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正文 第1章 九月一日早上七点,裴之扬准时从床上爬起来。 二楼的窗户向阳,光线穿过百叶窗,房间里头照得透亮。楼下传来榨汁机的声音,老房子不隔音,嗡鸣声格外刺耳。裴之扬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一套新的夏季校服,三两下套上,又抓了两把头发,打开门朝着下面喊:“舅舅!” 楼下的男人应了一声,裴之扬打开卧室门,外面的阳光扑进来,刚好停在楼梯口,他走过去,踩在台阶上,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呀”的声音。 裴之扬“噔噔噔”地跑下楼,一头扎进卫生间洗漱,许文益的榨汁机总算完成了工作,屋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我没忘,你今天上学校报道。”许文益端着盘子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慢悠悠地说:“那么急做什么,你行李收拾好没有?一会儿我开车给你送去。” “早收拾好了。”裴之扬背着书包,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舅舅,我拿着吃吧,咱们快走,一会儿要迟到了。” 许文益还没来得及说话,裴之扬一把把他拽起来,“快走,走了,舅舅!” “我昨天问过老李了,他说你们高三的今天八点才上课,”许文益拿了钥匙被裴之扬拽出门,“你在这站着把东西吃完,我去开车去。” 裴之扬松了手,一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一手往嘴里塞许文益做的三明治。 宁城的夏天走的很迟,九月份和盛夏时节也没什么区别。许文益住着许家祖传下来的老宅,大门里边有一个院子,穿过去才是人住的屋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樱桃树,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樱桃了,但是树枝仍然被浓重的绿色覆盖,抬头望去一片勃勃生机。 他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舅舅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开车了。裴之扬吃完了手里的东西靠着柱子等许文益,觉得无聊就掏出来手机刷朋友圈。 蒋泗阳:“漂亮学姐,我来了!”配图:xx大学校门。 差点忘了,今天也是大学开学的日子。 如果他没在高考的时候突发阑尾炎,那他裴之扬这个时候应该也在某个大学报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托关系,来宁城一中上高四。 宁城离他家不算太远,但却不如那里繁华。裴之扬到了宁城就像是穿越进了年代剧,看见巷口“美容美发”“收二手家电”的招牌的时候怀疑他妈是不是把他卖了,和老裴商量让他妹妹裴灵灵继承家产。 好在这里有WiFi,裴之扬上网是没问题的。他只在飞机上难过了那么一小会儿,飞机落地后就换了心情,兴奋地迎接新生活。 裴之扬在心里把蒋泗阳怼了一通,听见许文益来喊他了:“扬扬,上来。” 裴之扬抬头看去,只见许文益骑了个电动三轮车停在大门口。 三轮车也是车。裴之扬把自己安慰好,跨上了三轮车后座,把行李箱也提上去。 许文益脑子不太好,出生的时候被产钳夹了一下,有轻微的智力障碍,但这么多年自己生活交流都没什么问题。许文雅没想让裴之扬去闹腾自己弟弟,于是让裴之扬去住校。 宁城一中算不上本市最好的高中,每一届的重点率都靠着兄弟单位支持,高三成绩好的学生能参加宁城大学的自主招生,基本上前二十都能进。学校两级分化很严重,成绩好的高考能考六百七,成绩差的三天两头被警察找。 不过裴之扬不太关注这些,他是个很随性的人,他最擅长让自己高兴,他高兴了怎么都行。 头顶飘过晚夏的流云,裴之扬一路穿过“宁城菜馆”“宁城博物馆”,拐了三五条巷子,许文益才在宁城一中校门口停下车。裴之扬迫不及待地跳下去,自己拖着行李箱,和许文益打了声招呼,快快乐乐地穿过一群耷拉着脸的高中生进了校门,像一群小鸭子里边混了一只小青蛙。 报道的流程很简单,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美女,正在校长办公室等着他。许文雅和弟弟说了裴之扬的事情之后,许文益就直接上门找了校长,看在多年棋友的面子上,李由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件事。 安悦亲自带着裴之扬去班里,校长和许文益早都和她说过了裴之扬的情况,这孩子成绩不是问题,只要复读的这一年不掉下来就行了。 宁城一中是个老学校了,每年招的学生不多,主要都是住在这一片的小孩儿来上。裴之扬一路穿过走廊,走廊的墙上贴着上次月考的排名表,分了文理两科。他没细看,跟着安悦往里面走,前面的墙上贴着优秀学生照片,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裴之扬停下脚步,这个男生长得很清秀,高鼻深目,眼尾狭长,是典型的凤眼。他的表情也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什么喜怒,却也有让人不好接近的疏离气质。 裴之扬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看见照片下面的简介,上面写着“陈月见”三个字。 他猛地一拍脑袋,陈月见,是他认识的那个陈月见吗? 班主任见他没跟上来,喊了一声。裴之扬暂时搁置下心里的疑惑,抬脚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站在班级门口,阳光穿过走廊外的树顶,顺着枝桠间的缝隙,落在裴之扬脚下。安悦站在讲台上说了几句,班里安静下来,裴之扬抬脚走进去。 “这位是新同学,叫裴之扬,大家欢迎!”安悦象征性的拍了两下手,台下稀稀拉拉一片跟着拍手的声音。 裴之扬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裴之扬”三个大字,把那截粉笔头抛进粉笔盒里,“老师,我坐在哪?” 安悦看了一圈,抬手指着后排的位置,“那里有个空位,你先坐那里吧。” 裴之扬没有近视眼,坐后面也能看得清楚,倒是不在乎坐在哪里。他背着包走过去,一直到走近了,才看见几乎和窗户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的同桌。 裴之扬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他看看自己的同桌,是个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正埋头写卷子。裴之扬凑过去和自己的同桌搭话:“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裴之扬,新来的。” 他的同桌似乎有些发愣,慢慢抬起头看他。 是个长得很秀气的男生,双眼皮高鼻梁,嘴唇很红,皮肤很白。他很瘦,胳膊关节的骨头撑起皮肤,看着就硌手。 裴之扬看了他几秒,重复一遍:“问你名字,我叫裴之扬,新来的,嗯?” 男生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浅浅叹了口气,表情似乎有些痛苦,他不再理会裴之扬,接着写自己手底下的卷子。 裴之扬没放过他,凑上去非要问:“你别害羞啊,我就是问个名字而已,兄弟?” 男生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像个苍蝇一样烦人。我是陈月见。” “……”裴之扬一愣,虽然前一句话是在骂他,但是后一句话更有杀伤力。 死去的记忆忽然翻涌出来,他伸手抓住陈月见的肩膀,另一只手把他的眼镜给扒拉下来。 “我草。”裴之扬吓得喘了两口气才给自己理顺,“你,你真的是陈月见?” 他不敢相信,捧着陈月见的脸仔仔细细地看,和当年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和刚才照片上的更像,是陈月见没跑了。 陈月见没说话,把裴之扬的爪子拿开,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眼镜,左手压着三角板右手握着铅笔,继续给自己的六个圆画辅助线。 裴之扬把书包拢进自己怀里,他难以描述现在的心情。网上常说分别多年的爱人重逢的时候,心里的感觉是难以描述的,裴之扬觉得自己也差不多,只不过他和陈月见可万万不是什么爱人关系,而是见了面就算没事也要互相骂两句的关系。 从小学一年级骂到初中二年级的关系。 没有后半段是因为初三这家伙搬家走了。 外面阳光正好,裴之扬的目光略过陈月见,看见窗外宁城一中的那一棵百年老树。这棵树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四季常青,一直长到了四层楼这么高。陈月见刚才趴在桌子上,这会儿坐直了,头发被光线照得像是金色的一样。 裴之扬也没想过高四的开场会遇见陈月见,扁着嘴骂了一声“晦气”。 “不想坐可以滚。”陈月见听见了,冷漠地说,“别以为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裴之扬张嘴就是怼:“怎么,三本都没考上,复读来了?” 陈月见气定神闲:“你呢?智商退化了?高三预习一年,现在正式上课才能听得懂吗?” 裴之扬被戳到痛处,憋不出话来反驳。 裴之扬懒得理他,手伸进桌洞里收拾东西。他忽然摸到一个表皮发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眉头都皱了起来。 《中外历史纲要(上)》 他又摸一本出来,眉头皱的更紧了。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不是。裴之扬有些傻眼,他抬起头,讲台上的女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把书翻到第60页,我们今天来上第一节,流域内协调发展。” 他抬手拽着身边陈月见的胳膊,一脸茫然:“我学的是理科啊。” 陈月见把胳膊抽回来:“这个班不教理科,隔壁是理科班。” 开学第一天,所有的事情都透露着诡异的色彩。 裴之扬“噌”地一下站起来,抛出后门直奔校长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开文)*求求收藏~ 正文 第2章 校长办公室离得不算远,裴之扬一步三个阶梯地跑上楼,在李由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喘气。 他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李由的声音:“进来!” “校长,你们搞错了吧?我学的是理科,不是文科。”裴之扬眉毛都要拧到一起,“我舅舅没有和你们说吗?” 李由正揣着茶缸喝茶,听见裴之扬这么说,有些为难地皱皱脸:“你舅舅说你学的文科啊?” “他记错了,您也知道,他脑子不太好使。”裴之扬顺了口气,“现在调班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李由回答的很快,“教育局的人刚走,你的资料要改的话很麻烦,得等到三个月之后他们再来。” 裴之扬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的假的,他不了解教育局运作的机制,改文理科这事儿好像还挺重要的,不是他说改就改的。 他就知道许文益不靠谱。 “那行,您记着这个事儿,要是人来了您就喊我去改哈。”裴之扬很假地笑了一下,哭丧着脸往门外走。 他退出来办公室,一手抓着栏杆,一跨三个台阶地下楼梯。楼下是几个理科班,裴之扬从门口过去,看着黑板上写着的公式符号,突然有一种见到前任的感觉。 这一栋教学楼一共四层,文科两个班在二楼,三楼是理科实验班。裴之扬走到尽头下楼梯,大理石的台阶面光滑,裴之扬“呲溜”就到了下一层楼。 他从后门进去,溜到座位上。 陈月见那一道六个圆的题已经思考完了,他抓着一支黑笔在试卷上写解题步骤。裴之扬悻悻地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撞到桌子腿儿,连带着陈月见的桌子也晃了一下。 陈月见的笔骤然画出来一条不规则的黑线,也影响了他的心情。他皱着眉头抬头瞪裴之扬,“你有病吗?” 裴之扬骂回去:“就有病,你跟有病的人计较,你也有病!” 他把桌子往右拉,两人的课桌中间出现了一条很宽的缝隙。 三八线这么幼稚的事情,也只有裴之扬能干的出来了。陈月见懒得跟他计较,埋头写自己的试卷。 裴之扬一肚子话没人说,憋得难受。他从来没想过复读等于重上这种事情,文科这么多书,他得背到什么时候。 别说三个月了,一天都不行啊。 陈月见这一道大题写了密密麻麻半张答题纸,裴之扬往他那边扫了一眼,“嘁”了一声,“什么破题,整六个圆,比五环还多一环,你想的出来吗?” “猪是不会的。”陈月见平静道,"人的话想一想还是可以的。" 裴之扬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聪明,你还来复读。你哥程黎都快大学毕业了,你还没考上呢。”裴之扬就想刺挠他,陈月见越生气他越高兴,不知道是个什么心理。 陈月见叹了口气,他一直都知道,裴之扬这人就是贱,你越搭理他他越起劲。陈月见装没听见,把试卷叠起来放好,从旁边掏出来语文书。 裴之扬见他不理自己,也就不说话了。 程家和裴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两家关系很好,程黎和裴之扬从小就认识,程黎比裴之扬还大三岁。上一年级的时候陈月见转学过来和裴之扬一班,放了学裴之扬看见这家伙上了程家的车,问了程黎才知道,他是程黎姑姑的小孩。 用程黎的话来说,陈月见就是白吃白住的。 裴之扬从小就不安分,他和程黎一样,都是被家人宠大的,谁都可以欺负。陈月见来了之后没少吃苦头,班里大部分人都听裴之扬的话,他和裴之扬作对,裴之扬就带头排挤他。 小孩的恶意比成年人更加鲜明,同样小孩的心也更加敏感。陈月见一开始还对裴之扬的恐吓说“对不起”,后来发现没用,就不说话了。 再后来,陈月见终于学会了骂人,裴之扬一来惹他就被骂的狗血淋头。陈月见这个人和裴之扬不一样,裴之扬不记仇,就算在陈月见这里吃了亏,过去就过去了,但是陈月见记性很好,就算裴之扬没有骂赢,他也得找机会报复回去。 一直到初二的暑假结束,陈月见再没有出现过,裴之扬也变得安静下来。陈月见走了之后,他的世界就好像空了一大块,什么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趣。 于是裴之扬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其实是有点在意陈月见的。 但是他裴之扬是什么人,嘴比钢硬的人,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在乎陈月见。 这人和小时候长得不太一样,现在的陈月见个子变高了,人却更瘦了。说实话他长得不难看,唇红齿白的,整个人又有些出尘的气质,放在这个年纪的男生里面反而显得如出水芙蓉一般。 裴之扬被这个想法恶心到,他甩了甩脑袋,回过神来听课。 三个月,熬过这三个月他就能转班了。 这么一想,胜利就在前方! 裴之扬松了口气,拿起笔开始学习。 两人一天都没有说话,课桌上的阳光被电灯的光线取代,外面的天黑成了一片。 郁闷了一天的裴之扬一直到这时候才堪堪想通,陈月见拿着一个很厚的本子,把晚自习要做完的作业抄在黑板上。裴之扬手里也没有理科的试卷,他只能翻开安悦给他准备的文科练习册开始做,看了一下一面练习题下来没有一个要算的,裴之扬心里轻松了不少。 什么陈月见,学习才是王道。裴之扬从书包里翻出来一支黑笔,开始认认真真地做题。 同一条街道,左边和右边的树种为什么不一样? 裴之扬把练习册封面翻过来看了一眼,是地理。 A.用地类型差异 B.居民爱好差异 C.景观规划差异 D.行政管辖不同 裴之扬犹豫了一会儿,选了C。 他接着往下做,做完了一页,这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也打响了。 陈月见做完了一张英语试卷,他站起来,从窗台上拿着自己掉漆的塑料杯子去教室另一头接水。 裴之扬叹了口气,翻到最后一页对答案。他是个极其诚实的人,对的题打对勾错的题打错号,用红笔。 陈月见端着水杯回来,裴之扬突然迅速合上练习册,把它塞进了抽屉,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陈月见,胡乱开炮:“这杯子真磕碜!” “……”陈月见低头看看自己的杯子,“你又发什么神经?” 他坐下来仰着头喝水,裴之扬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陈月见的喉结一动一动。杯子移开的时候,陈月见嘴唇上水润润的。 “干什么?”陈月见不喜欢他盯着自己,皱着眉毛问。 “看都不给看,小气。”裴之扬做题做得憋屈,心里直难受,又想找回面子,忍不住逞能说几句狠话,“陈月见,别以为你我现在年纪大了以前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你初二放暑假那天骂我是驴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着!” 陈月见觉得无语。他从来都不觉得裴之扬是个正常人,但他从不和神经病废话,他选择无视裴之扬。 下半节晚自习的铃打响了,陈月见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好,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永远不要被驴干扰,只有石磨才会跟着驴转。 他接着写自己的历史试卷,偶尔翻开课本查一查没有记熟的时间线。裴之扬从桌洞里抽出那本几乎没有对号的练习册,认命地看后边的答案解析。 同一条街道,左边和右边的树种为什么不一样? 裴之扬眼皮狠狠一跳。 答案选D,因为行政管辖不同。 同一条街道为什么行政管辖不同?裴之扬觉得离谱,他看着答案排除了ABC,所以选D。 那D又哪里对了? 答案没有正面回答。 裴之扬再次合上这本练习册。 他开始发呆,他想起来自己过去的高中三年,他是理科班年级前五,所有的题都能找到严谨科学的答案。 多么辉煌的过去。 更重要的是,陈月见学的文科,他看上去成绩很好的样子。这三个月里肯定要考试,到时候考倒数那可太丢人了。 比不过任何人都行,他不能比不过陈月见。 裴之扬心里越发生气,他转过头怒视着陈月见,陈月见被他看的心烦,皱着眉头转头瞪着裴之扬。 有病。陈月见没瞪过裴之扬,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理这个神经病,自己写自己的作业。 裴之扬情绪非常低落,他无聊地翻着练习册,心里想着,他和陈月见简直是孽缘。 等三个月之后他一定要转走,再也看不见陈月见。 心里越来越气,裴之扬合上书,脑袋却突然一阵发晕。他心里大叫不好,陈月见肯定背地里诅咒他了,但眼皮变得越来越重,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陈月见写完了历史试卷,拿过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瞟了一眼裴之扬。 裴之扬环顾了一圈教室,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就像是第一天来到这里。他慢慢转过脸,视线落在陈月见脸上。 陈月见避开这家伙越来越火热的视线,伸手去桌洞里摸维克多背单词,裴之扬却忽然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扑通一声跪在他旁边:“老婆!真的是你啊!” 陈月见眼睛猛地睁大,裴之扬这一声叫的响亮,前排的学生齐刷刷地回头看。 我草。陈月见在心里惊叹。卧槽。我操。 这家伙终于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臭脸和臭不要脸。 正文 第3章 本能的反应要比脑子来的快,陈月见一把甩开裴之扬的手,沉声咳嗽一下,放大声音对前面的同学说:“上自习。” 前边的学生又纷纷把头扭回去。 裴之扬站起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他还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皱着眉头仔细地观察四周,他再次看向陈月见,才眉头舒展,似乎确认了什么事情。 陈月见害怕极了,他写着政治大题,手心生汗几乎连笔都握不住。 他现在打心眼里佩服裴之扬,为了报复自己,连脸都不要了。 伤敌八百,自损一万。 两人课桌之间还裂着那条缝,裴之扬毫不犹豫地用膝盖撞自己的桌腿,两张桌子又“喀吧”一声对在一起了。 陈月见的桌子晃起来,他慢慢朝着右边看过去,裴之扬笑得一脸灿烂:“老婆,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 “老婆,你这时候真好看。” “……” “老婆……” “啪!” 陈月见抄起《中外历史纲要(上)》,毫不犹豫地扇在裴之扬脸上。 眼前一片漆黑,裴之扬看不见任何东西。他似乎趴在谁身上,手底下是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 身下人的轻喘钻进他耳朵里,温热的鼻息洒在他侧脸。裴之扬丧失的五感一点点回笼,身上一片火热,某个部-位新奇的感觉尤其明显,舒服得可怕。 他的脑袋里像是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炸的他想死在这种感觉里。 “怎么不动了?”身下的人双腿勾在他腰间,“裴舟扬,你是不是……” 裴之扬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也是在这一瞬间,他心跳加速,十八年来第一次释放,他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死亡。 身下人当然也感受到了裴之扬的反应,他怔愣了一瞬,喊了一声:“裴舟扬?” 裴之扬迅速跳起来,两人分开,他站在床上,弯腰拎起来旁边的被子把自己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你是谁?” 台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那人的侧脸上。他长得很好看,裴之扬看的发呆。这人唇红齿白的,高鼻梁双眼皮,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看越熟悉。 男人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屏幕,冷笑一声:“三分钟?” 裴之扬:“……” 他没经验,这是可以说的吗? “上次那个茵茵都找上门来了,这次你只用了三分钟。”男人坐起来,也不顾自己没穿衣服,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裴之扬,“我果然还是太好骗了,对吗?” 裴之扬看着他的脸,这次认得很快:“你是陈月见?” 陈月见听他这么说话,眉头皱了起来,“别给我装。” “为什么我会和你做这种事情?”裴之扬整个人都要裂开了,“为什么?为什么你看上去老了十岁?我不是在教室里做该死的地理题吗?这是哪里?我要回家!” 陈月见:“……” 这算什么? 他没说话,下了床进浴室去洗澡。 裴之扬见他关上门,自己也跳下床,赶紧打开衣柜找了一套衣服套上。 陈月见洗了澡出来,只见裴之扬规规矩矩在床边坐着,神色紧张地看着他。 他和裴之扬没什么好说的,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出来,平静道:“我们离婚吧。” 裴之扬“噌”地站了起来,陈月见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老婆对不起之类的话,于是铁了心要骂他,没想到裴之扬却说:“我怎么会和你结婚?!” 陈月见抬头看他,表情有些失控。 “肯定是你求着我要和我结婚的吧?说,看上我什么了?我知道我长得帅,家里有钱,但是你骂我是驴!我是永远都不会和你结婚的。”裴之扬振振有词,朝陈月见伸出手去,“你挺自觉,自己弄了离婚协议书,不错,笔给我,虽然我不知道是做梦还是怎么回事,但是即便是做梦我也不会跟你结婚,永远不会,never!” 陈月见:“……” 裴之扬一把夺过陈月见手里的离婚协议书,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他看不懂什么产权之类的东西,大手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很难看,陈月见只能看出来是三个黑色的圆,还是涂的不满的那种。 “行了,我签完了,你记住,是我要和你离婚!”裴之扬凶狠地喊了一句。 陈月见也不是吃素的,一脚踹在裴之扬那儿。裴之扬“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叫唤,疼得弯下腰,陈月见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想了想又退回来,冷声说:“得了艾滋别上羲和挂我的号,我嫌丢人。” 裴之扬思考了一会儿羲和是什么东西,这好像是自己家控股的一家私立医院。 大门传来一阵巨响,陈月见是真的走了。 裴之扬才不管他,他蛋疼,他不明白,明明挨踹的是自己,怎么陈月见比他的火气还大。 这究竟是个什么破地方,他抬脚走进浴室,边走边想。在这里,他和陈月见不仅是夫夫关系,他还会和陈月见做不可描述之事,真是比地狱还地狱。 最重要的是,他人生中重要的第一次,只有三分钟。 浴室里还留着湿-漉-漉的水汽,毛巾架,牙刷杯,裴之扬拉开抽屉想找卫生纸,不料却看见一-大盒塑料制品。 他面上发热,“砰”地一声关上抽屉,站起来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我-草。”裴之扬目瞪口呆,“为毛我也老了十岁?” 他洗了澡,从架子上拿了浴衣,一边穿一边往外走。出了卧室,外面就是走廊,裴之扬站在走廊上往下看,才发现这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 陈月见也没到哪儿去,他从厨房里走出来,瞧见裴之扬站在栏杆处,皱了皱眉,走到一楼客房睡觉去了。 裴之扬又回到刚才的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他赶紧拿起来,微信弹出来一堆消息: “裴总,韩星娱乐的韩总明天要请您吃饭。” “裴总,这是上个季度咱们的报表,您看一下。” “裴总,羲和医院那边有一个新的项目,组织牵头人希望得到我们这边的投资。”…… 裴之扬关上手机,爬上床,用被子盖住脑袋。 睡觉,他一定是晚自习睡着了,接着睡,醒来就能回去了。 另一边的下课铃好不容易打响了,陈月见松了口气,迅速收拾东西站起身。他刚要跑,裴舟扬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老婆,老婆你听我解释……” 陈月见人生中头一次这么惊慌,拼命拍打裴舟扬的手腕,“松手!快松手!” 裴舟扬也是第一次看十几岁的陈月见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当即抓的更紧了,“老婆,我真的不知道,咱俩正那啥呢我突然就来了这个地方,你别动,我真不是坏人!” 陈月见张开嘴,一口咬在裴舟扬的手上。 裴舟扬吃痛,条件反射地松了手,陈月见转身就跑。 班里还有几个学生看热闹,裴舟扬没理他们,从黑板看到自己的课桌,又掐了自己一把。 疼。裴舟扬“嘶”了一声,虽然很不愿意,但是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不像是假的。他站起来出了教室的门,看见楼下的学生往宿舍楼走,一条路上的灯全开着。他又看见自己身上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玻璃窗上映出来自己年轻的脸。 校园里有不少白玉兰树,花开得正盛,在路灯照射下发出淡淡的光泽。裴舟扬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熟悉的花香,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觉得他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果不是在做梦的话,那么他一定是穿越到了十几年前。 【作者有话说】 先日更一段时间,后期随榜更新。 求一求评论和海星呀,谢谢_(:з」∠)_ 正文 第4章 这几乎是无法想象的,有悖于常理。裴舟扬一路走到宿舍楼下,身边有人喊他:“那个,新同学。” 宁城一中的文科班男生很少,因此待遇很不错,能住上双人间。裴之扬的行李箱已经被送到宿舍里面了,和陈月见一间屋子。 想到这,裴舟扬心情好了不少。他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男生道:“有什么事儿?” “那个,你和班长真的认识吗?”姜小凡推了推眼睛,班里几个男生都想知道裴之扬为什么会突然叫陈月见老婆,选出来他当代表过来问。 “认识,以前就认识。”裴舟扬一边上楼梯一边说,“我刚才……和他开玩笑呢,哈哈。” 姜小凡哆嗦一下,打心眼里佩服裴之扬。 这种玩笑都敢开,还敢和陈月见开。 裴之扬住在二楼,上了楼梯一拐进去就是了。宿舍里自带卫浴,他进来的时候,最里面的浴室门关着,哗哗的水声隔着门传出来。 裴舟扬咽了口水,强迫自己去收拾东西。 他记不得太多的事情,但他知道他无疑来到了一个最让他难受的时间段。在他的时间里陈月见已经和他结婚了,他一天说一万遍老婆都可以。 但现在不行。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校服的衣领,爬上去给自己铺床。陈月见睡在他下铺,被子床单叠的整整齐齐。 看的裴舟扬想躺上去弄乱。 陈月见很快就洗好了澡,他早就知道裴之扬要和自己住一间宿舍,其他的宿舍早就住满了,只有他一直住着单人间。 他没吭声,站在洗手台前刷牙。裴舟扬把床铺好,拿着衣服进浴室去洗澡,打开水龙头淋了一身的冷水。 “老……陈月见。”他打开浴室的门,“怎么弄热水?” 陈月见把自己的水卡递过去,示意他插在卡槽里。 他不敢去看裴舟扬,转过头漱口。 裴舟扬拿着卡没动,斟酌着开口:“那什么,我没发疯,你听我说……” 陈月见扭头就走。 裴舟扬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荒谬的事情,只好脱衣服洗澡。十八岁的裴之扬还没开始健身,身上肌肉的轮廓还不明显,只让他看上去不单薄。说实话裴之扬长得并不难看,他长相随他爸,是很英气的长相,再加上有钱人家的小孩自带的矜贵气质,反而让他看上去很出挑。 陈月见睡觉之前会背一会儿文言文,裴舟扬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的时候他正靠着床头看书,听见裴舟扬过来,出声道:“花了多少钱?” 裴舟扬一愣,擦头发的手慢慢放下来,“两块?” “明天记得还我。”陈月见面色不改地说。 “……”裴舟扬无话可说。他伸长了手臂把毛巾挂在架子上,放缓了语气道:“周阿姨又没有给你打钱吗?” 陈月见身体一颤,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裴舟扬:“你说什么?” 裴舟扬斟酌着开口:“你不是跟着周阿姨走了吗,不在程黎家住了。” 陈月见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我听程黎说的。”裴舟扬又解释一句,“你要是没钱就跟我说,我养你啊。” 他养刚成年的老婆怎么了?裴舟扬心里莫名生出来一点扭曲的快乐,陈月见这时候长得多水灵啊,跟个洋娃娃似的,他好想上手捏两把。 陈月见无法理解这家伙的脑回路,他盯着裴舟扬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什么,沉沉地叹了口气,把书放在床头,滑进被窝里,叮嘱裴舟扬一句:“别忘了关灯。” 他睡眠浅,裴舟扬是知道的,因此婚后裴舟扬有应酬回来的晚,他都不敢轻易摸上陈月见的床。 裴之扬刷了牙就去关灯,轻手轻脚地爬上上铺。 虽然不太明白突然穿越过来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在做梦,但他真心实意地想,能再看见十几岁的陈月见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陈月见醒的早,他闹钟没关,响起来吵醒了上边的裴之扬。 “我去这才几点。”裴之扬揉揉眼睛,他爬起来,第一眼看见陈月见弯腰洗脸。 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做自由落体运动,清晨的光线穿过玻璃窗,外面的绿树被蒙上金色的光环,早起的学生从宿舍出去,喧闹声远远地传进来。 裴之扬有一瞬间的发懵,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躺在那个卧室的大床上睡觉的,一觉醒来床怎么变硬了。 陈月见说了句“抱歉”,把闹钟从被子里面挖出来关上。 视线落在他身上,裴之扬猛地清醒过来。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惊恐地看着陈月见。陈月见也不知道他大清早的发什么疯,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你离我远一点。”裴之扬缩了缩肩膀,“我警告你,我们要保持距离。” 陈月见只当他又犯病了,自己抱着书就出去了。“记得还我洗澡的两块钱。” 什么两块钱?裴之扬皱着眉头想,陈月见不会是讹他吧? 他翻身下床,收拾好自己出门,刚好碰上同班的几个男生。 姜小凡先叫了他:“裴之扬!你去食堂吗?” “去啊。”裴之扬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和这个人这么熟了? “兄弟,你昨天怎么敢喊我们班长老婆的啊?”后边的男生凑过来说话,“我们班长可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啊,没人敢招惹他。” 裴之扬越听越糊涂,“我什么时候喊他……那啥了?” “昨天晚自习的时候,你突然跪下来,握着他的手,深情款款地说,‘老婆,真的是你啊!’” 裴之扬:“……” 几个男生哄笑成一团,后边的男生伸手戳戳裴之扬的肩膀,跟他描述昨天他的眼神是多么的真挚,下跪是多么的利索。裴之扬忍无可忍让他们闭嘴,然后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不对劲,这整件事都不对劲,昨天在他灵魂出窍的时候,一定有什么东西也占据了他的身体。 然后用他的身份,做出来这么丢人的事情。 这么!丢人!的!事情! 裴之扬气的咬牙切齿,他喊陈月见老婆,这辈子都别想! 首先这个人,会叫陈月见老婆。 第二,这个人用了陈月见的水卡。 第三,他洗了两块钱的澡。 裴之扬不会洗那么长时间的澡,他以前遇见过的理科班的男生也不会洗这么长时间的澡,他们只会洗两分钟的澡。 只有精致的男人才会洗这么长时间。 第四,结合昨天他自己的经历,成年版的陈月见在和他闹离婚。 还会做那种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了?裴之扬想不出来,闷头朝前面跑过去。 正文 第5章 他不能再去想了,再想他觉得自己就要去揣测神的旨意了。 裴之扬相信命运,他从来不会和神对着干。 他求求命运对他好一点,让他远离陈月见,他宁愿再复读一年。 陈月见起床起的很早,托他的福,裴之扬晃到教室的时候早读也才刚开始。对于文科生来说背书是关键,几乎每个学生桌子上都摞着厚厚几本书,等着挨个背。 裴之扬晃到自己座位旁边,拎着水杯去后边接水。 饮水机就在后门旁边,再往外去就是走廊。夏天的白昼总是很长,光线斜斜地穿过空气中的尘埃,看上去就像金色的丝线一样。裴之扬拧上杯盖,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昨天下午抓到你跟人打架,今天又抓到你迟到。”男生语气中带着点挑逗的意味,声线干净清晰,“邱年同学,你这个月的德行分数……已经变成负的了。”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别人扣我一分,只有你扣我十分!”另一个男生压着怒气反驳,“你就是闲出来屁了,扣分都能让你爽到。” 裴之扬探出个脑袋去,后边那个说话的男生正好面对着他站,两人视线对上,男生没好气地呛裴之扬一句:“看什么?你借给我几分给他扣?” 季一斐回头看见裴之扬,皱了下眉:“你又是谁?” “噢,我新来的。”昨天发生的奇怪事情被裴之扬抛到了脑后,走了两步出去,“扣什么分啊?” “没什么,每个月的德行分。”季一斐语气里不再有挑逗的意味,冷着一张脸看裴之扬,“每人每月五分,扣完了月底有处罚,会扣班级总分。” “就五分。”裴之扬看看邱年,“你一下扣他十分,那不肯定是负的了。” “对啊对啊。”邱年踹了季一斐一脚,“亏你还是个理科生,文科生都算的明白,你不就是针对我。” 裴之扬顿时不愿意了:“谁说我是文科生?我也是理科生,我复读来错班了。再说文科生怎么了,文科生能写六个环的数学题呢!” 季一斐没说话,把扣分的板子拿上来,翻到裴之扬这个班,“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裴之扬。” 季一斐一路看到最下面,找到裴之扬的名字,点点头,给他安罪名:“早读随便出教室,违反纪律,妨碍值日生工作。” 裴之扬数着:“三分啊?” “扣三十分。”季一斐面无表情,在裴之扬名字后面写上负二十五,转身上楼去了。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裴之扬皱起眉头,“一个月五分,那我还得五个月才能还清。” 邱年冷哼一声,撇撇嘴,却又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他这人,就是有病,他要是看你不顺眼,你干什么他都得针对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这儿没发育好。” 裴之扬还在为自己扣了三十分而伤心,他喝了口水,问邱年:“你哪个班的啊?” “理科三班的,我叫邱年。”邱年把自己的书包背起来,“我先进去了,回见!” 裴之扬应了一声,也回去了。 陈月见已经换了政治在背,裴之扬忙活一早上,这才安稳地坐下。他和陈月见的桌子又拼到了一块儿,他的桌子一晃,陈月见那边也跟着抖起来。 “我问你个事儿。”裴之扬掏出来自己崭新的课本,“你们这扣分什么标准啊?” 陈月见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你被扣分了?” “对啊,我被扣了三十分。”裴之扬坦诚道。 陈月见:“……” “裴之扬,虽然我不知道你出去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陈月见着实开始为班级分头疼,“你只出去了十分钟,就扣了我三年以来三倍的分数。” 早读结束安悦才姗姗迟来,她教英语,第一节课是她的课,要不然放在平时她顶多下午来班里一趟。英语课裴之扬还是听得懂的,陈月见一边听一边勾卷子上的生词,这是昨天的作业,裴之扬从自己桌洞里扒拉出来的时候,上边一片空白。 面对这张空白的试卷,裴之扬似乎找回了那么一点点清明。 他昨天是真的不在这里,要不然他不会不写作业的。 那他到底去了哪? 他不知道。 裴之扬漫无目的的写着手下的题目,一直挨到下课也才写了半张卷子。安悦下了课也没急着走,拿着手机读校方发来的信息:“下个礼拜三下午学校社团日,那天的考试取消,大家放松放松。” 前排有男生欢呼起来,安悦隔空喊陈月见:“班长到时候管一下纪律啊!” 陈月见点点头,裴之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是什么,好玩吗?” “好玩,放手。”陈月见惜字如金。 裴之扬晃晃他的胳膊:“你就不能给我介绍一下学校的特色吗?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我要是知道了我也不会被扣三十分的。” “景唯!”陈月见烦了,喊前座的一个女生,“她是副班长,有什么事情你问她去。” 裴之扬前面坐的就是景唯,名字很文艺,性格很狂放的女生。她慢慢地回过头,嘴上刚补了口红,“干什么?” “……”裴之扬忽然就失去了询问的动力,倒不是女生的原因,是他自己的原因。“没事儿。” 女生回过头,继续补妆。 裴之扬趴在桌子上,后面几节课也就数学课听进去了。宁城师资教育水平低一些,老师上课讲的他都会,就是没学过的政史地有些困难。 姜小凡下了课找他去食堂吃饭,裴之扬收了书就走了。班上不住校的学生也多,中午刚放学就差不多全走光了。 陈月见还坐着不动,他在整理错题,字写的很好看。裴之扬从他身边经过,班上就这么几个男生,干什么几乎都一起。现在裴之扬来了,他自然会加入他们。 但是陈月见谁也不搭理,干什么都是自己。 裴之扬心里有些莫名的疑惑,这和小时候陈月见被排挤的时候一样。 但现在明明没人排挤他。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我很喜欢的这一对了,哈哈哈。 正文 第6章 裴之扬没多想,他肚子饿了。 食堂门口竖着公告栏,上面贴着每个年级上次大考的排名。裴之扬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陈月见的名字,他的脚步放慢了下来,挥手让姜小凡他们先去吃饭,他在这看一会儿。 文科人很少,陈月见的名字悬在第一栏里,看上去平平无奇。裴之扬一点也不意外这家伙会考年级第一,相反,他要是没考第一,裴之扬才会觉得奇怪。 旁边就是理科的排名,裴之扬其实没有很多的兴趣,站过去随意扫了一眼,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忽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拐回头跑进教学楼里。 理科班拖堂是经常有的事情,有时候一道题讲不完,就正好卡在下课铃要打响的时候,就只能绝望地看着别的班的学生放学。裴之扬上了最后一层台阶,拐了个弯到最里面,理科一班刚下课,一群男生一边走一边吹口哨,整个走廊吵吵闹闹的。 裴之扬站在教室后门,看见一个熟悉的后脑勺:“周余!” 被叫到的男生愣了一下,转身看过来,露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哎呀,阑尾炎高考没考好,复读来了。”裴之扬也不管这是别人的班,走到周余身边:“我都要忘了你是转学到这儿来了,刚才去食堂在排名表上看见了你的名字,我就来找你了。” 周余跟着他出了门,他不在学校住,中午有车来接他。住校的学生中午也能出去吃饭,裴之扬就跟着周余走了。 “你复读怎么不在原来的学校?”周余把书包背好,“你妈居然能放你跑这么远。” 两人经过教学楼前面的空地,裴之扬顿了一下,“啧”一声。 周余看他一眼,“怎么了?” “我高考没考好,那个谁,也跟着要复读。”裴之扬烦躁地抓抓头发,“我舅舅不是在宁城吗,我就让我妈给我转这儿来了。” “噢。”周余耸耸肩膀,“那他最后在哪儿复读的?总不能跟着你跑宁城来。” “管他呢,够恶心的。”裴之扬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吐了,我又想起来高二那事儿了我草。” 周余赶紧找补:“行行行不说了,你可别吐,我这衣服我哥才给我洗干净。”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校门口。这会儿停的车很少,一辆纯黑的汽车格外显眼,是周余家的。 周余走过去,拉开后面的车门,喊了一声:“张伯,这是裴之扬,裴家的。” 开车的是周余家的司机,在周家待了很长时间,也算是看着裴之扬长大的。裴之扬忘了刚才的不高兴,开开心心喊了一声“张伯”。 车开到周余家,梁岱上班去了,张伯用饭盒盛了点午饭要给他送去。周余拿了双筷子多夹了几只大虾放在饭盒里,又跑进卧室拿了药出来,一并交给张伯:“这些都让他吃完,说我说的。” 张伯点头出去了,裴之扬这才拉开椅子吃饭,边坐下来边说:“你和你哥关系真好。” 周余顿了一下,憋着笑看了裴之扬一会儿,看得裴之扬莫名其妙:“干什么啊?” “没什么。”周余没打算和他讨论这个,坐在他对面吃饭,“你在哪个班啊?” “别提了,我分文科班去了。”裴之扬郁闷道,“我舅舅和校长说我学的文科,三个月之后才能转理科班去。” 周余:“那你高考怎么办,考文科吗?” “那肯定改理科啊,不过还好我这是复读,耽误一点时间不要紧。”裴之扬夹了个鸡翅,咬一口,“张伯做的吗?这么好吃。” 他吃饭很慢,一点一点地嚼,周余也跟着吃的慢了下来。 “哦对了。”裴之扬咽下最后一口,“程黎的那个弟弟你知道吗?叫陈月见的那个,咱仨一块儿上小学的时候,那个总是骂我的男生,他现在是我同桌。 下午上课前是限时练,裴之扬数学很好,一会儿就把几个选择题写完了。他下意识地往陈月见那边看,陈月见正埋头背单词。 他有些轻微的近视,配了一副黑框的眼睛,上课的时候会戴上。半个小时之后最后一排的学生起来往前收答题纸,陈月见把眼镜摘下来,轻轻“嘶”了一声。 裴之扬看他一眼,又收回来目光。 陈月见慢慢往前走,不知怎么回事踉跄了一下,裴之扬下意识地伸手抓着他胳膊,“怎么看路呢这是?看不清就把眼镜戴上。” 旁边有个男生嗤笑一声,看上去很得意。陈月见把自己胳膊收回来,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他换了条路回来,裴之扬紧跟在他身后,看他垂下来的右手手背一片红色。 裴之扬更疑惑了,他一边掏课本一边说:“你手怎么了?被烫了?” 他中午不在学校,下午快迟到才来,万幸没有碰上值日的那个季一斐。陈月见还是装没听见,裴之扬冷哼一声,怼他:“狗脾气。” 陈月见不跟他一般见识。 戴上眼镜之后陈月见显得有点呆,他皮肤很白,天生就像缺少什么黑色素,就连头发也不是纯黑,而是栗色的。裴之扬上课没再作妖,老老实实听课,听河流怎么发育,听苏联怎么解体。 下了课陈月见去后面接水,前排的男生回过头来,对着裴之扬笑道:“你要不要换宿舍啊,隔壁班混寝的那个男生这学期走了,路小凡那边空出来一个床位,你去不去?” “我干嘛要换床位?”裴之扬皱着眉头问。 男生朝着陈月见的位置撇撇嘴,“他有病啊。” “他有什么病?”裴之扬越听越糊涂,“会传染的病吗?乙肝?” 陈月见回来了,男生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裴之扬又去问陈月见:“你有什么病啊?吃药了吗?” 陈月见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阴阳他,但没关系,怼回去就对了:“我有巨物恐惧症。” “这什么东西?” “我害怕大傻逼。” 宁城一中看上去很松,实际上学校管理真的不严。学校里社团很多,不过大多数都不对高三开放了。趁着晚上吃饭的时间裴之扬跑去周余所在的游泳俱乐部玩,他去的时候周余正脱衣服准备下水,季一斐在池边坐着仰头喝饮料。 “下来游两圈?”周余身体浸泡在水里喊他,“别跟我说你不会游泳了啊。” “不了,刚吃过饭。”裴之扬在一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豆花,“你游吧,我看着就行了,一会儿还得去上晚自习。” 季一斐喝完了饮料,站起来往休息室走。早上看的时候还看不出来,这家伙的身材是真的好,肌肉轮廓明显,后背结实有劲。裴之扬拽着领子看看自己的身体,顿感挫败。 周余游了一圈上来,裴之扬刚好喝完豆花,站起来说:“你有没有以前考试的试卷啊?我一点理科的资料都没有,这三个月我也不能一点题目都不看。” “晚上下了晚自习你来找我,我收拾收拾找给你。”周余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哦对,这周末放月假,你来我家,我刚买的游戏机到货了还没试过。” “行,那我先走了。”裴之扬一拳锤他胸口,“有事儿给我发消息。” 晚自习没有老师来看着,陈月见把作业抄到黑板上,丢了粉笔走到最后一排,边走边说:“上自习了,晚上放学之后把作业放在前排,课代表收一下。” 他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裴之扬忽然看见他手背上两个透明的水泡。 他刚想问他,忽然又想到这家伙下午骂他大傻逼。 他才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呢。裴之扬拿了数学试卷开始做题,卷子还是有点难度的,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圆锥曲线题写完,步骤都写到答题框外边了。 陈月见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写一会儿就停一会儿,还把笔换到左手,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又把笔换到右手。 他应该是很疼。裴之扬想。 真是个笨蛋,打个热水都能烫到手,还说他裴之扬是大傻逼。 活该。 裴之扬解气一样低声哼哼几句,假模假式,逞能,爱面子,要是陈月见问他有没有治烫伤的药膏,他才不给,让他自己疼去。 想到这,裴之扬心情好了不少。 下一秒,他忽然头痛起来,像是有人在狠狠揪他的头发。 他叫不出声来,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万能的周余。 沈越宇出现倒计时。 真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同时写好几个cp,影响观感那真是对不住了。 还有,小裴这时候还是个直男。 几个gay中唯一的直男,乐。 正文 第7章 “裴总?”有人喊他,“裴总,您怎么了?” 裴之扬猛地抬起头,吓了对面的助理一跳。入目是一张棕色的长桌,他坐在桌子这一头,桌子两边坐满了人。 他吓了一跳,一低头,平板的屏幕上映出自己老了十岁的脸。好家伙,这是又过来了,一生二。 不是,昨天那不是做梦吗?为什么又来? “裴总?”姚欣歪了歪脑袋,“您……在听吗?” 这看样子是在开会,而自己就是电视里经常放的那个手握重权的总裁。 “在。”裴之扬戏瘾顿时就上来了,“刚才讲到哪了?” 姚欣道:“上个月的月度报告,公司的盈利额已经连续三个月下滑了。” 裴之扬听不懂,装模作样点点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然后呢?” 姚欣没接话,她没话说了。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这场会议从四点开到了八点,一桌子人都困得不行,却也什么方案都拿不出来。正尴尬着,裴之扬右边的男人突然发话了:“裴总,关于最近和羲和医疗的合作方案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这一批新药是由羲和医院实验室研发制作的,实验数据我待会儿发到您的电脑上,您看一下,确定无误之后就投产了。” 裴之扬点点头,惜字如金地说:“可。” 姚欣接过一桌子人暗示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说:“裴总,那咱们……散会?” 裴之扬:“可。” 这场会总算开完了,会议室的一群人一脸疲惫地往外走,裴之扬忽然喊住姚欣:“美女,你知道我家住哪儿吗?” 姚欣:“……” “你知道我最近离婚了吗?”裴之扬问,他想试探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回来了上次那个世界,“我前……前夫,叫陈月见。” 姚欣紧张的不行,她不明白老板这是几个意思:“这是您的私事,我也不太清楚。” “行,那你去吧。”裴之扬大度地挥挥手。他拿起旁边的手机,扫脸解锁。 屏幕一亮,就是一张陈月见抱着一只美短的照片。 裴之扬吓出了一身冷汗,点开微信,置顶就是“亲亲老婆”。裴之扬忍着恶心点进去,这个身体的主人似乎对离婚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坚持签字的不是他,发了几百条消息试图挽回亲亲老婆,亲亲老婆就回了他一句,“有病就去治。” 裴之扬“啧”一声,翻到最底下,这人今天还想去接陈月见下班,让陈月见出实验室的门给他说一声,他车停外边等他。 离了婚的男人泼出去的水,他裴之扬才不去接陈月见。 微信里边还有个备注“司机”的好友,裴之扬试着发了个消息给他,让他来公司接自己回家。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不同,看上去像是十年后的版本。裴之扬搜了一下这家公司的简介,这就是自己家的公司,他爹看样子传给他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裴之扬轻轻“哼”一声。 不一会儿,这个司机就来了,裴之扬站在公司的楼底下,司机把车窗降下来,隔空喊他:“裴总!这儿!” 裴之扬钻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快回家,我要困死了。” 司机有点儿惊讶,“不去接陈先生吗?他这个点该下班了。” “不去,他爱在哪儿就在哪儿,我俩离婚了。”裴之扬往椅子上一靠,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我现在是单身钻石男。” “那您以前说过的话都还当真吗?”司机问。他倒是听说了俩人离婚这件事,但是陈月见没声张,裴舟扬天天又是一副没老婆不行的样子,他根本不相信俩人会离婚。 裴之扬当然不会知道他说过什么话,但他总不会亏待自己。“当然。” 司机愣了一瞬,拿起手机下车打了个电话,然后上车来了,“裴总,您和陈先生结婚的时候书面约定,房子车子都是他的,要是离婚您净身出户,那房子按理说还是陈先生的,要不我给您送回本家去?” 裴之扬难以置信。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外边。晚上这条路上车很少,路灯倒映着黄色的光,夏夜的空气凉爽了许多,裴之扬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他妈总不会赶他走了吧?裴之扬快被气死了,“回家,我要找我妈问清楚!” 司机没敢多说话,开车走人。 裴之扬靠着车门,沉沉地叹了口气。他原来只想换个学校好好复读,考个大学,现在怎么就卷入了和陈月见的婚姻纠纷之中。 他觉得疑惑,更觉得累,这两天学习没学进去多少,奇怪的事情倒发生不少。 但事出必有因,事情发生也必定有自己的规律。 他睁开眼睛,城市的霓虹灯绚烂夺目,一方天空也映衬成紫色。如果他现在是穿到了别人的身体,那这个人似乎也同样的穿越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正想着,觉得有点困。司机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裴之扬凑上去问:“我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司机小王想了想:“大概24岁?” 裴之扬被吓了一跳:“一直都是和陈月见吗?” 司机小王肯定地点点头,"没错,一直和陈先生。" 裴之扬不敢再问下去了。 车一路开到别墅区门口,裴之扬打开车门下车去,门口站着许文雅。裴之扬猛地一看,他妈确实变老了,心里酸酸的:“妈……” “小月呢?”许文雅不吃他这一套,"我听说你俩离婚了?" 裴之扬赶紧点头:“对啊,我怎么能和他结婚啊?” 许文雅皱起眉毛:“你怎么离的婚,你怎么给我结回来。” 裴之扬一愣,怎么所有人都向着陈月见啊? 他还想再争辩几句,许文雅转过身:“进来。” 屋里餐桌上放着一碗刚热好的雪梨炖奶,裴之扬很爱喝甜的,小时候许文雅经常给他做。裴之扬感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有妈妈爱他真是太好了。 “知道你要来,给你留了一碗。”许文雅在餐桌旁坐下来。裴之扬拿着勺子慢慢喝,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香水百合,许文雅这个习惯一直没有变过。 “有问题就解决,三十岁的人了,还动不动就离婚的。”许文雅责怪地说,"你跟那个小明星到底怎么回事?别说小月,我看了那些信息我都生气。" “那肯定是污蔑。”裴之扬道,"我裴之扬真心喜欢谁,那一定不会红杏出墙。" 许文雅使劲拍了下他的脑袋:“怎么说话呢。” 裴之扬喝完了碗里的东西,笑了一下,问起来妹妹:“小小呢?” “不是去国外留学了?”许文雅奇怪地看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裴之扬点点头,"忘了,一时忘了。" 许文雅催他上楼睡觉,已经很晚了。 关门之前,许文雅还是忍不住说他:“你和小月好好说,他性子拧巴,你温柔点儿,别大喊大叫的,事情说开了不就好了?” “行行行。”裴之扬敷衍地回答。 他才不要好好说。许文雅走之后,裴之扬冷哼一声,他和陈月见复婚? 不可能! 他躺下来,这还是他以前的卧室。 睡觉,睡觉,明天就回去了,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直接关系。 裴舟扬喘了口气,眼前出现了一本摊开的习题册。 周围的同学都安静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裴舟扬脑袋疼得要爆炸,他从抽屉里掏出来一本课本,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裴之扬”三个大字。 果然。裴舟扬闭了闭眼睛,他猜的没错,签了离婚协议的不会有别人,只有当年和陈月见是死对头的自己。 那天他穿回去之后发现陈月见把家里的猫抱走了,回了他自己买的靠近医院的那个公寓,他就知道肯定有事儿发生了。 他俩结婚好几年了,算算七年之痒也该来了。这段时间裴舟扬在忙公司的事情,陈月见那边研发新药又不顺利,好像还被同组的人背刺偷走了实验成果,回来和裴舟扬说的时候裴舟扬没好好听,也没放在心上,俩人后来也没说起过,但是陈月见发的脾气却越来越多。 还有那个小明星的事情,也就是应酬的时候和那个娱乐公司的老板多喝了几杯,有点醉,门一开这个小明星就跑过来抱大腿。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他手机号的,天天给他发短信,约他出来见面。裴舟扬本来就烦,惹他和陈月见生嫌隙那更烦了。 早上刚醒就得知离婚的消息,想哄一哄陈月见,还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通,指责床上不和谐,以后都别想睡在一块儿了,裴舟扬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裴舟扬拿了支笔,洋溢着满腔的怒火,在草稿纸上写下来几个字:谁让你签离婚协议的?!!! 没签离婚协议,裴舟扬犯个贱陈月见也就消气了,但是现在离婚协议签了,猫也抱走了,他还有什么可以挽回陈月见的? 正文 第8章 靠他这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吗? 裴舟扬欲哭无泪,他又不能骂裴之扬,骂裴之扬就是骂他自己。 晚自习还有好一会儿才下课,裴舟扬脑子冷静了一会儿,拿着笔开始做起来面前这本习题册。 宁城一中的文科就两个班,另外一个班在楼下,其他的六个班全是理科班。裴舟扬凭着感觉写了一页题,一边翻书一边写,他只写选择题,大题他编不出来。 猛然回到高四这时候他还有些不适应,一边翻课本一边感叹还是学生时代最舒服,考的差了家里也没人会责怪,不像工作之后,所有的压力都只有自己扛。 他写完这一面的最后一个选择题,抬头看看时间,又把书翻到后边对答案,余光瞥见他和陈月见的桌子中间又多出来一条很宽的缝。 裴舟扬膝盖顶着桌子腿,毫不犹豫地合上这条缝。 陈月见被震得写花了一个x,朝裴舟扬翻白眼。裴舟扬好脾气地朝他笑,把自己画满了红叉的习题往他面前推,撕了张纸条递过去:你看我错这么多,怎么办啊? 陈月见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裴舟扬不依不饶,硬是把作业往前挪,盖在陈月见的试卷上,同时把纸条也往前凑。 烦死了。陈月见勉为其难看一眼裴舟扬的作业,他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没学过就写不对,问他有什么用? 于是他提笔在纸条上写:回家。 裴舟扬见他肯搭理自己,凑过去趴在陈月见桌子上接着写纸条:不行啊,回家了我就见不到你了,亲亲老婆。 陈月见差点叫出声来,气急败坏地瞪裴舟扬,放低了声音骂他:“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裴舟扬铁了心想打扰他学习,陈月见颇为艰难地把他的作业推走。离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还有半个小时,历史老师突然推门进来,说要讲题。 “事情是这样的,我刚开完会哈。两个文科班,你们班每科成绩都比那个班强,就历史平均分低了他们四五分。把作业都掏出来我看看!”女老师一推眼镜,“动作快点!” 底下的学生窸窸窣窣地掏作业出来,女老师挨个翻挨个数落,一边看一边叹气。陈月见翻了翻自己的习题册,摊在桌子上。他不爱打对号,错了倒是会打个错号在上边。 裴舟扬往前翻了翻,把练习册合上了,他嫌裴之扬丢人。 “老师我昨天刚转来的。”他急忙撇清,上次考试绝对不是他拉平均分。 闫萍跳过他,拿过陈月见的习题册看看,没找出来什么槽点,便责怪道:“班里同学平均分这么低,当班长的也得管管啊。” 陈月见“嗯”了一声,接过来书。 闫萍叹了口气,也不再查作业,走上讲台开始讲今天的作业题。裴舟扬看了眼陈月见,这家伙不听课,接着写他刚才的试卷。 文科的历史题,考的内容和书上的内容那简直是两模两样。裴舟扬的脸皱成了苦瓜,这种题就像是地雷,一选一个错。 陈月见正算着一道加速度的题,手臂忽然被人戳了戳。 他抬起头,面前被推过来一个小纸条。这一猜估计又是裴之扬,陈月见忍着满心的不情愿,把纸条掀开看。 一行狗爬字:老婆,我听不懂。 陈月见:“……” 放学后陈月见很快就走了,他生怕裴之扬又出什么幺蛾子。裴舟扬不急,晃晃地出了门,正转身要往前走,后背忽然猛地被人撞上。 “我去,挡我路干什么?”男生气哄哄地大声说。 裴舟扬的后背被他撞的疼,他自己还没嚷嚷呢,这家伙倒是娇气上了。 邱年一看是裴之扬,顿时不气了。这家伙和他一起骂过季一斐,是过命的交情。他伸手给人揉揉后背,“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 “没事。”裴舟扬脾气很好,“干嘛去,这么急?” “噢,给我姐送饭去。”邱年朝他摆摆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走了,裴舟扬吹了声口哨,往宿舍楼走。这一段路并不是很远,路灯开得很亮,在底下背书都行。 他一边走一边想事情,脚步放得很慢。 基于目前的状况来看,裴之扬穿到他身体里的时候有百分之一百的可能会胡作非为。裴舟扬都快三十五岁了,他来替裴之扬应付高四的事情简直没有任何难度,但是十八岁的裴之扬不行,这个小混蛋只会把所有的事情搞砸。 这不公平。裴舟扬越想越生气。他得找个方式和裴之扬取得联系,这种意外的穿越不知道还会来多少次,他不能让裴之扬毁了他的爱情后再毁了他的事业。 陈月见这个人是相当的拧巴,而且所有的情绪都不外露,成年之后更是把隐藏情绪这一招练的炉火纯青。裴舟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他,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什么事情,这家伙就生气了。 他生气的时候也不会表现出来生气,裴舟扬见不得他自己消化情绪,哄好长时间他才肯说出来又遇到了什么事儿。有时候裴舟扬觉得自己是个抢劫犯,抢劫陈月见所有的不高兴。 这下离婚了,可能得哄个一年半载的吧。 裴舟扬难受得抓自己的头发。 他推门要进宿舍,姜小凡拎着热水瓶路过,喊他:“我室友走读了,你要不要搬过来?” 裴舟扬一愣,“为什么要我搬过去?” “不搬你可别后悔啊。”姜小凡上下打量他一下,冷笑一声,走了。 裴舟扬没放在心上,陈月见住这里,他才不会搬走。 他进了门就反锁上,陈月见刚洗完澡,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裴舟扬想起来刚才晚自习自己干的事儿,他害怕陈月见秋后算账,捏着自己的水卡准备溜去洗澡。 “为什么来这里复读?”陈月见忽然开口。 裴舟扬吓了一跳,手里的盆“咣当”掉在地上,下意识地说:“老婆你吓死我了……” 陈月见歪头看他,表情很冷。 “为什么……嗨,我高考阑尾炎犯了,顶多上个二本来着,肯定得复读。”裴舟扬把盆捡起来,想在陈月见面前给裴之扬积点德,“为什么来这儿……程黎不是说周阿姨不是带你来这儿了嘛,我特想你,我就来这儿复读了。" 陈月见根本不相信:“能不能别撒谎了?” 裴舟扬撇撇嘴,十八岁的陈月见也一样的难糊弄:“我舅舅不是在这边儿嘛,正好离宁城大学也近。” 这话听起来靠谱一些,陈月见失去了兴趣,把耳机线拽下来,绕着他那个MP3缠了几圈,拿着英语书上床去了。 裴舟扬松了口气,进浴室去洗澡。 【作者有话说】 正文 第9章 他站在门口,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最后能结婚吗?”裴舟扬扒着门框,心里小鹿乱撞,有点害羞地看着陈月见。 陈月见看都不看他,把手里的书翻过去一页,“滚出去。” “你还是不相信你最后会爱上我。”裴舟扬得意洋洋,“我跟你好好说说噢,你看以后事情是不是按照我说的这个走向发展。” 他不等陈月见有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高四的时候……咳咳咳咳咳咳咳……” 虚空中似乎有一只手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裴舟扬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憋死。他转身进了淋浴室,蹲在地上用力咳嗽起来,等他好不容易顺了气,想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那只手又来掐他的脖子了。 “不说了不说了。”裴舟扬脸都憋红了,“老天爷,我不说了行不行,天机不可泄露,咳咳咳咳咳……” 陈月见听他咳得要背过气去,掀开被子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水送到淋浴室门口。 裴舟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鼓作气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来,泄愤似的扔进盆里。他一转身,看见陈月见捧着杯白开水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老婆你来了也不说一声,给我喝的吗?” 陈月见尴尬地移开目光,“听你咳嗽,喝两口好一点儿。” 裴舟扬大喜过望,赶紧两手把纸杯接过来,“老婆你真好。” 陈月见逃一样地回了自己的床铺,把书丢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把被子往上拉,蒙住自己的头。他只是单纯地想进去送一杯水,没想到裴舟扬就那么在他眼前唰地脱了衣服。 而他心里清楚,他自己性取向不正常。虽然讨厌裴之扬,但不代表他不会没有反应。 想起来这一层,陈月见忽然觉得头痛。他有些难受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闭着眼睛逼自己赶紧睡着不要再瞎想了。 快要睡着了,裴舟扬终于洗完裴之扬这个兔崽子的校服,用晾衣杆挑起来挂在阳台上。他关了灯,放轻了脚步,顺着梯子爬上去,躺下来又爬起来,抓着栏杆头朝下,对着黑暗中的陈月见说:“晚安宝贝。” 陈月见猛地惊醒。 现在他真的相信,裴之扬有双重人格。 第二天一早,陈月见赶在闹铃响之前把它关上。他一向起的很早,早上精神好一点,背单词不会忘。 他安安静静地起床,安安静静地洗漱,安安静静地离开。 于是裴之扬在自己教室门口,成功地偶遇到了来抓迟到学生的季一斐。 “你昨天已经扣了我三十分,兄弟,我已经没有分可以扣了。”裴之扬一副无赖样,“今天礼拜五,兄弟,家长可以进校,我让我舅舅来揍你。” 季一斐冷哼一声,又给他扣了十分。理由是早自习迟到,恐吓值日同学。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一边呼哧呼哧地喘气一边跑过来。裴之扬转头看过去,只见邱年如同一个小火箭,噌地发射过来。裴之扬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季一斐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张开双臂拦住邱年的去路,被撞得倒退两步。 “怎么哪儿都有你?!”邱年脸上还淌着汗,哇哇乱叫,“你接着扣,反正我到毕业都还不齐了,日。” “不许说脏话。”季一斐语气都变温柔了,跟看小狗一样看邱年,“谁要扣你分了,怎么又来迟到了,昨天发消息你也不回我。” 裴之扬替自己鸣冤:“那你为什么扣我的分?” 季一斐看都不看他,揽着邱年的肩膀把人拖走了。 真奇怪,这学校奇怪,学校里的人更奇怪。裴之扬一边吐槽一边进了班,陈月见刚喝完水,知道他过来也没看他。裴之扬这两天被磨的没了脾气,扣分就扣分吧,无所谓了。 习题册还摊在桌子上,裴之扬一眼就看见了一行红笔写的字:谁让你签离婚协议的?!!! 打了好几个感叹号,足以看出这个人的愤怒之情。 裴之扬“啧”了一声,老子这是帮你脱离苦海。 但是这个人好像还帮他把昨天的历史作业做完了。 这莫名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数了一下,自己做的错了六个,这个人做的错了四个。 好吧,活该你和陈月见结婚,哼。 裴之扬承认自己毛病挺多的,他爱瞎想,还爱乱说话,天大地大他自己最大,做了事儿永远不悔改。他装作没看见上头那一行红笔写的字,把习题册收下去换语文书背。 他高考语文只考了106分,六分的默写那是一句没对。这不行,他现在复读了,得好好背书。 下了课,陈月见拎着他的塑料杯子去接水喝,门口忽然有人喊他:“裴之扬!” 周余手里拿着厚厚一打试卷,“昨天晚上你怎么没来找我拿资料?喏,这都是考试多出来的试卷,都给你了,里边有宁大给出的真题。” 裴之扬没好意思说自己昨天穿越了,抱歉地和周余解释说自己昨天忘了这事儿。周余也没生气,问他中午要不要去他家吃饭,他哥中午回来。 想想还是拒绝了,裴之扬跟人说了再见,转头回自己班。 今天是周五,下午上完两节课就可以回家了,也不知道许文益知不知道这事儿,不知道他还得找班主任拿手机打电话。他边走边想着,手臂忽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疼痛。 “woc!”他皱着眉头骂回去,“长不长眼睛?接个水也能洒人身上!” 周围一阵哄笑声,裴之扬这才看见,不长眼的人是陈月见。 陈月见叹了口气,匆匆盖上杯盖,从桌洞里掏出来纸巾给裴之扬擦胳膊。裴之扬没给他机会,自己擦干净手臂,拧着眉毛问他:“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我的错。”陈月见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有点烦躁,仿佛是被人陷害了一样。“对不起你。” 好在饮水机的温度没有到很高,裴之扬也没被烫伤。他没理陈月见,余光却瞥见陈月见右手背上似乎起了几个水泡。 “你这也是被烫的?”裴之扬抓着他的手腕问。 【作者有话说】 _(:з」∠)_好累的一天 正文 第10章 陈月见挣开他的手,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这几个意思?我关心你,你还不乐意了。 裴之扬从来不伺候别人,陈月见不给他好脸色,那他也没必要再往上凑。他不再理会陈月见,转身回了自己座位上,把试卷“砰”地砸向桌子。 他生气了。 这几天莫名其妙的,先是来错了班,又遇见陈月见,又莫名其妙地穿越,换谁谁能受得了。裴之扬谁也不理,全班一片寂静,都知道他发火了,谁也不敢先说话。 陈月见站得腿有些僵硬,他刚想回去自己的座位,后门忽然有人喊他:“你们班班长呢?去教导处临时开会!” 走廊上是一片阳光,陈月见穿过去,只觉得光线刺眼。教导处离教学楼还有好一段距离,他算了算,等开完会回来第一节课也该上了一半了。 希望那时候裴之扬已经搬桌子从他旁边离开了。他烦躁地想。 高三的几个班长都站在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陈月见来的晚,站在门边。 四五个男生站在一块儿,陈月见没有往那边看,却能感受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是这样的,下个月开始正式进入备考状态,每月一次的月考改成每周一次,周中测就取消了,然后宁城大学那边今年给的名额也变少了,理科四个名额,文科只给了两个。”年级主任简单地说,“回去都和班里的学生说,不存在走后门啊,都给我凭实力考。这学期的期末考试是选拔的第一次考试,第二次在明年的三月份,第三次在五月份,每次分数占比为三分之一,最后保送的就是这几次综合考试前几名的学生。” 陈月见没什么起伏地听着,一边听一边写,把年级主任说的话都记在本子上。年级主任喝了口水,忽然说:“哦对,今年的招生有变化,理科和文科是可以自己选的,也就是说期末考试的时候,如果有文科的学生觉得自己理科学的比较好,那也可以选择参加理科的考试。” 他这话一说,几个学生都觉得意外,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宁大那边说了,文理科只是选项而已,到了大学专业会更多,每个人未来的道路都不会越来越狭窄。”年级主任不紧不慢地说,“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今天下午两节课后照常放学,去吧。” 几个学生鱼贯而出,陈月见第一个出门。刚才年级主任说的话让他乱了心神,都没注意到前面的楼梯。前脚刚要踏出去,他身后的男生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把他猛地抓回来。 陈月见“啊”了一声,眼神渐渐清明,他正站在台阶的边缘,要不是刚才被人抓住,他就整个滚下去了。 他有些后怕,低声说了句“谢谢”。 身后的男生笑了一声,“想什么呢,不好好看路。” 陈月见听见这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看清面前的人后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扭头就走。 男生没有追上去,看着陈月见逃走的背影,轻蔑地笑笑。 “干什么呢,钱琦。”几个女生围过来,“赶紧回去上课了。老杨今天开会时间可真短,我还想翘了第一节课呢。” 和陈月见想的一样,他回来的时候还没下课。裴之扬趴在桌子上写周余给他的试卷,见陈月见回来,“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背着他趴。 陈月见顾不上理他,用本子戳了戳前排景唯,“这是开会的内容,你下课说一下。” 景唯把本子拿过来,塞进抽屉里。 得,班长使唤副班长,裴之扬更看不起陈月见了。 他做完化学的选择题,翻到后面去对答案,对勾打得心情舒畅。去他的历史题,他可是个理科生。 全对的题目让他好了不少,被热水烫了的皮肤也没什么感觉了。裴之扬看看窗外,又扭头看看陈月见,他手背上的水泡还在,堆在一起看着有些吓人。 而陈月见依旧在写题,他戴着他那个黑框的眼镜,手臂微微起伏着。 裴之扬忽然想起来第一次遇见陈月见的时候。 网上有个说法,人三岁之前的回忆是一片空白,除非有些人记忆力超强。裴之扬认真想了想,他或许比一般人还差一点。 他最早的记忆是幼儿园毕业,他被许文雅牵出幼儿园的大门,路上被石子绊了一下,膝盖擦破了一块皮,钻心地疼。在那之后又忘记了许多事情,就像一块画布,边边角角都是空白。 而陈月见的出现,却让他记得十分清楚。 那天是开学,裴之扬被一帮小跟班簇拥着进了班门,发现自己霸占的两张桌子被人抢了一张。他当然不乐意,朝着陈月见嚷嚷“你凭什么占我的桌子?”之类的话,陈月见握着铅笔,一声不吭。 后来裴之扬一脸不情愿地坐在他身边,陈月见跟他道歉说对不起。 那天怎么来着。裴之扬开始了没心没肺的思考,噢,他能记得陈月见,是因为当时觉得陈月见是他见过的最白的小孩儿。他那天回家之后跑到厨房,不顾保姆的劝阻,硬是抓了一把面粉抹到自己脸上,跑出来问许文雅自己是不是天底下最白的小孩。 从那天开始,许文雅就觉得自己儿子好像有点傻。 但他成绩一直都挺好,陈月见没来之前就当班里第一,陈月见来了之后屈居第二。 许文雅没对他有太高的要求,裴之扬自己跟陈月见较劲,他偷走陈月见的作业本,掰断陈月见的铅笔,往陈月见桌洞里放毛毛虫,小孩子能干的恶劣事情他都干了个遍。陈月见求了他几次,后来习惯了,裴之扬作什么妖他都不理他。 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他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陈月见,慢慢直起身子。他忽然又想,陈月见其实挺可怜的,当年自己好像也是太过分了一些。 裴之扬心情好了些,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他趴了一节课,还伸了个懒腰。讲台上的地理老师忍到了极限,扯着嗓子喊:“最后一排睡觉的,我早就看见你了,现在才醒是不是?给我站外边去!” 裴之扬:“……” 【作者有话说】 周末会修文,前面的剧情会进行补充,这周写文太赶了,请大家体谅。要是大家有时间的话可以周日晚从头开始再看一遍,应该会补充大量的情节。 非常抱歉,接受不了的朋友可以就此打住,对不起,非常抱歉,谢谢理解。 正文 第11章 刚才还好心情呢,好心情个鬼啊。 裴之扬从来不顶撞老师,他拿着语文书站起来,走到教室外面站着。 陈月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没过多久就下课了,景唯跑到讲台上去念年级主任的通知,裴之扬拎着书又晃回来。 他靠着墙,伸手戳戳陈月见的手臂。陈月见抬头看他:“又干什么?” “下午放假。”裴之扬坐下来,“宁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不?” “我只去过图书馆。”陈月见道。 裴之扬“啧”了一声,似乎早就知道答案,“那你可真没意思。” 他说话就是这样,不管后果,也不经过大脑。陈月见习惯了,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把手里的试卷收起来。裴之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起来昨天那场莫名其妙的穿越,又转过头陷入了沉默。 假的吧。他翻开练习册,打算写几题让自己冷静一下,一翻开又看见了那一行红色的字。 裴之扬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攥着自己的手,思绪像浪花一样翻腾。或许这一切都是真的呢?或许会有一个未来,他会和陈月见结婚,然后两人真的一起生活了好多年。 就像两条线,一条短一点,一条长一点。短一点的是他的,长的是那个人的,两条线在一起纠缠,相交的瞬间他和那个人互换命运和时间。 裴之扬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翻过一页,额头隐隐作痛。他又看了一眼陈月见,他没办法把现在这个陈月见和穿越过去见到的那个陈月见画上等号。 对他来说他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不是吗? 想通之后裴之扬轻松多了,陈月见当然不知道他这一番思想斗争,他有点累了,把眼镜摘下来揉眼睛。 下午放学的很早,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收拾东西回家了。许文益没来,他有事儿走不开,给裴之扬打了电话让他自己回去。 裴之扬气的嘴都扁了,收拾了书包,下了一层楼去找周余。周余他哥开了车来接他,顺便把裴之扬也接到家里去了。 裴之扬有好几年没见到周余他哥了,男人腰窄腿长的,脸上也不见老,动了手术之后身子有点弱,提前开始了养生生活。周余长得比梁岱还要高,坐在副驾驶上,把裴之扬丢到后座。 裴之扬又高高兴兴喊了声:“梁哥!” 梁岱“哎”了一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当中,问:“你俩要不要去外边吃?不要的话家里阿姨也能做。” “回去吧,晚上还有课。”周余回头看了一眼裴之扬,这傻小子正躺在车座上打游戏。他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把左手悄咪咪地往梁岱那边伸过去,捏了一把柔软的腿肉。 梁岱腾出来右手,正要去揪周余的耳尖,后座的裴之扬忽然爆出一句:“草,长不长眼啊!” 梁岱下意识地收回手,周余乐了一声,自己把手收回来。 裴之扬坐了起来,他输了一局游戏,心情很郁闷,前边发生的事情他什么都没看见。 周余家住在宁城的高档小区,和许文益住的地方简直是两极分化。裴之扬进了别墅才感觉到久违的亲切,他想起来上次裴之扬说过的那个游戏机:“你的游戏机呢?” “坏了,新的还没寄过来。”周余言简意赅,“那是那个公司的最新产品,我哥刚跟他们谈了合作,他们送了我一个,谁知道坏了。” 裴之扬有点失望,“哦”了一声。他又想起来周余说晚上要上课,“你上什么课啊?” “有个化学的提高班,听说是宁大的老师来上。”周余一伸胳膊脱了校服上衣,从衣柜里翻出来两套家居服,扔给裴之扬一套,“你晚上不走了吧,跟我一块儿上课。” “你不是要出国吗?”裴之扬也脱了衣服,俩大小伙子坦诚相见,正说着话,门被推开了,梁岱露个头进来:“下来洗洗手吃饭……” 他觉得不妥,把门又关上,隔着门板喊:“吃饭了!” 周余踹了一脚裴之扬的屁股,踹得裴之扬“我草”一句,“你干什么?我爹都没踹过我屁股!” “换衣服不进厕所,真要脸。”周余又踹他一脚,“我替你爹教训你。赶紧穿上吃饭去!” 裴之扬觉得他莫名其妙,骂骂咧咧地提上裤子,跟在他后边出去。 晚饭很丰盛,裴之扬一心吃东西,吃饱喝足就把碗送回厨房。梁岱吃饭斯斯文文的,也没提刚才的事儿,周余吃完东西就挤到他旁边,梁岱看他一眼:“干什么?” “他晚上不走。”周余说。 “不走就不走呗。”梁岱喝了口红酒,喉结上下滑动一下,看的周余忍不住想咬一口。“明天再送他回去。” “公司里那群家伙还在为难你吗?”周余在他旁边坐下来,难得带了点儿情绪,“我不想出国了。” 梁岱觉得乐,“你是瞧不起谁呢,我这太子妃的名号都放出去了,谁还敢找我麻烦。出国你是必须要出的,多学点东西,你早来接你爸的班我就能早退休。” 周余不高兴,把他的酒杯夺过来,仰头喝光里面的红酒,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裴之扬刚洗了手从厨房出来,梁岱觉得小孩儿真好玩,喊了一声,“扬扬,快上去陪陪你弟弟,他不高兴。” “我还不高兴呢。”裴之扬嘟囔一句,上了楼想起来自己真的有事儿要和周余说,噔噔噔跑上去,也忘了屁股挨踹的事儿了,小心地把门关上,喊周余:“我找你有事儿来着。” “什么事儿?”周余把自己的平板支起来。 “那什么,你有没有穿越过?”裴之扬坐在他身边,拿了只黑笔和草稿本。 周余一愣,“我穿越到哪儿去?” “未来啊,我昨天穿越了。”裴之扬郁闷地说,“我过去发现我跟我最讨厌的人结婚了,然后他让我签离婚协议,我就签了,结果我是净身出户的那个。” 周余一震,“你脑子没坏吧?” “你看,你也不信。”裴之扬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我第一次交代在那儿了是真的。” 平板上传来老师讲话的声音,裴之扬闭上嘴,开始听课。周余不敢说话,生怕裴之扬真的是精神病。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远离那人,我不想和他结婚。”裴之扬忽然又冒出来一句,“我真的,我可讨厌他了,他骂我骂的特难听。” 一提起来陈月见,裴之扬那股憋屈的劲儿又上来了。 “你最好别。”周余胳膊肘往外拐。 “为什么?”裴之扬大为不解。 “因为恨到深处就是爱。”周余道。 裴之扬大为震撼,他盯着周余的侧脸,手里的黑笔都要被他捏爆。 “我明天就去谈恋爱。”裴之扬愤恨地画出来一个坐标轴。“我不可能爱他,永远,never!” 【作者有话说】 前面基本没什么改动,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改,唉,我真是的。 正文 第12章 周余觉得他傻里傻气的,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完全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裴之扬听进去课了,变得沉默起来,拿着尺子给手底下的几何图形画辅助线,少有的认真。 “好了,下面根据对称性,我们可以再画出来一个辅助圆。”屏幕里的男人自顾自地说话,周余叹了口气,从裴之扬手里边把圆规拿过来,跟着画第六个圆。 裴之扬盯着草稿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他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皱着眉头接着听课,一道题老头讲了半个小时,才算出来最后要求的最短距离。 周余把笔一扔,看着屏幕左下角,“我去,有人早就算出来了。” 裴之扬凑过来,有个ID叫moon&snow的人扔了个孤零零的根号二在那里,下边刚算完的学生开始发自己算出来的答案,一条一条地刷没了。 “这什么,月亮和雪,”裴之扬“哼”一声,“还挺文艺。” 一节课有一个小时,多一分钟老头都不愿意上。听说是宁大数学系的教授免费办的线上课,参会的人数很多,有来听课的高中学生,还有没事来看热闹的大学生,毕了业的校友。 “你去私信他,你问他怎么算出来的。”裴之扬戳戳周余的胳膊,他倒是很好奇,他想认识一下这个人。 周余没多大兴趣,“你把他账号和ID抄下来,回头你自己去私信他。” “那我可不。”裴之扬靠在椅背上,像没长骨头,“因为一道题去私信他,那显得我也太二了,怎么,我还要和他宣战,看看谁做得更快么?小孩儿才干那种事情。” 他晃着笔,算完最后一个式子,把根号二写在草稿纸上。 后半节课老头开始介绍一些拔高的理论数学知识,推荐了几本书。裴之扬从来不喜欢看书,周余把书名都抄了下来,问裴之扬要不要周末去图书馆看看,裴之扬拒绝了。 让他看书还不如让他去跑一千米。 课很快就结束了,外边很安静,周余出了卧室找他哥。裴之扬翻了翻草稿纸,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登上上课的平台。他闲得无聊,把刚才上课的弹幕记录一点一点往上翻,把月亮和雪的那一条找了出来。 这人头像是一片空白,点进去个人主页也是空的,没发布任何动态。裴之扬心想果然高手都是深藏不露么,点进去资料,这个人的性别显示为女,而且也是宁城的ip。 裴之扬猛地坐直身体,毫不犹豫地关注她,点进去聊天框。男的就算了,算出来一道题就装逼的傻x他见的多了,跟全天下他最牛叉似的。但是女的就不一样,沉默谦虚同时又很有实力,他可太好奇了。 呼出来键盘他却又犯了难,怎么称呼呢?美女?小姐姐?草,那可太轻浮了,他裴之扬可是真心想认识这个女学霸,同时还得给自己树立一个绅士的形象。 他想了二十分钟,逛了各大社交平台,给自己恶心的够呛,又逛了回来。他忽然发现这个平台还有动态功能,上边显示月亮和雪又去看生物的视频资料去了。 嚯,果然是学霸。裴之扬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了,还在学习,佩服佩服。 她网名真好听。裴之扬开始幻想,月亮,雪,多么美好的意境。 他想了半天,从浩如烟海的世界文化典籍里搜罗出来一句特浪漫文艺的话,激动又矜持地给月亮和雪发出了人生中第一条私信。 “您好。”他打字,“今晚的月色真美。” 发过去之后,裴之扬如释负重地舒了口气,捂着心脏开始了漫长又短暂的等待。 隔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声口哨声。周余心情好的不得了,他在楼下的浴室洗完澡,慢悠悠地把他哥哄睡着,才上来找裴之扬。 一推门,只见裴之扬躺在他的床上,拿枕头捂着脸。 “你干什么呢?”周余从另一边爬上来,把自己的枕头拽回自己手上,“洗脸了吗就上床。” “兄弟。”裴之扬坐起来,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宣布:“我恋爱了。” 周余:“……我洗个澡的功夫你就恋爱了?谁啊,男的女的?” “就刚才那个月亮和雪。”裴之扬把手机拿给周余看,“她回复我了,你自己看。” 周余接过来手机,少爷的手机是最新款的,拿在手上一点都不重。周余想着自己回头也换一个这样的,一垂眸看见屏幕上只有孤零零的两句话。 梦想是当M国总统:“您好,今晚的月色真美。” moon&snow:(十分钟后回复)“您好,但是今天下雨。” 周余:“……” 第二天周余就把人撵走了,说家里有个智障晦气。梁岱吃了早饭就回公司去了,裴之扬和周余闹了别扭,他大骂周余不够兄弟,不仅不祝福他还瞧不起他。周余懒得和这家伙计较,他怀疑裴之扬高考没考好不是因为阑尾炎,而是因为青年痴呆。 裴之扬自己坐地铁回了舅舅家,许文益正坐在院子里和李由下棋,院子里清香扑鼻,许文益养的栀子花昨天夜里开了,他搬到了裴之扬卧室的窗台上,那儿阳光好。裴之扬穿过一众“美容美发”“收二手家电”的破烂招牌拐进院子里,喊了一声:“舅舅!” 许文益就等着他回来,“哎!” 裴之扬没来之前就他一个人住,要不是李由下了班就来找他下棋,他几乎没什么事儿可干,早上吃了饭就去巷口的木匠铺子里收刨花,然后弄成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现在裴之扬来了,他就爱听裴之扬喊他舅舅。 “不下了,扬扬回来了。”许文益站起来,这一局再下也是输,他从来没有赢过李由。裴之扬喊了声老师好,背着书包往楼上跑。 李由站起来,收拾收拾东西也走了。许文益早上上街买了几个宁城的米糕,放冰箱里冰着,这会儿拿出来正好给裴之扬吃。裴之扬放了东西就下楼,给许文益打了几桶水上来,坐在他刚才下棋的石凳上吃米糕。 他昨天没有回复月亮和雪,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谈恋爱他是第一次,对女生当然得温柔一点。 找话题,他一边吃一边想,有了,女生不都爱吃甜的。 他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月亮和雪,问她:“你喜欢吃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我在想,你们会不会觉得裴之扬很傻,所以不喜欢他? 正文 第13章 月亮和雪没有回复,也没有在线。裴之扬叹了口气,宁城的米糕好甜,要是有个人能来一起分享就更甜了。 他一边吃着东西,给许文雅女士拨去了视频电话。 隔了一会儿那边才接起来,视频刚一接通,一个小女孩儿的脸就贴在了屏幕上:“裴大大!” “哎。”裴之扬应了一声,“把手机拿远一点,你这样我看不清你的脸。” 裴灵灵两手抓着手机,许文雅女士今天给她编了辫子,发际线扯的很高。裴之扬看着他妹的大脑门儿,乐得笑出声来。 “你今天不去上课吗?”裴之扬问她,“爸爸妈妈呢?” “今天礼拜六,舞蹈班停课一次。”裴灵灵光着脚跑去厨房,“妈妈!哥哥找你!” 许文雅女士今天打算亲自下厨,擦干净手把手机从闺女的手里拿过来,屏幕上出现她的脸。裴之扬喊了一句“妈”,许文雅应了一声,说:“怎么样,在那边还好吧?” “不好。”裴之扬果断地说,“学校太破了,还有,文理科都给我搞错班了。” “第一个我不负责啊,那可是你自己要跑到宁城去的。”许文雅冷漠地说,“第二个你看着自己解决啊,你妈我总不可能管你一辈子,你都18了别天天跟个傻小子似的,我可不想听别人说哎呀裴太太你怎么生了个妈宝男呀。” 许文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撇撇嘴,伸手把裴灵灵搂在怀里:“但是小小没关系,小小可以当一辈子的妈宝女。” 裴之扬:“我就是捡来的,对吧?三岁的时候家里着火你让我冲进卧室把你新定制的裙子抱出来;我脸被陈月见抓烂了你给陈月见买了一年四季的新衣服外加一日三餐全包,专门请厨师给他做饭送饭,比我吃的都好;裴灵灵出生之后你是彻底把我当野人了,就这我还妈宝男?” “你可闭嘴吧你,你三岁的时候家里着火是因为你半夜睡不着跑到厨房要炒个菜,我给月见买衣服送吃的是因为你老师给我发消息说你天天欺负人家,那我不得给人家点补偿,而且他妈妈跟我关系那么好。要不是我生了小小,我早就被你和你爹气死了!”许文雅越说越来劲,“你给我闭嘴吧,少在那边作妖,给我安安心心上学,你读个高四脸上很有光啊?” 裴之扬蔫了,这世界上他只说不过两个人,一个他妈,一个陈月见。 许文雅见他不说话了,又说:“干什么?你爹又没停你的卡,还是怎么了?” 裴之扬想把自己穿越的事情说给他妈听,话到嘴边忽然又回想起来上次穿越过去后净身出户,回自己家还被十年后的许文雅女士骂的狗血淋头的事情,万千愁绪憋闷无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你还叹上气了。”许文雅“啧啧啧”几声,“说啊,什么事儿,你不会去那边谈恋爱然后被甩了吧?” 这句话正好戳中裴之扬心窝,他几乎要跳起来:“没有!我怎么会是那么随便的人!” 但是他的第一次也确实不在了。 裴之扬犹豫了一会儿,捧着手机,吞吞吐吐:“妈,那什么,我前两天穿……做了一个梦。” “昂,怎么,你爹破产了?”许文雅从保姆手里接过来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 裴钧刚好从楼上下来,听见自己老婆这么说话,咳嗽一声示意,许文雅扭头看他一眼,吩咐道:“厨房里边我刚洗的桃子,削削皮儿。” “这么好,还给我洗桃子。”裴钧感动极了,走上来把裴灵灵抱起来,“哎哟我的宝贝闺女儿,爸爸带你去吃桃子!” “不要,哥哥说他做梦了,他还没说他做了什么梦。”裴灵灵不让走,挣扎着从裴钧怀里下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剩裴之扬一个孤家寡人。裴之扬心里堵得慌:“我梦见我未来跟陈月见结婚了。” 一时间屏幕那边的三个人都没说话,裴之扬心里竟然有些得意,看吧,你们还是爱我的,你们对陈月见的喜欢都只是为了打压我。 他还想说几句话找补,许文雅和裴钧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忽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裴之扬感到有些危险,果不其然,许文雅笑眯眯的,跟第一次看见陈月见的表情一模一样:“十二年了,菩萨终于听见我虔诚的祈祷了。你俩啥时候结婚啊,这个梦能不能给我做做,我想去参加你俩的婚礼。” 裴之扬:“……” 他一怒之下挂了电话。 吹着热风,他冷静了许多,又没完全冷静。手里的米糕吃得还剩一个,许文益在厨房喊他,让他去院子外边那片空地喂流浪猫。 “你回来就能吃饭了,我烧了几个菜,不够我再去上街买个熏鸡。”许文益把流浪猫吃饭的小盆递过去。裴之扬赶紧说不用不用,端着盆跑出门去。 太气人了,全世界都喜欢陈月见,就连他亲爹妈都喜欢。 裴之扬气得跺脚,他裴之扬哪点儿不好,哪点儿比不上陈月见? 巷子里边路很复杂,也很窄,是很早以前的聚居地了,政府一直没打算把这块儿拆迁。宁城雨水很多,前一夜刚下过雨,地上还湿着,旁边的墙壁经年累月变成了深绿色,空气闻起来有些腥。裴之扬走得很慢,他着实被他爸妈伤了心,他们居然真的想让陈月见和他结婚,还背着他向菩萨祈祷。 他,裴之扬,爹不疼娘不爱,是全天下最凄惨的刚成年人。 许文益说的地方其实也不远,裴之扬绕过两个路口,一抬头看见五六只猫聚集在一起,围成一个圈,中间蹲着一个穿白色短袖的人。 裴之扬喊了他一声:“兄弟,你也来喂猫啊?” 