臂，面无表情。 这时，诵读声戛然而止。 落到宫子羽身上的月华突然扩散，三个房间之间的屏障融化，阮昭昭脚下的“山羊之脑”迅速流向“山羊之躯”和“山羊之胃”，汇聚成大片黑水。 捆住宫子羽的红色丝线突然动了起来，将他甩向黑水—— 祂还不死心，只要吃了宫子羽，也可以顺利降临到此界。 被阮昭昭揍得残血无所谓，顶多是现在虚弱了点，但宫家这么多人，都是长时间吞吃祂血肉的信徒，吃了他们也能实力大涨！ 千钧一发之际，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撞向宫子羽！ 竟将他撞开了。 宫子羽摔在地上，那玩意儿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身上。 他痛得呼出声，定睛一看，竟然是…… 一头羊？ 小羊知道宫子羽这个“祭品”对“上神”的重要性。 它知道“上神”如果降临此界，它必须面对什么。 没有好吃的了！ 没有，统统没有！ 向来胆小的它一想到以后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飞奔起来撞飞宫子羽！ 小羊把宫子羽救下，泪流满面，为自己的勇气鼓掌： 以后的好日子有着落了！ 祂气得要死，派来这个世界的低等“开拓员”居然敢背叛自己！ 黑水陡然升高，凝聚成一个扭曲模糊的巨像。 宫家人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宫子羽掉下去的地方。 只要他上来了，便是他们成功召唤了“上神”。 从此荣华富贵，尽在宫家。沧海宗也尽归宫家所有！ 阴影却从他们身后覆了下来。 宫家人齐刷刷回头，看见了那庞大的身躯。 只是一眼，所有人便尖叫着。 疯了。 9527看着魔神的状态，微微皱眉。 不对。 黑水吞噬了宫子羽，理应幻化成宫子羽的模样。 祂为什么要以本体现身？ 这时，9527感觉到背后一阵杀意袭来，抬手挥去，下一刻被某种不可对抗的力道甩飞！ 是主角光环！ 她忘了！ 9527的身体失去控制，飞到墙上。 一只大手伸向她，一把抓起宫家人，也包括9527。 9527想起了手册里其中一条注意事项：“……在非剧情内容下攻击主角，会被主角光环麻痹感知5分钟。” 完了。 她闭上眼睛，和上次自尽时一样，没有疼痛感，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新的身体里。 9527：“……” 她环顾四周，起身推开门。 迎面走来一个人，步履急切，是韩断云。 “凌师弟。”韩断云拱手，面带忧色，“方才，薛师妹的魂灯灭了。” 9527按了按额角，她一定要找出是谁坏了她的好事，“韩师兄，是江师兄让你来找我的？” “嗯。”韩断云神色微凛，“我们已经将宫守拙羁押起来，谁曾想，只是一日，沧海宗两位长老都出事了。如今，就剩你我和陆师弟了。” 9527本来想现在用传送阵去宫家。 但凌九霄这具身体可重要了，不能白送。 她忍痛点下了“失败”键。 任务详情“滋”一下消失了，但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亲爱的9527，本次任务你已经提交失败两次，再提交失败一次，就会扣掉你本次获得优秀员工评价的机会哦！如果全部任务失败，本年度的绩效会泡汤哦！ 我靠！ “协黑局”越来越抠门了，虽然知道现在大学僧饱和，找工作不容易，可也不能把她当立本人耍吧！ 辞职，辞职，我要辞职！ 韩断云突然被“凌九霄”咬牙切齿的神情吓了一跳。 要知道凌师弟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是沧海宗最难琢磨的人！ 连他都生气了，往后沧海宗又该何等的风云变色啊！ 正文 第31章 蜃妖 ◎按照顺序，该轮到……三师兄了。◎ 萧逸尘眼睁睁看着“薛白凤”被魔神吃掉。 他慌了一下,旋即想到，“薛白凤”就是宫家人，他们自己召唤来的魔神,不正是“自食恶果”？ 没想到宫家为了夺权，竟敢夺舍长老！ 这时萧逸尘想到了那些小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旋即趁魔神忙着吞噬宫家人,跳进地下。 他落在深坑里,东张西望。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 萧逸尘抬头，便见阮昭昭站在高处看他。 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接着一个个小孩冒了出来，每人一串糖葫芦,都站在边上看着他。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萧逸尘：“……” 好像……不太需要他救哈？ 萧逸尘认得阮昭昭，“小妹妹,你到底是谁？” 阮昭昭嘴里含着糖葫芦,说话含糊不清，“我叫阮昭昭。” “管烧烧？” “阮昭昭——” “短抄抄？” 阮昭昭无语，把吃完的串子丢了,“怎么主角是个聋子。” 系统刚为她松了一口气，没把刚才的事告诉她。 方才那个女的靠近时,它察觉到对方身上有系统。 系统来之前完全没接到这世界还有其他系统的通知啊。 它联系总部，半天没得到回复。 毕竟他们算小部门,除了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头儿，其他都是只经历了几个世界的新系统。 它要不是真没辙了，不会主动联系。 那人直奔阮昭昭而来，系统隐约感觉她的目的是自己。 既然总部让它隐藏宿主，那就说明：对方是敌对势力。 防着总没错。 幸好它有一堆小权限,幸好它的头儿“惹不起”。 阮昭昭看着萧逸尘脑袋上那金灿灿的标签,忽然想到什么,“大哥哥，你去跟那个东西打吧。” 这话萧逸尘听明白了，但那个东西是……？ 阮昭昭指着上面。 萧逸尘不敢想，他有所猜测，但阮昭昭让他去对付魔神，他总有侠义之心，也不敢想。 阮昭昭知道主角是个聋子，便跳了下来，走到他面前。 萧逸尘发现她还没到自己的腰。 但就是这丫头，把他抡起来当锤子使。 而此刻阮昭昭看他的眼神，跟抡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萧逸尘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阮昭昭抱住了他的双腿，“大哥哥，你只需要打祂，别的不用考虑，你一定能赢！” 萧逸尘：“什……” 他话还没说完，阮昭昭开始转圈！ 三圈过后，松开手，萧逸尘便斜着飞了出去！ 阮昭昭将手搭在额角，“哇——” 其他孩子跟着她一起张大嘴：“哇——” 魔神正吞吃着疯叫着乱窜的宫家人，突然间，不知什么东西如牙签般扎进祂的嘴里。 祂的动作停了一瞬，惨叫起来：“嗷——” 祂伸手去拽，却发现这东西竟滑进了祂的胃。 ——还是祂已经出血加穿孔的胃！ 小羊一直守着宫子羽。 它知道，这个人，是它以后荣华富贵的关键！ 阮昭昭走了过来，伸手在宫子羽面前挥了挥，“二师兄，你还好？” 她看见宫子羽头上的“因果杀戮值”已经降到40了。 宫子羽还是不明白阮昭昭和于小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师妹，你们怎么来的？” “传送过来的。” 难道是闻人亦把他们传送来的？ 宫子羽有点生气，毕竟是两个孩子：“大师兄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还在闭关呢。” 于小野解释道：“二师兄，是我们自己非要来的。” 宫子羽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你们是来……救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不太敢确定。 阮昭昭一开始是为了做任务。 但接连破坏了天机老魔和魔神的计划，她发现—— 这也太好玩了吧！ 尤其是揍魔神，让她找回了和老爹互殴的快乐！ 而且更坚定了阮昭昭的看法：凭你也敢说自己是反派？都一帮菜鸡。 她觉得自己实在太高光了。 回去之后老爹一定会夸她维护了不夜城的威名。 宫子羽见阮昭昭迟疑，心里反而确定了。 他们就是来救他的！ 真的……没想到。 宫子羽忍不住鼻子一酸，不想让两个孩子看见，连忙抬起袖子遮住脸。 系统：“宿主，任务详情已经更新，你已完成本次任务，随时可以传送回去。” 这时，于小野走过来，忐忑开口，“二师兄，昭昭，那些孩子就算回去，家里人也不会接受他们，所以，可以带他们一起回绝情宗吗？” 阮昭昭没意见。 宫子羽看向那帮孩子，想到他们是宫家的受害者，而自己身上流着宫家的血。 他点点头，“好。但是，我们这么多人，若是用传送——” 话还没说完，阮昭昭身旁出现了一个漩涡。 于小野已经很熟悉这漩涡了，招呼孩子们一个个走进去。 宫子羽不觉呆住了。 这是什么？既不需要布阵，也不需要施法，就这么……送回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阮昭昭见宫子羽没动，以为他动不了，于是抓起他的肩膀丢了进去。 做完这事，她看向迟疑的小羊，“还愣着干嘛，走啊。” 方才阮昭昭没有招呼小羊，它也不敢开口。 心中生出失落，以为她最终决定丢下自己。 听见阮昭昭喊它，小羊高兴地跳了起来，一蹦一蹦。 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阮昭昭抬起头，看见魔神被炸开了。 显然是“主角光环”起了作用。 她注意到一个人飞了出去，只他一人毫发无损，宫家人全军覆没。 阮昭昭不禁感慨：“主角可真好用啊。” 系统：“……” 它第一次开始同情主角了。 阮昭昭走进漩涡。 看到大殿中熟悉的灵位，她伸了一个懒腰。 系统：“宿主，恭喜你完成本次任务。最终解锁关键词‘宫氏分家’、‘宫子羽’、‘上古呓语’、‘宫家祭祀’、‘血脉传承’。还有两个任务，宿主可以选择休息半个月，也可以直接接取任务。” 阮昭昭注意到了“休息半个月”，“这么说，三师兄还没去做他想做的事？” 系统感慨自己似乎低估阮昭昭了，“宿主可以这么理解。” “那就休息半个月吧。”一连完成两个任务，阮昭昭有点乏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哄闹。 崔福儿和袁华儿看着这一屋子孩子，满脸震惊。 不是，从哪儿长出来的？ 还有，这位看上去很惨的白衣男子是谁？ 宫子羽看着确实很惨。 一身白衣已经染血，发丝凌乱，唇瓣发紫。 听见于小野喊了声“二师兄”，崔福儿和袁华儿也连忙跟着喊。 宫子羽：“……”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离开了几天，为何宗门里多了两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小野，师兄他们都不在宗门里么？” 于小野：“大师兄在。” 宫子羽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在，不管？ 于小野提醒了一声，“但是他在闭关。二师兄，说来话长，你伤得这么重，还是先疗伤吧。” 也只能这样了。 宫子羽看向那帮孩子，“小野，你给他们安排住处吧。” 说完看向崔福儿和袁华儿，“至于这两位……” 崔福儿和袁华儿不知如何解释，看见阮昭昭从大殿里出来，赶紧扑到她身旁。 “阮姐，你快解释啊！” 阮姐？ 宫子羽感觉自己的脸都在抽抽了。 半拉大的孩子都给两个成年女子当“姐”了！ 这丫头！ 阮昭昭却十分受用，仿佛习惯了，挥挥手，“二师兄，她们是我的小弟。对了，你院子里的乌鸦也都是我的小弟。还有——” 阮昭昭歪了歪头，看向他身后的一帮孩子，“以后他们也是我的小弟。” 宫子羽：“……” 他终于意识到了，小师妹压根不是什么可怜巴巴的弃女—— 她是个魔童啊！ 于小野答应等宫子羽伤好了就跟他解释。 宫子羽只好按下一肚子问题，先会院子里疗伤。 而阮昭昭则把孩子们召集起来，指着崔福儿和袁华儿：“以后绝情宗就是你们的家，大家有什么问题就找他们俩。” 崔袁两人：“？” 莫名其妙当上保姆的感觉…… 阮昭昭摸着下巴，看向祖师爷泥塑，从蒲团下面摸出道典，“绝情宗不养闲人，想加入绝情宗就要悟道，这本书大家拿去各自抄一份，能悟就悟不能悟就算了。” 崔袁：“……”这也太随意了吧！ 有一个女孩子举起手，弱弱地说：“如果不想修仙，可以走吗？” 他们之中有的人被宫家吓坏了，只想远离这些神神鬼鬼。 崔福儿适时道：“阮姐，我可以送他们下山。” 反正山下有陈家村，往远了走是丰乐镇。这附近的人刚从沧海宗那里得了一笔大财，宽宏得很。不至于驱赶几个孤儿。或许还有人家愿意收留他们。 阮昭昭点点头，“不想留下的人站出来，我让崔福儿送你们去附近的村镇。” 稀稀拉拉站出来几个人。 最后剩下四个人，两个男孩两个女孩。 随后崔福儿送他们下山，袁华儿给剩下四人布置住处。 是夜。 今晚还是满月时。 宫子羽坐在屋前台阶，看着慢慢散去的乌云，不禁紧紧攥住了拳。 那月轮，十分饱满。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呆呆地看着月亮，眼泪不知何时滑落。 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宫子羽不禁茫然起来。 他自小在宫家长大，被宫家人洗脑，不曾见过父亲。若非母亲舍命相救，他现在已经被魔物占据身体。 姐姐对他其实也不差，她只是被魔物迷惑了心智…… 而魔物已经死了。姐姐，母亲，都死了。 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能去哪里，又要去做什么呢？ 宫子羽摇摇晃晃站起身，不知道往哪去。 这时，他听到院外传来声响，走到门前。 透过门缝，他看见院外平地上站着一堆乌鸦。 这不是时常盘踞在他院里歪脖子树上的乌鸦吗？ 他搬来之前，这些乌鸦就待在乱葬岗。 尝试过“驯化”它们，失败了。 如今怎的……这么听话？ “都到齐了吗？要开始开会了！” 宫子羽视线上移。 落到那小萝卜头身上时，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阮昭昭跟它们玩得不错。 但什么时候使唤得如此顺手了？！ 阮昭昭打了个响指，领头鸦便蹦了两下，站出来，开始“嘎嘎嘎”。 她一边听系统翻译，一边点头，“很好，看来你们对崔大袁二很满意。” 自从他俩换了个女子身体，便改了名，阮昭昭觉得拗口，干脆就喊崔大袁二。 以后再有小弟就往下排，什么张三李四王五的，好记。 “我这次有新的任务给你们。”阮昭昭走来走去，“那就是——拓展咱们的地盘！” 宫子羽：“？” 地盘……？这合理吗？ 乌鸦们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领头鸦眼睛里写满严肃，“嘎。” 系统翻译：“可算等到这天了。” 阮昭昭也跟着严肃地点了下头，“我就知道，作为我最信任的鸦，你最能明白我的想法。” 她大力挥手，“一直待在绝情宗，你们满足吗？” 领头鸦摇头。 其他鸦附和：“嘎！” 系统：“不满足！” “你们想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见识更宽广的天地吗？” “嘎！” 系统：“想过！” “除了你们之外，外面还有很多同类，不一样的鸦鸦，不一样的世界，你们想去看吗？” “嘎！！” 系统：“想！” “很好。”阮昭昭慢慢抚掌，指着领头鸦，“以后，你就是我阮昭昭座下第一员大将，赐名鸦一。” 领头鸦很激动：“嘎！” 系统：“谢阮姐赐名！” 阮昭昭摇头，“阮姐是外人叫的，现在你们身份不一样了，叫老大！” 所有鸦激动起来：“嘎！” 系统破音：“老大——！” 阮昭昭大点兵：“鸦二，鸦三，鸦四，鸦五……” 五十二只鸦鸦都起完名了。 系统：“宿主，有的鸦说它们还有孩子在窝里。” 阮昭昭倨傲：“会飞的才能有名字，叫它们加油。” “听着。”阮昭昭指着外面，“从明天开始，你们要分批出去，联系其他地区的乌鸦，劝他们归降于我。不愿意的，给我揍一顿。揍了还不愿意的，给我揍两顿。直到答应为止。明白了？” 乌鸦集体大叫：“嘎——！” 不用系统翻译，阮昭昭都知道它们什么态度，很满意地点点头。 宫子羽：“……” 一开始他以为阮昭昭在过家家，这帮乌鸦配合着，倒没什么。 越到后面越不对劲。 听见阮昭昭要乌鸦出去“圈地盘”，他绷不住了。 自家的魔童要出门灭世了！ “咚”！ 乌鸦们齐刷刷回头。 只见宫子羽被自己的门槛绊倒了，脸朝下，腿抽筋。 一声声“嘎”响起。 宫子羽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知道不是好话。 阮昭昭还给他翻译了，“二师兄，它们说你偷听就偷听，怎么还摔倒了，好菜。” 宫子羽：“……” 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心上的伤也开始咯噔咯噔了。 宫子羽坐了起来，“小师妹，你不是御兽师，怎么能听得懂乌鸦说话？” 阮昭昭：“系统听得懂。” 宫子羽一头雾水，“你说了什么？” 他只听得到“滴滴滴”。 阮昭昭摇头，“二师兄的耳朵也不好了。” 宫子羽：“……” 既然她在这儿，宫子羽顺便将另一个疑惑也问了：“小师妹，我们回来时的那个漩涡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可以随便传送吗？” 话音方落，从远处飞来一团光芒，撞到了宫子羽额头上。 他捂着脑门，见光芒缓缓展开，正是“掌门”手笔： “宗门绝密，多做少问”。 宫子羽有些意外。 他笑了一声，“也是，也只有他这么无聊了。当初也是他将我们捡回来的……” 下一刻又一个光芒砸了过来。 “昭昭吾徒，宗门希望”。 宫子羽：“……” 他也觉得阮昭昭就是绝情宗的希望。 毕竟，她已经成为自己的希望了。 “小师妹，你最近喜欢什么颜色？” 洞府中，萧逸尘坐在蒲团上，闭目修炼。 虹彩环绕着他，过得一会儿，渐渐散去。 萧逸尘睁开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从宫家回来已经过了七天。 其他弟子被迷晕，只有他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江震岳与其他四位长老一同讯问他。 萧逸尘没有隐瞒，将薛白凤被夺舍已久之事说出。 还有宫家长久以来的阴谋，企图召唤魔神，祸乱天下…… 宫守拙双腿一软，当场就坐下了。 他觊觎分家魔功的事自然也瞒不住。 可是薛白凤死在魔神手里，萧逸尘为何能活下来？ 这一点，萧逸尘也不知道。 他进入魔神的身体后，周身爆发出了超乎他境界的灵力，竟将魔神震碎了。 韩断云问他，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人。 可疑之人…… 萧逸尘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小姑娘。 她太可疑了。 但他还是没有说，只摇了摇头，道声“其他事情弟子就不知了”。 之后，韩断云让他先回洞府疗伤，此事他们自会论断。 这七日，萧逸尘待在洞府中，没有出去。 眼下出去透透气，发现宗门里少了很多人。 跟他打招呼的人变多了。 一个平日里待他还不错的江家子弟拉住他，“萧师弟，好多天没见到你，伤势可痊愈了？” “多谢师兄挂怀，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停顿了一下，萧逸尘问，“师兄，感觉宗门里少了很多人。” “都是宫家的。”江家子弟见四下无人，便不压低声音，“萧师弟，多亏你揭露了宫家修炼魔功一，现在宫氏一族已被驱逐出沧海宗了。” 萧逸尘惊讶道：“驱逐？这么严重？” “那是当然，沧海宗与魔道势不两立，宫守拙却放任宫氏分家修炼魔功，为了夺权无所不用其极，这种氏族怎能让他们留在沧海宗？” 萧逸尘：“可宫家这么多人，逐出沧海宗，他们又能去哪里？” “萧师弟想得周到，当然不能就这么轻易赶走他们，万一他们自立门户，修炼魔功怎么办？宗主和长老已决定，废去所有宫家人的修为。” 江家子弟洋洋得意。 萧逸尘听后却呆住了：“废、废了所有人的修为？