端着一盆猫饭,好几只猫闻着味儿就过来了。裴之扬把小盆放在地上,那人蹲在地上没动,侧过脸来看他,没说话。 他皮肤很白,睫毛也很长,右手拿着一根冰棍儿,嘴唇抿着冰棍儿的最上边嗦了一口,这才说话:“嗯。” 裴之扬:“……” 我他吗怎么在哪里都能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 以后随榜单字数更新,下次更新在周四,没榜就周末更新,一周保底更六千,也就是三章。我没钱氪金上榜单,就这样吧。 正文 第14章 陈月见咬着冰棍儿两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没去看裴之扬,猫咪都去小盆那边儿挤着抢饭吃了,他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更别提和裴之扬聊聊天了,他俩凑在一起就没说过几句好话。 裴之扬诡异地陷入了沉默,陈月见没穿校服,而是穿着一身看着有点旧的短袖短裤,白皙的小腿和胳膊裸露在外面,接受阳光的洗礼,整个人像一棵抽条的小白杨树。他站直身体,看都不看裴之扬一眼,当他是空气,拖着凉鞋往巷子里面走。 裴之扬这才回过神来,“喂”了一声,陈月见就停下来,转头叼着冰棍儿看他,眼神很平和,让裴之扬觉得他眼里只有裴之扬。 “你住这里?”裴之扬往前走了两步。 陈月见点点头,“这是我妈的房子,她小时候住在这里。” 难得陈月见好好跟他说话,裴之扬却憋不出来半句话,刚才的气愤很神奇地被抛在了脑后,见到了陈月见他反而发不出火,心里憋闷极了。 他觉得陈月见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不仅能让他爹妈喜欢,还能阻止他发火。 宁城这一片的巷子就和迷宫一样,巷口连着巷口,每条巷子都几乎长得一样。裴之扬心里挺不是味儿的,他和陈月见没话聊,陈月见要走,他也没什么待下去的理由。 撸猫吗?裴之扬不敢,他害怕爪子锋利的生物。 他一转身,想原路返回,巷口左右两条路,一样的绿墙绿树,墙上还贴着一模一样的开锁小广告。 所以他应该走哪条路? 裴之扬愣住,裴之扬疑惑,裴之扬挠头。 他想找陈月见,怎么说给他指个路也行吧,一回头陈月见已经不见了。 裴之扬硬着头皮站在巷口,略加思索,一只橘猫贴着他小腿蹭过来,“喵”了一声,跑到他前边回头看他。 “你真好。”裴之扬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你给我带路,你是一只懂得报恩的小猫。” 这只橘猫还真是给他带路的,裴之扬一路跟着她,七拐八拐,走过数不清的路口,橘猫停了下来。 她钻进草丛里,又转身露出来头,朝着裴之扬,咪噢咪噢地叫。 裴之扬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扒开草丛,难以置信地呆在原地。 于是许文益等了快一个小时,等来了怀里揣着三只小奶猫的裴之扬。 两天的周末很快过去,周一早上的裴之扬睡过了头,在校门口被抓升旗迟到学生的季一斐扣了十分。 和他一起迟到的还有邱年,两人在被扣分这件事上已经达成了同盟关系。 和裴之扬不一样,邱年脸上可谓是精彩纷呈。他鼻子上贴着一个创可贴,上周打架留下来的淤青还没消下去,脸颊上又多了一道擦伤,新鲜的伤口,血液凝结成深红色,看得裴之扬心惊胆战的。 裴之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季一斐阴沉着脸把邱年拽到一边问话,邱年梗着脖子不看他,一看就是在消极对待。 在以前的高中,大家打架的方式很友好,谁考的高谁厉害,哪像邱年这样,旧伤未褪新伤又起的,看着都疼。 说了好一会儿,季一斐放邱年回来了。邱年低着头走过来,拽着书包带子,一声不吭。 裴之扬看他一眼,他脸上的伤痕都被抹上了药,估计是季一斐干的。 “你又打架了?”裴之扬悄声问他,“你在哪儿打架,下回喊上我,我学过拳击,肯定不会让你挨揍。” 邱年抬头看他一眼,“跟你没关系。” “你跟季一斐关系挺好啊。”裴之扬犯贱,“他一身的肌肉,还给你抹药,你怎么不让他护着你点儿?” 邱年一脸看傻逼的表情看着他:“你二啊,那不等于我跟他说我要去打架吗?” “你还怕扣分吗?你不是早就扣成负的了。”裴之扬一点不留情,“那你喊我,我也是负的,不怕扣。” 邱年觉得和他无法沟通,踮起脚看着升旗台上发言的学生代表,把裴之扬当空气。 “你们这儿的人真没意思。”裴之扬撇嘴,“一个两个都把我的真心当破烂。” “今天是陈月见啊。”邱年听他这么说,语气缓和了不少,“陈月见你知道吗?学习特好一男的。” “我草,怎么你也喜欢他?”裴之扬大为震撼,“他这么讨人喜欢吗?那他为什么不讨我喜欢?” 邱年赶忙摇头:“不不不,我可不喜欢他。” 裴之扬松了口气,“那就好,咱俩还是好朋友。” 陈月见的稿子是老师给他写好的,他照着念得像个人机,就连最后鼓励好好学习的话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裴之扬在心里阴阳他,升旗一结束,景唯带着同学先回了班,陈月见头一次和其他班的班长一样,去迟到军团领自己的兵,还要在季一斐那里画押,承诺三周以内监督这个同学不会再迟到。 裴之扬校服拉链都没拉好,衣服领子上还挂着几根黄色的猫毛。季一斐不放人他还不能走。陈月见皱着眉毛在季一斐那里签上字,转头就骂裴之扬:“你是猪吗?七点半升旗都能迟到!” “我迟到怎么啦?当学生哪有不迟到的?不迟到的学生是不完美的!规则是干什么用的,规则就是拿来违反的!”裴之扬振振有词,从季一斐手上拿过来文件夹,在遵纪承诺书的最后,承诺人那一栏签上“裴之扬”三个大字,陈月见的名字在他前面,“监督人”那一栏。 “上面的文字也要读。”季一斐说。“读给班长和我听。” 这都什么破烂规则?裴之扬朝着季一斐翻了个白眼,陈月见踹他一脚:“赶紧的,要上课了!” 裴之扬想骂他,又发现没有借口,拍拍裤腿上的灰,朝着陈月见露出一个恐吓的表情。 陈月见凶狠地看着他。 季一斐也踹了邱年一脚,“你俩一块儿读,整个高三就你俩迟到。” 周围人都快走光了,裴之扬和邱年一人捧着文件夹一边,俩人一块儿念起来:“我承诺,三周内不再迟到,遵守纪律,听从老师和班长的要求……” 陈月见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天杀的,怎么会有裴之扬这样没脸没皮的人。陈月见痛苦地想。 正文 第15章 好在承诺书并不算太长,裴之扬和邱年到后面念的越来越快,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季一斐憋不住又想发火,就在这个时候两人恰好念完了。 裴之扬把文件夹丢给季一斐,拎着书包走到陈月见面前,“走了。” 陈月见还想骂他:“你还挺光荣?” “不瞒你说,念到后面还真有一点积极上进的激-情。”裴之扬正色道,“光说你体会不到,要不你也念一遍试试?” 陈月见扭头就走。 裴之扬拎着包跟在他后边小跑着追上去,季一斐冷冷地看了一眼邱年,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拎着邱年的书包往教学楼走。 “给我,我自己背!”邱年朝他伸出手,皱着眉头像是发火,“不麻烦你,给我!” 季一斐看他一眼,伸出来左手,一把揪住邱年的后衣领,没使多大劲就把人提溜起来了。 他一路把邱年拎进教学楼,他比邱年高太多了,拎他和拎小鸡一样。邱年一路没敢挣-扎,生怕季一斐一松手自己就掉下去摔跤。 “晚上放学等我,不许自己回去。听见没有?”季一斐语气很冲地说。 邱年“哼”一声,双脚落了地,从他手里把自己的包夺过来,“假惺惺。” 季一斐嘴角扯了一下,邱年不睬他,自己进班里去了。 周一的老师和学生一样,都有一种淡淡的忧郁。陈月见一点不受影响,写完一张卷子,喝一口水,接着写下一张卷子,台上的老师讲语数外他是一点不听,只有政史地老师上课他才停下来听一会儿。 由于上周裴之扬一个人扣了三十分,他们班没拿到流动红旗,安悦也没说什么,裴之扬更是一点羞-耻感都没有。陈月见一边写一边生闷气,一不小心笔尖在试卷上戳出来个黑洞。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之扬,这几天他还真的有点纠结,裴之扬喊他老婆的时候着实把他给吓着了,他不清楚裴之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以前也没见过双重人格的人啊,居然两个人格都一样的贱。 而且以后会和裴之扬结婚这件事,他的抗拒程度一点都不必裴之扬低。 他这么一想,思维又开始发散,他甚至想到婚礼这个东西,裴之扬拿着一枚戒指往他手指上套,司仪说这代表一生一世的忠贞,接下来请新郎亲吻新娘…… “哕。”陈月见干呕一声,情不自禁地。 裴之扬就坐他身边,听见这动静,扭头看他。陈月见也没吐-出来东西,喝了口水顺顺气,裴之扬左手比了个中指,一直伸到陈月见眼前。 陈月见:“……” 裴之扬“哼”一声,捏着嗓子学太监说话:“月娘娘都几个月了,还来坚持上课,真是精神可嘉,精神可嘉,这样下去遮不住了该怎么办?” “……”陈月见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能贱成裴之扬这样也是无敌了,“你有病就去治好吗?” “那不行,太医得留给娘娘照料肚子里的龙子龙孙。臣妾只是最近有些头痛,用不着太医。”裴之扬没觉得哪里不妥,捂着额头小声叫唤,“哎呦,本宫的头好痛!” 陈月见冷静下来,拼命按住自己的左手,在心里疯狂劝自己不要莽撞。 他已经傻了,你不能让他再傻,毕竟这可是裴家唯一的希望。 但是他已经傻了,再傻一点又怎么了呢? 陈月见顿悟,陈月见想通,陈月见抬起右手。 快准狠地,裴之扬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两人都不说话了。 陈月见收了心,抬起头听课。 他知道裴之扬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了从来也都没变过。裴之扬从小就被富养,为人大方,一点也不斤斤计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身边总有朋友。他爹妈给他培养了十几种爱好,从滑雪到跳伞,几乎没有裴之扬没干过的,就连赛车都有三辆。 所以能来宁城一中读书,住宿舍,还真是委屈了大少爷。 只可惜裴之扬有的品质,陈月见一个也不占,他和裴之扬互相看不惯。以前的时候裴之扬就说他没意思,现在也一样。 他们是不可能有共同话题的。 想通了这一点,陈月见轻松了许多,也听的进去课了。 一天很快过去,裴之扬学得脑袋疼。本来高三那一年就上的又苦又累,高四也差不到哪儿去,宁大给的题目都是有难度的,他也得想上一段时间,但是弄懂了就很值得开心了。 裴之扬高高兴兴地把草稿纸收起来,这一天刷了三张卷子,觉得自己大脑都要爆炸。他从抽屉里摸出来那本政史地高考真题合集,决定练一下玄学。 正当他提笔准备写,脑袋忽然开始尖锐地疼起来。 这熟悉的痛感。 裴之扬闭上眼,等这一阵晕眩过去,一时没敢睁开眼睛。 “干什么呢?”对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你闭着眼干什么,” 裴之扬战战兢兢睁开眼睛,等他看清眼前香-艳的场景,顿时吓了一-大跳。他本来就坐在床沿,猛地站起来没把握好平衡,脚一滑从床上掉了下去,嚎了一嗓子。 陈月见叹了口气,“裴舟扬,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自从上次莫名其妙的离婚之后,裴舟扬就没少在他面前挣表现分数,接他下班的车大驾光临这个小破医院,就堵在大门口,陈月见不出来,谁的车也别想从医院出去。下班的同事一个接一个地给陈月见打电话,让他赶紧下班,等着回家呢。 陈月见没办法,只能把剩下的东西收拾收拾带回去做。裴舟扬当然知道自己占了道,但没关系,羲和这个医院都是他投资的,那些人都认得他京A的车牌,谁也不敢上来让他挪挪,只能向陈月见告状。 他一见陈月见出来,马上就笑了,仿佛那个恶人不是他:“老婆,你可终于下班了,快上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陈月见冷着脸坐在后座,裴舟扬总算肯挪窝了,帕加尼在前边走,后边的一众宝马奔驰奥迪没人敢超车。 他知道裴舟扬就是来哄他的,哄就哄吧,上次这个闹到他面前来的小明星哭哭啼啼地来找他下跪道歉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想上位,结果裴舟扬把他的前程全都断送了,请陈月见劝劝裴舟扬,他真的知道错了。陈月见忍了好久才没把硫酸泼他脸上,克制地让他赶紧滚蛋,后脚裴舟扬就打电话过来说什么时候复合他想陈月见了。 陈月见心烦,同事见他有事,主动说替他做完后面的实验,回头把数据发给他,陈月见这才走人。 后面无非就是去订好了的餐厅吃饭,回家裴舟扬抱着他接吻他也顺了,亲完后要干点夫妻之间爱干的事儿他也脱了,刚脱完裴舟扬又犯神经病了。 陈月见烦得很,伸手把裴舟扬拽到床上,都到这份上了,不干也难受。裴之扬被他的主动吓得魂飞魄散,上午他才挨了一拳,这会儿怕极了,嘴里一个劲地说:“你别,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说,我告诉你我不是那个跟你结婚的……啊!” 陈月见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自己坐了下去。 他还没叫,裴之扬叫上了。 漫天烟花在裴之扬脑子里面炸开,陈月见捂着他的嘴,他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等到陈月见自己爽完了,心情也好了不少,没管身上一片狼藉,搂着裴之扬的脖子小声地喘气,抬头亲了他一口。 裴之扬瞪大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总在这个时候穿越?! 有没有人管管我的死活!!! “最近很忙,复婚的事情我们都冷静冷静。”陈月见靠在他身上,“我听你妈说你最近不是还有个什么生意要去外地谈吗?等你回来我想好了,我们再商量一下这件事。” 他扶着裴之扬的肩膀,有点疲倦地说:“你最近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抱我去洗澡。” 裴之扬大气都不敢喘,抱?怎么抱?他只抱过裴灵灵,一样的抱法吗? “快点啊,明天还要上班。”陈月见推他一把,“累死了,我没劲。” 裴之扬咬着嘴唇,一手托着他的腿,一手托着他的腰,把他抱去浴室。陈月见确实累的不行了,闭着眼睛就要睡着。 月娘娘对他的抱法没提出异议,裴之扬松了口气。 浴缸里备好了热水,裴之扬把陈月见放在浴缸里,陈月见说:“给我洗洗,快点。” 洗洗,这他-妈怎么洗? 裴之扬没敢动,这是他最后的底线。这太炸裂了,这不行,他接受不了,脱了衣服坦诚相待已经够羞-耻了,还帮他洗澡?用他的手去触碰他的身体? 不可能。 陈月见在水底下踹了他一脚,皱着眉头问:“你干什么呢?磨磨唧唧的,没听见我说什么吗?” “听见了。”裴之扬低声下气地说。他不害怕他的同桌陈月见,但是他害怕眼前这个成年之后的陈月见,这个看上去能把他的牙打掉。 “那你干什么?”陈月见皱着眉头,“你又不是没干过,我也不是洁癖,你又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裴之扬畏畏缩缩,哭丧着脸,“臣妾做不到啊!” 陈月见:“……” 正文 第16章 陈月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把腿盘起来,往远离裴之扬的方向挪了挪,“我明天不去上班了,我等会儿让小刘给你提前挂个号,陪你去看看脑子。” “不不不!你误会了!”裴之扬慌忙摆手,“我好得很,你听我和你解释!” 陈月见停下来,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是这样的,我是从过去穿越来的,裴之扬。”裴之扬实话实说,“我十八岁,刚到宁城复读,我跟你是同桌,你上午刚揍了我一拳,你记得不?” 陈月见沉默一会儿,没说话,自己伸手拿过一旁的沐浴露,挤了一坨在手心里,往自己的身上抹。浴室里热气蒸腾,陈月见的身体若隐若现的,裴之扬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没生气吧?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陈月见绷着脸没吭声,开了花洒站起来冲干净,长腿一抬跨出浴缸,用浴巾把自己的身体裹起来。 裴之扬看得气血上涌,鼻腔一疼,温温热热的液体就顺着皮肤流了下来。 陈月见刚要开门走,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裴之扬一手满是鼻血,下半张脸一片血红,正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 “……站起来!”陈月见一把把人捞起来,“你不该去看脑子,你应该直接去精神病关押所!” 折腾到大半夜,裴之扬总算是不流鼻血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睡一觉吧,明天就好了。他想。明天就能回去了。 陈月见气的要命,半夜醒过来还想着这件事,伸腿就踹裴之扬屁股。裴之扬被他踹醒过来,疼得龇牙咧嘴,很争气地一声没吭。 醒了也睡不着了,裴之扬搂着枕头思考人生。这不行啊,上次他都净身出户了,他还能和陈月见上床,可见这家伙是有多死皮赖脸……不,多爱陈月见。 裴之扬浑身激灵了一下,陈月见那边没动静了,裴之扬生怕他一会儿又踹自己一脚,捂着屁股掀开被子下床。 他刚走没两步,身后传来陈月见的声音:“你去哪里?” 裴之扬回过头,陈月见开了一盏床头灯,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活像抓到了裴之扬出轨。 “……嘘嘘。”裴之扬低声下气地说。 陈月见又躺了回去。裴之扬进了卫生间,站在镜子前又看了一眼自己,还是那个老了十岁的脸,看上去其实很英俊,身材也超级好,难怪陈月见愿意跟他处。 裴之扬重拾回了一点自信,嘘嘘完推门出去,摸着黑爬上床。陈月见没睡着,他弄不懂裴舟扬到底是怎么了,话也说不开。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裴舟扬的手机。裴之扬拿过来解锁,上边是秘书发来的几条工作上的消息。他没有要看别人隐私的习惯,想着把手机放回去,忽然看见锁屏壁纸上是一句话:离婚协议是你签的,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这是我老婆!你毁了我的幸福,你得给我追回来! 这个话好像是对他裴之扬说的。裴之扬心里大为震撼,太聪明了,他下次也要拿出来个本子留言,方便和这个人交流。 离婚协议确实是裴之扬签的,毁了裴舟扬幸福的是他。 裴之扬把手机放回去,陈月见背对着他侧躺着,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好办法,或许他应该和裴舟扬商量一下,毕竟这已经是第三次穿越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裴之扬没来由地感到害怕,这里不是他的世界,所有人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睡觉吧。他哄自己。天亮了就回家了。 高三晚自习下课是一天中最奇妙的时刻,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放开,才觉察出浓浓的疲倦感来。陈月见写完最后一道题,丢下笔,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是典型的好学生类型,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学习,这样的学生是最省心的,早熟懂事,不需要别人多说什么。陈月见站起来拎着水杯往宿舍走,在一旁观察他的裴舟扬很快跟了上来。 对于晚上穿越这件事,裴舟扬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男人,裴之扬会搞砸一切,但是裴舟扬可不会。 陈月见塞着耳机听歌,他有一个很旧的MP3,是整理他父亲的遗物找到的。他试了一下还能用,在宿舍的时候戴着自己听歌。裴舟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忽然身后有人喊住他:“裴之扬?” 是季一斐。裴舟扬还记得他,扣了自己一百多分的男人。 想起来这段往事,裴舟扬心情有些不妙。季一斐朝他走过来,神色有些焦急:“看见邱年了吗?我去他班里没找到他,你看见他下来没有?” 裴舟扬摇头:“没有。” 季一斐叹了口气,“知道了,再见。” 他转身朝校门外走,步子很快。裴舟扬心里憋闷极了,他知道季一斐和邱年的事情,但他不能说。 宿舍里很安静,陈月见的MP3放在桌子上,人在浴室里面洗澡。裴舟扬坐在陈月见桌子前面,把他的耳机塞上,这东西他也用过,结了婚之后陈月见搬家特意留着的。 里面的歌不多,裴舟扬从来没有老老实实完整地把一首歌听完。他往下翻,忽然看到一个没有名字的音频。 这是什么?裴舟扬疑惑地想,按键按下,耳机里面传出来男人的声音。 “陈月见,陈雪见。” 这个音频只有几秒钟,录下来的也只有男人说的这两个名字。 浴室的门开了,裴舟扬赶紧摘下耳机,双手插兜晃过去,“今天累不累啊?” 陈月见不理他。裴舟扬也没在意,抬手把自己身上的校服脱下来,和陈月见一起站在镜子前面。在家的时候他经常这样撩陈月见,男人的好身材是老婆的资本,没事儿拿出来亮亮。 裴之扬身上没一块腹肌。 陈月见闭着眼睛刷牙。 裴舟扬自知丢人,拿了衣服躲浴室里面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五 正文 第17章 真是,不思进取,拿什么迷住陈月见?裴舟扬一边洗澡一边埋汰十几年前的自己,人到三十就有体会了,什么青春啊活力啊通通跑光了,挽留都挽留不住。 他洗完澡穿好睡衣出了门,陈月见盘腿坐在床上,靠着墙背单词。裴舟扬觉得这时候的他真可爱,顺着梯子爬到床上,扒着床边的护栏头朝下看他:“咱俩聊聊天呗?” 陈月见把书一合,长腿一跨下床去关灯。 他的手刚放在开关上,宿舍的门忽然被敲响了。陈月见皱皱眉毛,从椅子上拿起来校服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边,才把门打开。 裴舟扬马上就顺着梯子爬下来,站在陈月见身后,哪个臭男生赶在这个时候找陈月见,他倒要看看。 来的是钱琦,手里拿着两个橙子,他没看见后边的裴舟扬,冲着陈月见一边笑一边把橙子往他跟前递:“国外的血橙,我小姨给我寄来的,带过来给你尝尝。” “不用,我不爱吃甜的。”陈月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都给你送来了,尝尝呗。”钱琦给他放在门边的桌子上,微微低声道,“你还在为去年的事情生气吗?” “没有,不吃,拿走。”陈月见没给他余地,伸手要关门。 钱琦用手挡着门不让他关,一双眸子深情款款地看着陈月见:“明天有空吗?中午我请你去校对面吃,咱俩好好聊一下,行吗?” 裴舟扬顿时警觉起来,这就在他面前,妄想把他老婆约出去吃饭? 不可能! “等会儿。”裴舟扬把陈月见扒拉到身后,“你谁啊你?” 陈月见刚想让裴舟扬不要多管闲事,钱琦毫不退让:“我叫钱琦,你刚转来不认识我正常。” “我管你叫什么。”裴舟扬活像看见了情敌。陈月见从大学到工作身边的烂桃花就没在少的,来一个他撵一个,钱琦这种头脑简单的高中生那简直不放在眼里,“我问你,你在这个学校里排老几?” 这话问的,钱琦着实想了一下,周余最有钱,季一斐最有权,他自己人缘最好,半个理科部的男生都是他的小弟,那他勉强排第三好了。他对这个定位还挺满意,于是顺口道:“排老三。” “错!你连对自己的清晰认知都没有。”裴舟扬冷哼一声,“你不是老三,你是小三。” 钱琦:“……” “还你的橙子,我告诉你,我家在西班牙有个果园,专门种橙子,但是好吃的还是赣南脐橙。”裴舟扬把那俩橙子塞回去,“回去吧,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他把门一关,转脸对着陈月见笑嘻嘻:“老……哦不,同桌,我是不是很厉害?” 陈月见不知道该说什么,裴舟扬全当他在感动,把人推到床铺前面,转身去把灯关了。 宿舍阿姨吹哨的声音响了起来,裴舟扬很自然地躺在自己床上,跟陈月见说了一声晚安。 窗户透进来清透的月光,裴舟扬一时没睡着,他偷偷挪到床边,往下边看陈月见。陈月见睡相很好,侧躺着,抱着抱枕,看上去很乖。 这种穿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他忽然有些舍不得,他十八岁的时候还在每天想着怎么和陈月见斗嘴,全然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万分后悔没有珍惜这段时光。 “裴之扬。”陈月见没睡着,忽然喊了他一声。 裴舟扬吓了一跳,赶紧把脑袋收回去,“嗯”了一声。 “你没睡着?”陈月见问。 “怎么了,你说。”裴舟扬道。 “我上午打你了。”陈月见忍不住提醒他。 他上午才揍他,晚上裴之扬还跟没事人儿一样帮他把钱琦撵走。 “噢。”裴舟扬没当回事,“打就打呗,你骂我是驴我都乐意。” 陈月见猛地睁大眼睛。 他的猜想没错,到了晚上裴之扬会换成第二个人格。 这个人格会对他很好,他会觉得自己已经和他是结了婚的关系。 怎么办?陈月见心里十分忐忑。 “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裴舟扬温柔体贴地说。“你不能熬夜,身体不好。” 陈月见觉得很对,赶紧闭上眼睛。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来,陈月见睁开眼睛,上铺的裴之扬迅速坐起来,头朝下和陈月见四目相对。 怎么,还没换回来吗?陈月见内心七上八下,一时间没敢下床。裴之扬松了口气,浑身卸了力一样躺回自己床铺,望着天花板发呆。 还好,穿越的时间只有一个夜晚。裴之扬揉揉眼睛,下床去刷牙,陈月见往边上挪挪,给他腾地方,两人一起抬头,看见镜子里这一和谐又诡异的画面,不约而同地愣住。 陈月见率先撇开视线,低下头。裴之扬想起来昨晚穿越过去那个大胆奔放的陈月见,一口牙膏沫吞了下去,剧烈咳嗽起来。 “那什么。”好不容易洗漱完,裴之扬叫正要出门的陈月见,“中午你有空吗我请你到校外吃饭,咱俩聊聊。” 陈月见一顿,这话有点耳熟。 “我没空。”他干脆地说,“不用你请我。” 他说完就走,裴之扬叹了口气,哪哪都不对劲。他请陈月见又不是为了吃饭,他是真有事情要和陈月见说。 但陈月见一下就回绝了。 吃饭怎么了,又不是男生单独请女生吃饭,用不着避嫌吧。 等会儿。避嫌? 裴之扬觉得似乎有什么思路通了,他是个直的,他和陈月见是死对头的关系,而他未来会和陈月见在一起的话…… 肯定不是他的问题。 那就是陈月见的问题! 裴之扬感觉全身都通畅起来了,陈月见追的他!陈月见死缠烂打他裴之扬才同意的,后来他们慢慢磨合,才会相爱。 裴之扬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他把校服外套甩在肩膀上,锁了宿舍的门下楼梯。问题开始变得简单了,如果陈月见是主动的那一方,那陈月见就是喜欢男的。 把他掰直,不就好了? 女生多好啊,放着女生不喜欢,喜欢男的,什么癖好?虽然陈月见眼光不错喜欢他裴之扬,但是他们真的不合适。 结了婚也会闹离婚。 很好。裴之扬直起小身板。 第一步,把陈月见掰直。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已经来到了非洲原始部落! 坏消息是:酋长大人说这里没网。 所以我现在需要靠评论来回到祖国,不然我就没有办法发下一章了!!! 正文 第18章 但是,如果这时候陈月见还没弯的话……那更不能让他弯了。裴之扬觉得自己肩上的人物很重,他要去挽救自己和陈月见未来的幸福了! 多亏了陈月见的闹钟,裴之扬这回赶在季一斐来之前进了班。 他很好奇,陈月见到底是什么时候弯的。经过陈月见身后的时候特意低头看他一眼,只见陈月见右手的差不多好了,疤痕的颜色看着还是有些重,覆盖了半个手背。 裴之扬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前桌的男生就回过头来:“裴之扬?” “啊。”裴之扬伸腿把椅子勾出来,“干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课体育课,咱班和理科一班一起上,正好你来了能把路小凡顶下去,打篮球。”男生侧过身体,给他看桌洞里卡着的篮球,“会吗?你比路小凡高,不会也比他强点。” 裴之扬顿时就把陈月见的手抛在了脑后,“小看我,我当然会打篮球。你叫啥?” “蒋震。”男生道。 陈月见丝毫不受影响,背完历史背英语作文模板,眼皮都不抬一下。 宁城的雨天并不多,夏末的晴天好像可以延伸到无穷无尽的以后。陈月见靠窗坐,太阳慢慢转过来,光线从窗户直射进来,有些刺眼。他站起来想把前面拢在一起的窗帘拉过来,裴之扬被他惊动,抬头一看他那只爪子都快碰到蒋震的后背了,赶紧拽着他的衣服把他拉回来。 “你干什么?”陈月见皱着眉毛看他。 “你别碰男的。”裴之扬瞪回去,“我这是为你好!” 陈月见一愣,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蒋震!”裴之扬小声喊,“把窗帘弄过来,太阳刺眼。” 窗帘拉上,遮着半个窗户,这一块小小的地方顿时暗了下来。 陈月见看了眼裴之扬,裴之扬往后挪了一截,把桌子又拉开了:“别看我,我也不行,你更不能碰我!” 陈月见:“……”他还没开始感动呢。 裴之扬今天异常地正常,一上午两人几乎都没什么交流,各干各的,正常得让陈月见没来由地觉得平静。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裴之扬坐着没动,陈月见等班里人都走光了去关灯,裴之扬这才站起来跟着他出去。 陈月见出了门想起来背单词的小本忘了带,折回去拿自己的本子,裴之扬原地转了个身跟着他回去。 两人的距离不远也不近,陈月见拿了本子出去,裴之扬又转了个身跟着他走。 陈月见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裴之扬:“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裴之扬双手插裤兜里,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嘴脸,“研究你的行动轨迹,探测你的性格变化。” 他就多余问那一句。陈月见扭头就走。 楼上的理科一班拖了堂,几个男生率先冲下楼来,正中间走着钱琦,陈月见没看见他,钱琦自己喊他:“陈月见!” 裴之扬看了眼钱琦,皱眉,这又是哪个男的? “中午我请你吃饭吧?”钱琦装没看见裴之扬,笑着朝陈月见走过来,“你不是喜欢吃对面那家麦当劳吗?我请你。” 陈月见停下脚步,略一思索,点点头:“好。” “不好!”裴之扬把陈月见扒拉到身后,站在钱琦前面,“你算老几?你还约他出去吃饭?” 这个问题他钱琦好像回答过一遍了。 钱琦:“你有病吗?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之扬:“你才有病!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要和你出去吃饭?” “呦。”钱琦身后的男生搭着他肩膀,“钱哥,这是新来的吧?我听路小凡说了,他们班来了个傻子,跪下来喊陈月见老婆呢。就是你吧?” 裴之扬:“……” “裴之扬。”陈月见出了声,“快上课了。” “你先去。”裴之扬回答,“别管我。” 陈月见没说话,转身走了。 “行了,昨天晚上就在那装疯卖傻。”钱琦见陈月见离开,脸色马上阴沉下来,“滚开,这儿没你的事。” 裴之扬笑了一声,声音里却透露出几分狠厉,“你再说一遍试试?” 钱琦的耐心耗尽,伸手推了裴之扬一把,反正他身后人多,打裴之扬一个绰绰有余。 裴之扬就等着他动手呢,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份,他的空手道段位是黑带。 裴之扬抬手攥住他的手腕,虎口紧紧卡着钱琦的手腕,正要用力给人来个过肩摔,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干什么呢?!” 众人抬头一看,季一斐站在楼梯口,肩上还戴着学生会的红袖章。裴之扬马上就松开手,钱琦还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季一斐,手抓着裴之扬的肩膀。 趁着钱琦还没回过神,裴之扬朝着季一斐无辜地喊:“季一斐!他推我!是他先动的手!” 钱琦:“……” 季一斐看着钱琦,钱琦收了手,面色铁青地越过裴之扬,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带着一帮小弟走了。 裴之扬耸耸肩膀,对上季一斐的目光,摊开双手:“他推我的,你也看见了。” 季一斐:“赶紧滚。” 裴之扬双手插兜溜走。 楼下的阳光正好,操场离教学楼不远,裴之扬很快就到了。他看了一圈没找到陈月见,蒋震远远地朝他招手,喊他去打篮球。 理科一班还有周余,他正坐在休息的长椅上喝水,看见裴之扬来了就站起来,把钱琦换下场。钱琦后知后觉地知道周余和裴之扬认识,顿时后悔自己刚才招惹他。 裴之扬才不管钱琦,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放在长椅上,接过篮球就上场。他技术确实很好,但周余也差不到哪儿去,打了半场裴之扬不经意看见陈月见坐在后边那一排长椅上,周围是观望他们打篮球的一些女生。 陈月见在……背单词。 他一边背一边看着他们打球,裴之扬顿时警觉起来,抬手叫停,自己跑到陈月见那个位置,把什么都不知道的陈月见拽起来。 虽然他裴之扬知道自己打篮球的时候雄性魅力爆棚,但是其他男生也一样啊,无论是谁陈月见都不可以看! 他把陈月见拽到前面,他放衣服那一排长椅前面有一个很粗的柱子,能挡住视线。裴之扬把陈月见拽到柱子后边,双手一用力,把人按下去坐着:“听我说,虽然我知道男生打篮球很帅,但其实打篮球的男生流着臭汗骂着脏话,一点都不帅,背单词吧,啊。” 陈月见:“你要不照照镜子?” 裴之扬:“我跟他们不一样!” 陈月见没什么好说的,裴之扬发神经又不是第一次了,和他说什么都没用。 还不如闭嘴。 “在这等我打完球,不许乱跑,听见没?”裴之扬朝他做了个凶狠的表情,没等陈月见回答,他拍了两下手里的篮球,迈着自认为很帅的步伐,往操场走去。 【作者有话说】 有一只兔子路过菜市场,被人抓起来准备做麻辣兔头,兔害怕求饶,于是人说:“只要你的读者多多给你评论,我就不把你做成麻辣兔头。”请大家多多评论,救兔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正文 第19章 他一直打到下课才停下来,满头大汗地回去找水喝。陈月见一点都不想在操场呆着,他怕热,奈何裴之扬非让他等,这还是第一次体育课没有提前跑去食堂吃饭。 “你好了没?我走了。”陈月见站起来,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不耐烦都写在脸上了。 “你真听话,我让你等你就等。”裴之扬见他烦自己,忍不住想说两句贱的,“奖你一朵小红花哦。” 陈月见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有完没完?你到底想干什么,今天跟个神经病一样。” 裴之扬拍拍小腿,没敢说话。 大中午的热的要命,陈月见被气得不行,他三两步跨下楼梯,裴之扬拎起外套就跟上去,边走边喊陈月见。陈月见甩不掉他,于是奋力往前跑,他一跑裴之扬就在后边跟着追,一边追一边说:“你跑什么?我不是早上说请你去吃麦当劳吗?你停,停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陈月见停下来,“你说真的?” “当然。”裴之扬道,“我从来不会说话不算话。” “那好。”陈月见也不生气了,“你说的,请我吃麦当劳。” 他把记单词的小本塞进校服兜里,腕上带着一个黑色表带的手表,低头看了眼时间道:“快走吧,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午休了。” 外面那家麦当劳离得不远,中午出了校门在这里吃快餐的学生很多。一进门就能闻到油炸食物的味道,一群小孩跑来跑去,从后边撞到裴之扬身上。 裴之扬好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许文雅不允许小孩儿吃这种垃圾食品,一般都是亲自下厨。陈月见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来,裴之扬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桌角的二维码,把手机推到陈月见面前:“点吧。” “你不吃吗?”陈月见抬起头看着他问。 “你先点。”裴之扬道。 陈月见胳膊撑着桌子,右手慢慢在屏幕上划拉,裴之扬单手撑着头看他,回想起穿越过去之后遇见的那个陈月见。 还是不像。裴之扬收回视线,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头顶的空调吹着凉气,玻璃杯折射出阳光五彩斑斓的影子,在米色的桌子上占据一小块虚无的面积。 “好了。”陈月见把手机推回来。汉堡可乐炸薯条,似乎是最经典的组合。 裴之扬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把陈月见点的又点了一遍,总共也就花了几十块钱。他提交了订单,把手机放到一边,听见陈月见说:“你想和我说什么?” “嗯?”裴之扬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说吗?”陈月见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裴之扬有点犹豫,怎么和他说?难不成直接去问你是不是个同性恋吗? 那太伤人自尊了。 “没什么,我觉得我们总吵架也不是个事儿。”裴之扬换了个话题,“我妈经常念叨你来着,你初三不是转走了吗?就是转到宁城来了?” 陈月见点点头,“嗯,我妈把我带走了。” 上一次心平气和地这样说话还是上一次,不知道多少年前了,他这么好脾气,裴之扬还有点不习惯。“尔桐阿姨吗?她现在怎么样了?那你弟弟呢?” “我妈死了。”陈月见没什么起伏地说,“初二的暑假,你出国度假的那段日子,桑城范围内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流行病。” 裴之扬一顿,“我知道这件事。” 陈月见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玻璃杯口,“嗯。” “然后呢?”裴之扬问,“我记得你爸妈都是羲和医院的医生,是因为感染了所以……” “裴之扬。”陈月见打断他,“你是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件事?” 裴之扬一愣,陈月见看他一眼。正巧服务员把他们点的东西端了过来,陈月见把包裹着汉堡的纸一点一点展开,低头咬了一小口。 “原来是这种味道。”陈月见轻声说了一句,紧接着咬了一大口。 裴之扬没说话,闷着头猛吸一大口可乐。他什么立场?朋友?不是。亲人?更不是。配偶?那是十几年后的事。 死对头? 死对头不会关心对方。 他默默想了半天,陈月见吃完东西,拿着卫生纸把自己的手指擦干净,对面的裴之扬终于想通了,放开可乐杯里那截快被他咬烂了的吸管,严肃地说:“你要是想认我当干哥哥,也不是不可以。” 陈月见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脑回路能让裴之扬说出来这种话。 “我要回学校了。”陈月见站起来要走,裴之扬赶紧把桌子上他没吃完的东西拢一拢,跟着跑出去。 外面热的要命,热浪在空气中翻涌,陈月见站在路口等红灯,裴之扬一边喝可乐说话:“真的,你要是认我当干哥哥,我就不跟你吵架,我还天天带你来吃麦当劳,裴小小在我这都没有这个待遇,你考虑一下?” “闭上嘴!”陈月见实在是烦了,“别说了,你就是半个莎士比亚,滚远一点!” 绿灯刚好亮起来,陈月见走得飞快,生怕裴之扬追上来。裴之扬被他骂的好一会儿没想明白,等他想清楚,陈月见早已经不见了。 午休时间已经过去,裴之扬进不去宿舍,只好回了班。班里还有一个不回去午休的女生,坐在位置上刷题。裴之扬伸长手臂趴在桌面上,心里有种淡淡的伤感。 陈月见居然问他什么立场,他能有什么立场啊,他一和陈月见说话陈月见就骂他,他能怎么办? 所以他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裴之扬初二那年一放暑假就和爹妈到国外度假去了,一直到开学才回来。对于国内发生的那场流行病感受并不是很深,不过隐约听说那个病毒致死率很高,而且好像是人工合成的。 这件事说到底没有闹大,之后这种病毒也没有再传播过,隔了几年就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陈月见转走之后裴之扬也再没想起过这件事,现在想来,倒是他有点无理取闹了。 但是,他问一下又怎么了? 裴之扬有点生气,陈月见简直不可理喻。 还半个莎士比亚……不就是想骂他傻逼。 【作者有话说】 下周五更新。 正文 第20章 两人一下午谁也没搭理谁,一直到晚自习开始,班里的学生站起来开始自发地拉桌子,裴之扬看见这熟悉的阵仗,心想这不会是周考吧? 他下意识地想扭头去问陈月见,刚转了很小的幅度,又转了回来。 他才不要问陈月见。 前排的蒋震拉好桌子坐下来,裴之扬喊他:“这是考试吗?考什么啊?” “考文综啊。”蒋震一边翻政治书一边说。 要知道裴之扬到现在连文综的卷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安悦抱着刚印好的卷子走上讲台,门外跑进来几个匆匆忙忙上厕所回来的女生。看着人到齐了,陈月见站起来走到前面去发卷子。 发到裴之扬这里,裴之扬问:“你们不开卷吗?” 蒋震回头:“不开卷啊。” 裴之扬瞪大双眼:“那怎么写啊?” 陈月见:“考试期间禁止交头接耳。” 两人都闭了嘴,蒋震转回头开始写卷子,裴之扬也低下头开始翻试卷。这卷子上的题和那本玄学一般的练习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根本就看不懂,选择题看不懂,大题别说看了,他都要晕字了。 刚印好的试卷拿在手里还带着微微的热度,裴之扬磨磨蹭蹭地把前八题全选了C,放下笔不想往后看了。 陈月见写字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的,顶多翻试卷的时候弄出来一点纸张摩擦的声音。裴之扬憋的浑身难受,他写不出来,他还不能不写。 两个半小时,虽然和理综时长一样,但是根本不一样啊! 他叹了口气,想着怎么熬过去这段时间。成绩就算了,0帧起手跟谁比。 等会儿,他不是一到晚上就穿越吗? 让那个成年之后的他来写不就好了? 裴之扬又兴奋起来,觉得可以赌一把。他从抽屉里翻出来草稿纸,工工整整写下来一行字,然后放下笔,虔诚等待那个神奇的时刻来临。 晚上八点,裴之扬的额头微微发热,紧接着熟悉的痛感再次袭来,他赶紧闭上眼睛,并做好心理准备。 没有什么比脱光了的陈月见更让他接受不了的。 等到脑袋不疼了,裴之扬才睁开眼睛。这次好像是在一个剧院里面,台下一片黑暗,台上有一个男人在弹钢琴。裴之扬摸摸口袋,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果然这家伙换了壁纸,上面的字是“结婚周年纪念日,明天他说要去领离婚证,千万不能!能不能不去就看今晚表现了!” 裴之扬收了手机,想起来自己在草稿本上发的誓,深吸一口气。身边的陈月见瞥他一眼,“不想听就走吧。” “……没有,只是想起来工作上还有件事没处理完。”裴之扬顿时换了态度,语气好的不行,“你觉得无聊吗?不想听了我们就走。” “好,回去早点睡,明天一早还要去领离婚证。”陈月见爽快地同意。 “别呀,你看台上那男的弹的多好。”裴之扬及时拐回来,一把按住陈月见的胳膊,“尊重艺术,至少要听完吧?” 陈月见只好又坐下来,“他从五点弹到现在,就没停过,你放了他行不行?” 裴之扬眉头一皱:“这不是音乐会吗?音乐会时间不都挺长的吗?” “你站起来。”陈月见说,“你站起来,你自己看看!” 裴之扬站起来,他四下看看,吓了一跳。好家伙,偌大个剧院,除了台上弹琴的男人,就他和陈月见坐在观众席上。 “包场啊,多浪漫,你不觉得吗?”裴之扬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就咱俩,徜徉在典雅的音乐里,你看我多爱你。” 陈月见:“我要回去。” 裴之扬拗不过他,他俩刚站起来,剧院的灯一下子都亮了,台上的琴声戛然而止,弹琴的男人一个弹射进了后台。陈月见越过裴之扬,心情差的要命,偏偏裴之扬一定要拉住他:“这还早呢,不到九点,今天是咱俩的结婚纪念日,你你你你你你真的想跟我真这么快分开?” “裴之扬。”陈月见清楚地说,“与其现在跟我闹,还不如离了婚你自己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裴之扬心脏跳快了一拍,他喊的是裴之扬? “明天早上八点,不要迟到了,领了证我要去上班。”陈月见没再看他,“就这样吧,别来纠缠我了。” 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年少的陈月见一样,认定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半点动摇。 裴之扬干着急,他可是发了誓的,恰好裴舟扬又给了他任务,他俩不能相互亏欠。 看样子陈月见是铁了心想离婚,裴舟扬是铁了心不想离婚。 那能怎么办呢?他裴之扬又没谈过恋爱,嘴也不甜,唯一的优点就是自信,但是挽回婚姻这件事上男人越自信越糟糕啊。 豁出去算了!反正丢的也不是他裴之扬的脸。 裴之扬小跑几步,陈月见刚好走出剧院大厅,趁他还没走远,裴之扬赶紧追上去,到了陈月见身后,猛地张开双臂滑跪下来,紧紧抱着陈月见的腰:“老婆!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陈月见:“……” 街上人来人往,三十多岁的男人了,说跪就跪,陈月见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裴之扬嘴里呜呜咽咽地哭,他本来就是想装一装的,谁知道裴舟扬泪腺这么发达,情绪一上来眼泪止都止不住,哭得陈月见胸口潮湿一片。 这应该是没少哭吧。 陈月见费劲地把他拽起来,裴之扬那辆接老婆的专车就停在路边,他把裴之扬塞进驾驶座,自己坐在后排,“回去,回去哭,别在大街上丢人。” 裴之扬哭得呼吸都不顺,他好几年没这么哭过了,原来哭这么让人难受。 陈月见说什么来着?开车回家。 他不会开车,还没时间去考驾照就去复读了。复读就算了,还分到了文科班,文科班就算了,他还一题都做不出来。 越想越伤心,裴之扬索性扯着嗓子嚎起来,哭得更凶了。 “又干什么?”陈月见被他吵的心烦,“你闭嘴行不行?你三十岁,不是三岁!” 裴之扬断断续续地说:“呜呜呜我……不会开车……” 陈月见:“……” 他或许能向法院申请一笔精神损失费。 【作者有话说】 裴之扬信誓旦旦和兔说他一定要做直男 兔哭着求他弯一下,当我们纯爱频道的主角不可以是直男 于是裴之扬退一步,说要是大家多给点评论他就弯试试 为了陈月见后半辈子的性福生活 辛苦大家了 _(:з」∠)_ 正文 第21章 陈月见打开车门下车,把裴之扬撵到副驾驶,一脚油门下去窜出这条街。 裴之扬吓得不哭了,抓着安全带乱喊:“你开慢一点!你这样是是是是是违法的!超速违法!” 陈月见没理他,绷着脸一直把车开到别墅区,才停下来。 这条街很安静,跑车的轰鸣很快也消失了陈月见没动,他似乎在想事情,盯着前面漆黑一片的路看,半天都没有说话。 这怎么了?裴之扬手指慢慢松开安全带,车里是令人尴尬的沉默,他拉车门想下车,找了半天没找到把手在哪里。陈月见低下头,靠在车座上,忽然低声喊了他一句:“裴之扬?” 裴之扬吓得马上坐好,“哎,老老老老老婆。” “明天不去了。”陈月见说,他抬手把钥匙拔下来,车门自动打开了。“回去先睡觉吧,明天我让吴思给你做个脑部CT。” 裴之扬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下去还是不该下去。 他吸了吸鼻子,这儿的季节和裴之扬那儿的不一样,现在正是深秋,树上都没几片叶子。陈月见一下车就打了个喷嚏,伸出手来裹紧自己的大衣,交叉双臂抱着自己。 裴之扬觉得他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他当不好裴舟扬,那还不如不当,但是实在没办法,那就给裴舟扬再立一个人设。 “老婆,我最近……好像不太正常。”裴之扬扶着脑袋,一脸痛苦地说,“我有时候记忆会断片,觉得自己还在十八岁上学的时候,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和你离婚的。” “这个借口你已经用过一遍了。”陈月见面无表情,“下次把借口都记在备忘录里,省得你忘了,行吗?” 裴之扬:“……” 晚上八点,就是这个时间。裴舟扬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时间。教室的钟在黑板上面挂着,分针刚过12,时针指着8。 这就是每次穿越的时间了。裴舟扬在心里默默记下来,一低头发现环境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个人,一张桌子,一份试卷,一张答题卡,一群埋头苦写的同学。 好家伙,他赶上考试了! 裴舟扬冷哼一声,他才不会帮裴之扬写题,白白便宜了这小子。 他撑着头,看着旁边的陈月见。陈月见没工夫搭理他,手里攥着一只黑笔奋笔疾书,一张文综答题卡的正面已经快被黑色的字迹填满了。 考试嘛,裴舟扬不能去骚扰他。 他觉得有些无聊,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胳膊往前一伸,一张草稿纸顺着力道飘了出去。 裴舟扬捡起来一看,上面一行狗爬字“我给你把陈月见追回来,你把这次考试给我写了呗?还有,不许再招惹陈月见!不许做丢我脸的事情!” 裴舟扬心里直乐,傻小子,谁给你考试?没有考过0分的青春是不完美的。 没人比自己更懂自己,裴舟扬知道,裴之扬这么写,他就一定会这么做。先不管能不能把陈月见追回来,帮人把试卷写了也是义务,本来就是他占据了裴之扬的时间。 裴舟扬第一万次感叹自己真是个正直负责的好男人,一边把笔拿过来开始看试卷。他皱着眉头把选择题写完,平均一组题就思考了十几分钟。 下课铃响了起来,裴舟扬吓了一跳,陈月见放下笔站起来收卷子,朝着裴舟扬走过来。 裴舟扬习惯性地朝他咧嘴笑:“老……咳咳,写了这么久,累不累啊?” 陈月见把他的答题卡抽走,扫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裴舟扬激动得要死,这可是十八岁的陈月见!这么清秀稚嫩的陈月见!他朝他笑了! “前十题全选C,女娲补天都不敢用同一块。”陈月见耸耸肩,走了。 嘲笑也是笑。裴舟扬安慰自己。 收完了答题卡,也就下了晚自习。陈月见没来由地觉得胃有点不舒服,从抽屉里拿出来外套穿在身上,准备去校医那里拿点药。 偏偏他往哪走裴舟扬也往哪走,陈月见停下来,皱着眉看他:“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这又不是回宿舍的路。”裴舟扬问他。 “我去医务室,有点不舒服。”陈月见实话实说。 “那我也不舒服。”裴舟扬笑得很难看,“你一个晚自习都没理我,我想你想得头痛。” 又来了。陈月见顿时警觉起来,这是裴之扬的第二个人格。 出于安全起见,他飞快地逃走了。 裴舟扬也飞快地追上去,到了一楼,走廊没开灯,裴舟扬哆哆嗦嗦地想去牵陈月见的手,“好黑啊陈月见,我好害怕啊,我看不见路,你拉着我走好不好?” 陈月见往旁边躲了一下,“滚蛋。” 这时候的陈月见骂人还没那么讲究,心情不好就骂人,显得特高冷。只可惜他这时候骂的是裴舟扬,他越骂裴舟扬越开心,裴舟扬收了手,他才不怕黑,他只是想撩人而已。 他老婆真可爱,小手都不给牵,躲躲藏藏的。嘿嘿。 校医正准备下班,陈月见一来,他又耽误了一会儿,给陈月见找药,嘱咐他不要乱吃其他东西。拿了药陈月见要回去,裴舟扬又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陈月见皱着眉头:“你不是头疼吗?” “见了你,我头就不痛了。”裴舟扬咧开嘴笑,紧接着深情款款道,“你就是医我的药。” 陈月见真受不了了,顶着裴之扬的脸这么和他说话,这他妈就是鬼故事。 他飞快地往前走,裴舟扬在他后边追。 怎么,张爱玲的话也不管用啊。裴舟扬一路跟着陈月见跑回宿舍,路上的钱琦一伙看着这俩人你追我赶,忍不住问出声:“这看着像追人啊。” “前边那个跑的还挺快啊,这干什么,在练接力赛吗?”另外一个人接上话,“下个月不是才开运动会的吗?那个谁,你不是跟我一块儿报的接力吗?快,咱俩也跑一跑!” 几个男生莫名其妙地一块儿往前跑,钱琦愣了一会儿,觉得太累,自己在后边慢慢走。这个新来的裴之扬黏陈月见黏的这么紧,似乎对他构成了不小的威胁。 但没关系,陈月见喜欢的是他。钱琦冷笑一下,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胜过了裴之扬。 【作者有话说】 兔今天下课,忽然吹来一阵西风,再一睁眼,就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海岛。 岛上有俩裹着一块布的野人,要把兔烤了吃。 兔不想被烤,哭着求野人不要吃自己。野人说那好吧,你让你的读者给你评论,我就不吃你。 请大家多多评论,助力兔逃出海岛。 正文 第22章 裴舟扬见好就收,在陈月见想反锁的前一秒把门用力推开,眯着眼睛看他,活像个流氓,讲出来的话却是道歉:“我不说了行不行?” 陈月见想,你不说我也害怕你。 他倒了杯水吃药,裴舟扬听见铝箔板悉悉索索的声音,走过去又折回来:“等会儿,我看看他给你开的什么药。” 陈月见嫌他麻烦,“又不是你吃,你看什么?” “我自己吃我就不看了。”裴舟扬把那一板胶囊拿起来,对着光看后面的小字。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药又还给陈月见,"吃吧,这个吃了晚上睡得好一些。" 他转过身脱衣服去洗澡,陈月见抠出来两粒药放在手心,就着温水一口咽了下去。 夏夜的空气是流动的,头顶的空调吹着冷气,耳边传来一楼隐隐约约的蛙鸣。裴舟扬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爬上床靠着墙沉沉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明天回去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他希望裴之扬没有再惹他老婆生气。 不然遭殃的是他啊! 一想就来气。 熄灯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陈月见今晚难得没有很快睡着,塞着耳机在被窝里偷偷听MP3,一直到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上铺的裴舟扬忽然翻身起来,轻手轻脚地把板凳抽出来,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握着一只黑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东西。 裴舟扬也没睡着,他在想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和裴之扬的世界都不会乱掉。 如果他可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这样明天两人重回正轨的时候,就能知道对方昨夜干了什么。 最好在下一次互换灵魂之前,他们也能记下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看一下就能知道现在是什么处境。 不愧是他,真聪明。裴舟扬自豪地想。 陈月见吓了一跳,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耳机线"啪"地掉下来,落在他枕头上:“你在干什么?” “没事,我把你吵醒了?”裴舟扬看他一眼,“还剩最后一句,你睡吧没事儿。” 陈月见搞不懂他,把耳机摘下来缠在一起,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其实很少,裴舟扬三两句话就能说完,又写了一两句心得和对裴之扬的叮嘱,才站起来爬上床。 他看了眼下铺,陈月见应该是睡着了,连呼吸都很安静。淡蓝色的薄被搭在他身上,线条粗糙地勾勒出瘦削的后背和腿,裴舟扬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才上去。 本子就放在枕头边,裴之扬明天一醒来就能看见。 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情的时刻。 第二天早上下了场雨,陈月见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泥土的气息。 他掀开被子下床,上面的裴之扬猛地坐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转头去看他。 陈月见吓了一跳,这怕不是平常的那个人格回来了。 裴之扬叹了口气,一副很心累的样子。手臂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裴之扬低下头,看见枕头边有一个本子。 这本子是他小时候用的日记本,里边写了他从会写字以来记的东西,对他来说十分宝贵。 他把本子翻到后面,看见裴舟扬前一夜给他留下来的字迹。 “今天考试,帮你写完了选择题,剩下的帮不了你了。然后他今天晚上去拿了胃药,他胃不好,校医开的药我看过了,可以吃,一天三次,你记得帮我提醒他。还有,下次快到晚上八点半的时候记得写一下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这个本子上,我也会写,这样就不会露馅了。” 裴之扬一愣,慢慢把日记本合上。陈月见正站在桌子前面吃药,他喝了口水又咽下去,嘴巴鼓起来又扁下去。裴之扬看着他,忽然陷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为什么陈月见对于裴舟扬来说这么重要?他皱着眉毛想。可是他就不喜欢陈月见。 “那什么。”他说。 陈月见转头看他,头发有几根翘着。 “胃不好的话,早饭记得吃。”裴之扬没看他,抓着被子的一角开始整理被子,“还有,外面下雨了。” 陈月见似乎没反应过来,沉默得让裴之扬觉得尴尬。裴之扬认命一般地叹了口气,嘴硬道:“不是我要关心你的,你可别瞎想。” “嗯。”陈月见把东西收拾好,“那谁要关心我,替我谢谢他。” 裴之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喂!" 陈月见已经走了。 真是。 裴之扬把日记本往抽屉里一丢,想起来晚上穿越之前还要记东西,又把它捞出来。 他果然不喜欢陈月见。 裴舟扬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陈月见选的顶灯。 他松了口气,用手臂撑着床坐起来,习惯性地望望身侧,看见陈月见还在睡。 决定离婚的夫夫不会睡在一起,更不会在离婚前夜还睡在一起。 裴舟扬决定搂着陈月见睡个回笼觉。 他刚躺下,陈月见就醒了。窗帘透出外面的光线,在床角留下三角形的阴影,又被被子的褶皱折成不规则的图案。 “醒了就起来吧,一会儿就出门。”陈月见躲开裴舟扬的胳膊,掀开被子下床。 出门?裴舟扬警觉起来,"去,去哪?" “昨天跟你说的,你忘了?”陈月见语气平平,“给你挂了吴思早上的号,一会儿医院开门了就去检查。” 裴舟扬更加疑惑:“你给我挂他的号干什么?我没病啊。” “给你看看脑子。”陈月见抬手脱了睡衣,从衣柜里挑出来一件毛衣穿在身上,“不去也行,去民政局也是那条路。” 所以裴之扬又和陈月见说了什么?裴舟扬在心里把裴之扬骂了一遍,下床去哄老婆:“你听我解释……” “昨天晚上那个人不是你,对吧?”陈月见打断他。 “你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陈月见看他一眼,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知道我最近变得很奇怪,但是事实说出来你也不信,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裴舟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以前,我会跟我妈说,但是现在我有什么事儿肯定是跟你说,你要是不相信那我……" “去医院。”陈月见别开视线,"如果你的检查结果没有问题,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正文 第23章 裴舟扬咽下一口怨气,陈月见随便从衣柜里拽出来一套衣服,看也不看就往裴舟扬身上扔过去:“赶紧穿上做饭去!” 裴舟扬撇撇嘴,低头看他老婆今天随机给他的穿搭,“你确定要我穿这个你从超市买回来的紫裤子?” 陈月见没理他,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漱。衣柜就在那儿呢,裴舟扬想穿什么自己不就穿了。 手上这条紫色的裤子是陈月见去超市的时候碰上促销,那导购大妈硬塞给他的,他拿回来当那天的惊喜放进了裴舟扬的衣柜里。 裴舟扬捯饬完自己,下楼开火做饭。陈月见的胃一直不是很好,早上不能吃油腻的,中午不能吃辣的,晚上不能吃难消化的,裴舟扬觉得自己都能去考个营养师证。 他把三明治端出来,陈月见背着包才下楼,阳台上的猫捡了陈月见就像见了亲妈,咪咪喵喵地叫个不停。裴舟扬又跑过去倒猫粮,弄了半天两个人才坐下来好好吃早饭。 吃了饭就去医院,前台的护士看见笑眯眯地打招呼:“您好。” “我不好。”裴舟扬冷漠道。 陈月见没眼看,填了挂号单,推了裴舟扬一把,把他推上楼。吴医生跟陈月见很熟,两人上班没事就在背后蛐蛐对方的配偶,不过医术还是可以的。裴舟扬躺在台子上等着拍脑部CT,陈月见拿着瓶矿泉水坐在外边等着他。 吴思调试着机器,裴舟扬开了口:“行了,他说来带我检查你还真检查,你按照正常写个报告出来把他糊弄过去。”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倒不是气陈月见,这件事没法解释让裴舟扬觉得恼火。 有时候人太正常了也不太行,尤其是像陈月见这样聪明的。 吴思觉得为难,他没少在陈月见面前说裴舟扬脑子有问题,现在要出一份报告证明他正常,这不是打他自己的脸吗。 “也不用太正常,”裴舟扬靠在机器上想了想,“你就说,有轻微的不太正常,晚上固定发病,然后给我开点维生素吃。” 吴思点点头,走到后边正要提笔写,裴舟扬又说:“等会儿,你再加上,这种病无法自愈,建议爱人细心照料。” 他不信他真的脑子有问题了陈月见还能狠的下心跟他离婚。 只要不离婚,怎么都行。 吴思在心里埋汰了几句,心想回头一上班就跟陈月见说实话。裴舟扬背着手绕过来,威胁他道:“这件事不许和他说,你记好了。这屋子里只有咱俩,哪天陈月见要是知道了,那绝对是你说的!” 吴思埋头刷刷刷写,忙不迭地点头。 “还有,要是你真的说了,官瑭饭碗可就不保了。”裴舟扬又加上一条。 “写完了。”吴思把报告单塞给他,“您请过目。” 裴舟扬扫了一眼,上边写的名词他也不认识,勉勉强强算是过关。门一拉开,陈月见就在外边坐着,见他们出来,马上站起来:“怎么样?” "我没骗你啊。"裴舟扬换了一副表情,可怜兮兮地说,“我真的是有病了,你不能因为我生病了就不要我了。” 陈月见仔细看了看单子,又看看吴思,吴思郑重地点点头。 陈月见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报告单子塞进口袋,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垂眸道:"回家吧。" “不离婚了?”裴舟扬试探性地问。 陈月见凑过来,抬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回家吧。” 吴思心里真替陈月见觉得可怜,他转身进了诊室把门带上。 裴舟扬美滋滋地搂着陈月见下楼,朝着刚才的护士呲个大牙笑:“你好!” 陈月见却心事重重,离婚的事情暂且不说,裴舟扬的病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回去的时候开的是昨天晚上那辆车,裴舟扬开了车门,凑到副驾驶给陈月见系上安全带,顺嘴亲了他一口,高兴得不得了。陈月见叹了口气,说:“要是以后越来越严重怎么办?” 裴舟扬一愣,"嗯?" “你昨天晚上,应该是发病了。”陈月见看着他,"这辆车你不会开,然后还不记得你带我在市区飙车这件事。" 裴舟扬给自己找补:“怎么说呢……确实会忘记一些事情,但是爱你这件事我不会忘的。” “没事少看点广告。”陈月见心情好了一点,“先回家吧,我工作上也没有什么事儿了,前一个项目刚刚跟完。” “别回家了。”裴舟扬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带你去周老板的车场开车去。" 陈月见笑了一下,向后靠在车座椅上,"走吧。" 周一的文综答题卡很快就发了下来,裴之扬昏昏欲睡的时候接到了这张六十分的答题卡。 “不错啊,还及格了。”他把答题卡弄到陈月见面前,“你看,我都没学过,我还能考及格。” 陈月见瞥了一眼,前十题全选的C,居然还对了三题目,"文综满分三百,按照百分之六十的正确率,180分才算及格。" “嘁,真没意思。”裴之扬把自己的答题卡抽回来,"你考了多少?" 陈月见的答题卡露了出来,他考了208。 算不上太高的分数。他选择题错的不多,大题扣分很厉害,几乎没道小题都扣了分。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地理课,不巧的是在裴之扬的六十分里,地理只占了6分。 如果说其他的科目还能凭着裴之扬的三观和素养得个两位数的分数,地理裴之扬那就是全凭运气了。 地理老师很生气,就因为裴之扬一个人,全班的平均分一下子滑到了全校倒数第一。 在裴之扬改科目之前,他的分数还是要算在文科班的。他也曾跟班主任说过能不能暂时去理科班听课,班主任却没同意,说这事儿他们也不能决定,得跟着档案走。 正是老师评级的关键时刻,地理老师不肯放过裴之扬,就算裴之扬迟早要转到理科班去,那这段时间他能提上来几分是几分。 裴之扬脑袋疼,下了课也不能走,地理老师非要跟他商量个学习计划出来。陈月见收拾了东西去食堂吃饭,裴舟扬一把把他拉过来,"老师,我同桌说他会在空闲时间给我补习!" 正文 第24章 陈月见啪啪啪地猛拍裴之扬的手。 地理老师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于是把目光投向陈月见:“班长,你一定要好好给他补课啊!” 裴之扬也学着说了一句:“班长他一定会好好给我补课的啊!” 陈月见咬着牙点点头,地理老师思索一会儿,说:“这样,晚上十点之后你们去我办公室,那儿没人。班长你给他讲讲基础就行了,我也不指望他能一下考及格,但别给我考个位数行吗?” 两人赶紧点头。 裴之扬松开手,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陈月见来不及和他一般见识,踹了他一脚就跑去食堂了。 今天是个雨天,陈月见跑下楼了发现没带伞,又跑上来拿伞,裴之扬一把抓住他:“别跑了,我刚托我朋友给我带了吃的,等会儿一起吃,陈老师。” 陈月见略一思索:“真的?” “真的啊。”裴之扬从抽屉里拿出来手机:“诺,他都到了。” 他摇的人是周余,上了高三天天让他哥给他送饭,今天他哥亲自下厨,不小心做多了,问裴之扬要不要吃。那会儿地理老师刚走,裴之扬就说要吃。 走廊上周余拎着饭盒进来,喊了一声:“扬扬?你爸爸给你送饭来了!” “滚蛋。”裴之扬呛他一句,"才来啊,我都饿死了。" “我吃过了,你吃完晚上把饭盒给我送来。”周余把东西送到,一抬头看见陈月见,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 裴之扬没看见他的表情,把饭盒拎手里,介绍陈月见给周余:“这个是陈月见,以前总跟我犯呛的死对头,现在是我陈老师。” 周余没说什么,朝着陈月见点点头,说自己要走了,他今天晚上值日。 梁岱这几天清闲,家里有个高三生,营养要跟上,于是他开始自己捣鼓吃的给周余补补。用他家阿姨的话来说就是大炮轰蚊子,签支票的手拿起来锅铲,大材小用,用的还很糟糕。 裴之扬把饭盒打开,梁哥今天做的水晶虾饺,下边是虾仁蛋炒饭。里边分了两层,他和陈月见正好一人一份。 齁咸。 陈月见吃了一口就皱起眉头,这别人做的饭,他也不好说什么。裴之扬抓起水杯猛地灌了一口,看看陈月见狰狞的表情,一把夺下他的筷子:“别吃了。” 他把饭盒收拾收拾,拎下去又塞给周余:“我想想还是不行,你哥那么疼爱你,还是你留着吃好了。” 周余罕见地没有反驳他。 裴之扬走回班里,外边的雨还在下,窗户没关紧灌进来冷风,冻的他哆嗦一下,赶紧跑进门。 陈月见喝水扛饿,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他没时间去吃饭。裴之扬见他也没怪自己,又掏出来书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今天是一周里最平平无奇的周二,没有老师巡查,也没有学生会的人查。裴之扬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主意:“陈老师,要不要换个地方补课?” 陈月见看他:“你又想干什么?” 裴之扬笑起来,"吃过糖藕吗?" 糖藕,一种甜食,做起来很费事,吃起来很好吃。 很巧的是,许文益很会做这道菜。 接到裴之扬电话的时候许文益正准备开火给自己做晚饭,外边的雨将停未停,电话里头的裴之扬大大咧咧地说:“舅舅!我要回家吃饭!我要吃糖藕!” 许文益一听就觉得裴之扬一定是受委屈了,吃饭是借口,想回家才是真实的目的。许文益自己没小孩儿,裴之扬在那边呜呜假哭起来,他当即撂下锅盖就出门开自己的小电驴。 陈月见被裴之扬拽着坐在三轮车的后座还有些茫然,他的作业没带,书包没带,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裴之扬走了。 夏末的空气染着路边花草的清香,橙红色的晚霞一路烧到地平线。裴之扬靠着栏杆,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们好像逃学了哎。” 陈月见没理他。 “去年读高三的时候,我有三个月没回家过。”裴之扬自顾自地说下去,"从十月份到一月份考完期末考试,我一直都呆在学校里。等我放寒假回家,裴小小抱着我哇哇大哭说她以为她偷吃了一块儿巧克力,上天把属于她的惩罚降临在了我身上,害得我消失好长时间。" 陈月见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没吭声。三轮车拐进巷子里,光线暗下来,陈月见看不清裴之扬的脸,却忽然听见他说:“很多年没见,你初三转走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被我气走的。” "也差不多。"陈月见接上了话,"你确实很讨厌。" 裴之扬撇撇嘴,他其实刚想和陈月见抒发一下心里那一点点不可言说的思念之情,这家伙却一点面子都不肯给。 其实还是有一点想念的,初三一年裴之扬都坐着单桌,每一次考试都是他第一,有点腻,想念和陈月见互相比学习的日子。 气氛有些好过头了,裴之扬有点不适应,他自己和陈月见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几分,陈月见的沉默在他看来甚至有点像羞涩。 不可以!裴之扬猛地醒过来。他不可以和陈月见朝着粉色路线发展下去! 陈月见弓起膝盖,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奇怪。” “哪里奇怪?”裴之扬侧头看他。 “你一到晚上就会觉得我是你……对象。”陈月见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周末有时间吗?我可以陪你去看看脑科,你这样真的让我挺害怕的。" 裴之扬:“……” 害人终害己。 【作者有话说】 最近很忙所以更得很慢,每周还是会保底六千字的 正文 第25章 “我,脑子,没问题!”裴之扬咬着牙,"咔吧"一声把嘴里的硬糖给嚼碎了。 陈月见"哼"一声,"你又不知道你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干了什么。" 这倒是,穿越过去的时候他确实不知道裴舟扬干了什么。 裴之扬无法反驳。俩人气氛又冷了下来,三轮车拐进院子里,许文益刹闸,喊他们两个下来。 他住的地方离陈月见家很近,后边的巷子就是。许文益认得陈月见,招呼他去洗手,从冰箱里把做好的糖藕给搬出来。陈月见抽了张卫生纸,许文益问他:“小月,晚上回家吗?不回家就跟扬扬住一块儿,我走时候看见你阿姨又出门去了。” 陈月见被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这个尴尬的问题,他只想着来吃饭,没想到晚上住哪儿了。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不自然,紧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回家。” 裴之扬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奇怪。明明这么近却还要住宿,他以前那个高中的学生都恨不得在学校旁边租房子走读。 陈月见在桌子前边坐下来,裴之扬坐在他对面,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阿姨是谁?尔桐阿姨吗?” 许文益正巧端菜过来,“没你的事儿。” 猛地被训,裴之扬不爽极了:“我不就问一下吗?我跟他也是好几年没见了,怎么关心一下都不行吗?” 陈月见:“谢谢你的关心。” “吃饭吃饭。”许文益也坐下来,“别说那些家长里短的。这糖藕是我上午刚做的,小月你尝尝好不好吃。” 陈月见谢过他,他着实是饿了,埋头吃饭,不一会儿就把碗里的东西一扫而空。裴之扬被两个人呛,心里委屈得要命,一点也不想吃饭。 奈何俩人没有一个关注到他的情绪,自顾自地吃饭,一个比一个安静。裴之扬憋了一会儿没憋住,想发火,看了眼陈月见,说出来的话气势却矮了一半:“我真的只是问问……” “所以说你别问了啊。”陈月见转过头看他,“怎么?你不高兴?吃个饭还要哄着你吗?” “……”裴之扬没这意思,心里窜起火来,“不说就算了,你当我没脾气吗?” 陈月见一顿,裴之扬把碗一丢,站起来就上楼去了。 “别走了。”裴之扬上了楼,许文益也没管,和陈月见说,"你晚上回去,也是受罪,她估计晚上又出去喝酒了。" 陈月见垂下眸,淡淡地"嗯"一声。 “一会儿我把楼上的房间……楼上的房间让我拿来养猫了。”许文益挠挠头发,"前几天扬扬抱回来三只小猫,我给放空屋子里养着了。你要不委屈一下跟扬扬睡?" “麻烦的话我还是回去吧,放假走的时候她说电线好像露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找人缠上,今天正好回来了。”陈月见把碗送到厨房里,"她喝了酒也不一定会……" 许文益摇摇头,"我去上楼叫扬扬。" 他抓着楼梯的扶手上了二楼,敲敲裴之扬的房门:“扬扬?” 裴之扬拖着鞋出来给他开门:“噢。” 屋里三只猫崽子都卧在床上,见许文益进来,长长地"喵"几声。 “生气了?”许文益看看裴之扬的脸色,"这么委屈呢你。" 裴之扬别过脸去,“他走了没?” “没有,晚上他跟你睡一屋,成不?” “他家不就在后边吗?”裴之扬皱起眉毛,"他为什么不回家去?" 许文益拉了下他的胳膊,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陈月见站在外边说:“我回去了。” 他说完就走了,下楼梯的声音很轻。许文益推门出去想把他喊住,陈月见摆摆手,出了他们家的大门。 “走就走呗。"裴之扬忽然意识到陈月见要是刚才站在门口,那他可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离那么近,有家不回。" 许文益下了楼,也没管裴之扬。裴之扬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听见许文益在下边喊他:“扬扬!” 裴之扬收了手机下床,窗户开着,外边忽然飘进来一股子糊味儿。 他定睛一看,不远处的巷子里正冒着一股黑烟。裴之扬吓了一跳,赶紧下了楼:“那边怎么回事?着火了吗?” "你快去看看去。"许文益推他一把,"赶紧打119,小月家就在那边儿!" 裴之扬一愣,拿着手机打了火警电话。巷子里住的居民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一时间谁也没敢过去。 就算是许文益这么说,陈月见住在那边,裴之扬也不敢轻易过去。火警电话打通了,那边的人问清了地址,说马上就过来。裴之扬挂了电话,四下张望着,人群里没找到陈月见。 不会真的是他家起火吧? 这才分开多久啊? 裴之扬心急,却又不敢靠近,站在起了火的那栋楼下。这就是前几天放假他和陈月见偶遇的地方,现在黑烟从三楼的窗户冒出来,眼前还不时闪过火花。 心脏跳的很真实,他攥着自己的衣服,仰着头想从窗口看见陈月见,又迫切地想听见消防车的声音。 正当他犹豫不决,脑袋却忽然痛了起来。 裴之扬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八点了! 怎么在这紧要的关头穿越啊?!裴之扬眼前一黑,来不及抓住什么东西,身体就倒了下去。 "哎呦,你怎么了这是?被吓傻了?"身后人扶了他一把,"往后站站,别离得太近,熏人。" 裴舟扬甩甩脑袋,一呼吸就被烟味儿呛了一口。他有些发懵地抬起头,忽然一股黑烟从三楼的窗户往上冒。 裴之扬在干什么?看别人家里着火吗? 裴舟扬皱着眉头站起来,这景象有点熟悉,好像是他舅舅家那里。 一些久远的记忆忽然就在他心里跳出来,裴舟扬一惊,来不及细想,撒腿就往那栋起火的楼里冲过去。身后刚才扶了他一把的男人想抓他没抓住,喊道:“你干什么?消防车来了!” 太晚了,消防车来的太晚了。裴舟扬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裴之扬,你站在下边干什么?就不知道上去救人吗?! 他冲到三楼,303的大门没关,浓烟往外冒着。裴舟扬脱了身上的校服捂住口鼻,弯着腰进去找人。很幸运的是陈月见就靠在门口的地上,像是还没跑出门就昏了过去。裴舟扬用衣服蒙着他的脸,托着腿弯把他抱起来,往楼下冲。 消防车停在楼下,裴舟扬抱着陈月见跑过去:“有急救箱吗?他昏过去了!” 跟着车过来的医生赶紧把他们带到后边,对陈月见进行急救,裴舟扬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打了120,他不太放心,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万幸的是裴舟扬上去的及时,陈月见又靠在门口,吸入的浓烟还不到致死的地步。 “屋里……应该还有个人。”裴舟扬对消防员说,他垂眸看着地上,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你们进去看看吧,能救活就救一下,大概率是救不活了。" 高压水枪从窗户外面往里喷水,浓烟很快散去。上楼的消防员搬着什么东西下来,裴舟扬没敢往后看。正好救护车到了,他把陈月见抱起来,坐上救护车。许文益来的晚,裴舟扬抬起头朝他喊:“舅舅!我送小月去医院!你来处理这儿的事情!” 后门"啪"地合上,裴舟扬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靠着车门闭上眼睛。 一模一样,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陈月见脸上沾着黑灰,医生给他做初步的检测,还好没什么太大的伤害,能看出来的只有裸露的皮肤有一些灼伤。裴舟扬心下一动,伸手把他的几乎焊在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 一旁的医生倒吸一口冷气。 裴舟扬攥紧拳头,把外套盖回他身上。 事情没那么简单。 “叫你们官主任出来。”他沉着声音说。 刚下班又被人喊回去,车都没停好,转个弯又回了医院。 后座上的官瑭翻了个白眼:“我饿死了,爸!” “救人一命,胜造七层浮屠。”官梁稳稳地说。 “不是有交班的医生吗?非得你回去?”官瑭扒着车座,"你看看你儿子行吗?你救救你儿子,你儿子饿了!" 官梁一脚刹车踩下去,停在小区大门口。他开了车门锁,从皮夹里抽出来二十块钱:“吃饭去,我去趟医院。” 官瑭接了钱下了车,车门还没关紧,官梁就踩了油门走。 陈月见还没醒,一下车就被推进了手术室,官梁到的很快,看见裴舟扬,喊了一声:“老裴儿子?” “家属昏迷了。”裴舟扬朝他点点头,"您尽快。" 官梁不敢耽误,飞速准备好,进了手术室。 裴舟扬靠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许文益打过来的。 关于这场火灾,裴舟扬其实什么都知道。他接起来许文益的电话,起火的原因是线路老化,陈月见住的房子已经很老了,电线裸露出来也没有经过处理,今天发生了意外。 “还有,等小月醒了,你先别告诉他这个事儿。”许文益叹了口气,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好像是居委会的人也到了现场,“殡仪馆”“烧死”几个词频繁地出现在耳边。 “他姥姥窒息……死掉了。”许文益说。 正文 第26章 裴舟扬嗯了一声,"那边忙不忙?忙的话我过去。" 许文益听他这么老成地说话,心里一愣,觉得可能就是大事儿跟前小孩儿成熟的最快,也没太在意,回答道:“不忙,他家里烧得没法住人了,居委会的人来帮着给他姥姥办丧事,我先挂了,小月有事儿的话你再给我打电话。” 裴舟扬挂了电话,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接了杯凉水。他等了好长时间,手术室外面的灯才熄灭,里面的护士出来喊人:“陈月见的家属在哪里?” 裴舟扬慌忙站起来:"这里。" “病人一氧化碳中毒,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护士说,"还有,病人胳膊和腿上有殴打过的痕迹,都已经处理过了。" 裴舟扬点点头,"辛苦了。" 官梁脱了手术服,出来看见裴舟扬,喊了他一声:“这是谁啊?你同学?” 裴舟扬回过头,示意护士先把陈月见推到病房去。陈月见还没醒过来,脸色苍白,睫毛黑如鸦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裴舟扬看着他,不由得出了神。 “喂?”官梁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扬扬?" QZ 裴舟扬这才分过来神去回话,换了副表情:“官叔。” “问你话呢,这是你同学吗?”官梁走到他身边,裴舟扬赶紧给他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回他的话:“是我同学,小时候就认识的。” “那他过的不咋好啊。”官梁同情道,"胳膊和腿上都被打成了那样,青的紫的,这么大孩子了还挨揍,家长真不是个东西。" “他跟他姥姥过,老年人年纪大了脾气不好,还喜欢喝酒,一喝醉就拿着拐杖打人。”裴舟扬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辛苦你了官叔,我先过去看看他。" 官梁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裴舟扬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问官梁:“他嗓子还好吗?” 官梁一怔,可惜地说:“忘了跟你说,他声带有点受损,可能醒过来的一段时间都说不出话来,这个我也不太敢保证,看后续怎么变化吧。” 果然。裴舟扬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陈月见的病房在楼下,裴舟扬进去的时候他还没醒,护士将他安置好就走了。裴舟扬关了门,病房里面一片的寂静,空调往外吐着冷气,裴舟扬觉得有些冷,往床上看了一眼,陈月见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又打消了关空调的念头。 他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从手机上给陈月见交了这次手术和住院的费用。刚付了钱他才想起来,这个时候他还在划他爸的卡。 至于医保什么的,他压根不会报销,总计多少钱他就划了,希望裴先生不要察觉。 做完这些事情,他才又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感觉。 太好了。裴舟扬闭上眼睛,抽掉力气,向后靠在沙发上。 陈月见家里着火这件事,和他刚才经历的一模一样。但是不相同的是,裴之扬一直到消防车来,都没有上去把陈月见救出,陈月见在那场火灾里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他醒来后一个月都发不出声音,不敢一个人呆在黑暗的地方,不敢见火光。 但这一切裴之扬都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裴舟扬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些事情,忽然站起来,找护士要了纸和笔,认认真真写下来几行字。他把这个字条放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脱了外套,走到陈月见的床边。 陈月见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十八岁的他还显得很稚嫩,和二十多岁的陈月见差别算不上很大,却也是实打实的两个人。 裴舟扬静默地盯着他,又慢慢把视线转开。 他把刚写好的那张字条又拿到手里,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许文益买了早饭,一大早就来了医院。裴之扬被他开门的声音吵醒,抬起头四下望了一圈,茫然地问:“我这是在哪儿?” "医院啊,小月家昨天着火了,你冲上楼给他抱下来的,睡一觉就忘了?" 裴之扬跳下床,"我?把他?抱下来?" 哦对,昨天又穿越了。裴之扬动作僵硬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胳膊抬了抬,我这么有劲儿的吗? 这间病房是医院规格最高的,配备了独立卫浴。裴之扬跑去卫生间洗漱完,许文益在桌子上摆好饭盒喊他过来吃饭,又提了一句:“你俩昨天是逃课回来的?” 裴之扬想去拿勺子的手一顿,心虚地想找补几句:“那不是,想念舅舅你做的饭吗……” “你老师打电话过来,说你俩逃学,我给解释了几句,说是我喊你俩赶紧回来的,有急事儿。”许文益给他盛饭,“快喝,我早上刚熬的小米粥。” 裴之扬感动得不行,想跪下来给许文益磕一个响头。 “还有,昨天小月家起火是因为线路老化。走的时候他还说要回去看看,有电线裸露在外面了,谁知道一回去就碰上了这事儿。”许文益叹口气,"这下他是真孤家寡人了。" 裴之扬皱起眉头,"什么?" 这事儿越来越不明白,仿佛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许文益看他一眼:“你不知道?他前几年跟他妈妈回来投奔他姥姥,不过不久之后吧他妈就去世了,就剩他和他姥姥生活,现在好了,就剩他一个了。” 说完他摇摇头,又叹口气。 裴之扬半天没喝一口粥,"你说,陈月见他妈妈,早就去世了?" 许文益"昂"了一声,"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这孩子也醒不过来,居委会那边安排给他姥姥下葬,等着他家拿出来钱,我给先付了。" 有关陈月见的事情裴之扬没听他提起过半分,许文雅女士也从来没说过。他哆哆嗦嗦地咽下去一口粥,病床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陈月见睁开眼睛,他脑袋还痛着,撑着床铺想坐起来,胳膊却使不上劲。喉咙传来如同火烧一样的刺痛,他身子一软又倒下去,抓着床单用力咳嗽起来。 许文益比裴之扬快一步,拿了杯白开水慌忙跑过去,又喊裴之扬:“快喊医生!” 床头有呼叫的铃,裴之扬伸手按了几下,不一会儿护士就跑过来了。 陈月见抬头看是许文益,才喝了水。他想说话,声带一振动,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疼痛来,他只得更深地趴下去,耸着肩膀,连床都好像在颤抖。 裴之扬大气都不敢出,陈月见不喝水,刚才那一口直接吐了出来。护士把他扶到床上躺平,他才慢慢平息下来,但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声带受损,后期应该能恢复,这几天最好不要吃硬的东西。”护士低头写着东西,"身上的伤口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也要小心不能剧烈活动,建议留院观察几天。" “观察,观察。”许文益忙不迭地说,“小月啊,咱多住几天,身体养好了再回去上课啊!” 裴之扬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陈月见似乎都没有看见他。护士又问了一些问题,简单交代了几句,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陈月见靠着床头,许文益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饭,他都摇头,紧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张开嘴巴想问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 他着了急,想找纸笔过来写,四下望了一圈,看见茶几上有一个便利贴和一支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拿。裴之扬赶紧给他拿了递过去,陈月见抬起头疑惑地看他一眼,又低头唰唰写起来。 我姥姥呢?他写道。 许文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了裴之扬一眼,裴之扬更不知道怎么回答:"烧焦了?" 陈月见一愣,扔了笔,手底下那张纸被他揉的皱巴巴的。 “你别担心,有啥事舅舅给你扛着。”许文益语气都温和了,"你家烧的不能住人了,你回头就住舅舅家,啊。" 陈月见没吭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却不单纯的像难过。裴之扬不会关心人,他只会和陈月见吵架,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好像是得表示表示。 许文益兜里的电话忽然想起来,居委会联系不上陈月见,有啥事儿现在都是许文益给他照料着。他出去接电话,陈月见向后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你……饿吗?”裴之扬小心翼翼地问他,"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看样子你的嗓子好像……坏掉了。" 陈月见这才抬起头看他,他目光含着难以言明的意味,像是在在审视裴之扬这个人,看的裴之扬很不舒服。隔了不久,陈月见摇摇头,又把眼睛闭上了。 桌子上的早饭都凉了,夏天吃也没什么。裴之扬安安静静地吃东西,时不时地瞄一眼陈月见,陈月见却像一尊佛一样,闭着眼一动不动。 裴之扬收拾好东西,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这留下来的立场是什么。他和陈月见谈不上朋友,年少时微薄的感情都是对对方的厌恶,现在猛然想要好好相处,他还有点不适应。 他垂下手,第一次觉得,如果成年后的那个他穿越过来,或许会好一点。 正文 第27章 这儿没有裴之扬什么事儿,许文益赶他下午去上课,晚自习的时候再过来照顾陈月见。陈月见托他把自己的书带到医院来,不然在医院也是无聊。裴之扬有被他刻苦的精神震撼到,匆匆忙忙逃离了医院。 陈月见家里墙都烧黑了,地上积着一摊水,根本没法进去。许文益本想上楼收拾收拾给屋里能用的东西找出来搬到自己家,站在门口都能看见屋里惨烈的状况,想着还是以后再来收拾吧。 由于烧的太严重,警察来了也没办法排查出来太多的细节,只能初步地说是线路老化引起火灾。许文益关上门,居委会的人买了点东西到医院探望陈月见,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一切都好像发生的很突然,又很快地结束了。居委会的大妈们对着陈月见唉声叹气,表示同情,陈月见听得心烦,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控制不住。但由于陈月见已经成年了,他们也并没有太多的优待可以提供给他。 陈月见才不需要优待,一直到居委会的大妈把一张银行卡递过来,他把那张卡攥在手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隔了一会儿护士来给陈月见打点滴,居委会的一群人才走。针头刺破皮肤,陈月见瑟缩一下,护士赶忙问:“很疼吗?” 陈月见摇摇头,脸转到另一边,把卡塞到枕头底下。 护士把点滴架摆好,嘱咐说如果不舒服就按呼叫铃。 屋里终于恢复了寂静,陈月见掀起眼皮。药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让他觉得有些冷。玻璃窗外面的阳光散在床角,他得以窥见一点湛蓝的天空。 太好了。陈月见想。又活过来了。 到了学校,裴之扬才坐下,前桌的蒋震就回过头来:“你俩昨天逃了晚自习?” 裴之扬拿出来一本书装模作样:“没有,别瞎说。” 蒋震乐了一声:“你才是别瞎说了,昨天班主任晚上来突击检查,班里就你俩不在。” “那你都知道了还问。”裴之扬呛他一句,“存心找事儿是吧?”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蒋震还想问几句话,裴之扬把他往前一推:“老师来了!” 英语老师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一来就看见蒋震和裴之扬说话,小发雷霆:“那后边那俩说话的,上来听写单词!” 裴之扬撇撇嘴,在底下踹了蒋震一脚。俩人走到前黑板,一人拿了根粉笔,裴之扬脑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书上的单词他都没背过。 报了十个单词,英语老师让他俩下去了。蒋震对了三个,裴之扬一个也没写出来。 挨了一顿训,蒋震自知对不起裴之扬,下了课冲到食堂的小卖部买了瓶冰可乐回来补偿裴之扬,裴之扬这才勉强饶过他。 “听说昨天锦鲤巷那边着火了,烧死了一个人,你俩昨天逃课出去知不知道这是事儿啊?”蒋震看了眼陈月见空荡荡的桌面,“他今天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学校啊?” 裴之扬拧开瓶盖,“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他生病了,昨天晚上我去送他去医院。” 蒋震挑了挑眉毛,“噢,路小凡他们还以为他又去酒吧陪客了。” 裴之扬一顿,登时就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语气强烈,一瞬间的暴怒让蒋震不敢再随意,“我靠,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啊,你跟他坐这么长时间了难道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闭嘴!”裴之扬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不管你听谁说的,别让我再听见一句关于陈月见的污蔑!” 蒋震愣了一会儿,转过身去了。裴之扬抓起笔写作业,不想去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他从给陈月见的作业收拾好,又拿了几本书,背着包走出校门。许文益早上给班主任打电话干脆给他办了走读卡,让他还是回家住好。 到了医院,许文益正坐在病房里,拿着手机下五子棋。陈月见捧着一个玻璃碗,里面是洗好的圣女果,红艳艳的一团。裴之扬把书包放沙发上,很想问问陈月见蒋震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这一天总算过去,陈月见已经能吃一点东西了。裴之扬从书包里掏出来他的作业,陈月见想和他说“谢谢”,一开口又是气音。 “行了行了,别谢了。”裴之扬觉得他太客套,“病没好就多休息,别这么用功。” 陈月见对他这句话置之不理,弯起腿靠着床头,在试卷下边垫了本书,第一题看到一半就选出来答案了,想写却觉得手里少了点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眼歪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裴之扬。裴之扬察觉到他的视线,问他:“干嘛?” 陈月见没盖被子,被子都堆在床角,他盘着腿坐起来伸出右手,细白的手指朝着裴之扬抓了抓。 裴之扬盯着他那只手,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痒:“干什么?” 勾引我?裴之扬立马坐直了身体,“我告诉你,我对男的不感兴趣啊。” 这下轮到陈月见疑惑了,他只是想问有没有笔。鸡同鸭讲还不如不讲,陈月见下了床,鞋也不穿就走过来。裴之扬放下手机:“陈月见,我告诉你,虽然你确实长的有点好看,但是我真的对男……” 陈月见从他书包里扒拉出来一根黑笔,在手心划拉一下,看着有墨水,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裴之扬:“……” 真他妈丢人。 许文益晚上要回去睡觉,留裴之扬在医院看护陈月见。陈月见写完一张卷子正要对答案,护士推门进来要给他输液。右手上午才扎过,改扎了左手,倒是不耽误写字。 裴之扬看在眼里,心里过意不去,开始写他自己的作业。 俩人病房当自习室,学了几个小时。裴之扬没忘记八点穿越的事儿,写了写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草稿纸上。 他没什么要交代裴舟扬的,隔了十几年裴舟扬比他更会照顾人。 脑袋一痛,再一睁眼,就是另一个地方。 裴之扬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卧室。陈月见也不在他身边,这里像是一个很高级的饭店,圆桌旁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互相敬酒。 这不会是什么应酬吧?裴之扬心里莫名害怕,对面的男人见他出神,端着酒杯站起来要给他敬酒:“来来来裴总,我敬你一杯。” 裴之扬端起自己面前桌子上的酒杯,硬着头皮喝下去,差点吐出来。 “前段时间听说裴总要离婚了?"桌上有个男人说,"怎么,这是遇到人生第二春了?" 裴之扬一阵恶心,还没说话,另一头有个人插了嘴:“看你这话说的,裴总结婚都七年了,换换口味怎么了这是。”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裴之扬忍着没出声,邻座的人还特意问了他一句:“不知道裴总喜不喜欢小明星,我这最近刚签了几个,年轻漂亮会来事儿,哪天认识一下?” 裴之扬装着笑笑,说自己去趟洗手间。 外头的空气新鲜许多,裴之扬扶着墙差点吐出来。裴舟扬为什么会来这种饭局?这些人一眼看过去没有一个是好人,简直让他觉得恶心。 他把手机解锁,裴舟扬早就想到穿越过来的他什么也不会应付这件事,提早给他留了言:打电话给陈月见,让他来接你回家。 裴之扬打了个微信语音电话给陈月见:“喂?那什么,你来接我回家行吗?” 电话那头的陈月见沉默一会儿,说了句让他等着,自己马上就到。 裴之扬松了口气,没有回包厢,站在酒店门口等陈月见来接。陈月见来的很快,他今天开的只是一辆奥迪,黑色的车漆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亮光。车就停在饭店门口,陈月见推门下来,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腰窄腿长,看的裴之扬一愣一愣的。 走近了他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手:“那什么……” 陈月见凑近了闻闻:“喝了多少这是?赶紧回去。” 裴之扬跟在他后边坐上车,好像是喝了挺多的酒,脑袋昏昏沉沉。陈月见看他一眼,等红灯的间隙忽然问:“12的平方是多少?” "144啊。"裴之扬很快地回答。 陈月见很轻地笑了一下,红灯跳成绿色的,他一脚踩下油门,又叹了口气:“下次再过来的时候,有什么事儿就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明白了吗?” 裴之扬"噢"一声,又觉得不对劲:“什么下次再过来的时候啊?你不是觉得我脑子坏掉了吗?” 陈月见没忍住,笑得称得上是灿烂:“你觉得三十多岁的男人还能很快反应过来12的平方吗?” 裴之扬闭上嘴,靠着窗户,想睡觉。 "你家昨天烧起来了,你还在医院里。"裴之扬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差点就死掉了。" “噢?”陈月见耸了耸肩膀,似乎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关心。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那你呢?你心疼了吗?" 正文 第28章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裴之扬,眼睛眯起来,目光却犀利,好像看进了裴之扬心里。 "当然没有。"裴之扬否认,“我又不喜欢男的。” 陈月见长长地"噢"了一声,"你不喜欢男的。" “是的!你笑我是几个意思?”裴之扬生气,"我为什么会跟你结婚?一定是你求的我,对吧?!" 陈月见开着车,根本不把他的生气放在眼里:“谁知道呢,谁当初从实验室楼下到楼上都铺上玫瑰花跟我表的白,用毕业之后创业挣的第一笔钱买了别墅和戒指跟我求婚,婚礼上哭的像我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裴之扬脸色越来越差,陈月见是爽了,轻快地"哼"了一声,说:“反正不是你,你气什么?” "你说的这些事儿,我一件都不会做的。"裴之扬不想跟他吵架,"叔叔。" 听他这么一喊,陈月见没忍住,握着方向盘哈哈笑了起来。 神经病。裴之扬冷漠地想。 总算是回了家,陈月见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蜂蜜水给他喝,自己匆匆忙忙回了书房处理工作。裴之扬清醒了许多,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在这栋别墅里溜达。 陈月见还养了一只黑白的奶牛猫,这会儿正躺在自己窝里打滚,仰着头朝裴之扬叫唤。裴之扬对养猫猫狗狗的不感兴趣,蹲下来摸摸猫头,手指却触碰到一个凉凉的坚硬的东西。 猫脖子上戴着一个项链,裴之扬摸到那个坠子,抬起来一看,是一个防走失的小牌。 “如果您见到这只猫,请拨打电话xxxxxx,告诉我她的位置,我会马上来带她回家。她不在的话,我爱人会很难过。” 裴之扬摸摸小猫脑袋,把小牌放下去,猫咪蹭蹭他的手指,翻着肚皮撒娇。 他站起来,向上楼去洗个澡,一拐弯就看见楼梯口挂着一张结婚照。 裴之扬终于受不住,他跑上楼,正巧陈月见洗了澡打算睡觉:“我究竟为什么会爱上你?” 陈月见正擦头发,浴袍领口大开,透明的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滑下去。裴之扬生硬地转开视线:“你快说啊。”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陈月见觉得好玩,特意走到他面前,凑近了问他。 裴之扬都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我为什么要看别人的老婆?你赶紧说,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陈月见难得思考一会儿,道:“大概是……日久见人心?” 裴舟扬把空调的温度往上打了几度,看了眼桌子上摊开的试卷。不会写,放弃。 陈月见还在靠着床头写作业,左手搭在床沿,白色的贴布压着针头。他有点近视,裴之扬没给他把眼镜带过来,因此凑的很近。裴舟扬正对着他,握着笔迟迟没写一个字,低着头偷瞄陈月见。 写完两张试卷,陈月见放下了笔,翻到后边想对答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裴舟扬反应过来,一个男人猛地推门进来,大喊一声:“小兔崽子!把银行卡给我!” 陈月见面不改色,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男人会来。裴舟扬不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说:“请问您是?” “我是他舅舅,我妈死了银行卡在他这,我来问他要。”男人像是刚喝过酒,身上一股酒精的气息。他重新把目光转向陈月见,“快点把银行卡给我,别逼我揍你啊!” 陈月见说不出话来,也不再理他,低着头拿着红笔对答案。男人上前两步劈手把他的书夺过来,扔在门边:“别他妈装哑巴,赶紧把银行卡给我拿过来!” 裴舟扬抓住男人的手,把人往后拽,自己挡在陈月见床边:“你吼什么?没看见他还在输液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赵尔升把矛头对准裴舟扬,"我来拿我的东西!" 陈月见没出声,裴之扬对付赵尔升不太行。他伸手想去按铃找保安过来,赵尔升看见了他的动作,扑过来要去抓他的手腕:“你给老子安分点,烧死的怎么不是你?你早该跟你那个妈一样去死了!” 裴之扬一脚踹在他胸口:“说谁去死?” 赵尔升也没料到他能有这么大力气,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裴舟扬是彻彻底底被惹恼了,别人打他没事儿,但是休想碰陈月见一寸皮肤。陈月见也没想到裴舟扬会动手打人,自己攥紧的拳头又默默松开。 外边冲进来几个保安,二话没说就把赵尔升架起来拖出去。这家医院是羲和在宁城的分院,裴舟扬昨天晚上留了名,他这里发生一点动静保安都会马上进来。闹事儿的人全都出去,裴舟扬甩甩手把房门关上,刚才那一拳打的他骨头有点疼。 “12的平方是多少?”陈月见觉得嗓子好了一点,试着开口发现,能说出声音来了。 裴舟扬一愣,两位数乘两位数不太好乘,十乘十加上二乘二,"104吗?" 陈月见曲起腿,把书压在自己腿上,"你不是他。" 他声音很哑,还很微弱,语气却平稳不乱。 裴舟扬忽然后背一凉,陈月见的目光敏锐,看的他无处可遁。 他年轻的时候就受不了陈月见这么看他,年纪大了更别说了,隔了十几年陈月见进化成了2.0版本,能看穿他的心思的前提下还能准确猜到他下一步能干什么。 正常人很难接受身边的人穿越这件事,即使一开始的时候裴舟扬也和他说过,但陈月见更偏向于他神经错乱。裴舟扬矜持地坐在沙发上,“你终于相信了啊。” 陈月见看了眼输液瓶,里面的药水已经流干净了。他撕开贴在手背上的胶布,把针头拔了出来。 “你别乱动,我去喊医生。”裴舟扬站起来要出去,陈月见喊住他:“别去。” 裴舟扬转过身,陈月见咳嗽两下,说:“水。” 裴舟扬没听清,又问一句:“什么?” 陈月见说:"我要喝水。" 陈月见住院住了一个礼拜,检查没问题了才回去上学。许文益担心他的身体,家里空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专门给陈月见准备着。陈月见特地避开许文益问了裴之扬一句,裴之扬倒是觉得无所谓,陈月见都是孤家寡人还有个没事儿就来问他要银行卡的舅舅,让他住家里怎么啦。 于是俩人收拾收拾离开了宁城一中的小破宿舍。 陈月见的东西不多,仅有的一些衣服还都是学校发的校服。许文益这几天在巷口的木匠那儿找了个活儿干,让俩人放学一块儿走回家。 作为高三的学生,晚上不用上晚自习实在是人生中第一大幸事,一天至少有那么几个小时可以逃离,去想一想除了书上的金科玉律,自己的准则又是什么。 宁城的生活节奏算不上快,三线小城市没有很多很先进的东西,很多古旧的巷子甚至都还保留着。裴之扬从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俩冰棍,叼一个在嘴里,又把另一个拆了包装递给陈月见。 陈月见刚伸手要去接,还没碰到,裴之扬又把冰棍拿了回来:“忘了你嗓子不好,还是我自己吃吧。” 典型的流氓行径,陈月见在他后边踹他一脚,裴之扬又把冰棍还给他。 俩人一人叼了一根,马路对面的夕阳烧成橙红色,而头顶的天空却被染成了深紫。红灯跳成绿色,裴之扬往后看了一眼,"走了。" 陈月见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候走出校门,外边的一切都很新鲜。一中旁边就是一条商业街,里边的流动摊贩很多,再往前就是大型商场,网吧酒吧之类的。许文益今天没做饭,给他俩钱让他俩在外边吃完再回家写作业。裴之扬领着人一路溜达过去,问他:“你想吃什么?” 陈月见还真没吃过什么,一时间难以抉择。裴之扬随机挑了一家店走进去,点了两碗馄饨,陈月见那碗不要紫菜不要香菜不要虾米,最后端上来一碗清汤,厨师连香油都没敢放。 吃饱之后外面天半黑不黑,俩人准备回家去了。刚出了店门,裴之扬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季一斐?” 前边就是网吧,裴之扬对这个地方略有耳闻,据说校长经常来这里扫荡。 放了学去网吧还能有什么事儿,季一斐也是够大胆的的,去打游戏都不带换校服,这就是学生会长的底气吗?季一斐直直地朝着网吧走过去,没有丝毫的犹豫。裴之扬跑过去一把拉住他:“让我逮到了吧,学生会长?你也来网吧打游戏啊?” 季一斐脸色不太好,"撒开,我来找人的。" 裴之扬松了手,"找人?找谁?邱年吗?" 季一斐没有反驳,推开门进了网吧,不一会儿就揪着一男一女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俩在这儿!都给我回家去!” 男生正是邱年,另一个女生和邱年长的七分相似。季一斐一手抓一个,往巷子那边走。 他们同路,裴之扬和陈月见跟在三个人后边。邱年看见他俩,扬起手臂和他俩打招呼:“裴之扬!陈月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重复了,千万不要购买,看目录到第29章 继续阅读。 正文 第28章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裴之扬,眼睛眯起来,目光却犀利,好像看进了裴之扬心里。 "当然没有。"裴之扬否认,“我又不喜欢男的。” 陈月见长长地"噢"了一声,"你不喜欢男的。" “是的!你笑我是几个意思?”裴之扬生气,"我为什么会跟你结婚?一定是你求的我,对吧?!" 陈月见开着车,根本不把他的生气放在眼里:“谁知道呢,谁当初从实验室楼下到楼上都铺上玫瑰花跟我表的白,用毕业之后创业挣的第一笔钱买了别墅和戒指跟我求婚,婚礼上哭的像我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裴之扬脸色越来越差,陈月见是爽了,轻快地"哼"了一声,说:“反正不是你,你气什么?” "你说的这些事儿,我一件都不会做的。"裴之扬不想跟他吵架,"叔叔。" 听他这么一喊,陈月见没忍住,握着方向盘哈哈笑了起来。 神经病。裴之扬冷漠地想。 总算是回了家,陈月见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蜂蜜水给他喝,自己匆匆忙忙回了书房处理工作。裴之扬清醒了许多,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在这栋别墅里溜达。 陈月见还养了一只黑白的奶牛猫,这会儿正躺在自己窝里打滚,仰着头朝裴之扬叫唤。裴之扬对养猫猫狗狗的不感兴趣,蹲下来摸摸猫头,手指却触碰到一个凉凉的坚硬的东西。 猫脖子上戴着一个项链,裴之扬摸到那个坠子,抬起来一看,是一个防走失的小牌。 “如果您见到这只猫,请拨打电话xxxxxx,告诉我她的位置,我会马上来带她回家。她不在的话,我爱人会很难过。” 裴之扬摸摸小猫脑袋,把小牌放下去,猫咪蹭蹭他的手指,翻着肚皮撒娇。 他站起来,向上楼去洗个澡,一拐弯就看见楼梯口挂着一张结婚照。 裴之扬终于受不住,他跑上楼,正巧陈月见洗了澡打算睡觉:“我究竟为什么会爱上你?” 陈月见正擦头发,浴袍领口大开,透明的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滑下去。裴之扬生硬地转开视线:“你快说啊。”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陈月见觉得好玩,特意走到他面前,凑近了问他。 裴之扬都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我为什么要看别人的老婆?你赶紧说,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陈月见难得思考一会儿,道:“大概是……日久见人心?” 裴舟扬把空调的温度往上打了几度,看了眼桌子上摊开的试卷。不会写,放弃。 陈月见还在靠着床头写作业,左手搭在床沿,白色的贴布压着针头。他有点近视,裴之扬没给他把眼镜带过来,因此凑的很近。裴舟扬正对着他,握着笔迟迟没写一个字,低着头偷瞄陈月见。 写完两张试卷,陈月见放下了笔,翻到后边想对答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裴舟扬反应过来,一个男人猛地推门进来,大喊一声:“小兔崽子!把银行卡给我!” 陈月见面不改色,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男人会来。裴舟扬不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说:“请问您是?” “我是他舅舅,我妈死了银行卡在他这,我来问他要。”男人像是刚喝过酒,身上一股酒精的气息。他重新把目光转向陈月见,“快点把银行卡给我,别逼我揍你啊!” 陈月见说不出话来,也不再理他,低着头拿着红笔对答案。男人上前两步劈手把他的书夺过来,扔在门边:“别他妈装哑巴,赶紧把银行卡给我拿过来!” 裴舟扬抓住男人的手,把人往后拽,自己挡在陈月见床边:“你吼什么?没看见他还在输液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赵尔升把矛头对准裴舟扬,"我来拿我的东西!" 陈月见没出声,裴之扬对付赵尔升不太行。他伸手想去按铃找保安过来,赵尔升看见了他的动作,扑过来要去抓他的手腕:“你给老子安分点,烧死的怎么不是你?你早该跟你那个妈一样去死了!” 裴之扬一脚踹在他胸口:“说谁去死?” 赵尔升也没料到他能有这么大力气,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裴舟扬是彻彻底底被惹恼了,别人打他没事儿,但是休想碰陈月见一寸皮肤。陈月见也没想到裴舟扬会动手打人,自己攥紧的拳头又默默松开。 外边冲进来几个保安,二话没说就把赵尔升架起来拖出去。这家医院是羲和在宁城的分院,裴舟扬昨天晚上留了名,他这里发生一点动静保安都会马上进来。闹事儿的人全都出去,裴舟扬甩甩手把房门关上,刚才那一拳打的他骨头有点疼。 “12的平方是多少?”陈月见觉得嗓子好了一点,试着开口发现,能说出声音来了。 裴舟扬一愣,两位数乘两位数不太好乘,十乘十加上二乘二,"104吗?" 陈月见曲起腿,把书压在自己腿上,"你不是他。" 他声音很哑,还很微弱,语气却平稳不乱。 裴舟扬忽然后背一凉,陈月见的目光敏锐,看的他无处可遁。 他年轻的时候就受不了陈月见这么看他,年纪大了更别说了,隔了十几年陈月见进化成了2.0版本,能看穿他的心思的前提下还能准确猜到他下一步能干什么。 正常人很难接受身边的人穿越这件事,即使一开始的时候裴舟扬也和他说过,但陈月见更偏向于他神经错乱。裴舟扬矜持地坐在沙发上,“你终于相信了啊。” 陈月见看了眼输液瓶,里面的药水已经流干净了。他撕开贴在手背上的胶布,把针头拔了出来。 “你别乱动,我去喊医生。”裴舟扬站起来要出去,陈月见喊住他:“别去。” 裴舟扬转过身,陈月见咳嗽两下,说:“水。” 裴舟扬没听清,又问一句:“什么?” 陈月见说:"我要喝水。" 陈月见住院住了一个礼拜,检查没问题了才回去上学。许文益担心他的身体,家里空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专门给陈月见准备着。陈月见特地避开许文益问了裴之扬一句,裴之扬倒是觉得无所谓,陈月见都是孤家寡人还有个没事儿就来问他要银行卡的舅舅,让他住家里怎么啦。 于是俩人收拾收拾离开了宁城一中的小破宿舍。 陈月见的东西不多,仅有的一些衣服还都是学校发的校服。许文益这几天在巷口的木匠那儿找了个活儿干,让俩人放学一块儿走回家。 作为高三的学生,晚上不用上晚自习实在是人生中第一大幸事,一天至少有那么几个小时可以逃离,去想一想除了书上的金科玉律,自己的准则又是什么。 宁城的生活节奏算不上快,三线小城市没有很多很先进的东西,很多古旧的巷子甚至都还保留着。裴之扬从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俩冰棍,叼一个在嘴里,又把另一个拆了包装递给陈月见。 陈月见刚伸手要去接,还没碰到,裴之扬又把冰棍拿了回来:“忘了你嗓子不好,还是我自己吃吧。” 典型的流氓行径,陈月见在他后边踹他一脚,裴之扬又把冰棍还给他。 俩人一人叼了一根,马路对面的夕阳烧成橙红色,而头顶的天空却被染成了深紫。红灯跳成绿色,裴之扬往后看了一眼,"走了。" 陈月见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候走出校门,外边的一切都很新鲜。一中旁边就是一条商业街,里边的流动摊贩很多,再往前就是大型商场,网吧酒吧之类的。许文益今天没做饭,给他俩钱让他俩在外边吃完再回家写作业。裴之扬领着人一路溜达过去,问他:“你想吃什么?” 陈月见还真没吃过什么,一时间难以抉择。裴之扬随机挑了一家店走进去,点了两碗馄饨,陈月见那碗不要紫菜不要香菜不要虾米,最后端上来一碗清汤,厨师连香油都没敢放。 吃饱之后外面天半黑不黑,俩人准备回家去了。刚出了店门,裴之扬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季一斐?” 前边就是网吧,裴之扬对这个地方略有耳闻,据说校长经常来这里扫荡。 放了学去网吧还能有什么事儿,季一斐也是够大胆的的,去打游戏都不带换校服,这就是学生会长的底气吗?季一斐直直地朝着网吧走过去,没有丝毫的犹豫。裴之扬跑过去一把拉住他:“让我逮到了吧,学生会长?你也来网吧打游戏啊?” 季一斐脸色不太好,"撒开,我来找人的。" 裴之扬松了手,"找人?找谁?邱年吗?" 季一斐没有反驳,推开门进了网吧,不一会儿就揪着一男一女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俩在这儿!都给我回家去!” 男生正是邱年,另一个女生和邱年长的七分相似。季一斐一手抓一个,往巷子那边走。 他们同路,裴之扬和陈月见跟在三个人后边。邱年看见他俩,扬起手臂和他俩打招呼:“裴之扬!陈月见!” 正文 第29章 裴之扬也朝他挥挥手。 “你妈的季一斐!”邱年挣扎起来,把季一斐的手甩开,"痛死了!揪我头发干嘛?" 季一斐手也没闲着,总得抓着邱年的什么。他握住邱年的胳膊,"你来网吧就算了,还带你妹妹来,你疯了是吧?" 走在他俩旁边的女孩儿丝毫不害怕,背着书包,个头矮矮的,才到季一斐的胸口。邱年朝天翻了个白眼,把女孩儿拉到自己身边:“管你什么事儿。” 季一斐:“我不来找你你又去打架!” 邱年:“我今天没有打架!” 季一斐:“那行,我回去跟你爸说你又偷他钱出来上网。” 邱年:“季一斐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 俩人一路吵到巷子里边,天色暗了下来,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变得模糊不清。巷口美容美发的电子招牌亮了起来,推拉门笼罩在一片玫红色的光里,季一斐和邱年停下来脚步,俩人吵得更凶,不知道季一斐说了句什么,邱年眉毛一拧就骂人:“季一斐你妈……” “季一斐他妈怎么啦?”推拉门“唰”地一下拉开,里边空调吹出来的凉气迎面而来。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左手叉腰,右手夹着一只烟,“小兔崽子,吵吵什么?进来吃饭!” 邱年不吭声了,季一斐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进美容美发店里。转身关门的时候看见外边的裴之扬和陈月见,极其冷漠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许文益住在巷子里边,走到路口,陈月见忽然停下来脚步说:“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再来。” “你要干什么?”裴之扬看着他,“不会是想回去看看你那个烧焦了的房子吧?” 陈月见皱起眉:“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转身往巷子里边走,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裴之扬跟在他后边。上次失火过后他也没来过这里,一直在医院里伺候陈月见,听说陈月见当时被他救了出来,屋里还有个人死掉了。 是裴舟扬救的,不是他救的。他看了眼腕表,离八点还有一会儿。 裴之扬撇撇嘴,跟在陈月见后边,走到那栋楼下。 “你在这里等我。”陈月见知道他一直跟着,转头交代他。 “干什么要瞒着我?”裴之扬不高兴,“我就要上去。” 陈月见拿他没办法:“那是我家,我没邀请你上去。” “你现在还住我家来着。”裴之扬反驳,“我邀请你了吗?” 拿人手短。陈月见扭头往楼上走,裴之扬马上跟过去。屋里烧得焦黑一片,电灯自然是不能用了,陈月见抬头看了看屋顶,小心绕过地上的垃圾,朝里面走。 裴之扬拿了手机,打开手电筒,喊了一声:“陈月见?” 没人反应。 裴之扬“嘶”了一声,又喊一遍:“陈月见!” 还是没人反应。 周围漆黑一片,手机的光显得格外微弱。裴之扬心里一阵发毛,一只冰凉的柔软的东西忽地抓着了他的手腕。 “啊啊啊啊啊啊啊!”裴之扬像触了电一样倒退好几步,手机“啪”地扔在地上,“什么,什么东西!” 陈月见弯腰把他的手机捡起来:“借我用一下。” 那点白光渐行渐远,裴之扬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这个房子并不算大,走了几步就到了卧室。卧室的情况比客厅好一些,陈月见走到衣柜旁边,蹲下来在那一堆烧坏的垃圾里面摸,摸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手机还给裴之扬:“走吧。” “什么东西?”裴之扬问他,“烧成这样还有你要的?” 陈月见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平淡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聒噪。” 裴之扬又想发怒,陈月见推开他,自己下楼去了。 许文益刚忙完工作回到家,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条红色的小金鱼。陈月见进了院子,走廊下的电灯忽地亮起,散发出莹白的光来。 “回来那么晚呢。”许文益走出来,手里捧着两个玻璃碗,"今天街上卖小金鱼,我给你俩一人买了一条,你来挑一个。" 陈月见走进去,把书包拎在手里:“不用了,我养不活。” “那正好,都给我。”裴之扬也走进来。 许文益瞪他一眼:“听话。” 塑料到挂在门把手上,两个红色的影子在里面游来游去,地上的三只小猫仰着头看。许文益把塑料袋拿过来,撑开给陈月见看:“挑一个,正好有两个玻璃碗。” 陈月见随便挑了一条,许文益给他倒进玻璃碗里,剩下的一条给裴之扬。 “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就在扬扬隔壁。”许文益拍拍他的肩膀,"猫窝也挪到他屋里了,你去写作业吧。" 陈月见转身上楼,裴之扬叹了口气,捧着自己的鱼缸也上去:“他是大熊猫,我是狸花猫。” 许文益听不懂,催他赶紧上去写作业。 一窝三只猫都跟着裴之扬上了楼,一只三花,一只奶牛,还有一只胖橘。裴之扬把东西放下来,从楼上往下看,许文益搬了板凳去院子里听收音机去了。他不客气地捶了两下陈月见的房门,凶神恶煞地说:“开门!” 陈月见把门打开。 “三只猫,不能都在我屋里。”裴之扬板着脸,"我那床就那么小,他们三个又胖的跟球似的,你少说也得养一只。" 陈月见依着他:“行。” 三只猫并排蹲在地上,陈月见看了一会儿,裴之扬没给他机会挑,从地上抱起来那只奶牛,塞进他怀里。“给你这个,再见。” 裴之扬生怕他后悔,把他的门一关,领着剩下的俩小猫进屋去了。 陈月见把猫放在地上,自己回到书桌前边,坐下来写作业。今天弄的太晚,作业又多,一直写到十一点多才写完。 他从书包里翻出来一只旧手机,用充电器充上电,隔了一会儿才充上电。那只奶牛猫蹲在他书桌边上,黑色的尾巴长长的,松松地绕着他的手腕缠了一圈。 陈月见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下楼倒了杯温开水上来把医院开的药吃了。手机"嗡"地一声亮起来,他点开蓝色图标的软件,想去补一补宁城大学线上免费的课,住院的这一周他都没听。 私信却先弹了出来。 梦想是当M国总统:【图片】 梦想是当M国总统:你喜欢吃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ω) 正文 第30章 陈月见已读不回。 他点开常看的课,一直看到了快十二点,才收拾好东西,关了灯去床上睡觉。 那只奶牛猫嗖地一下跳到他腿边,盘起来睡觉。 黑暗笼罩下来,陈月见闭上眼,只觉得周身都是黑色,蓦地一阵心悸。隔了一会儿快要睡着,眼前却忽然出现火光漫天画面,橙红的火舌顺着他的手臂舔上来,黑烟弥漫,他转身想逃开,背后却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陈月见攥着手底下的床单翻来覆去,后背生出湿凉的冷汗。 他猛地睁开眼睛,喘了口气,火焰和黑烟全都消失了,只有月色从窗帘的缝隙泄进屋里。睁开眼看了下手表,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 腿边的猫睡得呼噜呼噜响,他往另一边挪开一点,又觉得口渴,于是掀开被子下床找水喝。 裴之扬的房间关着门,里边安安静静,看样子是都睡着了。陈月见披着件外套,扶着栏杆下楼,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一楼的门被许文益上了锁,门上面是玻璃窗,外面的月光很亮,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太安静了。陈月见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原处,闭着眼睛定了定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猫叫。 他回头看,那只奶牛猫下了楼梯,轻盈地跑过来蹭陈月见的小腿。陈月见把她抱起来,闻见她身上毛毛被阳光晒透的干燥味道。 “给你起个名字。”陈月见挠挠她的脑袋,“叫你桐桐好了。” 桐桐应了一声,把下巴搁在他小臂上,闭上眼睛。 陈月见觉得安神了许多,放轻了脚步往楼上走,回到自己房间里躺下来,抱着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老房子隔音很差,裴舟扬耳朵贴着墙壁,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也没有再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他担心晚上陈月见会睡不着,毕竟亲身经历了火灾的人,很难说不会留下任何阴影。 第二天早上陈月见难得地睡过了头,下楼的时候还心不在焉。裴之扬在楼下坐着一边吃饭一边等他,嘴巴被东西塞住,也就没埋汰陈月见。 昨天是晴天,今早下了点雨,已经停了。快入秋的天气,温度慢慢降下来,凉风吹在身上觉得冷。出门之前许文益给他俩拿了伞,陈月见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裴之扬“嘁”了一声,“这点儿风就冷啊。” 他连外套都不拿,刚要走出去,许文益把他喊回来:“我今天不送你俩,我把电瓶车停院里了,你带小月去学校。” 裴之扬:“舅舅,你是我的舅舅!” “别废话,一会儿迟到了。”许文益瞪他,“我跟你妈告状。” 两人出了门,陈月见生怕这家伙气出来内伤,主动说:“我去坐公交车也是可以的。” “别废话,一会儿迟到了。”裴之扬把书包往前面车篮里一扔,把头盔递给陈月见,“我可不是要带你,我是听我舅舅的话。” 陈月见抱着书包坐在后座,裴之扬开着小电驴出了院门,经过巷口“美容美发”店,刚好遇上季一斐和邱年出来。 他们这儿的家长对孩子升学没什么太高的要求,因此上下学几乎都是骑着车来来回回的学生,穿着宁城一中统一发的校服,就像一条条穿梭的蓝色游鱼。 季一斐拿着电瓶车钥匙开车,裴之扬喊了一声:“季一斐!” 他这一喊,邱年也回过头看他。裴之扬没停下来,嗖地一下从他俩面前过去,只留下一阵凉风。 陈月见和季一斐对视,摇摇手就当打招呼了。 季一斐回过头,看着转身要去坐公交车的邱年。邱年被他一盯,有种不好的预感:“干什么?我不坐你的电瓶车!” 季一斐眯起眼睛,“那我只好把你偷你爸的钱去网……” “妈的,就你屁事儿多!”邱年愤恨地走过来,跨上电瓶车后座,“快走!要迟到了!” 天色湛蓝,刚下过雨的路面湿滑,路过的树苍翠欲滴,空气中混着夏末栀子花的清香。上班族急急忙忙去赶地铁,大爷大妈牵着狗从菜市回来。裴之扬一路顺畅地开到宁城一中的停车棚,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十几分钟。 很新奇的生活方式。陈月见想。 他朝着校门里走去。 英语课刚下课,安悦站在讲台上没急着走,下边的学生也没敢说话。裴之扬的单词还没抄完,听见安悦道:“下周四要进行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报名表待会儿班长跟我去领一下。从这次月考开始,我们学校实行宁城大学的招生模式,可以自助选择文理科,不再拘泥于目前的分科。” 裴之扬一愣,他刚才还在想怎么样才能给地理老师一个交代。 安悦简短地说完,示意陈月见跟着她去办公室领报名表。 毕竟是个文科班,其实班上很多学生都会选填文科。安悦走在前面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没有其他老师,陈月见把门关上,听见安悦说:“上边为什么这么要求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吧?” 陈月见一怔,很快地反应过来,很低地"嗯"了一声。 “好好考试,别想这么多。你现在是在新来的那个学生家里住?”安悦坐下来,没有放他走的意思,"身体好点没?上周我出差去了,你也不在班里,校长一个电话打给我说班里就像猴子下山一样乱。" “是在裴之扬家里住,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陈月见道,“谢谢老师关心。” 安悦从抽屉里找出来那一摞报名表,"拿去下了课发,第二节课快开始了吧。" 陈月见点点头,把东西拿好,出了办公室的门。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站在门边问安悦:“这种考试自填文理科的事情,是宁大哪位教授提出来的?” “嗯?我倒不是特别清楚,你等会儿啊,我给你找找。”安悦拿起来手机,靠着椅子的靠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前几天这个事情刚下来,我们几个老师还在讨论来着……噢,找到了,是教临床医学的季教授。" 陈月见一恍神,"哪个季教授?" "季茗刻教授。"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更新频率的问题。 由于我还在爬榜,每周分到的垃圾榜单只有六千字,写多了很快完结那就去不了好榜,我也不会从这本书获得什么。所以还是感谢大家不催更也不骂我更得太慢,再一个我还在上大学,几乎天天满课,还要比赛,所以也不怎么能抽出来时间,更新一般都在周末。 再次谢谢大家,每个新人都要熬的,前段时间我也经历了一些很灰暗甚至想断更再也不写的时候,还好我熬过来了。谢谢你们收藏这本书,对待每本书我都很认真,谢谢你们。 正文 第31章 陈月见收回视线,扶着门的指尖不由得缩紧了一些,而后什么都没说,轻轻走了出去。 他回到教室,地理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陈月见把报名表收好,从桌洞里拿出来地理课本,一旁的裴之扬把书竖在桌子上,转头问他:“你给我一张我先填了,行不?” “不行。”陈月见道,“下课统一发。” “近水楼台先得月。”裴之扬不依不饶,“你就给我一个呗,月。” 陈月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有毛病啊!” 裴之扬撇撇嘴,不说话了。 台上的地理老师早已观察到裴之扬这边儿的动静,"啪"地把书往讲台上一扔:“裴之扬!说什么呢?” 裴之扬吓得赶紧把脖子缩回来装鹌鹑。他不害怕老师骂也不害怕挨揍,他害怕有人拽着他罗里吧嗦说个不停。 “你站起来,正好我来问问这几天班长给你补课补的怎么样。”地理老师下了讲台走过来,"你来说说,三圈环流和大气环流的形成原因和移动轨迹。" 裴之扬一愣:“什么?” 陈月见默默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班长?”地理老师换了个对象,"你怎么教他的?" "跟班长没关系。"裴之扬又把战火拉到自己身上,"他上上周家里着火了,上周一直都在住院,没时间给我补课。" “噢。”地理老师很快反驳,"那你就不能自己看看书吗?非得等别人教你吗?" 裴之扬:“……” “晚上回去把三圈环流和大气环流的图画五遍,明天上课我再来问你。”地理老师转身回到讲台接着讲她的课。裴之扬撇撇嘴坐下来,看了眼地理书的目录,压根没找到所谓的三圈环流和大气环流在哪里。他后半节课都没敢朝陈月见那里扭一下脖子,一直等到下课,老师走了,才转头问陈月见:“这书上也没写三圈环流和大气环流啊!” 陈月见正要去发报名表,听他这么说,低头把他的书翻到后面,颇为无奈地说:“自己找找正文啊。” 他走的很快,到第一排去发表。裴之扬不由自主地怔了一瞬,陈月见那句话说的很软,尾音有点飘,和他平时吵架骂人时候的语调完全不一样。 裴之扬咽了口水,前排的路小凡把报名表传给他,他都一时忘了去接。那张A4纸飘到他桌面上,路小凡喊了他一声:“裴之扬?” “啊。”裴之扬回过神来,"干嘛?" "那什么,陈月见家里真着火了?"路小凡靠着裴之扬的桌子,手里折一个千纸鹤,“他一周都没来上课,班里十个人去订外卖,十五个人逃课,还有八个人晚自习斗地主,班里的分都被扣完了。” 裴之扬目瞪口呆:“那他是怎么管的住你们的?” 路小凡抬起头,神秘地挑了挑眉毛,"你猜?" “那我怎么猜的着。”裴之扬说。 "据说陈月见认识道上的人。上次我去酒吧找我哥,看见他在一个包厢里边。"路小凡压低了声音,"那酒吧是我哥开的,里边大多是无业游民,有时候喝多了还砸来砸去的。后边我哥说陈月见又去过好几次,去的都是同一个包厢,开包厢的我哥也认识,家里很有钱,干的生意也不干净。" “所以你们就害怕了?”裴之扬觉得不可思议,"他认识人管你们什么事儿?" "你刚来,当然不知道。"路小凡道,"你见过理科班有个叫邱年的吗?那家伙天天和校外的人打架,身上天天带着伤,你像我们有几个愿意招惹他那样的人的,更别提惹到那些真的道上的人了。" 裴之扬想,这俩人他好像都招惹了。 陈月见是个高冷讨厌鬼,邱年不就一会骂人的炮仗么。 陈月见发完东西回来,路小凡很及时地闭上了嘴巴,转过身专心致志地叠千纸鹤。 裴之扬拿着笔填了手底下的表格,在理科那一栏前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勾,又把表郑重地交了上去。 晚上放了学,裴之扬兜里没带零钱,没法买冰棍了。陈月见兜里也没有零钱,俩人穿过马路,锦鲤巷掉了漆的招牌就在眼前出现。关于陈月见的言论越来越离谱,裴之扬不由得好奇起来,这家伙到底有多少瞒着自己的事情。 许文益今天不忙,在家里做了饭等他们。他做的糖藕不是很甜,也不粘牙,陈月见吃了好几块儿,结结实实地吃撑了。 入了秋,白昼开始变短。吃了饭许文益亮起院子里屋檐下的灯,裴之扬给他把椅子搬到院子里,收音机也开好,里边传来一个男人讲评书的声音。 陈月见拎着书包上楼,今天有宁城大学的免费直播课,一会儿就开始了。他关上门,屋里的桐桐正趴在他床上睡觉,见他进来,长长地"喵"了一声。 隔壁传来裴之扬训斥小猫的声音:“你俩,再敢给我桌上的东西推到地上试试!不要以为我不揍猫!” 陈月见把自己的猫抱进怀里,"他是坏人,我不揍你。" 小猫应了一声,陈月见抱着她坐下来,靠在椅子上。 他从抽屉里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夹在支架上,等待着课程开始。 外面是日暮四合,夕阳敛去最后一丝光芒,深蓝的云层堆积在天际。陈月见拧开台灯的按钮,鼻尖嗅到花露水淡淡的味道,许文益在他俩回之前把屋里喷了一遍。 这一切都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情景,陈月见趴下来,头枕着自己的胳膊,耳朵里塞着有线耳机,听见手机里传来开始上课的杂音。 他睁开眼睛,恰好屏幕上显示有私信发过来。陈月见直起身子看,又是那个脑子不太聪明的人发过来的。 梦想是当M国总统:在吗?今天的课一块儿听呗。 陈月见没理他,把聊天框划了回去,认真听课。 宁城大学今天的课是生物,屏幕里的教室进来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几本书。 陈月见拿着笔准备记笔记,忽然听见里面的人说:“同学们好,今天由我来给大家上这堂课。我姓季,全名季文川,宁城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教授。” 陈月见一愣,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作者有话说】 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写这本的时候,计划的是恨海情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写什么剧情,都会写成甜文。 我要写恨海情天!啊啊啊啊啊! 正文 第32章 男人看上去有四十岁上下,左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背挺得很直。陈月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迟迟未落下一个字。 他在黑板上抄了一道题目,留了几分钟给学生算。陈月见回了神,在草稿纸上算出来结果,上面新消息又弹出来,M国总统又给他发:算出来了吗?是不是等于2? 陈月见盯着自己的6陷入沉默。 他没有回消息,手机里的季文川结束了答题的时间,拿起来教案开始讲题。 今天晚上就这一节生物课,很快就结束了。季文川拍掉手上的粉笔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同学们再见。” 屏幕一下子被黑掉,只剩弹幕飘过上方。有人在夸季教授气质绝佳,后边跟着一群人开始发季教授有多么牛,陈月见难得有耐心等着弹幕飘过十分钟,直播课强制关闭。 那个M国总统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陈月见觉得这个家伙和住在隔壁的裴之扬差不多烦人,捡着回复了几句也就没有再管。 他出门去下楼洗漱,裴之扬那边儿也下了课,摸到厨房里找东西吃。此时八点已过,裴舟扬一抬头看见他,顿时笑了起来:“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儿?” 陈月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盯了他一会儿,“你……不是裴之扬吧?” “真聪明。”裴舟扬就知道他肯定看得出来,“上次把你从火里边抱出来的也是我噢。” 陈月见刚背过身去刷牙,听他说这句话,又转了回来:“什么?” 裴舟扬笑意更深,把冰箱的门关上,朝着陈月见走过来:“上上周,你不是把那个老化了的插板放在了你姥姥的卧室吗?” 陈月见一怔,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乱的情绪。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抬头看着裴舟扬:“你怎么知道我放在卧室的插板一定会起火?” 早就料到陈月见会嘴硬,裴舟扬丝毫不在意:“你当然不知道插板一定会起火,你只是把它放在了窗帘下面,阳台的窗帘常年不会拉开,因为你姥姥眼神不好不能见光。所以只要起火,就一定会烧起来。” 陈月见咬着嘴唇,盯着裴舟扬的眼睛:“你有证据吗?” “你那天晚上回去,不是为了修电路,而是为了——”裴舟扬停了一下,忽然抬手抓住陈月见的肩膀,把他按到墙上,弯腰在他耳边说:“——纵火,对吧?” “我说了你没有证据!”陈月见皱着眉毛瞪裴舟扬,用力挣扎起来,“别再编故事了,你就是个神经——唔!” 裴舟扬整个人挡在他身前,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牢牢锁在自己身前,低头凶狠地堵住他的嘴唇。陈月见说不出话来,牙关被撬开,口腔里又湿又热,耳边尽是搅动着的粘稠的水声,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裴舟扬很会接吻,一开始还是带着怨气,后面慢慢温柔下来,交织着调情的意味,几近缠绵,亲够了才松开。 陈月见喘了口气,脸颊因为窒息而潮红,他狠狠抹了一把嘴唇,破口大骂:“你变态吗!” “我把你抱下来的时候,你手里还攥着一根火柴,而且你的手指上有烧伤的痕迹,胳膊上有抓痕。”裴舟扬贴在他耳边说,“你想离开你外婆,你等不及了。” 陈月见抖了一下,把脸扭到一边,语气却没了之前那么强硬:“别再瞎扯了。” “你可以报警说她虐待你,你非要自己动手,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没有上去抱你下来,你被烧死了怎么办?”裴舟扬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在训斥陈月见。 陈月见不吭声。 他说的对,要不是被他救了,自己很可能就死掉了。 裴舟扬松开他,“每晚八点我会和他互换灵魂。” 这句话说得不明不白,陈月见移开视线不想再看见他,却听见裴舟扬道:“所以每天晚上,你要来我房间,和我一起睡觉。” “啪”的一声,陈月见手里的塑料杯掉在了地上,他气的浑身发抖,转过身死死盯着裴舟扬:“你信不信我也能制造一场意外把你弄死?” 裴舟扬笑了一下,轻飘飘道:“我不信。” “你大可以试试。”陈月见绷着嘴角,冷着声音道。 “在你弄死我之前,我随时可以去报案。”裴舟扬道,“虽然那个地方被火烧了,但是还是能查得出来,那根攥在你手里的火柴,我随时可以送到警察局当物证。” 陈月见陷入了沉默。 到底是年纪小,三言两语就能被吓住,有胆子作案,却没有勇气面对法律。裴舟扬见目的达到了,放下身段要去哄人,却听见陈月见道:“你想做什么,你说吧。” 他蹲下来,去捡地上的杯子,蝴蝶骨撑着后背的校服布料,看上去既脆弱又倔强。裴舟扬点点头,“很简单,就只是晚上和我一起睡觉而已,盖着被子,你要想聊天也行。” 陈月见很快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理解:“你疯了吗?” “没有。”裴舟扬翘起嘴角,心满意足,“从今天晚上开始,我等你哦。” 他踩着楼梯晃上楼,完全不管后面陈月见的脸色。陈月见气的咬牙切齿,几乎要把手里的塑料杯捏碎。 挣扎了一会儿,陈月见投降。 许文益终于把今天的评书节目听完,拎着板凳进屋来。陈月见刚洗完澡出来,穿着一身洗的有点褪了色的睡衣,喊了声“舅舅”。 “哎。”许文益把东西放在原来的位置,“刚写完作业啊,赶紧去睡觉吧。” 陈月见站了一会儿,想把裴舟扬逼他的事情告诉许文益,又觉得不好,还是把这件事咽了下去。 他上了楼,刚经过裴之扬的房间门口,里面就传来几声很故意的咳嗽声。 陈月见在心里骂了一句,进了房间想反锁上门,拧了两下门把,锁头根本弹不出来。 他关上门,把床上的被子抖开,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全身上下盖的严严实实。裴舟扬在隔壁喊他:“陈月见?你怎么还不过来?” 陈月见装没听见。 “陈月见?月月?小月?”裴舟扬拉长声音喊,“再不过来我就去找你了!” 真是烦死了。陈月见把被子一掀,听见隔壁的讨厌鬼又喊:“我打110了!1,1,0——喂,警察叔叔,我要报案!” 陈月见一脚把他的门踹开,“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裴舟扬马上闭了嘴,把自己的被子一掀:“来,我们睡觉!” 【作者有话说】 在想一个问题 就是,大裴和小陈能不能do的问题 _(:з」∠)_ 正文 第33章 陈月见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屈辱。 但不代表他没有还手的余地。 “去我房间。”陈月见站在门口,仰着下巴看裴舟扬,“我不想在你床上睡觉。” 在哪睡觉无所谓,裴舟扬下了床,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跟着陈月见来到隔壁。 这屋里本来就没放多少东西,床也算不上大,陈月见住进来之前许文益打了张桌子搬进来,给他当写字桌。陈月见刚在床上躺下,裴舟扬一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放开我!”陈月见踹他一脚。 “不放。”裴舟扬在他头顶说,“我知道你晚上做噩梦睡不着。” 陈月见一怔,没什么起伏道:“你在这我更睡不着。” “那我做噩梦,我睡不着。”裴舟扬就是不肯松手,“抱一下怎么了,亲都亲过了。” “那不叫亲。”陈月见凉凉地说,“我不过是被狗啃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裴舟扬,“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你说。”裴舟扬把胳膊收回来,“亲一口一个问题。” 陈月见:“你要脸吗?” 灯关了,陈月见也看不见他的脸。裴舟扬低声笑了起来,慢慢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腕:“你说吧,逗你玩儿呢。” 陈月见对他不是裴之扬这件事深信不疑,裴之扬远不如这个人这么稳重,捉弄起人来游刃有余。“你和裴之扬什么关系?” “我是十几年后的他。”裴舟扬道。“我是个成熟的男人,我和他还是有区别的。我有腹肌胸肌肱二头肌,有钱有权有老婆,成熟大度能屈能伸,淡泊名利洁身自好。” 陈月见:“……” “所以十几年后我会和裴之扬结婚?”陈月见问,“为什么?” 裴舟扬哼哼一声,“那我不能说。” 陈月见讨厌他卖关子,“不说算了,也许你那条时间线我会爱上你,但是在我这里,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 他说完又把身子翻过去,那边的裴舟扬绷着嘴角才没笑出来,伸手把他又搂紧怀里,“你要知道,命运这东西,和爱情一样神奇。” 陈月见没理他。 不知道是不是裴舟扬抱着他的原因,陈月见这天晚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陈月见被枕头底下的闹钟吵醒,他一起身,裴之扬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就滑下来,人也醒了。 “谁啊,起这么早。”裴之扬揉揉眼睛,等他看清身边的陈月见,顿时清醒过来,“我靠你,你你你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陈月见就等着这一刻,“你看看是谁的床。” 裴之扬环顾四周,这不是他的卧室,他的卧室没那么整洁。 “我一定是梦游了。”裴之扬朝陈月见笑笑,掀开被子想下床,陈月见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又把他拖回来。 “你干什么?喂!”陈月见把他按住,用被子蒙着,然后骑在他身上,一声不吭地把他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我靠,你打我……你别打我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解了气,陈月见才从他身上下来,又踹他一脚,“滚!” 裴之扬脑门挨了一拳,还疼着,大气都不敢喘,抱着被子下地跑回自己屋里。 真他吗是见鬼了,他什么时候会梦游摸上陈月见的床? 裴之扬也没多想,迅速套上校服,下了楼洗漱。今天是个大晴天,许文益一早就把大门给开开了,清晨六点刚过,金色的阳光透过院子里那两棵樱桃树的缝隙,在地上涂抹出肆意的形状。 陈月见背着书包在院子里等他,脚下三只猫扑来扑去。裴之扬嘴里叼着半块儿面包,书包挂在肩上,小拇指勾着小电驴钥匙的环,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俩人一路谁也没说话,等到车停稳,陈月见从后座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午过的很快,放了学留一会儿拉桌子,下午就要月考。由于走读的缘故,裴之扬的书没有那么多,陈月见的书也搬回许文益家里去了。 裴之扬坐在椅子上喝水,身边忽然有个女生走过来,小声地说:“不好意思,裴同学,我的书有点多,能……” “我帮你搬。”裴之扬马上站起来,"你书呢?" 陈月见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在那边。”女生不好意思地笑笑,"真的有点多。" 裴之扬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桌子上摞了好几摞。女生点点头:“就是这些了,谢谢你。” “行。”答应了就不能反悔,裴之扬抱起来一摞,觉得不太对劲,"这是你自己买的资料吗?" 女生一愣,马上回答:“对对,我自己买的。” 裴之扬"噢"一声,朝前面走过去。 前面几排的人都在摆桌子,裴之扬也没注意,经过的时候刚好跟人撞上。他怀里的东西沉,身体一晃,"啪"地掉出去几本。 那几本书顺着牛顿规划的惯性定律在地板上滑出去一大截,书体和封面重量不太一样,二者丝滑地分离了。 裴之扬一怔,女生也抱着一摞书过来,那地上的书体还有个封面。《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下面,是色彩极度华丽的封面,裴之扬依稀辨认出上面好像是两个短发的,正在接吻的…… 男人。 女生把怀里的书一放,把地上的捡起来,擦擦干净揣在怀里。 裴之扬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你,你你你……" 女生道:“我是你爹。” 裴之扬:“……” 他窝窝囊囊地把剩下的书给人搬完,回到座位上,陈月见早就走了。 下午先考语文,裴之扬是第一次在宁城一中考试,分到了理科最后一个考场。他到的时候考场一个人都没有,害的他又出去看了一遍,确认是这个班,才敢放心进来。 两点半考试,考到五点。一直到两点二十,一群男生才晃悠悠地进来了。为首的男生脑门上绑了个绑带,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看着桌子上的序号,找到自己的,拉开凳子坐下来。 裴之扬觉得他眼熟:“邱年?” 男生正把东西往桌洞里塞,听见背后有人喊,飞快地抬起头来,找了一圈,看见了裴之扬:“呦,你也在啊?" 裴之扬点头,"你弄的什么,不是要考试吗?" "哎。"邱年晃晃脑袋,“无所谓啊。” 裴之扬没说话,把手收回来,身后却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正文 第34章 他后面来了人,凳子从桌子下面被拖出来,划过地面的声音有些刺耳。 裴之扬回头,陈月见刚坐下来,头也不抬,把手里的笔盒放在桌子上。 “你,”裴之扬瞪圆了双眼,"你不是文科生吗?" 陈月见不看他,也装听不见他说话,把黑笔从笔袋里掏出来,又把笔袋的拉链拉上。 裴之扬正要说话,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发。裴之扬闭上嘴,决定考完试再问他。 两点半的铃声正式打响,监考老师发了试卷就出去了。一般最后一个考场都没有老师管的,管也管不住。但不管老师管不管,裴之扬得好好考试。 他和陈月见坐的靠后,涂完准考证号,前面的几个男生“砰”地一声把桌子堆在了一起,两副牌全倒在桌子上,开始洗牌斗地主。 裴之扬:“……” 他没分心,低下头老老实实写试卷。 他先把古文默写给写了,才开始写最前面的选择题。等现代文赏析刚写文,前面的邱年忽然拱了拱他的桌子:“哎,裴之扬。” 裴之扬抬头,"怎么了?" 邱年手里捧着两块儿形状不规则的西瓜,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淌,剩下还有一大半在他桌洞里放着。 “快拿着啊,我好不容易给这西瓜弄开。”邱年又往前递了递,"你后边坐的是陈月见吧,也给他一块儿。" 天知道他没有刀怎么把西瓜切开的,裴之扬接过来一块儿西瓜,邱年又跑去给陈月见送:“给你块儿,很甜的。” 陈月见正准备写作文,看了眼裴之扬,裴之扬也看着他,咬了一口手里的西瓜。 鬼使神差的,陈月见把西瓜接了过来。 一直到收卷监考老师才来,裴之扬紧赶慢赶写完作文,把答题卡交了上去。他刚想拉着陈月见问问他怎么也会来,陈月见早已走了。 裴之扬想追上去,邱年一把拉住他:“哎哎,等会儿。” “干什么?”裴之扬左手黏糊糊的,想去洗手。 外边太阳挂在西边,整个烧成了橙红色。邱年把抽屉里的瓜皮都收拾出来,郑重地说:“你一定不能和季一斐说我吃西瓜这件事情啊!我今天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背着他吃西瓜!” 裴之扬点头:“不会的,我嘴最严实了。” 邱年让他再三保证,才放他离开。 拿了书包回家,今天许文益在家做饭。走出校门刮了阵风,裴之扬把校服拉链拉好,走到车棚一看,人陈月见在小电驴后座上坐着等他。 “靠!”裴之扬觉得神奇,"老子是你的什么司机吗?" 陈月见抬头看他一眼,下车往外走。 裴之扬气的牙痒,戴上头盔开车去追人,"你走回去我舅舅又得骂我!上来吧祖宗!" 陈月见还是朝前走,甩着腿往前走,面无表情地。 “陈月见!”裴之扬骑着车撵他,"陈月见!我的少爷!我的公主!我错了行吗!"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地方错了。 他不知道陈月见在气什么,只能骑着车撵,"上来,快上来!" 陈月见终于停下脚步,把视线投向裴之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头盔拿过来戴上,又看了眼裴之扬,坐在他后座。 裴之扬这才放心开车。 骑到巷子门口,看见季一斐刚要进"美容美发"店,裴之扬大声喊住他:“喂!季一斐!” 季一斐停下来。 “邱年今天考试带了个西瓜来吃啊!”裴之扬一边说一边骑着车就过去了。 季一斐和陈月见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陈月见点点头。 太阳西沉,裴之扬乘着夕阳拐进巷子里,啪啪啪地按喇叭,让前边的三只猫赶紧挪位置。 陈月见还是一声不吭,摘了头盔转身进了屋里。 真难哄。裴之扬在他后边比了个中指。 今天晚上没有直播课,陈月见把以前的错题集翻了出来,坐在灯光下一页一页翻过去。他在八点定了个闹钟,敲门声和闹钟几乎同时响起来。 陈月见叹了口气,把闹钟按掉,外边的人说:“陈月见?” “……”陈月见不想回答。 “你不开门我进来咯。”他卧室的门关不紧,裴舟扬的手掌按着门缝爬进去半个,"我真的进来咯~" 陈月见痛苦万分。 裴舟扬轻轻推开门,陈月见知道这不是裴之扬,这人比裴之扬更讨人厌。他把错题本收起来:“我明天要考试,今天要复习到很晚。” 所以你他妈别八点就来缠着我睡觉行吗? “噢。”裴舟扬在他床边坐下来,脱了鞋,掀开被子躺进去,"我先睡,你复习你的呗。" 陈月见在台灯底下看错题,裴舟扬就抱着猫刷手机。陈月见猛地想起来一件事,皱着眉头转身看他:“你洗澡了吗?” 裴舟扬:“不知道裴之扬洗没洗。” “给我滚下去!”陈月见有轻微洁癖,当即就来掀被子,"不洗澡别想来上我的床!" 裴舟扬嘴里"行行行"地答应,一边拎着睡裤的边缘出门下楼洗澡去了。 陈月见看着自己的床,觉得自己这一方神圣的土地受到了污染。 这么一闹他也没心思看错题了,合上本子准备背点单词。 裴舟扬洗了澡出来,这儿没有他惯用的香奈儿香水,只好拿着花露水从头到尾喷了一遍。 陈月见见他进来,花露水味道都刺鼻,皱着眉头:“我要背单词,离我远一点!” 裴舟扬学着电影里的人说话:“OK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啦。” 陈月见搬着板凳到阳台,吹了半天的冷风,才硬着头皮进来。 裴舟扬舒舒服服地窝在他被窝里,陈月见觉得,这他妈是狗窝。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正文 第35章 月考考了三天,由于裴之扬和季一斐揭发了邱年在考语文的时候吃西瓜这件事,考试的第二天季一斐就以最后一考场纪律太差这件事申请换了考场,带着自己的笔盒出现在门口。 邱年马上回头去看裴之扬,裴之扬:“我可没有告密啊!” “除了你还能有谁?”邱年几乎要跳起来和他理论,"我瓜还分了你一块儿,你有没有良心?!" 裴之扬嘻嘻嘻。 最后一科考的物理,季一斐一来,先从前排的男生手里收了两幅扑克牌,后排的女生手里收了化妆品和小说,然后收了手机打火机,最后在邱年手里收了一个哈密瓜。 “从哪儿买的?”季一斐歪着头听他狡辩。 "对门的阿姨给我姐的。"邱年老老实实地说。 季一斐闻言不再说话,把哈密瓜收走,留下来一句:“放学我陪你去。” 他一个课桌塞得满满的,铃声响起来之后,这个教室居然真的像个考场了。 陈月见写字的时候很安静,翻试卷的声音也不吵,和季一斐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写完,开始对起来答案。 俩人在裴之扬身后比着手势,对完答案,走上前去把卷子放在讲台上。陈月见拿着东西出了教室,季一斐坐在讲台上监考,底下的学生不会写也没敢动。 这两天忙着准备考试,一直没找到机会问陈月见他为什么会选考理科。他不是文科生吗?文理科都学那得多牛逼。 试卷上的题目不算难,裴之扬写完把试卷也放在讲台上,赶忙出了门一把把陈月见拉住。 陈月见被他拽的转了个身:“干什么?” "为什么你会选考理科?"裴之扬单手从地上把自己的书包拎起来,背在肩膀上,“你不是文科生吗?” 陈月见绷着脸,"放开。" 裴之扬还是不松手,陈月见不回答就往前走,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下了楼,迎面撞上提前交卷的一群男生。钱琦手里托着个篮球,见陈月见走过来,改成了指尖旋转篮球。 陈月见看也不看他,钱琦喊了他一声:“陈月见?你考的理科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裴之扬正心烦着,这人上次还跟他犯呛,他还记着。 钱琦不理他,朝着陈月见笑:“晚上有空吗?咱俩去对面儿吃饭去?” “吃个蛋。”裴之扬骂他,"没看见我俩手还牵着?" 钱琦终于舍得理他了:“我和他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月见吵得不行,把裴之扬的手一甩,自己一声不吭地下楼去了。 他走的很快,裴之扬也没去追,面上换了副表情,转过来盯着钱琦:“他为什么考理科?” 钱琦挑了挑眉毛,把篮球收起来,抱在怀里:“你猜?” 裴之扬瞪他一眼,忽然疾步上前,抓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撞:“说不说?” 钱琦也收了笑,攥着裴之扬的手腕:“你一个转学的复读生,管这么多干什么?你不会跟他一样是个GAY吧?” “什么?”裴之扬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个同性恋。"钱琦赶着把话说完,这场考试快要结束了,他不想多和裴之扬纠缠。"他不是你看着的那么乖,最好少惹他。" 裴之扬觉得离谱至极:“那你惹他干什么?” 说起这个,钱琦终于又换上了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因为他喜欢我啊!” 裴之扬:“……” 他像碰到病毒一样迅速把手松开,退后三步,深深地看了眼钱琦,扭头就走。 这人病的真不轻。裴之扬边走边感叹。 月考之后就是十一假期,宁城一中严格执行国家规定,高三也放了七天。考完试的那天下午回到教室拿作业,裴之扬把课桌和陈月见的对在一起,前排的路小凡把白花花的卷子传了过来。 六科试卷,一科发了三张,垒在一起就是手感厚实的一打。陈月见把试卷竖起来放在桌子上磕磕,边边角角都对齐了,才横着折起来。 许文雅女士知道儿子这边放国庆节,昨天晚上打电话过来问裴之扬要不要回家待几天再回来,把许文益也接过去。可巧的是蒋泗阳也给他发消息,说放假要京城找他玩。 裴之扬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许文雅一个电话打给了许文益,说第二天早上来接他们的车就到了。 俩人回家一看,许文益都把行李收拾好了,一人一个包,里边放着俩人洗干净的衣服。 “猫和鱼就不带了,咱家钥匙我给了老李,回头他来喂。”许文益高兴,转向裴之扬:“你妈说明天早上车就来了,你俩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一早就走。” 陈月见有点不太明白,看了看沙发上自己的那个小包,说:“要去哪?” 他现在属于寄人篱下的状态,许文益要搬家他也得跟着搬家。裴之扬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去我家啊,京城那边儿。这不是放假了吗,回去住几天,上课了再回来。” 他说的轻巧,陈月见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去吧,我不去。” “干嘛?”许文益看着他,"去玩玩啊,又不能整天学习。你阿姨知道你也要去,她对你喜欢的要命。" 陈月见抿着嘴唇,看不出什么表情。 裴之扬没说话,跑到冰箱前拿了一杯绿豆冰沙出来喝,"要是实在想学习就带着作业呗,我家包吃包住,你走之后京城修了不少好玩的地方呢。" “对啊。”许文益拍拍陈月见的肩膀,"我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去那儿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和扬扬说,啊。" 陈月见叹了口气,"谢谢舅舅。" 他上楼回房间去了,裴之扬养的两只猫崽子从他房间出来,一只追着另一只的尾巴,欢快地跑下楼去。 陈月见关上门,外面的阳光投进来,金黄的光线穿过透明鱼缸,在桌子上漾出明亮的光斑来。 或许,会是件不错的事。陈月见靠着门,有些呆呆地想。 【作者有话说】 回答一下评论区的问题(尺v尺)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由于我是坚定的洁党,所以大裴不太可能和小陈do了(真像是老牛吃嫩草),小裴和大陈的那一次只是意外。还有就是,这本的定位就是校园甜文,所以基本就是甜蜜轻松相爱日常~小裴和大陈也会出现哒。时间线问题我没有考虑太多哎,就看个乐呵呗。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很开心看见大家的评论!这是我码字的动力呢! 正文 第36章 自从裴之扬出现之后,自己的生活好像打破了平静,虽然让人觉得离谱,但实话实说,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很好。 所以对比他原来烂透了的生活,他其实很感谢裴之扬和他舅舅。 陈月见收起来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抽屉里拿出来鱼食喂鱼。裴之扬在外边敲他的门,“陈月见?下来吃饭了。” 把门打开之后裴之扬站在原地还没走,探头探脑往他屋里看。 陈月见堵在门口:“你干什么?” "看看你的鱼。"裴之扬挠挠头,"咱俩的鱼好像长的差不多吧?" 陈月见回想了一下,这种红色的小金鱼长的好像都差不多。不知道裴之扬问这个干什么,陈月见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太好了,给我看看。”裴之扬从他身边钻过去,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看鱼缸里吐泡泡的鱼。 陈月见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你自己不是有鱼吗?" “嘘。”裴之扬赶紧朝他比手势,"你小点声,别给我舅舅听见了……我的鱼死了。" 陈月见一愣,这才多久就死了? “别担心,它死的很幸福。”裴之扬毫无负担地朝他笑笑,"它是撑死的。" 陈月见:“……” 第二天就放假了,晚上裴之扬也没心情写作业。俩人吃了饭之后,裴之扬就把陈月见拽出了门,非让他陪着去买条金鱼回来偷梁换柱。 也不知道大晚上的哪儿卖小金鱼,陈月见拗不过他,跟在他后边走出大门。十月的宁城温度还有些高,锦鲤巷晚上很热闹,巷子的墙上亮着灯,经过的人影子慢慢缩短又拉长,老头老太太吃完饭,手里拿着把扇子就出门叙话溜达了。俩人刚走了一截,迎面碰上宁城一中的校长李由,手里拎着俩烧鸡,看见裴之扬就喊他:“你舅舅在家吗?” “在。”裴之扬回他,"校长晚上好。" 李由点点头,让他俩走了。 巷口的"美容美发"店还开着,里边帘子没拉,头顶挂着一个灯泡,亮着白光,屋子里头支了张桌子,几个人坐在桌子旁边围着吃饭。 “他俩一家的啊?”裴之扬站在门外,看着季一斐和邱年面对面坐着吃饭,一筷子的芹菜夹过来夹过去,季一斐他妈一边骂一句,俩人只好不再谦让。 陈月见有点冷,把外套拉链拉上,双手插在兜里:“对啊,季一斐他妈和邱年他爸,一个做美容美发,一个是后边巷子里的木匠,俩人都是二婚,今年过年才结的婚。” 裴之扬"噢"一声,刚要走,里边的人吃完了饭,邱年一抬头看见了裴之扬,"唰"的一下拉开玻璃门:“呦,美容还是美发啊?" 季一斐站起来,帮着他妈收拾了桌子,折叠起来放在前台里边。他拎着一个保温盒,又从台子上把头盔拿出来,戴在头上,往门口走过来,"走了,年年。" “跟你说了别那么喊!"邱年冲他一句,"咱俩没那么熟!" 季一斐没说话,把早上收的哈密瓜塞他手里。他看了眼陈月见,问他:“出来玩?” “陪这个二货买鱼。”陈月见抬脚踢踢裴之扬的小腿儿。 “前边王叔那儿买鱼,现在去应该还没有关门。"季一斐道,"我们去医院,给他姐姐送饭。" 裴之扬没多问,季一斐把饭盒放在小电驴的篮子里,让邱年爬上后座,一拧把手就冲进夜幕之中。 俩人接着往前走,这旁边有一条河,陈月见以前喜欢走到河边再走回来。裴之扬在他身边走着走着,忽然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一到晚上八点会穿越。” 这事儿陈月见已经知道了,他没觉得有多意外:“嗯。” 裴之扬转头看他,"你没觉得我发疯吗?" 陈月见心想,我还真希望是你发疯。 “真的,我穿越到十几年之后了。”裴之扬一边走一边说,"真的很离谱,咱俩居然结婚了。" 这事儿陈月见也知道,"噢。" “你居然不……”裴之扬生生止住,"唉,算了。" 他想起来上午钱琦说的话,看来陈月见已经弯了。 那得有个人让他弯啊,他裴之扬离开陈月见这么久了,谁能让陈月见弯啊? 裴之扬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见陈月见说了句:“到了,还没关门。” 路边的一家水族店,老板正把外边的东西往店里面搬,一缸红色的小金鱼团在一起,陈月见看了眼裴之扬,"挑一条吧,我送给你。" 裴之扬警觉起来:“为什么?” 陈月见不太想说是为了感谢他,"送你就送你,那么多话干什么?" 裴之扬蹲下来,问老板要了网兜和塑料袋,挑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挑好。陈月见掏出来一张五块的纸币付钱,让裴之扬自己拎着,转身往前走。 他能送裴之扬的不多,裴之扬是大少爷,真心送的东西他未必能看得上,一条鱼就很好,活的,还能陪着裴之扬。 不知道为什么,陈月见心底那点儿柔软的东西总是向着裴之扬,他明明很讨厌这家伙。 小时候父母吵架,母亲把他送到程家住,上了学和裴之扬同桌,这家伙总是欺负他。很讨厌,他藏他的铅笔,在他书上写陈月见大坏蛋,画奇丑无比的火柴人,总是跟他对着干。陈月见当班长,裴之扬就让自己一众小弟造反,他当了一个礼拜就被老师撤了职,班长又换成了裴之扬。 妈的,越想越气,裴之扬好个蛋,早知道给他买个巴西龟了。 他掏出来耳机戴上,细长的手指缠绕着耳机线,裴之扬走在他身边,伸手拿了一只塞进自己耳朵里。 陈月见:“你礼貌吗?” 裴之扬却意外地没呛他,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礼貌你就不喜欢了吗?” “什么?”陈月见一时没明白过来,“我喜欢什么?” 裴之扬扫他一眼,没说话,表情很奇怪。 陈月见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不过裴之扬没说,他也没必要解释。 晚风吹的很慢,空气里是夏末栀子花的香气。印象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走的这么近。没有争吵,没有互怼,难得的心平气和,就连步调几乎都一致。 耳机里放着陈月见最喜欢的一首歌,裴之扬一时想不起来歌名,侧过脸问他:“这首歌叫什么来着?” "《手写的从前》。"陈月见道。 【作者有话说】 青春属于表白,阳光属于窗台,而我想我属于一个拥有你的未来~ )* 正文 第37章 宁城开到京城大约要五个小时,裴家的司机早上六点准时把车停在外边路口,等着他们三个出来。 昨天晚上裴之扬又"梦游"摸去了陈月见床上,许文益起个大早去喊他俩,陈月见房门半掩着,许文益走到门口,隔着缝隙看见俩孩子抱在一起,差点没吓出来心脏病。 等三个人收拾好出来,司机把行李堆在后备箱里,裴之扬被许文益撵去了副驾驶,让他离陈月见远一点儿。 陈月见早上忘了吃晕车药,也没有吃饭,坐了快一个小时就不行了,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 前面的裴之扬正捣鼓车载音响,放的净是一些重金属的摇滚乐。陈月见烦躁得不行,掏出来耳机塞上,闭上眼睛脑袋抵着车窗休息。 “……程黎也回来了?”裴之扬和司机说话,"要不是我要复读,我也上大学谈恋爱了。" 司机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听他这么说,笑笑道:“不知道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裴之扬想了想,脑子里尽是陈月见冷淡的模样:“当然得是热情似火的,喜欢运动,不能骂人,还要温柔漂亮。” 司机笑笑没说话。 陈月见昨晚没睡好,裴舟扬那家伙搂他搂的太紧,做梦都是掉进海里被章鱼吞噬。这么吵闹的车厢里,他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裴之扬说的话一点没听见。 一觉醒来,眼前就是裴家的大别墅。 裴之扬在后边搬行李,陈月见把耳机线缠在手腕上,把拉链拉好刚要下车,忽然听见女人的声音:“小月?” 这声音有点熟悉,总是在裴之扬每一次欺负他之后听见。陈月见揉揉眼睛,抬头看见许文雅站在车门外弯着腰朝他笑。 好多年过去,女人保养的很好,面容倒是没有太多变化。陈月见咽了口水,喊:“阿姨。” “快下来,坐车这么长时间,该累坏了。”许文雅给他把车门打开。 陈月见莫名有点紧张,裴之扬把行李搬完,喊他妈:“妈!我快饿死了!” “进屋不就吃了?就你这体格子饿你三天都没事儿。”许文雅回头训他,"多大了还在这嚷嚷。" 裴之扬撇撇嘴,进屋去了。 陈月见下了车,裴家他以前也常来,每次来的时候都是裴之扬最恨他的时候。这个独栋的小别墅一共三层,后边还有个大院子,养着一只边牧。 他跟着许文雅进了门,有点恍惚。 “好久都没见你了,自从你和尔桐离开这里。”许文雅叹息一声,"这么多年不知道你的口味儿变没变,让厨师做了好多菜,一会儿你多吃点。" 她仔仔细细地看看陈月见的脸,露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笑容:“你和尔桐真是越来越像了,看着你我老想起来她,上学那会儿她是跟我关系最好的一个,唉,这说没就没了……” 陈月见听她说话,自己却陷入了沉默。许文雅带他进了餐厅,菜香迎面扑来。 裴之扬和许文益坐在餐桌边,正等着人来齐吃饭。陈月见坐在裴之扬旁边,面前是一道地三鲜。 许文益和许文雅说着自己这几年的近况,老房子的事情。陈月见埋头吃饭,裴之扬一边吃一边瞥他:“这茄子这么好吃吗?” 陈月见吃了半天,就逮着面前一盘菜吃。他晕车还没缓过来,头疼,裴之扬见他脸色不好,把他的空碗拿过来:“给你盛碗甜汤,不舒服就上楼睡觉去吧。” 汤里有小圆子,陈月见小时候爱吃甜的东西,那时候每次来,裴之扬都得把自己的巧克力什么的拿出来给他。一碗热汤喝下去,齿尖萦绕着甜香,肠胃都暖了起来。 陈月见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他放下碗,裴之扬问他:“我带你上楼?” 许文雅见他吃完,问他吃饱了没。陈月见点点头,裴之扬握住他的手腕,带他往楼梯上走。 “楼上是客房,你以前来住的那间也收拾出来了。”裴之扬一边上楼梯一边说,"看你一副下一秒就要挂掉的样子,还是别出门了。" 陈月见懒得和他斗嘴,他是真的很难受。 裴之扬又看他一眼,"真病了?" 陈月见不说话,叹口气。 房间比宁城的要大,陈月见的包放在床边的沙发上,家里的佣人没动。陈月见刚走进屋里,忽然双腿一软就要倒在地上。 裴之扬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朝他走过去,蹲下来把他打横抱起:“喂喂,陈月见!” 许文益正好也吃了饭上楼,路过门口看见裴之扬抱着陈月见:“你自己看看这像什么话,你俩都是男孩,我知道小月好看,那你也不能占他便宜啊!” 裴之扬:“是他喜欢我啊!他装晕讹我呢!” 陈月见听得明明白白,他手上没劲,要不然非得左右开弓给他两耳光让他认清现实。 裴之扬给他放床上,"你还是别喜欢我了,我昨天晚上仔细想了一下,这事儿不妥。而且我跟你说,未来咱俩是会闹离婚的。" 陈月见装死。 他不过是给裴之扬买了一条小金鱼而已,幸好他没有想着给他买更贵重的东西。 不然裴之扬该想着那是彩礼了。 人怎么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陈月见眼皮都懒得动一下,裴之扬给他外套扒下来,又把被子给他盖好:“虽然咱俩是不可能的,但是鉴于你这么喜欢我,我也得表示表示。我走了啊,你休息吧。” 他把窗帘拉上,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裴之扬伸了个懒腰走出去,把门带上。 终于清净下来了。陈月见沉沉地睡过去。 正文 第38章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是一个挺大的别墅,他站在二楼的栏杆往下看。水晶玻璃的巨大吊灯亮着,光线很是刺眼,下面一楼的场景模糊不清。 但声音还是刺破了空气,男人和女人争吵的声音很大,家里的佣人都不敢上前来。陈月见深知自己还是回避的好,但是身体却僵硬得不行,怎么使劲都无法转身。 “啪”地一声脆响,耳边传来长久的寂静。 身后的门开了一道缝,光线突兀地拉长,分割出一小块儿的光明。 有人喊他:“哥哥……” 紧接着是男人上楼的沉闷脚步,陈月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松开手转身想跑进屋里,一抬眼却是一张放大了的男人的脸。 身后的声音还在喊:“哥哥!哥哥!他上来了……” 陈月见张开嘴,下一秒却像沉入大海中,眼前一片漆黑。腥咸苦涩的水争先恐后地灌进嘴巴和鼻子里,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他往海底深处拖…… 陈月见喘了两口气,一下睁开眼睛。 他睡到了将近傍晚的时刻。 意识渐渐回神,他想起来这里是裴之扬家,于是掀开被子下床。刚才的梦惊得他脸色一片惨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一打开门,楼下嘈杂的声音瞬间淹没了他。 “对6,谁要?” “我要,对8。” “区区对8,我对勾!” “那我对2。”…… 裴之扬正和一群高中同学打牌,十一小长假,都回家来了。陈月见面不改色地从客厅经过,想去厨房倒一杯水喝。 “那谁啊?”蒋泗阳扭头看了一眼陈月见,又回过头,把手里的牌打出去,“你家亲戚吗?” 裴之扬“哼”一声,“他才不是我家亲戚,他是我那个死对头,陈月见。我跟你说过他。” 蒋泗阳“噢”地点点头,陈月见端着水上楼,蒋泗阳就那么目送他上去:“怎么跑你家来了?” “我不是去宁城复读了吗?正巧他转学之后也在宁城,房子着火了,现在跟我住在一块儿。”裴之扬把手里的牌向下压在桌子上,站起来道:“你们玩,我去上楼看看他。”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头,蒋泗阳摸他牌的手还没收回去:“我就知道你想看我的牌!给你狗爪子拿开!” 蒋泗阳不理他:“好家伙,王炸居然在你这儿!我拿走了昂。” 裴之扬骂了一句,上楼去了。 陈月见喝了水好受了许多,压下去那阵心悸,拉开椅子坐下来。裴之扬也没敲门,推门就进来:“晚上出去玩不?” “不去。”陈月见没抬头。 “你在干嘛?”裴之扬跳了一下,坐在他桌子上,“写作业?老天,放假的第一天都这么努力啊?” 陈月见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有点嫌他烦:“说了不去,你有完没完。” 这句话让他说得很平,下午睡了太长时间,嗓音都是哑的,听起来有点儿像撒娇。裴之扬心里就像一阵电流经过,他浑身上下抖了抖,跳下桌子就往外走。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这不是死对头该有的氛围。 “不去就不去,谁求着你了。”裴之扬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 陈月见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了这话更是恼怒,站起来想骂他,裴之扬却先一步堵他:“好好说话,不要跟我装可爱!” 到底是怂,裴之扬说完就跑了。 陈月见权当他犯神经,坐下来掏作业出来写。手机响了一声,他又分出来注意力去看消息。 他的手机还是他妈当年留下来的,这么多年手机行业更新换代,他这一款早就被淘汰了。不过每个月交了话费还能用,陈月见也就没想多少。 是一个几年都没出现过的名字,陈月见的手有些颤抖。他点开消息,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听说你跟着裴之扬回来了?不来看看哥哥吗? 陈月见差点把手机甩了出去。 他关了屏幕,把手机关机,扔进书包最底部,然后动手写起来面前的试卷分散注意力。 熟悉的恐惧感渐渐涌上来,陈月见闭上眼睛平复下来,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该回来的,永远都不该回来。 “靠,你说这是你开的?”裴之扬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你哪儿来的钱?” 这里是新开的一家酒吧,晚上生意异常火爆,里边挤满了人。 “找我姐借了点儿,这附近不少大学,又是京城的商业街,本钱早都赚回来了。”蒋泗阳领着他走进去,“你喝过酒没?上个礼拜我姐才收了几瓶好酒,你要喝我就让人去拿。” “行啊,我要喝。”裴之扬跃跃欲试。酒吧里边男女混杂,味道也不怎么好闻,光线更是鬼迷日眼的。他不怎么喜欢这里,但还是跟着蒋泗阳走进去。 “特意留了这个包厢,你看,正好能看见下面。”蒋泗阳熟练地拉开帘子,后面是玻璃,站在边上就能看见一楼的状况,“今天放假人来的多,吵得要命,还是楼上清净。” 裴之扬没说话,蒋泗阳看他一眼,正巧一个服务生端着酒进来:“少爷,您的酒给您送来了。” 蒋泗阳点点头:“加冰,裴少爷也要一杯。” 服务员关上门,半跪在地上调酒。他长得年轻,面容有几分阴柔,抬眼的时候眼神勾人得紧。他把酒推到两人面前,也没急着出去,垂手站在一边。 “被人伺候过吗?裴之扬。”蒋泗阳抿了口酒,露出些古怪的笑容。 “什么伺候?”裴之扬不明不白。这个酒口感很柔,下到肚子里后劲才上来,烧得裴之扬喉咙有些痛。他没看见蒋泗阳朝着服务员抬了抬下巴,等他回过神,那个服务员已经跪在他面前,把脸贴在了他大腿上。 “!”裴之扬一把把他推开,“你干什么?” “让他伺候伺候你,让你爽爽。”蒋泗阳靠在沙发上喝酒,“没事儿,我保证一点消息都不会传出去,裴之扬你可是我玩到大的兄弟,别人我可不带来。” “滚蛋,我要回去了。”裴之扬脸色拉了下来,“你自己享受吧。” 蒋泗阳意外地挑挑眉毛:“这么急着走?你惦记家里那个陈月见?” “我才不惦记他。”裴之扬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服务员,“早知道你带我来干这事儿我就不来了,怎么可以和不喜欢的人乱来啊。” 蒋泗阳笑出了声:“你别太搞笑,这有什么乱来不乱来的,爽而已。” 裴之扬冷哼一声:“无所谓,我走了。” 出了酒吧的门,裴之扬才觉得有些头疼。他就不该和蒋泗阳来这个的地方,一身酒气,回去被发现了免不了一顿收拾。他打了个电话让司机来接,自己站在路边刷手机等着。 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那服务员今天晚上就真的要伺候他了。裴之扬叹息一声,这个蒋泗阳,真他吗不要脸。 他忽然想到蒋震以前说的话,陈月见在酒吧陪客? 靠,他不会是干这个的吧?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正文 第39章 裴之扬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要是陈月见顶着他那张脸贴过来…… 他估计会被一拳打断鼻梁骨。 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还差几分钟,裴之扬匆匆忙忙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来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静静地等着灵魂交换的那一刻。 这样的穿越似乎已经成了常态,于他而言漫长的时间之河也不过没及脚踝。很多人妄想着十几年后自己会是什么样,裴之扬却如同做梦般轻而易举地知道了答案。 又能怎样呢?在结局还没来临的时候想要改变,也许不过是另一种接近这个结果的途径。 京城的夜晚霓虹灯闪烁,他忽然想起来几年前陈月见走的时候这条街还没开发好。春来冬去,他渐渐成年,城市也不停翻修,如今和陈月见一起回来,却好像他没离开过一样。 如此的多愁善感有点不像他。裴之扬把脑袋里面的胡思乱想全都清空,看了眼手机,八点零二分。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穿越? 裴之扬一愣,不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司机摇下车窗喊他:“少爷!” 真的没穿越! 裴之扬站起来走过去,司机还是司机的那张脸,没有变老,路上的景色也没有变化过。他咽了口水,钻进车里,什么都没说。 规律没用了吗?裴之扬想。 “少爷前边去过没有?看见那儿排队的那家店,说是百年老店,卖汤圆的,要不要去尝尝?”司机稳稳地开着车,分出神来和裴之扬说话。 “啊?没去过。”裴之扬回神,凑到车窗旁去看。路边的一家店确实排起了长龙,有不少人拍照。裴之扬喊了停车,司机问:“少爷先回家,等下我来排队买,你先回去等着。” “不了,我去排吧。”裴之扬打开车门下去,“你等我会儿啊。” 人确实多,裴之扬叫了号,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裴之扬刚坐下来,几个女生就过来跟他搭话,问他是不是本地人。 裴之扬聊了几句,对方说要加他联系方式,下次来京城还找他玩,裴之扬摆摆手拒绝了。 正巧广播喊到他的号,他站起来准备去拿,女生又问:“你们男生也爱吃甜的吗?汤圆从皮儿到馅儿都是甜的,还很难消化,很少看见男生来买哎。” 裴之扬腾出来椅子给她坐:“不知道好不好吃,身边有人喜欢吃甜的,这不是百年老店吗?买回去给他尝尝。” 他买了一份,打包盒拿到手,里面就俩大圆子。裴之扬看看这俩白胖的东西,花了自己一百大洋,陈月见要是不喜欢也得喜欢。 回到家,屋里没人。许文雅带着闺女出门逛街去了,许文益去书店找自己老朋友。裴之扬庆幸了一把,拎着汤圆上楼,门也不敲就进了陈月见的屋。 陈月见靠在床头背书,他刚洗的澡,屋里清香清香的。裴之扬把汤圆放他桌上,“路过顺手买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是顺手,还是特意啊?”陈月见把书放下来,不经意地问。 裴之扬:“你话这么多,我怎么可能特意给你买啊?” “那我就不吃了。”陈月见脚刚放下来,又缩回去,“既然不是特意,那我也没必要勉强。” 裴之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就是给你买的行了吧?除了你,还有哪个男的喜欢吃甜的啊?娘们儿唧唧的。” “那除了你,还有谁记得我喜欢吃甜的?”陈月见下了床,看也不看他,在桌子旁边坐下来,伸出手去拆打包盒。 裴之扬心里涌出一种挺怪的感觉,像是变成了猫咪浑身长满毛毛。他视线却粘在陈月见身上,怎么挪都挪不开。 这是什么暧昧的道谢方式吗? 陈月见抽抽鼻子,皱着眉头说:“你喝酒了?” 裴之扬一下被点醒,“我去洗澡。” 他急匆匆地走出去,“砰”地一声撞在门上,退了两步摸到门,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打包盒是保温的,拎了一路回来汤圆泡的有些糯。陈月见头一次见拳头这么大的汤圆,用筷子扎了一下,凑上去咬了一口。 馅料很足,山楂馅儿的,甜而不腻。难得裴之扬干了件趁他心意的事,陈月见心情好了许多,脚尖荡着拖鞋,眼睛半眯起来,一口一口吃掉汤圆。 裴之扬洗了澡又摸到他房间里,“好不好吃?” 陈月见点点头,碗里还剩一个,他推过去:“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这东西晚上难消化,陈月见也不敢吃太多。裴之扬把盒子给他盖上:“吃不下明天吃,给你收冰箱里。” “多少钱?”陈月见抬起头问他。 “一份一百块。” “多少?”陈月见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俩汤圆要一百?” “百年老店,再说了你不是说好吃吗?”裴之扬无所谓地站起来,拎着盒子往楼下走。 陈月见没吭声,有些人的钱真好骗。 裴之扬送了东西又上来,站在门口:“下次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咱俩好歹也算是多年的同学,有些事情虽然能挣到钱但是真的很下流啊。” 陈月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懒得去问,靠着椅子又看书。 裴之扬见他没反应,以为说不动他,叹了口气转身上楼去了。 一直到很晚家里人才陆陆续续地回来,谁都不知道晚上俩人有点越界的举动。陈月见可不傻,就算他有那份心,裴之扬都不一定上钩。 所以还有什么负担呢?裴之扬愿意对他好他就接受,有机会未来再补回来就是了。他这么想着,听见外头人说话:“明天程黎要过来,扬扬你别出门了啊!” “程黎?”裴之扬说,“他来干什么?他这次回来不是带着女朋友回来的吗?来咱家干嘛?” “人家来看看你,谈了女朋友就不能来了啊。”许文雅道,“明天我和你舅舅要出门,你和小月接一下啊。你爸最近谈了个医疗合作的项目,跟程家有点关系,别给人家惹不高兴啊。” 后面说了什么陈月见就没听清,但是明天程黎要来。 他目光虚虚地停在书页上,沉沉地叹了口气。 正文 第40章 第二天一大早许文雅他们就走了。裴之扬起来的晚,洗漱完下楼,看见陈月见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斯文,背挺得很直,细长的手指缠着筷子,视线就落在面前的餐盘上,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知怎的,裴之扬隐隐约约觉得他有点不太一样。 就像昨天晚上这家伙那几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裴之扬没管这么多,从厨房端了自己的饭,坐在他对面吃。陈月见抬头看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裴之扬警惕道。 陈月见没说话,端着杯子喝豆浆,喝完又上楼去了。 一上午陈月见都没有出来,裴之扬写了两张卷子,拿起来手机,意外看到周余给他发的消息:你考的理科啊? 裴之扬停下笔,回道:对啊,我又不会文科的题,不考理科考什么。怎么了? 那边隔了一会儿,给他甩了一张图:你考了年级第四啊。 图上是上次月考的排名表,不知道周余从哪里弄来的。年级第四这个成绩其实还好,裴之扬这一个月几乎都没怎么上课,又被穿越的事情弄得七上八下,成绩掉下来也在情理之中。 他把排名表放大,从第一排开始看,陈月见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靠!”裴之扬一下站起来,拿着手机跑去陈月见屋里,“你你你你,你不是学文科的吗?为什么你会考理科,还是年级第一?!” 陈月见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楚这张排名表,隔了一会儿才说:“这有什么值得吃惊的?” 裴之扬:“这为什么不值得吃惊?” 陈月见托着脸看他,手里的笔转了几圈,眼里含笑:“怎么,你嫉妒我?” “我才没有那么卑鄙好吧,你为什么在文科班上课,理科还能成绩这么好?你不会是自学的理科吧?”裴之扬坐在他床边,“我都问你好几次了,真小气,什么都不说。” 陈月见憋不住笑了起来。 裴之扬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眼睛半眯着像狐狸,唇角小幅度地弯了起来,漾着一汪温柔。裴之扬愣了半晌,眼睛怎么挪都没法从陈月见脸上挪开,脑子里只有神魂颠倒这四个字。 “以前在理科班上,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儿,高三转了文科班。”陈月见收了笑,轻轻巧巧地说,“现在知道了吧。” 裴之扬被他笑得脑子有点宕机,“噢”了一声,又问:“什么事儿啊?” “这我就不说了,个人隐私。”陈月见转过身,趴在桌子上,朝他摆摆手:“问完了就走吧。” 京城的天冷的快,早秋的温度有些低,陈月见披着件校服外套,蓝色的袖口没过半个手掌,裸露在外面的手指显得格外白皙。裴之扬站起来慢慢走出房间去,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陈月见今天太温柔了。 他还对着他笑,他什么时候朝着裴之扬笑过?他俩除了打架就是对骂好吧。 裴之扬磨磨蹭蹭走到楼梯口,忽然想通了。 陈月见不是暗恋他吗?他一定是觉得以前那种方式对裴之扬太坏了,所以现在换了怀柔策略来追他。 裴之扬想起来刚才陈月见那一笑,脑袋里好像有一阵细小的电流,在身体里迅速穿梭,连指尖都颤抖起来。 靠,他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楼下的佣人见他站在楼梯口发呆,喊了一声:“少爷,门口有人找!” “啊?”裴之扬回过神来,“谁啊?谁找少爷啊?”