可是他们——” 江家子弟打断道：“当然，这还不够，只是修为，保不齐他们还会研究出什么魔功。所以，接下来，西州不再有宫家。对了，这可是陆长老的意思。萧师弟，有这样的师尊可真是好福气啊！” 萧逸尘觉得这太过了，“这样对没有做错事的人来说是不是太不公……” “萧师弟。”江家子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出身一般，不懂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不是司慎县宫氏分家的，可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分家在做什么事吗？分家得到的资源，大家一起享受，自然，代价也要一起承担。萧师弟，虽然江师姐被夺舍了，但宗主还有其他女儿。以后，你也会是江家的女婿，尽早跟我们站到同一战线上为好。” 说罢，绕过他离去了。 萧逸尘在原地拧眉站了许久，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阮昭昭捧着一块西瓜，走进屋里。 一只乌鸦站在崔福儿面前，声色并茂，手舞足蹈。 崔福儿一边听一边记，“所以东州出现了蜃妖？消息来源可靠吗？” 乌鸦：“嘎嘎嘎！” 崔福儿用毛笔抵着唇，“是修士们在说，那估计挺可靠的。不过也可能是陷阱什么的，毕竟正道最喜欢搞这种光明正大的小手段，你再去探探。” 乌鸦敬礼，旋即从窗口飞了出去。 阮昭昭把手上的西瓜递出去：“崔大，吃瓜。” 崔福儿眼角抽了一下。 她接过西瓜，“小主人，你能不能叫别的？好歹我现在是个女儿家，总是崔大崔大地叫，有点奇怪哦。” 崔福儿和袁华儿在融合的时候发现这具身体里竟然有原身的执念。 只是执念，没有魂魄。 他们的魂魄沾染上了原身的执念，便渐渐像起原身。 现在崔福儿只发现了“爱美”这个特性，其他问题还没发现。 总“阮姐阮姐”地叫，怪不好意思，她便征求阮昭昭意见，喊成“小主人”。 阮昭昭嚼着瓜，“那叫什么？” “福儿姐？” 阮昭昭无语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比我菜还敢让我叫你姐”？ 崔福儿扶额，“算了，还是叫崔大吧。不过袁二觉得，鸦二看她很不顺眼。” 因为都是“二”，鸦二觉得袁二抢了它的名字。 阮昭昭记得鸦二是公的，“你下次跟鸦二说，它是公的，虽然都是二但是不一样，再计较我就把它烤了。” 崔福儿：“……” 真残暴啊。 怪不得他俩听见宫子羽跟于小野说话时，称呼阮昭昭为“小魔星”呢。 这房间是阮昭昭让他们收拾出来的。 崔福儿是御兽师，听得懂鸦语。阮昭昭便让她每天记录乌鸦们带回来的情报。 崔福儿将今天的情报交给阮昭昭，两人一块坐在门槛上吃西瓜。 阮昭昭吐出瓜子，“蜃妖是什么？” 崔福儿：“能造出‘海市蜃楼’的妖物，不过这种妖物只有在怨念极强的地方才会有，不知从哪里来的。” 阮昭昭：“海市蜃楼？在哪里？” 崔福儿：“东州的一座废城。那里已经不住人了，乌鸦们听修士说，最近那里出现了蜃妖，每到傍晚，就会出现一座鬼城。许多百姓误入其中后再也出不来了，故向沧海宗求助。沧海宗派去许多的弟子也迷失在其中。” 阮昭昭“哦”了声，忽听系统说：“宿主，已解锁新的关键词，‘蜃妖’。” 解锁了？看样子，这事儿跟接下去的任务有关。 按照顺序，该轮到……三师兄了。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病了，今天补上更新。 预计这个月能写完[让我康康] 正文 第32章 背叛 ◎他以为可以相信的人，竟不可信。◎ 萧逸尘从藏书阁出来,回洞府的路上，听见许多弟子交头接耳。 “你们听说了吗？东州出现了蜃妖！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妖物。” “听说蜃妖需在怨念深重的地方诞生，东州……莫非是那个地方？” “没错,你知道这事儿？” 他不由得凑近去听，却被人喊住。 “萧师侄。” 谈话的两名弟子听到这声音，赶紧走开了。 萧逸尘躲不开,只好回身行了一礼,“见过凌师伯。” 9527上下打量萧逸尘一番。 不愧是主角，被魔神吃掉了还能全身而退。 只可惜他没有说出有用的情报，比如,他为什么要跳进魔神肚子里？他不是这样鲁莽的人。 9527弹了一个隔音罩，“萧师侄,你可听说蜃妖出世了？” 萧逸尘点头,“我方才听到别的师兄在说。” 他将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凌师伯，师兄他们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 9527眯起眼睛。 “那地方叫‘归一城’,五年前，是一座有数十万百姓的大城。” 萧逸尘愣了愣,他出身东州，前十三年都在大山里,不晓世俗，不知天下。没想到东州大地上竟然还有容纳数十万百姓的城池。 “可惜，一场大火把一切烧光了。”9527重重叹气，“想来，便是那场大火的亡魂催生了蜃妖。萧师侄,看上去你还不知道蜃妖到底害了多少人。” 萧逸尘：“害人？它怎么害人？” “黄昏时刻,归一城的废墟上便会出现一座热闹的城池,与五年前的归一城别无二致。许多凡人被吸引进去，再也出不来。就连宗门就近派去的修士，也神秘消失，杳无音信。” 萧逸尘有不好的预感，“凌师伯的意思是……” 9527：“我要带几人前往归一城，查探情况，擒拿蜃妖。萧师侄，陆师弟说了，你跟我一起去。” 萧逸尘：“……” 他心里莫名生出抗拒心理。 萧逸尘低下头，“凌师伯，我就不去了吧，我想留在宗门修炼。” 9527：“若能捉住蜃妖，便可用它制造一个和小苍境差不多的幻境，到时不只是你，其他弟子也能在其中修炼，飞快精进。萧师侄，莫非你不想大家一起进步？” 这顶帽子有点大。 萧逸尘连忙解释，“弟子绝无此意，只是近来发生了太多事，弟子怕……” 9527凑了过去，幽幽道：“你怕我也是被人夺舍了？” 萧逸尘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蹿出嗓子眼。 9527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师侄多虑了，江若水和薛白凤都是被宫家人夺舍，如今魔神已灭，魔功已毁，宫家后代皆降为凡人，无一幸免，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你且宽心。” 萧逸尘不说话。 9527话锋一转，“而且，是陆师弟一定要你前去。我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坚持。萧师侄，你知道吗？” 萧逸尘想起陆执对他说的那些话。 四个毁天灭地的魔头，他只见过两个，还有两个。 师尊是否早预料到他会碰上那些人？ 那他不去，凌师伯和同行的师兄弟，会有危险吗？ 9527不怕他不去。 主角和反派势不两立。 过得一会儿，萧逸尘缓缓点头，“弟子全听师尊的。” 9527微微勾起唇，看向右侧的系统面板。 任务目标：协助苏玉寒成为下一任蜃妖 任务指标：摧毁苏玉寒内心的三道防线（当前进度：0/3）；苏玉寒“因果杀戮值”达到100（当前进度：50/100） 任务奖励：奖金3000万（默认存入协黑局员工账户）；优秀员工评价+1 协黑局倾情提醒：亲爱的9527，本次任务你已经失败两次了哦！再失败一次—— 9527黑着脸把面板关掉，不想看最后一行提醒。 昔日繁华的归一城已成废墟。 一个人穿过整座荒芜的城，直至来到垮塌的城门下，仰头看向慢慢沉入山坳的落日。 最后一丝昏黄坠落之际，他听见了热烈喧闹。 转过身，一座华灯初上的归一城赫然在眼前。 苏玉寒神情复杂，迟疑片刻，举步走了进去。 他的身体融入城门，消失不见。 阮昭昭翻看这半个月来乌鸦搜集的情报。 得知蜃妖跟苏玉寒有关之后，她便让崔福儿多记录相关的事。 最新一份情报提到，蜃妖所在的地方是东州一座原本有数十万人的大城，名叫“归一城”。 系统：“宿主，已解锁新的关键词‘归一城’。*本次任务正式开启，请在半个时辰内进行传送。” 阮昭昭的乌鸦包在于小野那里，默认由他收拾。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便走出门，彼时天已经黑了，于小野还在大殿诵读道典。 新来的四个孩子也很勤奋，跟着他诵读，其中一个已隐隐有了开悟的苗头。 于小野有点失望，是对自己的失望。但想想人跟人毕竟不同，他应该替别人高兴，也该给自己打气。 “小野哥哥。”阮昭昭站在门口，勾勾手。 于小野走出大殿，“昭昭，怎么了？” 阮昭昭：“我要出发了。” 于小野神色一凛，这些天他和二师兄说过阮昭昭去小苍境救闻人亦的事，二师兄说，既然她有本事救自己和大师兄，那或许，她也会把三师弟和四师妹带回来。 “昭昭，我们要去救三师兄了吗？”于小野小心翼翼道。 阮昭昭是去做任务，不是救人的，不过她的任务就是救人，差不多吧。 她点了点头。 于小野跃跃欲试，“好，我去拿包。” 于小野已经养成了每天检查乌鸦包容量，维修补货的习惯。 他直接背上包，嘱咐崔福儿和袁华儿照顾好其他四人，便跟着阮昭昭出发了。 不过这次阮昭昭没着急出发，她先到宫子羽院前，唤出鸦大。 “鸦大，给我安排几只本领大的鸦。” 鸦大眼睛一亮。 老大这是要出差去了？ 那它可得挑几个能力强的青壮年，不能给老大掉份儿！ 鸦大挑挑拣拣，迅速给阮昭昭找出三只壮丽漂亮的乌鸦。 那羽毛在空中飞舞，光滑如鉴。 阮昭昭却摇头，“这也太显眼了。” 她自己选了三只乌鸦。 一只小的，一只老的，一只半残的。 半残的只有一只脚，站不稳。 鸦大：“……” 老大，你是出差不是去送死啊！ 阮昭昭很满意，让小的站她肩上，老的和半残的到了地儿之后拉开距离，远远跟着。 “对了。”阮昭昭问鸦大，“下线发展到东州去了吗？” 鸦大很自信地挺起胸脯，“发展过去了！” 这半个月来它不负众望，顺利将整个鸦网扩大到了东州，只是中州修士众多，妖兽较少，还需要多些时日渗透。 阮昭昭很满意，“那就好。” 说完，她让系统打开传送。 漩涡出现在眼前，阮昭昭率先踏了进去，接着于小野也跟了进去。 宫子羽从门后走出，看向大殿方向，心情有点复杂。 希望昭昭可以顺利回来。 这时，他听见闻人亦声音，“二师弟，你回来了？” 宫子羽哀嚎，“大师兄，你可算闭关结束了！来吧，我跟你说说咱们的小魔星干了什么……” 阮昭昭一踏出漩涡，身体一轻向下坠。 幸好鸦十二抓住她的衣服，才不使她面朝下摔倒。 于小野也摔了下去，不过他十分灵活地扒住了屋檐，一个翻身又上来了。 原来传送门是向下开的，将他们直接传送到了屋顶上。 阮昭昭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放眼望去，灯火如昼，市声喧闹。 明明天已经黑了，这座城却还活得鲜活敞亮，百货杂陈，红烛高烧，一片生机勃勃。 “诶，你们在上面干嘛呢？快下来，危险！” 底下传来妇人着急的声音。 阮昭昭和于小野从敞口下到二楼，前者摸了摸周围的家具摆件，发现特别真实。 于小野听见脚步声，“昭昭，有人上来找咱们了。” 阮昭昭：“系统，有没有用得上的小权限？” 话音方落，刚刚找两人的妇人走了上来，环顾一周，就站在两人面前却仿佛看不到他们，“奇怪，明明看到他们下来了，莫不是我眼花了？” 说着她便爬上去看，趁着关口，阮昭昭和于小野离开房子，来到大街上。 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阮昭昭还没听到任务详情，想来还未完成触发它的条件。 “系统，那个可以指出道具方向的箭头，可以用来指明任务方向吗？” 话音一落，眼前地面上就出现了只有阮昭昭看得到的箭头。 她拉着于小野跟随箭头而去。 苏玉寒踏入城门后，眼前蓦地一晃，一堆百姓的潮声向他涌来。 “苏大人！是苏大人回来了！” “苏大人，你说得果然有用，如今归一城百姓安居乐业，无人犯罪！” “苏大人，你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百姓七嘴八舌，围着苏玉寒。 苏玉寒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心底空落落的，只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蜃妖构建的不禁是归一城，还是“事发”前一晚的归一城？ 真有意思。 苏玉寒抬手，眼前一个男子捂着脖子后退两步，圆睁着眼睛倒下了。 其他人见他被杀，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仓惶逃窜。 “苏大人疯了！” “来人啊，快告诉凌大人，苏大人他、他疯了！” 苏玉寒走到那死去的男子面前。 他认得这张脸，自己脚下的柴火就是他堆的。 见他断了气，苏玉寒仍觉得不痛快。 但下一刻男子烟消云散，又重新出现在了街上。 而方才四处逃窜的百姓重新回来了，看见苏玉寒，仍是大喊着“苏大人”。 狂热，疯魔。 苏玉寒明白蜃妖这是要复刻那一天发生的事。 他就算把整城人都杀了也没用。 毕竟他们早就死了。 苏玉寒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推开拥堵的人潮，往城中走去。 那里是他这次的目的地，归一城城主府。 蜃妖的本体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他要拿到蜃妖。 然后……毁了整个璇玑界。 跟着箭头，阮昭昭来到了一堵高墙前。 她二话没说，跟于小野翻了进去。 于小野还奇怪方才的妇人怎么看不见他们，现在想想，定是阮昭昭的手笔。 他看见几个婢女朝两人走来，下意识躲藏。 阮昭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婢女仿佛是瞎的，径直走过他们离开了。 于小野连忙跟上。 阮昭昭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一间房门半阖的屋子。 屋内透出些许光亮。 一个中年人正在与一个少女说话。 于小野把耳朵贴到门上偷听，阮昭昭则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中年人吓了一跳，看向门口，“怎么突然这么大的风？” 他将门关起来，才转身继续跟少女说：“紫苏，今晚此事务必做成，这可关系到整座归一城百姓的存亡。” 名唤紫苏的少女迟疑道：“爹，你觉得苏哥哥真是那种人吗？” 中年人冷哼一声，“他是什么人不重要，他想害我们，我们就必须提前下手。” “可是爹，我觉得苏哥哥真的是为了大家好，他不是那种人……” 中年人呵斥道：“林紫苏，你既然还没嫁出去，便是我林家人。他苏玉寒再好，终究是个外人！莫非，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害了全家人，乃至全城人？” 林紫苏脸色苍白，嘴唇嗫嚅几下，终是没再说话。 于小野听见苏玉寒的名字，“昭昭，他们在说的人是三师兄。” 中年人将一个瓷瓶交给林紫苏，“如今爹已以婚约之名，替你取得他的信任，你将这药加在酒中，哄他饮下。” 林紫苏担忧道：“他会不会死？” 中年人冷笑：“就这么死了，岂不便宜了他？归一城数十万人的命都被他捏在手中，什么天下大同，不过是个笑话！” 系统：“宿主，解锁新的关键词‘天下大同’。任务详情已更新——” 五年前，苏玉寒与一人志同道合，约定在归一城大展拳脚，实现共同的梦想。 只是没想到，归一城欣欣向荣之时，阴谋在暗处滋生。 归一城百姓发现所谓的“天下归一，世界大同”，不过是苏玉寒的说辞。 今夜过后，天亮之时，他们就会将苏玉寒绑起来，架到火上，用烈火焚尽一切谎言…… 苏玉寒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路上许多百姓认出了他，纷纷邀请他到家中饮酒。 他只是冷漠地拒绝了。 “苏哥哥。” 苏玉寒脊背一僵，慢慢回头，看向来人，“紫苏。” 他眼里漾起复杂。 林家紫苏，唯一一个帮了他的人。 满城尽焚之时，是她趁乱为自己解开了绳索，放他离开。 而她自己为了救家中父兄，折返回去，死于火中。 如果说世上他还能原谅一些人，那林紫苏便是其中一个。 不过，她早就死了。 这只是蜃妖编织的幻境。 林紫苏希冀地看着他，“苏哥哥，今天是灯花节，你……你可愿到我家中饮一杯女儿红？” 灯花节。 苏玉寒想起来了。 他们都说灯花节是归一城数十年来的旧俗，每到这日，必家家张灯结彩，家中若有未出嫁的女儿，其父兄可请青年才俊至家中饮一杯女儿红，以邀贤婿。若是男子也同意，便可结为连理。 后来他逃出去，问过几百个人，没有人知道归一城的灯花节。 苏玉寒原本想拒绝林紫苏。 但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接受了林紫苏的邀请。 或许有几分男女之情，又或许，是为了报答林家。林家在归一城声誉甚广，若不是他们家鼎力支持，他和凌九霄不可能在这里开展宏图。 ……谁知道愚民就是愚民呢。 没得救。 “好。”苏玉寒还是做出了和当时一样的答案。 幻境不全是蜃妖构建的虚影，有一些是在废墟上游荡数年的孤魂。 他们心中有一股执念，消散了便可以投胎。 苏玉寒终究还是心软了，如果这是林紫苏的孤魂，希望她能重新转世。 苏玉寒跟着林紫苏来到林家府上，大堂中，桌上已布好酒菜。 林紫苏的脚步很慢，她时不时往后看。 “怎么了？” 林紫苏咬了咬下唇，“没什么。苏哥哥，你肯喝我的女儿红，我却不敢妄想与你在一起。” 她端起桌上做过标记的女儿红，递给苏玉寒。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把我当妹妹。” 苏玉寒沉默片刻，接过酒盏，“你知道就好。” 说完，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盏，转身就走，没走出两步却觉得眼前一片眩晕。 奇怪。 苏玉寒脚下一软，朝旁边倒去，半身跌进莲花池。 林紫苏赶紧上前来扶住他，面带惊讶之色，“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不对，爹说过，这药只会让人失去灵力，不会——” 她忽然对上了苏玉寒的眼睛。 冷。 很冷的一双眸子。 苏玉寒的手倏地攥住了她的脖子，“你说什么？” 林紫苏喘不上来气，“苏、苏哥哥……” “原来，是你给我的那杯酒有问题。”苏玉寒自言自语，“可我当时完全没有察觉，这不可能，我是药师，没有人比我强，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不觉手中一紧，“这药是谁给你的？” 没有人回答他。 林紫苏双眸忽然泛白，整个人软烂下去，消失了。 但片刻后她的身影再次出现，诧异地看着苏玉寒，“苏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上街找你，找了好半天呢。” 是虚影。 苏玉寒只觉得心底阵阵发寒。 他以为可以相信的人，竟不可信。 而且，这世间只有一个人可以炼制出连他都察觉不到的药。 可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玉寒咬紧牙关，只觉神智开始混沌。 “三师兄。” 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头。 苏玉寒骤然回过神，回头一看，竟然是阮昭昭和于小野，“小师妹，小野，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于小野：“我们是来帮三师兄你的。” 苏玉寒皱眉：“你们只是孩子，帮得上我什——” 阮昭昭打断道：“要不是我把里面的药给换了，你现在已经废了。” 苏玉寒一怔。 他摔倒不过是演给林紫苏看的。 方才，那杯酒虽然辛辣，却有一股丹药味儿。 还是他自己炼制的。 于小野诧异道：“昭昭，你不是说这里是蜃妖幻化出来的吗？那药也能对三师兄起作用？” 阮昭昭：“只有这里面的东西是真的，人都是假的。药是东西，当然有用。三师兄，你也太没警戒心了。” 她看向苏玉寒头上的“因果杀戮值”。 升到65了，真快。 一杯酒就破防？ 苏玉寒：“……” 他觉察出阮昭昭的鄙夷。 “因果杀戮值”竟神奇地降低了5点。 苏玉寒：“谁允许你们来的？” 肯定是大师兄，或者是二师兄，或者是四师妹。反正，肯定是一个不靠谱的。 于小野老老实实道：“祖师爷和掌门。” 系统做戏做全套，给每个人都发了“消息”。 除了苏玉寒本人。 苏玉寒：“……” 他又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这是老头做得出来的事。 林紫苏只看得见苏玉寒，“苏哥哥，你在跟谁说话？” 苏玉寒皱眉。 阮昭昭：“三师兄，现在只有你看得到我们，走吧，你要干嘛，我们跟你一起去。” 苏玉寒有些惊讶，“这也是祖师爷和师尊的……？” 阮昭昭：“不，是系统。” 苏玉寒和于小野都听到了“滴滴滴”。 看来还真是祖师爷干的。 林紫苏还在问苏玉寒要不要喝酒。 苏玉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当初救我，是否因为后悔将那杯有药的女儿红递给我？” 林紫苏愣了愣，忽然慌张，“苏哥哥，你、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我不会害你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了下去，自己跟自己说：“我不会的。” 苏玉寒转身走出林家。 无论如何，过去的苏玉寒已经喝下了那杯酒。 “我的过去，竟无一人能信么？” 他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归一城外，一个传送阵若隐若现，从中走出几个人来。 这次9527长了个心眼，她知道苏玉寒已经进归一城了。 没有干扰她的人，任务进展应当很顺利…… 叮！ 系统面板上的“摧毁苏玉寒内心的三道防线（当前进度：0/3）”微微跳动，0变成了1。 9527很满意地扬起嘴唇，“走，进去看看。” 正文 第33章 欺骗 ◎苏玉寒可不是会任你摆布的人。◎ 城主府伫立在归一城的中线上,轩昂壮丽。 府门洞开，因灯花节，所有百姓皆可出入。 苏玉寒站在石阶下,抬起头，仰视牌匾。 “城主府……”他喃喃自语，忽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真没想到,我还能回来。” 阮昭昭从他身边走过，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于小野抱着乌鸦包，手里拿着刚掏出来的糖葫芦,有一串给了阮昭昭，还剩一串。 见苏玉寒驻在原地,他迟疑了一下,将糖葫芦伸过去，“三师兄，你吃吗？” 苏玉寒：“……” 他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但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不错，“小野,你多看着小师妹。” 于小野挠挠头，“三师兄，是昭昭看着我才对。我们赶紧进去吧。” 两人走进庭院，便看见热闹非凡的院子里，两个人站在树下。 苏玉寒脚步忽地一顿,紧紧盯着那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回过头来。 而那只是过往虚影的“苏玉寒”,诧异道：“九霄兄，你看到什么了？” “凌九霄”仿佛真能看到苏玉寒，盯着他的方向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没什么。玉寒兄，你我的计划已初具成效，很快，归一城中人人平等，等我们迈出这一步，便可将这办法告诉其他人，从而实现——” “天下大同。”“苏玉寒”激动地说。 “天下大同。”现在的苏玉寒只会用讥讽的口吻说这四个字。 忽然，他感觉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狠狠地将自己拽向前。 下一刻，苏玉寒惊讶地发现自己被困在虚影里了。 现在，他是“过去的苏玉寒”。 “凌九霄”淡淡看着，面无表情。 没想到他进来得比苏玉寒晚，却赶上进度了。 ——现在的“凌九霄”虚影里是9527。 他一进入归一城，便被蜃妖塞进了虚影里。 这妖物胃口可真大，连他也想吃？ 你得吃得下才行。 苏玉寒想跟于小野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只能说出曾经的话。 “九霄兄，你炼制的丹药可还够么？” 9527点头，“当然，足够一城人吃。” 于小野在长廊上找到了阮昭昭。 她坐在栏杆上，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看两人说话。 于小野：“昭昭，三师兄忽然不见了。” 阮昭昭指着“虚影”：“三师兄在那里。” 于小野不解，“昭昭，接下去怎么办？” 阮昭昭进来后就发现这次跟前两次不一样，她打算看看这所谓蜃妖想干什么。 反正只要“因果杀戮值”不达到100就没事，淡定。 “九霄兄，我知你是凌家人，你这么做，会不会引得凌家不满？”苏玉寒担心道，“毕竟，我们要做的，可是让一城凡人得到长生。” 9527拍了拍他的肩头，“我既然敢做这件事，就已经做好被凌氏驱逐，甚至是死的打算了。玉寒兄，人生能得一知己，何其幸也。你我志同道合，共成大业，就算不被人理解，我也觉得值得。” 五年前的话，再听一遍，苏玉寒仍是十分动容。 现在想想，也许他在药堂见到的已经不是凌九霄了。 他已经为他们的理想殉道了。 9527：“玉寒兄，我去丹房准备一番，待会儿咱们就在城主府前布药。” 苏玉寒颔首。 其实他心里百般不愿。 因为他知道，归一城的百姓骤然变脸，就因为他们得到了丹药，再也不需要装了。 感恩？ 愚民不知感恩，只知掠夺。 这时，一只手拉住了他，苏玉寒陡然觉得浑身禁锢被解开了。 阮昭昭晃了晃他的手，“三师兄，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苏玉寒惊诧道：“小师妹，我怎么能动了？” 阮昭昭：“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大眼瞪小眼。 “我明明被蜃妖控制了……”苏玉寒呢喃。 阮昭昭指着“凌九霄”离开的方向，“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苏玉寒一怔。 思前想后，还是跟了过去。 9527没有抵抗蜃妖的意思。 他知道蜃妖重现幻境，就是想击溃苏玉寒的心理防线，从而占据他的身体。 到时苏玉寒被蜃妖同化，就是下一个大反派。 回到丹房，9527果然看见了凌家家主。 他在这里等候许久了，“九霄，事情可已办妥？” 9527点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家主，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凌家家主淡淡道：“放心，只要你将这能让凡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仙缘的丹药奉入凌家，下一任家主之位就是你的。不过，仅仅是凌氏家主之位，就能满足你了？” 9527明白他的意思，“你怎么不自己去当沧海宗宗主？” 凌氏家主被这话噎住，是他不想当吗？明明是江家势大力强，他抢不过啊！ 想到这里，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明知我什么意思，难道凌家真用得上你这破丹药？” 9527懒懒地往门上一靠，“我当然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既然有丹药能让凡人长生，那就有丹药可以让凡人一生普通，自然，也会有丹药……可以让修士变成凡人。” 凌氏家主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越发灼热。 “没错。”他一掌拍在桌上，“以后你当了凌氏家主，研制出这般丹药，便是你终生之责。否则，你只能在沧海宗当一辈子长老。便是成为家主又如何？还不是要看江氏的脸色。” 9527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凌氏家主气息平缓下来，提起另一件事，“那个叫苏玉寒的修士，你当真要杀他？” 9527“嗯”了声，“他知道得太多。你也不想他落到江氏手里吧？” “可惜了，少见的丹药天才，若是能入我凌氏麾下，今后定能成就天级大宗师。” 凌氏家主扼腕叹息。 9527语带嘲弄，“苏玉寒可不是会任你摆布的人。” 凌氏家主见劝不动他，又不敢得罪，为了整个家族，将心中不满压下。 将这一席话都听入耳中的苏玉寒浑身微微颤抖。 凌九霄……竟才是骗他的人？ 他们明明是志同道合的挚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玉寒眼前阵阵发昏。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紧咬的牙关堵了回去。 林紫苏背叛他，至多令他失望。 而凌九霄的背叛，不啻于在他心上狠狠地剜下一块肉！ 可笑。 真可笑。 苏玉寒身体微微摇晃，就要冲进去。 阮昭昭又似鬼魅般出现在他伸手，拽住他的……腰带。 他险些被扯得一个趔趄。 阮昭昭看见他头上的“因果杀戮值”已飙升到80，想来还差一下就会突破100了。 连一直跟着她的系统都着急起来，“宿主，如果他的‘因果杀戮值’突破一百，会立刻黑化，变成新的蜃妖。你的任务就失败了。” 阮昭昭却一脸不在意。 “三师兄，你不想继续往下看吗？” 苏玉寒怔了怔。 继续往下看，又能知道什么？ 他的整颗心忽然沉了下来，看向阮昭昭。 后者耸了耸肩，“我有点好奇。” 好奇他到底有多傻么？ “三师兄你真的菜，被一帮普通人骗得团团转。我想看看你还能菜到什么程度。” 苏玉寒：“……” “因果杀戮值”跌回75了。 系统：“？” 它不是很能理解未来反派的脑回路啊！明明听到了贬低自己的话，怎么反而释然了？ “好。”苏玉寒说完，走回到树下。 阮昭昭则站在一旁，看着“凌九霄”从屋里走出，朝苏玉寒走去。 不过，路过她身旁时，“凌九霄”的视线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系统再次听到了总部警告，不过这次阮昭昭本就套着“光学模拟罩”，总部只是警告它观察并保护宿主。 系统有些困惑，这个人和上次在宫家的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9527觉得怪怪的。 他的自觉告诉他，这附近有“人”。 可就算打开了系统检测，也没检测出“可疑人员”。 难道是他失败太多次，影响心态了？ 阮昭昭看着“凌九霄”再次走到树下，与苏玉寒称兄道弟。 苏玉寒表面无恙，实则“因果杀戮值”起起伏伏，暗示他的情绪也如潮水般。 于小野听阮昭昭的在外面放风，跑过来道：“昭昭，外面来了好多人。” 说话间，苏玉寒和“凌九霄”也往外走去。 阮昭昭打了个响指，“走。” 于小野忽然发现她肩膀上的鸦十二不见了，鸦二十八和鸦三十九也不在。 昭昭让它们干嘛去了？ 萧逸尘进来之后，就与其他人走散了。 他有些茫然地站在街角，忽然看见了一个同门，赶紧走上前去，“凌师兄，你——” 对方用莫名其妙地眼神看他，“你是谁？滚远点，别挡路！” 说着用肩膀撞开他，扬长而去。 萧逸尘困惑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他明明穿着沧海宗弟子的道袍，为何不认得自己？ “嘎。” 听到乌鸦叫声，萧逸尘抬起头。 是一只身形较小的乌鸦。 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哪里来的小乌鸦……？”萧逸尘不解，伸出手去勾了一下。 小乌鸦忽然俯身下冲，羽毛般落在他的手指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萧逸尘眼里染上暖意。 他从小生活在大山里，更喜欢跟小动物打交道。 不过，怎么就它一只。 这么小，莫非落单了？ 小乌鸦跳到了他肩上，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萧逸尘赶了它几次都不行，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它一起。 只是，他现在不知该往哪里去。 小乌鸦忽然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萧逸尘吃疼，“怎么了？” 小乌鸦用喙向前面抬了抬。 似乎是示意他往前走。 萧逸尘抬头看去，只见街上的百姓忽然放下手里的事，往归一城城主府走去。 看来小乌鸦是看到其他人往那边走，也让他跟去看看。 他想了想，旋即跟上人潮。 城主府前早已被百姓堵住，水泄不通。 林家和城主府下人一起分发丹药，忙得不可开交。 9527发现苏玉寒内心的三道防线又被攻破一道。 他有些诧异，莫非自己去“走剧情”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 不过，这是好事。 他双手负在身后，悠然而立。 偶尔向被蜃妖控制的苏玉寒递去一眼。 他没有注意到，苏玉寒袖里的手紧紧捏住。 手指将皮肤掐出了血。 他一声不吭，实则心中的愤懑和质问如滔天巨浪。 “百姓们都来了。”9527感慨，指着乌泱泱的人群，“玉寒兄，你看，这都是我们努力的结果。” “是啊……”苏玉寒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九霄兄，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成为知己吗？” 9527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旋即他意识到，苏玉寒可能挣脱了蜃妖的控制，便试探道：“玉寒兄，你的炼丹天赋远在我之上，只怕这辈子我都追不上你了。” 这是他当时说的话。 苏玉寒仿佛听不见似的，自言自语道：“因为你告诉我，璇玑界十个人里才只有一个修士。凭什么老天爷不让所有人修仙？要亲人骨肉分离，要爱侣无法白头。倘若大家都可以长生，便再无区别，到时，便能实现‘天下大同’。” 9527挑了下眉。 看来，他并没有完全摆脱蜃妖，仍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幻境。 想到这里，9527便顺着他道：“没错，这是我们共同的梦想。” 苏玉寒：“如果这个梦想实现不了？” 9527：“一定能实现的，有玉寒兄你在，怎么会不能？” 苏玉寒：“……” 半晌，他幽幽道：“是啊，一定能。” 说完，右手抬起，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摸了摸”什么。 9527捕捉到了，正觉得奇怪，却来不及思考，系统地图提醒他：主角靠近了！ 9527知道蜃妖控制不了身为主角的萧逸尘。 他故意没管萧逸尘，为的就是顺利让苏玉寒黑化之后，给主角铺路。 现在见到苏玉寒未免太早了。 9527正在思考接下去要怎么做，林家家主走了过来，正是林紫苏的父亲。 过去这个时候，苏玉寒已经吃下了散尽灵力的丹药，林家家主前来邀请他和凌九霄到城门上，一起观赏灯花节最重要的一环：放天灯。 林家家主满面堆笑，“凌道长，苏道长，多亏了你们，以后归一城的百姓也能享长生之福，待会儿便是放天灯，二位可要随我到城门上，一赏佳景？” 9527立刻答应下来，“好，阁下请。” 苏玉寒点点头。 他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这才离开。 9527紧紧盯着他身后，见他走出几步，还是没忍住，冲上前摸了摸。 “九霄兄，怎么了？” 9527蓦地回头，便见苏玉寒盯着自己。 他仿若无事地走了过去，“没事。” 苏玉寒淡淡道：“那我们走吧。” 原以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凌九霄”也是个虚影。 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苏玉寒的思绪沉到眼底。 太好了。可以杀了你为自己报仇了，我的挚友。 “昭昭，我们不跟上去吗？”于小野困惑。 阮昭昭靠着柱子，想起“凌九霄”刚刚的奇怪动作。 “系统，他好像注意到我的存在了。” 系统立刻说：“不可能，不可能有人会发现。” 阮昭昭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人会发现？” 系统愣了下，忽然想到总部的警告：“宿主，你认为他是其他世界来的？” 阮昭昭：“上一次在宫家，跳下来找我的那个女人很奇怪。我觉得，他们俩是一个人。” 系统：“宿主有证据么？” 阮昭昭伸懒腰：“没有，直觉。” 系统：“……” 它想了想，“如果宿主担心的话……” “没什么好担心的。” 阮昭昭忽然跳起来，指着远处，“小野哥哥，拦住他！” 于小野慌乱地东张西望，“拦、拦住谁？” 阮昭昭指着在街口东张西望的少年，“他！” 萧逸尘跟着人群来到城主府前的十字路口。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寒意。 不是冷冰冰的，是凉飕飕。 “等、等一下！” 萧逸尘听到喊声，定睛一看，是一个比自己矮一点、小一点的少年。 他感觉此人在哪里见过，想了一下。 ——不觉睁大了眼。 他，总是跟着那个小姑娘。 萧逸尘下意识慌了，左顾右盼。 那个小魔星也在吗？！ 小乌鸦忽然嘎嘎叫了起来，跳到萧逸尘脑袋上，用喙啄他的头。 忽然之间打他干什么！ 萧逸尘抱着头往回跑，身后少年紧追不舍。 小乌鸦见状，张开翅膀，一下子盖到了他的头上。 萧逸尘双眼被蒙住，左脚绊右脚，摔到了地上！ 而于小野刹车不及，竟一下子跌倒在他身上—— “啊！” “嗷！” 两人同时发出凄惨的叫声。 阮昭昭吃着糖葫芦，慢悠悠地走来。 她伸出手，小乌鸦在空中一个盘旋，稳当地落在了她的胳膊上。 她将糖葫芦伸过去，给它啄食一粒。 “干得不错。”阮昭昭夸奖道。 她就知道主角会来。 萧逸尘感觉到这少年是个凡人。 按在剑柄上的手霎时松了。 这时，他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住自己。 萧逸尘抬起头，微微一凉，竟是被糖葫芦抵住了鼻尖。 阮昭昭右手还拿着一支在吃，“大哥哥，给你吃，别跑。” 萧逸尘正要说话，又见她一改玩笑，认真严肃道：“反正你也跑不掉。” 萧逸尘：“……” 过得一会儿，萧逸尘肩上站着小乌鸦，腰带的一头被于小野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只是被阮昭昭碰一下，便用不上灵力了。 这合理吗？ 于小野看着比阮昭昭有良心多了。 绑萧逸尘的时候他连连说“对不起”，手上动作却没停。 阮昭昭一声令下，他的手比嘴还快。 ……那也不是特别有良心，就多一点点吧。 萧逸尘一肚子问题。 比如，*为什么她能来去自如？ 为什么她总是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 但他想到这小姑娘嚣张的样子。 心知她是不会说了。 想到这儿，萧逸尘举起手里的糖葫芦，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以示不满。 ……好吃。 于小野没看到鸦二十八和鸦三十九，“昭昭，另外两只乌鸦去哪里了？” 阮昭昭随手一指，“去找东西了。” 于小野：“找什么？” 阮昭昭嚼着糖葫芦，侧脸看向于小野，“小野哥哥，你觉得‘蜃妖’应该长什么样子？” 于小野愣了愣。 “蜃妖无形。” 萧逸尘见他们俩都看向自己，似乎在等他接着往下说，心情有点微妙。 