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裴之扬回过神来,赶紧下了楼去接:“我妈说你今天来,来这么早啊。” 男的戴着一副眼镜,眼睛眯了眯,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他看着裴之扬说:“听说你放假回来了,正好也没事,就来看看你。” 裴之扬看了眼他身边的女孩儿,猜到这是他女朋友,就没多问,进了屋朝楼上喊了一句:“陈月见,你哥来了!” 程黎抬头,二楼的栏杆后面走出来一个男生,两人视线对上,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裴之扬什么也不知道,跑到厨房端茶去了,出来时候沙发上就剩女生一个人坐着玩手机,说是程黎上楼找他弟弟去了。 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陈月见没回头,甚至没停下笔。 程黎站在他身后,看他在写试卷,笑道:“都来京城了,怎么不回家看看?” “那不是我家,我也没有回去的必要。”陈月见淡淡地说。 一只手覆在他后背上,手指暧昧地打着圈:“走了这些年,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一点儿都不想哥哥吗?” 陈月见停下笔,把背挺直,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只手:“我为什么要想念你?” 程黎收回手,“但是我很想念你啊。” 他语气很是暧昧,陈月见垂下眸,没对他这句话有任何的反应。 程黎猛地攥住陈月见的胳膊,把他压在桌子上,陈月见挣扎了几下没挣开,眼神冰冷的看着程黎。程黎凑近他的脸:“几年没见,你长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陈月见没去看他,程黎勾唇笑了笑:“你和裴之扬关系不错啊,恒晟集团的继承人,眼光还不错。跟他好上没?嗯?” 陈月见没说话。 程黎慢慢凑过去,把人整个笼罩在身下,在他额头吻了吻:“其实程家不比裴家要差,裴之扬那家伙又是个傻的,你不如跟我好了,哥哥还像以前一样疼你……” 他话还没说完,陈月见已然毫无耐心。趁他手上松力,陈月见猛地推了他一把,程黎倒退了几步,还没回过神,只听见一阵短促的风声,陈月见的巴掌“啪”地一声扇在他脸上! 裴之扬正想上来喊人下楼喝茶,刚进门就看见这一幕,顿时瞳孔震地,脚粘在地板上怎么也动不了。 陈月见绷着脸,死死盯着面前的程黎,扬起手结结实实扇了他五个耳光,打的程黎脸都偏过去,几乎是马上就红肿了起来。 “滚。”陈月见冷声道。 程黎退了一步,牙咬着嘴唇,他抬头凶狠地看了陈月见一眼,“你记住了。” 他说完就走,裴之扬忙不迭地给他让路。 房间里一片死寂。 陈月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红的掌心,看见裴之扬站在那里,眉头松了松便朝他走过来伸出手。 裴之扬吓得脚一软滑跪下来,胆战心惊地看了眼陈月见,然后一点一点往前挪,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心里,“你你你……你轻一点噢,我不经打,打坏了就没有了。” 陈月见一愣,挑了挑眉毛,像撸猫一样捏了捏裴之扬脸上的肉,然后把手松开,自己退了两步坐在椅子上,翘着脚靠着椅背:“谁说我要打你了?” 裴之扬吊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去给我找盒烟抽。”陈月见平静地说。 【作者有话说】 这周任务写完了,下次更新在下周四往后咯。 最开心的是玩了几天看见老师在群里发期中考试开卷嘻嘻嘻嘻嘻 正文 第41章 裴之扬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陈月见,这家伙翘着腿靠着椅子,右手手掌摊开,手指微曲着垂在身侧。 他眼神淡淡地看着自己,目光平静温和,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打人。 裴之扬送给了口气,腿跪的有点麻木。他扶着床站起来,出了房门,去到他爸的书房里,把抽屉挨个摸了一遍,终于在桌子下边一个隐蔽的抽屉里发现一个印满了洋文的金属盒子。 裴之扬看不懂,只认得上边有个香烟的英文单词,揣在兜里下去找陈月见,顺手还给他带了个打火机。 陈月见其实也没指望他能给自己找到烟抽,属实是裴舟扬不在他刚好烟瘾犯了。他低头握着笔写试卷,顺便把前面写过的部分也给检查了一遍,胳膊却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戳了戳。 “就这么一包啊,我妈不让我爸抽烟。”裴之扬偷偷塞给他,“打火机给你了,你不要留下来味道,我妈回来发现了我就完蛋了!” 陈月见把烟接过来,看了眼牌子,三两下拆了包装,抽出来一支细长的灰色的烟。 他把烟含在唇瓣里,微微低下头,火光一亮一灭,娴熟地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之后,陈月见忽然抬手握住裴之扬的下巴,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偏过头吻上裴之扬的嘴唇。 “!”那口烟渡了过来,烟草气息很浓,但对裴之扬来说有些呛。陈月见没放他,舌头灵活地撬开牙关,和他亲密纠缠在一起,又舔又吸。 这个吻足足持续了三分钟,陈月见才松开手。裴之扬脸憋得通红,剧烈咳嗽几下,拧着眉毛喊:“你有病吗陈月见!这他妈是我的初吻!你怎么能这样!” 陈月见闻言笑起来,嘴角勾起格外夺人。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根灰色的烟,放在嘴里又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那团白色的雾气往上升,空气中都弥漫着烟草的气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莫名地变得暧昧起来。 裴之扬脑袋有些发晕,眼前的陈月见让他觉得陌生。 “好久不见。”陈月见的声音飘过来,一听就知道他还在笑,嗓音慵懒像是在调情。“怎么不叫叔叔了?” 冷水浇在脸上,陈月见才有几分回神。他抬起头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彻彻底底地相信裴之扬的话了。 外面的男人等了快半个小时,耐心都没了,伸手梆梆梆地敲门:“老婆?你洗好了没有?我今天晚上没穿越哎,咱俩都快一个月没有夜间生活了,今天你没有理由拒绝老公狠狠的疼爱!” 陈月见面色复杂地把门上了锁。 不知道为什么,在裴之扬家里正洗着澡,一睁眼就换了个浴室。 这个浴室还挺大的,他在浴缸里泡澡,面前的小桌板上搁着一个平板,视频正在直播某医学奖的颁奖现场,手边还放着一个高脚杯,里面是殷红的酒液。 外面站着一个饥渴的丈夫。 陈月见头痛,把内衣睡衣穿好,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拉开门:“我不是你……你他妈松开我!” 裴舟扬实在是等不及,抓着陈月见的肩膀把人按在墙上亲。不知怎的,他又舔又啃了半天,陈月见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应该啊,难不成陈月见的吻技比他要高超了? 裴舟扬松开他,心里有些挫败。既然如此,那换个策略好了。 于是他悄咪咪地把手按在陈月见腰上,顺着皮肤往后滑,去抓那根睡衣的带子,嘴里还不停:“宝贝儿,白天你说我看上去像个流氓,那晚上呢?不知道夜晚有没有给我增添几分男人的魅力?” 陈月见忍无可忍,抬手就扇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属实给裴舟扬扇蒙了,陈月见也有点后怕,趁着裴舟扬没反应过来,他转身往屋外跑。 只可惜裴舟扬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胳膊,“我知道了,今天想玩囚禁play吗?我是那个囚禁你的阴郁病娇疯批?” “玩你个鬼,我不是你老婆!”陈月见死命挣扎着,“你放开我!” 裴舟扬把他拽进怀里,抱着往大床走,恶狠狠道:“不是我老婆?那你熟睡的丈夫在哪?嗯?说话!” 陈月见:“滚远一点!” 裴舟扬把他放在床上,刚把他的睡衣扒下肩头,一滴眼泪忽然从陈月见眼角滑落到被单上,浸湿一小块儿布料。 他哭了? 夜晚给我增添的男人魅力貌似过了火。 裴舟扬赶紧松开他,把他的衣服严严实实合起来,抱在怀里哄:“别哭啊,哭什么?我还没进门儿呢。” “我是十八岁的陈月见。”陈月见抹了一把眼泪说,“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和你做那种事情。” 裴舟扬:“……你一定是在演戏骗我,上次你用这个理由还是因为偷偷抽烟而拒绝和我接吻,因为你嘴里有烟味儿,这次又干什么了?” “我说真的!”陈月见皱着眉毛,“你要是强迫我,我就……” 裴舟扬:“你就什么?” 陈月见看他一眼,垂眸冷静下来,说:“把我的手机给我。” 裴舟扬下了床,绕到床头把他的手机塞给他。 微信里加了不少人,而且每一个都是真名备注后面跟上陈月见所认为的关系名称。陈月见往下滑,有个叫吴思的人显得格外特别,没有其他备注,只有名字。 点开聊天框,叫吴思的这个人一天之内发了好多关于裴舟扬的话。 “你赶紧把你那死老公弄走行不行?楼下又他妈堵车了!” “上次开的药还有吗?我这有点进展,好像发明出来一种能让人抑郁的药,你问问你那死老公愿不愿意来当志愿者,这药用在他身上实验效果最明显,回头真成功了我就不背后蛐蛐他了。” “干嘛呢小月月,官塘说你那死老公又让他加班了,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夜间生活了!三十二岁,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复返……”…… 陈月见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裴舟扬凑过来要看他手机:“看什么呢?你熟睡的丈夫醒了?” “离我远点。”陈月见矜持地攥紧手机,“你要是晚上敢碰我,我就出轨这个叫吴思的男人!” 裴舟扬瞪大眼睛,“谁?吴思?” 陈月见不吭声。 裴舟扬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他看着陈月见:“这么多年,你果然还是想在上面对吧?” 陈月见:“?” 裴舟扬“唰”地把睡衣一脱,往床上一躺,“来啊,我让你上,快上啊!” 陈月见和这人简直没法沟通,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裴舟扬健壮的上半身,心想,自己为什么会瞎了狗眼和他结婚并过了将近十年的夫妻生活。 他陈月见并不爱钱,要是想有钱自己就去挣啊,他为什么要和这家伙结婚? 就算是馋他身子,有钱包两个男模爽一爽不就行了…… 整个卧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橙黄色的台灯散发着光芒,床单是烟灰色的,两人盖一床被子,此刻被子被弄得有些乱,上边还躺着个不知廉耻的裴舟扬。 裴舟扬见他没动作,“唰”地一下又起来,“你还是骗我。” “……”陈月见一点耐心都没有了,“我真不是那个陈月见……” “出轨,亏你想的出来。”裴舟扬见他嘴唇干的起皮,光着膀子下了床,去楼下给他倒水,“两个受是没有结果的!never!” 陈月见:“……” 他叹了口气,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怎么变得越来越无厘头了,先是裴之扬,现在就连自己也牵扯进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他抱着枕头靠在床头,作业还没写完,也不知道那个三十几岁的陈月见会不会给他写作业,裴舟扬反正没给裴之扬写过作业。 房间很大,里面还有个空间,摆着书架。陈月见没穿拖鞋,踩着绵软的地毯走过去,仰头看书架上的书。 《药物理论学》《病理学》还有其他医学方面的书,甚至有的还是外文版本。书架旁边就是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电脑,陈月见没动这些东西,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情。 果然,他还是他。 裴舟扬端着一杯水上楼来,一边走一边说:“你熟睡的丈夫来了~” 陈月见听见他说话就害怕,裴舟扬凑过去亲亲他沾了水的嘴唇:“不想要就不要呗,你当我是精虫上脑啊。赶紧睡,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开会?” “……”谢谢你。”陈月见道。 裴舟扬看他一眼,“嗯”了一声,道:“下周我要去国外出差,有个新的项目要去谈,大概去一个礼拜左右。你一天三顿饭要吃,每天工作不许超过十个小时,不许抽烟不许喝酒,不许陪领导吃饭,不许跑去酒吧玩,更不许和吴思出轨!” 陈月见觉得水里有毒。 裴舟扬说完了话,捏捏陈月见脸上的肉,“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跟上高中那会儿似的,板着小脸谁也不给碰,好玩的很。” 陈月见凉凉地看他一眼,“是吗?” 正文 第42章 裴之扬道:“你别这样看我,像看狗一样。" 陈月见不想和他解释了,也不想演他的老婆,索性低着头往床前走。 “困就睡觉吧,我抱着你。”裴舟扬也跟着他走过来,窝在陈月见身边。 陈月见靠着床头看看他的脸。三十多岁的裴之扬脸上一点稚气都没有,五官深邃,眼角多了些淡淡的纹路,但整体看上去还是很帅。陈月见收回目光,心里想着事儿,手腕却被裴舟扬一把抓住。 裴舟扬关了台灯,把他拽进怀里,嘴里还不停地说话。一会儿说天冷了陈月见要不要去海南的房子住,一会儿说好几天没回家看爸妈了等出差回来就和陈月见一块儿回家一趟。 陈月见挤的要命,在黑暗里背对着他直翻白眼。 好在也不是第一次和这个人搂着睡觉,陈月见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是在这个卧室,陈月见有点懵,一只猫从床下"嗖"地跳到他胸口,硬是给他踩的叫出了声。 “醒了没?”裴舟扬推开卧室的门,"刚才吴思打电话给你,说是有个研究有新的进展了。" 陈月见一点也不关心有没有进展,他把那只猫推下去,翻了个身又塞回被窝里。 太可怕了,这里不是他家。 “还困啊,咱俩昨天不是没干事儿吗。”裴舟扬嘀嘀咕咕地说着。陈月见是真的生了气:“你闭嘴好不好?哪儿都有你呢?!” “好好好,你睡觉你睡觉。”裴舟扬把猫给抱走,"那我给你请假了啊。" 陈月见没理他,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裴舟扬给吴思打了个电话,说是陈月见今天不舒服,不去上班了。吴思“噢”了一声,说:“那官瑭今天也不去上班了。” 话还没说完就换了个声音:“裴总我正准备出门呢,你别听他胡扯哈。” 俩人唧唧哇哇吵了起来,裴舟扬没心情听就挂了。楼上的陈月见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开始怀疑陈月见昨天没有骗他。 自己没有穿越,那陈月见穿越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舟扬默默吃了早饭,准备出门去公司,看了看楼上,还是没人下来。 看来今天的抱抱是没有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陈月见看了眼四周,松了口气。 回来了。 怎么嘴里有股子烟味儿? 他下了床去刷牙,一直刷到闻不出来味儿了才停下来。桌子上放着的试卷很显然被人动过,他只写了数学,前边的错题都给勾出来了。陈月见准备掏出来草稿纸自己再做一遍,忽然看见卷子最上面有一行小字:无聊的时候写的,你导数题不太好,可以搜一下最后一道题,应该有两种以上的解法。另外,替裴舟扬跟你道个歉,他一定吓坏你了。 陈月见垂眸,把试卷上面那片写了字的地方撕下来。 一时心情复杂,看见垃圾桶里三个烟头心情更复杂了。他把试卷折好塞进书包里,掏出来英语书背单词。 还会穿越吗?下一次穿越又是什么时候? 他一定要和裴之扬结婚吗? 陈月见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之前裴之扬说的时候他都当裴之扬是抽风,真穿越了才相信是真的。 为什么非得是裴之扬? 正如裴之扬,陈月见也无法接受未来他们结婚的事情。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心神不宁,仿佛下一秒又会穿越到那个人生地不熟,还有一个变态裴之扬的世界。 房门被敲响,陈月见吓了一跳,手里的笔猛地掉在了地上。裴之扬探出来个头,说:“晚上要回去了。” 两人对视上,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是十八岁的裴之扬和陈月见,他们一看对方就知道。 房间里寂静一片,谁也没开口说话。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下去,橙黄的夕阳慢慢透过窗子渗进屋里,陈月见垂眸,看见桌上那一片被分割开的阴影,开了口:“裴之扬。” 裴之扬没吭声。 陈月见站起来收了书包,背在身上,越过裴之扬的时候低声道:“我们还是别走太近了。” 他说完就下楼去。 裴之扬抬头看了眼房间里面。陈月见的东西全都收走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他也陷入了沉默,到楼下拿了自己的包。许文雅站在门口和陈月见说话,送他们上车。裴之扬走过去,把自己的包放在后备箱,自己绕去了副驾驶。 从京城出发,一直到晚上九点才到宁城。陈月见塞着耳机又睡了一觉,猛地穿越一次让他莫名觉得很累,下车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车还是停在巷口,裴之扬拿了自己的包扭头就走,陈月见看他一眼,没说话。 美容美发店还亮着灯,邱年刚好端着水盆出来,喊了一声:“陈月见?” 许文益见他遇见同学,自己就先走了。陈月见朝着邱年走过去,听见他问:“你们去哪儿了,好几天没见。昨天季一斐还去找你来着,你没在。” “去京城了。”陈月见从包里掏出来几颗酥糖递给他,"给你和季一斐带的。" 邱年把糖塞进口袋里,说:“那我让季一斐明天去找你啊。” 陈月见说了声好,摆摆手就走了。 一直到晚上裴之扬都没出来过,陈月见也没在意。好像从开学到现在身边终于消停了,他可以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了。许文益没看出来俩孩子有什么变化,喊了一声让他俩早睡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裴之扬走得很早,陈月见刚起床拉开窗帘,就看见裴之扬骑着小电驴带着许文益出了门。 他下楼来,许文益早上给他留了点饭,说是要去办事。陈月见没想那么多,给三只猫弄了猫粮吃,自己就在餐桌前面坐下来。 许文益这套房子时间很久了,天花板上的墙皮都翘了起来,桌子椅子也都是以前的。陈月见一边吃饭一边看书,刚吃完饭就看见季一斐和邱年走进院子里来。 “裴之扬呢?”季一斐问。 陈月见把盘子收好,说:“出门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季一斐倒是心思细腻,看着他的表情说:“你俩吵架了?” “没有。”陈月见道。 季一斐没再说话了,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邱年毫不客气地踹他一脚:“给我坐。” 见陈月见进了厨房,季一斐一把抓住邱年的胳膊,拉了他一把:“坐我腿上。” “滚蛋!”邱年把他的手甩掉,"你别碰我你个变态!" 季一斐笑笑没说话,却在下一秒换了副表情:“你下个月再考年级倒数第一试试?” 邱年闭上嘴。 陈月见清理完东西出来,抽了张纸巾擦手,边走边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一斐站起来,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前天我去学校开会,老师那儿刚印好上次月考的答案,给你带了一份。" 陈月见了然,"你等我一下。" 他上了楼,把自己的几科试卷拿下来,季一斐也掏出来自己的东西。餐桌很快被白花花的A3纸填满,邱年在一边坐着看的目瞪口呆:“你们……二话不说就开始学了?” 季一斐瞥他一眼,"你不是带试卷了吗?" “对啊,但你也没让我带笔啊。”邱年说。 季一斐:“……” 陈月见站起来,"我给你拿一支。" 对着答案改完试卷,季一斐要了他的答题卡,和自己的对照了一遍,"生物差你两分,语文应该也差你几分,我这次是年级第六。" 陈月见"嗯"了一声,又问:“我是年级第几?” “第一啊。”季一斐说,"年级第二是周余,第三就是裴之扬。" 陈月见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嗯"一声。 季一斐丢了笔,靠在椅背上:“你和裴之扬什么关系啊?” 邱年早掏出来手机打游戏去了,根本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陈月见漫无目的地看了眼邱年,说:“从小就认识,小学和初中都是同班同学,我妈和他妈也是朋友关系。” 多余的话陈月见没说,季一斐也不再问,换了个话题:“前天去学校的时候还听说一件事,十月份要在大礼堂举办文艺汇演,然后等十一假期结束,按照这次月考还要进行分班。” 陈月见一愣,"还要怎么分?" "可能是成绩好的还是分去理科班吧。"季一斐说,"哦对,钱琦谈女朋友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们班那个开宾利的女班长。”邱年接上话,"天天在空间里边晒约会日常,一个十一假期过得跟蜜月似的。" 这事儿陈月见倒是不知道,季一斐从桌子底下踹了邱年一脚,让他闭嘴。 陈月见没什么反应,把红笔又拿在手里,对着答案订正错题。季一斐也不再说话,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大门口传来电瓶车鸣笛的声音,隔了一会儿就看见裴之扬骑着小电驴"嗖"地一下窜进院子里来。 那一捧阳光倾泻而下,陈月见抬起头,遥遥和他对上视线。 裴之扬拎着几杯冰水,脑门上冒着汗珠。他擦了一把喊,走进来看见他们仨,笑了起来:“正想着找你俩呢,巷口卖的酸梅汤,赶紧来喝!” 陈月见抿着嘴唇。 总有些摇摆不定的心事,会染上夏末阳光的颜色。 正文 第43章 陈月见低下头改错题,裴之扬把买来的酸梅汤放在桌子上,正好四杯。 “自己拿自己拿,冰块儿还没化。我刚去美容美发店门口找你们俩,阿姨说你俩出门了。”裴之扬进了卫生间,拿毛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我舅舅今天中午不回来。" “下次你去买的时候就说你认识我,卖酸梅汤的是我姑姑,给你免费。”邱年伸长手臂捞了一杯过来,一边打游戏一边嘬,季一斐拿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陈月见面前。 “我不喝冰的。”陈月见不动声色地避开,"给邱年吧。" 这一杯酸梅汤被让来让去,冰块撞击着塑料杯,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顶上那个绿色的薄荷叶沉下去又浮上来,水珠沿着杯壁滑下,在桌子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摊。 裴之扬站在陈月见背后,听他说这话,抬头看了眼。 本来就是啊,他们要保持距离。从前是裴之扬一个人努力,现在两人达成共识,陈月见也要努力。 季一斐岔开话题:“这个数学圆锥曲线我没算对,这个双曲线的二级结论我又记错了,陈月见你……” 还没等他说完,裴之扬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陈月见面前的酸梅汤哗啦啦地拿走,进了厨房。 这下连邱年都觉察出来不对劲了,一边瞄着动静,一边哒哒哒点击着屏幕。陈月见换了张试卷,正准备写,裴之扬又从厨房出来了。 他把碗往陈月见面前重重一放,一声不吭地扭头就走。 季一斐:“……” 陈月见伸出手,把碗拉过来,拿着勺子搅了搅这碗滚烫的酸梅汤,若无其事道:“哪个二级结论?给我看看。” 邱年从上午打游戏打到中午,终于晋升了一个段位,他愉快地向后倒在沙发上,四脚朝天伸了个懒腰:“呜哇KO!” 季一斐终于把所有的错题和陈月见讨论完,把红笔合上笔帽:“那我们就先走了?” “邱年呢?没有错题吗?”陈月见把自己的试卷折好,看了眼放下手机吸猫的邱年。 “他都没有对的题。”季一斐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哦对了,月考作文的最高分是他的,孙老师给打了54分。" 陈月见有些意外,这次的作文题很抽象,自己的作文只拿了50分。"这么高,他写了什么?" 季一斐撇撇嘴,把邱年那一堆乱糟糟的卷子拿过来,翻出语文答题卡:“你自己看。” 楼上的门响了一声,裴之扬沿着楼梯走下来:“中午吃什么?我请客好了。” "不了,下午还有事,我要去上跆拳道课。"季一斐站起来,看了眼表,"我妈应该做好饭了,我带着他先回去了。" 邱年抱着三只猫站起来:“你们家哪儿来这么多猫,送我一只呗?” “你往哪儿养?你楼上堆那么多东西。”季一斐收拾好两人的书包,一手一个拎着,"赶紧走,回去改错题。" “养我床上。”邱年不肯放弃,"就你那儿干净是吧?" “你挑吧。”陈月见看完了作文,声音有些哽咽。他把邱年的答题卡折好递过去,"除了那只黑白的,其他两只你随便挑。" 裴之扬回头看他一眼:“你怎么能擅自替我做主?” 邱年挑了那只橘猫,很乖地跟陈月见摆摆手再见,跟在季一斐后边走了。 裴之扬忍不住:“那是我的二丫!你干什么要把她送走?” 屋里就剩下了他俩,裴之扬坐在刚才季一斐的椅子上,冷着脸看陈月见。 陈月见收拾好试卷,没说话。 自从他说完那句要保持距离的话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异常尴尬起来,就连死对头这种关系都觉得亲密。 陈月见收拾了东西要走,裴之扬没给他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逼迫他转回来:“什么意思?” 拗不过他,陈月见又只好坐下来解释:“他作文里写他没有妈妈,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所以我……” 心软了。 陈月见抿着嘴巴:“你要是非要两只,那我这只也给你好了。” 裴之扬眯着眼睛,"坐下来。" 他的语气是以前没有的严肃,陈月见只好坐下来,"可以松手了吗?" 掌心那点温热的感觉骤然消失。 裴之扬心里很烦,从陈月见说了要保持距离就开始烦,但是真到了人面前,又不知道说什么,那点儿烦躁就像海绵里的水,一挤全漏了,只剩下慢慢回弹的空壳。陈月见没看他,他的人际关系搞的一团糟,更别说应付裴之扬了。 正午的阳光洒满整个院子,透过树叶的空隙投下点点光斑,风一吹就轻轻晃动。裴之扬的视线追着光斑,亮得有些刺眼。 燥热的空气,最讨厌的人,腿边蹭来蹭去的猫,桌子上空的酸梅汤塑料杯,风吹檐下风铃叮叮当当轻响,还有栀子花的香气。 俩人就像第一次相亲的双方,坐在桌子边上,十分钟说不出来一句话。陈月见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先开了口:“那什么,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你也不用关照我。关于穿越的事情,我们不一定会真的走到那个结局。” 裴之扬"噢"了一声,"你说得对,未来一切都没可能。" 俩人默契地把话憋在心里。 陈月见拿着卷子上楼,裴之扬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问:“你为什么会去学文科?” 脚下的猫"喵"了一声。 陈月见顿了一下,又接着上楼梯,声音低矮:"抱歉,无可奉告。" 他走的很快,那只奶牛猫也跟着上去。裴之扬的心情又变得阴沉下来,问题根本没被解决。 这是种难以言说的感受,他不想未来和陈月见结婚,这家伙很讨厌;却又不想让陈月见远离他,明明都认识,为什么还要装作陌生人。 裴之扬甩了甩脑袋,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了,惯性地朝楼上喊:“我去街上买饭,你要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周更五休二o(o`з′o)!!! 正文 第44章 十一之后回到学校,裴之扬正要把书包往桌子上放,前排的蒋震转过头来:“今天换座位。” 陈月见例行去教务处开会,还没回来。裴之扬看看四周,来早的几个学生都搬着书往前走,好像是要换座位。 蒋震把自己的书挪到他桌子上:“你去第一排,我坐你这里。总算轮到我坐在最后一排了,哈哈!” “那陈月见坐哪?”裴之扬不明不白地问,"他也去第一排吗?" 陈月见前面坐着景唯,短发蘑菇头,很文静的姑娘,听他俩说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抱着书往第一排走,前面换到第二排的女生见她过来,兴冲冲地和她讲话。 “班长?这你就别问了,他转过来之后天天坐在这个位置,没动过。”蒋震把自己的书往裴之扬桌子上摆,"快去吧,一会儿还要早读。" 裴之扬沉吟片刻,抱着书往前走。 他其实坐哪里无所谓,但是换个座位想想也是和陈月见保持距离的好办法。 保持距离的第一步不就是拉开距离,越大越好。 裴之扬这么想着,抱着书去了第一排,第二排的女生正讲话讲的起劲:“唯唯,我跟你说,那本小说可好看了,你知道两个警察穿着制服站在一起有多帅吗?!你要看吗,要看我就拿给你!” 景唯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女生说完话才接上:“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看……” “好嘛。”女生趴在了桌子上,"门口开了家卖鸡蛋灌饼的小摊,晚上放学你跟我一起去吃啊。" 景唯点头,裴之扬把东西搬完,插了句嘴:“哪家啊?我也去尝尝。” 女生这才抬起头,看了眼裴之扬:“怎么是你!” 裴之扬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我又怎么了?" 女生不说话了。 第一排距离黑板很近,上课都得仰着脑袋。右边就是窗户,一转头就能看见外面那棵白玉兰树。 早读结束之后陈月见才回来,把记事的本子交给景唯,一声不吭地往教室后面走,看都不看一旁的裴之扬。裴之扬撇撇嘴,行吧。 一个早读实在是无趣,裴之扬掏出来化学书背,上边有些反应方程式他记得还不是很熟。刚背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后边传来一阵子格格不入的声音。 有人在唱歌。 混在早读里唱歌这事儿裴之扬也不是没见人干过,以前理科班的男生把书当成麦克风,唱到激动的时候就把书往两边扯,有时候同桌两个人还来段合唱。裴之扬想想就觉得好笑,后边的女生声音细细小小的,唱的什么他也没听出来,反倒是景唯回头看她:“唐果,你别唱了,难听死了。” 唐果不唱了。 下了课,景唯去讲台上念陈月见记的事情,说是这个月要文艺汇演,班里要出个节目,具体是什么等班主任通知。除此之外还有月考的排名出来了,就贴在楼下的布告栏里,下了课可以去看看。其他的裴之扬没仔细听,他拿着杯子去教室后面接水。 安悦自己掏腰包买了几盆绿萝回来,放在教室的窗台上,饮水机旁边就是后黑板,最上面是红色的"拼搏进取冲刺高考"标语,还有倒计时。这种东西到哪儿都不会变,裴之扬也没在意,接了水就走。 陈月见还是靠着窗户写卷子,带着那副黑框的眼镜,头顶翘起来一撮毛,显得人有点呆。蒋震抱着个篮球在后边跟几个男生拍,周围几个女生趴在桌子上补觉。 这一切好像都和裴之扬上高三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准确的说,这种日子从他来复读的第一天就应该开始了。 一天的课上下来着实有些累,晚上六点放学铃声响起来,唐果拉着景唯去外面吃饭,裴之扬收拾了书包,隔着空荡荡的座位,看向陈月见。 陈月见看他一眼,垂眸站了起来:“我以后都上晚自习,你先回去吧,晚上我自己回去。” “你什么时候说要上晚自习?”裴之扬纳闷,皱着眉头,"怎么不早说?" 陈月见眼神躲闪:“没找到机会。” 他说完就往外走,穿过长长的走廊下楼梯去了。 裴之扬有种说不上来的恼火,但是人都走了还能怎么着。他只好站起来背着书包自己回家。 校门外就是小吃一条街,裴之扬骑着小电驴过去,还看见邱年的姑姑在卖酸梅汤。他骑了一圈也没看见陈月见,就先回去。 许文益也不知道陈月见突然要上晚自习这件事,但是他要上,也不能拦着。裴之扬拎着书包进屋里写作业,今天晚上有宁城大学的公开课。 上次教生物的那个季茗刻教授讲的很好,裴之扬后来去搜了资料才知道,这个教授带出的很多学生后来都进了羲和的研究院。 羲和医院和研究院不分开,一部分学者专心做研究,碰上棘手的病患也能迅速组成一个队进行诊疗,算得上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医院了。 人常有慕强的心理,裴之扬听起来课就没有功夫想其他的事儿。公开课时间很短,只上一个小时,等下了课也就八点了。下了课他看了眼听课的记录,那个月亮和雪今天没有上线。 裴之扬把自己记的笔记给她拍过去,也不知道她嫌弃不嫌弃,反正裴之扬是拍了。等他放下来手机,陈月见还是没有回来。 这不对劲。裴之扬忽然意识到到一个问题,陈月见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为什么他老想着他。 他会老想着周余吗? 他会老想着蒋泗阳吗? 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情商本来就不高,从来也没考虑过这种事情,而且一涉及到陈月见,他就变得不太聪明。 如果说要保持距离,物理的距离要保持,那抽象的距离也要保持。 裴之扬觉得真麻烦,于是掏出来试卷写。写数学是最要集中注意力的,裴之扬刷了一套数学高考卷,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不跟着理科班上课,就拜托周余下了晚自习把他们班发的卷子拍给自己。 已经晚上快十点半了,宁城一中的晚自习十点放学,周余给他传了三套卷子让他看,又问他这周末要不要去图书馆。 裴之扬松了口气,一天以来混沌的脑袋似乎到晚上才清醒过来。他就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困境,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一切却又都在困扰着他。 他不禁想起来穿越过去的种种。 他的未来,真的就是那样吗? 【作者有话说】 )* 正文 第45章 离那个未来还有十几年的时间,那这段时间里他又在干什么。 他学了什么,上了什么大学,又怎么和陈月见相爱? 裴之扬握着笔,盯着试卷上的字,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回过神来。 他不是个空想家,也不适合规划和思考,墙上的挂钟慢慢转到十一点的位置,裴之扬写完了一套卷子,眼睛觉得有些累。 陈月见还没有回来。 许文益每天晚上睡得早,这会儿早就进入了梦乡。裴之扬对着周余给的答案批改卷子,一直到了十一点半,楼下才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陈月见背着书包上楼来,他走的很慢,看上去一副累极了的模样。裴之扬拉开门,站在门口看着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路上有事。"陈月见越过他,往自己房间走,进了门之后"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裴之扬扁着嘴,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陈月见一回来,裴之扬忽地觉得轻松了许多,什么未来啊为什么啊全都丢在了脑后,捏着笔又做了两张试卷,一直到十二点才上床睡觉。 早上六点又要起床,一夜的时间仿佛缩短成一秒,眼睛一闭再一睁开就是清晨。 裴之扬下楼没看见陈月见,桌子上早餐就剩了一份,许文益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去公园,裴之扬奇怪地问了一句:“陈月见呢?走这么早吗?” “刚走,自己去的。”许文益说。 外面下了点小雨,已经停了。院子里地上湿漉漉一片,雨后泥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早上的温度都降了下来,穿着短袖都有些冷。宁城一中早上六点半到校早读,裴之扬三两下把饭吃完,骑着小电驴就去了学校。 陈月见穿着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坐在座位上,勾着头背书,完全不理会身边的人。 裴之扬看他一眼,自己走到座位上,后桌那个叫唐果的女生也来了,正抓紧早读前的几分钟给自己重新扎个丸子头。 昨天晚自习裴之扬不在,自然也不知道班上发生了什么。唐果见他来了,一边梳头发一边问他:“裴之扬,你会跳舞吗?” "我当然会。"裴之扬想都不想就说。 “真的吗?那你会跳什么啊?民族舞还是拉丁舞?"唐果来了兴趣,把头发草草一弄,掏出来本子就要记。 裴之扬见她认真起来,赶紧说:“你要干什么?” "文艺节啊,每个班都要出个节目。"唐果说,"我是文艺委员,昨天晚上班主任找我来着,说都是高三了,尽量弄一个大家都能参与进来的节目,不要大合唱那种。但是我又没想好。" 裴之扬的高三从来没有文艺节这一说,自然也不知道要怎么搞。他想了一会儿说:"我可不去跳舞啊,刚才只是顺口一说。" 唐果撇撇嘴,"好吧。" 文艺节定在十月底,剩下来的时间其实也不多了。裴之扬靠着墙陪她想了一会儿,道:“你们班长怎么不负责?” "你说景唯吗?"唐果看了眼捂着耳朵背书的女生,"昨天晚上回宿舍她还跟我一起想来着,我俩都没想出来。" “我说陈月见。”裴之扬道。 唐果一愣,"不太好吧……他和你一样这个学期刚转过来,我还没跟他说过话。" “刚转来就能当班长吗。”裴之扬问。 唐果回头看了眼陈月见,"他成绩很好的,之前在理科班都是考年级第一,这次月考也是选了理科,还是年级第一。" 裴之扬想从她嘴里撬出来点儿信息:“那他为什么要转来文科班?都高三了。” 唐果犹豫了一会儿,“这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裴之扬急死了,他只想知道这个,"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出去。" 唐果上下打量他,"我跟一个直男没什么好说的。" 裴之扬:"……"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起来,教室里的人到齐,裴之扬也只好转过身去背书。季一斐拎着计分的板子走过来站在教室门口,记了分又走掉。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温度不算高。裴之扬他们班的体育课和周余那个班正好放在一起上,裴之扬难得今天懒得打球,从体育室借了副羽毛球拍,隔空喊周余:“过来打球!” 周余正和同班的男生说话,听见裴之扬喊他,招招手让他过来。 “所以那道题是B对吧。”说话的男生看了眼裴之扬,"怎么算都不对,烦死我了。" 周余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这是我朋友,裴之扬。" 裴之扬说了句你好,男生个子跟他差不多高,双眼皮高鼻梁,点点头说自己叫程杳然。 周余前两天扭了脚,没法和裴之扬打球,索性坐在一边的长椅上休息。程杳然从裴之扬手里接过来球拍,两个人站的位置稍远,趁着没风打起来。 宁城一中的操场很大,后面就是宿舍区,中间隔着礼堂和体育场馆。裴之扬跟他打了几个来回,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四下看了一圈,谁也没看到,心里又种悬而未决的感受。 程杳然见他心不在焉,把球拍扔起来打到他脚下:“找谁呢?你女朋友?” 周余闻言笑出了声:“他哪有女朋友,追他的只有男的哈哈哈哈。” 裴之扬被戳到痛处:“靠,周余你是不是人啊,别提了好吧,恶心死了!” 程杳然挑挑眉毛,用力把羽毛球打回去。 不远处聚了一堆人,周余看过去,正好是钱琦带着一帮兄弟进操场。最前面走的就是钱琦,伸着胳膊搂旁边的女孩儿,一边走一边笑。 周余收回来目光,喊了一声:“程杳然。” 程杳然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把头扭回来,“垃圾,看他干嘛?” 周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拉着俩人往远处走。裴之扬把拍子送回体育室,伸了个懒腰:“周余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早过了。”周余踢他一脚,"不过程杳然生日快到了,到时候请客啊程杳然。" 【作者有话说】 请用评论投喂这只兔子:P 正文 第46章 “请啊。”程杳然道,从兜里掏出来手机,对着裴之扬。"加个QQ,认识一下。" 裴之扬很愉快地和他加上好友,三个人坐在树荫下面说话。高三的体育课老师管的不严,学生也溜走了大半,偷摸着回教室刷题。 入秋之后温度降下来很多,风吹的很舒服。裴之扬听旁边两人说着某张试卷上的题,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放眼一个操场,裴之扬的视线漫无目的地乱窜,终于在西边的长椅上看见了陈月见。 裴之扬的视线不动了。 这家伙靠着椅背看书,手里捏着一只笔,写几个字就停下来看看。他穿着宁城一中经典的蓝白色校服,袖子宽松地盖住手臂和手背,显得整个人清瘦极了。 裴之扬咽了口水,把脑袋转回来。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陈月见和他当同桌,除非裴之扬开口说话,这家伙是绝不会开口和他说任何一句话,哪怕是骂他。 而他却非要上赶着犯贱,哪怕陈月见骂他他都觉得没事。 裴之扬心里难受极了,原本平静的心情开始变得怪异,甚至隐隐约约觉得生气。 他为什么非要离我这么远? 周余见裴之扬不说话,转过头来看他怎么回事。那边的钱琦跟着几个男生拿着篮球上了场,他女朋友就在长椅上坐下来,跟旁边的女生聊天。 陈月见抬头看了眼,觉得很吵,于是站起来往裴之扬他们这边走。裴之扬的心脏上工突然变得积极起来,他眼睛盯着那边那个缓缓移动的蓝色身影,周余说什么他都没有听到。 "陈月见!"有个小个子的男生跑过来,"老师找你有事!" 陈月见一愣,"哪个老师?" "校长,让你把另外一个学生也喊去。"叶知秋说,"好像叫什么……什么羊。" 陈月见:"羊?" “坏了,我忘了。”叶知秋懊恼地拍拍脑袋。 陈月见叹了口气:“叫裴之扬吗?” “哎,对对对。”叶知秋忙不迭地点头。 “知道了。”陈月见说。 他四下找了一圈,裴之扬见他往这边看,赶紧把头扭过去和周余说话:“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问我月考考多少?我考了年级第三啊你不是知道吗?” 周余懒得理他:"你神经病!谁问你考多少了?" 等他再回头,陈月见已经走了。 裴之扬"啪"地一声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里。 体育课很快就过去,裴之扬拎着校服外套回到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也没有陈月见。他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相比之下旁边的蒋震的桌子就像炮轰过一样。 裴之扬有点儿难过,走到自己位置上,垂头丧气地坐下来。 后边的唐果倒是很兴奋,戳戳裴之扬的手臂:“我刚才去找老师了,老师说我们班可以排话剧!有兴趣参加吗?” “什么话剧?”裴之扬没什么兴趣,有气无力地问一句。 “没时间写剧本了,商量了一下我们就排《睡美人》。”唐果翻翻自己的笔记本,"粗略算了一下,要十几个人呢,你要不要参加?" 裴之扬没心情:“不了,我没什么演戏的天分。” 唐果撇撇嘴,"好吧。" 裴之扬回过身去,收拾了书包准备回去。 遮住太阳的那片云总算飘走了,外面一片光亮。广播站开始播放午休的歌曲,裴之扬从车棚把电瓶车推出来,正要骑走,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裴之扬!” 裴之扬一回头,是季一斐。他伸手拽着邱年,脸上的表情不怎么高兴,邱年的脸色更难看,看上去就像俩人刚才干了一架。 “怎么了?”裴之扬问。 "不知道陈月见和你说没有,等下周具体方案出来之后,学校会再分出来一个理科实验班,到那个时候你估计也要去,就不用再在文科班待着了。"季一斐说,"具体的你们班主任会和你说。" 裴之扬"噢"了一声,在哪个班对他来说好像都一样,他按了两下车喇叭,“……陈月见呢?” “不知道,今天班主任找他去谈话了。”季一斐说,"但是怎么选择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又是这样。 裴之扬没回答,拧了下车把就跑了。 “他怎么了?”邱年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陈月见把他揍了一顿吗?"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季一斐拧了下他的耳朵,"再编你妈死了的作文你试试!" 邱年跳起来跟他打架,被季一斐轻轻松松格挡,用一条胳膊压着。陈月见从外面走进来,张口就问:“裴之扬呢?” 俩人抬头看他:“刚走啊。” 陈月见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晚上放学的时候安悦喊了裴之扬去他办公室,裴之扬还是第一次被老师找,关了办公室的门心情有点紧张。 办公室没人,空调吹着冷气,裴之扬感觉有点凉。墙上挂着安悦带过的班获得的荣誉奖状和证书,还有毕业班的合照。 “你原来学的是理科是吧?”安悦坐在椅子上,把排名表拿出来,"在文科班待了一个月,感觉怎么样?" 裴之扬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怎么样。” 他听不懂课,地理考6分,陈月见还莫名其妙,体验感太差了。 安悦笑了起来,"等下周就调班了,你回头去理科实验班上课,理科成绩考那么好,在这真是为难你了。" 和中午季一斐说的一模一样,裴之扬松了口气,难得地兴奋起来:“好嘞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 安悦被他逗笑,"我们学校理科班还是很厉害的,像陈月见,周余,程杳然他们都很厉害,去了跟他们多交流交流,老师相信你肯定能考上不错的大学。" 裴之扬一顿,装作不经意地问:“陈月见?班长吗,他为什么理科很好啊?不是在文科班吗?” 安悦把排名表收起来:“你自己去问他吧,有些事情老师也不好说。” 不知道是第几个人了,问了一圈谁都不愿意把这事情告诉他。 裴之扬叹了口气,那算了,他已经不想知道这家伙的事情了。 不想了! 【作者有话说】 别买下一章,重复了,看一下目录跳过一下! 正文 第46章 “请啊。”程杳然道,从兜里掏出来手机,对着裴之扬。"加个QQ,认识一下。" 裴之扬很愉快地和他加上好友,三个人坐在树荫下面说话。高三的体育课老师管的不严,学生也溜走了大半,偷摸着回教室刷题。 入秋之后温度降下来很多,风吹的很舒服。裴之扬听旁边两人说着某张试卷上的题,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放眼一个操场,裴之扬的视线漫无目的地乱窜,终于在西边的长椅上看见了陈月见。 裴之扬的视线不动了。 这家伙靠着椅背看书,手里捏着一只笔,写几个字就停下来看看。他穿着宁城一中经典的蓝白色校服,袖子宽松地盖住手臂和手背,显得整个人清瘦极了。 裴之扬咽了口水,把脑袋转回来。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陈月见和他当同桌,除非裴之扬开口说话,这家伙是绝不会开口和他说任何一句话,哪怕是骂他。 而他却非要上赶着犯贱,哪怕陈月见骂他他都觉得没事。 裴之扬心里难受极了,原本平静的心情开始变得怪异,甚至隐隐约约觉得生气。 他为什么非要离我这么远? 周余见裴之扬不说话,转过头来看他怎么回事。那边的钱琦跟着几个男生拿着篮球上了场,他女朋友就在长椅上坐下来,跟旁边的女生聊天。 陈月见抬头看了眼,觉得很吵,于是站起来往裴之扬他们这边走。裴之扬的心脏上工突然变得积极起来,他眼睛盯着那边那个缓缓移动的蓝色身影,周余说什么他都没有听到。 "陈月见!"有个小个子的男生跑过来,"老师找你有事!" 陈月见一愣,"哪个老师?" "校长,让你把另外一个学生也喊去。"叶知秋说,"好像叫什么……什么羊。" 陈月见:"羊?" “坏了,我忘了。”叶知秋懊恼地拍拍脑袋。 陈月见叹了口气:“叫裴之扬吗?” “哎,对对对。”叶知秋忙不迭地点头。 “知道了。”陈月见说。 他四下找了一圈,裴之扬见他往这边看,赶紧把头扭过去和周余说话:“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问我月考考多少?我考了年级第三啊你不是知道吗?” 周余懒得理他:"你神经病!谁问你考多少了?" 等他再回头,陈月见已经走了。 裴之扬"啪"地一声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里。 体育课很快就过去,裴之扬拎着校服外套回到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也没有陈月见。他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相比之下旁边的蒋震的桌子就像炮轰过一样。 裴之扬有点儿难过,走到自己位置上,垂头丧气地坐下来。 后边的唐果倒是很兴奋,戳戳裴之扬的手臂:“我刚才去找老师了,老师说我们班可以排话剧!有兴趣参加吗?” “什么话剧?”裴之扬没什么兴趣,有气无力地问一句。 “没时间写剧本了,商量了一下我们就排《睡美人》。”唐果翻翻自己的笔记本,"粗略算了一下,要十几个人呢,你要不要参加?" 裴之扬没心情:“不了,我没什么演戏的天分。” 唐果撇撇嘴,"好吧。" 裴之扬回过身去,收拾了书包准备回去。 遮住太阳的那片云总算飘走了,外面一片光亮。广播站开始播放午休的歌曲,裴之扬从车棚把电瓶车推出来,正要骑走,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裴之扬!” 裴之扬一回头,是季一斐。他伸手拽着邱年,脸上的表情不怎么高兴,邱年的脸色更难看,看上去就像俩人刚才干了一架。 “怎么了?”裴之扬问。 "不知道陈月见和你说没有,等下周具体方案出来之后,学校会再分出来一个理科实验班,到那个时候你估计也要去,就不用再在文科班待着了。"季一斐说,"具体的你们班主任会和你说。" 裴之扬"噢"了一声,在哪个班对他来说好像都一样,他按了两下车喇叭,“……陈月见呢?” “不知道,今天班主任找他去谈话了。”季一斐说,"但是怎么选择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又是这样。 裴之扬没回答,拧了下车把就跑了。 “他怎么了?”邱年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陈月见把他揍了一顿吗?"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季一斐拧了下他的耳朵,"再编你妈死了的作文你试试!" 邱年跳起来跟他打架,被季一斐轻轻松松格挡,用一条胳膊压着。陈月见从外面走进来,张口就问:“裴之扬呢?” 俩人抬头看他:“刚走啊。” 陈月见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晚上放学的时候安悦喊了裴之扬去他办公室,裴之扬还是第一次被老师找,关了办公室的门心情有点紧张。 办公室没人,空调吹着冷气,裴之扬感觉有点凉。墙上挂着安悦带过的班获得的荣誉奖状和证书,还有毕业班的合照。 “你原来学的是理科是吧?”安悦坐在椅子上,把排名表拿出来,"在文科班待了一个月,感觉怎么样?" 裴之扬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怎么样。” 他听不懂课,地理考6分,陈月见还莫名其妙,体验感太差了。 安悦笑了起来,"等下周就调班了,你回头去理科实验班上课,理科成绩考那么好,在这真是为难你了。" 和中午季一斐说的一模一样,裴之扬松了口气,难得地兴奋起来:“好嘞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 安悦被他逗笑,"我们学校理科班还是很厉害的,像陈月见,周余,程杳然他们都很厉害,去了跟他们多交流交流,老师相信你肯定能考上不错的大学。" 裴之扬一顿,装作不经意地问:“陈月见?班长吗,他为什么理科很好啊?不是在文科班吗?” 安悦把排名表收起来:“你自己去问他吧,有些事情老师也不好说。” 不知道是第几个人了,问了一圈谁都不愿意把这事情告诉他。 裴之扬叹了口气,那算了,他已经不想知道这家伙的事情了。 不想了! 正文 第47章 之后的一连好几天,裴之扬和陈月见几乎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陈月见总是早出晚归,在教室里坐着不是刷题就是背书,裴之扬和他座位隔的很远,周围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也渐渐回到了每天刷题背书的日子。 天气一点一点冷了下去,陈月见的外套就像焊在身上一样,拉链拉到最上边。许文益有时候会问他冷不冷,他就摇摇头。 宁城一中向来以理科班出名,整个高三十五个理科班,只有两个文科班,有些体育生、复读来的学生都往文科班塞,就导致文科班在宁城一中相当于很差的班级。 十月中旬的时候高三又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考试,用来确定理科实验班的最终人选。 这次考试的位置按照上次月考的排名来确定。裴之扬理所当然地分到了第一考场,坐在周余后边。 陈月见稳稳地坐在整个教室第一列第一排的位置,周围大多是男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裴之扬早上来得晚,进来的时候周余已经到了,在陈月见身后坐着。 为了让周余考出来好成绩,梁岱专门请了认识的宁城大学的教授来给他上课,打电话问裴之扬来不来,裴之扬没有拒绝。 第一场考语文,裴之扬语文成绩一般,他晕字,看文本就头晕。写完作文还剩下十几分钟,他偏过头看看窗外,又回头看了看前面的陈月见。 今天是阴天,一丝阳光都没有。陈月见还是裹着他那件校服外套,一边写字一边咳嗽,他咳得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感冒了。 收了卷子,陈月见刚要走,裴之扬走了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走这么快干什么?” 陈月见一顿,疑惑地抬起头:“你有事吗?” “晚上我朋友过生日请吃饭,你来不来?”裴之扬没松手,“你手这么凉,冷不冷?” 几天没和他说话,裴之扬心里还有点紧张。 “不去。”陈月见扭过头,“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他挣开裴之扬的手,看也不看他,拎着自己的书包往外走。 裴之扬没动。 陈月见走到楼梯间,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裴之扬还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见裴之扬露出这样的表情,严肃得不像是裴之扬。 隔的远,之间人来人往的,陈月见有点看不清。他只看到裴之扬站在那里,身上是某个大牌当季最新款的外套,很合裴之扬,显得人挺拔帅气。 陈月见心软了一瞬,也只是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必要再回头。 他没再看着裴之扬,转头下楼梯,也不知道裴之扬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爱站多久就多久吧。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站着干什么?”周余喊了程杳然,两人帮着老师清点好试卷出来,“我哥开了车来接我,去我吃饭吧,下午再来学校。” 裴之扬这才回过神来,像是刚从某个漩涡中抽身出来。被陈月见拒绝的那一刻,一种从来没有的情绪笼罩了他的整颗心脏,就像他没事儿能摸出来一颗的一罐子巧克力,几天没吃再想去打开,却意外发现这个罐子怎么也打不开了。 裴之扬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颗心沉甸甸的,塞满了失落,委屈,或者还有别的情绪。 他走在走廊一侧,不经意地往下看,却瞥见陈月见拎着书包匆匆忙忙地出了校门,往商业街那边走过去。 他去那里干什么?裴之扬皱起眉头,他为什么不回家? 周余正说着刚才考试的题,程杳然和他写的不一样,就喊裴之扬问他写的答案是什么。裴之扬回过神,却也想不起来答案。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结果,脑袋里面一团乱麻。 晚上考完试,程杳然喊了几个班上关系好的男生,翘了晚自习出去过生日。裴之扬回了趟家,前几天给程杳然买的生日礼物才刚到货,是一块限量版的手表。 程杳然生日没在家办,而是去了商业街那里的一家酒吧。过了生日也是18岁了,几个男生都嚷嚷着说要喝酒,进了包厢之后,程杳然点了几瓶很贵的酒上来。 包厢里香烟的味道还没散掉,裴之扬皱着眉毛坐下来,脸上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他把礼物给了程杳然,说了几句过生日该说的话,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吃蛋糕。 程杳然父母常年不在国内,他大哥最近跑去外地出差,没时间管他。周余拎着蛋糕进来,把过生日该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点了蜡烛关上灯,一片黑暗里亮着几点橙黄的光,裴之扬一口一口抿着酒,靠在沙发上,喉头都是酒酸苦酸苦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13岁生日的时候。 那时候上初一,还是和陈月见一个班,裴之扬生日那天请了班上一大部分的同学来家里吃蛋糕,独独不请陈月见。陈月见也没有任何的表示,后来程黎过来的时候,还是把陈月见带来了。 他应该是很不想来的,跟在程黎身后,年纪小藏不住情绪,脸上全是厌恶的表情。程黎给裴之扬带了生日礼物,陈月见当然是没有准备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裴之扬不配得到他的礼物。 他们做事总是不对付,裴之扬当即就炸了毛,揪着陈月见的领子把他拽进来,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说陈月见小气自私,还穷,连自己的家都没有,天天住在程黎家里蹭吃蹭喝。 陈月见上手抓花了裴之扬的脸,裴之扬刚要还手,许文雅从楼上下来赶紧把他俩分开。 从那以后班上就开始流传陈月见的坏话,说陈月见是程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小孩儿之类的。裴之扬心口有点闷,一口酒咽下去,听见程杳然喊他:“裴之扬,给你这块蛋糕!” 裴之扬把蛋糕接过来,捏着叉子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块,奶油甜而不腻,很好吃。 周余把他的酒拿过来:“这一瓶都快被你喝完了,三十多度,你也不怕喝醉了明天不能去考试。” 裴之扬看了眼那瓶酒,“那你拿走吧。” 包厢里配的有唱歌的设备,几个男生拿了话筒关了灯准备唱歌。程杳然问裴之扬要不要上来唱一首,裴之扬脑袋有点晕,摆摆手说不去了。 音乐的伴奏声环绕了整个包厢,程杳然拿了话筒唱第一首,裴之扬的思绪却无可抑制地飘回了从前。他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原来对陈月见那么不客气,因为年纪小,又是被宠着长大,说话直来直去,捡着最重的话去说,一点也不关心陈月见怎么想。 而就是他开的头,陈月见好像接下来的两年都始终不被班上的同学好好对待过。 所以陈月见也一定会难过吧,他寄宿在程黎家其实是因为父母不和,没有给裴之扬准备生日礼物是因为真的没钱。程家只管他吃住和学费,零花钱那是从来没有的。 裴之扬喉结滚了滚,陈月见不理他,陈月见很讨厌他。其实是很正常的,他和陈月见一直都没有什么话题,他们总是会对骂,裴之扬总是会给陈月见带来伤害,裴之扬的理由冠冕堂皇,裴之扬很讨厌陈月见。 所以陈月见穿越到未来,发现他们会结婚,也会下意识地选择拒绝,要从现在拉开距离。 所以一切都是那么正好,他们从现在拉开距离,像陌生人一样,就不会走到那样的结局。 他们都讨厌对方,讨厌了很多年,远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为什么。 裴之扬盯着蛋糕上被糊了一层奶油的那颗鲜红草莓,视线逐渐地模糊起来。 他会这么伤心。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的身边几乎都没有陈月见出现的时间,却煎熬得像8岁那年第一次陪许文雅看《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又漫长又无知。 嘴里的蛋糕似乎都变得不再是甜的,裴之扬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胃里的酒精正巧发挥了功效,情绪如同夏天的暴雨一样猛烈席卷而来,裴之扬再也忍不住,咬着叉子,抽噎起来,眼泪从眼睛里滚滚而下,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手里的蛋糕彻底不能吃了。 周余靠着沙发和梁岱玩phonsex,正想让梁岱给他拍穿西装的颜色视频,结果裴之扬一把丢了蛋糕,把脸埋在他前胸呜呜呜呜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错了,我就是个混蛋……”裴之扬一边哭一边喊,“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脑子有病我才那么说的,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呜呜呜呜呜……” 周余不知道那瓶酒里有什么东西,能让这家伙哭成这样。他高举着手机打字,硬是把自己的那个要求给梁岱发过去,才关了屏幕手忙脚乱地把裴之扬推开:“你干什么?” 裴之扬不说话,哭得呜呜叫。他喝酒喝了太多,醉的连周余都不认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周余在心里骂了一句,“对不起谁?谁不理你了?别他妈勒着我骨头了……裴之扬你给我松开啊!” 裴之扬大喊:“陈月见我对不起你!你回来好不好?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别不理我……” 酒吧结账的人很多。 “一共是三百六十块。”楼下的陈月见手指哒哒哒地敲着收银的键盘,嗓子一阵痒痒,赶紧背过身,捂着嘴巴“啊啾”打了个大喷嚏出来。 估计是裴之扬在骂我。陈月见面无表情地想。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更五休二)* 正文 第48章 领班的扯扯脖子上的领带,转了一圈过来,靠着吧台说:“幸好你来了,上一个收银员私吞了不少钱,老板还没发现。” 陈月见没回话,手底下很快地算着账,浅浅“嗯”了一声。 收银的吧台正对着大门,两边是卡座,左边的区域是唱歌的地方。晚上的酒吧很是热闹,四处都是人说话的声音,一楼香烟和酒精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熏的陈月见头都昏掉。 每天工作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点,还是老板照顾他给安排的时间。工资算不上很高,但由于陈月见没有高中毕业证,周围招兼职的店都不肯要他,只好来了这里。 男人还是没走,和陈月见之间还有点距离,胳膊肘着吧台表面,喝了一口酒:“你们高三的不是都在准备高考吗?哪儿来的时间出来赚钱啊?” “晚自习不上。”陈月见低着头说话。 结账的最后一个人终于走了,陈月见清点了一下刚收的现金,分门别类地压在抽屉里,又把抽屉推进去锁好。 “干活真细,难怪老板肯招你。”领班笑笑,“喝口酒吗?小朋友。” 陈月见坐下来,头顶的灯光不算很亮,玻璃杯里的酒液沿着杯壁慢慢晃动,像是闪着光一样。领班眼睛含笑地看着他,又把手里的玻璃杯往他面前递了递,“这一瓶三百块,很香的,尝尝?” 陈月见盯着那杯酒,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领班看出来他有想喝的意思,嘴角勾起来,坐在他身边,亲昵地挨着他的胳膊。 陈月见刚想说“好”,下一秒太阳穴突然开始发烫,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真不喝?”领班左手绕到他身后,握住他的肩膀,把酒杯举到他面前,“喝一口?尝尝看,很甜的。” 怀里的人忽然笑了一声,眼眸清朗地抬头看着他:“酒里放了什么?” 领班一愣,很快地反应过来:“什么都没有啊,不信你尝尝看?” “……”陈月见叹了口气,抬手捏住他拿着酒杯的那只手:“要不你喝一口,给我证明一下?” “你连我都信不过?”领班油嘴滑舌,“别这样嘛小朋友。” 陈月见懒得和他计较,语气冰冷地说:“滚远一点,不然我把你老二踩断。” 他站起来,看了男人一眼,走到前面给人结账去了。 领班还有些不依不饶,端着酒杯凑过去,另外一个服务员却匆匆忙忙钻进吧台里面:“曹哥,楼上有个客人喝醉了,问有没有解酒的药。” “我这卖酒的,还给提供售后啊。”曹瑞皱皱眉头,“我上去看看。” “是几个学生,说是来过生日的,刚才点了几瓶酒上去,没想到给人喝醉了。”服务员说,“学生还是赶紧赶回家去吧,免得家长过来闹。” “你看有几个家长管着的学生来酒吧喝酒?”曹瑞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在吧台上,“带我上楼看看,说不定还能讹一笔。” 陈月见叹了口气,艰难地回忆起来收银的机器怎么用,靠着桌子把钱收好。 又穿越过来了,还是这个时间点。他有些头疼,扒拉扒拉柜台的抽屉,从里面找出来一个口罩戴上,才觉得好多了。离下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陈月见单手撑着脑袋,想着一会儿回去裴之扬家的路怎么走。 楼梯那边吵吵嚷嚷的,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扶着另一个下楼,陈月见刚收完钱,正好没事干,就看着那个醉鬼路都走不稳,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滑了下来。 身后的男生急忙把他拽起来,让他站直了好好走,男生抹了一把脸,脸上的表情丑的要命,皱着脸说话,跟哭似的。 陈月见眯了眯眼睛,一直到他俩走近了,才发现那个哭得很丑的人居然是裴之扬。 他眼皮狠狠一跳,飞快地撇开视线。 这放到他那个时间线,陈月见只会装不认识他。 当然现在也一样。 周余恨不得踹裴之扬几脚,程杳然让他先带着裴之扬出去,自己跑过来结账。陈月见对他印象不是很深,没想起来他是谁,站着给他把账结了,程杳然却意外地喊出来他的名字:“陈月见?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等陈月见想起来他是谁,程杳然赶紧跑到门口,边跑边喊:“裴之扬!陈月见在这!” 陈月见眯着眼睛,心想你最好不要让我想起来你是谁。 周余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陈月见:“我去,他怎么会在这里?” “别问了,裴之扬不是找他吗?赶紧去啊。”程杳然二话不说就推着人往裴之扬那边走,“陈月见,裴之扬喝醉了,一直在哭着找你,你俩闹什么矛盾了?” 陈月见:“我俩没闹矛盾。” “你快哄哄他吧,他哭的就像你死了一样。”程杳然说。 裴之扬一张脸上全是眼泪,脸颊通红,嘴里还一股酒气,很明显是喝醉了。陈月见脱了上班穿的马甲,从柜台下面抽出来自己的书包,背在左肩上,双手一撑柜台,跳了出去。 “你不收银吗?”程杳然有些愕然道。 “我现在下班了。”陈月见面无表情说。 裴之扬靠在程杳然身上,眼睛就跟水龙头一样哗哗往外淌水儿,意识一点也不清醒。陈月见最烦醉鬼,一般裴舟扬喝醉了他都直接手动让他清醒。 但是裴之扬年纪还小,陈月见不是很想动手。 他走到裴之扬面前,程杳然有些疑惑地说:“刚才还鬼哭狼嚎的,现在怎么没声了?” 裴之扬自打站在了吧台面前就不吭声了,陈月见凑过去看看他的脸,只见裴之扬眼球转了转,不肯和他对视。 他分明清醒着。陈月见一目了然。 “能走吗?”陈月见问。 裴之扬道:“不能。” 陈月见“啪”地拍了一下他的脸,把他的脸打歪过去,“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能走吗?” 裴之扬畏畏缩缩地抬头:“能。” 陈月见满意了,又转头看着程杳然:“开车了吗?开车了就给我俩送回去。” 程杳然忙不迭地点头,“就在外面。” 陈月见右手握着裴之扬的胳膊,把人带出去,坐着程杳然的车回家。 一路上裴之扬都没说一句话,陈月见脑袋靠着车窗,程杳然坐在前面也没敢回头。 到了家,许文益正坐在院子里听广播,见陈月见把一身酒气的裴之扬带回来,赶紧接手把人送到浴室洗澡。陈月见进了厨房,从橱柜里找出来蜂蜜,简单弄了一碗蜂蜜水,放在饭厅桌子上。 真是有够累的。陈月见头疼,上了楼回房间,不再过问裴之扬。 房间的门关不紧,楼下的声音很清楚地传上来:“你个娃娃你跑到酒吧去喝酒?!谁让你喝酒的?你明天还要上学知不知道?你还没考上大学,本来就是复读,脑子坏掉了怎么办?啊?” 裴之扬清醒了一点,端起来桌子上的蜂蜜水就灌下肚,“我给朋友过生日,就喝了一点,谁知道就喝醉了……舅舅你别骂我……” 陈月见靠着床头撸猫,一脚踩在床边,听着许文益接着骂:“喝不死你,这么小就会跟人去酒吧喝酒,我跟你妈说!你给我等着!” “不要,不要!”裴之扬一把拉住许文益,“我真的错了,舅舅!你不能告诉我妈!我明天还要考试,考不进实验班我就完了!” 陈月见听得只想笑,忽然听见他说明天要考试,顿时感觉不太好。 要是明天还没穿回去,那岂不是得帮着青春版的陈月见考试? 他这么想着,从包里翻出来课本,挑灯夜读。 楼下不吵了,裴之扬高亢地“哎呦!”了一声,许文益用拖把棍结结实实抽了他一下。裴之扬的酒原本就没喝太多,醉了一阵也就不醉了,这一下的痛感真是实在。 他伤心的要命,捂着屁股上楼,还惦记着在酒吧里陈月见的那一巴掌。他推开陈月见的门:“你打我!” “你有意见?”陈月见回头看他,“哭得像个狗,我都不想把你带回来。” 裴之扬自知理亏,握着门把想不出来话说,又不肯走,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为什么在酒吧?” “兼职啊。”陈月见靠着椅背,曲着腿在书上写写画画,“我那么穷,得给自己挣点学费啊。” 裴之扬:“……”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就回去睡觉去。”陈月见云淡风轻地说,“明天还要考试,酒醒了就看看书吧,考不上实验班,回头还要上高五就不太美妙了。” 裴之扬觉得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又回来了:“你……你又穿越过来了?” 陈月见“嗯哼”一声,“你觉得那个小朋友会那么好心地给你送回家来吗?” 裴之扬有点失望,当即就把门给关上,回了自己房间。 陈月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当回事,说实话穿越到这个时候他也没什么可以纪念的,或许裴舟扬会想出来一堆的歪点子来怀念青春,但是陈月见不会。 哎。陈月见看看外面一片漆黑的夜。 有点想裴舟扬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一点。发现有读者追文到凌晨三点,虽然很高兴,但是希望大家早睡~ 正文 第49章 第二天早上下了场大雨,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裴之扬拎着雨伞出门,被风吹的哆嗦一下。 昨天翘了晚自习的那几个学生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早自习也没上,门口站了一溜儿长腿的男生,靠着墙没个正形,乌拉乌拉地背书。 裴之扬路过理科班,周余正好抬眼看见他,书也不背了,卷成一个圆筒对着他喊:“陈月见,求求你别不理我呜呜呜呜呜呜……” 一边的程杳然没忍住,扯着脸笑起来:“哎,昨天我还录像了,你要不要视频我发给你?你哭的可丑了哈哈哈哈哈哈……”; 陈月见背着书包从楼梯上来,裴之扬一回头看见他,赶紧走上去捂住周余的嘴:“别说了!别给他听见了!” 早上十八岁的陈月见又穿越回来了,裴之扬知道之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他应该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陈月见目不斜视,靠着走廊的另一侧走过去。 程杳然昨天晚上亲眼看着他扇裴之扬一巴掌,视线落在他身上就没离开,一直到他走了才把脑袋扭回来:“哎,不是,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啊,据我所知他应该没谈恋爱,裴之扬你喜欢就去追啊。” 男的说男的长得好看,着实有点奇怪。裴之扬瞪了程杳然一眼,声音大得不知道说给谁听:“追你个头啊,我比钢管还直!” 周余看看陈月见,又看看裴之扬,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哥们儿,就别藏着了,抓着机会早恋啊!” “没有!”裴之扬龇牙咧嘴地吓唬他,“你再乱说我就告诉梁哥,你等着!” 周余:“你知不道恐同即深柜?” “听不懂,再见。”裴之扬松了手,双手插兜往前走,走了两步还回头,警告地给了他们几个眼神。 周余无所谓地耸耸肩:“傻的透顶。” 程杳然蹲在地上,昨天他也喝了酒,这会儿头疼,“你说昨天那酒是不是假酒啊,我怎么这么难受,平常在家偷喝我爸的酒从来没有难受过。” 周余没碰,也不难受。他看看裴之扬的背影,道:“估计是假的吧,裴之扬从来没哭成那样过,你要是难受就去医务室。” “不去啊。”程杳然靠着墙,把手里的英语书盖在脸上:“一会儿还要听写,班主任要是给我妈打电话,我得挨顿狠的。” 上午的考试一直考到12点,昨天一天考了语数外,上午就考了理综。陈月见好像是感冒了一样,考个试不停打喷嚏。钱琦和裴之扬的座位隔了一个过道,刚考完就下了座位直奔陈月见:“你感冒了?” “和你没关系。”陈月见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站起来要走。钱琦见他穿的薄,脱下来自己的外套就要披在他身上:“今天降温,你也不多穿点。” 陈月见不耐烦地把他推开,“滚,我没时间和你浪费。” 他确实是生病了,鼻音浓重,说话也没什么力气,头也发晕。他走出教室门,裴之扬也拎着包站起来,钱琦把自己的外套又穿上,一点也不在意刚才丢人。 裴之扬回了教室,刚拉了桌子坐下来,忽然听见教室后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蒋震的嗓音飘过来:“陈月见你近视就把眼睛戴上行吗?这么宽敞的地方过去还能把我桌子碰倒。” “又开始了。”唐果撇撇嘴,“真不是个男人。” 裴之扬看她一眼:“什么又开始了?” “他们天天欺负陈月见啊,你不知道吗?”唐果把自己桌子和同桌的对齐,“听说好像是钱琦买通了他们,真是一群混蛋。” 陈月见一句话都没说,也无视蒋震他们。裴之扬忽然想起来之前陈月见手上那一块儿烫伤,好像想通了一些东西。 他低下头坐下来,难得觉得一点忧郁。 后桌的唐果戳戳他的后背:“你可别说出去啊,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知道了。”裴之扬应了一声。 教室的桌子布置完,裴之扬要回家。中午许文益不在家,也没人给他做饭,看着没有老师走过来,他掏出来手机给周余发消息,问中午能不能去他家吃饭。 发完消息,一抬头看见唐果和陈月见站在教室后面不知道在说什么。 唐果胳膊搂着一个笔记本,撅着嘴耷拉着眉毛,仿佛在因为什么事情求陈月见。陈月见微微皱了皱眉毛,挺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轻轻点点头。 唐果这才开心起来,双手合十感谢了他好一会儿,才欢天喜地走回来。 陈月见看看腕上的手表,从窗台上拿了自己的水杯,塞进书包里往外走。 裴之扬没去追他,拉住唐果:“你和他说了什么?” “文艺汇演的事情啊。”唐果道,“很缺男生,我只好拜托他来演王子了。” 裴之扬有些诧异陈月见会答应她,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那公主谁来演啊?” “还没找到,大家都说没时间,主演的任务更重一些嘛。” 裴之扬的心情忽地一轻:“我来演。” 唐果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我还真没见过比王子还高的公主。” “管那么多呢,你现在不是找不到人演吗?”裴之扬把她的笔记本夺过来,在陈月见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就这么说了,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他说完就走了,唐果还没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欠他一个人情。不过好在裴之扬愿意加入的话人就齐了,就也算是解决了心头大患,唐果松了口气。 早上的雨已经停了,陈月见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往医务室走。口袋里还剩下二十块钱,看看能不能买一盒999感冒灵喝。他很少发烧,但是每年一到冷天就会得一次重感冒,还很难好。 感冒对他来说是很害怕的一种病,因为会头疼,脑子也会不太清醒,学不进去东西。他把伞放在医务室门口,从兜里掏出来口罩戴上,敲了敲门。 医生还没下班,给陈月见看了看扁桃体有没有发炎,说没什么大碍,就开了点药让他拿回去吃。正正好好二十块钱,花出去一分都不剩。 陈月见把自己的药塞进兜里,出了医务室往外走。迎面正好碰上安悦,招招手让他过去。 “生病了?”安悦见他从医务室出来,顺口问了一句。 陈月见点点头。 “对了,回头在班上说一声,下周要查一下学生的户口状况,过段时间就要启动高考报名程序了。”安悦从包里给他掏出来一包抽纸,“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去家里查户口本,这次还挺严格的,回头都要归到档案里面。” 陈月见点点头,拽出来两三张卫生纸,和安悦说了再见就走了。 走了两步他才想起来,他上次回去摸过,他家的户口本之类的证件都已经烧成灰了,他现在估计是个黑户。 想到这一层,陈月见着实有点六神无主起来。 有关那场火灾的事情陈月见不太想记得很清楚,他垂眸看着脚下的水泥路,慢慢思考着怎么应对检查户口这件事。 操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那里打球,看上去应该是其他班的。陈月见没管那么多,他在长椅上坐下来,周围的野草上挂着水珠,把他的裤脚都打湿了。 书包里还放着一个饭团,本来是午饭,但这个温度下已经冷掉了。陈月见胃不好不能吃凉的东西,此刻也没有心情吃它。 他刚从教室里面接了热水,趁水还没有凉,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小包药,倒在手心里,就着水仰头吞下去。里面好像有一片阿莫西林,在他舌面短暂地停留了一段时间,苦涩的味道几乎是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口腔。 要是应对不了户口检查,他很有可能都没法报名高考。 陈月见狠狠皱了皱眉头,刚才考试的时候就饿了,这会儿饿的没什么知觉,胃又开始疼。他慢慢弯下腰,右手按着疼痛的地方,肩膀缩了缩,脑袋混沌成一片。 昨天穿越过去的时候,裴舟扬出差去了没在家。他难得安安分分地过了一个晚上,把整个别墅从一楼到三楼全都搜查了一遍,最后在书房一个隐蔽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份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书,落款是三个鬼画符。 床头柜里也有一份,是他自己签的,落款是“陈月见”三个字。 陈月见坐在地上,把整个协议书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内容其实很简单,只有一些关于财产的分配,对半分,连家里的猫都是对半分的。 他只找到了离婚协议书,没找到离婚证,看来是还没去办证。 陈月见叹了口气,十几岁的他怎么可能知道未来十几年后的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而且关于裴之扬,如果他不来宁城复读,陈月见宁愿一辈子都不再见到他。 他这么想着,向后倾斜身体,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讨厌裴之扬,更甚于裴之扬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 所以陈月见,真的很难追。 正文 第50章 这一天的天气都算不上好,乌云压的很低,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陈月见背着书包站在“美容美发”店门口,敲了几下玻璃门,里头的女人听到动静,从柜台后面钻出来,给他拉开玻璃门:“呦,怎么来这儿了?” “谢谢阿姨。”陈月见把伞收起来,钻进店里。里头比外边要暖和许多,陈月见问:“季一斐呢?” “刚去上学了。”荀明月给他把书包拿下来,“这个点来找我,出了什么事儿?” 陈月见攥着书包带子,没吭声。 赵尔桐当年带着陈月见回来的时候,自己亲妈和弟弟站在巷子口堵着他俩不给进,指着俩人骂赔钱的玩意别想回家门。荀明月就把陈月见拉到自己店里,挡在赵尔桐身前骂了回去,说老的小的都没良心连狗都不如。赵尔升被骂的脸上没光,撸了袖子就要上来打人,邱年他爸拎着自己干活用的工具沉默地给了他一棍,这才平息下去。 楼上是季一斐家的房子,隔壁又是邱年家。邱年他爸和荀明月结婚之后干脆就把墙给打通了,从店里一条楼梯上楼,连着走廊就能到邱年那边。 搬过来之后赵尔桐也没敢带着陈月见回娘家住,荀明月那时候刚和季一斐他爸离婚,男人走了之后正好空出来一个房间给他们。那时候季一斐上初三,陈月见因为跟着母亲回来的匆忙,也没办法上学,季一斐就把自己的学校发的卷子给他看,第二年报名了中考才顺利上了高中。 荀明月见他不吭说话,叹了口气,问道:“吃过饭了吗?” 陈月见这才摇摇头。 “你想挨揍。”荀明月瞪他一眼,“上楼,我给你弄点吃的。” 陈月见很听话地跟在她身后。 过了饭点,还真不知道给他吃什么。荀明月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的食材,挑了两个番茄出来下面条。陈月见坐在椅子上,闻着番茄炸汁的味道,忽然就饿了。 楼上他和赵尔桐曾经住的那个房间还空着,陈月见进去转了转,觉得和印象里的没什么不一样。当年赵尔桐回来这里也没带什么值钱东西,荀明月也不图她什么,那段时间倒是经常看见赵尔桐笑。 “过来吃饭!”荀明月喊他一声。 陈月见走出去,在餐桌旁边坐下来,荀明月问他:“和老师请假了吗?” “没有。”陈月见实话实说。 不想在操场上坐着,又无处可去,索性来了这里。陈月见埋头吃饭:“没有。” 他在荀明月心里一直都是个很乖的小孩儿,逃学这件事永远也不会干出来。荀明月觉得他不对劲:“怎么了?” 陈月见不吃了:“下周要查户口本,姥姥家的户口本被烧成灰了。” 荀明月一愣,“查户口本?你户口上在你姥姥家吗?” 陈月见点点头。不仅他的户口上在这边,他弟弟陈雪见的户口也上在这边。 “那难办了。”荀明月说,“你要不去问问舅舅,我记得你舅舅的户口独立出去了,要不你抓紧时间,把户口在他那边上一个试试?” 提起来他舅舅,不仅陈月见面露难色,荀明月也变了脸。 陈月见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低头吃饭。荀明月靠着墙想了一会儿,说:“你舅在哪个地方赌钱?我陪你找他去。” “我自己去,你别去了。”陈月见道。“我怕她打你。” “那他打你怎么办?”荀明月点点他的脑门,“他打女人,他就不是个东西,打小孩儿,也不是个东西,我这个大人不护着小孩儿,那更不是个东西。听话,把饭吃了,我带你去找他。” 她站起来去屋里打电话,说的什么没听清,陈月见把面条吸溜完,自己把碗拿到厨房刷了。 不一会儿,邱年他爸拎着个斧子上来,看了眼陈月见,说:“去哪?” 陈月见吓了一跳,邱年他爸个子很高,常年干活身上都是肌肉,打一个赵尔升那绰绰有余。荀明月换了身衣服从里面走出来,“我刚给桃心棋牌室打过电话,说人就在那儿,赶紧走吧。” 邱年他爸什么也没说,又从楼上走下去。荀明月拿了头盔扔给陈月见一个,陈月见心里没底,喊了一声“阿姨”,站着没动。 “你要是不去,就我和你叔叔去。”荀明月道,“没事儿,上来吧。” 陈月见走过去,邱年他爸二话没说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他有点后悔把房子烧的那么早。 赵尔桐搬过来之后三个月就去世了,走的时候很安静,陈月见早上醒来喊她没喊动,伸手一摸人都凉了。荀明月帮着给办了葬礼,居委会的让陈月见姥姥把小孩儿带回家养,陈月见从此过上了悲惨的生活。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逆来顺受,陈月见性子很古怪,别人对他的好他得斟酌很长时间,别人对他不好他却一次就记住了。他养不熟,记仇,甚至仇恨积攒到一定的时候,他会剑走偏锋。 陈月见姥姥对他并不好,她经常喝酒,喝醉之后就开始骂赵尔桐忘恩负义,生气的时候就会拿着拐棍揍陈月见。陈月见去派出所报过警,警察找到家里来一看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坐地上撒泼,也没法管。赵尔升自己有老婆孩子,小孩儿才七八岁大,见了陈月见张嘴就喊“拖油瓶”。 棋牌室里边乌烟瘴气的,陈月见把口罩戴上,跟着荀明月走进去。荀明月问了吧台里边的老板娘赵尔升坐在哪一桌,问到结果就带着人找过去。 赵尔升手里夹着根烟,跟着一桌男人赌钱,这一局形势不是很好,连输了二百块。 荀明月站在他身边,说:“你出来。” “干什么?”赵尔升拧着眉毛,又看见后边的陈月见,“你他妈来找我干什么?你妈的银行卡不是你拿着吗?没钱也别问我要。” 陈月见平静道:“下周学校要查户口本,姥姥家的户口本被烧成灰了,能不能把我的户口……” “关我屁事?”赵尔升梗着脖子站起来。 “黑户没办法高考。”荀明月说。 “没办法高考?那正好,别考了,用你那聪明的脑子来给我想想怎么赌钱能赢。”赵尔升恶心地咧了咧嘴角,“你妈当年高考可是宁城市的理科状元,怎么也没赚着钱啊,给那男人生了俩儿子,自己还带回来一个,你高考又有什么用?” 陈月见无法容忍别人说他妈:“我妈再怎么样,也比你烂泥扶不上墙好。” 赵尔升一把攥着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就凭你也敢来说我?” 邱年他爸踹了赵尔升一脚,把陈月见护下来。这一桌的争执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赵尔升背后有人喊他:“上个户口就上呗,能废多大功夫,以后他赚了钱孝敬你不好么?” “你知道个屁,这小子跟他妈一个样,都是白眼狼。”赵尔升朝地上吐了一口,“我家的户口可以上,但是你得把你妈的银行卡给我。” 陈月见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我妈的钱,你凭什么要?” “我凭什么不能要?她是我姐,她挣钱我花,天经地义。”赵尔升一副无赖的样,“要不你就别上我家的户口,你看谁家要你你上谁家去,你认他当爹我都不管你。” “你还是不是人呐?”荀明月扯着嗓子骂他,“他怎么你了啊?他一个18岁的娃娃,脑子那么聪明,成绩那么好,不上大学可惜了,你儿子不上学你愿意吗?” “那他爹怎么不管他?”赵尔升理直气壮地说,“他爹那么有钱,怎么就把我姐赶回家来了?他爹都不愿意要他,我为什么要管他?” 陈月见牙关没注意,一口咬下来,铁锈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 他咽了口水,出了声:“不上了。” 荀明月扭头看他,陈月见重复了一遍,“我不上他家的户口了。” “我说吧,你看他,口口声声说着要高考,让他给我银行卡他不愿意了……” 陈月见无视周围人好奇的视线,抬脚往门外走,眼眶发酸。 棋牌室的灯光昏暗,光线模模糊糊地照进来。陈月见绕开挤挤挨挨的桌子,拖着脚走到门口,扶着门再也忍不住,眼泪划成一条线,落入脚下的尘埃中。 他似乎有点发烧,咽喉干涩,太阳穴也突兀地痛起来。外面又落了雨,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阵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身后人声嘈杂,门外却很安静。 秋天的不知道第多少场雨,下得淅淅沥沥,在这个让他心痛的时期。 【作者有话说】 暴躁地更新怎么不算爆更_(:з」∠)_ 不要催更了,俺也只比你们早两个小时知道剧情,存稿一滴都没有……俺想要评论,但是俺不想要催更\(`Δ’)/ 正文 第51章 临近傍晚,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屋里。 “组长?”大门被急匆匆地敲了几下,外面的人喊了一声,“组长?数据出来了,你看一下吧。” 屋里的陈月见说了句“请进”,大门一下被拉开,年轻的助手林宁抱着文件夹进来:“吴博士说结果传到你电脑上去了,我这给打印出来了一份,供你做笔记用。” 陈月见有些费劲地想起来是哪个项目的数据。 “谢谢。”陈月见把刚才浏览的网页关掉,点开吴思发过来的消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符号数字占据了整个电脑屏幕。助手从旁边拉了个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来。 “看上去还可以。”陈月见从头看到尾,又把复印件拿过来,“已经降到指标以下了,可以进行临床实验。” 林宁送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轻松愉悦:“看来组长今年又能发一篇论文了,提前恭喜你。” 陈月见偏过头看他一眼,“先别想那么多,万一临床的数据过不去,又得从头开始。” 林宁笑笑没说话,把桌子上的文件收拾收拾,“那我今天能提早下班吗?女朋友来找我了,我带她去玩一玩。” 已经是接近冬天的时节,京城的温度降到了十度一下。屋里开了空调,陈月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四点半了。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道:“之前也没有听你说有女朋友,异地吗?” “对,大学认识的。”林宁一点也不避讳,“谈了好几年了,最近准备求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色,陈月见也跟着笑了笑:“结婚一定要请我去啊,给你包个大红包。” “一定,一定。”林宁站起来,把圆珠笔按回去,挂在前胸的口袋里,“那我就先走了,您也早点下班吧。” 他出了门,后脚就把门带上。陈月见向后靠在椅背上,滑动着鼠标把刚才的文件又看了一遍,做了些微标记,又点开了个空白的文档,开始写临床试验的一些安排。 后续的东西几乎都不需要他来直接做,羲和每年都会从高校招进来一批的优秀毕业生实习,分配给不同的部门,今年陈月见手底下也分了三个,两男一女,都还算老实,没想着贿赂他要好处。 他戴着眼镜忙工作,手机插在那边充电。他的电脑一向不登微信,就是害怕裴舟扬在他工作的时候消息轰炸他。忙完了文件,他才点开羲和的内部交流软件,把任务分派给三个实习生。 手机终于忍不住,电话铃声猛地响起来:“老公来电话啦~老公来电话啦~老公来电话啦~……” 这是裴舟扬来电的专属电话铃声,陈月见每次把它删掉,它又会莫名其妙地在下一次裴舟扬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响起来。陈月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走过去把电话接起来:“又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男人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要出差回来?” 陈月见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裴舟扬一个礼拜前就去出差了,今天刚好回来。临走前一晚裴舟扬说要他来接机,他那时候被顶得脑袋一片空白,裴舟扬说什么他都答应,现在倒是没想起来。 “你果然是忘了。”裴舟扬气得直哼哼,“你说你来接我,我就没让官塘来,你男人现在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在机场,你要是不来领就……” 陈月见脑袋夹着手机,把外套穿上,拿了车钥匙出门:“就什么?”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裴舟扬“就”不出来,索性换了个话题,“纯正的黑巧克力,我在法国买的,你赶紧来,别让我等太久,想你了宝贝。” 陈月见“啪”地挂了电话,脸上一片燥热。 羲和的医院在前面,研究部在后面,陈月见办公室出来没两步就是电梯。当年陈月见入职的时候裴舟扬正好挣了人生第一桶金,他瞒着陈月见问了羲和的负责人有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该翻新翻新,得有个科研院所的样子。负责人在羲和待了几十年,每年都愁着找不到资金,就赶紧给他列了个单子出来。裴舟扬也没细看,直接让官塘照着来,他就想让陈月见上班也别那么憋屈,花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后来吴思又在那个单子上大刀阔斧地加了几笔,整个羲和里里外外全都翻修了一遍。翻修的时候陈月见去了国外进修,半年之后回来差点没认出来这是羲和。新的仪器和设备,全天然无害的材料,恒温的中央空调,以及研究部每一层楼都配有茶水间。 陈月见不知道裴舟扬花了多少钱,他只知道花了一大笔钱,光那仪器就好几位数起步,更别提重新装修整栋楼了。裴舟扬不爱把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说,他只会说“我给你带了巧克力”这种话,花了大钱他怕陈月见不高兴。 真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了,还跟刚谈恋爱的小孩儿一样。陈月见拎着包下楼,正巧撞上实习生出来:“老师!” “文件发给你了,后面有问题再来找我。临床的实验你们做过吧?”陈月见停下来交代几句,顺便从包里掏出来车钥匙。身前男生的视线在车钥匙上多停留了几秒,说:“做过的,我研究生的导师曾经发过一篇很厉害的论文,我负责了那个项目的临床部分,现在那款新药已经投入市场了,反响都不错……” 陈月见懒得听:“会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 “老师。”