来之前他去藏书阁翻看过和蜃妖有关的典籍，书上说，“蜃妖无形，生于怨怼。怨恨滔天，妖力无穷。” 听萧逸尘念完这八个字，阮昭昭道：“还有呢？” 萧逸尘噎了一下。 “还有……”他回想其他典籍上所载。 “它不会没有形。”停顿了一下，阮昭昭接着说，“它应该很想要一个实体。” 萧逸尘确实在一本书上看到这说法。 书中说蜃妖自己没有形状，从极大的怨念中生出，便想要一个切切实实的形状。至于是什么，由它所见到的第一个实体的样子决定。 于小野没听明白，“昭昭，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它想要三师兄的身体。” 于小野吓了一跳，“那我们要阻止它啊！” 萧逸尘听出点意思来了，“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于小野对萧逸尘没意见。 但他是沧海宗的人。 一听这话，他便警惕起来。 “你现在是我的俘虏。”阮昭昭更直接，朝萧逸尘抬了抬下巴，很不高兴，“只有我问你的份儿，没有你问我的份儿。十二，啄他。” 鸦十二当即给萧逸尘的耳垂来了一下。 跟针扎一样疼。萧逸尘有些委屈，“我好歹帮了你两次，你用不着这么对我吧。” “帮？” 阮昭昭很嫌弃这说法。 明明是他打不过自己，被自己当武器使。 “菜就多练。” 萧逸尘：“……” 于小野小声附耳，“昭昭，我们接下来去找三师兄吗？” 阮昭昭没说话，而是看着地上的箭头。 箭头居然指向相反的方向。 她想了想，掉头往城外走去。 萧逸尘见她要出城，“这里是蜃妖虚构的幻境，我们出不去的。” 进来的凡人和修士都没能出去。 阮昭昭：“我没打算出去。” 她觉得主角话太多了，很烦。 过得一会儿，萧逸尘无可奈何地用鼻孔出了口气。 他的嘴被堵上了。 早知道会被堵嘴，他就不说话了，至少还有糖葫芦吃。 不过…… 他悄悄看向于小野。 这少年虽是个凡人，却十分信任小姑娘。 萧逸尘不羡慕他，反而羡慕这小姑娘。 一个无条件信任自己的人，很难得。 阮昭昭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箭头还指着外面。 她一头钻了进去。 正文 第34章 碰面 ◎阮昭昭忽然回头，与9527四目相对。◎ 萧逸尘跟着于小野走进城门,便觉眼前一抹烟云飘过。 再睁眼，赫然是一片乱葬岗。 两只乌鸦，一只老的,一只半残的，站在歪脖子树上。 阮昭昭吹了声口哨，它们便飞来,站在她肩头。 “原来你们已经找到了。”阮昭昭从口袋里抛出麦芽糖,两只乌鸦准确接住。 于小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具尸骨。 他连忙道歉,郑重地将尸骨拢到一起。 萧逸尘心中有个猜测，莫非这里就是归一城的废墟？ 阮昭昭竟带他们走了出来,岂非破障？ 阮昭昭跟着箭头,来到一处坟包前。 坟包纹丝不动，她却看见上面显示出两行橙色字体： 蜃妖 状态：控幻中 阮昭昭回头看向于小野，“小野哥哥,包里有能挖土的工具吗？” 萧逸尘无语。 先不说刨坟这个举动不尊重死者，他们俩怎么会随身带挖土的？ 于小野从乌鸦包里掏出比两个包加起来还长的铲子,“带了。” 萧逸尘：“……”还真有啊！ 阮昭昭接过铲子，往萧逸尘身上一丢,“你来挖。” 萧逸尘：“……” 他也想看看坟包里到底有什么，阮昭昭非要挖开。 就这么说服了自己给阮昭昭干活的萧逸尘开始卖力挖坟。 阮昭昭则指挥于小野从包里掏出了桌子凳子茶具。 萧逸尘本就莫名用不上灵力，这会儿挖了半天坟，一身是汗。 好不容易感觉铲子抵到硬物，他回头知会阮昭昭：“挖到东——” 却看见她和于小野一人一个凳子,围着桌子喝热茶。 “挖到什么了？”阮昭昭跑过来看,“咦,蜃妖就长这样？” 萧逸尘被她的话吸引去注意力，“这是蜃妖？” “把它刨出来。” 阮昭昭夺过他手里的铲子，三两下就把整个坟包给掘了。 萧逸尘：“……”你自己干不比我来快多了吗！ 蜃妖是一团黑漆漆、毛茸茸的圆球。 此刻它窝在土里，身体微微上下起伏。 似是睡着了。 阮昭昭用力揪了它一撮毛下来，也没见它醒来。 她旋即弯下腰，直接将蜃妖扛了起来。 萧逸尘见她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扛在肩上，看呆了。 阮昭昭掂了掂，觉得放在肩上碍事，想了想，将它盘在头上。 正正好好变成一个毛绒帽。 她还很满意地拍了蜃妖一把，发出闷响，“不错。” 魔星。 这绝对是个混世魔星。 鉴于前两次经验，萧逸尘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安危来了。 阮昭昭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回头说了一句：“你死不掉的。” 这话听上去很像保证。 只有阮昭昭知道，这是“客观描述”。 这时，系统忽然发来警告：“宿主请注意，苏玉寒的‘因果杀戮值’已达到85！” 苏玉寒跟着林家家主和“凌九霄”来到城门上。 放目远眺，整条归一城的主城大街上都挤满了百姓。 他们手中拿着天灯，就等一声令下，即刻放飞。 林家家主还一个劲地感谢他们俩，“苏道长，凌道长，感谢你们二人，这世上只有你们肯为凡人着想，你们就是归一城的大恩人，天下万民的再造父母……” 可笑。 苏玉寒冷冷看着，只觉可笑。 林紫苏走过来，将天灯交到他手上，“苏哥哥，这是你的天灯，你打算在上面写什么祝愿？” 苏玉寒沉默了。 过去的他，写的是“愿天下大同，修士与凡人皆为一家”。 而现在他应该写什么？ 苏玉寒没有拿起林紫苏手中的毛病，而是直接走向城楼。 林紫苏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栏杆边，“凌九霄”手托天灯，静静等候。 “玉寒兄，你我的梦想，很快就要实现了。” “是啊。” 苏玉寒声音幽幽的。 下一刻，两人手中的天灯都放飞时，两道灵力铮然撞到了一起！ 这冲撞将苏玉寒整个人击飞几步，他捂着心口，呕出一口血。 衣着打扮变幻几次，如灯火明明灭灭。 9527就知道他已挣脱了蜃妖的控制。 他右手幻化出灵剑，朝苏玉寒刺了过去！ 苏玉寒反手祭出灵符，下一刻却觉脖颈一紧！ 9527将他按在地上，冷冷一笑：“要是连你也对付不了，我岂不是很丢脸？” 说罢，他将苏玉寒提了起来，丢出栏杆。 苏玉寒的身体飞了出去，在他眼中，一切仿佛放慢了。 他看见“凌九霄”侧对着自己，那双冰冷的眼睛没在黑暗中。 这让苏玉寒想起当初自己也是这么坠下楼，只不过，那时凌九霄不在。 他的身体好似断线的风筝，重重坠到了地上。 百姓们围了过来。 当初他没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这次他听清了。 “他真的掉下来了，怎么办？” “当然是听林家的，把他绑起来。” “我不敢，你们谁敢？” 众人畏畏缩缩。 最后他们之中出来几个大汉，一起将苏玉寒绑了起来。 苏玉寒双目紧闭，只余感知。 他闻到了柴火的气味，感觉到粗粝的木桩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麻绳在他身上捆了一道有一道，仿佛怕他逃走。 苏玉寒一直不明白，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尽心竭力帮助的人却要这么对他？ 倘若他要杀他们，他们早就死了。 窃窃私语传入苏玉寒的耳中。 “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苏道长好歹替我们研制出了长生丹……” “你傻啊，只是长生哪里够？凌道长答应过我们，只要听他的，将苏道长献祭给上苍，就能得到新的丹方。这丹方啊，可是‘洗髓丹’！到时候我们不但能长生，还可以修炼。” “没错，献祭一个人就能得到的‘洗髓丹’，这可是好买卖！你若是害怕，那往后你就不必吃这‘洗髓丹’了！” “我、我可没这么说啊！反正都要献祭他了，到时候，‘洗髓丹’必须给我一粒！” 原来如此。 苏玉寒在心中反复：原来如此。 何时献祭他就能得到丹方了？ 是凌九霄告诉他们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怕自己落到了“江家”手中，而“凌家”一直想登上沧海宗宗主之位。 可他苏玉寒是这种人吗？他明明是一个纯粹的，为理想而战的人。 凌九霄不信自己？ 说到底，从一开始，凌九霄就在利用他。 他们从不是知己，他苏玉寒不过凌九霄手中的棋子。 既是利用，何来信任？ 想通这一件事，苏玉寒只觉心中悲凉涌了上来，凄楚无限。 他一直以为是归一城百姓不知感恩，都是一帮愚民，无力开化。 其实他们早就开化了！甚至比他想得还要聪明、贪婪。 而凌九霄，便是利用了这一城人的贪婪。 愚蠢。 愚蠢至极！ 你！苏玉寒！ 苏玉寒听见自己内心深处冒出来一道声音，不停地嘲笑他。 与此同时，归一城上空已聚满了天灯。 仿佛是一片天灯搭建的天幕。 有人走近了，用火把点燃了苏玉寒身下的柴火。 苏玉寒听到了凌九霄的声音。 “苏玉寒，你这人确实有点本事，可惜太天真。等这把火把你烧干净了，蜃妖就会占据你的肉身，到时你非但是引得归一城数十万人尽焚的罪魁祸首，还是祸乱璇玑界的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蜃妖。 苏玉寒此行便是为了蜃妖，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想收服蜃妖毁灭天下，反而被凌九霄算计了。 “世间无人爱你。”那声音嘲弄道，“世人皆恨苏玉寒。” 世人皆恨苏玉寒。 火舌迅速沿着苏玉寒的衣角向上攀爬，他双眼猛地睁开，看向天空。 一瞬间，身体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9527看着苏玉寒被火舌吞没。 奇怪的是系统面板上的“摧毁苏玉寒内心的三道防线”的进度一直停留在2。 9527不禁皱眉。 按理说苏玉寒应该彻底绝望了，这时候该蜃妖入侵他的身体。 难不成，他还没彻底崩溃？ 蜃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它试图挣扎，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 没有符咒，没有阵法，镇压它的是女孩的一双手。 “这毛摸起来真舒服啊。”小女孩一边摸一边夸它的毛，直把它夸得毛骨悚然。 她看向一旁的少年，“小野哥哥，你说这毛用来做衣服，会不会很好穿？” 蜃妖：“！” 它惊慌失措地“阿巴阿巴”起来，急得快口吐人言了。 于小野惊讶于它不会说人话。 萧逸尘适时解释道：“书上说蜃妖必须借助人形才能开口。” “那敢情好啊。”阮昭昭脸上带着一抹阴险的笑，仿佛已经在暗搓搓磨刀了，“那它不会求救咯？” 蜃妖的两只琉璃般的眸子登时挤出了水儿来。 它开始嗷嗷大哭。 于小野惊呆，“昭昭，它、它在哭。它不是妖怪吗？它不应该……吓唬我们吗？” 蜃妖打了一个哭嗝。 明明是他们吓唬它啊！ 阮昭昭摸着下巴，“是吗？” 她揪了蜃妖的毛一把，只有语气在害怕，一张小脸面无表情，“不要杀我，我好害怕啊。” 蜃妖嚎得更大声了。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阮昭昭看向萧逸尘，“这只蜃妖要取代我三师兄，有什么必要条件？” 萧逸尘愣了愣。 取代她三师兄？ 他满腹疑问，但学乖了，知道自己必须通过回答阮昭昭的问题来获得信息，“书上说，蜃妖从怨气中诞生，它想要拥有人形，就必须彻底破坏一个人的心智，夺走他的一切，便可以取代他做人了。不过……” 于小野：“不过什么？” 萧逸尘继续说：“不过，蜃妖本就是从怨念里诞生的，如果它取代的人对这世间万物有滔天怨恨，那它就会变成魔物。届时，它心中只有原身的执念，再无其他神智。” 于小野嘟囔：“三师兄成天说世人皆愚，天下人都该死光，别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全死了才对。如果他被蜃妖取代，那……” “灭世。”萧逸尘语气沉重。 他好像误会他们了。 从前两次情况看来，他们俩是为了拯救天下而来，与他的使命不谋而合。 忽然，蜃妖身体里升起一股蓝色雾气，双眸失去亮光。 那雾气朝城里飘去。 萧逸尘意识到不对，惊呼道：“不好，你们三师兄彻底放弃自己了！” 他想让阮昭昭放了自己，他可以跟师尊求助。 但下一刻看到的场面让他顿时说不出话。 ——阮昭昭伸手抓住了蓝色雾气的尾端。 一把将它拽了下来！ “回来！”她恶狠狠地揉了一把蜃妖的毛，“谁允许你走的？” 蜃妖的精魂竟被粗暴地拽回来了！ 它惊慌失措。 这合理吗！ “你这么想做人？”阮昭昭戳它的脸。 蜃妖泪汪汪。 冤枉啊，它压根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啊！ “阿巴阿巴阿巴……” “系统，你能听得懂它在说什么吗？” 系统：“宿主，它的意思是它从诞生开始就附身在这只猫身上，对这个身体还算满意，没说非要做人。是有一股力量让它构建幻境，等候并取代一个叫苏玉寒的人。” “一股力量……”阮昭昭思索，“系统，师兄师姐他们黑化是天道的意思，对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在你看来是天道，在我看来……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说。” 它被总部警告了。 “不过这是猫吗？”阮昭昭狐疑地把蜃妖反过来，这才发现这只猫非常肥大，实心儿的。 躺着的时候就是一块黑色猫饼。 “猫？”于小野走过来，“还真是猫，好大一只。你杀了猫？” 蜃妖连忙摇头。 冤枉啊，它谁也没杀过，这只猫病死了，被主人埋在这儿罢了！ 萧逸尘观察下来，发现这蜃妖并不坏。 若是能阻止它附身他们的三师兄……也许，就可以少一个毁天灭地的魔头？ ……虽然之前的两个已经没了。 阮昭昭戳蜃妖，“我现在呢，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从现在开始，万事听我的，我要是满意呢可以考虑收你当小弟。第二，我现在就把你恁死。” 于小野：“？” 又收小弟？绝情宗快成收容所了！ 蜃妖肯定选一。 阮昭昭很满意它的识时务，给自己省了不少事。 她一把将蜃妖抓起来，放到头上，“走，找三师兄去。” 于小野看了眼萧逸尘，“昭昭，也带他去吗？” “带啊。”阮昭昭已经发现了主角的好，“他很好用。” 萧逸尘：“……？” 不知道为什么这夸奖听着很奇怪。 蜃妖在阮昭昭手里，她直接勒令蜃妖给自己开一个能直接见到苏玉寒的门。 结果三人一踏进去，便觉火光扑面。 就见苏玉寒被绑在柱子上，身下大火熊熊，而他们出现的地方，恰好是这大火前！ 周围乌泱泱的百姓吃惊地看着三人。 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子？！ 这时，阮昭昭忽然回头，与9527四目相对。 两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9527：不对，剧情里有这孩子吗？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阮昭昭：一闻就知道跟自己一样，不是好人！ 正文 第35章 醒悟 ◎这世间，都是害他的人，还有什么是能留恋的？◎ 9527忽然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俩孩子。 宫家！ 这不可能！ 几乎整个宫氏分家的人都死了,他们是祭品，怎么可能从魔神手下逃出？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祭品。 9527脱口而出： “你是谁？” “哪路反派，报上名来。” 两人同时说话。 9527心头一惊：反派？！ 这个世界除他之外,绝无可能冒出这个词。 9527立刻呼叫总部：“这个世界被其他世界的人入侵了！” 总部客服慢悠悠发来一行字：“你是说你？” 9527气结，“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有其他世界的人？” 总部客服过了一会儿回复道：“经查，本世界只有你一个外来者。不可能有别人。” 眼前的小女孩不就是外来者？ 总部客服：“亲爱的9527,还需要咨询其他事吗？没事的话我退下了哦~” 说完便关闭了客服通道。 “喂？喂！”9527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套急救。 全世界的客服都这样吗？ “喂。” 阮昭昭不知何时竟来到他面前了。 9527心中一惊。 她拽着他的衣角,“我们见过？” 她问系统：“系统，我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系统又听到了总部警告，“宿主,这个人很危险。他可能跟你一样。” 阮昭昭听见这话反而来劲了，朝9527抬了抬下巴,“你是不夜城哪个片区的？” 9527：“……” 不夜城……？ 好像在哪里听过。 璇玑界有这么一座城吗？ 这时9527看见她头上顶着的黑猫,不禁伸出手去，“这猫……” “别碰。”阮昭昭拍开他的手。 两个人触碰到的一瞬，9527眼前一黑,浮现出一连串的“警告”。 下一刻，他听见从自己嘴里传出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凌九霄的意识觉醒了？！ 这怎么可能？！ 9527惊愕非常。 现在他可以确定眼前的小女孩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而且，她身上一定有跟“协黑局”系统冲突的东西！ 想了想,三川虚能跟“协黑局”对着干的，也只有…… 阮昭昭诧异眼前人怎么突然换了“芯子”。 他慌乱地看着四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谁？”阮昭昭问。 “我？我是凌九霄，我是沧海宗弟子，小姑娘,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要回沧海宗,我师尊还在等我！” 9527心道不好。 江若水、薛白凤、凌九霄,都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壳子”。 这些人的意识被压在灵魂深处，死了会直接去投胎。 但要是没有系统控制，他们就会恢复意识。记忆停留在被他“控制”的时刻。 这可是不能暴露的大秘密！ “凌师伯，怎么是你？”萧逸尘认出了他，“你的师尊不就是前任宗主吗？他、他已经坐化飞升了啊。” 9527：“……” 刚才被小女孩吸引去了所有注意力，他竟忽略了主角也在！ 这可真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9527当机立断，强行启动系统，夺回“凌九霄”身体的控制权。 他看了阮昭昭一眼，果断将手伸进胸膛，硬生生捏碎心脏！ 下一刻，9527睁开眼，看着熟悉的沧海宗，头不禁开始疼了起来。 还好剩一个后手。 “滴”地一声，系统自动回复，面板打开。 总部客服慢悠悠上线了，“亲爱的9527，你刚才断线了，发生了什么事？” 9527爆发：“现在才出来太晚了吧！” 客服：“你不要这么暴躁，咨询你是为了将故障反馈给维修部。” “我不干了！”9527掀桌。 总部客服似乎是上报领导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许多，“亲爱的9527，请你不要激动，这次确实有其他世界的系统混进来了。是‘拯反局’的，没提前跟我们打招呼，是他们有问题啊。” 9527这下明白为什么这次任务如此艰难，屡屡有人作对了。 “那个小朋友是‘拯反局’的？” 客服：“是啊，他们雇佣童工，很过分吧？” 9527：“……我不觉得你们欺负我这个牛马就不过分。” 客服：“哎呀，9527，你好歹是在‘协黑局’好几年的老人了，怎么还没点觉悟。” 9527：“既然是你们的疏漏，可不能算我任务失败。” 客服：“这可不行，领导说虽然有困难，但你没能克服，这是你的问题。不过呢我帮你争取到了福利，前面三个任务失败不是你的问题，就不计较了。最后一个任务能完成的话，还按原先的奖励算。” 9527眼睛一亮：“真的？” 高兴完了开始鄙视自己：真是好哄的牛马。 客服说话有点含糊，“嗯，领导说是这样，你先完成任务嘛。奖励，肯定少不了你的。上个月上边刚拨下来一笔巨款，就等着奖励你们呢。” 为了钱！为了升职！ 忍了。 9527：“行，那我评职称的事儿……” 客服：“完成任务，都好谈。” 9527忽然想到苏玉寒的黑化进度已经到了2。 带着些许侥幸，他打开任务详情。 ……掉回0了。 第三个任务也失败了，9527没有惋惜，直接提交“任务失败”。 反正最后这个任务完成了，他就可以拿到全部奖励。 “协黑局”家大业大的，顶上老大还是岁惑，不至于骗他一个小牛马。 这时，屋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9527叹了口气，知道凌九霄这个长老死了，一定会引起轰动。 来人是韩断云。 “陆师弟。” 9527打开门，面无表情，毕竟陆执的人设是“谪仙人”，“师兄。” 韩断云神色凝重，面带哀色。 “方才，凌师弟的魂灯灭了。” 萧逸尘亲眼看见“凌九霄”在自己面前了断，先是一惊，旋即明白过来，“他……不是凌长老？连凌长老都被夺舍了？” 可罪魁祸首不是宫家么？莫非，还有幕后之人？ 于小野着急给苏玉寒灭火，却发现火势越来越大，怎么也扑不灭。 苏玉寒的神智慢慢回笼，“……小野？” “三师兄，我这就救你出来！” 他冲进火场，想帮苏玉寒解开绳索。 苏玉寒：“没用的。” 没用的，他放弃了。 这世间，都是害他的人，还有什么是能留恋的？ 阮昭昭感觉到头上一轻。 蜃妖的魂又朝苏玉寒飘过去了。 她皱了下眉，伸手去抓，却见其“滋溜”从手中逃走了。 它聪明得很，怕阮昭昭抓住自己，便往上面飘去。 而此时于小野忽然发现，热气不断向上拱，让本就聚在一起的天灯开始摇晃，彼此点燃，一些火星子掉了下来，登时，整座归一城变成火海。 原来归一城是这么烧掉的。 百姓仓皇逃窜，哀声连连。 这时，一桶水泼了过来，少女扑到苏玉寒身后，将他的绳索都解了下来。 于小野诧异地看自己的五指，他怎么就解不开？ 总而言之，苏玉寒被放了下来。 于小野发现这少女就是林紫苏。 她发现苏玉寒还活着，松了一口气，趁归一城乱作一团，吃力地扛起他往外面走去。 于小野伸手想拦，却被一股力量弹开了。 他抬起头，就见蜃妖飘在上空，跟随着苏玉寒。 就算于小野不清楚怎么回事，也知道这是糟糕的信号。 这时阮昭昭跑过来，还顶着猫，“小野哥哥，我们跟过去。” 说完不忘去拉萧逸尘。 萧逸尘有不好的预感，他想到阮昭昭接连丢了自己两次。 ……不会再来一次吧？ 三人跟着苏玉寒和林紫苏一直到了城门口，一头钻进去，又来到那片坟地。 林紫苏的身体慢慢淡去，变成了一副骷髅。 她还在做着当时做的事，将苏玉寒放到一旁，“苏哥哥，对不起。” 说完，林紫苏毅然往城里冲，她要回去救自己的家人。 “昭昭，它不肯下来！” 于小野指着天上的蜃妖说。 阮昭昭看着苏玉寒头顶的“因果杀戮值”，已经到95了，看来这蜃妖准备一鼓作气，把他附身。 但阮昭昭在地面，它不敢轻易下来，一直在寻找机会。 阮昭昭呵呵一笑。 萧逸尘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果然，阮昭昭突然蹲下，扣住他的双腿。 萧逸尘：“？” 阮昭昭：“大哥哥，走你！” 她一把将萧逸尘“抬”了起来，旋转几圈，丢了出去！ ——正中蜃妖！ 蜃妖和萧逸尘碰撞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攫住，失控坠落。 而萧逸尘…… 阮昭昭看着他变成天边的一颗流星，感慨道：“主角真好用啊。” 系统也跟着感慨：“是啊。” 阮昭昭伸手接住了蜃妖，将它往猫上一拍—— 蜃妖倏地睁开眼，满目困惑：“发生什么事了？” 阮昭昭把蜃妖交给于小野，走到苏玉寒面前。 苏玉寒呆呆地看着天空。 “三师兄。”阮昭昭戳了戳他的脸。 苏玉寒这才开口：“小师妹，你们走吧。” 阮昭昭：“把你丢在这里？” 苏玉寒轻嗤一声，“我对这世间已无留恋。” “你不灭世了？你不是觉得世间都是愚民，合该屠尽么？” 苏玉寒：“……” 他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阮昭昭：“蜃妖在我手里，你要是想灭世的话，我把它放出来，把你取代了就可以做到。” 苏玉寒忍不住道：“小师妹，灭世的话你也得死。” “不会啊。”阮昭昭理所当然，“我比你厉害，三师兄你这么菜，不变成蜃妖，根本连谁都伤害不了。” 苏玉寒：“……” 她真的是来宽慰自己的吗？ 但是，她说得对。 在这之前，他早已想好自己的结局。 可真的到了选择时，他发现，自己并不想阮昭昭和于小野死。 他的师妹将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好歹，他是三师兄啊。 系统：“宿主，苏玉寒的‘因果杀戮值’慢慢降下去了。” 正文 第36章 供台 ◎咦，怎么长得一样？◎ 苏玉寒的“因果杀戮值”降得比较慢。 仿佛是自己想通了,他的“因果杀戮值”降到了安全区内。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本次任务，最终解锁关键词，‘苏玉寒’、‘蜃妖’、‘归一城’、‘天下大同’、‘自渡’。现在可以传送回绝情宗了。” 于小野：“昭昭,这只蜃妖怎么办？” 蜃妖缩在他怀里，呆呆的，看着真跟只猫似的。 还是一只会“阿巴阿巴”的猫。 阮昭昭揉了一下它的脑袋,“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跟我一起回去。” 于小野吃惊：“昭昭，我们要带着蜃妖回绝情宗吗？” “对。” 于小野迟疑，“那三师兄……” 蜃妖连忙“阿巴阿巴”起来。 系统：“宿主,它说苏玉寒已经放下心中执念，它没办法取代他了。” 就算蜃妖不说,系统也会告诉阮昭昭,这次任务既然已经结束，那苏玉寒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就不会黑化，更不会被蜃妖附身。 “他没事。”阮昭昭看向苏玉寒,“对吧，三师兄？” 苏玉寒已经站起来了。 他从未感觉到如此平静,回过头，幻境已经消失了。 这里是归一城的废墟。 天色已晚,坟茔中冒出一点点绿芒。 其中有的飞到苏玉寒掌心，他竟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对不起”。 是林紫苏的声音。 他恨归一城百姓的贪婪，恨自己识人不清，恨伪装成凌九霄的人欺骗他。 可是林紫苏救了他。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何必恨他们,两清罢了。 苏玉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多年以来堵在心中的那一口怨恨从此随风飞去。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小师妹的功劳。 “三师兄！”于小野喊道。 苏玉寒回头，便见一个漩涡出现在眼前，惊诧道：“这是……” “是祖师爷和掌门给我们准备的传送阵。”于小野招招手。 阮昭昭已经抱着蜃妖，先行一步走了。 苏玉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归一城。 往事如烟。 随它去吧！ 苏玉寒走进漩涡之后，只觉眼前一晃，旋即回到了绝情宗。 归一城已经天黑了，而绝情宗还在黄昏时。 两个女子捧着吃食出现，吓了苏玉寒一跳。 他皱起眉：“你们是何人？！” 崔福儿和袁华儿赶紧站到阮昭昭身后去，“小主人，他是谁？” 阮昭昭摆摆手，“这是我三师兄。师兄，他们俩是崔福儿、袁华儿，是我的小弟。” “小弟？”苏玉寒茫然。 于小野拽了拽他的衣袖，“三师兄，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多事，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待会儿跟你解释。” 说完，又冒出来四个小孩子。 一时场面有些安静。 苏玉寒：“绝情宗又收了新弟子？” 话音方落，一头羊冲了下来：“哎哟你们回来了啊！” 苏玉寒：“……” 绝情宗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宫子羽慢悠悠地晃了下来，“咦，小师妹你还真把三师兄带回来了？挺好挺好。三师兄，大师兄闭关出来了，明日大家开个会。” 苏玉寒按了按眉心。 阮昭昭伸了一个懒腰，“好累，崔大，我要洗个澡。” 崔福儿连忙说：“好，我这就去给小主人烧水。” “这只猫是蜃妖，以后也是我的小弟。”阮昭昭把它交给袁华儿，“你给它安排一个窝。” 袁华儿：“得令！” 相较绝情宗的其乐融融，此时的沧海宗全宗上下十分焦灼。 江若水、薛白凤之死已经归结到宫家头上，而宫氏满门流放，已成定局。 ——如今却忽然冒出一个被夺舍的“凌九霄”，推翻了先前设想，一时间，沧海宗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提防着彼此，唯恐对方也被夺舍。 三个长老都出事了，江震岳和韩断云眼下所*能倚仗，唯有“陆执”一人。 若是“一剑破天关，肃尽人间魔”的陆执也败了，沧海宗未来必然一片渺茫。 9527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白玉杯壁。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萧逸尘。 不愧是主角，安然归来了。 萧逸尘一边复述在归一城发生的事，一边思索要不要将阮昭昭和于小野的存在告诉“陆执”。 可他在归一城中为二人所绑，隐去的话实在不好圆场。 萧逸尘只得老实交代：“……那两个孩子说他们是来救‘三师兄’的，也就是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火烧的人。蜃妖想取代他，从而灭世，多亏了他们，璇玑界才得以太平……” 虽然为了这份太平，他又被阮昭昭“丢”飞一次…… 9527听得眉头紧锁。 等等，苏玉寒可是反派呐。 那小女孩是“拯反局”的，跟反派是一边儿的。 而他这个主角，居然在替反派和拯反局说话。 离谱程度大概等于9527跟拯反局站一边儿。 真是见鬼了。 9527试图把主角从认知的深渊拉回来，“他们助纣为虐，定是魔道，你切不可心软。” 萧逸尘：“师尊，只是两个孩子。” 而且他也不过十三岁…… 有时觉得师尊放到他肩上的责任太“重”了。 主角都敢跟“师尊”顶嘴了。 9527宽慰自己，就剩下一个任务了，现在他就指望着完成任务早点回局里，给自己放个年假好好休息一下。 至于帮助主角成长的额外奖励……就算了。本来就是额外的。他走了之后还会有其他局的人来。 9527微微一笑，“也是，两个孩子，掀不起什么风浪。沧海宗是正派大宗，绝不会与两个孩子计较。逸尘，再遇到他们，一定要立刻传讯为师，知道吗？” 萧逸尘挠了挠脸，有些尴尬，“师尊，我这几次传讯您，您都没回我。” 9527清了清嗓子，“你所去的地方特殊，未能联系上为师倒也正常。不过这次一定不一样。” 这可是他最后翻盘的机会。 萧逸尘：“这次？” 9527淡淡一笑，“逸尘，为师当初涤荡魔宗，你可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萧逸尘面露向往，“不怕师尊笑话，我第一次听到师尊的事迹，便幻想可以拜入师尊座下。” “少年心气，何来笑话。”9527敛了笑意，“其实，有一个宗门还余有魔孽。怪我当初一时心软，将她放走，竟让她残害了不少无辜男子。此事我责无旁贷，逸尘，这一次为师与你同去。” 萧逸尘一听到“陆执”跟他一起去，登时紧张了起来，“去哪里？” “那魔宗早就消失了，不过，我听说那宗主当初竟将半个宗门翻转，藏入蜃境。” 原本苏玉寒变成蜃妖，萧逸尘第一次打败他时能得到蜃妖残躯，用它打开蜃境。 现在出了点差错，总部为了修正问题，给了他能打开蜃境的替代物。 “或许你听过这魔宗，一个全是女子的宗门，合欢宗。” 绝情宗内，闻人亦、宫子羽和苏玉寒三人面对而坐。 苏玉寒按了按额头，“仅是这些时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宫子羽道：“都是好事。” 闻人亦“嗯”了声，“你们往后可还要留在绝情宗？” 两人愣了愣。 本来他们就是被掌门“捡”回来的。 如今大仇得报，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宫子羽先笑了一声，轻松道：“自然是留下，我可是绝情宗弟子，如今还有小师妹和一帮未来的师弟师妹要照顾，更不能走了。倒是三师弟，你没什么好留恋的吧？” 苏玉寒：“确实没什么好留恋的。” 宫子羽觉得苏玉寒会走，并不意外，谁曾想对方接下去说：“以后，绝情宗才是我的容身之所。老头还在的话，看到这么多新弟子，一定很开心。” 闻人亦：“我是大师兄，更不可能离开。” 总而言之，三人留下了。 大家心照不宣，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师门身份，而是放下过去之后，由心底滋长出来的感情。 “四师妹不知去了哪里。”宫子羽说。 “她会没事的。”闻人亦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师妹会把她带回来。” 与此同时，阮昭昭已经接到了新任务。 系统：“宿主，这是最后一个任务，完成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说完，阮昭昭看见地上出现了箭头。 循着箭头，她来到了宁观音的住处。人去楼空，院前常点着的红灯笼十分落寞，风中轻摇。 一楼没什么特别的，阮昭昭拾阶而上，来到二楼，此处是宁观音的住处。 屋内还残余着点点幽香。 阮昭昭转了一圈，没找到任务道具，来到了最后一层。 三层摆着一张供台，台前挂着两张画。 阮昭昭一眼认出画上的女子就是现在的崔福儿和袁华儿，“咦，怎么长得一样？” 画的右下角有各有一行小字。 “合欢宗掌门……”阮昭昭读了出来，“合欢宗长老……” 话音一落，便听系统道：“关键词‘合欢宗’已经解锁，请宿主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传送到任务地点。提示，崔福儿和袁华儿是重要人物，能降低本次任务难度，建议宿主带上。”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病到没脾气，没办法这个月写完了，争取8月上旬完结叭 正文 第37章 蜃境 ◎宁观音一直在等这一天。◎ 阮昭昭将画取下来,回到住处，发现蜃妖趴在她床上，睡得口水横流,四仰八叉。 她将画卷好放进乌鸦包，本打算就这么出发，忽然改变主意,将蜃妖抱起来放到了头上。 蜃妖惊醒：“？！” 阮昭昭拍了拍它的屁股,“跟我出去一趟。” 说完又来到崔福儿和袁华儿的住处，“崔大袁二，这次你们跟我一起去。” 说罢让他们一个人背包,一个人抱蜃妖。 于小野见两人跟着阮昭昭，看样子又要出门了,“昭昭,我跟你一起去。” 阮昭昭：“小野哥哥，你待在绝情宗。” 于小野有些失落，这是他第一次被阮昭昭拒绝。 但接下去阮昭昭的话让他一扫沮丧,“我觉得这次可能会有些意外，你留在绝情宗接应。” 于小野相信阮昭昭,“好，你们小心。” 旷野之上,一道传送阵乍现。 几人若隐若现。 下一刻，环绕着传送阵的灵力荡远开去，人影凝实，赫然是沧海宗一行人。 萧逸尘环顾四周，见是一片荒原,不觉奇怪,“师尊,合欢宗不应该在一座山上么？” “陆执”淡淡道：“当初为屠魔道，为师一剑斩灭了半座合欢宗。那魔孽将余下半座藏入蜃境，故而此地只剩一片荒原。” 意思是连带着半座山也被藏起来了？ 萧逸尘惊讶道：“藏起来的人很厉害。” “厉害？”身后的江家子弟笑道，“萧师弟，你怎么可以夸魔孽厉害？要夸也是夸陆师伯厉害。” 萧逸尘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师尊，合欢宗是什么宗门，又犯下何等罪过？” “合欢宗弟子都是女子，修习双.修之法，专食男子精.气，残害世俗男子与我正道修士无数。” “陆执”正义凛然，说话掷地有声。 其他弟子附和起来：“没错，这合欢宗魔女罪大恶极，一个比一个邪门！” “想当初我们沧海宗弟子诛魔，不少人都被合欢宗魔女所骗，差点给她们吸成人干了！” 众人三言两语，将合欢宗女修描述成了十恶不赦的女魔。 萧逸尘没有开口。 只因他听众人这么说，觉得哪里不对。 大家都是修士，能这么轻易就被女修迷惑？若真有这么厉害的功法，合欢宗早就取代沧海宗了，怎么还会被沧海宗诛灭。 这时，“陆执”从袖里幻出一粒珠子，“随我一同进入蜃境之门。” 这就是总部给9527发放的道具。 不过毕竟是替代品，跟蜃妖不一样。只能用两次，进去一次出来一次。 眼前出现了一道裂隙，9527走了进去，萧逸尘紧随其后。 但当他穿过裂隙，来到另一处天地时，却发现裂隙闭上了。 萧逸尘怔了怔，慌忙喊了声“师尊”。 9527回头，见只有萧逸尘一个人，“其他人呢？” 萧逸尘：“我进来后，门就关上了。” 9527皱了皱眉，总部给的替代品可真不靠谱！ 而此时，蜃境之门外，几名沧海宗弟子望着空无一物的原野，愕然不已。 有人取出腰牌试着传讯“陆执”，却没得到回应。 陆师伯这是丢下他们几个，跟萧师弟一起进去了？ 那还叫他们还干嘛呢！ 这时，几人忽然感觉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眼前一阵恍惚，晕眩感如浪般一重接着一重拍打而来。 旋即他们面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一只大黑猫从草丛里跳了出来，优哉游哉地走到空地上，打开蜃境之门。 阮昭昭现身，身后跟着崔福儿和袁华儿。 “他们会晕多久？” 袁华儿抬手又施加了一重幻术，“三天。” “够了。”阮昭昭把蜃妖放到头上，“走。” 三人一同踏入蜃境之门。 身体沉入蜃境之门的瞬间，三人感觉天地扭转，不知觉竟看见了一座“长”在头顶的宗门。 那宗门在半座山上，也只剩一半。 即便如此，亦巍峨壮丽，不输沧海宗。 但它怎么是倒着的？ 念头一出，三人脚下一松，身体向下坠去。 在空中旋舞数圈，落在地上。 阮昭昭举起手，精准捧住了掉下来的蜃妖。 蜃妖慌得乱说话。 吓死它了！ 崔福儿戳了戳它，“蜃妖也会怕？” 阮昭昭想起他听得懂兽语，蜃妖也算兽，“问问它这里是哪里。” 崔福儿听蜃妖阿巴一阵，解释道：“这里是一个完整的蜃境，跟它制造出来的幻境不一样，是由修士中有大修为的人幻化的。唔，它说这是……师妹做的。” 崔福儿看向袁华儿。 袁华儿指着自己：“啊？我？” 崔福儿：“它应该是在说原身。” 两人适应得太快，都快忘记自己换了个躯壳了。 阮昭昭并不意外，“这么看来，合欢宗掌门会御兽，合欢宗长老会幻术。” 崔福儿和袁华儿呆了呆。 崔福儿：“等等，什么合欢宗掌门？” 袁华儿：“等等，我是合欢宗长老？” 好家伙！ 两人可算知道为什么能白捡到两具修魔圣体了。 一捡就捡到了一个魔宗的掌门和长老，运气惊人呐。 可为什么合欢宗的掌门长老会埋在绝情宗后山的乱葬岗？ 阮昭昭：“你们不是给老魔当了五百年看门的么，怎么知道合欢宗？” 崔福儿解释道：“合欢宗可是有千年历史的大宗，血衣门也就比得上人家一个手指头。没想到五百年后，整个宗门都被灭了。谁干的？这么厉害。” 阮昭昭：“沧海宗。” 两人在丰乐镇听过，知道这是如今的正派大宗。 “竟然将合欢宗灭了……”崔福儿心情复杂，“合欢宗只收女子，宗内弟子多习双修之法。难道，沧海宗就因这事儿灭合欢宗？” 袁华儿赶紧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别当着小主人的面说这些。” 