冯赫赶紧喊住他,“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有时间再说吧,你们先把任务做好。”陈月见摆摆手,转身走了。 冯赫在他身后点了点头,屋子里面跑出来一个女生:“怎么样?他怎么说?” “他有事就走了。”冯赫进去,把门关上,“来这儿一个月,今天是第三次见他,谣言倒是听了一大堆。” 说到谣言,冯赫忽然兴奋起来:“我看见他的车钥匙了,真的是年初全球限量的那个车!” 屋里两个人全都来了兴致:“什么时候能让老师带我们坐一次?不枉我当初拼命自荐才来他手底下!” “我也是,我听说他老公也特别有钱,长得也帅,我也想看看……” “咳咳。”电脑后边的男生打断了俩人没有营养的对话,“你们想加班吗?” 从羲和到飞机场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赶上了晚高峰所以堵了一会儿。遇上了红灯,陈月见把车停在斑马线前面,路过的行人有的拿起来手机拍他的车,他也没在乎那么多。 路灯黄色的光显得暧昧,车里没开灯,黄色光线落在陈月见手指上,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闪了一下,陈月见垂眸盯着那里,发起呆来。 电台的广播在放周杰伦的歌,曾经陈月见最喜欢的那首《手写的从前》。绿灯亮了起来,陈月见松了刹车往前开,耳边落下来一句“路过的爱情都太年轻,你是我想要再回去的风景……” 年轻时候的他,年轻时候的裴之扬,这么多年过去,好像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十几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明明当年那么讨厌的一个人,居然最后会走到一起。 谁知道呢。讨厌和喜欢的边界也会模糊成一道无解的命题。 陈月见有点走神,他其实很想问问裴舟扬,这么多年有没有腻烦。 他们结婚很早,26岁的时候就结婚了,这么一算,今年也是到了七年之痒的时候。 陈月见从机场的地下停车库走出来去广场找人,一抬头就看见他男人坐在行李箱上等他,大衣的领子都竖起来,堪堪遮住下半张脸,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 裴舟扬年过三十,他个子很高,长得很英气,也不显老。陈月见晃着钥匙走过去,喊他:“裴之扬。” “这么慢。”裴舟扬站起来,把他的手揣在怀里摸了摸,“好凉,你是不是没穿毛衣?” 他的手很热,身上也很热,陈月见忍不住地往他那边靠,还没靠上又醒过来,站直了身体道:“穿了,车里忘了开空调。” 裴舟扬没发觉,左手把他揽在怀里,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块儿巧克力:“给你买的,法国特产,花了我三百块就这点东西。” 陈月见把巧克力拿过来,熟练地翻到包装袋后面,找到那一行小字:“madeinChina” “靠。”裴舟扬骂道,“那个外国佬诓我!” 陈月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裴舟扬凑过来亲亲他的脸,说:“订了膳甄的桌子,晚上和周余他们一块儿吃饭,你开车好不好?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我有点累。” 陈月见点点头,拎着钥匙去了驾驶座。 他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吃饭的时候也没说几句话,平时喜欢吃的菜也没动几下筷子就说自己吃饱了。裴舟扬看在眼里,等到两人回了家,陈月见站在门口,道:“我有话和你说。” 裴舟扬从看见陈月见心不在焉起,满脑子就都是那张离婚协议书。他装作没听见,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今天膳甄的菜不太好吃啊,我都没吃几口……” 陈月见又喊他一声:“裴之扬。”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失重的感觉越来越浓。 裴舟扬终于站起来,收起来笑,沉默地看着他。 “我有话要和你说。”陈月见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 成功逃了下午的水课把今天的更新写了,这周的任务就写完啦。 才发现明天是520,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于是临时决定写个番外。 大家想看什么呢? 正文 第57章 520番外一日恋爱模拟 “恭喜您在本次购物中获得了一日恋爱模拟游戏的参与机会,请在三日后前来参与,感谢您的光临,期待您的到来!” 裴之扬拎着一包零食走出商店,手机上突然弹出来这么一条消息。 他愣了一下,一日恋爱? 陈月见从收银台挑了根蓝色的透明棒棒糖,咬在嘴里走出来,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一日恋爱?”陈月见皱起眉头。 “你也收到了?”裴之扬看他一眼,“靠,你买棒棒糖怎么不给我也带一根?” 陈月见把手机收起来,懒得多看他一眼,朝前面走。 “你去不去啊?”裴之扬跟上去问他,“免费的,要不要去玩一下?” 陈月见咬下来一块儿糖,吐出来两个字:“不去。” 裴之扬撇撇嘴,“那我也不去,谈恋爱有什么好模拟的。” 另一边。 裴舟扬刚忙完手上一个大项目,算了算自己能从里面拿多少钱,算完之后很开心,开着自己限量版的豪车去接陈月见下班。 陈月见从他脸上就能看出来这家伙高兴,他也没问,下了班跟着裴舟扬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挑了点零食和家里要用的东西就回去。 刚出商场的大门,两人手机上就弹出来一条消息:“恭喜您在本次购物中获得了一日恋爱模拟游戏的参与机会,请在三日后前来参与,感谢您的光临,期待您的到来!” “应该是来这个商场就能参加了。”裴舟扬把手机关上,“要不要来试试?” 陈月见思索一会儿,自己三天后正好休息,于是点点头:“可以。” 三天后。 陈月见和裴之扬不约而同地在商店门口碰见对方,在裴之扬讽刺他之前,陈月见将一个棒棒糖塞进裴之扬嘴里。 手机屏幕忽然冒出来一堆礼花,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圈将两人吸入其中。 “系统正在为您分配身份…… 角色【三花】【金毛】【布偶】【哈士奇】,匹配成功。” 陈月见睁开眼,他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有信息:“姓名:陈月见。年龄:18。抽中角色:【布偶】。游戏时间内请以【布偶】代替您的姓名。您的一日恋爱对象角色为【哈士奇】,请等待他的到来。” 什么东西?陈月见在心里嘀咕。 他看了看四周,这似乎是在一个商业区,街道两排是店铺,不远处有游乐园,水族馆之类的。 “你是【布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陈月见抬眸望去,下一秒猛地瞪大了双眼。 眼前的裴之扬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陈月见没留意,自己身上也换了套挺正式的衣服,胸口别着一枚宝蓝色的胸针。 “你是【哈士奇】?”陈月见难以置信地问。 “靠,别叫那个。”裴之扬把玫瑰花往他怀里一怼,“拿着,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陈月见不明就里,刚接住玫瑰花,裴之扬那边的手机忽然叫起来:“犯规,扣十分。请根据正确的方式送花。” 那束玫瑰花忽地又出现在裴之扬手里。 与此同时,陈月见的手机也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下。 “尊敬的玩家【布偶】您好,此次模拟游戏已经进入比赛模式,您和您的恋爱对象【哈士奇】各自分配任务,最后得分将汇总计算,并与另一队【金毛】和【三花】进行对比,得分高者将获得一次免费消费的机会。那么现在请开始您的恋爱模拟任务吧!” 免费消费机会!陈月见甚是心动。 但是如果队友是裴之扬的话……陈月见叹了口气,“你的第一个任务是送给我花?” “对啊,送个花还能怎么送。”裴之扬挥舞着手里的玫瑰花,“我要回去!什么破模拟?谁谈恋爱这样谈的?” 他已经不知不觉扣了二十分了。 每个任务只有三次机会,第一个任务裴之扬还剩最后一次机会。陈月见实在看不下去,“你但凡好好说一句话都不会扣分。” “是吗?”裴之扬挠挠头,酝酿了一会儿,觉得给陈月见送花怪怪的。“这是给你的,喏。” 他把花递过去,陈月见抬手接过来。 系统:“【布偶】+10分,【哈士奇】+5分。” 在裴之扬骂人之前,陈月见赶紧拽着他走了。 走着走着,前面两个似曾相识的男人迎面走过来。裴之扬一抬眼看见头顶着【三花】光标的男人,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我靠,怎么,怎么是你们?!” 顶着【金毛】的裴舟扬也挺惊讶:“你们也来玩这个?” 【布偶】和【三花】互相望了一眼,又默契地挪开视线。 裴之扬手机震动了一下,系统发来消息:“第二个任务,与您的恋爱对象一起逛一次水族馆,并用手机给他拍一张照片设为屏保。” 裴舟扬的系统也发过来这个任务,【三花】陈月见看看这一大一小道:“不如一起去?” 水族馆就在不远处,四个人一起往那边走。 裴舟扬看看小陈月见,对着裴之扬说:“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啊?” “什么哪一步?”裴之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俩哪一步都没走。” 裴舟扬啧啧几声,“你知不知道这个任务重复做是可以加分的?我刚才给他送了十次花,分数条都已经爆了。” 【布偶】陈月见听在心里,算了下自己这一队的分数。 负5分。 心情不好。 “别理他。”【三花】陈月见搂着18岁的自己,“大的小的都抽风。” 水族馆门口也没人卖票,裴舟扬拉着自己老婆先走了。裴之扬跟在陈月见身后,陈月见对一切都感到好奇,趴在玻璃缸前凑上去看里面奇形怪状的鱼。 水族馆的灯光昏暗,裴之扬的心绪莫名地平静下来。他没有催陈月见,陈月见不走他也就没走。 恋爱嘛,和陈月见,也不是不能试试。 他就这么走神,陈月见走在他旁边,忽然牵起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裴之扬吓了一跳,陈月见身上带着很好闻的香气,香得裴之扬大脑一片空白。 啊啊啊,他为什么突然…… 救命,他的手原来这么软…… 他身上什么味道啊,像茉莉花,是沐浴露的味道吗?他应该不喷香水的……那沐浴露抹在我身上怎么就没味儿啊…… 他牵了这么久都没有放开,是不是也对我有点意思…… 一直快走到大门口,裴之扬的手机及时提醒了他的第二个任务,他这才想起来,左手掏出来手机对着陈月见的侧脸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又迅速地设为屏保。 “你拍的什么?”陈月见侧过头看他。水母缸的蓝色灯光将他的轮廓都模糊,看上去唯美极了。 “没什么。”裴之扬有些不自在,“完成我的任务而已。” 第二个任务算是完成了,出了水族馆的大门,陈月见马上松开了手。 裴之扬:“……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陈月见扬起脸看他,给他看自己手机上的消息,“我在完成我的任务啊。” 裴之扬:“……” 少男情怀总是自作多情。 裴舟扬他们也站在门口,一见到裴之扬,他就笑了起来:“拍十张照片加一百分,我加了五百二十分,你加了多少?” 裴之扬:“你有病吧?!” 他被陈月见牵着,哪有心思拍照片啊。 陈月见知道,有裴舟扬这么个人在,他们是永远都不会赢的。但是既然加分这么容易,他没有不尝试一把的道理。 他一把夺过裴之扬的手机,跑进水族馆里,给自己一连卡了将近一百张照片,好在还在时间范围内,他们成功加了快一千分,小胜一把。 看见手机上分数对比的变化,裴舟扬听见身边顶着【三花】光标的老婆笑了一声,眼睛都弯起来,走到那个小陈月见面前,弯下腰捏捏他的脸:“真可爱。” 这一幕对于裴舟扬来说简直是绝杀,他凑过来也想捏小陈月见的脸,裴之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周围的景色迅速发生变化,几乎是一瞬间,上方的天空被夜幕覆盖,不远处的摩天轮亮起黄色的灯,紧接着第三个任务也发了过来:“请和您的爱人坐一次摩天轮,并在升到最顶点的时候接吻,一分钟加十分。” 裴舟扬拉着自己老婆往摩天轮那里跑。 看样子这次他能加一万分。 陈月见看了眼手机:“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赶紧走吧。” 裴之扬一顿,忽然问:“你很想回去吗?” 陈月见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饿了。” 他闷头朝前走,裴之扬跟在他后边。系统给陈月见穿了一套白色的燕尾服,从后面看陈月见腰窄腿长,气质绝佳。 摩天轮也没人卖票,两人迅速钻进去,关上了门。 “这地方还挺好看。”裴之扬没话找话,“这快要上去了,我们其实也没必要……” 手机上显示另一队的分数疯狂上涨,陈月见也不管裴之扬在说什么,丢了手机一下扑到裴之扬身上,拽着他的领子亲了过去。 裴之扬人都傻了,陈月见胳膊勾着他的脖子,侧过头避开他的鼻子,用舌头去顶他的牙关。 其实,其实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裴之扬这么想着,抬手按住陈月见的脑袋,另一只胳膊揽住陈月见的腰。他几乎是无师自通地回吻陈月见,水声缠绵,抬眸看他的时候眼里都带着几分欲色。 一圈摩天轮已经结束了,陈月见一把推开裴之扬,捡起来自己的手机。 “很遗憾,您在本次恋爱模拟游戏中输给了【金毛】和【三花】。即将登出本次游戏界面,欢迎下次光临。” 裴之扬毫无知觉,脑子里全是陈月见刚才亲了自己这件事。 一阵白光闪过,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裴之扬拿起来手机,周余要他把试卷的答案拍过来参考。裴之扬起床拍试卷,一点开相册,顿时瞳孔震地。 救命,他为什么会有86张陈月见的自拍?! 【作者有话说】 时间有点赶,写的有些潦草,真对不起。在这个特别的日子,祝大家每天都被爱包裹! 明天不更新,后天看情况更新。(^o^) 正文 第52章 听见陈月见这么说,裴舟扬也没办法装聋。他自己也算过今年是第七年,私下里和周余他们几个朋友也讨论过这件事,得出来的结论就是敌不动我不动。 他一直弄不懂陈月见,这家伙把事情藏的太深,总是自作主张地想出来办法然后傻乎乎地去执行。 “在听。”裴舟扬倒了杯蜂蜜水过来,在他面前坐下来,“说吧。” 陈月见胸口闷闷得有些堵,又说不出话来了。 他也坐下来,就着裴舟扬的手喝了一口水。加了太多蜂蜜,甜的有些腻,陈月见舔了舔嘴唇,尝试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算了,是他没事找事。 “没事。”陈月见道,“一时想岔了。” 裴舟扬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你男人三十多岁了,不是18岁,经不起这么吓。” 陈月见被他逗笑,站起来说:“我的错。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我爱你。”在他站起来背过身去的瞬间,裴舟扬忽然低声说。 陈月见后背一僵,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身后的裴舟扬再也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裴舟扬抬头看了陈月见一眼,站起来从后面把人拥进怀里。陈月见很瘦,以前瘦,隔了这么多年依旧很瘦。裴舟扬无端想起来那个18岁的小孩,校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总是一脸倔强又冷漠的表情。 他没说话,七年之痒也好,十年之痒也好,他不希望有那样的一天。他希望陈月见想也不要想那种让他害怕的事情。 陈月见很轻的吸了吸鼻子,在他怀中转了个身,抬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亲他。 就是这样啊。陈月见闭上眼睛,在心里想。这不就是你以前想要的吗? 你还在迷茫什么呢? 《睡美人》的故事班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唐果在故事的基础上又删删改改,改成了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故事,甚至演员连台词都没有,到时候她和景唯坐在台上照着念,念一句,话剧推动一点。 裴之扬放学之后没走,今天是第一天排练。唐果找了班上十几个人,又拉来学习委员来帮她维持纪律,好给每个人分配任务。裴之扬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拿着她的本子看,这个老掉牙的故事。 “陈月见,陈月见去哪了?”安排完了任务才发现主演没有来,唐果喊了一声裴之扬,“你去班里找找看!” 裴之扬应了一声,他们班旁边就是这个空教室,很快就到了。进入了秋天之后白昼开始缩短,走廊上的灯亮起来,白色的光有些扎眼。 教室的最后一排没人,蒋震和班上几个男生逃课去网吧去了。裴之扬忽地想起来陈月见晚上会去酒吧兼职,怪不得会回来的那么晚。 他没进去,教室里面还算安静,后面组了几桌斗地主的,有几个爱学的埋头写卷子。这里面独独没有陈月见。 裴之扬掏出来手机,想打电话给陈月见,又想起来自己没有存他的电话号码。 “他有事去了,今天来不了。”裴之扬替他撒了个谎,“明天晚自习就来排练。我刚才问过他了。” “他不上晚自习啊。”学习委员把话接过来,“前段时间不是不住校了,然后晚自习也申请了不上。” 这儿的学习环境感觉确实会影响到他。裴之扬想。 他心里有事,要不然也不会有耐心跟着唐果排练到这个时候,放在平常早就写完两张卷子了。 那天从酒吧回来就有点不对劲,他发现自己好像对陈月见的关注确实有点多了,陈月见不理他他还会觉得难受,这他妈更不应该。他已经推翻了陈月见喜欢他的那个猜想,觉得自己真可怜,陈月见简直比哥德巴赫还玄乎。 裴之扬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 陈月见有什么不一样的?就因为他喜欢男人? 靠,就因为这家伙喜欢男人所以我才不高兴?那我不会也被他同化变得喜欢男人吧? 裴之扬走神,觉得匪夷所思。两个男人怎么谈恋爱的?他还真不知道。 “这么多事呢反正他明天来排练。”裴之扬走到唐果面前说,“今天把没带主角的部分排练一下吧。” 也不是不可以。唐果很快重振旗鼓,指挥着一群学生按照剧本走位。 话说王子的戏份其实没有多少,倒是公主的戏份还挺多。裴之扬没有演戏的天分,几乎没一个动作在唐果这里能一次过的。女生拿着几张纸训了他半天,裴之扬头一次见比陈月见还能骂的。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唐果嗓子都要哑了。她无力地摆摆手让一群人赶紧滚蛋,景唯正巧背着书包过来找她一起回寝室,给她带过来一杯热水。 裴之扬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鬼鬼祟祟地凑到唐果身边。 “你干什么?”唐果上下打量他,“你自己要报名演公主的,现在可别后悔啊。” 裴之扬说:“我没有后悔啊,但是你也太苛刻了吧,我抬个胳膊你就说我胳膊像是拼接上去的?” 唐果不服气,也没什么反驳的话可说。她收拾好书包要走,裴之扬一把拉住她:“别走,我有事。” “又干什么?”唐果看着他,“有事快说,宿舍要熄灯了。” “你那个,小说。”裴之扬有点羞于启齿,“借我看看。” 唐果惊讶得眉毛都挑起来,“你你你你,你不会……” “嘘嘘嘘嘘!”裴之扬赶紧捂住她的嘴,“我有个朋友他是……我不是!” 唐果一把把他的狗爪子打掉,“我那是小说,说的是两个男性的爱情故事,你朋友是个GAY你看这个有什么用啊?” “都一样,没什么区别。”裴之扬说,“你就借我看看,我看书很快的,看完就还给你。” 唐果怀疑地看了看他,“那你不许和班长说我私藏小说这件事啊,也不许和班主任说,说了我就完蛋了!后果很严重的!” 裴之扬小鸡啄米:“一定一定!” 唐果从包里掏出来一本书,“拿去,看完了赶紧还给我!” 裴之扬把书塞进自己书包里,抱着书包夺路而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背叛了什么东西的负罪感。 他一路跑到车棚才停下来,喘了口气。邱年和季一斐正好也在,季一斐坐在车上扣头盔,看见他就喊了一声:“裴之扬?” 裴之扬吓了一跳,“我不是!” 车棚里的声控灯“啪”的一下亮起来,邱年爬上季一斐的后座,问他:“你不是什么?” 裴之扬都快要吓死了,缓过来气摇摇头,“没事儿,明天见。” 到了家都快十一点,许文益一直在等他回来。陈月见倒是先回来了,裴之扬走进去的时候正碰上他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一直到膝盖上面。 “今天排练话剧。”裴之扬对许文益解释。自从在酒吧喝醉之后,裴之扬去哪都要跟许文益先汇报一声。 他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怪味儿,校服也穿的规规矩矩,许文益勉强信他一次。 陈月见没说话,仿佛对裴之扬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一点都不关心。他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然后从架子上拿下来一瓶保湿霜,挖出来一块在脸上抹匀。 他皮肤干燥,不用保湿霜会觉得不舒服,尤其是秋冬天的时候。裴之扬看他一眼,脱了上衣就进浴室洗澡。 “你俩早点睡觉啊,我熬不住了。”许文益站起来,叮嘱陈月见,“你看着他,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喊我,我能听见的,离得不远。” 陈月见点头,一门之隔的浴室传出来裴之扬的声音:“谁要欺负他?” 许文益出门去了。 楼上就两间屋子,许文益平时睡在院子的屋子里。裴之扬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月见已经上楼去了,他换了睡衣刷牙,视线落在那个小瓶子上。 四周静悄悄的,裴之扬鬼使神差拿起来那瓶保湿霜,挖了一点出来,抹在自己脸上。 好香。裴之扬吸吸鼻子,他们GAY都用这么香的东西吗? 他这个直男就不用。 抹在脸上滑腻腻的,裴之扬觉得不舒服,用水洗掉,这玩意比沐浴露还难冲。 陈月见的房间门关不紧,从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台灯的光。裴之扬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 “没什么,就是存一下你的电话号码。你有微信吗?QQ也行,加一下方便联系。”裴之扬一股脑把话说完,把手机伸到他面前,“真的,就是加个联系方式,没有别的意思,你也别烦我。” 陈月见摇摇头,“我手机太卡了,没下微信和QQ,你存我的电话号码吧。” “噢。”裴之扬看他一眼。陈月见报了电话号码给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转头接着写自己的试卷。 裴之扬又看了他一眼,背过身走了。 等他走到门口,陈月见忽然说:“下次不许擅自用我的香香。” 裴之扬一惊,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什么是“香香”。 陈月见闻到他脸上保湿霜的味儿了。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拉开门走出去,再待下去一秒他的心脏都要受不住。 救命,他们GAY说话都这么幼稚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依旧更五休二(*^ω^*) 预告一下,后面的内容可能会小虐(つд) 正文 第53章 裴之扬“噢”了一声,想问他晚上是不是又去兼职了,意识到那天的人不是眼前的陈月见后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什么。”裴之扬换了个话题,“明天晚上有话剧排练,唐果让我跟你说一声别忘了,今天晚上你都没来参加。” 陈月见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想了想,才想起来自己还报名了演话剧这件事。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陈月见把眼镜摘下来,伸出左手摸了摸在桌子上睡觉的小奶牛猫:“我知道了。” 裴之扬出了门。陈月见回头看他一眼,裴之扬的身影被门完完全全地覆盖住,台灯的影子落在地上,从缝隙延伸出去,拉成长长的一条线。 他有点发呆,还有点累。还有点想喊住裴之扬,想喝一杯热水。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了闭眼睛,让自己集中精力。 门忽然被推开,陈月见吓了一跳,裴之扬没进来,扒着门框探头说:“你晚上都干什么去了?我今天排练都没看见你,不是上自习吗?” 陈月见一愣,很快镇定下来,“我去老师办公室了。” “噢。”裴之扬点点头,像真的信了一样,把门又合上,“不打扰你了。” 傻瓜才相信。裴之扬背过身就换了副表情,进了自己房间里。剩下来的那只三花窝在他枕头上睡觉,听见他的动静醒过来,伸了个懒腰。 万幸裴之扬这屋的门是好的,他把门锁带上,从包里翻出来那本小说。 晚上作业在候场的时候写完了,暂时也没什么特别要练习的东西,毕竟他本来成绩就不差。开了床头灯就靠在床上,把自己的小猫咪搂进怀里。 这只猫前不久被带去洗澡了,和陈月见那只一起。洗了澡的猫毛毛不是很好摸,但是挺好闻的。裴之扬还没困,这只猫却困的要命,盘成一个圆自己睡了。 这本书有点粗糙,薄薄的一本,封面依旧是上次见过的那两个男人接吻。 裴之扬心理上还是没过去这一关,赶紧掀开书封看里面的内容。好在里面并没有插画了,裴之扬放心下来。 故事的开头是主角A在巷子里面被一群混混按在地上打,他力气太小了没办法反抗,被人揍的鼻青脸肿的。那群混混揍了人之后抢了他的钱就走了,只剩主角一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 裴之扬想起来邱年,那家伙一开始也是脸上带伤。 主角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好在家离得并不远。这时正巧另一个主角B放学经过,两人平时关系并不好,因为A总是因为打架而被学校通报批评。但是今天没有打赢,还弄了一身的伤,A觉得丢脸,他装作没看见B,转头就走。B把他喊住,说要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A骂他假惺惺,一点也不理他,走了。 裴之扬皱眉,这个A也太那啥了。 他接着往下看,第二天A没来上学,后面一连几天都没来。学校的老师给他父母打电话,才知道A那天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崴了脚,没法来上课。高中布置的作业很多,几天没来A就积攒下来很多试卷。B是班上的班长,老师就让B有空去把作业给A送过去,在家养伤的时候也看看书。 这不是很正常吗?裴之扬没了兴趣。他以为男的和男的谈恋爱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也没什么区别啊。 他失望地把书放下来,关了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到学校,分班的成绩已经下来了。陈月见不出意外的又是第一,裴之扬倒是越过周余成了第二。 安悦把他俩喊到办公室,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说实验班下周就会分好,他俩提前做好准备。这事儿周余也知道,和裴之扬在一个班他也挺高兴。陈月见倒没什么表示,安悦到最后还特意问了他一句这样安排没什么问题吧,要是不愿意他可以接着待在文科班。 陈月见摇摇头,说自己服从安排。 阴天天冷,陈月见只穿着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件薄毛衣,说话还有点咳嗽。他感冒还没好,成天带着口罩,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更加高冷。 宁城一中通常六点下课让学生去吃饭,等裴之扬算完手上的题,陈月见已经背着书包从后门离开了。 他昨天不是和陈月见说了今天要排练吗?裴之扬皱着眉头想。 也许是他忘了,又或许是他逃避。其实昨天特意和提醒他,裴之扬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是很想让陈月见在酒吧那个地方兼职,人来人往的,总觉得不安全。 好吧,就是他想让陈月见好一点,他承认了。 毕竟都认识那么多年了。 他一直都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为什么学文科,他母亲又为什么要带他回来,他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他们可不可以不像以前那样总是针锋相对? 如果和他道歉,为自己以前所做过的事情,他会原谅吗? 陈月见,陈月见。裴之扬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裴之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书包扔在旁边的空教室,去楼下找周余。恰巧周余今天值日,拎着扫把在走廊上扫地,见他来了喊了他一声。 裴之扬有心事真是难得的事情,至少周余从来没见过。他俩几乎从小一起长大的,裴之扬大他一岁,两人没什么顾忌,都是彼此知根知底的人。周余见他脸色不好,丢了扫把把他拉到一边问:“怎么回事?” 裴之扬不知道怎么开口。 天色渐晚,紫色的夜幕渐渐爬上来,盖住一半的天。校园的广播放着一首哀伤的情歌,不知道是哪个学生早恋分手了点的。走廊上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周余给他拉到教学楼的顶楼,靠着废弃的长椅,问他:“怎么了?” “我有一个……同学。”裴之扬想说我有一个朋友,却忽然发现自己和陈月见还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他叹了口气,觉得最近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常常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天又过完了。楼顶的灯忽地亮了起来,裴之扬终于艰难地开了口:“他,我也不知道他哪点好,但是他很讨厌我,总是不理我,对我撒谎,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是那个叫陈月见的?”周余猜得出来他说的是谁,“他,我记得你俩不是以前就认识吗?” “对啊。”裴之扬说,“那会儿他烦我我烦他,后来他转走了,谁知道我来复读又碰见他了。” 周余瞟他一眼,他很想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但裴之扬一定不会承认的,他还记得当年他们一块儿上小学的时候这俩人有多嫌弃对方。 裴之扬脑子并不傻,他被家里人保护的太好,在外面说一声裴家的儿子也没有人敢不顺着他的意思来,如果有例外那可能也就是陈月见。他不擅长猜测人心。 更不擅长讨好别人。 但幼稚的总会变成熟,生命中总会有人催促着成长,被迫着去难受,去理解,然后从原来的自己中脱离出来,去成为另一个自己。 周余把想说的话咽下去,抬头望望远处,“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 有几只鸟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扑棱着翅膀又往远处飞走。 “如果实在想不到什么解决的方法,那就对他好一点吧。”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陈月见背着书包等在办事处的门口,一旁的季一斐靠着门玩手机。等前面的人办完事出去,季一斐收了手机上前去。 “办户口。”他言简意赅地说。 里面的人看他一眼,“这么早就结婚了?” 季一斐一时没话说,陈月见插了一句:“是我,我家里人都去世了,户口本不小心弄坏了。” “有证件吗?”里面的人等着下班,“证件拿过来我看一下。” 陈月见把自己的身份证从窗口递过去,还有几张死亡证明。 好在负责人也没有为难他,“高中还没毕业?那你入集体户口吧。” 陈月见松了口气,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朝着季一斐看看。荀明月这几天一直帮他问户口的事情,万幸入集体户口并不是很难,等回头陈月见有钱买房子了,再开自己的户口也行。 季一斐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他走到外面去接电话。陈月见趴在办事的窗口回头看他一眼,不知怎么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稍等啊,很快就好了。”里面的人道,“像你这样的高中生自己出来办户口的还真是少见,快高考了吧?” “嗯。”陈月见应了一声。 隔了一会儿,办事的人把他的证件从里面递出来:“好了,可以回去了。” 陈月见彻底松了口气,连日来的压力都觉得小了许多。他走出门去,季一斐站在电瓶车旁边等着他,脸上的表情看着不是很好。 “怎么了?”陈月见心里隐隐不安,他看着季一斐问。 “我先把你送回去。”季一斐把头盔递给他,“邱年他姐姐病情恶化了。” 【作者有话说】 小飞兔来噜:) QZ 正文 第54章 陈月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愣神,忽然抓住季一斐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不是还要兼职?”季一斐道。 “不去了。”陈月见把头盔扣好,“邱年呢?在医院吗?” 季一斐没回答,拧了车把冲进夜色之中。 办户口的地方离锦鲤巷还有些远,街道两边的街灯接连亮起来,暖黄的光线很散地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圈。季一斐骑车很稳,压线过了好几个红灯,车速飞快。陈月见被凉风吹的有些冷,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快到医院的十字路口,有交警站在边上执勤。前面就是红灯,陈月见喊了一声有交警,也不知道季一斐听没听见,电瓶车“呲溜”一下掠过交警,无视前面的红灯,混入混乱的十字路口里。 陈月见吓得抓着季一斐的外套,季一斐灵活地撇开车,离开这个十字路口。 陈月见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让季一斐慢一点,但是风太大了,季一斐听不见。 电瓶车停了下来,荀明月等在医院的大门口。季一斐沉默地把头盔放回车篮里面,喊了一声:“妈,怎么样了?” “刚送进手术室,唉,治了这么多年,总要来这么一遭。”荀明月声音压的很低,她看见站在后面的陈月见,有些意外:“你怎么也来了?户口办好了吗?” 陈月见点点头,“办好了。” “走吧。”荀明月道,“都在里面。” 邱年姐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得了罕见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治疗方式。小时候就一直吃药,家里常年弥漫着中药味儿。邱年他妈和他爸离婚之后,他爸带着三个小孩接着过。 进了医院大门,一股子熟悉的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陈月见跟着季一斐往楼上走,邱年他爸站在走廊尽头的抽烟区抽烟,男人头发白成一片,还是沉默不语地坐在那里,两腿之间放着一个垃圾桶,烟头灭了丢在里面。 邱年坐在手术室的门口,也没玩手机,望着地面发呆。季一斐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坐在他身边,也没说话。手术室的门不透明,陈月见只看了一眼就失望地挪开了视线。 几个人谁也没说话,邱年他爸坐在那里抽烟,荀明月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算这场手术以及之后的费用,陈月见在发呆。邱年靠在椅子上,没什么精神地问了一句:“我晚自习忘了请假就跑出来了,会长能不能别扣我的分了?” 季一斐:“胡乱说什么呢?我也没请假啊。” 唯一一个不用上晚自习的是陈月见,手指轻轻搭在不锈钢的椅背上,指腹传来一阵阵冰冷的感觉。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裴之扬才和他说过要排练,他真是一点也没想起来。 陈月见掏出来手机,按了开机键好一会儿手机才慢慢启动起来。走廊那边过来一个护士,问他们要不要什么帮助,荀明月脸上挤出些笑容说不用。 手机屏幕“唰”地亮起来,三四个未接来电先一步进入视线。陈月见皱着眉头,这是个陌生的号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试着回拨:“喂?” 医院不远处就是商业区,亮着的灯五颜六色,在一片黑暗中格外的显眼。陈月见觉得眼睛痛,干脆闭了眼,脸迎着外面有些凉的微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陈月见?” 是裴之扬。陈月见松了口气,说:“有什么事吗?话剧排练我给忘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明天再去吧。” “噢。”裴之扬声音有点飘,隔着电话的他看了眼正欲抓狂的唐果,“……也没什么事儿,今天又去老师办公室了吗?” “没有。”陈月见想结束这场没什么意义的对话,“我在外面有事。我挂了。” 现在追问陈月见去干什么了的话他肯定不会说的。裴之扬难得在感情上聪明一回,觉得自己这时候转移话题真是明智。 “哎哎哎,别挂。”裴之扬赶紧说,“这下周五晚上就要表演了,你有空还是来呗。还有,周末的时候你有时间吗?最近上了个片子,我请你看电影去?” 这几句话给陈月见堵的来不及拒绝,他停了几秒才分别作答:“明天就去排练,周末没时间,要写试卷。” “几个小时都没有吗?”裴之扬拉长了声音说话,“网上风评都挺好的,我请你看,不用你买票。” 手术室门上的灯突然灭了,邱年他爸扔了手里刚点上的烟就往那边走。邱年也跟着站起来,几个人围在那里等着结果,陈月见没什么心思和裴之扬周旋,敷衍道:“回去再说。”就挂了电话。 裴之扬话还没说完,看电影被拒绝他还有吃饭逛街两件套,就这么被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裴之扬把手机扔进书包里,扯过来一旁的草稿纸接着算。唐果指挥了半天,嗓子都哑了,靠在桌子旁边喝水。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起来,裴之扬合上书本塞进书包里。景唯放了学来找唐果,唐果身上没力气,靠着景唯推着往前走。 裴之扬骑车回家,路过巷口美容美发店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却发现店里面没开灯。 但他也没多想,车速很快地掠过去,往巷子里面去了。许文益还等着他,上次他喝酒的事情还没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裴之扬一句话都没说,他在许文益面前多说一句话都是错的。他把书包一甩,脱了衣服就进去洗澡。 许文益在很有限的时间里把他上下审视了一遍,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味,才满意地站起来,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了。 裴之扬洗完澡出来正对上陈月见进门,他拿着毛巾擦头发,装作不经意地问:“回来这么晚,干嘛去了?我这几天都排练,要不回头我排练完了还把你带回来呗?” 陈月见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家伙的话有点多。而且总是一连问几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我自己能回来。”陈月见说。 他上楼把外套脱了,从阳台上拽下来毛巾和睡衣又走下来。裴之扬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他把陈月见那瓶保湿霜打开盖子飞快地闻了几下,听见人下楼的脚步声又飞快地把盖子盖上。 陈月见觉得他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怪。他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外的椅子上,一回头发现裴之扬在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陈月见疑惑道。 “……没有啊,我哪有看你。”裴之扬把自己毛巾挂好,控制不住想怼两句,但是又及时拐回来:“可别痴心……痴心一片。”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陈月见嘲讽地笑了一声,谁对你痴心一片。 两人这一天仅有的交集也就此结束,裴之扬下午找周余难过了一会儿也就不难过了。难过个什么啊,这不就是每个男生青春期都要经历的阶段吗?他裴之扬一定也只是产生了关于爱情的错觉。 也不一定是错觉,总之,他对陈月见产生了一些难以描述的感觉,但至于那是什么,他还没想明白。 并不是爱情啊,春心萌动也算不上准确。裴之扬叹了口气,想了一晚上,最后只能得出来一个比较中肯的结论。 他发现陈月见其实人还挺好,想和陈月见当朋友。 好在哪儿他也不清楚,脑袋乱的就像浆糊。 把卧室门关上,裴之扬又把那本书掏了出来。 陈月见洗了澡吹头发,吹风机呜呜了一阵子停了下来。裴之扬跟个变态似的听着他在楼下的动静,听他拖着拖鞋上楼,走到隔壁的屋子前面推开门进去。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裴之扬松了口气,捡起来那本小说接着看。台灯的光落在书页上,给书里的故事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裴之扬单手撑着脑袋往后看。A和B的故事实在是很简单,B被请到家里给A补习,两人交集越来越多,A才发现B其实人很好很温柔,笑起来也很好看,于是他心中产生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A听着B给他讲题,B的语调是不一般的温柔,A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他心里痒痒得难受,半分注意力都没有停留在题目上,也全然不知道B在说什么。B把这道题讲完,侧过头问他听懂没有,A看着他手指尖的光线,愣愣地说不出话来。B叹了口气,又把题目重新开始讲一遍。A在心里想,你今天说几遍我都没有耐心听来着。” 就是这个!裴之扬激动地坐了起来。原来这就是春心萌动时的心里活动。 妙啊妙啊。裴之扬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可惜这段心理描写戛然而止,下一段是B因为A老是不说话,开始骂A笨蛋。 A于是就跟他吵起来,那点荡漾的春心完完全全抛之脑后了。 裴之扬真替这俩人感到惋惜,他觉得A这时候应该上去亲B一口,俩人小嘴一亲,恋爱不就谈起来了? 他合上书,塞进床头的抽屉里,躺下来关灯。 不然他明天也去问陈月见题目好了,如果他有着和A一样的感受,那他就是喜欢陈月见。 如果他俩吵起来,那按照书里的进度,他距离喜欢上陈月见还早得很。 套公式,满分。 【作者有话说】 以为这周能写到虐的,但是现在看着进度得下周了。(∞) 正文 第55章 邱年他姐姐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呼吸。陈月见对她印象不是很深,赵尔桐带他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住进医院,几乎没有见过面。无论如何人死了都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只是难过的程度有深有浅而已。 于是家里开始连夜办丧事,荀明月让陈月见回家去,等回头烧纸的时候再来就行了。于是早上裴之扬骑车路过巷口的时候,眼前的季一斐和邱年带着白色的发带,围着火盆靠在一起,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停下来车,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季一斐先看见他,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原先靠在他身上的邱年,一夜未睡,直直地倒在凳子上。 季一斐也是一夜清醒,眼底下一片乌青。裴之扬没好意思问,季一斐于是就解释:“邱年他姐姐昨天晚上走了。” “……节哀。”裴之扬把车停好,摘了头盔,去烧了几张纸。黑白画像里的少女面容恬静,明明年纪不大,却早早就离开了人世间。 裴之扬鞠了一躬,不是什么快乐的场面,他也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季一斐把邱年的身体扶正了,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裴之扬看他一眼,意思是说我先走了。 没等人说话,裴之扬先一步走出去。 他忽然又回来,季一斐刚想合上眼睛眯一会儿,听见动静又抬起头来,神色迷茫地看着他。 “陈月见昨天晚上跟你们在一起吗?”裴之扬问。 季一斐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如实地点点头。 裴之扬什么也没说,嘴角绷得紧紧的,转过身再次走出去。 宁城一到秋天就喜欢下雨,乌云在头顶上堆了好几层,由于温度低下来的原因,倒也不觉得很闷。凉风穿过大街小巷,空气中都是明显的湿气。 陈月见在背书。 他没戴眼镜,因为冷,手掌都缩在校服袖子里面。裴之扬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旁边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月见先一步看见了他,于是放下手里的书:“你来了。班主任说等你来了就能搬到理科实验班了。” 裴之扬一口气还没撒出来就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风雨欲来愣是转成风和日丽,挤出来一句:“噢,教室在哪?” “楼下。”陈月见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书往书包里塞。裴之扬走到前排去收拾自己的桌子,唐果抬头看看他,“你们要走了?” 裴之扬“嗯”一声,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装的,他的书大多都在家里。唐果从自己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小玻璃瓶,里边装了半瓶的纸星星,递给裴之扬。 裴之扬一愣,“送我的?” “对啊,本来想折满满一瓶送给你的。”唐果道,“但是你们走的也太早了,就折了一半,拿着吧。” 裴之扬谢过她,把玻璃瓶也塞进书包里。陈月见站在后门那里等他,两人的视线遥遥对上,短暂地接触了一秒。一秒之后陈月见低着头走出了教室,外面秋风送寒。 楼下的理科实验班收的是这两次考试年级前三十的学生。宁城大学其实可以说是个理科学校,里边的医科专业尤其有名,这几年金融相关的学科发展的也不错,宁城一中每年往那里面送的学生也大多是理科生。尖子当中拔尖子,有时候能考几个或者十几个,剩下的一二十的人说难听点就是起到烘托氛围的作用。 陈月见当然是尖子,只可惜这个氛围对他来说太恶劣了点。 座位还没有固定下来,陈月见抱着自己的塑料水杯直直地往最后一排去。这个班的学生和原先的不一样,原先的学生不学,恨不得天天坐在最后一排,这个班全是要学的,第一排倒是先被坐满了。 没人跟他抢最后一排的位置,陈月见很乐意看到这个结果。 却不想裴之扬跟着过来了。 陈月见还是靠窗坐,裴之扬坐在他旁边,陈月见看看他,“你不能坐前面吗?” “不能。”裴之扬堵着一口气说。 “为什么?”陈月见也堵了一口气,“前面不是你朋友吗?” 第三排坐着周余,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程杳然来的晚,看见周余身边没人,就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来。 “……现在有人了。”裴之扬小胜一回。 陈月见侧过头看他,想像以前一样跟他吵一架,至少把人赶跑能换来一段时间的清静。 裴之扬抿着嘴角,脸上的表情却很平和,完全不像是要吵架或者耍赖时候的模样。他一双眼睛盯着陈月见的眸子,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陈月见吵不起来了。 “那我问你,我坐你同桌,行吗?”裴之扬诚恳地又问了一句。 陈月见捏紧了手里的笔,裴之扬见他不回答,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加诚恳。 “你不如和我吵一架。”陈月见比他更更诚恳地说。 新来的班主任就是年级主任,教数学,比安悦要严很多。分来的老师一个个都是上一届带出来成绩的,分班的第一天就布置了很多作业,整个班里哗啦啦都是传试卷的声音。 自习和原来也不一样,班上打牌的翘课的看小说的那是一个都没有,放眼望去一个班几乎全是男生,零星的几个女生话也很少,戴着眼镜埋头苦读。 好了,又回到高三的时候了。裴之扬叹息一声。 陈月见动静很小,草稿纸都用铅笔写,写满了就用橡皮擦掉再写,抖抖一桌子上全是橡皮灰。裴之扬眯着眼睛看他,觉得世界上有陈月见这号人物也是不容易。 晚上晚自习照例是不上的,裴之扬还要上楼去排练。等人都到齐了,陈月见还是没来。 又是忘了?裴之扬心里敲鼓。 他去哪了,他要去干什么,即使是答应好了也有瞒着你食言的可能,就比如昨天。裴之扬心里又开始发堵,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真正讨厌的其实是陈月见什么也不说。 所以瞎想什么呢,自作多情得出来的那么多结果关于他,他本人半点都不会关心。 唐果跑过来问他陈月见什么时候会过来,裴之扬掏出来手机想给陈月见打电话,想了想,又把手机塞回兜里去。 “我去找他。”他面色不虞地扔下这句话,往门外走去。 傍晚的时候又下了雨,所幸已经停了。裴之扬骑着车骑了半个小时才赶到陈月见兼职的酒吧,他戴了口罩推门进去,里头热气蒸腾,混着酒水和香烟的气息,让人头昏。 门口离收银台的距离不远,裴之扬一抬头就能看到陈月见穿着黑色的马甲站在那里。不得不说酒吧给员工发的制服还可以,白衬衫外面套黑马甲,衬衫的下摆收腰,恰好勾勒出陈月见清瘦的腰肢。 他面前站了不少人等着付钱,裴之扬走到一旁的卡座上坐下来,准备等人少了再喊他回去。 空调吹的有点热,裴之扬换了个地方,背着陈月见的视线,把口罩摘下来。 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已经下班了,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领班的上楼看了一圈没什么突发状况,刚走下来楼梯,就看见裴之扬一个人靠着沙发坐在那里。他认出来这是上次喝醉了来找陈月见的,心里起了点不怎么光明的心思。 “给我开瓶酒,上次王哥进回来的那批,拿一瓶就行。”领班悄声嘱咐一旁的服务员。 裴之扬正坐着玩手机,一边思考身上沾了酒味儿回去怎么应付许文益。领班的左手拿着一个高脚玻璃酒杯,右手拎着那瓶开了的酒,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您是小陈的朋友?”领班把东西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裴之扬上次喝醉了,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紧紧盯着他:“你干什么?” “没事啊,我刚好不忙,看你来了就找你说说话。”领班笑得很虚伪,“你跟陈月见关系很好吗?你是他朋友?” 裴之扬倒是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还行吧,算不上朋友。他什么时候下班?我找他有事。” “有事?那我去喊他让他提前下班。”领班一听他说这话,作势就要站起来,“但是提前走的话今天就没有工资了。你说他一个学生,哎……” 裴之扬知道陈月见穷,但是陈月见要赚钱,他也没办法拦着他。难得有个人可以说说这件事,裴之扬忍不住多说几句:“对啊,他妈去世早,他爸又不要他,为了上大学他得自己挣学费。” 领班唏嘘道:“那还真是励志。” 裴之扬看了看陈月见,他还在有条不紊地算账,忽然听见领班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借他点钱帮他之类啊?上次看你跟着他走的,我以为你是他家亲戚还是朋友来着……” “我给他钱他也不会要的。”裴之扬叹了口气,“他这人就是倔,觉得自己什么都行,什么都不要别人关心,自己都能干好。” 领班是个人精,啧啧地惋惜几声,说:“其实来我们这上班挺好的,有个简单的路子,小陈他也知道,但是他不愿意干。” 裴之扬把目光看向他,“什么?” “卖酒啊,比方说你卖一瓶五百块的酒,他的提成能有三百块。”领班挤挤眼。 裴之扬皱皱眉,五百块他也不是掏不出来。他终于知道领班的带瓶酒过来找他是什么意思了,说实话如果陈月见真的有三百块的提成,抵得上好几天晚上的工资。 “这酒真的值五百块?”裴之扬问了一句。 “当然,国外进口的,今天刚到的货,先拿来给你看看。”领班倒了一杯递过来,裴之扬马上把他推开。 “我不喝,买你的酒可以,你这瓶开过了,给我拿瓶新的。”裴之扬懒得和他废话。 见人上了套,领班赶紧叫了个服务生给他那酒。裴之扬站起来要去陈月见那里结账,领班的把他拉过来,把自己手机点开,“你直接转钱给我,我是他领班,一会儿直接记在他账上。” 裴之扬付了五百块钱过去,服务员也把那瓶酒拿过来了。他没细看,把酒揣在怀里,往外走:“你去喊他下班,就说有人找他。” 他猜陈月见肯定不想让人看见他在酒吧这种地方兼职,自己还是出去的好,就当没来过。 这下总可以是巧遇了吧? 【作者有话说】 骗裴之扬简直是轻而易举。 正文 第56章 领班钱到手了也就去叫陈月见了,说实话收银这种事情他自己来干也不是不行。陈月见纳闷谁会摸到这个地方来,除了季一斐他谁都没告诉过。 “谁来找我?”他问领班。 男人不以为意:“上次你那个富二代朋友啊。” 陈月见仔细回想了一下,如果真要算起来,他身边富二代还真有一二三个。不过要算跟他最熟的富二代,那只有裴之扬了。 但是哪个富二代会来这个地方找他啊! 陈月见去了后面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拿着桌上的花露水给自己前前后后喷了一遍,才走出去。 他推开前门,门外停满了非机动车。裴之扬靠着小电驴的把手,抱着胳膊等着他,陈月见看见他的那一刻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要去排练。 裴之扬哼哼两声,说:“王子?” 陈月见已经想起来了,他这声提醒就格外惹人讨厌。抿着嘴巴走过来,陈月见头一次在他面前显得那么没有底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裴之扬很快就撒了个谎:“我问了季一斐。” “噢。”陈月见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走吧,我又给忘了。” 裴之扬低头看他一眼,他身上花露水味儿有点刺鼻,他还穿着宁城一中的校服,在这条街上显得尤其的格格不入。不过裴之扬什么也没说,把自己外套脱下来丢给他:“冷得很,你穿上。” 陈月见也没拒绝,富二代的外套哎,几千块钱一件。 很暖和哎。陈月见嘴上不说,穿好看的衣服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裴之扬放慢了车速,从小摊上买了两包炸薯条,扎进袋子塞进书包里。成功骗过保安之后两人拐进教学楼里,文科班学校不重视,教室在顶楼,怎么闹都没事。 唐果正抱着一本漫画书看,裴之扬推门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 其实也不碍事,几个人正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逃掉晚自习。裴之扬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掏出来那两包炸薯条:“来来来,带了炸薯条,趁着没人来检查赶紧来吃。” 他这么一说,窝在一起打游戏看小说斗地主的学生都赶紧围了上来。学习委员把前后的门都关紧,窗帘也拉上,空教室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两大份薯条就这么摊在桌子上,几个学生围着桌子呱唧呱唧吃起来。 说句实话这周末也就表演了,但是谁也没紧张没当回事。唐果吃得一嘴都是油,嘟囔着说:“吃完都给我好好排练啊,班长你可算来了,你把台词顺一遍,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陈月见嘴里叼着一根薯条,含含糊糊地说:“抱歉。” 裴之扬心里一动,偏过头看他一眼。 陈月见就接了这个眼神,看回去,用眼神问他干什么? “好吃吗?”裴之扬本身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兴趣,陈月见一根一根没停下来,像是吃得很快乐的样子。 “……还行吧。”陈月见道。 嘴硬。裴之扬在心里埋汰他。 一群人很快就把这些东西吃完了,唐果催着几个人赶紧排练。陈月见翻出来自己已经打上了草稿的剧本,他还记得这是个挺重要的东西,前面一面干干净净印着字,后面一面写满了铅笔的加减乘除xyz。 他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他,赶紧把背面翻过去。 裴之扬是唯一一个看见他这么多小动作的,他有点想笑,赶紧用手里的剧本挡住下半张脸。 陈月见的戏份确实不多,他要做的就是在唐果报最后一幕的时候上台去俯下身亲一下裴之扬,然后裴之扬醒过来,整个剧结束。 当然排练的时候亲吻的环节就省了,陈月见往他边上那个一站就被唐果拉开,紧接着全体成员朝着不存在的观众鞠了一躬。 还是可以,唐果对此并没有抱任何希望。文艺节完全是学生会组织学生开的,每一年都没有老师在场,学生会的人负责策划和维持纪律,没有老师在学生能玩的轻松许多。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很快响了起来,这一幕剧刚好完完整整地排练完一遍。忙了很多天的唐果终于可以闲下来了,景唯照例来等她,唐果东西都没收拾好就冲过去,书包拉链只拉了一半,上下颠动着掉出来一本《五三》。 她很快就跑走了,屋里的人也散的七七八八,就剩陈月见一个人。他从地上捡起来那本书塞进自己的包里,想着等明天再还给她好了。 已经很晚了,陈月见走出教学楼。学校的大灯亮着,照得像白天一样,陈月见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一阵凉风吹过来,身上却不觉得冷,他才意识到自己穿着裴之扬的外套穿了一晚上。 有种很奇怪的感受,陈月见深深吸了口气,忙了一天的脑袋开始变得迟钝,身上却是温暖的。他走得很慢,拖着脚往前走,路过最后一个大灯下面,影子从身后跑到身前,再走几步就是车棚。 他站在门口,已经很晚了,车棚里面的车变得稀稀拉拉,猛地一抬头看见裴之扬就在里面,坐在电瓶车上,像是在等什么人,一边等一边上下抛着车钥匙。 陈月见回过神来,急忙退了几步躲到大门后边,不想让裴之扬看见他。 里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啧”,像是裴之扬等人等得不耐烦了。 他在等我?陈月见脑袋糊糊地想。 还没等他想出来结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裴之扬?” 陈月见吓了一大跳,转过头看是谁。程杳然看见是他也是一愣,没想到会是陈月见。 “我看你外套,我以为是裴之扬。”程杳然还是过不去他伸手给裴之扬一巴掌那个画面,笑得有点尴尬。看来裴之扬藏的挺深的,前几天还在扇脸,今天男友外套都穿上了。 裴之扬听见外边的动静,骑着车出来找人。陈月见这下躲也躲不过,裴之扬尖锐地问:“怎么才来啊?等你老半天了!” 陈月见没说话,上了他的后座,心里的怪异感还是没能消去。 和程杳然打了个招呼,裴之扬开着车就走了,电瓶车硬是开出了越野的气势。他迎着风和陈月见说话:“你那兼职非要做吗?” “不做谁给我钱?”陈月见说。 / “你们领班说从那买酒你有提成,五百块,你提成三百。”裴之扬说,“还不快谢谢我?” 陈月见那点混沌在自己工资上一点也没有:“什么?” 他一把抓住裴之扬的帽子,裴之扬被拽的猝不及防,急忙在路边刹车,“哎哎哎,干什么?” “你从那个酒吧买酒了?”陈月见脸色剧变,他又问了一遍,看向电瓶车前面的车筐,里面一瓶暗色的酒赫然映入眼帘。 裴之扬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干嘛?你不高兴吗?提成三百啊!” “你长脑子了吗?”陈月见怒火上窜,“我干的是收银!不是酒保,也不是服务员!我哪来的提成?!” 裴之扬被吼的一愣一愣的,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 他咽了口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啥也说不出来,“我……” 陈月见恨铁不成钢:“你敢从他那买五百块钱的酒?你就是疯了,他那里只有二十块钱的酒是货真价实的!” 怪不得。裴之扬脑子艰难地转动起来,怪不得上次我一喝就难受。 五百块。陈月见心疼钱,五百块对他来说要收银小半个月。裴之扬这个傻逼! 这下好了,俩人都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更完了,周四再更新。 正文 第57章 大晚上的巷子里人少,头顶的灯亮着,照得裴之扬脸上一片晦暗。陈月见急促地吸了两口气,狠狠地瞪了裴之扬一眼,从他车筐里把那瓶酒抽出来,直直地扔进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响,瓶子也不知道碎没碎,裴之扬激得吓了一跳。陈月见没理他,转过身朝巷子里面走去了。 裴之扬后知后觉地跟上去,这事儿干的,真蠢。 许文益坐在一楼等他俩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陈月见回来的都特别晚。裴之扬说他上晚自习,看着也不太像,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拉开窗帘,看见陈月见那边的台灯还亮着,他就想找个时间和陈月见说说,不要太辛苦了。 裴之扬他不担心,裴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只要他爸不犯事,裴之扬这辈子吃喝都不愁。况且裴之扬自己脑子也不傻,虽然现在是看着情商低了点,带出去见见世面,他绝对是个人精。 今天俩人一起回来的,许文益倒是有点吃惊。 陈月见先进来的,看见灯底下站着许文益,喊了一声“舅舅”,就要进屋去。许文益赶紧把他喊住,裴之扬停好车也过来,许文益让他先进屋去。 陈月见有点忐忑,拽着书包的带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现在最害怕的是许文益突然跟他说要他搬出去住这种事情。 季一斐那儿不好投奔了,更别说还办着丧事。陈月见头一次希望裴之扬在场,最起码没那么难对付。 但是裴之扬不敢不听他舅舅的话,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陈月见低了头,他头发有点长,贴着耳根,反而显得有点乖。许文益站不久,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来。 “你最近干什么呢?”许文益问。 “……没干什么,就上学放学。”陈月见道。 “扬扬说你上晚自习,我看你比别的学生晚回来那么久呢。”许文益叹了口气,“不是舅舅说你,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还小,有啥事别自己闷在心里。我知道你现在就一个人,还不愿意麻烦别人,面上看着乖巧一小孩儿,心里边谁都不信。” 陈月见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索性没回答。 “真没事儿?”许文益问他。 陈月见抬起脸来,用力摇摇头,“没事。” “那就好,我也知道你不会学坏的,还是要保护好自己。”许文益拍拍他的脑袋,“晚上不要熬太晚了,昂。” 陈月见点头,许文益知道和他说再多都没有用,这小孩儿谁也不信。你可以对他有恩,他会记着,然后日后还你,但是你要想和他交心,除非你熬的时间够长,够他好好把你审视一遍。 “回去睡觉吧。”许文益站起来,“天冷了,回头让扬扬带你上街买几套衣服穿。” 陈月见松了口气,好歹没有赶自己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恩情还是亲情,陈月见心里门儿清。 有钱有爱的人会觉得这是分享,这是对你好,但是从来不知道这种手心向上的生活会有多难熬。陈月见低头看看脚下模糊的光影,许文益说的对,他不信别人,但这也没法怪他。 陈月见不喜欢想这些让人为难的人际关系问题,他觉得脑袋有点疼,这一晚上跑来跑去,吹了寒风估计是着凉了。 许文益说完就走了,背着手往自己睡觉那栋小楼走。陈月见推门进去,裴之扬刚好洗完澡出来刷牙,脚下两只猫围在那里等着他喂食。 说实话他心情也不怎么好,虽说花的钱是他爸的,但是任谁被骗了钱都不好受。 两人没再说话,裴之扬蹲在地上给猫倒猫粮,两个碗都到满,一袋子也就空了。 他还惦记着周末约陈月见出去看电影的事情,正巧猫粮也没了,于是喊了一声:“陈月见?” 卫生间传来一声含糊的闷哼,裴之扬没在意,自顾自地说:“猫粮没了,周末一块儿去买吗?” 没人回答。 裴之扬又问了一遍,走到卫生间门口,隔着蒙了水汽的玻璃,隐隐约约看见陈月见朦胧的身体。 瘦,实在是很瘦,却也很白。腰肢很细,胳膊和腿上也没多少肉,他微微低着头,脖颈呈现出一段优美的曲线。 裴之扬咽了口水,知道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却也挪不开眼睛。 水声戛然而止,里面的人拿了毛巾开始擦干净身上的水。裴之扬方才醒悟过来,赶紧抱着猫逃回楼上,心想还是明天再问周末出去的事情吧。 灵堂摆了三天,邱年家的亲戚来的不多,季一斐张罗着泡茶倒水,又收拾桌子上的一次性茶杯,累的不行。邱年他爸和荀明月在郊区墓园买了块墓地,把邱年姐姐和陈月见他妈葬在一起。 陈月见请了上午的假和邱年他们一块儿过去,帮着干完了事儿,从荀明月那里拿了水果和纸钱给赵尔桐,该烧的烧了,该摆上的摆上,陈月见蹲在地上看着一跳一跳的火苗走神,一直到纸灰飘到鼻子里才打了个喷嚏回神。 季一斐那边的都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也轮不到几个小孩儿插手。季一斐丢了烧火的长棍走过来,朝着赵尔桐的墓碑鞠了一躬,然后蹲在陈月见身边,说:“可把我累死了。” 陈月见笑了一声,“你倒是净赶上丧事了。” “怎么说话呢。”季一斐把纸钱丢进火桶里烧,“你以为我想?” 俩人都不吭声了。 隔了一会儿,季一斐又问:“新班组建起来,我一天还都没去上过课。都有谁啊?经常考年级前几的我知道,后边的呢?听说还有几个是家里有关系塞进来的。” 陈月见没管那么多,回忆了一下,垂眸道:“有钱琦。” “嘶——”季一斐偏过头看他一眼,“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跟他纠缠不清了。” 他几天没睡好,一圈眼睛都是乌青的。陈月见几不可闻地发出一阵气音,抬头看了眼赵尔桐的墓碑,若有所思。 “裴之扬呢?”季一斐又问,“看你在躲他一样。” 那边传来稀稀拉拉的哭声,一旁的枯树枝头扑棱棱飞过去几只鸟,陈月见一时半会儿没吭声,季一斐还是头一次见他说不出来个准确的答案,又问了一次,“我看他对你不是挺好的?上下学都带着你,房子也给你住,我说句公道话,陈月见,你也别没事给他冷脸看。” 他这么一说,陈月见却赌了气:“你站在他那一边,还跟我说什么话?” “对吧,说了你又生气。”季一斐回头看了一眼邱年,“要是阿姨在,她肯定撺掇着你去跟裴之扬谈恋爱。” “她知道什么。”陈月见蹲的腿麻,也不管那么多了,这是他妈的墓,他转头就坐在墓碑的底座上,“她离过婚,带着孩子被撵出来,一分钱都没有。她抽烟,喜欢笑,她轻浮,被爱情骗的晕头转向。” 季一斐问:“你给你妈写了首诗?长短句结合,就差押韵了。” 陈月见踢他一脚,“快闭嘴吧。” 两个人都早熟,季一斐小时候过得也不比陈月见好到哪里去。俩人都觉得应该和对方一块儿到巷子口的小卖部买包中华抽一抽。陈月见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裴之扬那人,我跟他不可能在一起的。小时候他恨我恨的要死,现在长大了,我又是寄人篱下,能不惹人烦就不错了。至于谈恋爱,”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先前那些奇幻的经历,一时间没敢那么轻易地下结论。 季一斐以为他是在思考:“好歹也是个富二代。” “那是不可能的。”陈月见冷了脸,他站起来,“他有他的过法,我有我的活法,谁也不挨着谁。我就想赶紧高考完了去上大学,挣点钱买套房子我自己住,别的什么都不求。” 季一斐没吭声,他这话不光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赵尔桐听的。 毕竟小孩有什么想法,都会第一个想说给自己亲妈听。 “你还穿着他的外套。”季一斐瞥他一眼说。 陈月见一顿,昨天忘记还给裴之扬了,早上走得又急,自己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衣服,顺手就拿了。 “我烧几个洞再还给他。”陈月见道。 季一斐笑起来,那边的人好了,喊他俩赶紧回去。陈月见叹了口气站起来,也就是在季一斐这个朋友面前自己才会有那么多话了。 他跟着季一斐往前走,身后突然飘来一股烟,呛的陈月见大声咳嗽起来。这阵妖风总算刮过去,陈月见怨怼地往后看了一眼他妈的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和以前一样贼兮兮的。 陈月见在心里默念一遍封建迷信要不得,又在心里警告一句赵尔桐不许说裴之扬的好话,才放心地往前走。 “总算都结束了。”季一斐伸了个懒腰,靠着车座,“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就去上课了。” 邱年在旁边睡得天昏地暗的,车窗外是入秋以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照得如同夏日一般。陈月见掏出来耳机戴上,微微眯着眼睛,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压在那里。 不过在灾难来临之前,他也没心思再管其他的了。 【作者有话说】 更五休二。 不许催更(*)σ 正文 第58章 下午季一斐才算是正式进了班,班主任前几天也恰好出差去了,今天才回来。教室正中间的最后一排还有个座位,季一斐也没多想,走过去坐下来。 陈月见和他之间隔了一个裴之扬,早上走的时候和他说过上午不来,发的试卷裴之扬都给他塞在抽屉里面了。 季一斐舒了口气,把自己的书都整理好,文具摆在桌子上。下午上课之前的限时练是两篇英语阅读,印的试卷就传到桌子上,他还没来得及写。 他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小男生,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之前和周余他们一个班。季一斐手上的书重,一不留神没拿住,全都倒在了同桌的桌子上。 “哎真对不起。”季一斐赶紧把自己的书拿回来,“没碰着你吧?” 男生摇摇头,等他把书都挪走,才咬着指甲继续做题。 季一斐凑过去看了他一眼,一篇阅读理解上划了好几十个黑色的短杠,全是不认识的单词。下边的题目更是做不出来,指甲盖上都是咬出来的痕迹。 不过季一斐也没吭声,抽屉里还有一张排名表,是分班考试班上所有人的成绩。他拿出来看了看,全班英语就一个不及格的,估计就是旁边这个了。 叫叶知秋,名字还挺好听。 季一斐把东西收起来,拿了笔开始写自己的卷子。紧赶慢赶在上课之前写完了,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是原来认识的老师,一进门就喊季一斐来发作业。 陈月见把自己的塑料杯子拿过来喝了口水,天冷了杯子不保温,热水放半个小时也成了凉水。裴之扬对完英语答案,把试卷传给前面的同学,交上去给英语老师批改。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喊了我?”陈月见忽然想起来,“我进去洗澡了没听清楚,后来忘了。” “啊。”裴之扬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上次问你周末去不去看电影,还有猫粮没有了,得出去买,这几天用便宜的对付一下。” 那两只猫被裴之扬喂的娇贵,对猫粮挑剔得很,尤其是陈月见那只,只吃贵的。陈月见“嗯”了一声,说:“好。” 裴之扬松了口气。 下午上四节课,裴之扬没用新书,他高三的书还在,笔记也都还留着。缺了一个多月没好好上课,把书往前翻翻,自己写写题,裴之扬觉得也还好。 他学习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陈月见也乐的他不说话,一下午两个人谁也没打扰谁,一直到最后一节英语课,英语老师把中午的卷子发下去,手里留了一张,话说的极为难听:“哪个叫叶知秋的?站起来给我看看,到现在了词汇都不过关,怎么考进来的?!” 季一斐的小同桌抿着嘴巴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去拿自己的卷子。英语老师下了讲台径直走过来,“最后一名是吧?怪不得。你看看你一个试卷画的,这些单词都不认识吗?” 叶知秋小脸憋的通红,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看都看不懂怎么写题?你以前是哪个班的?没背过单词吗?”英语老师气的很,“马上下个月月初联考,你一个人不及格就能把平均分拉下去一截,是我的原因还是你的原因?” 前边的学生也没人敢往后看,可怜的叶知秋被骂的身体止不住地抖。英语老师冷着脸把试卷甩在他桌子上,踩着高跟鞋走了。 两篇阅读就对了一道题,还是恰巧蒙对的。季一斐扯着他的衣角把他拉到凳子上,叶知秋把卷子扯到自己面前,哽咽着对季一斐说谢谢你。 真是。季一斐感叹。邱年要是有他一半的自尊心就好了。 “没事儿,这个老师就是这样,年纪大了说话难听。”季一斐安慰他,“你能考到这个班来那肯定还是有实力的,单词背一背,很快就能赶上来。” 叶知秋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的样子。 “其实我没有实力的。”叶知秋缓了口气,很小声地说,“我能来这个班,是因为当时我前面坐的是程杳然。” 季一斐知道程杳然是谁,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和周余坐在一起的男生。 “他咋了?”季一斐问。 “他把他的答题卡往下扒拉的好多,我抄他的……抄太狠了。”叶知秋说。 季一斐:“……” 今天晚上不用排练,唐果收拾了东西转移到陈月见曾经的座位上坐着。安悦向来不管晚自习的事情,除了学生会的人偶尔上来查一查。蒋震疑惑地看着唐果溜过来,问:“你干什么?” “关你屁事。”唐果不想搭理他,“我来看书,你别说话。” 她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里。陈月见的抽屉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外面的很快就黑了下来,蒋震等着第一波查晚自习的学生会的人过去,从包里边摸出来耳机和手机打游戏,唐果也埋下头,手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奇怪。她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我的书呢? 她一把抽出来书包,把脑袋埋进去仔仔细细翻找半天,一怒之下踹了蒋震一脚。 蒋震被踹的猝不及防,把耳麦一摘,压着声音问:“你干什么?!” “老娘心情不好!”唐果没好气地说,“踹一下怎么啦?又没踹你老二!” 蒋震被她这一句唬得不敢开腔,把耳麦塞进耳朵里接着打游戏去了。唐果内心凄惨无比,趴在桌子上呜呜干哭起来。 蒋震知道她天天拿着一套《五三》当宝贝,又见不得女生哭,索性暂停了游戏说:“不就是一套五三吗?回头我给你买一套,哭啥啊?” 话还没说完,唐果又踹了一脚:“闭上你的嘴!” 那哪是《五三》啊,她巴不得她的《五三》丢在什么地方。 那《五三》的书皮底下,是她姐姐好不容易收来的一套无删的日漫。 完蛋了。唐果心如死灰地想。我诅咒那个捡到了我的书的人会倒霉。 陈月见正站在收银台前面,鼻子忽然痒痒的,他赶紧背过身去,对着没人的地方打了个喷嚏。 领班看了他一眼,殷勤地问了一句:“感冒了?” 他还想着裴之扬下次来再骗钱,因此对陈月见格外的上心。陈月见没理他,这人什么样的他也不是不知道,低着头把钱清点好,收进柜台里。 领班的也没再说话,他今天不敢干什么,因为今天老板亲自来了。 这家酒吧规模不算太大,也不是连锁店,但是私底下灰色交易也不少。楼上的地方陈月见没去过,他只在找工作的时候见过一次老板,男人还跟他说不许往楼上去。但也不难猜,见不得光的也不就那几件事。 老板是带人喝酒来的,就在一楼那边的卡座里,喊了店里几个好看的小姐作陪。领班的在这站了一晚上了,专门等着拿酒醒酒服务,一有吩咐他就冲上去伺候。 陈月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还能分出来心思去收钱。好不容易眼前排队结账的人越来越少,大门突然被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推开,紧接着听见杂乱的男人叫喊:“警察!不许动!全都蹲下来!” 他吓了一跳,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几个警察飞快地从楼梯上楼去,楼上噼里啪啦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听着渗人。 领班的一把抓住陈月见,把他扯到自己身后,“别吭声,赶紧从后门跑,快走!” 警察来了不少,领头的男人径直往吧台这边走过来,领班笑着迎上去,客客气气地说:“这是怎么了这是,谁把您请过来了吴队?” “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不太正规。”吴向明掏出来一副手铐,楼上下来几个警察喊:“吴队,你看这个!” 那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吴向明皱起眉,把领班的手拷上,“看来有意外的收获啊。” 陈月见没耽搁,脱了制服扔在地上,抓着书包就往外跑。吧台离后门不远,陈月见心脏砰砰乱跳,眼见着越来越近,刚想松一口气,可惜前脚刚迈出去,一只手稳稳地把他抓了回来:“还想跑?” “……”陈月见根本拗不过警察,被拽到了大厅中央。领班和其他的服务员都聚在那里,挨个儿上了手铐。抓着陈月见的警察本想给他也上一个,陈月见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吴队。”警察没办法,“你看这个,他也要拷上吗?” 吴向明闻言看过来,陈月见盯着这个穿制服的男人,眨了眨眼睛。吴向明拧着眉毛问:“你多大年纪?” “……”陈月见脑子一转,“17。” 得,还没成年。但是吴向明不相信他的话,说:“先带回去,挨个盘问。别以为年纪小就不会干那三样。” 陈月见倒吸一口凉气。他刚办的集体户口,身份证上信息都成年了。现在信息那么灵通,想撒谎自己是未成年瞒过去都没门。他恍恍惚惚走在最后,手腕上铐着一对金属的手铐,不住地咽着口水,脑子一片混乱,根本冷静不下来。 怎么办?陈月见害怕极了,短促地吸着气,手指都在颤抖。怎么办?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一周五更的话就是周四更到周一)* 感谢追文,感谢订阅! 正文 第59章 外面警车停了一排,围了不少人,都站着看热闹。陈月见被吴向明拉着胳膊,嫌他手腕上的手铐碍事,又看他年纪小不像是跟酒吧那群人一伙的,索性给他手铐摘了,塞进警车副驾驶。 “干什么的,在这个酒吧。别跟我说你卖白面的啊。”吴向明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看他,“我儿子跟你一样大,你这是……宁城一中?你这不是有学上吗?” 他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之后降下来半扇车窗弹烟灰,“问你呢,干什么的?” “兼职收银。”陈月见道。 吴向明乐了一声,“收银?也是,一个酒吧也就你看上去会算账。” 陈月见没吭声。他的书包丢在后座了,车窗外面是公路旁边的灯,一闪一闪地过去,陈月见沉了一会儿心,突然也就平和下来了。 公安局离得不远,吴向明来之前也没想到情节会这么恶劣,就没往市局上报。几辆警车开了进去,坐了一路陈月见镇定了许多,吴向明喊他下车,他侧着身子对着面前的警察,抬起来手:“还是拷上吧。” 吴向明叼着烟看他,仿佛没听清:“什么?!” 他还没见过哪个犯罪嫌疑人主动要手铐的,一时间也忘了开车门。陈月见没什么表情,说:“拷上吧,不合规矩。” 吴向明“啪嗒”一声把车门打开,斥了他一句:“脑子不好你!赶紧下去。” 陈月见叹了口气,从另一边下了警车。几个警察推着逮起来的那群人往里面走,陈月见很自觉地跟在后边,这时候遵纪守法比什么都有用。 “呦,抓这么多人。”里头的警察和吴向明开玩笑,“是个大案啊。” “你以为我想摊上。”吴向明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帮子倒霉鬼,穿着校服的陈月见在里边格外的扎眼。 一群人被关在讯问室里,挨个报信息登记。陈月见蹲在墙角,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慌乱起来,他忘记了会留案底这件事。 他才18岁,还没有上大学,他不能留一个不光彩的案底。 真是无妄之灾。 酒吧的老板被带出去单独审问了,除了陈月见一个,这个酒吧暗地里有什么交易其他人心里边都清楚。领班的回头看看陈月见,心里边有点可惜,差一点这孩子就能跑掉了。 “你手铐呢?”边上一个警察问陈月见。 陈月见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下意识地回头看吴向明,吴向明正在那边问话,没工夫搭理这边。陈月见也不管这个警察信不信,朝着吴向明指了指,说:“他不让我拷。” 警察一愣,抬头看看吴向明,又看看陈月见,然后蹲下来,问他:“你们是那片那个酒吧的?” 陈月见无比屈辱地点点头。 不过这个警察可能会错了意,说:“我咋不知道他在那还有个小相好呢?” 陈月见差点喷口血出来。 警察站起来,隔空喊吴向明:“吴队,这年纪这么小,你就上手啊?” 吴向明张口就骂:“滚你丫的,我看他是个学生才没给他拷上,想什么呢?” 骂完又看看陈月见,小孩儿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藏不住心思。 我说给我拷上,你不听。陈月见双腿蹲的麻木,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背后冰冷的墙壁。他是最后一个被问的,吴向明喊了另外一个女警来问,自己出去抽烟去了。 女警问了他的姓名和身份证号,上数据库一搜,陈月见的什么信息都出来了。只是资料上干干净净,一并逮到的人大多都有案底,就他一个学生清清白白,还没毕业。 陈月见看不见电脑屏幕,只能看见女警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心里没底,和卖白面的一起被抓,如果说他是同伙那就完蛋了。 隔了没多久,吴向明推开讯问室的门走进来,问了一句:“好了没?” “您看。”女警示意他看电脑,“这就是全部的资料了。” 吴向明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陈月见:“你真的只负责收银?认真回答我,坦白从宽。” 陈月见点点头,语调有些发抖:“我只收银。” 吴向明深深看他一眼,又去喊后边的人:“他只负责收银吗?” 陈月见也回过头,刚才询问完的人都挤在后边的地上,领班的男人看他一眼,和吴向明说:“嗨呦警官,他一个学生懂啥啊,我们再没良心也不能让他干那些事儿啊。” “行了行了,闭嘴吧你。”吴向明一开始就没觉得陈月见会跟他们一样,“你站起来,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你没事了。” 陈月见这才松了口气,心脏一下跌回原处,后背不知不觉起了冷汗。吴向明带他出去,让他等家长来。陈月见还没想好这个电话打给谁,抬头一看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一趟真是受罪,陈月见站住脚,扶着墙弯下腰深呼吸几次,才算完完全全冷静下来。幸好没有落一个罪名在头上,只是这家酒吧是肯定开不了了,他上大学的学费又没地方挣了。 要是能接着挣钱,其实陈月见一点也不关心酒吧里面卖什么,卖身卖肾都无所谓,只要和他没有关系,他不介意那些肮脏的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他也不会去报警。不知道怎么发泄,陈月见小声又恶毒地骂了一句,脑袋还没缓过来,太阳穴针扎得一样疼,拿着手机开始翻电话。 打给许文益是万万不行行的,打给荀明月也不太行,他们一家早该休息了。陈月见拿着电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办,走着走着到了大厅,一抬头却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外边呢,一会儿就回去……,哎呀我在周余家,没去酒吧,舅舅你相信我。”男生胳膊撑着大腿,身上费劲地挂掉电话,站起来往里走,一转身和陈月见刚好对上。 “呦。”裴之扬一下子变了脸,“你怎么在这里?” 陈月见一愣,脑子转的很快,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你又为什么在这?” 沉默了一秒,裴之扬没想到什么值得陈月见生气的点。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就算是被抓了看上去也是被警察放了。 “你们那个领班卖假酒骗我钱,你打电话报警给他举报了。”裴之扬走近了两步,“怎么,他们把你也抓进去了?” 陈月见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是18岁还是33岁?” 裴之扬眉毛一跳。“18啊,怎么了?” “你报警举报他们的?”陈月见又问了一句,觉得一时呼吸不上来,“你报的警?” 裴之扬一身正气,“我上当受骗,为什么不能报警?” 陈月见一口气没上来,梗得心里难受,太阳穴突突地跳,对着裴之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家伙,原来把我送进局子还害得我丢了工作的是你。 陈月见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裴之扬刚想掠过他去里面指认凶手,陈月见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揪着他的衣领把他狠狠掼在墙上! 裴之扬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撞的生疼。陈月见按着他,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生理性的眼泪溢出来,止都止不住:“你他妈的脑子有问题吗?你自己被骗了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为什么被骗!你为什么要报警!你明明知道晚上我会去那里兼职,为什么不可以让警察第二天再去?!你有没有想过我会被他们一起抓走?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被当成贩-毒同伙坐牢怎么办?!我没钱没人,我18岁就留下来案底,你让我以后怎么活?!裴之扬你就这么恨我吗?你要是恨我你一句话的事儿,我马上收拾东西搬出去你舅舅家的房子,我离你远远的,行吗?你满意吗?!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没钱?我来这个酒吧兼职是为了挣我大学的学费,我想好好活着,我才18岁,我还想上大学,我当初跑遍了几乎整个宁城才有这一家店让我兼职,就算我要交学费那也得攒很长时间。裴之扬,你有没有真的想过我会怎么样?!你要是想考年级第一我以后都不和你争,住你家的房子就当我欠着房租行吗?就当你发善心做个好人,你可怜可怜我,算我求你。你愿意吗?!” 裴之扬被他吼的人都傻了,说实话报警的时候他也没有想那么多。电话是中午打的,他也不知道警察晚上去抓人,更不知道酒吧里边有卖那种东西的。陈月见攥着他衣领的手一下松开,他退了两步,绝望地看了裴之扬一眼,捂着脸蹲在地上,泪水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掉下去。 裴之扬缓了口气,弯下腰解释:“你听我说,我没有针对你,更没有讨厌你,你在那里兼职不好。我也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会过去,更没想到过会把你带走,你先起来我带你回家。” 陈月见没动。 吴向明听见外边有人吵,皱着眉毛出来看,看见陈月见还没走,又问裴之扬:“你是他哥?” “不是,我是他朋友。”裴之扬朝着吴向明勉强地笑笑,握住陈月见的胳膊想把人捞起来,却不想陈月见身体软绵绵的,他这么一弄,整个人顺势歪在了地上。 裴之扬这下真慌了神,陈月见脸色不太好,伸手一摸额头的温度着实把裴之扬吓了一跳。 “救护车救护车!”裴之扬把人抱起来,“他发烧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小月真是多灾多难。 明天不更正文,更六一番外,一些小扬小月掐架史。 祝大家端午安康!)* 正文 第66章 六一番外晴时雨 上课铃打响了没多久,裴之扬的同桌还没有回来。 他桌子上干干净净,上节课的书还没合上,书面上放着一支黑色的水笔。裴之扬没什么精神地靠着墙,翻着手里的化学书,抬头看看黑板,撅起嘴唇把水笔卡在鼻子下面。 “报告。”一声清冽的男音响起来,裴之扬眉毛一挑坐直了身体,把水笔好好地握在手里。 “进来吧。”化学老师暂停了讲课,看了眼门口的男生,说:“上次月考考的不错,年级里唯一一个满分。” 男生略略低了低头,“谢谢老师。” 裴之扬嘁”了一声,上次月考他也就配平错了一个方程式,不然他也是满分。 初二的夏天天气很热,裴之扬伸手把窗户打开,外面的凉风吹进来,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张桌子,陈月见在他身边坐下来,没说话。 “老师喊你去干什么?”裴之扬没话找话。 男生个子不高,头发有点长,贴在耳后,睫毛长而上翘,看人总像是含着情。他没看裴之扬,低头把两张A4纸小心地夹在书本里,换了化学书上来。裴之扬侧头盯着他的手指看,一边看一边等着他回答,冷不防被讲台上的化学老师叫起来:“裴之扬,来说说填空题第一题选什么?” 裴之扬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站起来就着了化学老师的套:“选C。” 陈月见这才抬头看他一眼,抿着嘴又把头扭回去。 班上不少人捂着嘴笑起来,裴之扬这才意识到说的不对:“老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化学老师笑了一下,“就这么崇拜你同桌?从人家回来就盯着看。” 裴之扬的脸一下子红了,前边的男生回过头“哇哦”地起哄,裴之扬伸手在他背上掐了一把:“你有病是吧!” “坐下来吧,好好听课,你考的也不赖。”化学老师拿了根粉笔,掰了一小截扔在粉笔盒里,捏着剩下的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来我们来看这道粗盐提纯的题……” 裴之扬闹了个笑话,撇撇嘴坐下来。陈月见纹丝不动,依旧是低头看自己试卷,也不知道满分的试卷有什么好看的。 下了课就是中午放学,陈月见收拾东西要走,裴之扬喊了他一声:“我妈说让你去我家吃饭,程黎参加市里的围棋比赛去了,你回去也没饭吃。” 陈月见手一顿,这才抬头:“他没告诉我这件事。” “我还能骗你吗?”裴之扬拎着书包,腾出来一只手抓住陈月见的手腕,拉着他走出教室,“快走啦,司机叔叔在门口等着呢。” 陈月见拗不过他,被拽着往前走,教室里还剩几个同学,裴之扬谁也不管,拉着人就出门。 初夏的阳光倾泻下来,地面都亮得刺眼。裴之扬家的司机等在校门口,看见裴之扬拉着人过来,降下车窗喊了一声:“少爷!” “王叔。”裴之扬站定,打开后边的车门,“快走吧,我饿死了,今天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回家你就知道了。”司机笑道。 陈月见钻进车里,也喊了一声:“王叔。” “哎。”司机应了一声。 陈月见来裴家的次数不少,许文雅甚至都想单门收拾出来一间屋子给他。当初赵尔桐把陈月见托付给程家的时候许文雅也曾想过直接把他接过来养,但是没成功,陈月见和她也算不上亲。 裴之扬坐在车里也没停嘴,他问陈月见:“期末考试考完了就是暑假,你打算干什么?” 陈月见规规矩矩坐在那里:“没想好。” “我妈说带我去三亚玩一个月,要不要一起?回头我和程黎说一声就行了。”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裴之扬是个好人,和陈月见吵了那么多次架还能把他当朋友看,以前是许文雅按着头告诉他要对陈月见好,后来两个人慢慢长大,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少,陈月见还是不冷不热,裴之扬也平和许多。 “不去。”陈月见侧脸看看外面,“要中考了。” “拜托,你那个成绩还愁着考不上高中?”裴之扬凑过去看他,“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 裴家的司机就在前面坐着,陈月见被裴之扬说的话吓了一跳:“没有。” “那你就跟我一起。”裴之扬向后靠着靠背,“我还没见过大海呢。” 陈月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下午一起去学校,经过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陈月见又被喊了过去,裴之扬一个人先回教室。班上来的人不少,裴之扬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忽然瞥见陈月见抽屉里有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马上警觉起来,看看四周,确定没人往这里看,十分迅速地把那封信拿了过来。