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阮昭昭确实不知道“双修”是什么，她只知道不夜城有一帮反派也是搞“双修”的。 老爹介绍这帮人的时候说他们喜欢聚在一起咬嘴巴子，阮昭昭心想这有什么好玩的。比跳大神的还无聊。 阮昭昭指着半座宗门，“走，进去看看。” 9527与萧逸尘一同进入合欢宗。 萧逸尘以为这里经历过大战，定是遍地白骨，可没想到，合欢宗内干净得很，屋瓦建筑宛若曾经，仿佛时间在此凝固。 他忍不住问道：“师尊，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9527停下脚步。 他还记得当初这里到处都是合欢宗弟子的尸首。 大战毁坏了合欢宗的穹顶虹桥，到处破败不堪。 这里看上去，确实不对劲。 这时，9527视野右侧的系统面板弹出任务详情。 任务目标：破坏宁观音复活合欢宗掌门、长老的计划 任务指标：妨碍宁观音拾三魂（本任务较特殊，无详细任务进度，一切以任务结算前宁观音持有三魂数量为准）；宁观音“因果杀戮值”达到100（当前进度：60/100） 任务奖励：更新中…… 亲爱的9527！鉴于你已任务失败三次，为提高任务完成效率，特别发放辅助道具一个。请问是否使用？ “协黑局”这么抠门，第一次大方，他当然要使用了！ 9527当即点下确认。 “师尊！”萧逸尘指着前面，“那里有人！” 长廊尽头，数个飘逸绝艳的女修手扶托盘而来，衣袂滚滚，如浪堆银。 萧逸尘下意识要走，被9527按住肩膀。 他的目光落在了队伍最末的女修脸上。 宁观音？ 只是看眼神，9527就知道这是现在的宁观音。毕竟曾经的宁观音可没有这等漠然的目光。 一行人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仿佛看不见两人。 萧逸尘发现了，“师尊，她们看不见我们？” 系统面板上冒出一个对话框，显示两人处于隐身状态，随时可以解除。 9527看着宁观音的背影，“走，她要复活合欢宗掌门和长老，咱们可不能让她得逞。” 宁观音一直在等这一天。 四年了。 当年沧海宗围剿合欢宗，同门皆死在沧海宗弟子手下，只有她，被掌门和长老力保，逃了出来。 长老倾尽修为，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在陆执剑斩天门的刹那，将一半合欢宗藏入蜃境。 彼时掌门也将要死去，献祭秘术，将长老和自己的残魂封印在合欢宗里。 宁观音回来，皆因时机已到，只要能在这无限轮转的蜃境中找到掌门和长老的三道残魂，便可以复活她们。 想到这里，她看着眼前师姐师妹们的幻影，有些恍惚。 她们早就死了。 当时，她不甘心，将目之所及的同门尸首，都背到密林深处藏了起来。 其中也有掌门和长老的尸首。 后来，她遇见了绝情宗掌门。 是师尊收留了她，帮她将合欢宗弟子的尸首搬到乱葬岗。 她郑重地将掌门和长老的尸身敛了，布下阵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她们带回人间，向沧海宗讨债。 “宁师妹，师妹。” 宁观音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笑眼盈盈的女子，心头一算，“文师姐。” 文雪微微一笑，“你怎么一直在发呆？今日可是十年才有一次的宗门庆典，不管有什么心事，暂且放下，高兴才重要。” 宁观音沉默不语。 就是今天，沧海宗破坏合欢宗护山大阵的日子。 而这一切，都因为陆五郎。 萧逸尘见这些个合欢宗女修怡然自乐，不像修习魔功的样子，“师尊，不是说合欢宗女修修炼魔功，专门祸害男人么？” 话音方落，一个男修从天而降，重重摔在地上。 9527抬手屏退了萧逸尘。 而宁观音抬起头，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合欢宗的魔女！”男修口中谩骂，却动弹不得，“我青城观的弟子有骨气，绝不会屈服于女子裙裾之下，别枉费心思了！” 他的话惹得合欢宗女修笑了起来。 一个女修紧随而来，一脚踩在男修背上，向众人笑道：“让各位师姐师妹见笑了，此子仗着自己有几分修为，哄骗附近村庄少女献身，如今已祸害十几人。怪我下的药量少了，竟给他逃了出来。” 一名合欢宗女修笑道：“无妨无妨，我也有一段时日没见过这么自信的男人了。青城观啊，有空可以去看看。” 男修面红耳赤：“魔女，休要害我同门！” “现在的男修都这么自信？没意思。”另一个合欢宗女修走上前，用脚碾了碾他的脸，“长成这样也敢骗寻常女子，你怎么不来骗我们合欢宗的？” 男修恼羞成怒：“谁不知道合欢宗魔女修的是双修之法，只为吸干男子精气！” “双修？你修得明白么，蠢货。”合欢宗女修冷冷道，“我们合欢宗可从没四处宣扬你们修邪法，你们倒好，到处说合欢宗用双修吸男子精气。说得好像这男子精气是多好的东西似的！” “没错，你们男子修的功法，不是刀枪剑戟就是礼乐诗书，怎么到了我们女修这儿，就得双修了？不过，你们说得也并非全错。合欢宗确实有双修之法——” 男修得意洋洋起来：“哈哈，魔女！” “——因为这双修之法，连凡女都可以学，不需要灵根，是个女子就能学。”合欢宗女修眯了眯眼，“若是被你哄骗的女子学会了，将你一身修为摄了去，岂不妙哉？” 男修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将他捉来的合欢宗女修恍然大悟，拍手叫好：“师姐说得对，他这一身修为可不能浪费了！我这就四处去问问有谁愿意给他‘吸干’了！” “别，脏呢。”女修摆摆手，“将他的修为摄出来有何难，找你林师姐去。待会儿再叫几个师姐师妹，去青城观附近的村落看看，若有好苗子，就问问她们肯不肯来。若不肯，也跟凡女一起，将功法教给她们以防万一。” “好。”女修说着，一把将惊恐的男修抓了起来，离开了。 萧逸尘在一旁听得愣了神，“师尊，原来合欢宗是这样的，那她们也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称得上是魔宗……” 9527打断他，“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她们残害男修，怎么不算伤天害理？” 9527没有性别，剧情里“陆执”怎么想，他就怎么说。 萧逸尘听了这话，却不开口了。 9527已经开始习惯主角这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了一句就变哑巴的古怪性格。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因此他的视线不曾离开过宁观音。 宁观音静静地看着在场女修，忽然，目光落在了小径两旁石头做的四角宫灯上。 正文 第38章 童工 ◎是那个童工！◎ 她走到宫灯前,轻声道：“师尊，是你吗？” 宫灯亮了起来。 一盏又一盏。 宁观音急忙循着宫灯所亮，一路来到了小径尽头,就见一盏宫灯的烛火颜色与众不同。 如同跳动的红色心脏。 宁观音小心翼翼地将烛火取出。 “师尊。”她轻声呼唤。 与此同时，崔福儿忽然捂住了胸口，“奇怪,好难受。” 袁华儿：“你怎么了？” 崔福儿不明所以地摸了摸眼睛,“是啊，怎么忽然哭了。” 阮昭昭忽然停下脚步，让他们俩在这里等候。 旋即让系统打开光学模拟,向前走去。 她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发光标签，淡定地咬了一口冰糖葫芦。 阮昭昭：“系统,主角隐身了。” 主角在这里干嘛呢？阮昭昭本来想跟上宁观音,看看怎么回事。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系统上一次在归一城检测到了异样存在，上报给总部后，总部给它开了一个新权限,可实时监控宿主附近的“异常数据”。 而今数据面板出现了奇怪的波动。 9527看见宁观音将红色烛火取出来后，念了一段咒文,又将它放了回去。 接着她又找到一朵蓝色烛火。这应该就是长老的三魂之一了。 同样的，附上咒文,又将它放回宫灯之中。 9527走上前，伸手按在了宫灯上。 系统面板上出现一行字：你已找到“合欢宗掌门”的“地魂”，是否锁定？ 下面一行注释写道：当三魂全部被锁定后，可开启回收。 看来回收就是完成任务的意思。 9527当即选择了锁定。 烛火上流淌的符文颜色发生变化，从金色变成了银色。 9527对另一朵蓝色烛火如法炮制。 萧逸尘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却被9527拽走,“走，跟上她。” 跟紧宁观音才能知道合欢宗掌门和长老的三魂在哪里。 阮昭昭看着他们离去，不疾不徐地来到宫灯前，也伸出手去。 系统：“解锁重要道具：合欢宗掌门的地魂。任务详情已更新。” 四年前的冬天，沧海宗陆执携一众正派弟子，清缴邪魔外道。 “一剑破天关，肃尽人间魔”，陆执一剑斩去大半个合欢宗。 合欢宗掌门与长老联手保下剩余的半个合欢宗，藏于蜃境之中。并将一个重大责任交给他们救下的最后一个合欢宗弟子——宁观音。 时过境迁，宁观音终于等到这天，回到合欢宗来，寻得二人三魂…… 宁观音来到了合欢宗大殿。 看着眼前只剩一半的大殿，她有些恍惚。 走到悬崖边缘，只见合欢宗被剑气整齐地切作两半。 她心中生出无限悲凉。 忽然，崖底慢慢飘起许多残砖碎瓦，渐渐拼凑出了另一半合欢宗的样子。 宁观音怔了怔，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观音。” 宁观音双眼瞬间红了。 她抬起头，便见一清俊青年立于长廊之下。 丰神俊朗，不染俗尘。 当初她便是在山下救了此人，将他带回合欢宗疗伤，以为是两情相悦，没想到，全是虚情假意，为的是破合欢宗大阵之法。 沧海宗陆执，陆五郎。 宁观音衣袂扬起，眼角飞红，指甲疯长，戾气深重。死死盯着眼前人，恨不得将他撕碎。 但这是蜃境，眼前之人不是陆执，他是过去的残影。 蜃境不会轻易让她找到掌门和长老的三魂，倘若她大发雷霆，毁去一切，她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攥紧了拳。 任由长指甲嵌入皮肤，让疼痛洗刷愤怒。 她想起了小师妹将陆执替身送来时，自己曾说过的话。 报复一个人，当然是让他失去一切。何必为难自己？ 不管她杀了多少个负心汉，都无法让陆执付出代价。躲了这么久，她对不起掌门和长老。如今总算鼓起勇气，难道要在这里放弃？ 做对的事，宁观音。 宁观音慢慢闭上眼，再睁开眼，怒意平息了许多。 “五郎。”她淡淡开口。 陆五郎朝她走了过来，埋怨道：“观音，我想下山去附近的镇子为你买点胭脂水粉，可不知怎地就是出不去。” 宁观音心下冷笑。 当时她便是为了让他能自由进出，将大阵的关窍告诉了他。 而这陆执本就是沧海宗长老，只要知道大阵关窍，便可破解。 宁观音不说话，只是观察周围，看看有没有人魂痕迹。 陆五郎忍不住催促道：“观音，你为何不跟我说话？” 宁观音看了他一眼，“你急什么？我告诉你便是。” 陆五郎垂眸掩饰喜悦，“观音，你放心，我已经决定留在合欢宗，与你厮守终生。那些修士说你们不好，都是污蔑，我信你。” 说罢，伸手来抱宁观音。 宁观音只觉得恶心，哪怕是一道虚影，她也觉得恶心至极，立刻躲开了。 也是这一下，她发现陆五郎两袖有东西。 “你袖里有什么？” 陆五郎诧异，抬手检查，“没有啊。” 可宁观音明明看见他袖中有两枚明珠。 一红，一蓝。 她呼吸一窒。 这不是“陆五郎”，他不过是一道虚影。 他身上有她要的东西。 可她多么恨他啊。 “陆五郎，你接近我，是为了破解合欢宗护山大阵，你对我，一点情分也没有？” 宁观音轻声道。 这陆五郎虽然是蜃境变幻出来的，却也是昔日之人。 他与阮昭昭带回来的泥傀儡一模一样，但宁观音曾经见过陆执，也就是这一天，合欢宗被破，她终于看清了此人的面目。 真是天上谪仙人。 却有地底泥丸心。 陆五郎愣了愣。 仿佛是不知道她如何看穿了自己，他有些慌乱，“怎么会，你不是早就查过我了吗，我有父母还有一个妹妹，只不过他们死了，剩我一个孤家寡人。” 宁观音讥讽一笑。 没错，她查过了，可这些都是假的。 “你对我当真没有一丝真心？” 陆五郎微笑：“怎么会，我心中全是你。” 虚情假意。 宁观音淡淡一哂，“我真是有眼无珠。” 说完，她上前一把抱住了陆五郎！ 对方先是一愣，旋即身体重重一颤。 红绸缠住他的身体，将他牢牢缚住。 宁观音从他袖中取下两枚明珠。明珠缠绕上金色咒文，浮到半空中，如日月轮转。 她看向眼前之人，五指向掌心用力一收—— 陆五郎的身体被扯裂开去！ 虚影如雾般消散。 宁观音感觉心中似乎有一块石头落下了。 仿佛除去心底最后一丝懦弱。 萧逸尘被吓了一跳：“师尊，那分明是你！你……你骗了她？” 9527一直盯着空中那两颗明珠，淡淡道：“这不算骗，这是计谋。若非我接近她，如何能知道合欢宗的弱点。你可知正是因为我先破开大阵，沧海宗才能顺利拿下此宗？逸尘，为师告诫过你，切不可心软。” 萧逸尘讷讷：“师尊，我不是心软，我是觉得，合欢宗女修似乎并不坏，这男女都有好人坏人，她们没有作恶，惩戒的还都是坏人，就因为那些人是男修……” 啪！ 萧逸尘怔怔地看着9527。 9527恼火地给了他一巴掌，不是因为他说得这些话，而是他这么讲都不像主角了！ 要知道每一个主角都是总局选择的，他是“协黑局”的，不能和主角深交，本就在违反规则的边缘，要是主角脱离人设，被总局发现，他肯定会被开除。 “合欢宗杀的人里也有沧海宗弟子，都是你的同门师兄弟。你这么说，将宗门置之何地？”9527冷声道。 萧逸尘讷讷，“可是大家都是人，这与是男是女……又有何干呢？” 9527忽然听到警告声：“检测到主角人设动摇！警告！警告！亲爱的9527，请立刻向客服0号解释当下情况，否则本次任务将以失败告终！” 9527气结。 幸好宁观音杀了陆五郎之后就去找最后的天魂了，9527赶紧“锁定”地魂，提着萧逸尘的领子赶向隐蔽处，“你跟我来！” 他们前脚离开，阮昭昭一行人后脚就来了。 崔福儿看见了那浮在半空中的明珠，“小主人，你看。” 阮昭昭先到处找主角踪影，没看见，干脆就不管了。 她见这两颗明珠的光亮和烛火一样，就知道这也是重要道具之一。 阮昭昭把冰糖葫芦交给崔福儿，跃到半空，手指在明珠上点了两下。 明珠上流动的符文从银色变成了红色。 袁华儿有点好奇，刚才她也看见阮昭昭碰了一下那烛火，上面的符文便成了红色，“小主人，你做了什么，这符文竟变色了。” 阮昭昭看着自己指尖，“看来你们俩很快又要换一具身体了。” 两人愣了愣。不是吧，她们才刚接受女儿身没多久，又要换了？ 这两具身体是修魔圣体，还真有点舍不得…… 阮昭昭看出他们的不舍，“你们喜欢做女的？” 两人异口同声：“不是！” 他们做了那么久男的，当然更习惯男儿身嘛。 不过呢……崔福儿清了清嗓子，“小主人，这两具身体身份可不一般，合欢宗的掌门和长老，怪不得是修魔圣体。我俩啊，有点舍不得。” “哦。”阮昭昭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你们跟我回不夜城，我让管家找两幅最好的给你们。” 两人眼睛一亮，赶紧拱手：“多谢小主人！” 阮昭昭什么背景，她让人亲手挑的，那不得是修魔圣体中的圣体啊！ “这是合欢宗掌门的人魂。”阮昭昭指着明珠，“刚刚那两朵烛火，是她们的地魂。” 阮昭昭不知道三魂的概念，崔袁两人岂会不知。 “原来如此，看来再寻回人魂，她们就可以复活了。小主人，你的师姐原来是为这事儿才来的。”崔福好奇道，“可这地魂人魂上为何会有符咒？既是为了复活，她为什么不拿走？” “不知道。”阮昭昭摊手，“走，去那边看看。” “师尊，弟子知错了。”萧逸尘低下头。 9527跟总部解释了一阵，又批评了萧逸尘一阵，总算把主角人设稳住。 他离成功就差一步了，决定接下来少跟主角说话。 别给主角表现的舞台，就不会“崩人设”。 “嗯。”9527高冷地点头，“走。” 他着急追上宁观音，没发现萧逸尘撞到了人。 听见“哎呀”一声，9527回过头来，“又怎么了？” 萧逸尘捂着胳膊，有些困惑，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周围，“我好像撞到人了，可这里分明只有我们俩啊。” 闻言，9527停下脚步，看向四周。 他不知道，阮昭昭正抬头看着他。 但是他们都看不见彼此。 袁华儿也不知道自己撞到了谁，“小主人，这里有人。” 阮昭昭只能看见主角的标签，她当然知道袁华儿撞到的是主角。 她想了想，举起手中的糖葫芦签，戳了戳前面的空气。 9527感觉有什么扎了自己屁股一下。 他立刻跳起来，忽然想到了这个世界里还有“拯反局”的童工。 他们也在这里？！ 阮昭昭确定自己戳到人了。 “系统，这个看不见的家伙就是妨碍我们的人吗？” 系统又听到了总部警告：“是的！宿主，请尽快离开这里！” 阮昭昭不含糊，手里签子一丢，拉起崔福和袁华就往前奔。 萧逸尘感觉额头被扎了一下，低下头，在地上拾起了一根签子，“这是……糖葫芦签？” “是那个童工！”9527脸色难看。 萧逸尘困惑：“童工？” “糟了！”9527气呼呼地跺脚，“走，快找到宁观音！” 正文 第39章 完成 ◎宿主现在可以选择传送回绝情宗，也可以直接选择回家。◎ 血腥盈鼻。 宁观音愣在原地。 眼前是无数合欢宗弟子的尸首。 或是被剑杀死的,或是死*于法术之下。 她浑身战栗。 尽管知道这些都是蜃境营造的幻象，却还是忍不住头脑发疯，精神崩溃。 都是她。 若不是她轻信了陆执,同门岂会死尽？ 这时，宁观音抬头看去。 一道人影立于天际，身后是无数沧海宗弟子。 宁观音红着眼睛,一一将他们的脸阅遍。 但她看不清他们都长什么样子,也记不住。 也许她记住了，就会向整个沧海宗复仇。 而不是躲起来，自怨自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为首之人身上。 他轻轻一抬手，剑光落了下来,她被淹没在光里,下一刻，身体向下坠去。 就是这一剑，斩了一半合欢宗。 宁观音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她的身体一直在下坠，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不知道往哪里坠去。 蓦地,她看见底下有两朵花，飘飘摇摇。 一朵红的,一朵蓝的。 宁观音心头一颤。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调转身体，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到那两朵花。 纵使坠得再深，只要能得到想要的，应当如是。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花瓣。 下一刻,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两朵花已经镀上了咒文,缓缓向天上升去。 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从指尖到手掌，再到袖口，慢慢显影。 宁观音双眸渐渐睁大了。 与那只手的主人对上视线，他甚是淡漠，她甚是愕然。 “陆执！” 宁观音怒喝。 漫天红绸从她身后飞出袭向“陆执”。 后者差点就碰到了双花，眉头微微一簇，长剑从袖中滑出，攥在手中，将红绸劈断。 丝缎破裂，漫天飞舞，真如红花一般。 9527的目的就是拿到双花，只要合欢宗掌门和长老没能成功复活，宁观音一定黑化到底。 他手起剑落，只想赶紧突破重围。 突然之间，不知什么从后面砸来，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脊背上！ 咔！9527仿佛听到自己脊梁骨断裂的声音！ “师尊！”萧逸尘惊呼犹在耳边。 他看见砸中“陆执”的是什么了—— 一只黑猫！ 蜃妖刚睡醒，就发现自己高速旋转中。 将它丢出去的阮昭昭还丈量了一下角度，确定无误后奋力一砸。 正正好好砸中了“陆执”的后腰！ 袁华崔福两人看见“陆执”被砸得整个人向前弓了一下，仿佛要折断了，深感牙酸。 不过两人不明白，他们明明比这两人先找到宁观音，为什么阮昭昭要他们躲起来等待呢？ 9527从半空掉到地上，被红绸淹没，裹成一个大球。 萧逸尘顾不得其他，取剑救他。 崔袁两人跟了阮昭昭一路，自然知道这红衣女子就是她要找的师姐。 不过，没有阮昭昭指示，两人不敢擅动。 “不见了。”阮昭昭忽然说。 什么不见了？两人一头雾水。 崔福和袁华忽然感觉心头一震。 两人的魂魄竟脱离了身体！ 眼下找不到东西附身，只好跟在阮昭昭身边。 阮昭昭感觉背包里有什么东西在震，打开后，两张画卷飞了出来。 与此同时，脚下剧烈地震颤起来。 四个光点飞了过来，赫然是合欢宗掌门和长老的地魂人魂。 但它们并没有飞向身体，反而钻进了红绸里。 红绸倏地炸裂开去！ 9527看着落入掌心的地魂人魂，又看了眼方才被你自己抓到的天魂。 三魂都在他手中！ 不过，好像哪里不太对劲？这咒文的颜色…… 来不及细究，或许是这漫天红绸的颜色映到了咒文上，错觉而已。9527巴不得立刻把任务提交了，赶紧离开这个世界。 他要回家，他要放假，他要休息！ 9527将天魂锁定，旋即手中三魂飞向空中，但只是跟无头苍蝇一样盘旋。 宁观音看到这一幕，睚眦俱裂：“师尊，长老！” 三魂明明已经汇聚，却不肯融合，分明是两人复活被阻碍了！ 而在场有谁会这么做呢？ 只有陆执！ 系统着急道：“宿主，宁观音的‘因果杀戮值’要突破100了！你还有天魂没有标记！” 阮昭昭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合欢宗掌门和长老躯壳，“但是地魂人魂我都已经标记了，难道那个人还能去掉标记吗？” 系统忐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强行回收的话……也许可以。” 9527心情畅快，右侧的系统面板上，任务详情已经更新，现在合欢宗掌门和长老的天地人三魂正在融合中，但已经被他锁定了，强行融合会彻底消亡。 宁观音手中的三魂数量为零，只要她拿不到，就是自己赢。 他只需要等待，之后任务完成，全身而退！ 9527赶紧联系客服，要求更新任务奖励。 客服：“抱歉久等了，亲爱的9527，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9527：“更新一下任务奖励又不会怎么样，我这不是就还差一点了吗？” 他注意到这是一个新客服，010号，肯定是新来的，“上次00号答应我了，说是领导亲自批的，只要我完成这个任务，前面的都算我顺利完成了。你快更新任务奖励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他可不想离开了这个世界，还得等任务面板转啊转。 客服回复“好的”，旋即，9527发现任务详情的任务奖励更新了。 但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等等，为什么和前面的奖励一模一样？” 任务奖励：奖金3000万（默认存入协黑局员工账户）；优秀员工评价+1 生怕自己看走眼了，他还点击了刷新，还揉了揉眼睛。 客服解释：“这就是你本次任务的奖励。” 9527恼怒道：“可这明明是一次任务的奖励！说好了只要完成这个，本次四个任务都给我通过！” 客服支支吾吾：“可是，后台就是这么显示的……” 9527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你说后台是这么显示的，意思是，根本不是更新中，而是不显示？” 客服忽然慌了：“不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9527：“00号去哪里了？” 客服服软：“他们去上边开会了，听说老大和鸿蒙吵起来了，因为老大发现鸿蒙的手伸得太长了……” 9527明白了。 他，被资本家，摆了一道！ 怪不得显示更新中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全部任务奖励。 “好啊，好啊……” 9527气到心肝疼。 他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地打工，抛良心，当牛马，结果呢，领导根本不把他当人看！ 客服小心翼翼：“亲爱的9527？你、你没事儿吧？那个，这边就是这样显示的，要不然你先把任务做了，提交了，等会儿领导回来了我跟她说……？” 9527冷哼一声。 “不用，老子不干了！” 说完，他大手一挥，拉出系统面板，直接提交了任务失败。 点击失败键的瞬间，对天地人三魂的锁定失效。 那盘旋着的三魂忽然间融合在一起，并冲向宁观音。 宁观音只觉眉心微微一紧，一抹神识被扯了出去，变成丝线，将三魂串在一起。 倘若只是三魂，还不足以让两个人复活。 死人返生，靠的是活人的思念。 宁观音这才明白，为什么掌门无论如何也要她活下来。 “观音，你是为师最疼爱的弟子，为师从未怪过你。” “观音，你若是不回来，为师也不会怪你。” “观音，好好活着。” 合欢宗，绝情宗，两位掌门，如父如母。 宁观音鼻头一酸，眼泪簌簌落下。 这时，一个人朝她扑了过来。 她打眼一瞧，吃惊不已：“小、小师妹？！” 阮昭昭一把抓住三魂，看着上面的咒文变成红色，反手丢向两具躯壳！ 宁观音这才看见了两人的身体，不等多想，阮昭昭又抽出画卷，“师姐，这有什么用？” 宁观音脑海中一片混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将画卷拿了过来，将其撕开。 一缕缕虹彩从中溢出，直升天际。 下一刻，撕开了整个蜃境！ 湛蓝天空映入眼前，合欢宗缓缓升起，连带着半座山峦，重新露出地面。 崔福和袁华忽然大叫：“醒了醒了！” 合欢宗掌门和长老的魂魄融入躯壳，两人缓缓睁开双眼。 宁观音不敢相信，“小师妹，你为什么会把他们带来？” 她指的不仅仅是合欢宗掌门和长老的躯壳，还有这两幅画。 阮昭昭就像一道及时雨，给她送来了。 阮昭昭不回答这问题，只盯着她头上看，“师姐，既然他们都活了，你还要灭了沧海宗吗？” 宁观音愣了愣。 她心想，小师妹是劝她放下吗？ 掌门和长老都复活了，可她合欢宗死去的师姐师妹又如何返生？ 放下。 放下多难啊。 她好不容易重新捡起了，如何放得下。 “要。”宁观音咬牙切齿，“我要灭了整个沧海宗。” 阮昭昭点点头，“这样啊。” 说着，她转身走开。 萧逸尘见“陆执”在原地不动，没多久，他忽然脸色一变，跪倒在地。 他慌忙扶住“陆执”，却见他死死地看着前方。 但那里空无一物。 萧逸尘莫名地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不禁慌张起来，“师尊，你……” 你真的是师尊吗？ 忽然，他感觉到有人靠近，定睛一看，竟然是阮昭昭。 被阮昭昭当武器丢了三次，他现在看到她就习惯性往后躲。 但阮昭昭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阮昭昭打量着“陆执”，“你是谁？” 反倒是萧逸尘呆住了。 9527刚刚提交了任务失败，他知道这次任务彻底玩完了，回去之后还得写检讨，写报告。 说不定领导还要开会批评他，扣他年终，今年他是绝对不可能拿到优秀员工了。 因此虽然感觉到阮昭昭来了，9527也没有动。 不过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找自己。 9527看向她，“小朋友，‘拯反局’雇佣童工是不对的，回去之后你可以投诉他们。” 系统：“……” 系统：“宿主，你问问他是哪个部门的。” 阮昭昭：“系统让我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9527：“‘协黑局’。和‘拯反局’的不一样，我们都是员工亲自上阵，不搞什么宿主和系统。” 系统：“……”喂喂，拉踩可不对。 阮昭昭：“那你现在还要跟我作对吗？” 9527眼皮子跳了一下，“我只是普普通通一牛马，没想过作对。‘协黑局’不做人，我也不干了。” 萧逸尘见他们你来我往地说话，自己却只能听到“滴滴滴”。 他越发心焦，但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师尊也并非师尊。 想到这里，萧逸尘不禁松开了9527，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师尊……” “我是。”9527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是我将你带回沧海宗，是我挖掘了你，我是你的贵人。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优柔寡断，你不适合当主角。” 反正他都要撂挑子了，想说什么说什么，协黑局管不着他。 “主角必须强势果断，像你这种性格根本不适合当主角。这些反派都是为你准备的，结果这一路上你总在同情他们。” 说到这里，9527看向阮昭昭，“我觉得她比你适合当主角。” 阮昭昭却露出了嫌弃的神情，“我爹说过，我是最厉害的反派。狗才当主角。” 9527：“……” 阮昭昭：“四师姐要屠了沧海宗。” 9527皱眉：“他们可不是你的师兄师姐。小朋友，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吧？你做完任务就得回去。这应该是你最后一个任务。” 阮昭昭点头：“嗯，所以四师姐要自己做这件事。不过我本来就没打算帮她，要是连报仇这种事都得别人帮的话，就算不上反派了。我已经问完了，你接下来要干嘛？” 9527笑了声：“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当然是……撂挑子了！” 说完，他的眼睛失去神采，整个人如一尊白色泥像般，摔在地上。 萧逸尘怔怔看着。 方才，他前面完全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但忽然间，他能听见了。 主角是什么，反派又是什么？ 他是一个人，他的命运不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么？ 阮昭昭将“陆执”拖到了宁观音面前。 宁观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竟是去“杀人”了。 杀的还是她的仇人。 阮昭昭：“师姐，他自己死了。” 宁观音一时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死了？师妹，不是你杀了他？” 阮昭昭摇头：“师姐，你不是要屠了沧海宗吗？他也是沧海宗的，我不会抢你的活。” 宁观音：“……” 阮昭昭见她不言语，“师姐，你不打算去做了？” 怎会不打算。 她看着阮昭昭的眼神柔软了下来。 头上的“因果杀戮值”也在缓慢下降。 “小师妹，你为何这般神通？” “神？”阮昭昭皱眉，“我可不是神，师姐，我是最厉害的反派。” 宁观音失笑，“好，你是最厉害的反派。” 说罢，她的目光落到了陆执身上。 确实是陆五郎。 他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不知如何死的。 可他死得也太轻易了，宁观音不禁呢喃：“我恨之人已死，这份恨又当放到哪里去？” “可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他这般的人，还有许许多多未开悟的女子。” 宁观音蓦地抬起头，看向满面疲惫的两个女子，眼里泪花窜动，“师尊，长老……” “你做到了。”合欢宗掌门脸上挟着淡淡的笑，“你做到了，观音。” 长老打量着阮昭昭，“这女娃娃是哪儿来的，她可真厉害，方才正是她帮助我们回归肉身，孩子，你是哪个宗门的，可要入我合欢宗？” 阮昭昭摇头，“不用了。” 她进绝情宗是为了做回家的任务，现在任务做完了，也不会待在绝情宗，更别提合欢宗。 宁观音面带愧色，“师尊，长老，其实我被绝情宗的掌门所救，感恩于他，重拜为师。如今，我算是绝情宗弟子。” “你可是怕我怪你？”掌门微微一笑，“不会的，合欢宗早就没了。观音，对你有恩有情之人，切不可辜负。” 宁观音身体微微一颤，“是，弟子再也不会错信恶人。”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解锁所有关键词，‘宁观音’、‘合欢宗’、‘无心人’、‘师门无归’。宿主现在可以选择传送回绝情宗，也可以直接选择回家。” 正文 第40章 回家 ◎正文完◎ 9527猛地睁开眼。 她一下子从仪器里坐了起来,搅混一池营养水。 9527挥手调出系统后台，飞快提交了辞职。 换好衣服，她来到窗边。落地窗外,是仿佛长在云层里，雨林一般的古楼虹桥。 飞行器发动时身后如彗星尾巴的虹彩交错着，整个场景透着一丝错位感。 9527端起水喝了一口,下一刻就收到了客服00号的通话邀请。 “9527,你要辞职？” “你们忽悠我，还不让我辞职了？”9527生气。 客服00号：“你误会了，10号才来没多久,她跟你解释错了。是后台出了问题，没有及时更新……” “停。”9527摆摆手,“别忘了我们是同一届毕业的,老同学，你当班委的时候就喜欢搞这一套，我想吐槽你很久了。” 客服00号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要辞职？老大发现鸿蒙往他的世界里塞人，特别生气,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可能争取不到赔偿……” 9527：“pua我呐？” 客服00号笑了笑：“没有,只是必要流程。毕竟你蝉联了这么久的年度优秀员工，就因为一个A级任务断送自己的大好前途，不太划算。” “划不划算由我自己说了算。我还没跟你们算账，为什么‘拯反局’的人在里面却不告诉我？而且，他们雇佣的是童工,童工！” “我们不知道,你说的童工就是鸿蒙塞的人。老大气疯了,他说要去下属世界巡视一番。现在他人不在局里，没办法批你的辞职申请。” 说半天原来是这个意思，9527：“劳动法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是辞职申请，是辞职通知，老子不干了。” 这时，她听见了屋外有人在按门铃。 走到门口，她打了一个响指，门变得透明起来，清楚看见外面站着的是快递员，“我没买东西。寄件人是谁？” 快递员低头看了眼盒子上的标签，“没有写寄件人是谁，不过发件地是三川虚‘拯反局’。” 9527的眼皮跳了一下，整个三川虚谁不知道鸿蒙极其护犊子，自己可没欺负她家童工。 9527签收后将盒子抱回屋内。 客服00号耐心等待，直到没听到快递员的声音才继续说，“9527，我能理解你现在在气头上。相信我，你现在不太清醒。我建议你可以好好休个年假，我这边看见你已经十年没休假了，这十年的假期加在一起，你好好去度个假，平复一下心情，怎么样？” 9527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她说话，一边拆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通讯仪，她拿起来后扫脸打开，一个客服的立体投影跳了出来。 “苏女士您好，我是‘拯反局’人才部的客服cherry。‘拯反局’诚邀您加入，以下是您的薪资待遇……” 9527看着密密麻麻的条款，人都呆了。 客服00号更是震惊，鸿蒙来挖人了？ 她连忙劝道：“9527，你别听‘拯反局’胡说，那里的待遇怎么会有我们的好。这是离间计，上面承诺的内容根本不会实现！你知道鸿蒙多抠门吗？听说‘拯反局’上年末的奖金到现在还没发……” 9527冷静地问cherry：“我现在已经向‘协黑局’提交了辞职通知，能签这份合同吗？” cherry微笑：“当然可以。三川虚劳动法规定，辞职从您发送通知开始算起。因此，您现在已经不是‘协黑局’的员工了。如果是，我们会帮您解决问题。绝对，不会让您烦恼。” 客服00号：“……” 9527利落地签了，“行，我以后就去‘拯反局’了！00，告诉岁惑，我不干了！” “啊啾！” 一团气雾在恒宇间飘着，忽然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谁在想他？岁惑气呼呼地想。肯定是鸿蒙那个坏女人，她跟自己作对多少年了，三川虚是个人都知道她坏。 若不是鸿蒙那女人偷偷往他的世界里塞人，他也不会想起来巡视一番。 岁惑随意地给每一条世界裂缝抛去一眼。 蓦地，他停下脚步，慢慢往后退，停在了一条世界裂缝前。 他记得这个小世界……自己打算毁灭来着。 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 对，岁惑想起来了，三十年前他跟鸿蒙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决定毁灭几个小世界，这就是其中一个。为此，他还特意塞了四个反派苗子进去。 后来听00号说派了一个优秀员工进来推动黑化。 刚才会后听她说要汇报情况，似乎就提到这个小世界。 不知现在如何了。 岁惑改变主意，一头钻进了世界裂缝里。 且让他看看—— 一进来，岁惑便透过层层重云，看见广袤大陆上某一处聚集着的四个小红点。 他缓缓下沉，穿过层云，见到重山。 不多时，岁惑便来到了这处唤“绝情宗”的宗门。 四个反派就在这里。 岁惑飘进绝情宗，心想他们聚在一起，一定是在密谋怎么掀起腥风血雨，干掉主角。 “小师妹，你竟然是从天外来的？” “小师妹，你真的要丢下我们回去？” “小师妹，你不想要师兄给你做新衣服了吗？” “小师妹，师姐给你的‘鉴渣宝典’你可得收好了，这可是我们合欢宗历代掌门和长老所书。你长大了别被黄毛骗了。” 绝情宗四人跟在一个小女孩身后，叽叽喳喳，絮絮叨叨。 女孩手里拿着糖葫芦，很是无语。 他们怎么比老爹还能絮叨！ 蓦地，她停下脚步。 四人险些撞到一起，赶紧停下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阮昭昭看向闻人亦：“大师兄，你不用教新弟子么？我听小野哥哥说，他们可都开悟了。” 闻人亦：“……” 阮昭昭用糖葫芦签子指着宫子羽：“二师兄，我只是让小羊把绝情宗搬了过来，可没有把乱葬岗也搬过来。没有尸体，你怎么修炼？还不赶紧去搬棺材？” 宫子羽用袖子擦拭额角。 阮昭昭歪了下身体，“三师兄，你不是说你已经改变想法，不打算毁灭绝情宗，而是要把绝情宗收入囊中吗？你现在在干什么？” 苏玉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在计划……” “计划计划，天天计划，到底要计划到什么时候啊。”阮昭昭摇头，“我看你就是拖延症嘛。还有，四师姐，咱们绝情宗现在都在合欢宗隔壁了，你家掌门和长老身体还没好，你也不去看看她们？” 宁观音呆了呆，“看什么？” 阮昭昭摊手：“她们那么弱，当然需要你保护啊。不然再死一次，还要复活，多麻烦。” 宁观音：“……” 四人深吸一口气。 闻人亦：“小师妹，我们不想你走。” 宫子羽：“没错，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虽然，你说只是觉得我们菜。但是，我们知道这是借口。” 苏玉寒：“我还想让你留下来，一起见识绝情宗做强做大。” 宁观音：“绝情宗的女弟子本来就少，你走了，少一个能压制他们的人，这日子岂不无聊？” 岁惑惊呆了。 怎么回事，这四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反派啊！ 还有，这小萝卜头是哪里来的，她周身环绕着的气息明显不属于此界！ 岁惑赶紧联系了客服00号。 客服00号有些心虚：“老大，你可算接了。” 岁惑想舒缓心情，便将通讯给屏蔽了，这才发现客服00号给自己打了上百个通话，“发生什么事了？这个小世界怎么有外来人？而且，这股气息让人觉得很恶心，好像在哪里……” “是不是很像鸿蒙的气息？” 岁惑：“没错。等等，你怎么知道？” 客服00号深吸一口气，将9527被鸿蒙挖走，以及鸿蒙往他的世界里悄悄丢变数的事儿说清楚了。 岁惑：“……” 他咆哮：“鸿蒙——！！” 与此同时，三川虚拯反局。 