他埋头小心地撕开最外面的贴画,把里面的纸抽出来,刚看了个开头就涨的满脸通红。 “亲爱的陈月见同学……” 虽然信不是他的,但是裴之扬的心却砰砰直跳。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人来说这件事,陈月见也没发觉,裴之扬更是没敢说。他把那封信带回了家,晚上作业都没来及写,把那封情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写情书的人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裴之扬和她没什么交集,脑海里甚至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女生说喜欢陈月见很久了,把陈月见夸了一通,最后希望陈月见如果可以和她做朋友的话就给她答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裴之扬把这封情书丢进了抽屉里,谁也没说,陈月见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 这封情书却让裴之扬心神不宁起来,他忽然意识到,陈月见也是会被人喜欢的。他们才是上初二的年纪,距离爱情尚且有些遥远,可恋爱却是校园里最热烈的话题,他们不可能不会触碰到。 这个想法让裴之扬大为震撼,觉得自己一瞬间老了十岁。 往后的几天裴之扬就像得了一场感冒一样,浑身上下都不舒服。陈月见只觉得他格外粘人,和别人说几句话裴之扬都要凑过来听着,没事儿就往他抽屉里塞零食,弄得陈月见莫名其妙。 那个女生得不到陈月见的消息,从那以后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初夏的空气干燥而清爽,校园里树上开了许多花,飘着丝丝缕缕的香气。初二下学期已经走到末尾,班上最后一节体育课,老师也没想着为难他们,说一个人做二十个仰卧起坐就解散。几个男生去器材室搬垫子,一行排开铺在操场上。 陈月见被喊到了名字,走过去坐在垫子上坐好,裴之扬十分自觉地走过去,调整了姿势跪在他面前,抓着他的脚腕。 陈月见十分奇怪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给你按着脚啊。”裴之扬不明白他在奇怪什么,“快躺好,一会儿就开始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陈月见屈折双腿躺下去,双手抱头开始做仰卧起坐。 裴之扬按的不轻不重,陈月见做得很快,裴之扬这么在他面前他觉得好尴尬。他做一个裴之扬给他数一个:“1,2,3……19,19,19,19,19……” 陈月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顿了一下,然后两手撑着垫子一个弹射起步,追着裴之扬要揍他。裴之扬比他反应更快,“嗖”的一下往操场边上的林子跑过去。 “你有病吗裴之扬!”陈月见跑不动了,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裴之扬听见后边没有脚步声,也慢慢停下来,朝着陈月见走过去,“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送了你那么多零食,还不对我好一点。” 陈月见觉得他简直是无理取闹,“……你就是有病。” “好好,我有病我有病。”裴之扬凑过去看他的脸,“真生气了?” 陈月见莫名觉得一阵恶心,狠狠瞪了裴之扬一眼,转头就走。 裴之扬走在他后面,伸手去拉他:“暑假跟不跟我去三亚?你就跟我去呗,你肯定也没去过三亚。” “我不去。”陈月见想把他的手甩开,没甩掉,“我暑假有事。” “什么事儿啊?”裴之扬不依不饶,“你不说我就不松手。” “你这样很像流氓你知道吗?”陈月见停下来,皱着眉毛看他,“裴之扬,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 “不能。”流氓耍赖,“谁让你以前老骂我。” 两件事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陈月见实在是懒得理会他,一只手被拉着悬在半空中,裴之扬也不管班上的同学怎么看,快走到那群人面前,陈月见忽然用力一甩,把裴之扬的手猛地甩开。 “干啥去了裴之扬?”班上的男生招呼他,“哥哥我要做仰卧起坐了,快来给我按着腿。” “按你个头。”裴之扬回嘴骂他。 陈月见任务做完了,跑到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自己边走路边拧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裴之扬看在眼里。 期末考试在七月初结束,没等成绩出来裴之扬一家就要飞到三亚去玩。临走的前几天裴之扬打陈月见电话一直打不通,于是亲自跑到程黎家去找人,也没找到。 “他去哪了?”裴之扬问程黎。 “他妈和他爸离婚,他妈带着他回老家去了。”程黎不以为意道,“你找他有事?” “什么时候走的?”裴之扬傻眼了,陈月见一点也没告诉他自己会走这件事,“他妈老家在哪?他有电话吗?” 程黎道:“我怎么知道,我巴不得他不回来。” 裴之扬恍惚着回了自己家,心里没来由地生出点委屈的情绪。许文雅是知道赵尔桐带着陈月见回家这件事的,赵尔桐婉拒了她想去探望的意思,说自己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有时候大人的事情是小孩儿没办法理解的,但是陈月见就是走得突然,也回不来。 电话传到裴之扬手里,裴之扬都快气炸了,听见电话那边陈月见的声音,张口就是一句:“陈月见!你是不是背着我和隔壁班的女生谈恋爱私奔了?!” 陈月见一声不吭,“啪”地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祝各位大朋友小朋友们节日快乐,天天开心^_^ 正文 第60章 连着几天的奔波,再加上晚上这一场虚惊,陈月见彻底倒下去了。 救护车来的太慢,吴向明开了辆警车直接给送到最近的医院去了。裴之扬从来没这么心慌过,坐在车辆后座上死死搂着怀里的陈月见,心脏跳得一下重过一下。 到了医院挂急诊,还好来的及时,没烧成肺炎。护士从裴之扬手里把人接过去,裴之扬才送了口气。 针头刺进陈月见的血管,一小截软管倏地窜红,又迅速消退下去。陈月见轻微地皱了皱眉,他靠在裴之扬身上,裴之扬一只手揽着他,觉得自己指尖也被针扎了一下。 兜里手机响了起来,裴之扬一看,是许文益打过来的。 坏了,这下可不好糊弄。 他低头看了眼陈月见,右手把电话接起来:“喂,舅舅?” “十一点了!你死哪去了!”许文益着急得要命,“你知不知道回来?你是不是又跑酒吧去了?小月也没回来,你是不是把他也带去了?!” 天大的冤枉!裴之扬真想说自己当了一回热心好市民,那头的许文益等不及了:“你到底在哪?小月在不在你边上?我去接你俩去!” “二院。”裴之扬总算找到说话的空,“小……陈月见他发烧了,我送他来医院吊水。” 许文益一愣,“发烧?” “对,刚才一直在医院忙着挂号办手续,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裴之扬咽了口水,“您快来吧,就在二院的急诊坐着。” 许文益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裴之扬叹口气,吴向明在外头也打完了电话走进来,在裴之扬身边坐下来:“你刚才说这是你同学?” “我妈朋友的小孩。”裴之扬斟酌出来一个最准确的说法,“他清清白白的啊,就是在酒吧干收银,不卖酒。” 吴向明:“我看着也不像,查了他的信息,入的是集体户口,前几天刚办的。家里没大人吗?” 裴之扬听着有什么不太对劲:“集体户口是什么户口?” 吴向明懒得和他解释,“你不知道就算了,等他病好了跟他说别去那些地方兼职,不正规。联系大人没有?” 裴之扬道:“我舅舅马上就来。” 吴向明:“行,那你看着他。还得夸夸你,让我们及时扫黑除恶。” 裴之扬刚想开心,忽然又想起来陈月见那双通红的眼睛,“……啊,也没……” 吴向明站起来往外走,局里还有事儿等着他回去干。 许文益来的很快,来的时候陈月见已经醒过来了。医院的灯光刺眼,他抬起手想遮一下,裴之扬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手腕:“别动,扎着针呢。” 陈月见一愣,这声音有点不那么耳熟。脑子比身体先一步清醒,睁开眼睛就看见18岁裴之扬的脸。 裴之扬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俩人大眼瞪小眼,许文益一声咳嗽才回过神来。 “这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发烧了?”许文益看着陈月见手上扎的针,眉毛狠狠皱了皱,“这几天这么冷,你也不多穿点衣服,幸好扬扬给你送医院来了,害得我在家里着急。” “忘了给您打电话了。”裴之扬赔笑,陈月见醒过来了,他把自己的胳膊暗戳戳地缩回来,“真对不住,忘了。” 许文益坐下来,“医生说什么了?” “就发烧,来的及时,烧退了就行。”裴之扬道。 陈月见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空着的那只手扶着座椅的靠背,慢慢把身体坐直。裴之扬生怕他把自己干的事情给许文益捅出来,吓得不敢往他那边看。 拜托,看在我把你送来医院的份上,咱们扯平行不? “噢。”许文益也没想那么多,“那正好来了医院,这一时半会儿估计烧也退不掉,我去问问有没有病房,留院观察一晚上吧。” 陈月见没吭声,像是烧糊涂了,表情有点呆。许文益往护士站那边走,裴之扬压低了声音,和陈月见说:“那个,你还好吗?还有没有头疼之类的?” 陈月见瘦,针扎在手背上,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看着格外的清晰。他一时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医院空旷的大厅,问:“这是哪?” 裴之扬心里一动,坏了,脑子烧坏了? “我穿越过来了。”33岁的陈月见无奈地说。这具身体实在是状况不太行,发烧烧的身上冷得要命,也不知道是晚上没吃饭还是怎么了,胃那里也开始隐隐作痛。 什么?!裴之扬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又穿越了。 陈月见一生病就变得脆弱得要命。他脑袋疼,于是眼睛一闭,又靠在裴之扬身上,慢慢等自己好起来。他其实隐约已经猜到了这是哪个时间点,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不说话,裴之扬也不敢说话,被他靠着的身体也变得麻木起来。许文益从护士站问了病房的事情,开了单子过来找裴之扬,剩下的流程他也不会了。 一瓶水吊的差不多了,护士给陈月见拔了针,裴之扬扶着他往电梯那边走。陈月见一把攥住裴之扬的手:“我胃疼。” 裴之扬又慌了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赶紧喊前面的许文益:“舅舅,小月他胃疼!” 好在旁边路过一个护士,裴之扬一把将陈月见抱起来,跟着护士往消化内科那边走。陈月见浑身没长骨头一样,靠着裴之扬的肩膀,右手按着胃,疼得眉头皱着。 “叔叔?”裴之扬喊他,“明天给你请假不去上学了行吗?” 陈月见一愣,疑惑地睁开眼,“你喊谁?” “你不是穿越过来了?”裴之扬道,“你和陈月见……又不一样,我总不能把你当成他。” 陈月见叹了口气,暂时也不想去管这家伙。总算是到了地方,护士去找了值班的医生过来给他看病。裴之扬坐在外边等着,瞟了眼钟,已经快十二点了,这下明天他也不用去上学了。 抽血化验,还要做心电图,要看指标是不是正常,不正常的话明天还要安排胃肠镜。裴之扬听着心里都揪起来,抱着人又去抽血化验。 好在陈月见的烧退了点,皱着眉头仍是痛苦。脱了外套伸胳膊抽血,那么粗的一根针扎进血管里,裴之扬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陈月见的眼睛。 折腾完了之后几个人都累的够呛,进了病房把门关上,许文益才放下心来。裴之扬给人安顿好,又让许文益去休息,自己还要去拿检查的报告。 “怎么会突然发烧了?”许文益坐在床边问,“你俩今天晚上瞒了我什么?” 陈月见叹息一声,“没有,我在教室发烧昏过去,他带我来的医院,没有瞒着您。” “那晚上为什么不吃饭?嗯?”许文益谴责地看着他,“不是第一次了吧?” 问这个陈月见就没有话说了,他挣钱还来不及呢,别说省钱了。许文益叹了口气,“你不能这样。” 陈月见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任务更完了,周四再更新。 连更三周一万五了,给我六千的榜好吗……脑子晕晕的…… 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我来要评论了,嘻嘻<(`^′)> 正文 第61章 讲再多其实也没用,许文益又叹了口气,说:“你睡吧,好好休息几天再去上课。” 他出了门,顺便把病房门关上。裴之扬拿了单子刚好回来,喊了一声“舅舅”就要进门,被许文益一把抓住,拖到走廊上,一副刑讯逼供的架势:“你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裴之扬:“真没干什么,什么都没干!舅舅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 许文益:“那我给你妈打电话说你去酒吧了……” 裴之扬顿时慌了神:“舅舅!” 许文益严肃地瞪着他,裴之扬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就是昨天晚上我去酒吧找他回学校,被他领班骗了,花了五百块买了瓶假酒回来,一气之下我今天就给举报了,谁知道警察晚上去查的时候他刚好也在上班,然后他就被警察一起带走,不过还好他被警察放了。出门的时候发了烧晕过去,我就给他送来医院。” 两人沉默了半分钟,这段话对许文益来说信息量着实有点大,好半天也没捋出来个头绪。裴之扬又没什么耐心跟他慢慢解释,一转身就往病房跑进去。 陈月见还没睡,裴之扬一进来他就知道了。护士刚刚来过,又给他挂了瓶水,把体温计夹在他胳肢窝下面。裴之扬把拿来的药放在床头,从饮水机接了杯热水,问他:“现在吃药?” 陈月见睁开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靠着床头等裴之扬过来。 一把花花绿绿的药摊在掌心里,陈月见盯着看了几眼,丢了一颗,把剩下的全倒进嘴里。裴之扬拿了张纸把丢出来的那个扔进垃圾桶,问他:“怎么不吃?” “不需要。”陈月见简单地说。他吃了药就又闭上眼睛,听见裴之扬出门去,隔了一会儿又进来。紧接着病床幅度很小地晃了晃,一条很热的巨大毛毛虫贴在了陈月见右半边身子上。 陈月见猛地把被子掀开:“你干什么?” 裴之扬还穿着校服,被子拉到下巴下面,就露个头出来:“不干嘛,睡觉啊,你总不能让我睡地上吧?” 空调温度打的很低,两人都没说话,裴之扬眨了眨眼睛:“我留下来夜里照顾你,明天我去上学我舅舅再来。” 陈月见没说什么,“嗯”了一声,扎着针的手露在被子外面,这具身体实在是难受,陈月见不得不闭上眼睛休息。 “被子,被子。”裴之扬直起上半身,伸手给他拉好被子,自顾自地絮絮叨叨,“你冷不冷啊,要不要把空调……” “空调没开。”裴舟扬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到底要裹着这个被子到什么时候?” 身侧的人一点没反应,把一床的被子全都裹在自己身上,就露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裴舟扬在心里骂了一句,伸手去拽他,“怎么了又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进去洗澡前还好好的,洗完澡出来就这样了。陈月见谁也不理,在床上装尸体。 偌大的床,陈月见靠着床沿睡觉,裴舟扬憋不住了,直接上手把人身上碍眼的被子硬是扯扯扯扯扯扯扯扯扯扯扯扯扯扯扯扯掉,没了被子的陈月见迅速爬起来,连连后退缩到床头,警惕地看着裴舟扬。 裴舟扬疑惑极了,本想直截了当地把人按床上逼问,结果刚伸手脑子里忽然蹦出来那个离婚协议书。 陈月见的脑子还停留在裴之扬报警坑他的事情上,心里怒火滔天悲愤交加,裹着被子自己睡在床边不骂人已经是最和善的交流方式了,裴舟扬偏要来惹他,那就别怪他不给他面子。 “到底怎么了?”裴舟扬又问一遍, 裴舟扬暂时没敢动,把被子还给他,自己下了床拿了手机出去。陈月见也暂时没有什么动作,把自己塞进被子里,闭上眼睛睡觉。 卧室外面就是书房,裴舟扬进去关了门,打了个电话给好哥们:“喂?还没睡?” 沈越宇刚洗完澡出来,客厅里谢听正在看电视,时不时乐的笑几声。他用毛巾擦擦手,脑袋夹着电话:“还没,有什么事儿吗?” “你说,他不会真想跟我离婚吧?”裴舟扬坐在椅子上,“这大晚上的又不理我了。” 来问家事,沈越宇又怎么会知道。谢听关了电视走过来,看他打电话也就没出声,靠着墙等着。沈越宇把手机拿在手里,“你不如反思反思,你俩哪儿不合拍了。这就是结婚太早的下场,才33岁就已经七年之痒了。” 裴舟扬知道他也没什么好点子,随便聊了几句也就挂了电话。沈越宇按下挂断的键,谢听才出声:“谁啊?” “一个朋友。”沈越宇低头看他,左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很晚了,睡觉吧。” 挂了电话的裴舟扬从书房的抽屉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从前往后开始翻。自从这份离婚协议书出现开始,他就有了每天记日记的习惯,大到他俩吵架或者上床,小到今天吃了什么菜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一页页往后翻,裴舟扬实在是没找到任何自己不对劲的点,于是把日记本丢回抽屉里,跑到隔壁卧室。 陈月见气的睡不着,于是从书架上拿了本书自己看。裴舟扬两三步走过去,把书一夺:“是死是活你给个准话吧!” “把书给我!”陈月见也来了气,“给我!” “不给!”裴舟扬丝毫不退让,“你生的什么气,不说我就去跳河!” “你去跳啊!”陈月见尖着嗓子骂他,“跳之前报个警,死了让警察给你捞上来啊!” 裴舟扬一愣,“警察?什么警察?” 他不是18岁的裴之扬,陈月见冷静了一秒,但是,他肯定也干过那件事。 如此一想陈月见什么都不管了,“傻逼!我不是和你结婚的那个陈月见!” 裴舟扬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他妈怎么又一声不吭地穿越了? 陈月见从他手里恶狠狠地把书夺过来,自己挪到床的另一头,后背对着他。 “不是。”裴舟扬绕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你早说啊。” “我说你信啊?”陈月见不想看见他的脸,“你离我远点,我不想跟你说话。” “别啊。”裴舟扬硬是挤到他身边坐着,“你别不理我,我又不是他。” “你和他一样蠢。”陈月见面无表情道。 裴舟扬:“……” 没有一点办法。 裴舟扬把被子拽回来一点,“行行行,我是傻逼,我蠢,咱先睡觉行不?” 陈月见松了手,被子全落在了裴舟扬手里。他把书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什么也没说,下床往外走。裴舟扬不知道他这又是想唱哪出,喊了一声:“你又干什么去?” 男人皱着眉穿了拖鞋往门外走过去。 “哎!”裴舟扬追上去,“干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陈月见以前这么难哄呢?! “我不跟傻逼一起睡觉。”陈月见道。 裴舟扬:“……” 门外两只猫挤在一起,陈月见看见了那只黑白的奶牛猫,心里蓦然一震。 他愣了好一会儿,身后的裴舟扬一把抓住他的手:“别走,有什么事儿你说不就好了,就算你不是我老婆,你也尊重一下我行吗?我老婆身体归我,我身体也归他,我有抱着他的身体睡觉的权力!” “你老婆的灵魂归我。”陈月见很快地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无论什么时间和空间,过去的我也是我,如果你不认可,你就违反了同一律!” “什么绿?”裴舟扬没听懂,“我头上绿?” 陈月见给他一个白眼,抬脚往楼下走。 “哎!”裴舟扬也不管自己头绿不绿了,赶紧把人拉回来,“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OK?你睡卧室,我睡客房。不知道我老婆什么时候能和你换回来,在那之前,咱俩好好相处行不行?” 管他大的小的,陈月见还是陈月见。 陈月见站定,想了一会儿。也对,就算眼前这个男人以前也干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他自己也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既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还不如在这好好享受。 等回去了,再找那个裴之扬算账。 想通这一点,陈月见才勉强决定给予裴舟扬百分之四十的配合度。 裴舟扬松了口气,这小祖宗大晚上的真是要了老命。陈月见往卧室走,裴裴舟扬在他后边跟着刚想进去,陈月见猛地回头:“你说你去睡客房!” “我去,我去。”裴舟扬掐了自己一把,“你睡吧,空调温度别打太低,有事儿喊我啊!” 卧室的门“啪”地关上,裴舟扬叹了口气,在心里骂自己,真他妈是自作孽不可活。 总算是消停了,裴舟扬一个人躺在客房空荡荡的床上。他今年33岁了,十几年前的记忆早就忘的差不多了,那时候和陈月见不是吵就是骂的,这次陈月见生气是什么原因他还真一时想不起来,他总不能每一次吵架都做个记录供以后反思吧。 失眠到凌晨两点,裴舟扬偷摸去卧室看了眼陈月见,人睡的好好的,他自己也就回来安心睡了。 只是还没想起来陈月见为什么会生气。 【作者有话说】 这周日更三千,今天到下周三。下周三开始看情况,保底一周三更,但是如果长时间没更新也一定不要觉得我弃坑或者不在人间了,没寄,只是在准备期末考试。 不要催更,可以尝试用评论召唤我,爱你们(∞) 正文 第62章 人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想起来一些以前拼死都想不出来的事情,裴舟扬两眼一睁,想起来了自己以前报警把陈月见送进警局的事情,想起来之后,裴舟扬一瞬间就决定装没想起来。 京城的时间已经是冬天,空调夜里自己停了,早上七点陈月见被冻得醒过来。 脑袋昏沉,睁开眼睛看看自己还没回去,陈月见心情一点都没有变好。 也不知道这次穿越要待多久,陈月见掀开被子下了床,从沙发上捡了一件厚外套披上,打开门下楼去。一楼的厨房里面滋啦作响,裴舟扬听见他拖鞋蹭地的声音,回头喊:“老婆过来!” 陈月见果断抽身离开,去洗脸清醒一下。 过来的是老婆,不过来的不是他老婆,裴舟扬了然。 早上是裴舟扬做的饭,没有油腻的东西,陈月见吃的挺高兴。裴舟扬倒是没什么胃口,剥了个鸡蛋挑出来蛋黄,把蛋白递过去。 陈月见看他一眼,思索一会儿,收下了。 搁在那边的手机响了起来,裴舟扬擦了擦手接电话,是官塘打来的,每天早上的日常汇报行程。裴舟扬也不避着陈月见,手机开了免提,官塘的声音传出来:“裴总,我一会儿到您那儿,上午是公司的会,昨天第三季度的报表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然后下午……” 陈月见安安静静吃完剩下的东西,正巧官塘的车快到大门口,裴舟扬来不及收拾桌子,边上楼边说:“你那边我替你请了假,你就在家呆着吧。这桌子一会儿阿姨来收拾,中午想吃什么和阿姨说。” 陈月见没吱声,也不知道是默许还是什么。裴舟扬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去处理,转身就往楼上去。 有什么好说的呢?十几年的代沟呢。 裴舟扬上楼换正装,陈月见突然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的坚决,裴舟扬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去,你去干什么?视察工作吗?” “你有什么见不得我的事业吗?”陈月见反问。 裴舟扬想笑,“我有什么见不得你的事业?你不要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好吗?” “那我跟你一起去。”陈月见态度坚决。 “行行行,你过来。”裴舟扬道,“我助理在门口等着,换了衣服就走。” 俩人穿戴整齐站在大门口,官塘见了陈月见着实一惊,“陈哥?你怎么也来了?” 陈月见没见过官塘,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不说话。裴舟扬拉开后面的车门把人推上去,替他回答:“他失忆了。我不放心,就带着他一块过来。” 官塘:“啊?!陈哥那么聪明也会失忆?要不要我让思思……” “不要!”裴舟扬断然拒绝,“赶紧开车去公司!” 官塘闭了嘴,一路上谁也没主动说话。陈月见靠着车门,看了一路的街景。十几年过去,京城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商业街、景点、公园,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车停在红绿灯路口前,一个被漆成大红色的招牌映入眼帘。陈月见抬眸看了看,是家百年老店,卖汤圆的。 裴舟扬侧过头看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家店,“想吃吗?” 陈月见没说话。大早上的,这家店刚开门,裴舟扬让官塘在路边停了车,自己下去买了一份回来,“山楂的,听说挺甜,一会儿到了公司你去我办公室吃。不说我都忘了,说那么多次下班给你带,下班总忘记。” 官塘开了车接着走,十分钟之后也就到了公司。陈月见显然不是这里的常客,来上班的员工都好奇地盯着他看。裴舟扬今天私心给他穿的好看,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显得人高挑又文雅。 有关系近的下属和陈月见打招呼,陈月见也不知道怎么回,裴舟扬把人推进办公室,隔绝了外边一群等着八卦的员工。 “我去开会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裴舟扬从桌子上拿过来文件,“不好吃就扔了。” 他匆匆忙忙地出去,玻璃门开了又关,陈月见伸手去够桌子上那碗汤圆。早上去买人少,裴舟扬买的这一碗,很可能还是今天的第一碗。 碗里也就两颗,一颗有拳头那么大。陈月见来了兴趣,拿着勺子刚插进去,一个男人忽然推开玻璃门,“裴总?” 陈月见警惕地抬起头,和男人大眼瞪小眼。 男人倒是认识他:“陈先生?你怎么会在这?” 这人身上喷了很浓的香水,陈月见闻不得太刺鼻的味道,当即皱起了眉头:“你是谁?” “哥,你不记得我了?”男人凑过来,“你在吃什么啊?汤圆?不会吧,这么甜的东西你喜欢吃啊?” 陈月见被他烦的不行,“你找他什么事儿?” 男人朝他眨眨眼睛,“陈哥,除了我还有别的人找他吗?你都追来公司查岗了耶。” 陈月见一愣,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才僵硬地挪开视线。 碗里的汤圆特别黏,一戳破里面的馅全都流了出来。刚吃了没几口,裴舟扬回来拿落下来的文件,一推门就看见屋里俩人正等着他。 “裴哥?”男人赶紧站起来,笑嘻嘻地迎上去,“我这部戏拍完了,导演说洗那个请你吃个饭,让我几天来请你,时间你来定,陈哥也一起,行吗?” 陈月见丢了勺子,不想吃了,恶心。 裴舟扬:“回头再说,你先回去,一会儿我给罗言打电话说这事儿。” “我刚来您就撵我走啊。”男人不满,“好多天没见你了,怎么……” “出去!”裴舟扬正经起来,“别让我给你难看,你陈哥在这你还敢蹬鼻子上脸!” “那行吧,等你的消息。”男人也没再坚持,推门走了。 陈月见靠着椅背,裴舟扬走过来拿东西,看见那碗里的汤圆被他戳的如同烂抹布。“不好吃?” “恶心,吃不下。”也不知道在说谁。 “这么巧呢,你一来他就来了。”裴舟扬打开抽屉拿文件,“年初投资的一部电视剧,他在里面演男主,他哥哥跟我有生意上的往来,其他的没那么多事儿。” 陈月见没说话,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裴舟扬弯下腰,在他额头亲了亲,“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要是出轨那就天打雷劈。别想那么多昂。” 那边的一屋子人还等着他开会,裴舟扬没等他回答,自己就走了。陈月见把碗里的两个汤圆吃完,丢进垃圾桶,站在办公室里往外看。 是个晴天,天空湛蓝,没有什么云。短短十分钟里陈月见在整个办公室摸了一遍,裴舟扬的办公室倒是整整齐齐,文件都放在合适的地方,没有乱放错放的,桌子地面也都很干净。他站累了又坐下来,望着外面发呆。 裴舟扬终于开完会回来,一推门就看见陈月见缩在椅子里面睡觉。屋里暖气开的很足,陈月见也没醒过来,裴舟扬轻手轻脚走过去,兜里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陈月见被吵醒,看着裴舟扬匆匆忙忙走出去接电话,文件还没来得及收进去。最下面压着一张白纸,黑色的字迹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陈月见索性替他收拾了文件,听着外面裴舟扬和别人谈话,嘴里反反复复都是一些他听不懂的名词。 挂了电话要带人去吃中午饭,陈月见自己出了门来找他:“我想回去。” “又怎么了?”裴舟扬不解,“吃了饭再回去?行不?” 陈月见心思敏感也不是一天两天,年纪大了好一点,年纪小的时候记恨一件事能记恨好几年。裴舟扬猜着估计是谁又在他面前多嘴了,拉着人非得要问清楚:“昨天晚上就不把话说明白,今天又是这样,你说说,你不说我又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觉得无聊。”陈月见道,“你不送我就自己回去。” “我送你。”裴舟扬拿了车钥匙,“刚才那个谁,隋然,他在你面前说我什么了?” “没有。”陈月见面不改色,把外套拢得紧了点,“什么都没有。” 问不出来什么结果,裴舟扬索性不问了。说句实话这样让他有点烦,不仅仅是穿越过来的这个陈月见,那个33岁的,他货真价实的老婆,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那必定是有天大的事儿了。 更何况千人千面,裴舟扬也不能每次都赶在第一时间解释,误会会出现,解释会变得苍白,能撑到最后的要么是用情至深,要么是心灰意冷。 陈月见坐在副驾驶等着他开车,裴舟扬系上安全带,陈月见忽然问:“为什么我总要和你纠缠不休呢?” 裴舟扬手一顿,“什么?” “世界上几十亿人,为什么我会和你在一起。”陈月见道,“就算我不是他……” “你不是他,我也不是十几年前的他。”裴舟扬接上他的话,这套说辞他准备了挺久,专门用来对付小陈月见,“你为什么不能想想,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爱呢?” 正文 第63章 陈月见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写着“你没什么好爱的”这几个字。裴舟扬“啧”了一声,“不要以你认识的那个小坏蛋来衡量我,走吧,带你吃好吃的去。” “你下午不上班了?”陈月见问。 “我是老板,我说不去谁能硬让我去?”裴舟扬硬气道,他忽然很想在这个陈月见面前露一手。“不然这样,给你个考验我的机会,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行不?” 他这话说的很有底气,当年向陈月见求婚之前可是花了半年的时间跟着家里的家政阿姨学习,上至洗衣服拖地下至买菜做饭什么都学,这么多年过去手艺只有精进没有后退的道理。 陈月见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什么都行?” “嗯。”裴舟扬道,“别不信,你老公就差去妇联拿奖了。” “那你做饭吧。”陈月见舒舒服服靠在座椅上,心想如果裴舟扬真的能做出来一桌子满汉全席他就把刚才对他的猜忌暂时抹去,“我想吃土豆炖牛肉。” “宝贝儿,你也太看不起我了。”裴舟扬笑了一声,“就这吗?还有没有其他的?多点点儿菜,让我有发挥的余地。” “我想不出来。”陈月见实话实说,“把你十八般武艺全都使出来吧。” 裴舟扬拿着手机让人订了菜,陈月见心情好了点,透过车窗往外看,不远处一座挺高的楼映入眼帘。 车辆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陈月见收回视线,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想自己的事情。裴舟扬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刚才那个男人跟你说什么了?” 陈月见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没什么,说你在外边有人。” 裴舟扬方向盘都差点歪过去,后边的车来了个急刹,颇为不满地“叭叭”按喇叭。“他爹的,敢造谣我。” 这事儿和小陈月见其实没有太大关系,其实也没那么生气。裴舟扬坐不住,一边开车一边解释:“你听我说,隋然他是被他哥捧着的演员,年初那个电影我投了点资进去,吃饭的时候就和他认识了,你也看见了他没脸没皮的样子,我发誓我可从来没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说除了他还有别人。”陈月见轻描淡写道。 “老子给他嘴缝上!”裴舟扬气的骂一句。 到家门口的时候裴舟扬订的菜恰好也到了,陈月见先进了门,解下来脖子上的围巾,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裴舟扬拎着一大袋的菜进了厨房,把玻璃门关上之前朝着陈月见喊了一声:“还得一会儿才能吃饭,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啊!” 家里养的两只猫从楼上跑下来,那只奶牛猫走得很慢,后脚不太利索,很明显能看出来上了年纪。陈月见蹲下来,等她慢慢挪动身子到自己跟前坐下来,小声地喊:“桐桐?” 猫叫了一声,挪过来用脑袋蹭陈月见的膝盖。 不知怎么的,陈月见忽然一阵鼻酸。他站起来,很快地走到卫生间,镜子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面容。这不是18岁的身体,眼角出现了细微的纹路,皮肤也不像18岁那般细腻,右手中指的茧子几乎完全消失了,周身的气质却多了几分岁月留下来的韵味。 15年后。陈月见简单地计算了一下,15年后,自己就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的猫会变成那个样子。 很不可思议,他居然真的能见到这一切。如果说上次穿越他只当这是一场荒谬的梦境,那么现在他有点相信了。 他转身往楼上去,推开书房的门,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楼下的裴舟扬拿着刀和活虾牛肉做斗争,楼上的冒牌老婆却已经将自己的所有相关证件都翻了出来。 书房的地板很干净,甚至铺了地暖,进屋的时候裴舟扬就把整个房子的地暖打开了。陈月见坐在地上,按时间的顺序把相关证件全都排好,从高中毕业到工作。从宁城一中毕业后他考上了宁城大学,学了医学,然后绩点第一保研本部,研究生上了两年,经导师介绍去羲和医院实习了一年,毕业后直接进入羲和的研究院工作。 我嘞个,我好厉害。陈月见看着这些资料就晃眼。 他把这些东西都照着原样摞好,放回了抽屉里。他接着翻,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有关裴之扬的毕业证书之类的资料。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儿,这家伙可能是大学毕业直接继承了他爸的公司。 说般配的话看上去也挺般配。地上很暖和,陈月见一时间有点不想起来。他索性躺了下来,正巧那只美短上来找他,于是胳膊伸长把猫搂在怀里,深深吸了口气。 猫身上有股干燥蓬松的味道,陈月见很松弛地躺了一会儿,知道自己未来朝着希望的方向发展的一瞬间,过去所有的苦难似乎都能被原谅了。 如果说现在33岁的陈月见18岁时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和他一样,那陈月见很高兴他会得偿所愿。 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裴舟扬在喊他,陈月见睁开眼,昂着头看见书房的门被打开。 好男人裴舟扬围着碎花围裙,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握着门把,低头看着他。 “下来吃饭。”裴舟扬简单地说,“睡地上干嘛?又想感冒发烧是不是?” 陈月见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我们怎么谈上恋爱的?” 裴舟扬回头看了他一眼,“独家记忆,你不是vip,不能超前点播。” 在医院里躺了两天,陈月见拖着自己这个羸弱的身体终于迎来了出院。许文益在那边给他付了住院费,裴之扬拎着一大袋药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医生写的注意事项。陈月见的胃病是老毛病了,平时偶尔也会疼一疼,这次发烧连带着受了惊吓,犯的比平时重。许文益也知道了他身体不好这件事,勒令两个人都不许上晚自习,放了学就回家吃饭,不许在外边乱跑。 陈月见在酒吧打工的事情许文益也知道,只是裴之扬故意把话说的很含糊,欺负他脑子不好使,转不过来。于是许文益在巷口堵了季一斐,才弄清楚陈月见一直以上晚自习为理由在酒吧兼职这件事情。 给他气的不行。 这下俩人都老实了,陈月见大病初愈许文益不好骂他,裴之扬一个人生生扛下百分之八十的火力,被许文益骂的狗血淋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坚定地认为是裴之扬给陈月见介绍的工作,裴之扬就差血书冤枉了。事后陈月见为了安抚裴之扬,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裴之扬打那以后再也不肯进陈月见的病房。 周日的晚上拿来开文艺节,听说陈月见病好了之后唐果赶紧线上联系了参演的同学在表演前再排练最后一次。只是这个33岁的陈月见这次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久,一连两三天都没有再穿越回去。裴之扬给他简单说了一下剧本,陈月见倒是还记得这次的表演,欣然同意配合演出。 他本来平时说话就少,为了不穿帮陈月见也就选择了不怎么说话。排练了几次大致流程也就顺了,晚上的演出他们排在最后一个,有充足的时间化妆换衣服。宁城一中艺术抓的也紧,唐果的小姐妹就是学艺术的,提前给他们准备了要用的演出服,就等着他们来了。 一直到唐果甩出来一条粉红色的公主裙,裴之扬的笑容瞬间焊在了脸上。 “不是吧?”裴之扬难以置信,“就非要这么真吗?” “不然呢?你让王子穿裙子吗?”唐果理直气壮地说,“当初是你自己要演公主的,现在可别告诉我你不愿意啊!” 裴之扬十分不情愿:“那你当初也没跟我说上台表演要穿这个啊!不是吧还要化妆?你看我的脸哪里适合化妆啊?!” “就这一次,一会儿你演完了就结束了。”唐果的小姐妹憋着笑说,“我给你化淡一点,抹点口红就结束行吗?” 陈月见分到了一套白色的演出服,复古式的小王子装扮,显得人很帅气。他不需要化妆,换了衣服就等着别人,顺便拿起来化妆台上的口红给自己抹了一层。 盖子还没合上,那边的试衣间忽然变得嘈杂起来,几个学生笑成一团。陈月见丢了口红走过去,只见裴之扬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唐果还试图把金色的假发往他头上戴。 陈月见也没忍住,笑了一会儿。裴之扬一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更是不好意思:“你不许看!” “好好好,我不看。”陈月见背过身去,看见被自己丢在化妆台上的口红,走过去拿在手里又折回来。唐果好说歹说给裴之扬套上了那个金色的假发,一群人又哄笑起来。 假发是裴之扬的底线,唐果的小姐妹拿着粉底液过来的话死后裴之扬死活都不让。唐果实在是没眼看,于是放弃了给裴之扬化妆的想法,催促其他人赶紧换衣服去了。 说实话裴之扬戴上假发也不算丑,只是从来没有公主长得如此孔武有力。陈月见坐在他对面,把口红的盖子拧开:“来,我给你涂点口红。” “你离我远点啊!”裴之扬想也不想就拒绝,“我这几天可是被你害惨了,你别想再捉弄我。” “涂一下,就一下。”陈月见不依不饶,“我其实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就是给你涂一次口红。你看我就三十几岁了,就满足我这个愿望呗?” 裴之扬盯着他:“真的?” “真的,我可以帮你在他面前说几句好话。”陈月见道,“我知道你报警那个事儿,实话告诉你,他恨你恨的不得了。要不是我穿越过来了,你等着瞧吧。” 裴之扬一哆嗦,他是真的害怕那个脾气不好的陈月见。 尤其是报警这事儿,其实还没完,要不是他穿越走了,指不定要怎么闹。他可哄不好陈月见,他自己说不定还能说服一下他自己。 “那好吧。”裴之扬妥协,“就一次,不许涂多!” 【作者有话说】 挤了点时间码了一章(*σ′`)σ 正文 第64章 陈月见笑了一声,把口红盖子丢在桌子上,左手捏着裴之扬的下巴让他抬起脸,右手捏着口红,在裴之扬嘴唇上浅浅涂了一层。裴之扬唇形很好看,唇形饱满,当初热恋的时候陈月见最喜欢盯着他的嘴唇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亲上去。 裴之扬只觉得什么东西凉凉的,又有点腻,仔细一闻还有点香气。陈月见稳稳收了手,拿了盖子单手合上口红,却没松开捏着裴之扬下巴的手,一低头极快地吻了吻裴之扬的嘴唇。 裴之扬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你又干嘛!” 太好玩了。陈月见藏不住笑,退开几步:“快上场了,你准备一下。” 裴之扬拉过来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看不出来,陈月见给人涂口红的技术还挺好,漂亮的红色均匀地覆盖了整个嘴唇,裴之扬居然有一点满意。他把唇角的口红抹掉,一抬头看见陈月见冲他笑,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打算原谅他一言不合就亲嘴这件事。 裴之扬“哗”地站起来,身上的裙摆堆叠在一起,因为他的动作抖动得毫无规律。陈月见看着他踩着裙摆来了个平地摔,爬起来之后抱着裙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笑完了又觉得感慨,他18岁的时候可没有逗裴之扬的闲情逸致。 这一次穿越的时间格外的长久,也不知道那边的自己能不能应付得过来。正当胡思乱想的时候,唐果一掀帘子进来:“所有人准备!轮到我们上场啦!” 陈月见站起来,掀开帘子的一角,看见外面宁城一中的大礼堂。舞台的白光有些眩目,台下的学生一水的蓝白色校服。季一斐站在台子旁边,三个年级人有点多,学生会人手不太够,于是季一斐逮了想溜去网吧打游戏的邱年过来跟在他屁股后面记分。 现在站在这里,还真有些恍若隔世。陈月见把帘子拉上,一抬眼看见裴之扬被一群男生拉着往台上扯,那顶假原本就乱糟糟的,这下更是像个鸡窝。 真是有史以来最狼狈的公主了。陈月见想。 后台里简直可以用人声鼎沸来形容,化了妆穿着戏服的男生女生拿着剧本再背几遍台词,裴之扬死死拽着帘子不肯上去,唐果一根根地掰他的手指。陈月见靠着墙站着,头顶的灯泛着橙黄的光晕,周围杂七杂八地摆着化妆台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五颜六色的道具衣服。 “陈月见!你到时候上台我来喊你啊!”唐果抽空回头朝着陈月见喊了一句。 一群人终于乱七八糟地消失在了幕布后面。陈月见掀开帘子看他们,脸上挂着不自觉的笑,心里温暖极了。 他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清晰到不容忽视,就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陈月见按了按心口,放下帘子,拿着自己的剧本,又拿了支笔,找了片空白的地方,把刚才那些情景用简笔画画了下来。是他平白占据了这具身体,至少也有写方式可以将这些时空错乱的记忆好好传达给身体的主人。 幸好唐果有先见之明,拉着这帮学生练了好几天,演出进行得很顺利。邱年被季一斐按在座位上,心口一阵绞痛:“为什么会选择睡美人这么悲伤的故事,这个公主死了一百年啊,足足一百年!一想起来我就觉得痛心!” 季一斐在反驳之前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这个故事的内容:“……好像没有死。” “你骗我,她分明是死了。”邱年肯定地说。台上演女巫的女生拿着一根仙女棒朝着裴之扬头上点了一下,裴之扬一副万箭穿心的样子,向后“啪”倒地在地上。“啊,我不敢看了!” 季一斐一把捂住他的眼睛:“怕虐就别看了,一会儿公主醒了我告诉你。” “好。”邱年贴着他的手,睫毛擦过季一斐的掌心,弄得季一斐心里痒痒的。邱年隔了没两秒就问:“她活过来了吗?” “死了一百年,怎么可能这么快活过来。”季一斐看着台上,打扮成王子的陈月见从舞台的另一侧上来,头上戴着一顶金光闪闪的王冠,看着帅气逼人。季一斐乐了一声,他没想过是陈月见当王子,裴之扬当公主这么个组合。 陈月见一边和旁边的同学说着台词一边往台上走,裴之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个尸体,陈月见走到他身边,双手合十双膝跪地,声情并茂地说:“多么美丽的公主!她为何沉睡于此一百年?若是不幸中了魔咒,请让我为她解开!” “真是睡着了啊。”邱年松了口气,“我以为是死了一百年,我姐骗我!” 季一斐“嗯”了一声,刚想把手拿下来,邱年猛地抓住,牢牢贴在自己眼睛上:“就算是睡了一百年也很虐啊!” “好好。”季一斐依旧按着他,胳膊隐隐有点发酸,“不看。” 陈月见念完了台词,低头一看裴之扬,这家伙赫然睁着眼睛。 他吓了一跳,一句“诈尸了”差点就要喊出来,忽然听见这家伙小声地喊他:“老婆?” 陈月见一愣,问:“第二只猫叫什么名字?” “豆豆。”是正确答案。 两人对视一会儿,心里两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艺术节?”裴舟扬试探性地问。其实刚才陈月见念台词的时候他就醒了,一开始还觉得自己是不是睡着觉上了天堂,仔细一想,沉睡魔咒,那不是睡美人吗? 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的,没死,那就是又穿越了。 睡美人,只有高中排练过睡美人的话剧。那一次是谈恋爱之前陈月见唯一一次亲他,虽然亲在了衣领上。 他看着陈月见,无辜地眨眨眼,意思是老婆快救我。 “接下来是我把你吻醒。”陈月见接着说。 裴舟扬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还没好吗?”邱年有点着急,“我要去上厕所,王子能不能快点亲啊?” 季一斐有点愣,半天没说话,邱年一把把他的手拿下来:“干什么呢你?接吻都不认得吗?我自己……我草啊啊啊!为什么这个公主在把王子按在地上亲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懂事的公主会先下手为强。 俺诈尸一下(∞) 正文 第65章 裴舟扬扑上来的一瞬间,陈月见脑子是懵的。他想和他说这是在全校学生面前你他吗收敛一点,结果这家伙像是三百年没开过荤一样,把陈月见按在地上亲的喘不过来气。 唐果目瞪口呆,但比起其他学生她已经够见多识广了,扔了手里的道具跑过去拽着裴舟扬的衣领把他拉开:“他疯了!快来搭把手把他送三院去啊!” 季一斐一个箭步冲上舞台,把两人强硬地分开。裴舟扬没站稳退了几步,陈月见从地上爬起来,听见季一斐关心自己:“你没事吧?” 陈月见拍拍身上的衣服:“我没事,你们误会了,他……” 裴舟扬一把把头上的假发扯下来,笑得很贱:“真不好意思,入戏太深了。” 没几个人信他这句扯淡的话,唐果气的上去就给他一拳:“你脑子有病啊?不演了不演了,都下去,丢死人了。” 裴舟扬咧了咧嘴角,没说话,眼珠转了转,意义不明地看着陈月见。 台上的其他学生匆匆忙忙谢了个幕,拿着道具往后台走。季一斐见陈月见要跟上去,一把把他抓回来:“你要不要离他远一点?” 陈月见叹了口气:“没事,你不用担心,他就是一时昏了头了。” 到后台换了衣服,陈月见找了张湿巾,对着镜子把自己脸上乱七八糟的口红印子擦掉。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口红,可难擦了。脸上的皮肤被擦的发红,陈月见皱着眉不太高兴,一抬眼看见镜子里出现了裴舟扬的狗脸。 裴舟扬和身上的裙子奋战了半天才终于把自己救了出来,抓着一旁的校服就往头上套。上下穿戴整齐之后就满屋子找陈月见。 “怎么不跟我说话。”裴舟扬搬了个椅子在陈月见身边坐下来,“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和那个小家伙换回来,没想到咱俩都穿越过来了。” 陈月见把身体挪过来,面对着裴舟扬,微微抬起脸,把脏兮兮的唇角亮给他看。裴舟扬又去要了张新的湿巾,抬手凑近他的脸,力道轻柔地慢慢给他擦干净。 后面没几个节目就结束了,他们来的时候把书包也带了过来。陈月见也不避讳着裴舟扬,脱了身上的戏服,还没直起来身体,裴舟扬就把校服上衣给他套上了:“这细胳膊细腿的,我当年怎么养的你。” “不知道啊。”陈月见低头整理领口,把裴舟扬凑过来的脑袋推到一边:“你注意一点,这不是咱俩那时候,别给他们找事。” “行行行。”裴舟扬把他的包拎在手里,“都七点了,赶紧回家吧。” 他俩在里面自顾自的说话,外边的季一斐靠着墙站着,把里边两人说的话听了个遍。 什么叫他们那时候?什么叫我当年怎么养的你? 季一斐陷入思考。 “会长,节目结束了。”学生会的干事过来找他,“会长?会长?到你上台致辞了。” 季一斐猛地回过神来,“啊,好,我现在就去。” 干事把稿子递给他,从他手中接过来记分的板子,跑去和小组成员汇合统计分数。裴舟扬和陈月见从后台的门直接退了场,两人刚一打开门,门外面赫然站着一群男生。 裴舟扬吓了一跳,“干什么?” “你过来!”钱琦恶狠狠地说,“过来!” 裴舟扬不明就里,又害怕其他的男生趁机找陈月见的事儿,一只手搂着陈月见:“有话好好说,这么冲动干什么?” “你恶不恶心?死同性恋。”钱琦张口就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他!” 裴舟扬艰难地从自己的记忆力扒拉出来零星的记忆,“你叫什么来着,是不是那个前妻还是什么?” 钱琦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陈月见旁边拉过来推到地上按着:“你他妈闭上嘴,从你转学过来就坏事,我今天非要把你打一顿不可!” 裴舟扬在心里骂了一声,他不想打小孩儿,于是转脸避开钱琦挥来的拳头,“我草你真打啊!” 钱琦:“废话!我打的就是你!” 下一拳还没打过来,钱琦忽然觉得后领被人拽住,如同黑洞一般的力量把他硬是拽开,紧接着胸口一痛,那股力量传遍了整个身体,让他不自觉地后退退退退退退退“啪叽”摔在地上。 陈月见放下腿,冷漠地看着钱琦:“别没事找事,真是活腻了你。”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哇哦。”裴舟扬从地上爬起来,在一片沉默中小声地喝彩:“老公好帅!” 剩下的男生面面相觑,赶紧把钱琦从地上扶起来。钱琦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月见:“你帮着他?!” 陈月见没说话,觉得这问题很愚蠢,不帮他难道帮着你吗? “你是自愿的?”钱琦盯着陈月见,“陈月见你,你……” “赶紧滚。”裴舟扬仗势欺人,“一会儿把学生会长喊过来评评理,你愿不愿意?” 钱琦蹦不出话来,又深深地看了眼陈月见,顶着胸前的鞋印沉默地转身走了。 “他走了。”裴舟扬凑过来。 陈月见拍了拍手,仰起头看着裴舟扬,忽然伸手一把揪住裴舟扬的耳朵:“我怎么就看上你了,你能不能管好你自己别在外边犯贱?!他打你你不会还手吗?你就躺地上让他打?啊?!” 他一边揪着裴舟扬的耳朵一边往前走,裴舟扬“哎呦哎呦”地叫唤,“这不是不想和小屁孩儿一般见识吗?打坏了怎么搞?” 陈月见松了手,踹了他一脚:“赶紧回家去,我饿了。” “得嘞。”裴舟扬从包里翻出来电瓶车钥匙,往车棚那边跑过去。 陈月见叹了口气,觉得这事儿干的可真牛逼,幸好不让学生带手机,不然在舞台上裴舟扬按着他亲的画面传出去,不知道回头那俩孩子穿越回来怎么搞。 冬半年白昼短,七点多的光景外面已经黑透了,远方的星星挂在夜幕,仔细看又不甚分明。 这下好了,他所认识的裴舟扬来了。 不管怎样,他觉得安心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了驯龙高手真人版。好美的男女主,好幸福_(:з」∠)_,想写关于龙的文了ヽ(*^^*)ノ 正文 第66章 裴舟扬好久没骑过电瓶车,从包里翻半天翻出来钥匙,插进去之后在原地歪歪扭扭试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以前的手感。陈月见单肩背着包走过来,季一斐从后面喊住他:“陈月见!” 陈月见回过头,季一斐看了眼不远处的裴舟扬,又看着陈月见:“我有话要和你说。” “现在吗?”陈月见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攥紧书包的带子,“有什么事儿?” 季一斐:“那个,你俩是不是……” 他刚才念稿子的时候脑袋里光想着这件事,以至于漏了好多行都没念。等他念完再跑到后台一看,人已经没了,抓着稿子匆匆忙忙就出来。 虽然还是这个人,但是给季一斐的感觉却不太一样。季一斐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像一颗太妃糖,榛子味儿的和巧克力味儿的是不一样的,虽然颜色都是深褐色。 最大的漏洞是陈月见和裴之扬那么亲密,台上那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在后台裴之扬居然能搂着陈月见说话而不是被陈月见揍趴下。 太奇怪了,难不成他俩其实是谈恋爱?不可能啊,没发现啊。 陈月见这几天发烧没来上课,脑子烧坏了? 陈月见没正面回答:“我舅舅还在等我们,先走了。” 裴舟扬在那边“啪啪”按了两下喇叭,催人赶快走。季一斐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也不知道怎么问。谈恋爱是私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陈月见跨上小电驴的后座,裴舟扬一拧车把冲出去,不多久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会长?”身后有人喊他,“会长?对不起!你交代我干的事情我没干好。” 季一斐回过神来,身后的女生有些害怕,低着头不敢看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九人高马大的男生。 “我让你干什么来着?”季一斐有点忘了。 “你让我看着,看着邱年同学不让他离开学校……”女生哆哆嗦嗦地说,“我没看住,他他他他他他他他跑了……我找不到他了。” 季一斐:“他从哪跑的?” 女生颤抖一下:“就就就就就西边教学楼后面的墙。” 季一斐把手里的文件袋塞给她,“晚上记分,统计完整理好发给我。” 女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季一斐转身就往校门外跑去。 许文益在家做好饭,刚打开锅盖,热气直往上冒。院子里传来电瓶车刹闸的声音,估计是他俩回来了,许文益仰头喊了一句:“洗洗手吃饭了!那两只猫我下午带去做了驱虫,不要碰啊!” 几个月过去小猫也不再是原来那个小模样了,裴舟扬唤了几声,“可乐?” 陈月见低头看看扒着自己裤脚的奶牛猫,笑了一下:“看这胖的。” “吃的好睡得好,没有不胖的道理。”裴舟扬接过陈月见身上的书包,感叹一声,“咱俩这时候还分房睡呢真是。” “噢,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陈月见道,“你可要老实点,这时候没谈恋爱啊。” “什么?”裴舟扬回头,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是,不带这样的吧,满打满算都有三天没见了。” 陈月见不为所动,上楼换衣服去了。裴舟扬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许文益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裴舟扬赶紧过去给菜接过来,放在餐桌上。 许文益一顿,像见鬼一样看着裴舟扬。 “怎么了?”裴舟扬被看的莫名其妙,“舅舅?” “没事。”许文益转头进了厨房,“今天这么孝顺,又干了什么坏事?” 裴舟扬简直要笑出来,跟着进厨房端饭:“孝顺应该的,舅舅你怎么能那么想我。” 今天是周日,开完文艺汇演的第二天就是周一,一大早还得爬起来继续去学校上课。吃了饭许文益就出门找人下棋,叮嘱两个大龄小孩儿乖乖写作业早点睡觉。 陈月见下楼洗了澡就关门进屋,裴舟扬给自己整了杯冰水,一边嚼着冰块儿一边进浴室收拾自己。对着镜子脱掉上衣,看着自己年轻的脸还是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看到小腹的时候拉下嘴角,思索要不要给裴之扬留言让他去管理一下身材。 冲了澡出来,往杯子里面加了几块儿柠檬,端着水上楼去找陈月见。 许文益这套房子有些年头了,平时都一个人住,房间算不上大,他和陈月见一起躺在床上就显得拥挤。没记错的话他那屋的锁是坏掉的,裴舟扬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陈月见正奋笔疾书,发烧这几天没去学校,攒下来一大堆试卷没写。他也不记得太多高中的知识了,写之前还要把课本翻出来看一遍才能动笔。裴舟扬推门进来坐在他床边,伸手把柠檬水搁在他手边,“你还给他写作业?” “嗯。”陈月见没停笔,“不然他写不完。” 裴舟扬觉得好笑,“你还真想在这过日子?” 陈月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说的倒是。裴舟扬沉默了一会儿,屋里都是陈月见的笔尖划过试卷细微的声响。裴舟扬伸手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别写那破作业了,高三小孩儿的试卷怎么配让你这个科学家写,说话呢,看我!” 陈月见丢了笔,椅子就那么大点地方,他背后靠着写字台,胳膊撑在台面上,抬眸看着他。 裴之扬个子比他要高很多,从小又不缺好东西吃,这个年纪正是拔节抽条的时候,面容也渐渐成熟起来,有种青春期末尾特殊的气质。陈月见盯着他好一会儿,垂眸抬起下巴。 “他帅还是你老公帅?”裴舟扬见他看的入了迷,心里不免想分个胜负。 “……”陈月见无语,“你丢不丢人。” “你不说就是我帅。”裴舟扬站起来,把陈月见抱起来颠了颠,“刚才吃饭之前说什么来着?这时候咱俩没谈恋爱?我告诉你这不允……” 他也不想说话了,凑过去就想亲陈月见,灯光下陈月见的面庞显得格外唯美。 陈月见“啪”地捂住他的嘴。 “没谈恋爱。”陈月见想起来这件事,“嘘,放我下去,咱俩不应该这么亲密。” 裴舟扬:“非要这样吗?怎么还演上了呢?” 陈月见却当了真,从他怀里挣下去,把人推出门,扒着门缝和他说:“咱俩没谈恋爱昂。” 紧接着房门一关,裴舟扬被无情地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说】 花了一个小时在上课的时候给室友手臂上画了只小乌龟,我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发现,嘻嘻。 大概这周末还会更新一次,然后下周一考到周日,周日晚上恢复日更,就酱。 幸好没人来催我更新,呜呜你们真善良(手绢抹泪) 正文 第67章 裴舟扬在门外喊了几声,里面的陈月见一声都不吭。 行啊。裴舟扬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他想演,那他就陪他演。 第二天一早,许文益拎着保温饭盒推开门,陈月见正站在镜子前刷牙,吐出来嘴里的水,主动喊了声:“舅舅。” “哎。”许文益把东西搁在饭桌上,去厨房拿碗,“来吃饭了,扬扬呢?还没起床?” “起了,今天升旗,迟到扣分。”裴舟扬从楼上下来,校服是昨天洗干净的,放在太阳底下晒干,闻上去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一会儿你俩去上学,我去菜市场。想吃什么?”许文益最近没什么安排,搬个板凳在饭桌前坐下来,跟他俩一块儿吃早饭。 “我要吃糖醋排骨。”陈月见脆生生地说。 “我不要吃。”裴舟扬说。 许文益看了眼陈月见,小孩儿埋头啃包子,根本不理睬裴舟扬。 “不吃出去吃。”难得陈月见主动一回,许文益很快驳回裴舟扬的诉求,“就吃糖醋排骨好了。” “你就向着他。”裴舟扬故意道,把碗里的饭扒拉完,“我要吃糖藕。” 陈月见瞥了裴舟扬一眼。 “这么多事儿。”许文益伸手把他俩的空碗收回来,“吃完了赶紧去上学去!骑车看路啊!” 裴舟扬拎着书包站起来,从门口的鞋柜上拿了车钥匙,去院子里开小电驴。陈月见弯下腰撸了把猫咪,走到院子里。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透过树枝漫了一地浅淡的波光,他抬起手,金色的光线从指缝中穿过。 裴舟扬按了两下喇叭,“走了班长,再不去就迟到了!” 院子大门敞开着,裴舟扬骑着车经过巷口,季一斐正把头盔往头上戴。陈月见和他对视上,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季一斐一愣,后边美容美发店的玻璃门“唰”地被拉开,荀明月拎着邱年出来:“上学去!早饭给你塞兜里了,你敢扔了试试!” 邱年大气都不敢出,季一斐把头盔给他扣上,这家伙还没醒透,坐在后座上一副随时都要掉下去的样子。季一斐也没管那么多,骑着车就走。 风凉凉地钻进袖口,绕着胳膊往上跑。陈月见有点冷,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到了学校门口裴舟扬一刹闸停在车棚前面。 赶上上学的高峰期,周围不少学生经过,见了他俩都盯着看。周余恰好也到了,他哥亲自开车送他上学,下车之前还提供一个早安吻服务。 “呦。”周余见了裴舟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连我都不肯说,你小子之前不还是最讨厌他了吗?” 裴舟扬:“没谈呢,昨天是我激动了。” 周余受不了他,“别找借口,都把人按在地上亲了,得亏昨天没人带手机拍照,要不然你等着吧,你在全校都得出名。” 裴舟扬笑了几声,把话题扯远糊弄过去。陈月见先一步离开,到了教室把书包放下来。 虽然是新组建的班级,班主任也还是按照分班考试的成绩来,谁考第一谁当班长,省事了。七点的时候广播通知班长把学生带下楼,教室里的学生都站起来往外走。 他们班一共也就三十个人,站在操场最旁边的位置,陈月见站在队伍最前面,不一会儿他们班主任从队伍后面绕了出来。 男人背着手走路,很年轻,大概也只有三十岁出头,姓方,教数学。去年才评上优秀教师,学校让他今年带个实验班练手。他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和陈月见并排站在一起,听国旗下的人讲话。 “病好没有?”男人低下头问他。 陈月见点点脑袋,早晨的风有点冷,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后边也传来一声:“啊啾!” 是裴舟扬的声音。 陈月见没理,一直到升旗仪式开完,带着队回教室。裴舟扬跟在他后边,喊他一声:“班长?” “干什么?”陈月见坐下来。 “没事儿。”裴舟扬说,“你感冒了吗” 陈月见看他一眼,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一边的季一斐全程看在眼里,一直到英语老师进了班级才恍惚地回神。 那是陈月见吗?季一斐在心里感叹。有生之年能看见活的、会笑的陈月见,那简直是生命的奇迹。 英语老师喊了几个人上去听写,季一斐的小同桌被喊了上去,拿着粉笔站在后黑板前面直哆嗦。报了二十个单词他就写出来五个,上去还粉笔的时候根本不敢看老师。 英语老师叹了口气,“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叶知秋赶紧跑回自己座位。 “月底要和三中进行一次联考,到时候别给我丢人啊有些同学。”英语老师从包里抽出来一张试卷,“把周末作业拿出来,来,从第一篇阅读开始报答案。”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上课之前方磊来班里说了月底联考的事情,还说学校规定高三的学生现在强制上晚自习,除非有事请假。这意味着陈月见和裴舟扬也不能偷跑回家了。 外面天气很晴,周余把运动头带戴上,从器材室捡了个篮球出来,喊人:“裴之扬?过来打球!” 程杳然前两天脚扭着了,这会儿坐在观众席上当裁判。这个班会打篮球的男生少,凑都凑不齐。陈月见对篮球一窍不通,抱着他的维克多接着背单词。 体育老师也不怎么管这群高三的学生,让他们自由活动,到点自己下课去吃饭。操场的大门那边走进来一群男生,陈月见抬头看了一眼,是钱琦,还搂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 也不知道裴舟扬怎么惹上这家伙了,还没说什么,钱琦带着一帮小弟围了上来:“比试比试?” 裴舟扬不想和他比试:“这篮球漏气,我不打。” “你就是怕了吧。”钱琦把他手上的球夺过来,往地上拍了几下,篮球好好的。“真行啊,这么好的球到你嘴里就漏气了。你他吗凭什么亲陈月见?” 也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裴舟扬是真的不想和他废话:“我想亲就亲,他是我男朋友,我不亲他我亲谁?亲你啊?” “滚!”钱琦反应很大,“你这人真够恶心的,他不可能是你男朋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裴舟扬眯起眼睛看他,“你有病吗?你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打篮球。”钱琦简单地说,“你打不过我,你就给我离他远一点。” “行,我替他答应了。”周余实在是烦,把篮球拿过来,“别废话了,要打赶紧打,一会儿还要回去吃饭。” 裴舟扬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陈月见,这家伙怕晒,挪到树底下坐着背单词去了。 虽然实际年龄是33岁,但是裴舟扬依然打的一手好篮球,还能虚晃几下迷惑对面的人,跳起来把篮球扔进框里。 一直打到下课,两边的人还没分出来个胜负,陈月见饿了,站在场外喊了一声:“裴之扬。” 裴舟扬跳起来进了最后一球,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见陈月见站在那里等他,忍不住回头朝着场内的人喊一声:“看见没有,我男朋友喊我走了!” “我不是……”陈月见一句话还没说完,裴舟扬低头结结实实亲他一口,把话堵回去了,拉着人就走。 周余啧啧几声,“真贱呐裴之扬。” 钱琦气的要命,把球扔给小弟,拿了外套就走。 裴舟扬这边却没那么顺利,陈月见又拧他耳朵:“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咱俩没谈恋爱?到时候他俩回来了怎么收场?你想过没有?!显不着你了是吧?啊?” “哎哎哎别别拧了。”裴舟扬疼得龇牙咧嘴,“哪有那么严重,你想这么多干什么,他们都忙着学习,哪有功夫管我们谈恋爱?再说了,反正几年之后都是要谈的,早谈几年还是赚到,不辜负大好青春……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老婆!” 陈月见松了手,在他脑门上“啪啪”就是两巴掌,“你给我闭上嘴!我昨天和你说的话你当我开玩笑是吧?我从来没跟你开过玩笑!” 裴舟扬不说话了,陈月见走在他前面,肩上挎着自己那个旧了的帆布书包。正午的光打在他背后,影子短短的,像一只气鼓鼓企鹅。 他说的也没错啊,早谈几年,就赚几年青春,有什么不好。 当年陈月见答应和他谈恋爱的时候是高考考完,填了志愿之后,好像还隔了很长时间。裴舟扬有点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陈月见难追得要命,微信骚扰他十八条他才肯回一个字。 想到这,裴舟扬没忍住乐起来,陈月见猛地转过身,正好看见他咧着嘴傻笑。 “笑什么?”陈月见问。 “没什么。”裴舟扬抬手搂住他的腰,“想起来一些事情。” “我跟你说的话记清楚没有?”陈月见道,“你不能这样,我们不是他们,小孩儿脸皮薄。” “知道了。”裴舟扬答应。 陈月见抬头看他一眼,不是很相信他会乖乖的什么都不做。 中午吃完饭,裴舟扬收了碗去厨房刷,许文益坐着没动,喊陈月见给他的电视打开。陈月见拿了遥控器给他打开,顺口道:“舅舅,周末我陪您去医院量血压?” 许文益一愣,电视里的京剧频道乌拉乌拉开始拉长嗓子唱戏,他隔了一会儿才说:“好啊。” “那降压药过期了就扔了,是药三分毒,过期的更不能吃。”裴舟扬站在厨房门口把刷干净的碗放在置物架里,“别总从超市买促销的纸,自己一个人又用不完,堆得一个屋子都是。” 许文益被俩人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些懵,他不和他们住在一栋小楼里边,这俩孩子怎么知道他这些事儿。 这俩小孩儿说话的语气,怎么跟他七八十了一样。 陈月见不再多说话,把遥控器塞进许文益手里就上楼去了。下午裴舟扬去上学的时候也没等他,小电驴停在院子里,钥匙放在桌子上,不知道人干嘛去了。 宁城的秋天很短暂,十月接近月底,空气中已经有了寒冷的气息。走之前陈月见翻了一下衣柜,给小孩儿留了张字条,让他买点厚衣服穿,不要舍不得花钱。 下午上课前是英语限时练,英语老师发了张试卷,抽了两篇阅读一篇完型出来让学生做。叶知秋不参与这种活动,他什么时候把书后面的单词背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写试卷,季一斐在他旁边一边勾选项,一边提醒他背错了。 陈月见英语很好,大学六级考了六百五,雅思托福没考,太贵了。现在让他看高三的英语题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刚坐下来,低头从抽屉里掏自己的笔袋,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一个纸质的东西。他捏了捏,有些硬,一把抽了出来。 是一个粉色的信封,陈月见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小心地撕开上面的贴画,抽出来里面写了字的纸。 里面也就是普通的草稿纸,写字的人写得一手烂字,除了某个人,不会有第二个写得那么难看。陈月见看完,满纸都是肉麻的话。 这是一封货真价实的情书。 “做什么?”陈月见捏着纸问裴舟扬,“中午来这么早,就干了这事儿?” 裴舟扬嘴里咬着一个棒棒糖,白色的杆露在外面,他笑起来,靠着窗台看陈月见,眼里是化不开的深情,“早恋吗?班长。” 陈月见把东西收起来,表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像有大浪打过来,海面不再平静。 “我认真的,班长。”裴舟扬凑过来,从兜里掏出来另一个棒棒糖,握在手里权当捧花了,“虽然我刚转来不久,但是从我第一眼看见你起,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暗恋你。跟我谈恋爱,我天天给你带好吃的,和你讨论不会的题目,和你背着人群手拉手,好不好?” 陈月见想笑又不想笑,狠狠咬着嘴角那块儿肉,绷着脸不去看他,手指却有些颤抖,试卷上平时烂熟于心的单词变得有点陌生。 “好不好?”裴舟扬把棒棒糖递到他面前,草莓味儿的,“你要是答应我,就收下我的玫瑰花,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再追你一学期。” “只有一学期吗?”陈月见说。 “两学期。”裴舟扬道,“高三就毕业了,能追到你吗班长?给个机会呗,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像我这么爱你的男朋友了。” 他把嘴里的糖咬碎,橙子味儿的,闻上去有点甜。 陈月见没说话,把他手里的棒棒糖抽出来,转头目光温和地看向他,和他视线轻轻交汇在一起。窗外日光倾落,一只蝴蝶扑着翅膀慢慢停落在树上。他是着实没想到裴舟扬会来这么一手,让他不知道怎么对付。 陈月见大脑放空了一瞬,曾经设想过的场景此刻真的出现在眼前,他告诉过裴舟扬他曾想过在年少时和他早恋吗?他记不得了。如果没有,这封情书这场告白就是无心之举? 这未免太梦幻了。陈月见想。 相爱的时候总会感觉时间太短,再早一点爱上,在青春期,在上学的时候,在最好的年纪。无论是陈月见还是裴舟扬,其实都这么想过。 “那好吧,我答应你。”陈月见轻声道,剥开糖纸,把草莓味儿的糖塞进嘴里。“男朋友。” 裴舟扬浑身一颤。 就算是一场梦,梦里我们也相爱吧,在这情窦初开的年纪。 【作者有话说】 下周日恢复更新。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正文 第68章 晚上下了场小雨,晚自习下课铃打响的那一刻,楼上楼下几乎同一时间沸腾起来。周余收拾了东西,转头喊了一声裴之扬,隔着三排人喊他:“我哥问你这周末要不要来,他朋友给他送的大闸蟹,你周末来了一块儿吃!” “行啊。”裴舟扬回答他。 周余看了眼旁边收拾东西的陈月见:“你男朋友来不来?” 陈月见手一顿,怎么就扯着他了。 “来啊,给梁哥看看我男朋友多优秀。”裴舟扬乐得笑出声,陈月见伸手狠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周余背着包,把自己的椅子推到桌子下面放好,走了。 “冷不冷?”裴舟扬走之前把教室的窗户关上,陈月见坐在座位上等他,把书包抱在怀里。 他点头,“有点儿。” 小陈月见没什么衣服,外套都是校服的外套。裴舟扬脱了自己的给陈月见披上,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章阿姨,我要几件秋冬天穿的衣服……我现在不在京城了,我把我新的地址发给你。” 两人并排走着,外面地上有些湿,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气。裴舟扬突然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月见,对着电话说:“白色吧,穿着好看。” 总算处理完了事情,裴舟扬伸手揽着陈月见的肩膀,往车棚那边走。 这一晚上谁也无心学习,从下午那封情书开始,两人进度拉快了好几倍,第一节课下课就手拉手了。 陈月见有点想笑,都结婚快十年了,居然也有一天会像这样幼稚如同高中生。裴舟扬一点也没觉得幼稚,晚自习写了一张英语试卷,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给陈月见传小纸条。他忽然觉得“男朋友”这个称呼让他莫名兴奋,张口闭口就是“男朋友”。 陈月见也无心学习,拿着笔一边记笔记,一边分神回复裴舟扬传过来的纸条。下了课那些纸条都被裴舟扬拿走夹进了课本里面,陈月见一张也没拿到。 许文益还没去睡觉,天冷他就在屋里看电视,等着俩小孩儿回来。 巷口的美容美发店还开着,裴舟扬带着陈月见路过的时候正好碰上季一斐,“哗啦”一声拉开玻璃门,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他个子很高,小时候荀明月没亏待过他,又让他从小学格斗锻炼身体,以至于他远比同龄人要健壮许多。 “干嘛去?”裴舟扬停车问了一句。 “邱年还没回来,我去找找。”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头盔戴上,上身穿着背心,也没穿外套,裸露出来的手臂上鼓鼓囊囊都是肌肉。 裴舟扬“噢”了一声,开着车走了。 “他俩也是不容易。”裴舟扬感叹一句。 陈月见“嗯”了一声,抬头看看天上,云层层叠叠地堆下来,远处是一片深紫色。 “你有没有想过,”陈月见说,“如果我们没在一起是什么状态?” 裴舟扬沉默一会儿,“想过。” “怎么样?”陈月见问。 巷子里有点黑,陈月见抬起手,环绕着裴舟扬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我大概……还会追你很多年。”裴舟扬笑了一声,到了院门口放慢车速,“这辈子就连命都在你手里。你跟别人谈恋爱我给你们送花,你结婚我给你当伴郎,他欺负你我给你揍的他满地找牙。” 陈月见没接话,裴舟扬垂眸,心思如水面,碰一下就荡起涟漪,“你呢?” 他没进门,陈月见松开手,下了车,站在他身边,抬手捏住裴舟扬的下巴。 他的手指顺着裴舟扬的脸廓虚虚滑了一圈,眸子含情地看着他,低头凑了过去,“没什么。” 嘴唇柔软温热,陈月见很快地起开身,裴舟扬伸手抱住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不许走,就是惯的你,亲一下就跑的坏毛病。” “咳咳。”许文益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俩黑灯瞎火地干什么呢?” 裴舟扬随机应变:“小月说他有点不舒服,我扶着他呢。” 许文益“啪”地把大灯打开,裴舟扬还抱着陈月见,许文益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这俩孩子不是一向看不对眼么。 陈月见站直身体,喊了声“舅舅”,进屋去了。 裴舟扬紧随其后,停好车飞快地钻进屋里,只留下许文益一个在外面。 可惜许文益咂摸半天也没想明白,摇摇头,关了灯自己睡觉去了。 陈月见洗了澡,裹着浴巾拉开门,从架子上拿了自己的润肤霜,拧开盖子挖了一点仔仔细细抹在脸上。裴舟扬也进去洗了个澡,出来之后看见陈月见也没上楼,靠着墙等他。 如果是他们俩的话,就不需要什么特殊的交流了。 陈月见眯了眯眼睛,看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一边退,手指轻巧地解开浴巾上的扣子。 他身上也很白,手指勾着半落不落的浴巾,侧过身,整个背部就那么展示在裴舟扬面前,浴巾堆在腰间,两条白皙的腿也明晃晃地勾着裴舟扬的视线。 裴舟扬看着他背上那对蝴蝶骨,从架子上拿下来那瓶润肤霜,勾着嘴角走过去,一把把人扛起来,往楼上走。 陈月见被丢在床上,裴舟扬从上方压下来,一把将碍事的浴巾扯掉,陈月见两手捧着他的脸,说:“这具身体还是第一次。” 裴舟扬抓着他手腕,舔过他掌心,“嗯?” 陈月见坐起来,抬起双臂,锁骨就那么突兀地显露出来。他张开tui,勾着裴舟扬的腰,亲昵地蹭了蹭,手指顺着裴舟扬的前胸慢慢huaxiaqu。 “所以,对我温柔一点。”他凑近裴舟扬耳边,语气暧昧湿热,“男朋友。” 裴舟扬吻他脖颈,直起上半身,一把握住他的小腿,卡在自己腰侧,“遵命。” 楼下的大门上了锁,裴舟扬进来就顺手带上了。 雨后的夜幕很清澈,玻璃窗内是压抑着的起伏的声音。潮湿暧昧的气息萦绕着挥之不去,陈月见勾着裴舟扬的脖子,予取予求。 今晚月色温柔。 【作者有话说】 两千字的饺子醋,乐。 正文 第69章 第二天一早,许文益拿着钥匙来开门。 门是从里面反锁上的,许文益开了半天没打开,“梆梆”敲了几下,往楼上喊:“扬扬?你锁门干什么?昨天夜里进贼了吗?” 论起来许文益其实手里也有不少钱,他怕自己哪天被骗了,钱都是许文雅一个月给他转一点,裴之扬来了之后翻倍,陈月见住进来之后再翻一倍。巷子里的人也都认识,没人会来偷他的东西。 裴舟扬赶紧从楼上跑下来:“我昨天晚上顺手就带上了,这么早,带了什么好吃的?” 陈月见姗姗来迟,从楼上下来,走路有点僵硬。裴舟扬把早饭摆好,等陈月见洗漱完,出来就能吃了。 他干这事儿娴熟极了,许文益终于觉得一丝不太对劲:“你……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 那边刷牙的陈月见“噗”地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我最近学好了。”裴舟扬试图转移话题,“这都六点十分了赶紧吃饭吧,一会儿早读开始了。” 把两个小孩送出门,许文益收拾了一下桌子,十一月份快来了,他这个月还没打扫屋子。 走到二楼的大阳台,晾衣服被单的杆子上淡蓝色的床单迎风飘扬。 许文益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家里来田螺姑娘了么? 昨天晚上季一斐睡的晚,从网吧把邱年逮回来之后他就没安生过。邱年他爸是个典型的老实人,不会教育小孩儿,二话不说就把邱年揍了一顿。他是木匠,手上的劲不算小,但好在干了一天的活儿也累,人回来之后一脚把他踹进屋里,拎着干活的边角料竹条在他后背上抽了几下,这事儿就算完了。 邱年不敢和他爸闹,他老子对付十个他都绰绰有余。他只敢和季一斐闹,因为季一斐总能准确地找到他,把他逮回来。季一斐站在浴室调花洒,背后的邱年脱了上衣,背上竹条抽出来的伤痕红艳艳的,看着揪心。 “都怪你!你来找我干什么?”邱年骂他,“你就不能说我出黑板报晚点才能回来吗?” “你看看你写的字,你敢往黑板上写吗?” “那你不能说我自习吗?”邱年不依不饶,把自己全身脱的光溜溜,“然后我晚上偷偷回来,谁都不会发现,都怪你破坏我的好事!” 他背上有伤,不能碰水,季一斐蹲下来,把盆里放满水,拿了邱年的毛巾弄湿,避开伤痕给他擦身体。“你觉得你爸会相信你老实上自习吗?” “……”邱年不说话了,过了半晌,发出小鸡的声音:“我不想上学。” “高三了。”季一斐说,“上完。” 邱年闭上嘴。垂眸看着季一斐的手隔着毛巾轻轻摩擦过他的皮肤,想起来什么:“我们班班花说喜欢你。” 季一斐一顿,神色没变,嗯了一声。 “她长得挺好看的,成绩比你差点。”邱年说,“要不你俩试试?”省得你天天管我。 如果他们热衷于玩手机的话,关注宁城一中的表白墙,其实就能发现季一斐在一中女生中的人气能排第一,长得帅成绩好,又是学生会会长,好几道光环在身上呢。陈月见倒没有很多人喜欢,虽然成绩好长得也不差,但是人太高冷,嘴还很毒,看着倒像是如果他答应和你早恋那他一定是在报复你,第二天就把你早恋的事情告诉教导主任。 不过最近舆论换了一波,陈月见和这学期新转来的裴之扬早恋了,据说六班的女生说他俩一开始并不对付,裴之扬甚至当众让陈月见难看了,于是广大女生都坚信早恋只是陈月见复仇计划的一部分,为此表白墙特意创建了一个词条#陈月见什么时候背刺裴之扬#。 季一斐捏着他脚腕:“不谈。” “为什么?”邱年大失所望,“你不就是学生会主席吗?私底下谈个恋爱也不行?” “我喜欢男的。”季一斐简短地说。 邱年一下子哑了,脑子里像是放了串炮仗,炸的他头晕眼花,“你喜欢,喜欢公的?” 季一斐提起来的心没完全放下去,站起来把盆里水倒了,邱年还没明白过来:“为啥啊?你不是男的吗?你为啥还喜欢男的?看自己还没看够吗?” 季一斐面无表情地一把拉开浴室门,外边的冷气一下子窜进来,邱年没穿衣服,冻得哆嗦,抱住自己瘦小的身体:“我草你要冻死我!” 话刚说完,一张浴巾从头把他蒙住,季一斐说:“下次不要说你草我。” “?”邱年用浴巾裹住身体,“为什么?为什么你今天晚上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因为只能我草你。”季一斐扔下这句话就走。 早上到学校晚了点,邱年半夜睡觉翻身压到自己的伤口,疼得嗷嗷叫。季一斐被他吵醒,一夜反复这么几次,早上醒过来都很艰难。 坐下来的时候季一斐眼前有点发黑,照例从抽屉里拿出来记分的本子,然后站起来扫视全班。 人都到齐了,裴舟扬一边翻书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外面学生会的人在等他去巡视,他站起来往外走。 等他回来,早自习差不多过去了一半。 季一斐习惯性往窗外看了一眼,突然皱起眉头。 他右手边那两个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早恋的意义就在于一起做和学习无关的一切事情,比如逃课去约会。 市中心的海洋馆早上开门很早,裴舟扬把手机塞进裤兜里,看了眼学校后墙的高度,踩着墙角的石头一下翻了过去。 陈月见个子算不上矮,裴舟扬站在墙那边喊他:“小心点啊,别划破脚了。你翻过来,我在这边接着你。” 这里是是林子最里边,监控拍不到这儿,平时邱年逃课去网吧也走这里。陈月见也踩着石头上去,一松手从墙上掉下,正好被裴舟扬接住。 两个人昨天晚上没有折腾很久,陈月见这个身体也还遭得住。从一中后边绕过去坐公交车,早上人少,两人并排坐在公交车后排的位置上,陈月见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的有线耳机,把左边的那个分给裴舟扬。 “又是周杰伦。”裴舟扬听着前奏,猜出来是哪首歌,“跟你说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陈月见转头看他,“什么?” “你男朋友我未来是东亚歌王。” 陈月见:“行,你回头跟他说一声,演唱会给我安排在第一排。” 裴舟扬笑起来,凑过来和他碰了碰鼻尖。 陈月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把音乐的声音调大了一点。 今天阳光很好,他俩坐车坐了好久,下了车就看见海洋馆白色的尖顶。两人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袖子有点长,垂下来盖住陈月见和裴舟扬交缠在一起的指尖。 这几天过得就像做梦一样,海洋馆灯光昏暗,裴舟扬拿着裴之扬的手机给陈月见拍了不少照片,从海豚馆一路走到水母馆,旁边有人看见他俩,小声和同伴交谈:“今天不是周四吗?怎么还有学生?” 裴舟扬低下头看了眼陈月见,晃晃他的手,“班长好大的胆子,早恋就算了,还敢和男朋友出来约会。” 陈月见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冰可乐,“那怎么办,我要是提分手,我男朋友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两人从海洋馆溜到宁城最大的游乐园,玩了一天下来,夜幕都已降临。 冥冥之中好像感受到了什么,陈月见指尖开始发麻,他抬头看看裴舟扬,想问他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裴舟扬却像什么事儿也没有,拉着人上了摩天轮。 晚上排队的人很少,陈月见隔着玻璃看外面的景色,宁城整个都在他脚下。城市的灯光汇在一起,向远处的黑色蔓延。陈月见把视线投向远处,躁动了一天的心似乎也随着夜晚而沉寂下去。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手疼,是要走了的意思吗?”裴舟扬突然说。 指尖的痛感尖锐起来,陈月见“嗯”了一声,听见裴舟扬松了口气:“还好,这次来了三天,表白用了一天,约会用了一天,虽然短了点,但好歹都干完了。” 陈月见看着他,外面的光落在裴舟扬眼睛里,显得他眼睛亮亮的。没什么话要说,裴舟扬把他抱在怀里,抬起头和他接吻。 他们下了摩天轮,赶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去,恰好是晚自习放学的时间。 学校的铃声传了过来,秋末的叶子缓缓飘落在脚下,逃课了一天许文益也没说什么,他还在迷惑,不知道这俩孩子想干什么。 “真神奇,这几天。”裴舟扬躺在床上喃喃道,“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永远待在18岁,生活里只有你和讨厌的卷子。” 陈月见和他额头相贴,意识有些模糊。睡一觉醒来之后就会回到33岁,那个除了裴之扬和试卷之外还有许多复杂事情的世界。 不该有猜忌,也不该怀疑自己。陈月见想。他忽然很感谢老天给他这不到三天的时间。 即使重返18岁,他和裴舟扬想做的第一件事,也许是唯一一件事,不约而同。 是和拥有对方,和他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兔考完啦,理了理剧情差不多感觉写一半了,以后应该会日更到完结。 请给兔多多的评论!想你们啦!你们也一定想我了叭! (不许不想,不想的打你o(′^`)o) 正文 第70章 屋里的空调声音有点响,裴之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死死抓着被子的一角,和陈月见离得远远的。 他穿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一转脸看见陈月见,吓得叫了一声。 陈月见敏锐地察觉出来这不是裴舟扬,皱着眉毛坐起来,合上手里的书:“你来了?” 这好几次穿越,没有任何规律,他们都快习惯了,但是两个人一起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 裴之扬“啊”了一声,“你你你你是……” “来了就来了,正好这儿就咱俩,来算算账。”陈月见走过来,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他个子比18岁的时候要高一点,脸也成熟很多,一双眼睛尤其锐利。 裴之扬看了眼窗外,窗帘没拉上,外面的天是橙色的的。他刚才还在准备上台演出,这会儿来到这儿,就变成傍晚的时间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陈月见站在他面前,面色阴沉。 “你听我解释,我绝对不是故意要针对你。”裴之扬猛地回神,把以前想好的解释全都背出来,“你在那个地方兼职不好,真的不好!那里那么难闻,你也赚不来几个钱,还……还耽误学习!我被骗了当然可以去举报他卖假货给我,这这这这是我的公民权利和义务!” 陈月见眯着眼睛看他,“我要是你我从一开始就不会买那瓶酒,自己蠢就不要把理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我在哪里兼职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在那里是赚我上大学的钱,裴之扬,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不要再耽误我的事儿了行吗?!” 裴之扬:“我蠢?你非要骂我骂的这么难听吗?” “你不蠢难道你聪明吗?”陈月见说,“有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在酒吧买一瓶五百块的假酒?就算你英语再差,MadeinChina总看得懂吧?!别再说是因为会给我提成,你见过哪里的收银员有提成?也是,你估计根本不需要亲自去收银台付账。” 裴之扬骂得也有点冒火,“你不是没被警察逮进去吗?你上大学要多少钱?我全赔给你够不够?就这一件事你非要跟我计较是吧?你除了会骂我还会干什么?!你看得起谁?你心眼那么小,你又凭什么说我?” “是我的错吗?是你自己来找我要买那瓶酒,还坏了我的事情,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管我,不要和我走太近,你不是本来就讨厌我吗?”陈月见怒斥他,“我说让你离我远一点,你做到了吗?你哪一次插手我的事情没有搞得一团糟?” “你有本事别住在我家。”裴之扬也是真的生气了,“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对我那么恶劣?就算是我犯了错,你原谅我一下怎么了?” “那是你舅舅的房子,不是你的,让我住进去的也是他。”陈月见退了几步,“那好,那既然你也穿越过来了,这个房子是结了婚之后买的,房产证上写的两个人的名字,甚至离婚协议书都签好字了,我们去民政局离婚。” 裴之扬一愣,“什么?” “离婚。”陈月见果断地说,“我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我不想再看见你,正好你也讨厌我,干脆离婚算了,分割了财产之后各过各的。我不愿意原谅你。” 裴之扬咬牙切齿:“你以为我愿意和你结婚?行啊,离婚就离婚!你别摆出来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告诉你,你是我这辈子到现在遇见过的最坏的人!” 陈月见变了脸色,冷声道:“你再骂一句试试?!” 裴之扬气地咬着牙看他,不太敢再骂一句试试:“民政局要下班了!你还离不离婚?” 陈月见冷着脸看他,转身进屋换衣服去了。 裴之扬吐出一口气,离婚,离婚是不是得穿西装? 这房子里衣柜只有大卧室有,裴之扬站起来推开卧室门,里边的陈月见刚脱了上衣:“滚!”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的?”裴之扬挤进来,“就这一个屋,你换衣服我不换了?” 陈月见懒得理他,从衣柜里面拿衬衫出来穿。裴之扬没穿过西装,一边穿一边看陈月见,陈月见拿一件他拿一件。陈月见烦的不行,把要穿的衣服全给他找出来:“一边去!” 裴之扬穿好一套,照照镜子,衣服配上这张脸,好像还真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这个怎么系?”裴之扬手里拿着一个领结问陈月见。 陈月见撇撇嘴,解释打领结的方法比亲自上手要复杂多了,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给裴之扬把领结打好。 “你怎么会的?”裴之扬有些诧异。他爸也有西装,但是裴之扬没穿过。 “看会的。”陈月见简短地说。他走到书房拿出来一个包,不知道离婚要带什么,于是把所有他觉得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全都装进包里。结婚证身份证房产证毕业证健康证离婚协议书……什么证他都带着,今天谁也别想阻挠他离婚。 不要脸,不知廉耻,不道歉就也算了,还觉得自己没错,让他去原谅! 陈月见气得绷着嘴唇,拿着车钥匙下了楼梯,裴之扬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察觉到他的火气,瞪着眼看他把一堆东西收拾好,下了楼梯回头看他:“你离不离?” 裴之扬赶紧下楼去。 陈月见掏出来车钥匙,裴之扬有点害怕:“你有驾照吗……” 陈月见一拧钥匙,车就打了火。他面无表情地抬眼看裴之扬:“你离不离?” 裴之扬坐在副驾驶上攥着安全带,陈月见把着方向盘开车,裴之扬一路上心惊胆战,觉得陈月见不是想去离婚,是想拉他去火葬场。 民政局还没下班,陈月见把车停在民政局门口,“砰”地一声和旁边的大奔撞在一起。 好在车速不高,也没撞多狠,但是裴舟扬用来接老婆的这辆车车身被刮花了一大块漆。 裴之扬哆嗦一下,“这得打交警电话吧……” “先离婚。”陈月见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民政局里面走。裴之扬赶紧跟上去,时间有点晚了,离婚通道走得一路畅通,陈月见又做了万全的准备,俩人迅速拍了照片,等了一会儿就把离婚证拿到手了。 “那就这样,我走了。”陈月见把离婚证塞进兜里,西装穿的难受,“噢,忘了说,婚前约定上有一条,离婚后房子归我,车子归你,就门口那辆。” 裴之扬:“什么?!” 陈月见不理他,潇洒地把包往肩膀上一甩,往大门口走,头也不回:“再见,前夫。” 裴之扬:“……” 【作者有话说】 正文 第二章 拖到第七十章,终于离婚了,要效率还得是小月。 哦对,忘了说,兔没法保证剧情合每个人的口味,只能保证合兔自己的口味,所以大家看了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退出!谢谢! 正文 第71章 陈月见走的很快,一两天的时间里,他已经把房子的地址和他所有的资产全都摸得一清二楚了。还没出民政局的大门口,陈月见掏出来手机,给那个叫吴思的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陈月见不知道该说什么,对面的人先开了口:“怎么了?” “我离婚了。”陈月见实话实说。 那边的人一愣:“什么?!” 陈月见抿了抿嘴巴,没说话。 “这么多年你终于想通了。”吴思喜极而泣,“我能当接盘侠吗?