Cherry将合同放到桌上，“老大，9527，哦不，苏缘现在已经是咱们的人了。” 老板桌后的女子敲着二郎腿，硕大的报纸遮住半张脸。 闻言，她放下报纸，露出一张美艳的脸，很是满意地竖起大拇指，“嗯，把他们销冠挖过来了，不错。” Cherry：“负责不夜城少主的系统x说，她顺利完成了所有任务，申请回到原世界。老大，雇佣童工是犯法的。” 鸿蒙挑了下眉，“我这怎么叫雇佣童工？我跟她可没有雇佣关系呐。不过是我去不夜城的时候，不小心将一个世界的引子落在了那里，刚好沾了她的衣角，我也不知道她会被引子吸进那个世界呀。” Cherry：“……” 三川虚的人都说鸿蒙黑心，她确实挺黑的。 “放心，岁惑早就要抛弃那个世界了，连个天道没有。她有我护着，便等于是半个天道，谁也欺不了她。”鸿蒙摆摆手，“这孩子的满月宴我还去过呢，这次就当是我欠了她一份回礼，十八岁的时候再送也不迟。” 鸿蒙的回礼，重如泰山。 Cherry感慨：“这下估计所有人都要羡慕她了。” “完成任务就让她回去吧，她老爹估计也等急了。”鸿蒙重新拿起报纸，“咦？岁惑过去了？” 此时岁惑气得都要冒烟了。 蓦地，他想起来，就算是被抛弃的小世界，也一定存在一个主角。 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是主角能胜，本世界起死回生。输了，就当看一场盛大的烟花。 四人还在苦口婆心地劝阮昭昭留下，却听见于小野的声音：“大师兄，外面来了一个人，他……呃，让他跟你们说吧。” 说完，他跑到阮昭昭身旁，忐忑道：“昭昭，听说你要回家了，那你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 阮昭昭：“看有没有空吧，我以后事情可多了。” 毕竟她可是要继承不夜城的！ 于小野难掩失落，但还是用笑掩饰：“好，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阮昭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野哥哥，你可以去找我啊。” 于小野一怔，他没想过还可以去找她，毕竟，上界可是高不可攀，“那里可是上界，我真的能去吗？” “能啊，不夜城有很多下界来的人。” 于小野垂下眼帘，过得一会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我一定会去不夜城找你的。” 苏玉寒见过这少年，“你是……沧海宗的人。” 宫子羽和宁观音也有印象，尤其是宁观音，当时在合欢宗，陆执死了之后她知道此人是沧海宗弟子，还是陆执的亲传弟子，本想杀了他。 没想到当时一个传送阵突然出现，将少年带走了。 之后阮昭昭说她杀不了他，这人死不了。宁观音还不知为何。 宫子羽还记得他跟薛白凤坐在一起，他们是一伙的。 杀意顿起。 闻人亦对少年印象不深，呆了一下才想起来，“我在小苍境里见过你。” “是。”萧逸尘抿了抿唇，“几位前辈，我已经退出沧海宗，可否……让我加入绝情宗？” 四人吃惊。 宁观音冷笑：“你可是陆执的弟子，就算他死了，你此举也属背叛宗门，欺师灭祖！” 萧逸尘：“我已经自绝修为，废去所有陆执所教功法。如今，我是一个凡人了。若是你们不肯让我留下，那便杀了我吧。” 四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昭昭见怪不怪似的：“为什么主角都这样，无聊。” 岁惑发现主角向反派低头，死乞白赖地求他们收下自己，下巴都要掉了。 白瞎了他留的光环！ 岁惑生气，一挥手给他的主角光环收回去了。 萧逸尘忽然觉得头脑一个激灵，愣愣地看着眼前四人，“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阮昭昭一下子就发现他头上金灿灿的主角标签没了。 系统紧张起来：“宿主，你要赶紧回去了！” 总部这次直接警告它：赶紧让宿主回去，敌.特头子来了！ 这口吻和语气特别像鸿蒙。 阮昭昭也意识到出问题了，环顾四周。 崔福和袁华重新找到两具身体，这次两人选了男的，说是照顾孩子们方便，其实是因为再也找不到第三和第四具修魔圣体了。 两人听于小野说阮昭昭要走，便带着四个孩子赶过来了。 小羊驮着蜃妖，站在一旁。 它是另一世界魔神的小弟，岁惑来时就感觉到了有一股比魔神还要强大许多倍的力量降临至此，便也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场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预感： 阮昭昭要走了。 阮昭昭早就背上了乌鸦包，里面装满了宫子羽做的娃娃和衣服，苏玉寒炼制的丹药，闻人亦买的零食糕点，宁观音还放了一堆妆饰。 而于小野怕阮昭昭想念他下的面，一口气做了满满一大缸，用符咒保鲜起来，放进背包。 “这次我玩得很开心。”阮昭昭难得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大家有空来不夜城找我，一定要努力成为大反派哦！” 系统：“宿主！” 阮昭昭：“行，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惊人的力量从天而降，罩在阮昭昭身上。 但下一刻，她脚下出现一个原坑，不等那力量将她摄住，便掉进坑里。 岁惑发现她不见了，以为是躲起来了，升到天上扫视整个世界，却发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只有一个可能，鸿蒙出手了。 他气得牙痒痒，“鸿蒙——！！” 行，既然如此，他把这方世界给毁灭了！ 正要动手，眼前忽然闪现一道世界裂缝，一张纸轻飘飘地飞到他脸上。 岁惑：“……” 取下来看，赫然是世界拥有者变更书。 那上面还有他的签名。 岁惑这才想起来，他跟鸿蒙打赌输了，签了一张编号空白的变更书。 而他是个手气非常差的人，像这样的变更书，鸿蒙手头有几百张。 岁惑：“……” 又一张纸飘了过来。 上面就一行字：别生气了，我刚弄了几坛好酒，晚上天台见。 岁惑冷笑。 就会这招，真烦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小世界，颇觉无趣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噜，后面有一章番外。 写完番外会倒v。 谢谢大家的支持~[让我康康] 正文 第41章 番外 ◎不夜城一日游◎ 穿黑袍戴尖帽的男子着急地在光滑如鉴的地板上行走。 不期然地他摔了一跤,爬起来扶了扶帽子，快步走进一座大殿里。 大殿正中央的宝座上侧躺着一个少女，翘着二郎腿,手中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魔果。 “咻——咚！” 男子控制不住又跌倒了，这次直接滑到了少女面前。 他的头重重撞在了宝座的地台上。 “啊——” 男子的惨叫声穿透屋顶，惊起一片乌鸦。 少女嫌弃地垂下眼睛,“干嘛？” 男子捂着脑袋站了起来,拾起尖帽，“少主，城主让我来通知你去广场,带这一届新来的反派逛一逛不夜城。” 阮昭昭莫名其妙，“这种事你去做不就行了？跟老爹说我要修炼,没空。” “城主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了。”男子戴好帽子,“他说你很快就要接任城主之位了，早点跟全城人混个脸熟，才不至于跟主角动手的时候没帮手——” 他话还没说完,阮昭昭已经从宝座上弹了起来。 男子很感动，虽然少主平时谁也不鸟,但一旦说到*揍主角，她总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走啊。”阮昭昭抛眼神。 男子赶紧跟了上去,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名册，“少主，这是这一届从下界飞升到不夜城来的反派，哦对了还有一部分是正派，到主角那边去了。” 阮昭昭“嗯”了声,拿过名册随便看了两眼,“璇玑界？” “嗯,听说这小世界本来不属于咱们管辖，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被鸿蒙大神划分给我们了。一直寂寂无名，不知怎地今年突然爆发，飞升上来许多人……” 阮昭昭将名册拍到他脸上，“去看看。” 两人来到不夜城广场。 此时广场上聚满了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反派，打眼看去乌泱泱的。 璇玑界飞升上来的人都站在一起，赫然是阮昭昭的老熟人。 她点了点数量，绝情宗的人都在这儿了。 有四个生面孔，仔细打量又觉得有几分熟悉。她忽然想起来了，这四人便是她从宫家救回去的。一个青年站在他们身旁，气质沉稳，与记忆中的于小野不甚一样。 闻人亦、宫子羽、苏玉寒和宁观音倒没什么变化。 阮昭昭还看见了小羊和蜃妖，一人牵着一人抱着。虽然是陌生面孔，但从他俩的神态可分辨出是崔福和袁华。 不见合欢宗的掌门和长老，或许他们留在璇玑界壮大两个宗门了。 蓦地，阮昭昭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视线上挪，一下子撞进于小野眼里。 他一瞬便认出了她，先是惊喜，而后紧张，再然后竟蹲下了。 他蹲下后就露出了后面的萧逸尘，他与阮昭昭四目相对。 “主角怎么变反派了？”阮昭昭无语，没想到闻人亦几人还真留下萧逸尘了。 既然他是主角，那璇玑界必然有了一个新的天之骄子。 萧逸尘似乎在琢磨她是谁。 跟班提醒阮昭昭：“少主，可以开始了。” 阮昭昭却忽然撇了撇嘴，招手转身，让他跟自己进去。 过得一会儿，男子走出来，搓了搓手，“诸位——” 广场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男子摘下尖帽，清了清嗓子：“我是魔宫大总管，司诺。今天就由我带诸位熟悉不夜城，请大家跟紧我。” 有人大声喊道：“不是由不夜城的少主来吗？” “是啊，我刚听说了。” 司诺耸肩，“少主日理万机，来看一眼就走了。大家要是对我不满意的话可以自由行动，反正在不夜城呆久了也会熟悉。” 听了这话，便有人选择走开，不多时，广场上的人少了大半。 这时又有人举起手：“带我们熟悉不夜城，也包括进魔宫看看吗？” 司诺摇头：“只有当你成为了名字响彻全城的大反派，才可以在魔宫随意走动。平时只有庆典可以进入，有问题吗？” 这话又赶走了一部分人。 眼看剩下不到十余人，司诺从露台上一跳而下，落到剩下的人面前，“我不喜欢中途掉队的，若是有走到半路觉得没意思想离开的，现在就回去吧。” 到最后只剩下绝情宗来的一行人。 见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想过离开，司诺挑了下眉，抬起尖帽，“走吧。” 他扭头就走，没注意到身后几人对视一眼，都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等他们走后，露台上冒出来一个人。 只剩一条四角裤的司诺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城主，少主又在搞事了！ “不夜城很大，我们不允许反派自立门派，免得嚣张分子聚集起来搞内斗。但可以有正常的学术集会，尤其是聚在一起研究怎么杀掉主角的，很受欢迎。” 阮昭昭停下脚步，看向几人，果然在他们脸上看到了茫然，“大千世界各不同，有许多你们未曾见过的小世界，修炼之路截然不同。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多待上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好的。”众人异口同声。 阮昭昭觉得怪怪的，回头一看，他们都以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视线相撞时，皆是一愣，旋即将头扭向不同方向，有的哼小曲，有的指着远处说“好高的楼”，有的跟身边的人交谈。 阮昭昭正思考，忽然被人抱住了胳膊。 她诧异地看去，是一个魔族少女，娇羞地喊了声“司诺哥哥”，“今天不是说好了去我家嘛，等了你这么久，怎么不来？这些人是谁？” 阮昭昭不记得司诺有恋人，而且这少女怎么身材如此健硕，比“司诺”高出一个头？ 她看见了少女衣袖下露出了壮硕肌肉，沉默了。 玩得这么花啊司总管。 “啊啾！”魔宫里的司诺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他忽然想到自己今天约了人，连忙收拾东西出发。 打扮成少女的魔族男性见阮昭昭不说话，伸手欲摸她头，“你怎么了？呆呆的。”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阮昭昭，便被一只手抓住了。 于小野紧紧盯着对方比他还大的手掌，“你……你是男的吧。” 魔族男性愣了愣，脸突然涨红了，用粗犷的声音道：“讨厌！人家还没决定好要当男的女的啦！” 说着随手一挥，大掌“啪”地打在于小野脸上，后者旋转着飞了出去。 啪叽掉在了闻人亦脚下。 微死。 苏玉寒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没事。” 说完给他塞了两粒丹药。 阮昭昭方才就认出这是“性别不稳定、成年自己选”的洞窟魔族，但看来这位已经选定了女儿身，只是时间还没到，只能顶着一个壮硕的外形。 对方跟司诺认识，一见面就上手，不像普通朋友。 “你怎么不说话？”魔族男性见她一声不吭，忽然红了脸，“你不会是突然改变主意，不跟我回家见父母吧？” 阮昭昭转了转眼睛。 “见。”她拍了拍对方健硕的肱二头肌，“走。” 说着扭头看向绝情宗众人，“这也算参观的一部分，大家跟我走。” 闻人亦和宫子羽对视一眼。 几人默默传音。 “小魔星变成大魔星了。” “好歹是魔宫的管家，自己人也整？” “我们不算自己人吗？” 阮昭昭倏地回头，看向他们。 奇怪，她感觉有人在编排自己。可自己现在是司诺，不应该被认出来才对。 魔族男性将阮昭昭带到了一栋三层小楼，他先开门进屋，过了一会儿满面失望地走出来，“都怪你，时间拖过头了，我爸妈出门了。这样吧，你跟你的朋友们来我家等一下，他们待会儿就回来了。” 说着，很是暧昧地搂过阮昭昭，“你上次说喜欢的那套衣服，人家已经买了，就在楼上……” 阮昭昭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脸，“是吗上去瞧瞧。” 她倒要看看司总管玩得多大。 于小野从晕乎中醒来，半推半就地跟着众人进了屋，却见阮昭昭和魔族男子独自上楼。 他立刻要起身，被萧逸尘按了回去。 萧逸尘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我还记得你以前就喜欢跟着她，现在也还喜欢？” 他话里有话，于小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明白后耳根子骤然红了，“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只是担心她！” “不夜城的少主，用不着我们担心。”闻人亦神色柔和下来，“怪不得她什么也不怕。” “幸亏有小师妹，不然咱们现在已经是毁灭璇玑界的罪魁祸首，都变成正道之光的踏脚石了。”苏玉寒道。 宫子羽自豪地抬起下巴：“我方才看见她腰间还别着我给她做的玩偶。” 宁观音：“看来我给的口脂色号小师妹很喜欢。” 说着说着，四人竟开始比较起来阮昭昭更喜欢谁给的东西，而后更是开始争她最喜欢谁。 崔福和袁华已经习惯这一幕了，其余四人更是。 蜃妖趴在小羊头上昏昏欲睡，小羊则感受着不夜城空气中充盈的魔气，心情愉悦。 忽然，众人听到尖叫声。 关心则乱，不管三七二十一，涌到了三楼。 就见阮昭昭和魔族男性站在门口，发出尖叫声的不是他们。 ——而是侧躺在床上的人。 司诺身穿只有几块布的透明衣裙，摆好姿势，迎接恋人到来。 没想到一起来的还有阮昭昭。 他尖叫一声，慌忙扯起被子遮住自己，却因为太着急，扑通一声摔到了床下。 阮昭昭摸着下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原来你说的衣服是给他穿的啊。” 魔族男性反应过来了：“你不是司诺！你、你……你是少主？” 看样子司诺平时没少告诉他自家少主有多恶劣。 阮昭昭干脆变回原样，摘下尖帽往旁边一扔，“回去我会跟老爹说你俩的事，放心，一定把司诺风风光光嫁给你。” 说完拍了拍他的胸肌，感慨道：“很快就没有了，可惜可惜。” 司诺：“……” 他忿恨地抬起头：“少主，请不要调戏我老婆！” 阮昭昭：“现在是你老婆吗你就叫。” 司诺：“过两天就是了！” 两人又要开启新一轮的拌嘴，阮昭昭忽然注意到门外挤了一堆人。 他们都看着自己。 她有些尴尬，可想想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便挺直腰板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众人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 阮昭昭带他们参观完了剩下的区域。 最后来到魔宫，为几人安排接下来在不夜城中的住址。 “……按照剧情，我继任之后远在下界的主角就会开始讨伐我。就像过去的你们一样，负责激励主角成长。” 阮昭昭走在前面，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到时候不夜城所有反派都是我的帮手，这一场正邪的游戏谁也不能拒绝。而且，在我的剧情里，我需要打败主角，复活我母亲。你们现在离开去其他世界还来得及。”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宫子羽笑嘻嘻道，“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会走的，小师妹。” “当初你怎么帮我们，我们也会怎么帮你。”闻人亦道。 苏玉寒：“谁说反派一定要死？我们不就活到现在，还来到上界了吗？你可知沧海宗如今是什么样子？” 宁观音：“小师妹一定想不到，沧海宗臣服于合欢宗，天地欲分出正邪两派，那又如何？我们总能找到出路。” 于小野：“我不会走的。” 其余的人不说话，却用不肯离开证明了决心。 良久，阮昭昭转过头来，摊开手，“好吧，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我背包里的东西早用光了，小野哥哥，我要吃火锅。” 于小野怔了怔，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好，昭昭，我这就去给你做。” 塔楼之上，不夜城之主阮霸天看着走廊里远去的一行人，目光锁定在那个叫于小野的年轻人身上，“死缠烂打可没用。” 老管家司隆揣着手，微笑道：“少主很信任他。” 阮霸天冷哼，“哼，那有什么用，区区一个普通角色，配不上我女儿。那个倒还可以，以前做过主角。怕就怕他光环复苏，那我女儿岂不是变成茱丽叶了？” 司隆：“城主，年轻人的事就由他们自己决定吧。” 阮霸天斜眼瞪他，“你意思是我不年轻了？要是月牙儿在这里，她一定会说我在她心中永远年轻！” “是是是。”司隆附和，“等少主将夫人带回来，就知道您是不是永远年轻了。” 阮霸天：“……我刚才可是看到你的儿子喜欢上一个还没选择性别的洞窟魔族哦。” 司隆笑容不改，眼里却冒出几缕打算回去把司诺刀了的光，“是么？年轻人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决定吧。” “毕竟是独生的，下手还是轻一点吧。” “会轻的，会的。” 夕阳遍撒不夜城，夜幕温柔降临。 阮昭昭停下脚步，视线精准落到了塔楼那两个老头身上。 哼，她果然是最厉害的反派。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