什么盘都可以。” 他身后的男人暗示性地咳嗽几声:“你他吗又皮痒了是吧?” “开玩笑呢。”吴思拿了钥匙出门,“你在哪,我请你吃饭。” “民政局门口。”陈月见说。“我家附近有个饭店,我去那里等你好了。” 挂了电话,陈月见从大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骑着车往回走。他刚开车跟着导航过来的,还记得路线,谁也别想小看他的脑子。 他绝尘而去,裴之扬还没走,绕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转了几圈,想着怎么把这辆车给弄出来,看着很值钱的样子,够不够他买一套房啊。 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他裴之扬已经无家可归了。 真是气死人了! 他蹲下来,身上的西装揉的皱巴巴,看着像破产的。他从兜里掏出来手机,他丫的恋爱脑裴舟扬,手机屏保都是陈月见的床照,一打开差点没给他吓死。 裴之扬蹲在地上给好哥们周余打电话:“喂?” 这个点儿周余刚下班,梁岱在家里做了饭等他,不知道他好哥们发生了什么:“啊,干什么?” “我离婚了。” 周余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你牛啊哥们儿,七年的老婆说不要就不要。” 裴之扬皱着眉毛,提高了音量:“我没房子住了!协议上说房子归他车子归我,我总不能住车里。” 周余挠挠自己的头发:“你他吗不是爱的不行吗,你当年结婚的时候我还说七年之痒在你俩身上不会有呢。” 裴之扬:“你糊涂啊!” 周余觉得莫名其妙,又不好说什么,只是问:“你在哪?我去接你去,我在市中心还有个房子,我哥一生气就跑去那住,要不你先住那好了。” 裴之扬赶紧答应下来,挪到大门口等着周余来。他闲来无事翻了翻自己的余额,看见只有四位数的时候眉头狠狠一跳。 他的钱呢?他不是接手了他爸的公司吗? 难道全都上交给了陈月见吗? 糊涂啊!!! 裴之扬捂着脸搓了搓,听见汽车“叭叭”地响了几声,周余摇下来车窗喊:“裴之扬?” 裴之扬上了车,周余刚下班,还穿着正装,见面就问:“你不会真的为了宋谊,和陈月见离婚的吧?” 宋谊?裴之扬一愣,“谁?” “你傻啊?过年那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说你出轨宋家小儿子,为此我哥还问我来着。”周余把车往前开,冬天黑的早,裴之扬这才感觉到冷,“宋谊,最近拍的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来着,你不是还往里边投资了?” 裴之扬没接话。 周余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看他:“你怎么了这是?” 裴之扬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手,盖住自己的额头:“你信不信,我其实是失忆了。” 周余猛地踩了个刹车,“小爱同学,修改目的地到羲和医院精神病专区。” 裴之扬:“周余!” “那你说怎么办?”周余索性把车停在路边,“你怎么不找沈越宇?你看我像谈过恋爱的吗?” “沈越宇是谁?”裴之扬问。 周余一时没说话。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 裴之扬也没敢说话。 他有点心慌,他装不下去了。 “陈月见说什么了吗?”周余问,“就你俩离婚这事儿。” “是他提的。”裴之扬说。“我和他吵了一架,我干了件错事,他不肯原谅我,我道歉了。” 周余:“你他吗出轨道个歉就完了?两个月之前你有一次出差,宋谊直接跑到羲和找了陈月见,刺了他几句,第二天陈月见就找了律师,拟了离婚协议,这事儿你记得不?” 裴之扬:“不记得了,这个小三真有种,敢对着陈月见贴脸开大。” 周余看傻叉一样看着他:“你傻啊!小三都找上门了,陈月见没马上就起诉离婚那是真仁至义尽了,你现在还敢和那个宋谊有联系?” “我不知道。”裴之扬郁闷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周余气的想骂他:“你还想复婚吗?” 裴之扬果断道:“不想!” 车停在别墅楼下,周余一把揪着裴之扬的衣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当年在他面前跪下去的是不是你?说这条命都给他的是不是你?” 哲学意义上来说,真还不是裴之扬。 周余松了手,推开车门出去:“我真是看错你了,裴之扬。” 裴之扬有些懵,周余一把把他拉下来,拖进家门,梁岱正好端着一锅排骨汤出来:“呦,扬扬来了,小月呢?不一块儿来吃饭?” “他俩离婚了。”周余言简意赅,抬手解开领带,“他脑子坏了!” 梁岱吃了一惊,“离婚了?” 裴之扬“嗯”了一声,被周余骂了一通不怎么好受,“离婚了,怎么了?我不能离婚吗?我为什么要和他纠缠一辈子?” 究竟为什么?谁让我爱上他?这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从他得知他俩会结婚开始,一直到现在,到底发生过什么?他爱上陈月见什么了? 裴之扬心里冒出来点难言的酸痛,他也没有非要和陈月见置气啊,他也有点想和陈月见好好说话了啊。 陈月见不理他他有什么办法啊? 难道他一味地做舔狗陈月见就喜欢他了? 他不会当舔狗当了十几年了吧? 裴之扬被自己震惊了。 梁岱叹了口气:“先吃饭吧,晚点我问问小月。” 周余也没再提这件事,晚间裴之扬在他家客房休息,正要睡觉,忽然收到官塘发来的消息:老板,听说您和陈哥离婚了? 裴之扬:有事吗? 官塘:没。那今年陈哥生日订的极地三日游和您们结婚纪念日的旅游行程要取消吗? 裴之扬:取消!现在立刻马上! 发完又有点后悔,撤回了刚才那一条,重新编辑消息:你问问他,他要是不要就算了,他要是要就保留。 都听他的,行了吧!裴之扬气的砸了手机,给枕头来了个漂亮的上勾拳。 胡乱发泄了一通,裴之扬冷静下来。吵架总归不是办法,总有穿越回去的那一天。他不能和陈月见回去也不说一句话,他会难受死的。 真是被这家伙拿捏了。裴之扬愤愤不平地想。 正文 第72章 官塘没回消息,裴之扬叹了口气,起身想去楼下接杯水。 他觉得心事重重,外面走廊上的灯开着一盏,他走下楼,看见梁岱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周余不在他身边,裴之扬脚步放轻,刚走过去,梁岱恰好挂了电话。 “来。”梁岱朝他笑笑,“扬扬,过来。” 裴之扬倒了两杯水,朝他走过去。 梁岱不年轻了,眼角爬上细细的纹路,他保养的好,以至于一眼看上去还觉得是个美人。 他比周余大了将近十岁。周余父亲当年作为企业家从乡下挑几个孩子资助,梁岱成绩优异,家徒四壁,周余父亲去的那一年,他相依为命的奶奶得癌症刚去世,于是周余家顺水推舟就收养了他。周余父亲生前将他培养成心腹,他死后周余还不到接手集团的能力,是梁岱一个人扛起来把周余养大和经营周父留下的生意的重任。 他天生一副笑脸,年纪上来了便显得有些慈祥,岁月没有太欺负他,反而大方地给他留下一身儒雅的气质。年轻的时候太操劳,见过大风大浪,目光也变得平和许多,裴之扬被他看着,心里那团燥热的火忽然就灭了下来。 “我刚给小月打了电话,他也没说什么。”梁岱觉得有些难办,“小鱼说你出轨在先,是这样的吗?” 裴之扬:“我肯定不会干出轨那种事情的。” 梁岱了然:“你和小月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结婚的时候我也在现场,你俩结婚的时候多年轻啊,才26岁,周余跟我结婚的时候是快30,事业稳定性格成熟,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们才去领证。” 裴之扬没吭声。 “你俩在一起七年,七年也很长,一张床上睡七年,彼此都熟悉,有什么不能说开?”梁岱温声道,“我听说你身边那个孩子叫宋谊?宋家的小孩,二十出头,还很年轻。人总是向往自己未得到的和失去的东西,老人羡慕年轻人,穷人羡慕富人,病人羡慕健康的人。两个人走一条路,开始越早,岔路就越多。但是扬扬,爱情这种东西,就像是酒一样,是历久弥新的。人们总会被美貌和财富诱惑,喜欢和爱,从来都不是一样的,你懂我意思吗?” 裴之扬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很想告诉梁岱,他和陈月见远不及喜欢和爱的程度。 “嗯。”他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快去睡觉吧。”梁岱摸摸他的头,“小月那孩子很好,你应当比我更懂他。” 裴之扬捧着一杯水上楼,周余洗了澡从卫生间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说了什么?嗯?就不怕我跟你闹?” 梁岱笑起来,“一点肺腑之言。” 他抬起头,和走过来的周余接了个吻,又贴了贴面颊。周余低头看他,伸出一根手指,抹平他眼角那一条细纹。 裴之扬想了很多,时间过去很久才睡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余已经去上班了。周余家里的阿姨听了梁岱的嘱咐,给他留了一套衣服。裴之扬把自己收拾好,站在阳台上给陈月见打了个电话。 没打通,对面把他给掐了。 裴之扬不悦,沉下心头那一团火,让周余家的司机给他送到原来那栋别墅。 陈月见还在睡,门锁上裴舟扬的指纹还没有删掉,裴之扬很轻松就进了家门。屋里两只猫跑过来围着他的裤脚打转,陈月见还没起床给她们喂吃的。 一边就是猫粮,裴之扬蹲下来往猫碗里倒,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你怎么过来了?” 陈月见靠着门看他,裴之扬站起来,把猫粮放在架子上:“你觉得我能住哪?” “爱住哪住哪。”陈月见无所谓地说,“你应该挺有钱的吧,裴总,要是你非要住在这里,我租给……” 话还没说完,裴之扬猛地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掼在墙上:“你到底想怎样?” 陈月见抬眼看他,两人视线胶着,仿佛能滋出来无声的火花。 “我想怎么样?”陈月见毫不畏惧,“我能怎么样?你想让我怎样?” 裴之扬没说话,视线落在他没系紧的睡衣领口上。陈月见皮肤白皙,长大了也是如此,身上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裴之扬呼吸不自觉地有些急促,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窜上了大脑,像是打开了某扇神秘的大门。 裴之扬手上用了劲,陈月见被抓的有些痛,皱了皱眉毛:“裴之……” 还没说完,裴之扬忽然低下头,凶狠地堵住他的嘴唇。 理智被冲动淹没,他压着陈月见,和他呼吸纠缠在一起。欲望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陈月见想推开他,胳膊挡在他胸口,用力推了一把,把他推开一步。 裴之扬喘了口气,还没说话,下一秒“啪”地一声,陈月见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 陈月见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慢慢平复下来呼吸,盯着裴之扬。裴之扬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抬眼看他。 “消气了吗?”裴之扬松手,脸上红成一片。陈月见没放水,那一巴掌下了死手,虎口阵阵发麻。 裴之扬的眸子紧盯着陈月见,仿佛要看到他心里的每个角落。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得到一个答案,却又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陈月见垂眸,抿着嘴唇没说话,心跳错乱了一瞬,眼中闪过一瞬晦暗不明的情绪,用力想把他的手挣开。 这不是他俩该有的,陈月见想。 裴之扬不肯松手,盯着他的眼睛,“我在问你,消气了吗?” “消气了。”陈月见回答,眼睛看向别处,“放开我!” 裴之扬松了手。 陈月见没耽误,转身上楼去了。 裴之扬松了口气,理智慢慢回笼,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件什么事。 脑子宕机了一瞬,裴之扬扶住沙发,缓缓坐下来。 他居然强吻了陈月见。 裴之扬咽了口水,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他只是看见他,什么都没多想,就想把他压在自己身下。 再近一点,想听他说实话,不想听他用他那漂亮的嘴唇骂他。想亲,想舔,想占有。 这些隐秘的想法如同藤蔓,从那颗蛰伏了多年的心里一发不可收拾地生长出来,他清醒着面对这一切,却又像过了潜伏期,“陈月见”这个病真正开始折磨他。 许是昨天梁岱的话让他醒悟,虽然说的不准确,但足够他想许多。 疯了吧?! 楼上传来锁门的声音,裴之扬看了一眼,陈月见把主卧的门锁上了。 裴之扬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 锁上又怎么样。 他已经不再害怕他的虚张声势了。 正文 第73章 陈月见一上午没从楼上下来,裴之扬也没出门。两人就像对峙着一样,谁也不肯再多迈出去一步。 裴之扬手机没电了,官塘打他电话打不通,亲自开车跑到家里来找。临近中午的时候,家里的阿姨拎着菜进来做饭,一看裴之扬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您今天不工作?” 楼上大门紧闭,阿姨去了厨房,官塘后脚跟进来:“老板,您今天不去工作?”一堆破事等着你,总不能都我来干吧? 裴之扬眉头一皱,工作工作,什么都是工作。 算了,他站起来,把外套穿好,“走吧。” 裴之扬算不上什么公众人物,经营的公司也就是普普通通地赚钱而已,离了婚也不会对网上发布。但是离得近的员工多少都知道一点,裴之扬一到公司,就觉得不太舒服。 下属蛐蛐老板是正常事情,他不怎么在意,再说了他也不是他们真的老板。 “今天的行程都在这里了,上午的工作堆到了下午,您看一下这些文件。”官塘忙不迭地把东西都塞给他,不然他自己有的忙的,“我先走了老板。” 还没出办公室的门,玻璃门一下子从外面推开:“裴哥!” 裴之扬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卫衣的小年轻跑到他面前:“听说你终于和陈哥离婚啦?” “你是谁?”裴之扬警惕地问。 “我是宋谊啊,裴哥怎么把我都忘了。”男人坐在他办公桌上,丝毫不顾忌后边官塘想杀了他的眼神,“裴哥怎么突然就离婚了?现在复婚可难了,冷静期有三个月呢。” 裴之扬:“什么?!” 完了,好像一怒之下犯了个错。那俩恩爱夫夫回来之后怎么办? 裴之扬站起来,刚来到公司就要回家。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一不小心破坏了别人的婚姻,得赶紧拿号排复婚流程。 官塘:“老板,你要去哪?” “我要回去结婚。”裴之扬说。 官塘:“你昨天才离的婚!” 来开会啊!来签单子啊!来和几个大老板喝酒啊!不然都得我来啊! 裴之扬什么都不管,出了门就要走,宋谊赶紧拉住他:“裴哥,我来都来了,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一听说复婚有三个月冷静期就慌着回去,合着离婚就是调情呢? “谁跟你吃饭?你就是那个跑到陈月见面前的小三是吧?”裴之扬难得分了点注意力给他,“你还挺光荣啊?下次再去他那晃悠信不信我给你腿打断?” 宋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之扬已经掠过他,出了大门。 脑子乱成一团,裴之扬站在原地,弯下腰撑着膝盖,只觉得头痛。 太乱了,他到底在干什么?裴之扬想,事情一遇上陈月见就变得理不清起来。 可他什么都不说,他抽身事外,只有裴之扬一个人乱了心。 而裴之扬就这么傻傻的,像是被他牵着走。 认清这一点,裴之扬打了个冷战。 离婚是陈月见提出来的,证件是他收拾的,裴之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想想,他俩吵架和离婚有什么关系? 官塘从后面赶上他,恐怕是和陈月见还没纠缠清楚。家务事还是重要一些,理清楚了再来工作吧。 他把裴之扬送回去,陈月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阿姨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一袋子樱桃,洗干净放在玻璃碗里,红艳艳的一团。 陈月见抬头看他,裴之扬松了口气,“到底要怎么样?” 陈月见笑了一声,叹息一声:“坐吧。” “他们说,复婚还有三个月的冷静期。”裴之扬说,“这不是我们的婚姻,我们不能擅自破坏。” “噢。”陈月见说,“如果一辈子都回不去那个时间了呢?” 裴之扬一愣,“一辈子都回不去?” “这里很好,我不想回去。”陈月见看着他,实话实说,“如果没有你,会更好。” 他话音刚落,气氛一瞬间凝固起来。裴之扬盯着他,“陈月见。” “我不用写题,我也不再贫穷,不用再看人脸色活着,为了一些琐事低声下气地求人。”陈月见站起来,眼神冰冷无情,“不用再为未来操心,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衣袖有些长,垂到指尖。 裴之扬一时没话说,陈月见接着道:“他不肯离婚,但是你可以。只要你和我离了婚,我就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就算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我会也很开心,哪怕只有一段时间,哪怕我明天就回去了。” 裴之扬说:“但是总要回去的,你这样骗你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你懂什么。”陈月见说,“蜜罐里长大的少爷,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裴之扬还想说话,他想说这不对,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哪里不好了,就算我和你结婚,我也会对你好,你又何至于划清界限到这种地步。 我在你心里又是什么? 陈月见把碗放在桌子上,转头看了裴之扬一眼,眼神犀利,一下子就将他看的透彻:“裴之扬,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没等裴之扬答话,陈月见收回视线:“我劝你最好别,因为我讨厌你,从以前到现在,一直讨厌你。我听说你出轨了一个小年轻?挺好的,别来找我了。祝你在这个世界也能幸福快乐。” 他往楼上走,裴之扬紧走几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把话说清楚,离婚不是因为生气,只不过是利用我?” “你以为我再跟你过家家吗”陈月见觉得好笑,“裴之扬,你真的很傻。” 裴之扬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危险来,陈月见是什么人,他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 那之前呢?他们上学的时候,也曾有过短暂的平和的时候,那也是利用吗? “我没有把你当成朋友看过,裴之扬。”陈月见靠着门边,“你知道小时候你有多傻吗?越是不理你,你就越是要贴上来,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弄坏我的东西。弄坏了又怎么样呢?我和你打一架,你妈妈就会觉得是你的错。我就能到你家里吃一顿好的,然后拿到新的东西。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好欺负吧?真是可笑。如果你欺负我,那班里别的人就不会欺负我了,因为他们家里没你家有钱。更何况你欺负人都不敢下狠手。” 裴之扬一阵心惊,“什么?” 陈月见唇角勾起来一抹笑容,十几年了,裴之扬从没想过这一点。 他怎么可能放任裴之扬欺负他呢? 陈月见叹息一声,“你太傻了,裴之扬。或者说,我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 三十几岁和十几岁虽然有差别,但本质还是一个人呢。 正文 第74章 裴之扬没松手,他死死攥着陈月见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陈月见的心掰开一块,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你骗我?”裴之扬咬着牙说。 陈月见看着他的眼睛,“我什么骗了你?” “你从来……”裴之扬突然卡了壳,“你从来都没有……” “我谁也不在乎。裴之扬,你舅舅,你妈妈,或者同学,老师。”陈月见用力甩开他,“理我远点,别他吗老是缠着我!” 他转身上楼,把裴之扬再次关在门外。 裴之扬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明白过来。 陈月见不把他当朋友,或者说关系好点的人,熟悉的人。和他说几句话,放纵他一直惹他,都不过是陈月见为了获得某些东西做出的让步而已。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暗中衡量好了成本和利益。 他心里有谁?他总是独来独往,就算在学校被欺负也丝毫不放在心上。他不在乎,谁都不在乎,他只在乎他自己。 裴之扬心里是难言的酸痛感,陈月见没把他当成朋友过,他们互相讨厌,一直一直。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陈月见讨厌他,他可以对陈月见好,或许可以把讨厌转化成喜欢,但是陈月见说他根本不在乎他。 他抬手敲敲门:“陈月见!” 没人理他。 裴之扬站在门外喊:“你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陈月见没动。 “那行吧,我就在这里说。”裴之扬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了,我想讲的话你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好了。那什么,其实我挺喜欢你的。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长得真好看,然后然后,然后你说对了,我他妈就是为了引起你注意才找你麻烦的,又不是真的讨厌你,再说你又不是没报复过我,但是你居然利用我……” “我就是傻,行了吧。”裴之扬泄了气,“你知道我傻你还利用我,你坏死了。” 还是没人理他,裴之扬骂了一句,跑去客房睡觉去了。 总算清净了。陈月见松了口气,靠着床头拿着一本书看。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纯粹的关系。 陈月见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他从来就没变过,也不觉得他自己错。 别人太傻,就别怪他太聪明。 一觉醒来,裴之扬只觉得冷,缩了缩身体,忽然触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抬起头,熟悉的香气飘过来,他没忍住凑过去,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手底下是一片温热绵软的触感。 旁边的人动了动,睁开眼睛。 “啪”地一声,灯光亮起,陈月见眯着眼睛看他,“滚!” 裴之扬冷不防被踹了一脚,“疼啊!一回来你就这么对我,我干什么了” 陈月见:“你的手放在我腰上干什么?” “啊,噢。”裴之扬赶紧把手拿开。真是一睁眼又回到18岁了,眼前的陈月见看着要熟悉太多,是让他春心萌动的那个。 外面的天空还黑着,天亮的越来越晚,许文益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扬扬?小月?你俩起床没有?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裴之扬赶紧起床,这屋是陈月见的,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谁的,一掀开被子,两条腿凉飕飕的。 那两个家伙不会用他俩的身体干了什么18禁的事情吧? 裴之扬咽了口水,陈月见起床换衣服,腰上忽然传来一阵酸痛感:“嘶——” 裴之扬拎着裤子赶紧跑了。 好在陈月见没往那边想,换了衣服下楼来吃饭,许文益觉得他俩又不太一样了,皱着眉头说:“昨天不还逃课出去玩吗?今天又坐的这么远,夜里吵架了?” “啊?”裴之扬愣了一下,“什么时候逃课了?” “你班主任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你带着他翻墙出去玩了一天!”许文益火气上来,“想干什么?想造反还是想谈恋爱?” “想谈恋爱。”裴之扬说。 陈月见看他一眼。 “滚!”许文益骂他,“你脑子没坏吧?什么都干得出来!那围墙两三米高都敢往上跳,怎么不摔死你啊!” “你也是!”许文益又把火力对准陈月见,“你就跟着他翻墙出去?不是跑到酒吧就是跟着他出去疯玩,学不上了?!” 陈月见不敢吭声。 “你俩要是再给我逃学一个试试。”许文益发了狠话,“别跟我说你俩谈恋爱,你俩能谈上恋爱我这辈子就能娶到媳妇!” 好不容易吃完饭,裴之扬开着小电驴带陈月见去上学。一进班,一群学生对着他俩起哄起来了:“哇噢,小情侣来了!” 裴之扬:“乱喊什么?” 陈月见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什么事儿也不管,安安静静地背英文单词。裴之扬一头雾水地在他身边坐下来,把程杳然喊过来问话:“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和班长谈恋爱啊,还能怎么回事儿。”程杳然十分实诚地说,“前几天文艺汇演,你俩不是和文科班一块儿表演那个睡美人吗,你把班长按地上亲啊,全校都看见了。昨天老班来查人,一个班就你俩不在,一查监控,你带着他翻墙约会去了。” 裴之扬:“什么?” 他有点不太敢去看陈月见,陈月见坐在后边听的清清楚楚。 “怎么了?”程杳然回头看看一脸漠然的陈月见,“不会是分手了吧?” 裴之扬头疼。 好家伙,那俩家伙来体验青春来了。 就不知道自己总有要走的时候吗? 他走回到陈月见身边,颤颤巍巍地坐下来,把书放在桌子上。今天天很冷,早上风大,出门的时候许文益给陈月见拿了一条白色的围巾。 陈月见低头看书,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显得有点乖。那些离谱的流言蜚语传进他耳朵里,他却像什么都没听见那样,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来,季一斐匆匆忙忙进了教室,坐下来的时候气都没喘匀:“陈月见,班主任喊你和裴之扬过去。” 陈月见抬头看他一眼,把书折了个角做记号,站起来往门外走。 裴之扬赶紧跟在他后面。 正文 第75章 班主任正对着电脑合成绩,陈月见推门进来,男人没抬头:“坐。” 他俩谈恋爱完全是一个乌龙,莫须有的事情从不需要怎么解释,陈月见是这样觉得的,因此他也不觉得慌张。裴之扬没敢挨他太近,两个人一人坐在沙发一端,班主任抬头一看,没忍住笑了一下:“这怎么了?分手了昨天不还出去约会?” 裴之扬没吭声,陈月见也没说话,黑着一张脸,如果不是班主任在,下一秒他就能把裴之扬揍一顿解气。 裴之扬知道这人憋着气,赶紧打圆场:“是我的错,老师,是我缠着他要带他出去玩。” 班主任三十多岁,并不古板,对他俩都是男的谈恋爱这事儿也没多说什么,说实话他根本不相信陈月见会和裴之扬谈恋爱:“要不是昨天我拦着,你俩都要被记过了。校长说他认识你俩,我就没说什么了。我记得你俩是同桌?” 裴之扬点点头。 “裴之扬是吧。你英语看上去不错?”班主任把成绩单拉出来,“你和陈月见分数很近啊,英语比他高五分,语文低一点,我看看你的答题卡。” 陈月见的视线越来越尖锐,几乎和箭一样,要把裴之扬穿透。 裴之扬心惊胆战地看着班主任点开智学网,“你作文就40分?” 陈月见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点。 “那谁,叶知秋的英语不行,但是语文成绩很好,你去和他坐一段时间同桌吧。”班主任又点开陈月见的成绩,“来,陈月见你过来。”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了几下:“方老师?” “进。”方哲提高了声音。 办公室被打开,陈月见抬头看过去,有一瞬间怔愣。 “沈越宇对吧。”方哲点点头,“来的真早,你妈妈没来吗?” 男生个子很高,左肩挂着书包,身上的校服干干净净,几乎看不见褶皱。鼻梁很高,单眼皮,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陈月见敏锐地察觉出来,这个时候直接进理科实验班,成绩一定很好。 果然,方哲接着说:“你入学测试我看了,也和你妈妈了解了你的情况。这样,你和班长坐在一起好了,你俩成绩不相上下,可以对交流。” 沈越宇看了眼一旁的陈月见,点了点头:“你好。” 陈月见也说:“你好。” “见过就行了。不近视吧?班长坐在最后一排。”方哲拉开抽屉,从里面搬出来一摞书,“这是教材,还有我们用的练习册,你拿去吧。来在这签个字。” 陈月见退了一步给他腾出来位置,沈越宇站在他身边,左手捏着笔,在纸上签字。 “酷啊!”裴之扬道,“左撇子。” 沈越宇签完字,转头看他,抬手把右边的衣袖拉起来,露出来白色绷带包裹的右手。 “空手夺白刃,厉害得要命。”方哲只觉得头大,谈恋爱的就算了,这又来了个打架转学过来的。“行了,回去吧。他手不方便,裴之扬你给他书抱回去。” 陈月见不由得多看了沈越宇一眼,小心藏起来情绪,什么都没显露出来。 出了办公室门,裴之扬话就多了起来:“兄弟,你从哪转来的?” 沈越宇说了个地名,陈月见不认得那个地方,听见裴之扬又说:“南方啊,听说那儿的荔枝很好吃,是吧?” 上课时间,走廊的人很少。陈月见走过窗边,外面的树上叶子很少,干干的身体插进下面的泥土里。 他不禁想起在这里的很多个冬天。这里偏北,寒冷又干燥,下大雪的时候会积得很深。他没有很厚的衣服,只能把塑料杯子灌满开水,捂在手心。 很烫,却又忍不住把指尖贴上去,企图获得一些温暖。 今年冬天,或许也没什么不同。他想。 这个冬天过去,明年夏天来到,他或许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两人聊了几句,裴之扬乐呵呵地给人把书搬到教室,最后一句话落进陈月见耳朵里:“我先把我东西整整啊。你同桌是我发小,话少,但是脾气不太好,爱生气,你可别惹他啊。” “是吗。”沈越宇回头看了眼陈月见,我听说他是班长。” “对,他是班长。”裴之扬迅速把自己东西整理好,季一斐早上就换了位置,去了前面和副班长同桌。 陈月见闭了闭眼睛,裴之扬能不能把嘴锁上。 沈越宇对自己的事情话很少,陈月见和他坐在一起难得的觉得清净。 晚自习之前沈越宇背着书包走了,陈月见拎着水杯去教室后面接水。吃晚饭的时间还没过,教室里人少,陈月见接了凉水换开水,水面慢慢爬到瓶口,后面忽然有人说话:“你和裴之扬真的谈恋爱了?” 陈月见收了手,“怎么了?” “只是问问。”钱琦看着他,“我以为你不会,至少不至于和他谈恋爱。” 陈月见叹了口气,不想和他多纠缠:“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再来烦我。”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钱琦拽住他的手臂,“你知道你同桌是什么人吗?” 陈月见:“什么人?” “从小地方转来的,和一个有过案底的混混打架,差点没把人打死。不过当时有个当事人,给他开脱说是对方先动的手,不过谁知道呢。”钱琦说,“要是他欺负你,你觉得谁能护着你?裴之扬?还是,我?” 陈月见垂眸看着地上浅色的纹路:“他怎么样,和我无关,你也是。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我,就算真的有人欺负我,我相信裴之扬会比你先站出来。” 钱琦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那你可别忘了,是你先说喜欢我,然后又把我甩了的。” 陈月见这才抬起头来看他,他知道钱琦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心里盘算着,如果没有一次了断,这家伙往后还会不知好歹地缠上来。 他慢慢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说:“钱琦,是我对你脾气太好了吗?” 钱琦手上慢慢使劲:“你也知道骗我的代价。” “我说过喜欢你吗?”陈月见看着他,“难道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问我,我是不是同性恋吗?我只是实话实说,我是,这和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当年的事情再被提起来,钱琦沉默了一会儿:“你难道不是因为我才是同性恋的?” 陈月见水灵灵地讥笑一声:“是你因为我才是同性恋的,不是我因为你。” 他抽回胳膊,视线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之前那些明里暗里的霸凌,陈月见都可以不和他计较,越计较这人越来劲。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被缠上的,陈月见回忆了一下,他刚进校的时候和钱琦同桌,只是多说了几句话,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还不是时候。陈月见眼神不带感情,坐下来抽出书本。 等他再触碰一次他的底线,他会毫不留情地给他点颜色看看。 正文 第76章 晚自习的时候叶知秋被英语老师叫走单独开小灶去了。裴之扬没了同桌,陈月见也没有同桌,后排看上去有点寂寥。每次穿越回来裴之扬都要花一点时间适应,在心里告诉自己一遍现在这个陈月见和你是死对头的关系,你可别认错了。 穿越过太多次,裴之扬也逐渐能把两个人分明白。33岁的陈月见要成熟很多,也要温柔很多。 陈月见学了一天有点累,靠着窗台慢慢看试卷上的错题,头顶上白炽灯的光线落在纸上有些晃眼,他摘下来眼镜,很轻地叹了口气。 裴之扬一边写题一边瞥他,觉得离他太远自己难以安心学习,于是收拾了自己的书和作业,猫着腰过来,拉开沈越宇的板凳自己坐上去。 陈月见被他的动静吓一跳:“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裴之扬正色道,“我学习。” 陈月见:“你过来干什么?” 裴之扬:“我离你太远,有点想你。” 陈月见心头一震,剧烈咳嗽起来。讲台上坐着备课的班主任往这边看了一眼,裴之扬赶紧把头埋下去,不敢说话。 “回去!”陈月见用气音说。 裴之扬吐了吐舌头,“就不。” 陈月见撇撇嘴,不再理会他。 入冬以来天黑的很快,窗外一片寂静,偶尔有人从楼下走过去。裴之扬好像说学习就是学习,一张卷子写完都再没有找事。 上次站在门外说的话也不知道陈月见听进去几分,裴之扬一边对答案一边想。自己说的时候是头脑一热吗?还是他真的喜欢陈月见好久了?分不清也没关系,总之他不想陈月见不理他就是了。 应该是喜欢吧,要不然为什么心里总惦记着他。 裴之扬眼珠转了转,偷偷瞄了一眼陈月见,看见他捏着一支没有笔帽的黑色水笔写字,腕骨尖尖地凸显出来。 但是这种事情能怎么办呢?裴之扬第一次觉得有比物理还难的问题。 陈月见也没好到哪儿去,裴之扬在身边,他觉得怪怪的。 但他决定无视这种感觉。 临近下课,班主任终于备好了课,拍了拍手示意学生听他说话:“都停一下,我有话要说。” 陈月见放下来笔,抬头看前面。 “寒假有一个数学竞赛,是整个省举办的,拿到二等奖及以上名次的可以保送到一些比较好的学校。”方哲站起来,把教案揣在怀里,“从下星期开始,每个星期一的晚自习都会考一场数学,一直到期末考试之后,综合排名前两名的学生会被学校派去参加。” 陈月见一怔,皱了皱眉毛。 “另外,班上有些同学注意下,你的分数已经被一些普通班的学生超越了。”方哲话说到一半,朝教室后面看了一眼,“陈月见,出来一下。” 陈月见丢下手里的笔,低着头从教室后门出去。 裴之扬看着他出去,松了口气,抓着自己的红笔开始猛地在试卷上画叉。 走廊上一片寂静,陈月见经过别的班级,里面的学生成排坐着,一水儿地低头看着书,书里面有看不见的未来。 冷风吹过来,陈月见缩了缩脖子,走在前面的方哲回头看他:“冷吗?” 陈月见摇摇头。 办公室没人,方哲等他进去,反手把门推上。陈月见的手插在口袋里,回头看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是这样的,关于你谈恋爱的事情上午我已经说过了,你这个年纪早恋很正常,你成绩很好,也很聪明,老师觉得你自己能平衡好。”方哲给他倒了一杯水,“我总觉得你好像压力很大的样子,是因为成绩吗?还是别的事情,都可以和老师说。” 陈月见觉得很为难,谈恋爱这种事情,学生说自己没谈,老师也不一定相信啊。“我真的没和裴之扬谈恋爱,老师。” 方哲没忍住,笑了一声:“好好,不说这个了。” “其实找你来是想和你说一下你户籍的问题。”方哲打开电脑,“牵扯到高考报名的事情,学校安排查了一下每个学生的身份证件和信息,你的好像有点问题。” 陈月见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慌乱的神情:“怎么,怎么会呢?” 方哲没料到他会这么害怕,“怎么了?只是查到你户口是社会户口,你没有房子可以理解,你的父母呢?” 陈月见张了张嘴,“我父母都去世了。” 这下轮到方哲意外了,“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外面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方哲犹豫地问出来一个问题:“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呢?我看你前段时间也不住在宿舍了。你别多心,我也就问问,毕竟老师还是得知道一下班上同学的信息的,这是我的职责。” 走廊上的学生多了起来,正是晚自习放学的时间,吵吵闹闹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我住在裴之扬家里,我以前和他认识。”陈月见平稳道,“老师,我真的没有和他谈恋爱。” “行,我看你身份证上的年龄已经成年了,没事的,父母那边也没有太大关系,老师也只是问一问。”方哲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昂。有什么困难和老师说。” 陈月见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那个数学竞赛,只能从学校选出来两个人吗?” “对,只有两个名额。”方哲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地看着陈月见,“想去的话就要加油咯。” 陈月见推门出去,教室里的学生几乎要走光了,灯却还亮着。裴之扬坐在那里背单词,见他回来,站起来想说话,陈月见却不看他,从他身边绕过去,收拾自己的包。 裴之扬说:“老师找你干什么去了?” 陈月见不理他,收拾了书包就走。 也不知道在生哪门子的气,裴之扬匆匆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跟在他后面,“你等等我啊。” 陈月见心里烦的不行,他不知道为什么裴之扬是这个样子,明明都和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过,你离我远一点,我很讨厌你,我理你是因为想利用你,他还是会跟上来。 裴之扬把电瓶车的钥匙掏出来,“你冷不冷啊?天气预报说明天开始就下雨降温了,要不要我把外套脱给你穿?” 陈月见不走了,站在那里,看着裴之扬:“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管我吗?” 裴之扬一顿,陈月见这样小发雷霆已经不管用了,他已经被划清界限了好几次,裴之扬对此免疫:“那我也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啊。” 车棚的灯光很暗,陈月见的脸一半藏在黑暗中,一时没说话。裴之扬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抬手脱了外套披他身上:“那什么,坐车冷,你穿着吧。” 他插了钥匙,把车推出来,跨上去把头盔递给陈月见:“喏。” 陈月见接过来,坐在他车后座,抿着嘴巴什么也没说。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裴之扬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显得傻,闭上嘴不说可能还显得聪明点。 许文益还在等他俩,为了避嫌陈月见一下车就跑到楼上去了。 裴之扬拎着书包进来,客厅里摆着一个大箱子,箱子上印着他常穿的衣服的logo。裴之扬觉得奇怪,看了眼订单,是给自己的没错。 “这是谁送来的衣服啊?”裴之扬扭头问许文益。 “下午送来的,说是你订的。”许文益拧了毛巾出来,“我以为是你妈给你寄的,你问问小月穿不穿,你给他两件,我看他没什么衣服。” 裴之扬“噢”一声,把箱子打开,里面有两件棉服,还有毛衣围巾之类的。 他也不缺啊。裴之扬疑惑地把箱子合上。 刚要上楼,许文益喊住他,“我给你找了几本书,那个卫生室的小刘帮我从网上搜的资料,睡觉前好好看看,回头我抽查!” 他手上是一沓厚厚的A4纸,裴之扬疑惑地接过来,只见标题写着:有关同性恋心理的形成原因和纠正方法。 “我不是同性恋啊!”裴之扬喊冤,“舅舅,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小月是不是男的?那巷口的荀明月他儿子,老邱他儿子,是不是男的?”许文益不管他,“你整天和男的玩,你还说你心里没问题!” 裴之扬百口莫辩,被许文益赶到楼上睡觉去了。 他一进屋就把这一沓东西扔到桌子上,看也不看,路过的时候倒是瞥见了那本被他遗忘许久的小说。 裴之扬靠着床头再次打开这本书,上次看的时候他折了个小小的印子在那里,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熬一会儿看看后面的剧情怎么发展。 这里的墙不隔音,刚看了没两行,隔壁陈月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没有。”裴之扬模模糊糊地听见陈月见的声音,“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和你们没有关系……” 没过多久那边的声音就消失了,裴之扬躺下来,听见陈月见开门下楼去,隔了一会儿又上来。裴之扬下了床,趴在玻璃窗上往隔壁看,那点黄色的灯光还没熄灭。 这么努力,裴之扬默默感叹,真励志。 于是那点灯光什么时候熄灭,裴之扬什么时候睡觉。一直熬到半夜一点半,陈月见终于肯熄灯了,裴之扬困得不行,手里的书早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一直到最后裴之扬都没看懂这两个人是怎么爱上的。 他困的要死,头一歪就睡着了。 正文 第77章 办公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官塘站在桌子旁边,连呼吸都控制着放轻。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整个屋子乌烟瘴气的,官塘忍不住还是开了口:“老板,您还是别抽了。” 裴舟扬猛地甩出来一个玻璃杯,“哗啦”一声,杯子摔成碎片。 官塘赶紧闭上嘴。 “他吗的,他怎么敢的!”裴舟扬也不知道在骂谁,站起来走来走去,“三个月复婚冷静期,这三个月要我怎么过?!两个臭小孩儿!毁我声誉就算了,把我车也给蹭了,还把老子婚给离了!” 官塘只觉得迷惑,离婚肯定是两个人都愿意才去离的,哪来的小孩儿? 难不成他俩之中有一个人在外面有个,哦不,有两个小孩儿? 官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拆掉裴舟扬和陈月见的婚姻的。和陈月见结婚之前裴舟扬可谓是把007做到了极致,公司慢慢稳定下来,也结了婚,他就抽出来了一部分时间为了回家陪老婆,官塘他们也就不用那么忙。 官塘悄悄退出了办公室,外面听见动静的一群同事纷纷把目光投向他。 “别看我。”官塘站在裴舟扬那边,“老板的私事,我也不知道。” 一众员工失望地退去,回到工位接着干活了。 裴舟扬仍在办公室里没出来,官塘叹了口气,转头给吴思打电话:“喂?你那边怎么样?” 事情是早上爆发的,貌似裴舟扬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但是陈月见一直在屋里没有露脸,也不知道什么状态。 三个月就三个月嘛,怎么这么急不可耐的。官塘想。 “啥事儿都没有啊。”吴思在那边给人看病,一边操纵仪器一边说,“他早上来的挺早,也没开车,坐的地铁。怎么了,他俩不是离婚了吗?他老公在那边闹呢?” 官塘叹了口气:“是啊,在办公室发脾气摔东西,我也不敢拦。” 吴思在那边笑起来:“那这下有他受的了,我刚看见宋家的老总来找他了。” 官塘:“什么?!” “来活儿了,我先挂了,晚上回去再说。”吴思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低头把手套给戴上。 官塘心惊胆战地看了眼身后办公室的大门,心想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裴舟扬了。 他回到自己工位上,刚打开手机,一条娱乐新闻就跳了出来。 “我靠。”官塘唏嘘一声,“这小三真是阴魂不散啊。” 陈月见靠着椅子,早上醒太早,这会儿还是晕的。一睁眼就听见裴舟扬在床头乱叫,说什么为什么他俩离婚了。 一报还一报,陈月见没有太惊讶。如今离婚不需要太多的手续,倒是结婚和复婚比较折腾。当年结婚拖了半年之久,体检背手册考试宣读,拖到最后陈月见都不想结婚了。 手上拿着属于自己的那本离婚证,陈月见一时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裴舟扬会怎么闹。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外面的人喊:“老师?” “进。”陈月见把离婚证收起来,看着自己学生走进来,“怎么了?” 冯赫手里拿着材料,“最近的研究进展,拿给您看看。一直没见到您来上班。” 陈月见点点头,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他都有点忘了自己工作的进度了。 “放这里吧,我一会儿看。最近事情有点多,不好意思。”陈月见从他手上把东西接过来。 只是羲和最普通的工作服,白色的外套,穿在他身上却很贴气质。冯赫很珍惜地多看了几眼,看他修长的手指包裹在白色的手套里,按在纸上,莫名的一股电流窜上脑子。 “还有事吗?”陈月见见他不走,不由得问。 “没没。”冯赫回过神来,“那什么,老师,您有空吗,我们几个请您吃顿饭。” “不用了。”陈月见难得地朝他笑笑,“你们专心研究就行。” 冯赫又是一个激灵。陈月见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等人走了,陈月见的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还没把那沓文件打开,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他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陈月见看着他的脸,觉得又陌生又熟悉。 “您好,陈博士。”男人礼貌地笑笑,“我是宋肖,来之前和羲和的沈院长说了一下,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 姓宋?陈月见略略思忖一下,那个勾引裴舟扬的男人似乎也姓宋。 “有什么事吗?宋先生,您来找我?”陈月见退了一步,让男人进来。 “是这样的,听说您正在牵头一个项目,我想和您了解一下。”宋肖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那什么,我对你们这些搞得也不是很了解,不如您先给我介绍一下?” “最近是在研究一个特效药,但是成果还没出来,您现在想要投资的话还太早。”陈月见客客气气地说,“不了解的话我这里有一份相关资料可以那给您看一下。” 宋肖笑得有点尴尬,“外面都说陈博士您研究的好,我这不是很信任您。没事,我今天来也没指望着能谈好,我嘴笨,我主要是想来见见您,和您认识一下。” 陈月见陪着笑笑,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想投资也不是不可以,等研究有进展了我再和您详细谈这件事吧。” 宋肖忙不迭地点点头,陈月见隔了一会儿,说:“您有一个弟弟是吗?” “对,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在娱乐圈混着。”宋肖干笑几声,“您认识他?” 那应该就是宋谊了。 陈月见垂眸,端起来水杯喝了一口水。他还真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如今离婚的消息也有不少人知道了,如果想勾搭裴舟扬那个钻石王老五,不应该直接去找他吗?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陈月见的耐心达到了极点,“宋总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休息吧,研究有什么进展我再通知您。” “哎哎好。”宋肖掏出来手机,“加个微信?” 陈月见拿小号加了他,把人客客气气送出门,在门上踹了两脚。 中午的时候裴舟扬过来给他打了个电话,家里车送去修了,晚上不一定能修好。那个漆是特调的,普通的地方还找不到,要不让吴思送他回家好了。 陈月见把修改完的方案稿给学生发过去,漫不经心地说自己坐地铁。裴舟扬在电话那边不愿意,说怎么能坐地铁,被拍到就完蛋了,离婚这事儿就包不住了,再被对家公司炒作一番那还得了,又问陈月见什么时候去拿号等着复婚。 陈月见叹了口气,说等一段时间吧,现在不想管这件事。 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是不是你俩串通好的要离婚?” 陈月见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裴舟扬会这样想。“我和谁串通?裴之扬,先出轨的难道不是你吗?” 裴舟扬呼吸一滞,眼疾手快地挂了电话。 陈月见丢了手机,心头烧起一片火。他脾气不好是真的,裴舟扬也知道,因此裴舟扬从来不敢先挂他的电话。 结婚这么多年以来,裴舟扬也算的上是个好男人,在外边老实工作,在家里疼老婆,陈月见跟着他也没吃多少苦。也有不少人在裴舟扬面前说陈月见脾气不好之类的,甚至也有人往他床上塞人,这些陈月见都知道,裴舟扬不说他也就不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比天天计较要好。 但不代表他能一直忍下去。 等裴舟扬什么时候处理好身边的莺莺燕燕了,什么时候再拿号去复婚,要是他陈月见亲自下场收拾小三,那可太丢人了。 陈月见把东西收拾好,拎着包出门,吴思在楼底下等他。 “去哪儿吃饭?”吴思忙了一天,“你都不知道,这冬天一来,医院有多忙。什么时候我也能提拔到你们研究部去干活。” “也行,你回头读博,我当你导师。”陈月见把安全带系上,随口说。 “你可拉倒吧,我去给你当学生。”吴思把车开出去,“离婚的事儿怎么说?我看今天你前夫又挂热搜上了。” 陈月见靠着椅子,“不知道,不想管。” 吴思看他一眼,“宋家那个老总今天去找你了?研究部底下那群人开始说闲话了。” “说吧,我又不能一个一个把他们的嘴缝上。”陈月见叹了口气,“结婚又不是谈恋爱,时间一长都会腻歪的。” 车里开着暖气,吹的陈月见有点头疼。说爱肯定也是爱的,不然他不会和裴舟扬结婚这么多年,但他也不是裴舟扬,也摸不准对方什么时候变心。裴舟扬有钱,身材和脸都好,大把的人想往他跟前凑呢。 陈月见垂眸看着自己袖口,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穿越过去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陈月见都还记得,他甚至记得裴舟扬给他的那封情书上的每一句话。一直到今天突然被离婚,好像那些平静表象下两个人暗藏的尖锐都暴露了出来。 原来坚定不移的爱情似乎都悬空起来,颤颤巍巍,随时都要掉下去。 陈月见看了眼手机,裴舟扬没给他发消息,也没打电话。 吴思没接话,忽然想起来什么:“哎,要不我带你去酒吧玩玩?最近那边开了个新店,老板长得特帅,跟我去玩一晚上试试。” 夜晚的京城还很热闹,车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陈月见忽然想起来在那些一下班就被裴舟扬接走的夜晚,自己从来都没有自由过。 路灯飞快地掠过视线,陈月见手指缠着拉链。 他也有欲望,他和裴舟扬都会都有不甘于现在平淡生活的一天。 他小心翼翼,不做任何逾矩的事情,不去管裴舟扬在外边有没有人,那现在呢? 他或许有别的更多的尝试机会。 “好。”陈月见说。 正文 第78章 早上下了场雨,陈月见刚打开门,外面的冷气猛地灌了进来。 他只穿了件校服外套,裴之扬从后面跟过来,也被冷风吹了一脸。“我去这么快就降温了。” 陈月见犹犹豫豫地不敢往前走,裴之扬低头看看他,忽然想起来昨天那一箱子的衣服。 他折回来,从箱子掏出来棉服,在陈月见面前抖了抖:“来,正好,新衣服,快穿上。” “这是你的。”陈月见说,“我穿你衣服干什么?” “你穿上就是你的了。”裴之扬塞给他,“快点儿,箱子里边还有毛衣,穿好了快去上学。” 陈月见还想拒绝,一阵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他身子抖了抖,二话不说就把衣服套上。 今天下雨,不好骑车,裴之扬打了个电话给周余,让他上学的时候从这边拐一下,把他和陈月见也带着。 陈月见站在巷口等着,美容美发店里钻出来季一斐,和他对上视线。 “邱年呢?”陈月见问。 季一斐这几天看上去过得不是很好,阴沉着脸色,“出去打架去了,几天都没回家,我也找不到他。” 陈月见一愣,“怎么会几天都没回家?” 季一斐不愿多说,戴上头盔迎着风雨远去了。裴之扬往那边看了一眼,“找不着人?要不要我去警察局报案啊。” “你怎么不住警察局?”陈月见说。 裴之扬闭嘴了。 梁岱开着车从路口过来,裴之扬抬手招了两下,这辆黑色的车停在两人面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周余把脑袋探出来:“快上来。” 后排没人,裴之扬钻进去,喊了一声:“梁哥!” 开车的男人回头看看他俩,目光落在陈月见脸上,微笑着点点头。 “这就是他男朋友。”周余说,“陈月见,我们年级第一。” “这么厉害。”梁岱笑了一下,回过身来开车。 陈月见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路上的车很少,周余刷了会儿手机,忽然出了声:“裴之扬!你看昨天学校的表白墙没有?听说晚上警察来学校了。” 裴之扬凑过去:“什么?我不知道,昨天手机没电了就没看。” “说是校外斗殴,高二的有个学生受伤了。”周余一边往下翻一边说,“警察去了也没抓着行凶的,这几天都注意点吧。” “我怕他们啊。”裴之扬毫不在意,“来让我和他们打一架,反对校园霸凌,人人有责!” 前面的梁岱听了,打断他:“不许打架!” 周余笑出了声,梁岱拍了下他的脑门:“别笑他,你也是一样!” 车很快停在校门口,三个小孩依次下去。陈月见抬头看了眼前面的镜子,刚好看见梁岱的一双眼。 他是典型的桃花眼,琥珀色的瞳孔,睫毛又细又密。陈月见飞快地收回视线,心好像被刺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难受。 他似乎在哪见过这个男人。陈月见没想太多,临上楼梯的时候裴之扬拉了他一把,“看路,想什么呢?” 陈月见没甩开他的手,裴之扬难得地心思细腻起来,蹭蹭他的掌心,把他的手整个包裹起来。 裴之扬就像是个天生的火炉,手热的要命。陈月见默许了他这点小动作,一直经过教室前排,听见有人小声说:“他俩真的在谈啊……” 猛地想起这一出,陈月见“啪”地甩开裴之扬的手,裴之扬回头委屈地看他,陈月见“啪”地又在他手上打了一巴掌。 沈越宇来的很早,右手还是缠着纱布。陈月见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里。 “听说昨天晚上有校外斗殴的。”沈越宇开口,“你晚上回家的时候注意一点。” 陈月见手上的动作一顿,偏过头去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没事,只是提醒你一下。”沈越宇左手翻开桌子上的书,“另外,我昨天回家的时候有人截住我,说让我今天把你的书司岚。” 陈月见一愣,“谁?” 沈越宇看他一眼,“我不认识,毕竟我才刚转过来。” 陈月见叹了口气,他这会儿已经知道了。 “不要让别人觉得你很柔弱,就算你真的很弱。”沈越宇说,“要让人知道你有底牌,编造一个,或者去投靠比他们更强的人,总之不要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书上的字,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 陈月见没接话,早自习的铃声打响,沈越宇小声地背起来语文课文。 下午陈月见来的有些迟,踩着午休结束的铃声进了教室,走到最后一排,看见一地的碎纸。 “我靠,这谁干的?”后跟进来的裴之扬也看见了如同下过雪一般的座位,“这,这……” 陈月见抿着嘴唇,蹲下来把碎纸拼在一起,看被撕掉的是什么东西。 是刚考过的试卷,陈月见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教科书。 陈月见站起来,一个班的学生都装作没看见后面的一片狼藉,裴之扬顺手拿了扫把过来,“谁这么坏,背后使阴招。” 碎片散的到处都是,陈月见花了一个限时练的时间才完全弄干净。教室里没有监控,裴之扬问了几个学生,都说没看见不知道。 沈越宇来的很晚,上完了第一节课才来。上课的时候老师要讲解卷子,陈月见的卷子早就被撕烂,他只拿了草稿纸出来。 还没讲完一道题,沈越宇把卷子移过来,“找不到了?” “被撕了。”陈月见平淡地说。 沈越宇看了他一眼,问:“要帮忙吗?” “你怎么帮?”陈月见说,“如果你不听他们的,你也会遭殃。” 沈越宇很淡地笑了一下,“那有什么。” 他动了动被纱布缠着的手,手指露在外面,弯曲又伸直,“我可是敢空手夺白刃的。” “不用。”陈月见说,“我自己能解决。” 沈越宇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行。”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周余来喊裴之扬出去吃饭,陈月见不和他们一起。 他拿了水杯去教室后面接水,一杯水刚要灌满,身后传来几声篮球撞地的声音。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谁来了,果然一回头,钱琦就站在身后,“我真是看错了,没想到那个沈越宇居然向着你。” “毕竟人不会和狗有共同话题。”陈月见淡淡地说。 钱琦听出来他是在骂自己,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平等地要勾引你的每一个同桌?” 陈月见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想让你舅舅把我从理科班开除吗?” “那样太对不起你了。”钱琦笑了一下,上下扫视了他一圈,“陈月见,我们原来关系其实挺好的,不是吗?” “你错了。”陈月见说,“我们从来不是朋友。” 高一入校的时候陈月见就是一副孤僻的性子,除了季一斐几乎谁也不搭理,分班恰好和钱琦一班,慢慢和钱琦也就熟了起来。 他一直觉得钱琦是个好人,直到他有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偏僻的巷子,看见钱琦和几个同班的男生围殴一个隔壁初中的学生。 从那以后陈月见就开始疏远钱琦,但钱琦抓着他不放,连钱琦身边那些小弟都敢来踩他一脚。陈月见的母亲已经去世,只身一人在这个城市生活,他不想惹事,也就忍了下来。 钱琦舅舅刚好是副校长,高二结束之后陈月见就因为“品行不端”被从理科班划了出去,分到了文科班。 “不如你让我上一次,就全部结束好不好?”钱琦走近两步,凑过来把他堵在角落里,“你说我敢不敢招惹裴之扬那个傻了吧唧的舅舅?” 陈月见眉心狠狠一跳,几乎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就已经攥成拳头,朝着钱琦的面孔狠狠砸了过去! 钱琦没想到他会出手,闷哼一声捂着自己的鼻子退了两步,温热的血顺着皮肤滑了下来。 “你敢。”陈月见咬着牙说。 钱琦点点头,“你记住了。” 他转身走出教室。 陈月见出了一身虚汗,再次抬起头,忽然看见裴之扬站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陈月见只是平静地问。 “给你带了点吃的,梁哥家里保姆做的豆沙包。”裴之扬走进来,“你打他……他干什么了?” “和你没关系。”陈月见简短地说。 裴之扬欲言又止,陈月见看也不看他,刚转过身,又听见裴之扬说:“你的试卷是他撕掉的?” 陈月见一言不发,用脚勾出来自己的板凳,脸上是说不出的烦躁。 他总是陷在这种事情中,刚打了钱琦那一拳,自己必定会遭殃。 欺负自己可以,但他不想牵扯到别人,更不想牵扯许文益。 他想着事,那边的裴之扬偷偷瞄他。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除了裴之扬没人看见。裴之扬忽然觉得难受极了,他刚到门口就看见钱琦堵着陈月见,下一秒陈月见就挥拳过去,事情的起因他一点都不知道。 陈月见也不会和他说的。 早些时候他就猜测钱琦和陈月见有关系,却也一直没放在心上。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你说什么我都站在你这一边啊。裴之扬想。我可以替你揍他,给你出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直到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裴之扬都还在发呆。 他忽然觉得他对陈月见知道的少的可怜。 那些陈月见从来不肯对外人说的事情,他裴之扬也没机会一探究竟。 想通了这一点的裴之扬好伤心。 隔了几天,温度下降的越发厉害,索性有裴之扬这些厚衣服,陈月见才不至于早早就感冒。 邱年他爸接了个大活,有户人家里结婚,订了一套木桌椅,许文益天天去给他帮忙。陈月见提心吊胆地观察了几天,许文益没什么变化,才略略地放下心来。 自从那晚之后,钱琦似乎也不再让人去欺负他。陈月见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忽然有一天正上着课,方哲匆匆赶过来把裴之扬叫走。 陈月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裴之扬走了之后一直到晚自习放学都没回来,陈月见拎着书包走出去,周余在他身后把他喊住:“陈月见!” “裴之扬让我把你送回家,他去医院去了。”周余看着他说,“他舅舅骑车在路上摔了一跤,送去医院去了,晚上应该来不了。” “他舅舅怎么了?”陈月见紧张起来,“我要去医院。” 周余:“听说是路上骑三轮车被撞翻过去,小腿摔断了,得卧床休息。裴之扬在呢,你先回家吧。” “我去医院。”陈月见说,“我自己去吧,不麻烦你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钱琦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可能让陈月见白打他这一拳。 陈月见慢慢摩挲着自己的指骨,周余在那边和裴之扬打电话,裴之扬似乎说了什么,周余挂了电话道:“我送你去医院。” 陈月见道了声谢,跟在周余身后。 梁岱没来,周余掏出来车钥匙,把书包甩到后座,自己钻进驾驶座开车。陈月见也没说什么,坐在副驾驶上,把安全带系好。 学校离医院有点距离,周余车开的很稳,停在红灯路口。陈月见心情沉重,周余瞥了他一眼,随意地说:“你和裴之扬到底在不在谈恋爱?” “没有。”陈月见说。 周余“啧”了一声,“那你也别吊着他,看他天天舔着你我都觉得说不过去。你身上的衣服是他给你买的吧?” 陈月见没吭声,隔了一会儿,又听见周余说:“你以前是不是程黎家的?” “……是。”陈月见说。 红灯很快跳过去,周余把车往前开,停在医院的大门口。 陈月见说了句“谢谢”,推开车门下去。 “裴之扬人挺好的。”周余忽然说,“我和他这么多年朋友,你对他来说很重要,我都看在眼里。要是你真的不喜欢他,你就算说点重话,也不要给他留念想,要是你也有一点喜欢他,那你对他也好一点吧。” 陈月见手指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把车门关上。 裴之扬站在大门口一边和保安说话一边等着陈月见,见他过来,和大爷说了句拜拜就迎上去。陈月见见了他就想起来刚才周余说的那些话,一时间自己觉得有点尴尬。 “不是让你回家吗,这么冷的天,还要跑一趟。”裴之扬伸手拢住陈月见的手,“这么冰,周余那家伙开车也不给你开空调是吧?” 陈月见真没注意车上开没开空调,手也没收回来,换了个话题:“舅舅呢?他没事吧?” “在巷口拐弯的时候追尾,后边的车给他撞翻了。”裴之扬说,“手术已经做完了,没事,不用害怕。” 陈月见还想问点仔细的,听见他说不用害怕,莫名哽在喉咙里。 他抬头看裴之扬,这家伙比他高上一个头,身材绝对称不上瘦弱。白色的灯光有点刺眼,陈月见满腹心事,脑海中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裴之扬或许还不错的想法。 正文 第79章 病房里的许文益还在输液,裴之扬晚上联系的护工在旁边陪着他。陈月见手插在兜里,不敢往病床上看。许文益看见他来,说:“来这么多人,小月怎么不回家去?” “我来看看您。”陈月见侧过头,看见许文益打着石膏的腿,心里揪了一下。 愧疚混合着懊悔涌上心头,陈月见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究还是把许文益牵扯进来了。陈月见的手暗暗攥成拳,整个人僵在原地。 欺负他可以,但是欺负那些对他好过的人,他忍不了。 “没事儿,几个不学好的小混混开车把我撞着了。”许文益说,“你不用担心,我这过几天就出院了。昂。” 陈月见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许文益就让他俩赶紧回家去,明天还要上学。裴之扬和护工嘱咐了几句,就带着陈月见离开了。 晚上医院人少一些,出了医院的大门,再拐两条街就能到锦鲤巷。裴之扬看了陈月见一眼,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儿。 “我打电话给我妈了,过几天我妈会过来,把我舅带去好一点的医院再看看。”裴之扬说,“你还好吧?我舅他身体很好的,这次伤的也没那么重,你不用太害怕。” 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暖橙色的路灯把影子拉长,陈月见“嗯”了一声,抬头哈出一片白雾。 他跟着母亲来宁城也有三四年了,这里的冬天和京城比起来要更冷一些。赵尔桐去世太早,她还有很多东西来不及教给陈月见,此后也没人想起来陈月见需要教。 陈月见自己也没觉得。 裴之扬还以为他在难过,于是抬起手臂,搂住陈月见的肩膀:“我要是摔断腿你会不会这么难受?嗯?” “不知道。”陈月见说,“但我一定不会很高兴。” 裴之扬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他,“真的假的?” “假的。”陈月见改口,“我会马上跑到小卖部买个响炮放。” 裴之扬不说话了。 陈月见心情倒是好了一些,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悬浮地开口:“那什么,我知道是谁撞的舅舅。” “谁?”裴之扬说,“不会是钱琦要报复你吧?” 陈月见和他对上视线,点点头。 “真是烦人。”裴之扬阴沉了脸,“怎么这么贱呢,你俩到底是有什么过节?那试卷也是他撕的吧?” 陈月见“嗯”一声。 裴之扬骂了一句陈月见不敢骂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吵。 “我舅住院,我妈要是带他去外地的话,咱俩估计得当一段时间的留守儿童。”裴之扬道,“周余家空房间多,他哥人也很好,你愿不愿意去他家住一段时间?” 陈月见停下来,有些犹豫:“但是我不太认识……” “那又没关系,没有人会欺负你。”裴之扬朝他露出来一个笑容,“有我在呢。周余你别管了,我发小,梁哥超级温柔的,你肯定会喜欢他。” 陈月见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裴之扬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其实很想把陈月见介绍给梁岱他们。 他知道陈月见以前的经历算不上好,如果陈月见不肯说,那还不如不说,至少裴之扬想让他现在、未来会快乐一点。以前是他开窍太晚,现在也算不上太聪明,但是至少有什么能做的裴之扬都想试试。 提心吊胆一会儿,陈月见浅浅说:“好吧。” 裴之扬松了口气,掏出钥匙打开门,陈月见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待着。 裴之扬站了一会儿,久久不见动作。 陈月见问他:“怎么了?” “那个钱琦,”裴之扬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陈月见眯起眼睛,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他难道不是恨我吗?” 和周余说好之后,陈月见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第二天早上梁岱来接他俩,直接就把行李放在车上,晚上回周余家里住。 十二月快要到中旬,天下了好几场雪,银灰色的云层堆在天空上方。陈月见隔了几天没有理会钱琦隔三差五的挑衅,对方也按捺着没有动作,也可能是沈越宇真的说对了,陈月见和裴之扬他们总是在一起,钱琦就顾忌着没敢动手。 校外斗殴的事情倒是接连发生了好几起,但听说都是低年级的学生受害,他们高三的暂时还没有听说,季一斐也安排了学生会的人在晚自习加强巡逻。 陈月见趁着晚自习吃饭的时间去学校的后墙摸了一遍,上次裴舟扬带着他老婆跑出去约会之后这后墙就多了几个监控摄像头,冬天到了树上的叶子都掉光,更是没有任何遮挡就能拍到。 宁城比不上别的城市,市内治安很差,流氓地痞都是常有的事。陈月见来这里上初中的时候也曾经被堵过,还是季一斐凭一己之力打跑了三四个人,把他带回去。 陈月见仰起头,慢慢顺着墙走过去。这片矮墙的尽头有一棵树,叶片宽大茂密,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 完全地遮蔽了监控的视角。 陈月见掏出来兜里的白色粉笔,蹲下来在地上慢慢画了一个十字。 天色很黑,陈月见把这个记号涂的很粗,又用树叶单薄地盖了一层。 他丢了粉笔头,转身离开这里。 教学楼一楼的男卫生间常年维修,校方似乎都忘记了这里,逐渐就成了混混们的聚集地。一楼灯也坏了几个,陈月见眯着眼睛往前走,他有轻微的近视,不太看得清路。 里面男生说笑的声音传来,陈月见在门口停下来脚步,抬手敲敲门。 “这谁啊?这个点学生会那帮蠢货不是在执勤吗?”里面有个男生走过来,“我靠,钱哥,这是来找你的吧?” 里面的烟味儿迎面扑来,陈月见厌恶地皱了皱眉毛,等着钱琦出来。 “怎么想着来这找我了?”钱琦走过来,靠着门框看他,嘴里叼着烟,语气暧昧,“想我了?” 陈月见抬眼,“裴之扬他舅舅是你撞的吗?” “对啊,他当我的路。怎么着,你给他报仇?”钱琦笑了一声,“想怎么报?把我揍一顿?可以呀,我们好久没这么亲密过了吧?” 陈月见按下去想给他一拳的冲动,把手插在兜里:“我打不过你。” 钱琦乐不可支:“这不是事实吗?” “晚自习下课之后,去学校后门那里。”陈月见转过身,“我只等你十分钟。” 还没等钱琦说话,他便离开了。 “他这是干什么?”身后的小弟问。 钱琦笑了笑,“你们钱哥要开荤了。” 几个男生都了然,发出来令人作呕的笑声。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楼上的灯光慢慢亮起来。陈月见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意外地看见沈越宇也在。 他坐下来,抽出来一张卫生纸把手上的粉笔灰擦干净,沈越宇偏过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右手的纱布已经拆掉了,陈月见不由得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了眼,沈越宇于是把掌心摊开给他看。 一条粗长的褐色伤疤横亘了几乎整个掌心,陈月见看着都觉得毛骨悚然。“这是怎么弄的?” “校外有个混混欺负我男朋友,我帮他挡刀留下来的。”沈越宇轻声说。“只是看着吓人,其实还好,消毒的时候有些疼。” 陈月见看他一眼,没说话。 沈越宇右手还有些痛,只能用左手写字。晚自习的教室一片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陈月见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作业写完,下课铃打响刚好搁笔。 他没等裴之扬,拎着书包走出去。 裴之扬正和一道物理题斗争,写完最后两步抬起头,习惯性地往陈月见那边喊,却发现座位上早就没有人了。 沈越宇站起身来,裴之扬于是问他:“陈月见人呢?” “他应该去报复别人了。”沈越宇道。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晚上十点定时更新。 正文 第80章 裴之扬瞪大眼睛:“什么?” “他出去吃饭的时候带了根粉笔,回来的时间些晚,应该是去标记什么地方了。”沈越宇不慌不忙地回答,“最近似乎有人针对他?我猜想他应该是……” “你别说了。”裴之扬把笔一甩,“要是你真的说的对,我这辈子给你当小弟。” 沈越宇笑了一下,“应该在校园里面,你可以去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看看。” 裴之扬定定地看他一眼,喊了一声周余,转身就往楼下跑。 陈月见走路的速度不慢,他包里装着一把水果刀,是昨天夜里从梁岱家的厨房里拿的。 这几天梁岱出差去了,家里就他们三个,阿姨晚上不在别墅过夜,陈月见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这把刀。 鞋子踩在枯枝落叶上,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很响。 钱琦靠着树站着打游戏,听见脚步声,于是抬起头看。陈月见背着书包站在他面前,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笑着凑过来:“约我有什么事儿?嗯?” “这里有监控。”陈月见平稳道,“跟我来。” “害羞了?这儿的监控都没人看的,放心好了。”钱琦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要不是你和裴之扬谈恋爱,我也不会有那么生气。你说我哪点不如他,嗯?” 陈月见没说话,一直往前走,鞋子挑开地上的落叶,直到视野里出现了有些模糊的白色十字记号。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钱琦。 最近的灯离他们有些距离,光线很散,照的陈月见的面孔晦暗不明。他把书包扔在地上,钱琦终于发觉出来一丝不太对劲:“你要干什么?” 他慢慢把水果刀掏出来,刀面反射出来骇人的寒光。 陈月见刀尖朝下,握着刀柄,一步一步朝着钱琦走过去。“你说我想干什么?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想让你干吧?” 钱琦有些慌,一把攥住陈月见拿着刀的手腕,用力推回去:“你可别冲动,你成年了,杀人是要判死刑的!” “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陈月见的面孔被光线照的一片灿白,语气冰冷,“钱琦,我忍你很久了。” 钱琦不怎么会打架,平时都是吩咐身边的小弟去揍人,他根本不下场。陈月见猛地一抬手腕,刀口在他手腕上直直地扎进去,鲜血瞬间流淌出来! “你!”钱琦一下松了手,看着自己的血染红袖子,“你疯了吧!” 陈月见“啪”地把水果刀丢在草丛里,右手高抬,一拳挥向钱琦的脸! 这招还是季一斐教他的,一拳下去快准狠,陈月见一脚当胸踹下去,直把钱琦踹在地上。 刀没划到钱琦的动脉,但伤口扎的很深,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看着很吓人。陈月见慢慢走过来,低着头看他,脚踩着他的小腿,加大了力气:“下次还敢吗?” 钱琦痛的直叫,“你,你他妈,你这个没有爹的东西……” 陈月见不再心软,猛地一脚踩着他的脚腕,钱琦痛的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彻底安静下来。 陈月见松了口气,他没急着走,靠着树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那点火光亮了又灭,白烟慢慢向上飘,消失在冷风中。 他吐了口白烟,眼眶有些湿,在寒风中慢慢冷静下来。 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两道白光越来越近,直到其中一束打在陈月见身上。 裴之扬站在原地,陈月见左手夹着烟,迎着白光,平静地看着裴之扬。 这场景竟有些熟悉,裴之扬一时没分清眼前这个是33岁的陈月见还是18岁的。 “我靠。”周余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钱琦。 裴之扬深深吸了几口气,颤抖地喊了一声:“陈月见?” 陈月见没说话,站起来把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他从地上捡起来自己的书包,拎着往前走。 他什么都没说,裴之扬咬着嘴唇,上前一把把他拽回来,“你在干什么?!” 陈月见用力甩开他的手,“滚!” 周余打了校医电话,看了眼裴之扬,站起来朝这边走。 “你怎么能直接就这么把他打了?”裴之扬喘了口气,“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除了你们,没人发现。”陈月见淡淡地说。 裴之扬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周余捡了几片叶子,把上面的血都擦干净,连叶子和刀都装在自己包里,又把陈月见的那根烟拾起来。 “先回去。”周余说,深深地看了眼陈月见,“如果真的有事,你脱不开的。” 陈月见忽然笑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他看了眼周余,又看了眼裴之扬,转身就走。 裴之扬叹了口气,“就说他被人打了,要是真的被查出来了再说。” “你要包庇他?”周余问。 “那我总不能断送他吧?他是来报仇的,就是这家伙指示别人去把我舅舅腿撞断的。” 周余了然,思索片刻,“那要不然这样,就说他翻墙出去,结果不小心掉下来了。” “真聪明。”裴之扬竖起大拇指,“要不是沈越宇,咱俩今天都不会摸到这个地方来。” “快别说了,校医来了。”周余推了他一把。 把钱琦送到校医室,裴之扬又说了几句好话买通校医不要把这件事往外说,确定钱琦不会残也不会废,才和周余回去。 “那家伙怎么那么能打?”周余啧啧几声,“你都不害怕吗,还喜欢他。” “我又没惹他,他干嘛打我。”裴之扬说。 “你小时候不是经常欺负他吗?”周余说,“怎么,他不是很记仇吗?” “靠,别说了,蠢的要死。”裴之扬一边走一边找陈月见的身影,“那不是他表哥程黎吗?程黎跟我说他脾气差,自己老是被欺负,那时候我哪知道那么多,那时候肯定向着程黎啊。再说我也很惨好吧,他陈月见也没少打我,给我脸挠的都是印子。” 周余叹了口气,“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先把人找到吧,这是跑到哪儿去了?”裴之扬怎么也看不见人,“我靠,这上哪儿找去?” 正文 第81章 刚走出学校大门,周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在那边接电话,裴之扬往前走,沿着校门口的这一段路四下找人。这个点路上的人都走光了,周余问了家里的保姆陈月见有没有一个人回去,答案是否定的。 不会一个人回到巷子里去了吧?或者去找季一斐了? 周余挂了电话,转过头说:“我哥说他明天就回来,你找到陈月见了吗?” “没有。”裴之扬蹲在地上给陈月见发消息,“你说他到底怎么回事,来揍人就算了,起码可以和我们说一下啊。万一他打不过钱琦怎么办。现在是法治社会,在校园里边随地大小打,万一被人报告给了老师,他留个案底,哪个大学要他啊?” QQ聊天框堆着十几条消息,等了几分钟,陈月见一条都没有回复。裴之扬“靠”了一声,站起来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你先回去吧,我去锦鲤巷找一找。”裴之扬把手机揣进兜里,往那边走。 “找不到给我发消息啊,我报案。”周余冲着他的背影喊。 裴之扬没回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接近晚上十一点半,看不见的冷空气一团团地堆在半空,裴之扬有些发冷,他的围巾还在教室里,急着出来找陈月见忘了拿。大冷天的跑哪去了,大半夜的遇上混混怎么办?不过以陈月见的战斗力对付几个混混应该也不成问题,那万一对方带刀呢?带棍子呢?这大冷天的他体质又那么差,在哪发烧了怎么办? 手机被他攥在手里,从他发完消息开始就没了任何动静,他还生怕接收不到陈月见的回复,只能捏在手里。一路上走来,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裴之扬再也忍不住心里的负面情绪,想骂人。 什么都不说,把别人的好意都当放屁,哪怕那些善良,关心,担忧都是真的。他不喜欢裴之扬,讨厌他,什么都不管,视他真心如草芥,以前裴之扬都能忍,现在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小混蛋。裴之扬在心里骂他。算了,骂轻一点,小王八蛋。 算了,不骂了。 巷口的美容美发店关着门,裴之扬冻的缩了缩脖子,伸手敲敲玻璃门。 帘子很快被拉开,出现了季一斐的脸。季一斐明显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的像鸡窝,他把玻璃门拉开:“干什么?” “见着陈月见没?”裴之扬问,“这家伙刚才把钱琦骗到学校后门那儿揍了一顿,揍完人就跑了,你看见他没?” 季一斐皱着眉头,“我没看见啊。” “行,我再去找找。”裴之扬掉头就走。 他往巷子里面走,许文益院子的大门锁着,裴之扬喊了两声,里边没人回应。他蹲下来喘了口气,大冷天的,头上出了一层汗。 QQ上还是没有消息回复,裴之扬冷静下来一想,宁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就陈月见那个脾气,他肯定死都不会去舅舅家。 他站起来,往巷子里边走。 老巷子最大的缺点就是绕人,许文益的院子里巷子口不远,自从上次走了两个小时才绕回来之后裴之扬就没往里面再去过一次,他也忘了陈月见那个被烧坏的房子在哪。 老天爷。裴之扬一边走一边默默念叨。看在我这么喜欢他的份上,让我赶紧找到他吧。 楼上一片漆黑,这条巷子其实已经很少人住了,楼上灯都没有亮几盏。裴之扬还记得陈月见那个烧坏了的屋子大门已经没了,当时警察去贴了几个封条,实际上外人很容易就能进到屋子里面去。 在几楼来着。裴之扬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光照在地上亮的刺眼,裴之扬叹了口气,一步一步往楼上摸。 “陈月见?”裴之扬一边走一边喊,“陈月见?你快出来!” 周遭一片寂静,裴之扬还有点怕黑,在心里给自己壮胆。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除此之外,裴之扬再也想不到别的什么地方陈月见有可能去。 拐上三楼的时候裴之扬眼前出现了一个没有门的屋子,白色的封条都浅浅褪了色,裴之扬松了口气,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往里喊:“陈月见?” 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又像有人哭了之后有些重的鼻息。 裴之扬一瞬间昏了头,一边喊陈月见的名字,一边往屋里走。一个房子就那么大点地方,还被烧的不能看,越过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裴之扬隐约看见在阳台上蹲了个人。 “可算找到你了,喊你为什么不答应?!”裴之扬生气,飞快地走过去,手机的光对准那个人影:“自己乱跑就算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你是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陈月见坐在地上,脸上亮晶晶的,裴之扬的重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陈月见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这里又脏又乱,空气里都是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他眼眶很红,两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鲜少有这么脆弱的时刻,全让裴之扬看了个干净。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陈月见别过头去,抱着膝盖蜷缩成团。他不想和裴之扬道歉,也不想和他说话,呼吸的重音就这么一下一下规律地响在空气里,砸在有情人心上。 “我没有别的意思。”裴之扬蹲下来,把手电筒关上,“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说你带了把刀就去报仇,万一你被他揍了该怎么办啊,刀那么危险……再说了,万一这事儿查出来了,你留个案底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陈月见吸吸鼻子,没说话。 裴之扬也没接上下半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心里像吞了一千个柠檬一样难受。他忽然意识到,像陈月见这样的,背后一个人都没有。 他父亲去世很早,童年又辗转着寄人篱下,熬到初三的时候被母亲匆忙带走,不到一年的时间母亲又因病去世,留他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生活。他和裴之扬简直是两种人生,一个生来富足而无虑,一个一无所有只剩一腔孤勇。 他喜欢陈月见什么呢?他们那么地不同,在那些他把喜欢当成生活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陈月见只想着拼命学习和反击那些欺负他的人。印象中从自己转学过来陈月见手上就有伤,那以前呢?以后呢? 裴之扬头疼。 他不屑于和他们说话,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根本说不通。这世上纸醉金迷有那么多的参照物,而每个人经历过的苦难旁人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一想到这些,裴之扬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沉默了。 他没有亲人,没有家,实在没有地方去的时候也只能来这个烧坏了的房子里独自难过。裴之扬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走,跟我回去。” “我不去。”陈月见甩他的手,睫毛上还沾着眼泪,语气却又倔又强。 裴之扬松开他,“那你要去哪里?” “和你没有关系。”陈月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他手指很冰,裴之扬皱皱眉毛,“我每一次说喜欢你,你是不是都当我在开玩笑?” 陈月见瞪着眼睛看他。 “你别这样看我。我是认真的,不许不信。”裴之扬用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抹干净,“钱琦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死也没残,我和周余给他送到医务室了。跟我回去,大冷的天,等会儿再待下去你又要发烧。” 他拽了一下陈月见,没拽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烦我我也认了,说我舔狗我也认了,也别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也不知道。”裴之扬实话实说,“我也没有要和你谈恋爱,你也肯定不会和我谈。我知道你揍人是为了我舅舅,没有说你错,只是我太担心你。陈月见,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什么都不图你的,也不会想着利用你,你就当我是个笨蛋吧也没关系,我敢说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像我,这么对你好。” 陈月见似乎被说动,没有避开裴之扬触碰他面颊的手指。月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来,裴之扬不由得凑近了一些,看见他湿湿的睫毛,和琥珀色的瞳孔,如同水晶般映出自己的轮廓。 裴之扬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他不想陈月见难过了,一辈子都不想。 他小心地把陈月见拥进怀里,“别哭了,我知道你只是想反击,我也知道他一直欺负你。下次换我来吧,我保护你。” 陈月见忽然说:“这个房子,是我放火烧的。” 裴之扬一愣,看着他。 “我母亲死后,我外婆打我。”陈月见说,“她打人很疼,我的脚踝脱臼过,所以我知道舅舅腿断了一定会很疼。我没有别的想法,烧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会烧起来,打人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把人打死。我只是,我只是想试试,凭什么被折磨的得是我……” 他说不下去,呼吸急促,裴之扬搂着他的肩膀:“没事,都过去了,从今天开始,没人再敢欺负你,要是有,你就来跟我说,我给你报复回去,好不好?” 他很松地搂着陈月见,紧张地等待他的反应。 陈月见忽然抬起头,下巴抵着裴之扬的肩膀,轻轻靠了过去。 裴之扬的心简直要跳出大气层。 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脆弱的时候就如同猫一样。裴之扬不禁心疼万分,想用嘴唇碰碰他的额头,被他一把捂住嘴,一寸一寸地推开,冷漠地说:“裴之扬。” “好好,偷个香都不行。”裴之扬撇撇嘴,“拉个手行吗?回去了,周余在那边等着。” 他拉了一下陈月见的手,陈月见垂下眸,脚步很轻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就这么踩着一地破碎的月光,走出这个破败不堪的屋子。 裴之扬一颗心慢慢放下来,牵着身后的人,慢慢下楼,往前走。走过漆黑狭窄的楼梯,踩进那一片空旷明亮的月光里。 往前走是失去还是拥有,是情动还是落空?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那个荒诞的未来,或许或许会是真的。 人的一辈子太短,有人走到而立,有人走到耄耋,而他们的未来或长或短,虚无飘渺,难以名状。还没开始就想着老去,裴之扬沉默地想, 裴之扬握紧陈月见的手。 所以能否为我开辟一条心路,直至你灵魂深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看的觉得疑惑的朋友可以从76章重新看,昨天和前天重写了五章的剧情,以前的跑偏了没法用,真抱歉。 为了补偿大家我会写一个免费番外,可能要等几天,正文还是会日更。 感谢理解,感谢支持! 正文 第82章 钱琦的事情没什么风波地过去,月考之后的周末,陈月见发烧了。 十二月底宁城几乎每天都在下雪,温度跌至零下。地上堆着厚厚的一层雪,这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大雪,交通堵塞道路掩埋,宁城一中紧急停课两周,陈月见几乎是温度骤降的那个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候着的周余赶紧走过来,拉开车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飞机晚点。”梁岱钻出来,抬手把周余的手拢住,“在屋里等不就好了,出来做什么。” “想早点看见你。”周余牵着他往屋里走,“给你发的消息都看见了吧?你没回我,我猜是在飞机上。” “看到了。”梁岱进了屋,把帽子摘下来,“他人呢?住院了吗?” “没有,还在楼上。”周余说,“这两天才稍微降下去一点,裴之扬看着他。” 梁岱“嗯”了一声,把手套摘下来,微微仰起头,在周余侧脸印下一吻,“我上去看看。” 周余看他一眼,“要戴口罩吗。” 梁岱摇摇头,“你啊。”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旋转楼梯下来一个人。裴之扬手里端着个空碗,看见梁岱于是喊了一声:“梁哥!” 梁岱点点头,走过去:“他怎么样了?” “吃了药又睡了,实在不行明天去医院好了。”裴之扬把碗洗干净,挂在沥水的篮子里,“这边下大雪,我舅舅也回不来,还得在你们家多住一段时间。” “哪里的话。”梁岱朝他笑笑,“你休息吧,我上去看看他。” 裴之扬“嗯”一声,“我跟你一起吧。” 二楼静悄悄的,陈月见的屋子在走廊尽头,房门紧闭。梁岱轻轻敲敲门,在门外说:“小月?” “直接进去吧,他应该还没睡着。”裴之扬打开门,屋里床上躺着的人费劲地拉开被子坐起来,梁岱赶紧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陈月见睁着眼睛看他,脸颊因为高热而发红发烫,额头起了薄薄一层汗。 “怎么会突然病倒了。”梁岱坐在窗边,拿着毛巾给他擦擦额头。 裴之扬看了周余一眼,说:“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着凉就容易发烧生病。” 梁岱点点头,陈月见全身烧的酸痛,嗓子更是痛的像刀片扎过一样。他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梁岱,梁岱拿过遥控器,把温度往下调了几度,说:“好好养病,明天我会让一个医生朋友过来给你看看。” 陈月见没说话,梁岱叹了口气,“你先睡吧。” 他站起来走出门去,顺带着把裴之扬他俩也赶出去。楼下阿姨刚做好了饭,梁岱脱了身上的大衣,走到餐桌边坐了下来。 周余看着他脸色不太好:“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 周余父亲去世早,遗嘱里将周家的产业和周余一并托付给了梁岱,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如今周家的产业做的还不错,外面的人也都知道梁岱的名字,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难处。 “没事,你不用操心。”梁岱说。 裴之扬帮着阿姨从厨房把菜端出来,梁岱站起来,从柜子上取了一瓶红酒:“喝点暖暖身子。” 酒的度数不低,裴之扬喝完之后就倒在桌子上了。周余把裴之扬扶到楼上的床上,下楼来说:“怎么了这是?” “生意没谈拢罢了。”梁岱喝的脸颊飞上两片红云,“有个股东突然撤资,我这次去和他详谈,不是很顺利。这两年经济不太好,等过了年我再去拉一拉其他的投资,起码要把那一批理疗器械上市。” 周余坐在他对面,梁岱算不上很年轻,他担心他的身体,又恨自己年纪太小没法帮他分担。 “实在不行,就只能和程家谈了。”梁岱咳嗽几声,“你先上去睡觉,你也快期末考试了吧?” “如果我去国外留学会快一点吗?”周余说,“或者我现在就可以去公司实习。” 梁岱一愣,眯着眼笑起来,伸手去捏周余的脸:“好好学习,别想这些,你爸对我有恩,天塌下来我都不会让公司垮下去。” “我是担心你。”周余严肃起来,“公司可以不要,但是你要好好的。” “嗯。”梁岱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知道你爱我,没事的,放宽心。等小月病好了我再和他说说,上次他拿刀那个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 裴之扬觉得头痛。梁岱的酒喝起来甜,经过喉咙又觉得辣,喝完一小杯直接晕过去。 一股古龙水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裴之扬皱着眉头艰难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白色的床单被罩。 他身边还躺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用被子裹住身体,只露出一个脑袋。裴之扬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陈月见?” “什么啊。”那边的人翻了个身,“怎么又喊你前妻啊?” 裴之扬吓了一大跳:“我草,谁准你上来的?!” 他慌忙跳下床,用被子裹着身体,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穿的好好的,皮带扣子扣的让人安心,于是把被子又扔回床上,“你从哪来的?” “靠,这么无情。”宋谊坐起来,“你昨天喝断片了,我给你扛到酒店楼上来的,不谢我就算了还攻击我,你这男的真小心眼!” 裴之扬定定地看他几眼,“我手机呢?陈月见呢?为什么他不来接我非得你来” “你俩都离婚了,还指望他来接你?”宋谊翻了个白眼,“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笨最难勾搭的男人。” 裴之扬懒得理他,从枕头底下翻出来自己的手机,打陈月见的电话。宋谊托着下巴趴在床上看戏,果不其然,电话响了两声就挂了。 “怎么回事?”裴之扬愣了,“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失忆了?”宋谊问,“你不记得你俩已经离婚了这个事实吗?” “我靠,那是误会啊,再说不是能复婚的吗?”裴之扬欲哭无泪,站起来往门外走。刚要开门,宋谊忽然从床上爬起来:“你信不信你一从这里出去,就有媒体报道出来你跟我睡了?” 裴之扬没太听懂:“我不是没跟你睡觉吗?” 房间里边东西摆的整整齐齐,出了床铺很乱,没有莫名其妙的液体,身上也没有来路不明的痕迹。宋谊邪恶地笑了一下:“我就是坑你来着,你敢现在走,我就敢在微博上发你的照片,说你跟我睡觉。” “你想干什么?”裴之扬不得不折回来,“别折腾我了行不行?” 他还真不知道宋谊是什么来头,上次草草见的几面都没往心里去。宋谊抓抓头发:“我得找个大腿抱啊,要不然我跟我老板怎么交代?毕竟我演技那么差。” “那你换条腿。”裴之扬懒得和他演下去,“说我笨的你也没聪明到哪儿去,你想发几条发几条,我要去找我老婆了。” 他推开门就走,一边走一边锲而不舍地拨打陈月见的电话。走到一楼大门口的时候陈月见终于接通了,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喂?” “那什么,”裴之扬斟酌一会儿,“叔叔?” 电话那边诡异地沉默了。 “我可以解释离婚的事情,和你老公一点关系都没有。”裴之扬蹲在角落里,“是这样的,一切都是陈月见干的,是他想离婚的,我说的不是你你懂我意思吧?他跟我吵架,然后骗我去跟他离婚,他好一个人享受生活,我说要去复婚他不愿意。那什么,你俩没有吵架吧?” “你人在哪?”陈月见问。 裴之扬说了个酒店的名字,陈月见嘱咐他在那儿等着,自己开车过来。裴之扬就乖乖在角落蹲着,这地方也在下雪,下得还很大,全世界的雪都下在裴之扬身边了。 陈月见来的很快,穿着一身厚厚的大衣,脸色苍白。裴之扬赶紧站起来朝他跑过去:“你怎么这样了啊?你真的和他吵架了?” “上车。”陈月见简短地说。何止是吵架,那可谓是大吵特吵,每次好好说着理裴舟扬都要跳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两个人都变得不理智,不成熟,名为爱的糖衣早就随着时间融化殆尽了。 这样也好。陈月见想。人也不是一辈子都合适。 看样子他心情真的很不好。裴之扬闭了嘴,坐上副驾驶。 陈月见刚在羲和稳定下来的时候就自己买了车,后来一直闲置着,除了裴舟扬出差的时候拿出来开一开,现在离婚了正好自己用。裴之扬揪着自己的裤子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他衣服没穿好,陈月见侧过脸一看就看见一个口红印子。 “你不是一直想离婚么。”陈月见淡淡地说,“何必又找借口。” 裴之扬大惊失色:“真的不是我!” 陈月见冷笑一声,心想不光是你,你那个前辈也是满嘴借口。 裴之扬还想解释,陈月见一个刹车停在了一个小区前面,“你到家了,下去吧。” “真的是误会!”裴之扬说,“我发誓,他一定也不想和你离婚的,他那么爱你。” 他顶着裴舟扬的脸,陈月见实在是一点都分割不开。他伸手揪着裴之扬的衣服,把那个口红印子拽给他看:“这要怎么解释?” 裴之扬哑口无声,那会儿他还没穿过来。陈月见松了手,冷漠地说:“下去!” 外边的雪下得很大,刚开了车门,一股冷风直直地窜进来,裴之扬“啪”地又把车门关上。 “外面风好大。”裴之扬哭唧唧地说,“你真的忍心赶我走吗?” 陈月见嘴角抽搐几下,在心里叹了口气,手握着方向盘转头离开小区。 这么多年,早就没有原来心硬了。 正文 第83章 还是那个别墅,大门是指纹锁,陈月见一声不吭地下了车,也没招呼裴之扬一声,自己打开门进去。 裴之扬跟在他身后进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上次来的时候屋里沙发茶几还摆的好好的,这次屋里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裴之扬傻了眼,“你,你俩真的把那个离婚证当真了?” “嗯。”陈月见把钥匙扔在桌子上,“协议书上说房子留给我,我就想着给房子卖掉,到别的地方再买一套算了。” 他换了拖鞋,从鞋柜里找出来一双扔给裴之扬:“穿这个吧,楼上客房有卫生间,衣服都在衣柜里,你自己看着办。” “那你呢?”裴之扬看着他,“你要干什么去?” “和你没有关系。”陈月见说。他站起来,朝楼上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楼梯口。“楼上还有点东西没收拾完,我要去收拾。” 裴之扬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穿上拖鞋往屋里走。 地暖应该是关上了,屋里温度很低,裴之扬去楼上洗了个澡,找了个毛毛睡衣出来套在身上。屋里的东西几乎没有了,衣柜里的衣服也少了一大半。这下是真铁了心要离婚啊,裴之扬一边走一边想,不是吧,这还要他怎么解释? 主卧室的门关着,里面不时发出五题碰撞的声音。裴之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碰撞声消失之后,他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陈月见似乎是累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裴之扬悄悄离开了门口。 离主卧不远处就是书房,裴之扬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一个闪身溜进了书房。 他没有陈月见那么聪明,更弄不懂陈月见天天都是什么心思。书房的东西也快搬空了,门口放着两个大箱子,一箱是陈月见的东西,一箱是裴舟扬的东西。 裴之扬蹲下来,陈月见的东西看上去比裴舟扬的要少很多。最上面是一些证件,离婚证学生证还有羲和的工作证,裴之扬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下面盖着的倒是一些零零碎碎的。 裴小小有收集这些东西的癖好,比如说一连贴了五个小红花的一幅画,第一次画出来的小白兔,或者是很漂亮的一盒糖。大人和小孩儿不一样,陈月见好好放着的东西,裴之扬不知道有没有特殊意义。 一个深绿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钻戒,戒环里面刻着CP两个字母,钻石算不上大,却是蓝色的,在光线下散发出很闪的光。裴之扬抬起手,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带着同款的一枚。 一个钥匙,钥匙下面压着房产证,地点上看是这个别墅,房产证到手的时间是八年前,距离这个时间点的八年前。所有者那一栏只写着陈月见的名字。 再往下就是很多照片,每一年结婚纪念日都有一张合照,妥帖地收在相簿里,没有发黄也没有变色,主角都是陈月见和裴舟扬。 再往下,就没有什么了。和陈月见这个人一样,要的不多,只有对他来说有意义的才会选择永远拥有。 裴之扬把翻出来的东西全都放回去,挪挪屁股开始翻另外一箱。 上面也是一些证件之类的东西,下面的东西可就精彩了。上至项链珠宝下至牙刷水杯,裴之扬一边翻一边皱眉,陈月见真的分的很清。 大的小的好像都没什么区别,不是自己的东西看都不会看一眼,也不会趁机要点什么好的。 他把这些东西翻完了,坐在地上拍拍手,拿出来手机想找个什么人了解一下情况。以前他不信,现在他喜欢上陈月见了,他开始相信了,这他妈还真有可能是他俩的未来。 他不能让自己的幸福生活葬送在自己手中。 外面响起来脚步声,陈月见似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一边走路一边说:“好,我现在下去,你稍微等一下,辛苦了。” 裴之扬赶紧站起来,“你要去哪儿啊?” “搬家。”陈月见简短地说,“这个房子暂时不动,买家已经找到了,等他穿越回来了再签字。” 裴之扬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陈月见看见自己的东西被翻乱,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那一箱抱起来,转身向楼下走过去。 “以后也不回来了吗?”裴之扬追问,“真的是误会,你别生气呀。” 陈月见头疼:“和你没关系,不止是离婚的事情。你别管了。” 裴之扬闭上嘴,大门口停了一辆车,车上下来的男人从陈月见手里接过来东西,绕到后备箱放进去。 男人个子高,穿了一身黑,胸口别着一枚宝石胸针,看上去价值不菲。裴之扬还没出声,只见陈月见对他客气地笑笑,两人说上了话。 不是吧,裴之扬傻眼了,陈月见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吗?这边还没说清楚呢那边就找新欢了。 “陈老师还有吗?这里还有点位置,可以放的下。”男人转头问。陈月见摇摇头,“先走吧,再有什么剩下来的,我再来取。” “好。”男人合上后备箱的盖子,“时间不早了,我订了你新家附近的餐馆,可以吗?” “你真周到。”陈月见说。他看了眼裴之扬,又收回视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这辆车就这么消失在眼前,裴之扬在原地冻的一个激灵,才匆忙跑回屋里去。 完蛋了,裴之扬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完蛋了,他老婆真的跟人跑了。 梁岱请的医生在雪停后来了,给陈月见开了点药,说要是烧退不下去就去医院拍片子看看,不然会拖成肺炎。裴舟扬站在门口,等医生走了之后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为什么擅自离婚?嗯?”他语气平淡地问。 陈月见愣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翻了个身不想说话。 “我在问你话,陈月见。”裴舟扬憋着气,手掐着陈月见的下巴,“我问你为什么要离婚?你知不知道复婚有多难?我现在是个什么境地?” “我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去?”陈月见想甩开他的手,奈何生病身上没什么力气,“今年四月份的时候你就和那个演员纠缠不清了,那些照片路透手机上看的清清楚楚,那个演员跑到我面前问什么时候和你离婚!” 他说话鼻音很重,眼睛里面也都是血丝,看上去憔悴极了。每年冬天这个时候陈月见都要生一次病,反反复复地发烧感冒。这是在程家落下的病根,没人给他治,这辈子也一直好不了了。 “我和他哥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一直没有说重话,你以为我觉得不烦吗。那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现在倒是开始闹了。”裴舟扬说,“那我怎么办呢?你不信我我能怎么办?” 陈月见头疼得厉害,掀开被子想下床喝点水,“别说了,我不想听。” 裴舟扬气的咬牙,“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又要擅自替他做决定?他不想离婚那是他的事情,不离婚我就有机会讲清楚,离婚证一拿到手,我和他就一点关系就没有了,这一切都是你干的,谁给你的权利这么做?” 陈月见罕见地理亏,但是不认错,冷战是他最后的保护色。 裴舟扬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不烧了,来把药吃了。” 陈月见吸了吸鼻子,看着裴舟扬,忽然说:“我是因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 裴舟扬被他问的一愣,手里的药粉全都倒进了那碗白开水中。他转过身来,看着陈月见的眼睛,觉得荒谬极了:“什么?”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高四的那个冬天,陈月见病倒之前……钱琦被陈月见揍了,自己在冬夜跑了一晚上去找陈月见。 “是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在报恩吗?”陈月见很认真地问,他看着裴舟扬,“你知道吗,我从不想欠别人任何东西,因为这让我觉得很自由。” 裴舟扬没说话。 “我希望未来的我也一样自由,离开你之后哪怕不富裕也可以,我只要能生存下去就行。”陈月见低低地咳嗽起来,“至于爱情,我从来咳咳……从来都没有渴望过。你也好,裴之扬也好,裴之扬舅舅,梁先生,周余,季一斐,都帮过我,我感谢你们,但我不想被捆缚住,更不想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烦心。我只知道每一段感情都不会长久,我也不想我自己受委屈,即便是三十多岁的我,未来的路也还有很长,如果每一天都活在忧虑之中,我只会感到痛苦。你以为我骗裴之扬去离婚是临时起意吗?那些你出轨的照片和文字全都被按照时间记录在了手机里,他忍了大半年,他选择相信你,他知道解释很累,你也很累,但他才是最痛苦的那个啊,他从来不说他生气,小三找上门羞辱也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他真的爱你,如果他真的是我,那他一定在答应和你结婚的时候就做好了这一生都被你束缚的准备,而我也只想让他自由。” 他低头,小口小口地把碗里的药喝干净。裴舟扬叹了口气,说:“如果他真的只是报恩的话,那我没什么想说的了。只有一点,我裴之扬每次说爱你,都是真的。我从没希望你回报我什么,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想要去对你好。你总是觉得对你好是恩情,对你坏是恨你,你总想着填补每一段关系,这样是不对的。我知道这件事他吃亏,我也在努力解决,但是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他站起来,情绪明显的低落。他把陈月见的空碗拿走,陈月见喝了药暂时还不想睡,于是把床头的书拿过来看。他咳嗽一直不见好转,每次都咳得胸闷气短。裴舟扬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过身:“陈月见,以后你就会明白,感情只会越还越亏。” 陈月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裴舟扬打开门,朝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大约八月份就会完结了,不能留到开学 _(:з」∠)_ 按剧情来说还有三分之一(大约) 正文 第91章 七一番外珊瑚海 海岛每年夏天都会迎来一批游客,今年也不例外。 裴之扬手里牵着裴小小,跟着父母随着人潮走下甲板。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咸湿的气息包裹着身体,驱散了一些燥热。 这个小岛是刚开发的,还没有很多游客来破坏,岛上设施却很完善,吃穿用度都不愁。 许文雅走在前面,停下来等着两个小孩儿。裴钧在手机上开了导航,联系了当地的导游带他们去民宿休息。裴之扬蹲下来,抱着裴小小往前走,刚走了没一会儿,蔚蓝色的海面便出现在眼前。 “哇!”裴小小兴奋起来,“是大海哎!” “漂亮吧?待会儿我们去住民宿,就在海边,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裴钧把裴小小接过来,“扬扬跟你妈拿着行李啊,车就在前边等着,我带闺女先去了啊!” “这不知道谁更高兴呢。”许文雅把手里的行李箱给裴之扬分去一个。 裴之扬脖子上挂着相机,对着远方的海面对准镜头拍了一张,满意的不得了。“我就说来这种小众景点不会错的吧,人少,风景原生态!还不热。”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许文雅赶他。 导游是当地人,也是第一批来这里开发的人。裴之扬坐在车后座,车子沿着沙滩开过去,一会儿就看见那一排的小屋。 “这儿又热又潮湿,普通的房子根本建不了。”导游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别看我们这房子不怎么样啊,晚上小风吹的可舒服了。” 裴钧乐呵呵地给裴小小指着路上新奇的东西,车开进村里,不一会儿就停在一栋小楼前面。 “等会儿啊,我去喊我儿子给你们拖行李。”导游下了车,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一斐!下来,客人来了!” 裴之扬下了车,一楼的大门口不一会儿就出现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男孩儿,裴之扬看他一眼,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季一斐矜持地点点头,走到自己老爸身边,把行李箱搬下来。 旅游真正的旺季还没有来,季一斐家里接待的游客也就裴之扬一家。楼上的空房间很多,裴之扬分到了一间靠窗的房间,窗边挂着贝壳风铃,海风一吹,贝壳就响起来清脆的声音。 “这里接近赤道,一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是夏天。”季一斐暂时没什么事,从房间的角落找出来两个蒲团,放在地上,盘起腿坐上去,“太阳直射北回归线的时候,是你们那儿最热的时候,我们这里就不算太热了,你们来的刚好。” 裴之扬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一堆衣服里扒拉出来两瓶可乐,递给他一瓶:“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你对这里熟悉,这几天我就跟着你混了啊!” 季一斐点点头,抠开易拉罐的环,“有倒是有,但是你不能说出去。” “什么?”裴之扬来了兴趣。 “晚上你就知道了。”季一斐他爸在楼下喊他下去帮忙,“我先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锁门,我来找你。” 裴之扬说了声好,拎着自己没喝完的半瓶可乐,坐在窗边。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水面之上有低空掠过的鸥鸟。裴之扬托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腥咸的气息吹的他昏昏欲睡。 晚上和季一斐一家吃了当地的特产,海边有椰子树,季一斐拿着斧头把椰子劈开,椰汁已经事先流进杯子里去了,裴小小很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抱着一个大芒果啃的一嘴黄黄的东西。 晚上起风了,夜里温度降了下来,裴之扬洗了澡出来,还想着季一斐说的话,就没敢上床睡觉。这里信号不好,他拿这手机给周余发了几条短信,又坐在了窗边。 夜晚的海面显得黑沉,裴之扬手上还有没喝完的椰汁,他一边抿着一边吹风。 房门被敲了几下,季一斐的声音透进来:“你睡了吗?” “没有。”裴之扬站起来,拿了件外套,把门拉开,“我们走吧,要去哪?” “嘘。”季一斐一只手把他推进门里,关上门反锁,裴之扬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捧着一个巨大的海螺。海螺里面是空的,盛满了红色的果子。 “这是什么?”裴之扬跟在他身后问。 季一斐从里面挑出来一颗小的,递给裴之扬:“岛上产的大樱桃,尝尝?” 果肉扎实,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错。裴之扬吐出来里面那颗核,看着季一斐翻过窗台跳了下去。 楼层不高,一楼不住人,所以高度也不高。季一斐稳稳地站在地上,仰头喊裴之扬:“跳下来!” 裴之扬扒着窗台,一松手掉下去,季一斐在他身后拉了他一把,“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裴之扬好奇心被勾起来,“神神秘秘的,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季一斐笑了一下,夏夜的晚风吹起衣角,“算是吧。” 他不愿多说,裴之扬纠结了一会儿也不再问,跟着他走就是了。 季一斐往海边走,沙滩的尽头是一小片树林,海水一直延伸到树林里面。林子里面的树很高,裴之扬抬头看看,头顶的夜空星光闪烁。 林子当中有一个窄窄的湖,联通外面的海水。季一斐放慢了脚步走过去,把食指贴着嘴唇,示意裴之扬不要发出声音。 他在湖边停下来,把那个海螺放在岸边,捡起来两三个樱桃,用力往水里一抛。 “这是干什么?”裴之扬挨着他蹲下来,“难不成你在召唤谁?” 月光清澈,水面波光粼粼,季一斐没说话,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几个樱桃忽然消失了。 “我丢。”裴之扬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季一斐笑了一下,又捡起来几颗樱桃,抛进水里。 水下逐渐显现出来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极为快速地朝这边移动过来,裴之扬紧张地抓住季一斐胳膊,“这这这,不会是水鬼吧?” “别害怕,是我朋友。”季一斐把海螺揣在怀里,“听说过深海鲛人吗?他们每个季节都会跟着洋流迁徙,在水温合适的地方休息几天,再前往极地。” “你是说美人鱼?”裴之扬一愣,“不会吧,真的有美人鱼?” 那团黑影越来越接近水面,细白的发丝露出来,一张异常美丽的人脸出现在裴之扬眼前。 他有着蓝色的耳鳍,白色的长发在水中飘荡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瞳盯着岸上的两个人。裴之扬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条人鱼往前游了一段,抬起手臂,尖锐的指甲抠住岸边的一块大石头,用力跳起来,两米多长的浅紫色鱼尾拍打水面借力,自己坐在那块石头上。 他趴在石头上,安静地看着季一斐,和他怀里那个装满樱桃的海螺。 “这是……”裴之扬退了一步,“他,他不吃人吧?” 季一斐把樱桃一个个丢给人鱼,人鱼用指甲扎着吃,一边好奇地看着裴之扬。“想多了,他对你不感兴趣。” 他的下半身浸在水中,看得出来心情很好,鱼尾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水面。季一斐站起来,把海螺塞给人鱼,人鱼看了他一眼,歪着脑袋。 “珍珠。”季一斐说,“珍珠。” 人鱼听懂了他的话,从石头上滑下去,钻入水底消失不见。 “每年他们都会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四年前。”季一斐说,“当时我爸捕鱼,不小心网到了他,胳膊划烂了,我花了好些力气才能接近他,他那个鱼尾巴能给我砸的稀巴烂。” 裴之扬听得心有余悸,水面上恢复了平静,季一斐接着说:“给他胳膊治好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洗劫了我家的厨房,把当季的樱桃全都吃完了才走,我跟我爸都没得卖的。第二年再路过的时候,我晚上来这湖里收渔网,他又出现了,给了我一把珍珠。后来每一年这个时候他都会过来,我给他樱桃,他给我珍珠,我们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月见。” 裴之扬如同听童话故事一般,“你俩还成为朋友了?” “嗯。他找来的珍珠加工成纪念品,游客买的很多。”那团影子渐渐又出现在眼前,人鱼手里托着那个海螺浮出水面,不同于刚才,现在的海螺里装满了珍珠。季一斐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岸上:“生财之道,不可泄露。” 裴之扬点点头。 这实在是一条很漂亮的人鱼,尾巴上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小臂滑落下来,脖子上戴着一个蓝色的贝壳装饰,衬得肩颈极为优美。他仰着脑袋看裴之扬,尾巴一甩一甩地溅起来水花。 “走了,”季一斐把那一海螺珍珠抱在怀里,“他们待不久的,水温变化很快,白天基本上看不到他们。等到夏天真的到来,他们就会躲进极地的冰川下面。” 第二天季一斐要去和他爸上集市卖东西,昨天的珍珠要去送到岛上另一个地方加工,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许文雅带着裴小小在沙滩上玩沙子,裴之扬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暗戳戳地往沙滩尽头那片林子溜过去。 昨天夜里出来忘了带相机,今天可没忘。裴之扬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条人鱼拍下来。 天空逐渐变成夜幕的深紫色,季一斐没在身边,裴之扬其实多少有些害怕。月亮还没升起来,林子里昏暗极了,裴之扬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步步往里去。昨夜的那个小湖明明进去林子没多久就能看见啊,今天怎么绕都找不到。 裴之扬停下脚步,林子里一片漆黑,前面除了树还是树,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咔嚓”一声脆响,脚下干枯的树枝被人踩断,紧接着悉悉索索的声音如同蛇一般从四面八方蜿蜒游过来。 裴之扬起了一声冷汗,季一斐也没有和他说过这林子里除了人鱼还有其他东西吧。万一有什么当地剧毒蜈蚣或者眼镜王蛇……他还不想死啊。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缠绕上他的脚踝,裴之扬的心提到嗓子眼,紧接着“嗖”的一下,他整个人都被拽着往林子深处窜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裴之扬紧紧抓着胸前的相机,自己的身体一会儿悬空一会儿落地,有时候磕到地上的石头痛的不行。他猜想自己是遇见了什么远古巨蟒,下一秒就要沦为蛇的夜宵了! 结果停了下来。 裴之扬有些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一阵清凉的水珠落在他脸上,带着海水的腥咸气息。 他睁开眼睛,手绕到背后去揉自己摔疼的屁股,猛地一回神发现昨天那条人鱼就在石头上坐着看他。 “是你把我拖过来的?”裴之扬翻身坐在地上,“下次打个招呼行吗哥,我怕被你吓死咯。” 人鱼不理他,爬下石头,用尾巴松松地环住他的身体,张嘴发出一两个奇怪的音节。裴之扬瞪着大眼看他,“你说什么?Whatareyouspeaking” 人鱼“啪”地给了他一巴掌,让他低下头看自己的尾巴。 他的尾巴掉了几块鳞片,里边的肉红红的,看上去有些吓人。裴之扬“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从裤兜里摸出来一管药膏:“你还真是找对人了,今天出门我妈怕小小摔着,特意让我带的,消毒止痛膏。” 他挤出来一小节透明的药膏,用棉签抹在人鱼掉了鳞片的地方,生怕把他的伤口戳痛了。人鱼没什么痛觉,手指抓着裴之扬的肩膀,像只猫一样凑过来在裴之扬脸上闻来闻去。裴之扬躲开他的脸,“你过去一点,我看不见了!” 好不容易抹完了药,裴之扬松了口气,“OK了,伤口不要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人鱼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裴之扬:“……” 算了,反正是条人鱼,人类的药膏对他来说有没有用都不一定。裴之扬把东西塞进裤兜里,捡起来地上的相机,很惋惜地想这次又没有拍到这条人鱼。 他们停留的时间不长,裴之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对着湖海相连的地方拍照。月亮慢慢探出云层,月光如同薄纱笼罩下来,海面是一片暗沉的蓝色,恍然如某个日落后很久的蓝调时刻。 一阵奇异的响声从那边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水面跃出,海风吹起他的发丝,尾巴在空中画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又跃入水中。 裴之扬吓了一跳,后面接二连三不断有人鱼跃出水面又跳下去,才慢慢意识到他们是在寻着洋流的轨迹跟随着迁徙。 有人拍拍他的手,裴之扬低头一看,是月见。 “怎么了?”裴之扬问他。 月见直起上半身,抓着他的肩膀,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裴之扬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月见没急着走,两手撑着石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来。 掉了的鳞片在他手心里,淡紫色的,他递给裴之扬。 “给我留的?”裴之扬问,那两片鳞片就掉在自己手中。人鱼没说话,转身跳入湖中。 他飞快地向大海游去,纵身一跃,和他的族群们汇合在一起,前往遥远的极地。 裴之扬站起来,慢慢平复下来心跳,手里的鳞片依然闪耀着光芒,如同它的主人一样神秘又美丽。 一次神奇的际遇,裴之扬此生再难忘记。 【作者有话说】 热感冒休息一天,明天更正文。 正文 第84章 大雪持续下了两天,万幸陈月见的烧退了下去。屋里很暖和,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户边。 两天来都没有见过裴之扬,自从他上次出了这个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陈月见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冷风沿着空隙钻进来,吹得他额头一片冰凉。 外面是一片银白的世界。地上全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最下面一层结上了冰,物业的大爷拿着铲子用力铲出来一条黑色的道路来。他朝远处望去,铅灰色的云层压的很低,像是不久之后还要下雪。 他来这里将近四年的时间,今年的雪是下得最大的一年。往年总是会下冻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地响,赵尔桐最讨厌的就是冬天,冬天一来她手上就会长冻疮。 距离她去世也有三年了,陈月见忽然想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天空中又开始飘小雪花。陈月见伸出手去,看着那点银白的东西慢慢在自己手心里化掉。 卧室门被推开,梁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小月?” 陈月见回过神,转过身来,胳膊还搭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梁岱。 “病刚好就吹冷风。”梁岱把药放在桌子上,“快过来把药喝掉。” 梁岱找的医生医术精湛,那天来过之后开了几副中药,说是配着西药吃,慢慢调理就会好的。梁岱就吩咐阿姨每天给陈月见煎药,一天三碗,一碗都不能少。 “裴之扬说你嫌苦,今天家里没糖了,给你掺了点白砂糖,凑合喝吧。”梁岱笑眯眯地说。 陈月见踮起脚把窗户关上,他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珊瑚绒睡衣,衬得整个人愈发苍白。他其实并不怕苦,中药这东西屏住气就喝完了,每次阿姨送药过来总要带着一罐子水果糖,说是裴少爷嘱咐的,那架势恨不得陈月见喝一口药十颗糖。 药的温度刚好,陈月见在床边乖乖坐下来,梁岱今天亲自来给他送药,肯定是有话要说。 “在这里还住的习惯么?”梁岱看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最后一口。 “很好,谢谢您。”陈月见抽出来一张纸擦擦鼻涕,抬眸看着梁岱。 男人不到四十岁,长得并不显老,反而显得儒雅。正如陈月见所料,梁岱没急着走,抬手把陈月见额头上被汗湿的头发拨开,说:“我不在家的那几天,小鱼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陈月见咬了下嘴唇,没出声,等着梁岱的下文。 “下次大晚上的不要乱跑,裴之扬家要是不能去,就来我这里。还有,下次不许擅自拿刀,不许擅自打架斗殴。”梁岱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如果遇到问题,上面有我的电话,微信的号码也是这个,可以加我。” 陈月见看了他一眼,到底是年纪小,梁岱从他眼底看出来那么多情绪。犹豫,感激,警惕,眸子亮亮的如同猫一般。 “明天扬扬他妹妹过生日,一早上他就走了,坐的高铁。”梁岱站起来,把陈月见的空碗端在手里,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陈月见。 陈月见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梁岱笑了一下,说:“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 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陈月见盯住他:“你认识我母亲?” 梁岱笑笑,没说什么,转身走出去。陈月见把名片拿过来,上面写着梁岱的姓名和职位,还有电话号码。秉着一贯谨慎的心理,他没有贸然去加梁岱的联系方式。 手机很久没有打开了,赵尔桐的手机掉进过水里一次,捞上来之后她拿着吹风机吹了好半天才吹干,从那以后这个手机就变得异常卡顿。屏幕先亮了起来,裴之扬的消息从QQ发进来,早上说自己要回京城,中午又发问陈月见醒没醒,记得喝药。 陈月见分不太清给他发来消息的到底是裴之扬还是裴舟扬,皱着眉头心烦意乱,有种他们两个竟然有了共同点的感觉。他没太放在心上,一条一条回了消息,再把屏幕切出来。 由于放假,班级群里很热闹,陈月见从不在群里发消息,闲了也只会点进去看一下。 下雪之前考了一场试,成绩关乎寒假去竞赛。陈月见把班级群使劲向上滑,终于发现了那一条方哲发的排名表。 考了第一的是裴之扬,第二的是沈越宇。 陈月见一愣,觉得这个结果有点不可思议。 他和裴之扬的分数差的不多,最后一个大题导数题他没有想出来用什么很好的解题方式,时间也不太来得及了。方哲发了前几名的答题卡在群里让大家互相学习,陈月见找到自己的,果然,最后一大题比裴之扬多扣了五分。 他把图片放大,裴之扬字写的难看至极,如同一百只蚂蚁在爬。他找来草稿纸,把裴之扬的步骤抄了一遍才看得懂。他用的是一种很新的方式,陈月见从来没有见过。 看了下目前积分的表,如果陈月见下一次考试再考不到第一名,那他就和数学竞赛无缘了。前几名的分数都卡的很紧,几乎只有零点几分的差距。 这样小的差距,最难拉开。 陈月见关掉图片,刚想点进去宁城大学的线上公益课看,一条娱乐新闻却推送到了他面前。 “著名企业家程韩先生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从宁城坐高铁一路南下,走了大概小半天的时间,裴舟扬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他把口罩拉上来,棉线帽子扯下来盖住耳朵,拖着小行李箱穿过人群朝出站口方向走。 他这一趟回来的不容易,由于大雪的原因,经过宁城的高铁几乎都停运了。他只买到了这一张票,中午就是裴小小的生日会,几乎是掐着点到的。 算起来再过几天就是元旦节,每一年的最后一天是陈月见的生日。正好来了京城,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带回去给他当生日礼物。裴舟扬一边想一边往前走,一抬头看见自己父亲就站在不远处等着。 这次穿越停留的时间也格外的久。他想。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爸。”裴舟扬走过去,裴钧从他手里接过来行李箱,“冷不冷?车上开着暖气,赶紧上来坐。” 裴舟扬坐在副驾驶上,想起来当年他斥巨资买了那辆接陈月见上下班的车,现在也被刮花送回去维修了。 只是车好修,人心不好修。 他满腹心事,裴钧从车镜子里看他一眼:“怎么?有心事?” “没有。”裴舟扬回过神来。“哎对了,有个问题想问您,您和我妈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写小月发烧生病,怎么我马上就感冒发烧了……好了一点,看离睡觉时间还很早,遂写之。 正文 第85章 “闲着没事打听这个干什么?有喜欢的姑娘了?”裴钧侧过头看了眼他儿子。“我跟你妈算是上大学的时候认识,谈恋爱,后来我创业她就跟着我来了京城。头些年她过得辛苦,一边怀着你一边还要上班,有时候我夜里喝酒回来晚了她还得给我弄点吃的,要不是你妈,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过还好,熬过来了就是胜利,现在咱一家过得都挺好的。” 裴舟扬沉默着没说话。 裴之扬今年生日早过了,身份证上已经满了18岁,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已经算晚了。前面绿灯亮起来,裴钧松了刹车往前开:“跟你老爸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就说呗。” “没事儿,就是问问。”裴舟扬觉得哪里怪怪的,看了眼车的后视镜,“其实是有的,但不是姑娘。” 裴钧看他一眼,吓了一跳:“那是什么?” “是陈月见啦爸。”裴舟扬挠挠头发,“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 裴钧一时说不出来话,把车开的飞快,一路开到别墅门口。车停稳之后他也没来得及下车,深深吸了口气,说:“你说真的?小时候经常和你打架的那个?” 裴舟扬点点头。 “那不得了。”裴钧摸摸下巴说,“你俩谁喊谁老公老婆呢?” 裴舟扬:“……” 裴舟扬叹了口气,外边的许文雅过来敲敲窗户:“跟你儿子说什么知心话呢?半天也不见你下来,饭还吃不吃了?” 两个人这才推车门下去,一下子陷入外边的冷空气里。许文雅手里牵着带着生日帽的裴小小,小姑娘一下子扑过来抱住裴舟扬的腿:“哥哥!” “哎。”裴舟扬把包扔给裴钧,自己蹲下来,把裴小小抱起来,“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公主又长高了?” 裴小小乐的直笑,许文雅赶他们快快进屋,外边天气太冷了。 桌子上摆着一个大蛋糕,裴小小拉着裴舟扬过来给他看,蛋糕上边歪歪扭扭地用奶油画了四个简笔画小人。裴小小一个一个指给他看:“这是妈妈,这是爸爸,这是哥哥你!我还给你画了个篮球!这个篮球是橙子味儿的。” “谢谢小小。”裴舟扬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把她放下来,“哥哥给你带了糖藕回来,想不想尝尝?” 糖藕是让周余家的厨师做的,装在保温饭盒里,还有点热气。中午吃饭没有请别人,一家四口顺带着阿姨,高高兴兴分了蛋糕。 “哥哥什么时候走啊?”裴小小挤到裴舟扬身边坐下来问。 “怎么哥哥刚回来就问什么时候走啊。”裴舟扬点了一点奶油抹在她脸颊上,笑眯眯地说。 “我想和你说再见啊。”裴小小说,“以前你每天都回家的,现在你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么长时间都不回来,你又是趁我睡觉的时候走的。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但是我不和你说再见,你忘了我怎么办?小小显得很不重要。” “谁跟你说你不重要?”裴舟扬被她逗笑,“你最重要,哥哥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忘记你。” “那也不行。”裴小小严肃地说,“哥哥你这一次走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我,我要和你说再见的。” 裴舟扬笑着答应了,夹了一块糖藕放在她碗里:“你怎么知道哥哥一定会回来?” 未来总是要说再见的,你会去国外深造,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芭蕾舞演员,而你的哥哥只能陷入铜臭之中。每次见面不是在过年就是在爸妈生日,你去看世界,我守着我的世界。 “因为你是我哥哥啊。”裴小小理所当然地说,“那不然你要去当谁的哥哥?” 裴舟扬失笑,摸摸她的脑袋:“快吃吧。” 多了个蛋糕,吃饭的时间就被拉的很长。裴舟扬手里握着一瓶啤酒,眸色沉沉地望着桌面。裴钧瞅了他一眼,趁着那边母女两人玩闹,凑过来和裴舟扬说:“怎么了,合着你是单恋人家啊?” 裴舟扬含糊道:“也差不多吧。” “那就去跟他说啊,说你喜欢人家。” 裴舟扬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说了啊,他不理我。” “这不行。”裴钧把他的手拉过来,掌心向上,“你要是爱上他了,光说没用,那要看你舍不舍得为了他而放弃。你妈生你的时候早产,我当时在外地和一个客户见面,打电话给我我马上就买了飞机票赶回去,生意都是小事,身边人才是重要的。你现在也不小了,要喜欢就对他好,要爱就为他割舍,人这一辈子,有个爱人长长久久相伴到老,那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感情是要用心培养的,要是好好经营,感情就会变得越来越浓,最后结婚,组成家庭,爱情和亲情融合在一起。” 裴舟扬抬眼看看他爸,手里的啤酒瓶子磕了一下他爸的酒盅:“这杯我敬您。” “哎。”裴钧抿了口白酒,“不过话说回来,你看上他啥了,我只记得你俩以前总打架。” 裴舟扬笑了一声,手指慢慢摩挲着易拉罐的金属外壳:“他挺可爱的,倔得要命,出了什么事儿都一个人扛,看了叫人心疼。我想着我这辈子胸无大志,若是能给他幸福,也不枉人世间走一遭。” 裴钧愣愣地看着他:“你这话说的怎么跟你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裴舟扬笑起来,仰头喝完罐子里剩下的啤酒,“谢谢老爸,我懂了。” 咖啡厅里开着暖气,裴之扬趴在桌子上,用竖起来的菜单挡住自己的脸。 右手边两点钟方向坐着陈月见和另一个男的,两人客客气气地喝咖啡,聊天。也不知道对面那个男人说了什么,陈月见竟笑起来,这点转瞬即逝的笑容让对面的男人怔了好久。 裴之扬咬着牙按兵不动,靠,笑给别人看做什么。 两人谈妥了事情,男人从包里掏出来邀请函一样的东西递过去,陈月见站起来礼节性地同男人握了握手,便穿上外套转身离开。 裴之扬“啪”地放下手里的菜单,陈月见那个位置邻座就是官塘,只不过背对着他们陈月见并没有发觉。裴之扬看着陈月见走了,赶紧跑过去:“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宋总说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邀请陈老师去参加,地点在曼悦酒店。”官塘干了这么长时间的助理,速记能力还是很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那个晚宴邀请了挺多人的,咱们也收到了一张。” “那他为什么单独约陈月见出来给他?”裴之扬这时候心眼小的可怕,“他不可以给羲和的门岗室大爷吗?给随便谁都行吧,还要专门约出来。” 官塘直冒冷汗:“他的原话是‘原本给您和裴总的邀请函已经送达裴总手中,但是考虑到陈老师您在近日和裴总离婚,所以特意再制作一份邀请函给您’。” 裴之扬:“靠,老子只是离婚了又不是死了!” 官塘没敢吭声。 “明天晚上八点是吧,那酒店叫什么名字?”裴之扬坐下来,拿着手机开始搜,“曼悦酒店,噢我找到了。” 官塘只好跟着他坐下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刚才来的那个人也姓宋是吧?他和那个宋谊有没有什么关系。”裴之扬一边浏览着帖子一边问。 “他是宋谊表哥。”官塘说。 裴之扬一愣,转头看着官塘:“真的?” “我骗您干什么。”官塘头上冒汗,也不知道玩哪出,裴之扬这两天就没少折腾他,不是监视陈月见就是跟踪陈月见。 “那就有意思了。”裴之扬坏心眼儿地舔舔嘴唇,“给我在曼悦楼上开个房间,明天晚上把宋谊叫过来。” 【作者有话说】 求感冒速好教程 正文 第86章 消息发出去之后,宋谊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裴之扬站起来走出咖啡店,官塘跟在他后边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除了留给陈月见的那套别墅,裴舟扬自己还有一套房子,离公司比较近,赶不回去就去那里凑合一个晚上。裴之扬拎着钥匙走下台阶,“还能去哪,回家呗。” “您晚上和刘导还有个饭局。”官塘说。 裴之扬一愣,走到车旁拉开车门,自己坐进去副驾驶:“哪个刘导?” 官塘像不认识他一样:“上个月我们投资了一个电视剧,今天您和他商量一些问题,早就约好的,您忘记了?” 裴之扬问他:“那个宋谊是不是就也在这个剧组里边?” 官塘点点头。 “那商量个蛋。”裴之扬大手一挥,“不投了。天这么冷,赶紧送我回家去,我饿死了。” 官塘还想说什么,却见裴之扬皱着眉头,话到嘴边于是咽了下去。他把裴之扬送回去,到了楼下停好车,裴之扬自己解了安全带上楼去了。 这套房子不常有人来住,但是会有人定期来打扫,卧室收拾的也整整齐齐。裴之扬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捆小青菜,开了火自己煮方便面吃。 他能确定的是那个宋肖就是想搞陈月见,听说陈月见离婚了之后马不停蹄地跑上来献殷勤。想想那男人的嘴脸裴之扬就觉得恶心,于是他叼着筷子开始密谋自己的事情。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里通宵对着电脑找资料,把宋家的产业能搜到的都搜了一遍,甚至把他们会计年报调出来看,才终于找到一些破绽。 哦对,还要和裴舟扬留个字条。裴之扬跑到书房,翻出来一张白纸,又找出来一支黑笔,在上面刷刷刷地写起来。 事情完成之后,裴之扬满意地把字条贴在鞋柜上,高高兴兴回去吃自己的方便面去了。 第二天傍晚官塘来的早,裴之扬昨天晚上告诉他给自己带一套好看点儿的衣服,免得到了现场给陈月见丢人。官塘被他折磨得敢怒不敢言,跟在后头办事。 车辆抵达目的地,裴之扬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拿着邀请函,带着官塘进入会场。他昨天订了楼上的包间,早已有服务员把他的房卡送了过来。裴之扬不怎么在意地把房卡塞进口袋里,这次宴会的主办方是宋家,宋肖来来往往地招呼宾客。 “裴总。”他端着酒过来,“很荣幸您能赏脸过来,一切都好?” 裴之扬“嗯”了一声,脸上挂起虚假的微笑:“挺好的都。” “我听说您和陈博士离婚了?”宋肖戳他痛处,“您和陈博士一向感情很好,怎么突然就……” 裴之扬真想给他一拳:“闹着玩儿呢,哈哈,他怎么舍得跟我真离婚。” 宋肖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我说呢,哈哈哈哈。” 裴之扬也跟着哈哈哈哈,宋肖一走,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宋谊发消息过来说他到了。 裴之扬回他消息,让他在楼上等一会儿,楼下的宴会结束他就上去。 陈月见来的很迟,他今天没怎么打扮,穿着一件厚厚的大衣就来了。来了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听台上的人说话,自己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 裴之扬没过去,拿着一杯红酒慢慢喝,说句实话,酒不错。 离婚之后谁也没有好过多少,陈月见黑眼圈都明显了许多,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他和裴舟扬离婚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台上的人说完话之后,他便准备离开。 如裴之扬所料,宋肖没给他这个离开的机会,端着一杯酒走到他面前,和他笑着说话。 裴之扬没动,有人来和他搭话,官塘连忙站起来替他说话。宋肖把一杯酒递到陈月见的手中,玻璃杯磕了一下,陈月见慢慢把它贴近嘴唇。 “宋总说什么呢?”裴之扬也端着酒的过去,严严实实挡在陈月见前面,“这么开心,又要发财了?” “哪里哪里,听说陈博士在搞一个项目,就想看看能不能合作一下。”宋肖脸上有点挂不住,想把裴之扬撵走。 “噢,原来是谈生意。”裴之扬说,“谈什么生意啊,让我也听听,我还不知道我们家小月搞了个什么新项目呢。” 宋肖知道他是打算赖在这儿了,赶紧转移话题:“哎呀今天不谈生意,不谈生意,来来咱们喝酒啊,喝酒。” 裴之扬把手里的酒杯塞给他:“宋总尝尝这个,我刚从那边拿的,82年的拉菲哦。” 宋肖笑得脸有些僵硬,陈月见在裴之扬身后站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裴之扬热情地让宋肖喝下去那杯酒,转身搂着陈月见到别处去了。 宋肖在心里骂了裴之扬好几句,又看了眼陈月见,忍下心底的不甘,转身离开大厅。 “你怎么过来了?”陈月见抬头问。 “我要是不过来,你就被他给吃干抹净了。”裴之扬咬着牙说,“你不是聪明吗?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宋家就是要拆散咱俩?” 陈月见倒有些迷茫,“什么意思?” “怎么就当局者迷了呢。”裴之扬搂着他坐下来,“宋家手底下有一家娱乐公司,宋谊就是在自家公司出的道,当时我投资了一部电视剧,他哥转脸就把他塞进剧组了。之后宋谊勾搭我没成功,反而去离间你,但你默不作声的,他哥就买热搜制造舆论,想让我名誉受损,给我们压力。咱俩都不是娱乐圈里的人,宋谊也不是什么很火的明星,你想想,为什么这段时间老是挂在热搜上?为什么咱俩一离婚这个宋肖就马上找到了你?” 陈月见“噢”了一声,“你是说,他是有目的的?” “这我不清楚,据我所知,宋肖挂名的还有一个医疗产业,这个公司没有太详细的报告,但是财报上显示前几年突然暴利,近几年又突然大幅亏损,钱财流出也没有写具体方向,所以我怀疑,这应该不是什么正规的公司。他想让我们离婚,不然我在这他不好把你挖走。”裴之扬说,“所以这个人要你去干什么,很难说啊。” 陈月见:“他是冲着我来的?” “那不然嘞。”裴之扬带着他走到走廊上,冷风吹得头脑清醒,“为了挽救你俩的婚姻,我可是费劲了心思啊。” 陈月见很轻地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谢谢你啊。” 他垂下眸,视线落在地上的花格瓷砖上,浅咖色的毛衣显得他脖颈修长:“我没想那么多,我以为他真的不爱我了。” 裴之扬托着下巴:“怎么会。他和那个导演有交情,宋谊凑上来他也甩不掉,宋家又不能轻易得罪。他本想着自己解决掉,但是宋谊先跑到你面前去了,你俩都没解释清楚,隔阂就越来越大。 “我给他留了字条,说清楚了原因。有时候太优柔寡断也不是件好事,有舍才有得。”裴之扬托着下巴看他,冲他弯弯眼睛笑起来,“不用担心,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宋肖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脑子也有点不太清醒。他不知道裴舟扬给他的酒里面放了什么东西,要是知道也已经迟了。 这种暗算人的方式实在是太过于下流,但出乎意料地有效。 他撑着身体出来洗手,一转身就看见官塘站在外面。官塘和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卡:“宋先生,陈博士说刚才有话没说完,邀请您上楼去,他已经去过了。” 宋肖一愣,脑子不是很清醒,只听见“陈博士”三个字,连忙问:“几楼?” “五楼04号房间。”官塘说。 宋肖点点头,也不管晕不晕了,直起身体就要去摁电梯。官塘体贴地把他送到楼上,“您去吧,我就不去了。” 看着宋肖过去,官塘给裴之扬扣了个1,匆匆下楼去了。 卡贴在门锁上,刚一开门,屋里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宋肖被迷晕了神智,看见屋里有个人影,就不管不顾地搂着人亲起来。 屋里没开灯,宋谊也看不清是谁。宋肖和裴舟扬个子也差不多,权当是裴舟扬,于是搂着人往床上带。宋肖压着他慢慢脱下衣服,两人尽享鱼水之欢。 第二天早上,陈月见醒的早,从床头捞过手机想看消息,背后的人蹭蹭他的脖子,如同八爪鱼一样又搂了上来。陈月见没推开他,视线落在一条热搜上,乐得笑了一声。 “真是阴险。”他想。 正文 第87章 裴之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右手摸到枕头底下去找自己的手机,拽出来一看,早上七点半。 他把手机熄了,脑袋刚要沾到枕头,突然想起来什么,登时推开被子坐了起来。房间的窗帘拉的严实,最上面的天花板边缘透进来一些黯淡的光线,让他把房间的大致摆设都看了个差不多。 他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房间的门被“砰砰砰”敲响,外边传来小女孩儿的声音:“哥哥,我要去上学了,你起床了吗?” 裴之扬猛地清醒过来,跑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净,嘴里喊着“来了来了”过来开门。 外面站着裴小小,仰着脑袋看他:“妈妈说你今天就要走了,但是我要去上学,来不及和你说再见,所以我得现在把你叫醒,不然又会错过。” 裴之扬有些愣,依旧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我昨天回来的?” “对啊,昨天我过生日。”裴小小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你忘记啦?” “噢……没忘没忘,刚睡醒还有点蒙圈。”裴之扬蹲下来,笑着捏捏自己妹妹的脸,“小小又长大一岁啦,生日快乐。” 楼下许文雅拎着包等着送裴小小去上小学,裴钧把碗里的早饭扒完,和许文雅说:“你走吧,一会儿我去送儿子坐高铁。” “买不到飞机票吗?”许文雅问他,“那边的雪还下那么大?” 裴钧点点头,“昨天晚上看了一下,宁城那边的机场还是停飞。” 许文雅叹了口气:“让他也别太有压力了,考不上也没事,反正之后都是要出国留学的。” 裴钧用筷子敲敲碗:“你可别让他知道了,你儿子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楼上的裴小小和哥哥道完别,自己跑下楼梯:“妈妈!我们可以走了!” 许文雅那句问题还没问出口,就被裴小小拉着往外跑。裴钧喊了一嗓子裴小小别跑那么快把你妈拉摔倒了,看着母女两人出了门。 裴之扬刷了牙,给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来,通知栏显示了好几条通知。一个是班主任在群里发的复课通知,从明天开始上课,一个是一二三零六发过来的乘车通知。 他把手机放下来,断片的回忆在脑海里慢慢拼凑出来,又松了口气,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窗帘拉开,外面是京城的冬天。没有宁城的雪那么厚,却是一样的萧瑟。裴之扬走到自己书桌前,蹲下来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玻璃罐子折好的星星。 这是初三那年陈月见突然转学之前他叠的,本想等到初三那年陈月见生日的时候送他,其实有每一颗星星里面都有字,陈月见随便打开哪一颗都能看见裴之扬写的“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这几个字。 只可惜没能送出去。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人也找到了,过几天就是陈月见的生日,到时候送给他也不迟。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 他收拾好东西,打开门下楼去,裴钧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等他。裴之扬说了句“早”,裴钧暂停了电视里放的新闻联播,转过身来说:“让阿姨给你热一热早上的包子,昨天小小剩下来的蛋糕还有挺多的,用冰块冰着,一会儿打包好了你带着给你对象和小鱼他们回去吃,没坏,扔了可惜。” “好。”裴之扬应了一声,要去厨房找阿姨,又退了回来:“什么?什么我对象?” 裴钧:“你昨天说的啊,你对象,你喜欢陈月见。” “我什么时……”裴之扬忽然想起来,那个时候自己身体里的应该是裴舟扬。“哎呀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你对象?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别乱说!” 裴钧乐的笑了几声,阿姨从厨房出来,给裴之扬端热好的饭:“扬扬长大了,有喜欢的女孩子很正常嘛。” 裴之扬脸红红地坐下来,“阿姨你也乱说我。” “票给你买好了,一会儿我送你去高铁站。”裴钧站起来,“你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上去给你拎下来。” “好。”裴之扬埋头喝粥,转头对阿姨说:“阿姨,我在宁城就想着这一口您熬的粥!” 到了高铁站,裴之扬下了车才发现距离他坐的那一班车发车还有两个小时,裴钧怕他赶不上车所以送他来的早。裴之扬拖着行李箱到候车大厅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打游戏,顺便把身份证塞进兜里。 他发消息给周余:来不来打一把?我玩朵莉亚。 周余给他拍了张照片:你男朋友约了沈越宇上我家来讨论试卷,我在学习,没空陪你打游戏。 裴之扬“靠”了一声,照片里陈月见和沈越宇面对面坐着陈月见在给沈越宇讲题目,看得裴之扬牙酸。他咬了咬嘴唇,又问周余:他病好了? 周余很快回复他:好了,神医妙手回春,他明天就能去上学了。你啥时候回来,给爸爸带了什么好吃的? 裴之扬关上对话框:跪安。 两人聊了一会儿,裴之扬自己找不到队友,找到了被自己冷落很久的蒋泗阳。蒋泗阳正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玩手机,欣然同意裴之扬的请求,趁着老师不注意拎着书包溜出教室后门。 裴之扬戴上耳麦:“喂,我好久没玩完了,我给你打辅助,你敢骂我你死定了!” “爸爸,快点儿的吧,我包带你赢的。”蒋泗阳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我靠你小子可以啊,快抢人头!” 裴之扬玩游戏不爱大声叫唤,一到激动的时候就喜欢突然站起来,不激动了再坐下去。邻座的大爷看着他起立坐下起立坐下反反复复三四次,果断地拎包换了个座位。裴之扬刚抢了三个人头,对面的蒋泗阳看局势不紧张,于是和他聊起来:“你知道程黎不?他大伯分管的那个美容机构最急出事儿了,那么多用过他家产品的客户都来投诉说自己用过之后脸上溃烂发炎,药监局的人去他们那儿查了,说是产品不合规。” “噢。”裴之扬不是很关心,“然后呢?” “肯定要赔偿吧,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程黎他那个大伯吃喝嫖赌样样都占,挣的钱早就挥霍完了,程黎他爸被叫去查公司的账,才发现好多都是假账,是因为要节省成本所以就用了便宜的平替的原材料,把剩下来的钱挪出来填他在外边欠的赌债,所以才用了次品的原材料。这下好了,现在程黎已经成年,这次的事情程黎他爷爷交给程黎来管了。”蒋泗阳换了条腿垫在屁股下面,“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程韩去年不是新娶了个娱乐圈的明星吗,现在才发现他以前还有个老婆没和他离婚,他办了个假身份和这个明星结的婚,还犯了重婚罪,法院现在要判刑。” “判多少年啊。”裴之扬坐下来,眼睛没离开屏幕。 “他说他原来那个老婆是羲和以前的一个研究员,也是那个医美项目的开发负责人,是那个女的给他了错的数据和报告,应该把那个女人抓过来。”蒋泗阳啧啧两声,“但是那个女人早在三四年前就跑了,现在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吊水的时候闲着无聊看了一下前面的章节……到现在都没有因为剧情烂而骂我的我真是太感激了<(。_。)> 然后也想了一下后面的剧情,于是又想到了一些很狗血但是在我xp上跳舞的情节…… 蛮狗血的,预警一下。_(:зゝ∠)_ 正文 第88章 “那么大个人跑了三四年都没人去找吗?”裴之扬接上话,“快推塔……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啊,听说还带了个儿子走。”蒋泗阳道,“现在程黎说要找他们了,拿了那女人手里的资料再找律师看看能不能给他大伯开脱一下罪名。” “噢……别说这些了,对面来了一波人。” 广播里终于叫到裴之扬要坐的那班列车的车号,裴之扬和蒋泗阳说了句拜拜,站起来拖着行李检票口排队。他开了首歌听,一边在嘴里哼哼着一边往前走。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宁城大学那个线上课平台发的通知,说年前有个免费的见面会,会有任课老师去介绍一些招生规则和试听课。裴之扬转发给了周余,问他去不去。 到了宁城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间。在他下车之前梁岱就给他发了信息,说要去车站接他,顺便带上几个小孩儿一起去外面吃。裴之扬一出门,宁城的冷风就热烈欢迎了他,冻的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梁岱的车在外面停着,陈月见和他没下车,周余站在出站口等裴之扬。他从裴之扬手里分了个行李箱过来,又问他:“说你呢,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没有?” “你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裴之扬白他一眼,“陈月见呢?怎么不来接我?” “你在人家心里什么分量啊让人家来接你。”周余揶揄他,“说实话,你到底怎么看上他的。成绩好?脸长得好看?还是激起了你那神秘的大男子保护主义?” “我靠,你不是男的?”裴之扬踹他一脚,“怎么谁都在问我为啥喜欢他,我为啥不能喜欢他?” 周余笑笑没说话。 梁岱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就停在不远处,还差几步路,周余提醒了裴之扬一句:“你坐后排,我去副驾驶。” 行李放在后备箱,裴之扬拉开车门,就看见陈月见带着一个白色的口罩,裹着一件浅咖色色的菱纹格厚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这边的动静,便侧过头,目光平和地看了看他。他头发长得长了一些,显得模样很乖,裴之扬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并不是纯黑,而是漂亮的琥珀色的。 裴之扬坐在他旁边,用力拉了一下车门关上,陈月见低头合上书本,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裴之扬忽然凑过来贴着他,轻轻揪起来他的口罩又松手,笑意盈盈地问他:“病还没好?” “嗯。”陈月见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他讲话还有很重的鼻音,听上去懒懒的。 “给你带了蛋糕,还有个礼物。蛋糕等会儿拿到饭店吃,那个礼物等你生日再给你。”裴之扬说。 周余发出一阵响亮的啧啧声,梁岱抬眸朝上面的镜子看了一眼,笑笑没说话。 “你不表示表示么?”裴之扬睁着狗狗眼看陈月见。 陈月见飞快地看他几下,又转头看车窗外:“……谢谢你?” “太没诚意了。”裴之扬伸手勾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然后低头凑过去,隔着口罩很快地吻了下他的嘴唇。 软软的,一触即分。 陈月见马上后仰了身体,皱着眉毛推开他:“裴之扬!” 裴之扬得了便宜就卖乖:“哎。” 梁岱把车停在红灯前,宁城已然被夜色吞没,笼罩在黑色的苍穹下。城市的灯光依次亮起,从高架桥向下看,如同一道道流淌的光河。 饭店是已经订好的,饭店的老板和梁岱是朋友,特地留了风景好的座位给他们。裴之扬把靠窗的座位留给陈月见,外面就是宁城最繁华的地方,向外看去就是不错的夜景。 一直到菜上来陈月见才把口罩摘下来,他嘴唇有些干,这几天生病缺水得厉害,于是抱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周余和裴之扬聊天,火锅咕噜噜煮着食材,三个人都吃辣锅,给陈月见这边放了一半的番茄锅,汤汁煮得红艳艳的。 他们三个边聊天边吃菜,陈月见捏着筷子没说话也没动作,他也没说自己从未和别人一起吃过火锅。 梁岱很快察觉到:“小月够不到是不是,扬扬你给他看看锅里的熟了没,番茄的是给他的,病刚好就别吃辣了。” 裴之扬换了公筷给陈月见加菜,“都熟了,这个锅给你的,你随便吃。” 陈月见“嗯”一声,埋头吃碗里的东西。 “晚上回去都睡早点,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去上学。”梁岱站起来去结账,“有没有什么要带回去吃的?” 外面又下起来小雪,最后吃的蓝莓蛋糕在口腔里还留着甜味儿。陈月见的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路边等着梁岱从车库取车出来,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又是他。陈月见迅速挂了电话。 “谁啊?”裴之扬凑过来。陈月见熄了屏幕,“卖保险的。” 光线有些暗,裴之扬没看见陈月见微怒的表情。陈月见抽了抽鼻子,天上又开始飘小雪花,周围不少店铺都开始搞元旦节的年底促销,开始有了些节日氛围。 上了车之后换了周余来开,他暑假刚拿的驾照,其实在十几岁的时候就会开了。梁岱喝了酒,坐在副驾驶眯眼休息,忽然想起来什么:“小月的生日是在今年最后一天?” “对。”裴之扬很快地回答。 “想怎么过?”梁岱回过头看看陈月见,“十八周岁是很重要的生日呢。” 陈月见攥着衣服,他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在自己父亲没有出车祸去世之前或许过过,在他脑海里只掠过一个火焰的影子。 “我……不用过生日。”他说。 “那怎么行。”梁岱驳回他的意见,“让我想想吧,还有几天呢,给你留个惊喜。” 陈月见还想拒绝,裴之扬接上了话:“把季一斐程杳然还有邱年他们几个喊上吧,人多热闹一些。” 两个人自顾自地讨论起来,如同商讨国家大事一样认真。陈月见见自己插不上话,也就不多说了。 他看向窗外,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的面容,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十八年来第一次觉得有些赧然,从心底里涌出的暖流慢慢延伸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像冬日里打翻了一杯滚烫的可可,明明是让他觉得糟糕的事情,但却甜如蜜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来晚啦,会甜几章,嘻嘻(≧ω≦)/ 还有就是,校园文高中阶段其实是不给写暧昧的,但是不举报就没事,所以大家……嗯……(灬ε灬) (超小声地说:俺想要评论⊙︿⊙) 正文 第89章 几场雪之后天终于放晴,许文雅抽了个空给裴之扬打电话,说宁城太冷,许文益的腿受不住,就让他在家里过完年再回去。等期末考试完梁岱和周余回京城本家过年的时候再把裴之扬和陈月见带过来。 裴之扬说这事儿的时候显得很高兴,陈月见听完却有些怪怪的,怎么自己和裴之扬家的小孩儿似的,走哪都要带着。如果不去裴家,他可以寒假找个兼职干,然后休息的时候泡图书馆。 天气恶劣,一中也取消了晚自习,一放学梁岱就来开车接他们三个回去。自从那天晚上被陈月见揍了一顿之后,钱琦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从实验班退到了原来的班级。陈月见不知道裴之扬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事儿一点水花都没有了,他一直很想问一问来着。 饭桌上他也没说什么,梁岱家的晚饭过于好吃,他低头咬着虾球,觉得满口鲜香,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梁岱吃饭的时候不说话,陈月见也不说,裴之扬和周余倒是话很多。俩人从赛车手聊到发动机,然后叹息高考怎么还不考完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去开车了。 陈月见吃完碗里的,把碗送到厨房给阿姨,三个小孩儿里就他最乖身子最弱,于是阿姨对他格外上心。问他有没有吃饱,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陈月见摇摇头,退出来厨房的时候朝阿姨抿嘴笑了一下。 裴之扬看他出来,放下筷子问:“你有要拿的东西吗?我妈把我舅舅家里的钥匙寄给我了,明天就是周五,晚上放学早的话一起去吗?” 陈月见想了一下,点点头。 今天晚上是宁城大学这学期公益课的最后一节,线下课由于天气原因改到了下学期开学之前。陈月见拖着拖鞋上了楼,从书包里掏出来自己的课本,微微弯下腰打开桌子上的台灯。 万幸的是梁岱家的这个卧室门是好的,他可以不用担心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看见裴之扬的脸。 他坐下来,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平台提醒他去上课。陈月见从包里揪出来缠成一团的耳机,手指灵巧地上下翻动解开,挂在耳朵上。 门外传来周余和裴之扬上楼来的声音,他们的卧室在走廊那边,离陈月见还有点距离。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直播课也到点开始,屏幕上方一时滑过不少的弹幕。 陈月见低头翻自己的笔记本,他前段时间落下来不少课没有听,周末得补上。正想着这些事,一条私信忽然钻出来:好久没见你上课,怎么了? 这是谁?陈月见一时有些疑惑。正巧老师已经开始说话,他便不再去管,把这条信息划掉,拿起笔专心听起课来。 一节课时间不长,今天是数学导数专题,统共就讲了两道题,顺便介绍了一些微积分的知识。课上完了手机也快没有电,屏幕左下角有些碎裂的痕迹,陈月见拿在手里,掌心贴着手机后壳,温度有些烫。 正要关屏幕,私信又来了。 梦想成为M国总统:那什么,我有喜欢的人了,祝你前程似锦。 陈月见:? 他点了下对话框,键盘刚弹出来,屏幕上就显示了“对方已将你移出特别关注”。 陈月见:。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程杳然扭头朝后边喊裴之扬去打篮球。裴之扬应了一声,转头就问沈越宇:“沈哥,你去不去打篮球?” 陈月见也听见了这句话,笔下的空间坐标轴画的有点歪。裴之扬现在见了沈越宇就喊“沈哥”,昨天还送了沈越宇一个价格挺贵的手表。 身边的沈越宇停下笔,忽然问陈月见:“你要和他们去打篮球吗?” 陈月见摇摇头:“我不会。”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沈越宇说,“班主任让我去年级主任办公室把下周限时练的试卷拿到储藏室放好,我去跟他们打篮球去。” “好。”陈月见点点头。 下午的阳光灿灿地铺在桌子上,体育课老师看的不严,教室里还有不少同学留下来写作业的。上周的小测陈月见又考回了年级第一,他松了口气,能把沈越宇超过去实属不容易。 他把东西都收好,站起来从后门出去,往年级主任的办公室走。 限时练都在桌子上铺着,屋里没人,陈月见就进去数试卷。一个班三十个人,他数了三套出来,捧在怀里沿着走廊又走回去。 金黄的光线坠在他袖口,在手腕投下一小片阴影。宁城一中的外墙都被爬山虎覆盖住,即便是如此寒冷的冬天,也有绿色的叶片在风中晃动。 楼下就是操场,陈月见停下来,低头看见红色的塑胶跑道围着中间的绿的场地,单独划分出来的篮球场上活跃着几个男生,穿着白色卫衣的那个就是裴之扬,他跳起来,篮球顺着指尖滑出去,在空中留下来一道好看的弧线。 陈月见接着往前走。 他忽然发觉,这三年以来他还从未认真看过一眼宁城一中的校园,分班快两个月,班上三十个人的名字都还没有记全。再往前,初中,小学,能在他脑海中留下来印象的寥寥无几。他在人世间走了18年,这流离失所的18年,居然也能活的这么寡淡。 也居然能触碰到一些温暖。 陈月见把试卷放好,裴之扬的同桌叶知秋也还没走,教室里就剩了他一个。陈月见刚要走过去,叶知秋忽然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班,班长,我能不能问你一道题?” 陈月见停下来,“嗯?” “就就是,刚才老师说的最后一题,我没有听懂。”叶知秋把试卷拿过来,“你一定会的吧。” 陈月见接过来,扫了一眼题目,从他座位上拿了一支笔,弯下腰开口道:“这题用构造法解,先对两边求导……” 一题讲完花了十分钟,叶知秋感激地朝他笑笑,说谢谢班长。陈月见摆摆手,拎着自己的包下楼去。 裴之扬打完球,坐在椅子上。陈月见朝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要喝水吗?”陈月见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手边。 “喝了让我爱上你的爱情魔药吗?”裴之扬朝他眨眨眼,旋即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 正文 第90章 陈月见不理他,正要把手里的东西收回来,裴之扬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笑嘻嘻地从他手里把矿泉水拿过来。 他来的晚,下课铃声刚好响了起来,裴之扬站起来,把自己的书包从地上拎起,甩在肩膀上。周余也站起来,他头上绑了个黑色的运动发带,看上去很酷。 “可算是放假了,明天去哪?”裴之扬回头问周余,“靠,我好像攒了不少试卷没写。这个礼拜班主任出差去了,下个礼拜回来肯定要收。” “嘶,我还差五张。”周余挠挠头发,“要不明天去图书馆吧,找个自习室补作业去。” “行。”裴之扬点点头,转头问陈月见,“你来吗?图书馆。” 陈月见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好。 停课放假那几天他也没写多少作业,物化生的卷子加起来还剩好几张。三个人慢慢往学校门口走,陈月见的围巾包裹住下半张脸,他抬起头,在学校的大门口忽然看到季一斐。 季一斐似乎在和谁打电话,陈月见加紧了脚步走过去,喊他一声:“季一斐?” “嗯?”季一斐侧过头,看见是他,松了口气:“你来的正好,邱年他又不见了。” “怎么回事?”他和季一斐也有段时间没有说话了,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季一斐叹口气,“这家伙瞒着我们报了个什么电竞职业培训班,每天晚上回来的都很晚,我出门也找不到他。那天一放学我就跟着他走,才发现他原来一直都在搞这个东西。” 陈月见有些意外,“电竞职业培训?” “啊,打电竞啊。”裴之扬走过来,听见他这么说,“谁,邱年吗?” 季一斐点点头。“他一直让我不要和他爸说,那边的人也没收他的钱,说他打得还挺好。昨天晚上他爸回来的晚,正好逮着他,二话不说揍了一顿,这家伙就跑了。” “那现在能找到他吗?”裴之扬问。 “估计又回俱乐部了,我去看看。”季一斐低下头,把头盔扣在脑袋上,“我去找找他,先走了。” “有事给我发消息。”陈月见说。 季一斐点点头,骑着车跑远了。 梁岱的车停在离校门口有些远的地方,裴之扬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在陈月见眼前晃了晃:“去拿书了?” 陈月见点点头。 “那什么。”裴之扬退了一步,让周余先上了车。他看了眼陈月见,说:“后天是你生日。” 陈月见看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裴之扬含糊地说。他伸出的手顿了顿,拉开车门,自己坐进去。 好几天没回来人,院子里的残雪都没人打扫,一路走过去脚下的冰一踩就碎掉。陈月见上了二楼,把自己期末复习要用到的书全都装进书包里,一个小开本却忽然蹦了出来。 封面是黑白的,是上次陈月见捡到的那本漫画书,他还没有细看,索性也塞进了书包里。 外面天渐渐黑了下去,裴之扬把院门锁好,转身和陈月见一起离开这里。 晚上洗完澡,周余拎着一套全新的游戏机跑到裴之扬房间里,俩人连上房间里的电视,坐在地毯上玩起来。 梁岱身体不太好,早早回房间休息了。陈月见裹着一件厚厚的睡衣靠在床头,把今天带回来的书全都摆整齐。那本漫画书压在最下面,往书架上放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拿了下来。 这应该是八嘎国那边的文字,陈月见看不懂封面,索性翻开往后看。后面的内容也都是密密麻麻的日文,肢体互动倒是也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陈月见皱着眉头翻过去,突然看到了什么超出认知的画面。 他一时间有些愣,不知道该不该放任自己就这么看下去,但是也没把书合上不看了。隔壁的两个人打完一局游戏,想起来家里还有没吃完的薯片,于是拆了一包出来吃,裴之扬拎着剩下的大半包出了门,一把推开陈月见的房间门:“吃薯片么?” 陈月见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手里的书塞进被子里,一脸惊慌地看着裴之扬:“干什么?” 裴之扬晃晃手里的东西:“薯片,吃不吃?你干什么呢反应这么大。” “不吃。”陈月见缓了口气,语气很冲地说:“你能不能先敲个门再进来?” “行行行我错了。”裴之扬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呢,脸怎么这么红?” 陈月见抄起手边的枕头砸他脸上:“快滚啊!” 裴之扬赶紧关上门跑回去。 陈月见下床跑去锁上门才松了口气,从被子底下把那本书扒拉出来,又看了下去。一直到翻完最后一页,陈月见才混混沌沌地抬起头来。 没有一个文字他认识,但是这本书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把这本书锁进抽屉里,钥匙塞进书包的夹层。虽然他自己对自己的性向毫不避讳,但是两个男人如何行苟且之事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完整地看见。 陈月见久久不能平复心情,坐在书桌前喝了几口冷掉的水压惊。 在一旁充电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陈月见一个激灵,把水匆忙咽了下去,然后接起来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一会儿,没说话。陈月见渐渐冷静下来,才想起来看来电号码。 看见那串数字,陈月见不由得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就要去挂电话。 “你敢挂我电话试试。”男人似乎猜到他想干什么,绷着声音说。 陈月见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刚挂了没多久,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陈月见暗自攥紧了拳头,强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杂音似乎都消失了,陈月见的心却突然跳的很快,是害怕的快。这声音贯穿了他童年时期每一场的噩梦,这么多年来形同鬼魅一样挥之不去。 “上次问你的事情可以回答我了吗?”男人漫不经心地说。 陈月见咬着嘴唇,“我和你说过,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哪,我妈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我怎么知道那些资料她有没有藏在那里,万一在你身上,你不给我怎么办?”程黎笑了一声,“陈月见,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和你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有了事情,每天更新时间无法固定了,不过也没关系,不会太晚。 正文 第91章 他说完这句话就单方面挂断,陈月见强忍下想要摔了手机的冲动,把手机放回去接着充电。 从三四年前赵尔桐带他来到这里,到现在,原来他还是没能摆脱程家的控制。 当年赵尔桐带着陈月见从程家逃跑之后,程家人就没有管他们去了哪里,赵尔桐没和程韩离婚,没有从程家带走任何贵重东西,也就没人在意她去了哪里,想着总有一天这个女人活不下去之后会自己回来。但是赵尔桐一走就是三四年,中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陈月见也和程黎失去了联系。 一直到这次程韩的生意再次出现闪失,程家的人才想起来找他们。 陈月见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再次落在那部很旧的手机上。 赵尔桐的身世说来凄惨,她在宁城出生,家庭算不上穷也算不上富,父母重男轻女,她就拼命学习,想要早点上大学逃离这个家。高考如愿以偿考了宁城市的理科状元,被宁城大学医学部录取,在大学和陈月见的生父相爱。弟弟赵尔升成绩不好,从小又被父母惯坏了,赵尔桐又不得不去兼职挣钱好填补花销。她在大学成绩也很好,被导师季茗刻看中并推荐给羲和,于是毕业后就去了羲和,成为了从小一直想成为的医学家。 她结婚很早,陈月见的父亲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律师,两人往后的工作都很忙,于是趁着空闲时间去领了结婚证,婚礼暂时搁置了下来。工作两年以后赵尔桐生下了陈月见,在陈月见一岁的时候她终于有了时间去补办婚礼。 一直到陈月见的生父因为工作而得罪人,对方买凶制造车祸害的他失去了性命,幸福的日子终于被打破。那时陈月见三岁,赵尔桐带着他办了葬礼,精神也变得不是很好。她将陈月见托付给好朋友许文雅照看,自己又马不停蹄地回到羲和工作,她手上正在进行着一个医美项目的开发,她没办法抽身带孩子。 那段记忆在陈月见脑海中残存的并不多,他甚至不太记得自己父亲的容貌了。 程韩正是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赵尔桐手上的项目很先进,如果投入市场的话有着不错的前景,羲和的院长将有关信息发布了出来。程韩那时候刚从国外回来接手程家的一个小公司,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很快就找上门来想要和赵尔桐合作,他和陈月见父亲长得有些像,赵尔桐自己长得也漂亮,后来两人就结了婚,将陈月见接到了程家。 一直到陈月见的弟弟陈雪见出生,外人撺掇着程韩去做亲子鉴定,才发现陈雪见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程韩一怒之下将两个小孩儿赶出了家门,赵尔桐只好恳求程黎家暂时收养孩子,自己处理程韩的事情。程韩出轨并不瞒着她,赵尔桐清楚地知道他俩之间并没有爱情,她只是被骗了,于是她并不和程韩起冲突,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几年过去,程韩在外面欠了赌债没钱还,不顾赵尔桐的反对,强行让并未完全通过测试的那一批产品上市出售。赵尔桐处理完这批产品之后,她也忍到了尽头,于是收拾了东西连夜带着陈月见逃跑到宁城,这个项目组也进行了解散,资料全部销毁。 她那是已经积劳成疾,带着陈月见回来投奔母亲已是耗费了力气,不久之后就撒手人间。 那个项目确实是很有创新性,效果也很好,只是上市得太仓促,但也没有引起太大的事故。如今程韩自己使用残次原材料才引起产品变质问题,和赵尔桐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尔桐逃跑的时候和程韩并没有离婚,出了事情程韩无论如何都难逃关系。当初项目的牵头人是赵尔桐,她手里有全部的资料和数据,程黎他们不过是想把赵尔桐揪出来给程韩顶罪而已。 陈月见的目光慢慢变得冰冷无情,他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皱着眉头把自己的书包拿过来。 在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有一个玫瑰金颜色的U盘。 说什么都没带走其实是错的,赵尔桐舍不得把她这么多年来的心血都销毁,所以全都保存在了这个U盘里,其他地方的全都删除。程黎他们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个U盘。 只是白白便宜了程韩的事情,陈月见可不会干的。 他站起来,把那个U盘塞回书包里。 即便是程黎找过来,他也不会把这个交给他。 那些年赵尔桐身上的伤,他和他弟弟陈雪见在程家受到的虐待,陈月见从来都没忘记过。 走廊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周余打完了游戏,从裴之扬房间里出来。陈月见放下手里的东西,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程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知道你在宁城,要是你手上有我要的东西,赶紧交出来。 陈月见把这条消息删除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程黎真的找来了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件事,陈月见只觉得自己脑海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他熄灭的台灯,揣着满腹心事,掀开被子把自己埋进去。 第二天他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裴之扬早上看他还在睡觉就没叫醒他,和周余去了图书馆。 陈月见夜里睡的很不安宁,一想起在程家生活过的那几年,眼前便会出现程黎的脸,醒来冷汗出了一身。他走下楼梯,梁岱在家里也没出门,见他脸色不好便问:“没睡好吗?哪里不舒服?” 陈月见摇摇头,“没事。” 他倒了一杯冷水,慢慢坐下来,机械地重复着吞咽的动作。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月见拿起来看,程黎发过来一条消息:我到宁城了,你猜我会用多长时间找到你? “我出去走走。”陈月见瞬间站起来,他从衣架上取下来自己的围巾,不顾梁岱的阻拦,匆匆换好鞋子出门。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手机也没带,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如果在梁岱家里待着肯定不行,他们认识程黎,程黎一定会找过来。他于是在宁城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脏跳得越来越厉害,手指都轻微颤动起来,好像程黎下一秒就会出现一样。 一定不能让程黎发现自己。陈月见把下半张脸用围巾裹起来,四下张望了一圈,飞快地往锦鲤巷里面走。 巷子背阴,路上的积雪还没有化的干净,走上去传来卡擦卡擦的声音。他太紧张,以至于都没有听见身后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和他的脚步声并不重叠。 胳膊猛地被人抓住,陈月见还没来得及出声,他的围巾就被人扒下来,紧接着一块布紧紧捂住他的口鼻。 失去意识之前,陈月见看见了那个恶魔的脸。 正文 第92章 图书馆闭馆时间是在傍晚五点,裴之扬赶在关门之前写完了最后一张试卷,合上笔仰着头放松自己的颈椎:“总算是写完了,果然欠的都要补回来的。” 周余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写的困倦无比,一道导数题算到最后选择了放弃。 裴之扬仰头喝了口水,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给陈月见发了消息,到现在这家伙也没回复。虽然说陈月见不理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但是裴之扬还是觉得心口烦躁,闷闷的。 两个人收拾了东西出门,梁岱没来接他们,要坐地铁回去。周余掏出手机扫码,梁岱的电话刚好打了进来:“喂?怎么了,一会儿就到家了。” 裴之扬偏过头看他,周余皱起眉:“陈月见?我没看见他啊,他来找我们了吗?” 他停下脚步:“什么?他自己跑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梁岱在电话那边匆匆说让他们快回来就挂了电话。 裴之扬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 他打开手机刷地铁的闸机,周余慢了他一步,低着头回答:“我哥说他上午自己要出门走走,没带手机也没带钱包,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裴之扬:“什么?!” 昨天不还好好的,怎么又自己跑了? 坐地铁回到梁家还要半个小时,周末这个点比晚高峰的人要少一些,地铁站大多都是背着小书包出来的小孩儿。地铁还差三分钟进站,裴之扬站在周余身边,突然转头就走。 周余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巷子找找。”裴之扬说。 “你别急。”周余把他拉回来,“这也太奇怪了,上次自己闷声不吭地跑是因为打了钱琦又被我们撞见,说了他几句,这次谁也没招惹他怎么又自己跑了。” 正说着话,地铁呼啸着进站,周余生怕裴之扬一急之下生事,硬是把人拽了上去。上去之后他也没敢松手,抓着裴之扬的手腕,只觉得这人好像一直在抖。 “你先别急。”周余安慰他,“先回去看看,说不定人早就回来了。” 半个小时过得很快,裴之扬一路都沉默着,下了地铁就往闸机跑,周余拎着包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梁岱家里,梁岱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正在打电话。 “好,好。麻烦您了。”他挂了电话,一转身看见裴之扬,说:“怎么都联系不上,你舅舅家那边我也找了一圈,但是那边没有人。” 裴之扬一愣,皱着眉跑上楼去。陈月见的房间门没关,里面的东西也都好好放着,不像是提前计划好了要走一样。裴之扬走进去,陈月见的手机在桌子上放着,他把它拿在手里。 陈月见的手机设置了密码,裴之扬被挡在外面。他把陈月见手机塞进兜里,“书和笔也没带,他不可能去学习了吧。” 周余靠着门在门口站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楼下的梁岱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忽然上来问裴之扬:“你说他会不会被程家人带走了?” 裴之扬一愣,眉头舒展开:“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打了程黎的电话,对方个了一会儿便接通了,语气轻飘飘地说:“裴之扬?怎么了?” “噢,陈月见不见了,我问问你有没有看见。”裴之扬说,“想着他应该没什么可以联系的人了,除了你。” “我经过宁城,正好把他带回京城。”程黎不急不缓地说,“家里出了点事,要他来出面解决一下。” 裴之扬放了心:“他没事就行,我以为他又怎么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程黎含糊道。 裴之扬挂了电话,对梁岱说:“程黎把他接走了,走之前也不说一声,手机也不带,害的我们都急的要命。” “人没丢就行。”周余下了楼,“饿死了,我要吃饭去。” 梁岱站着没说话,听见周余喊饿便让阿姨盛饭出来。裴之扬走到餐桌边,忽然想起来蒋泗阳上次打游戏的时候和他聊天说的程家的那些事情。 那和陈月见有什么关系?裴之扬意识到一些不对,但也没往心里去,留了个疑惑略了过去。 醒的时候头昏沉沉的,这种感觉太过于熟悉,陈月见还没睁开眼睛便知道自己又发烧了。 他出门的时候穿的不够厚,又受了惊吓,以他的体质不生病是绝不可能的。慢慢回忆起来昏倒前发生的事情,陈月见的神经索性放松下来,也懒得睁开眼了。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陈月见皱了皱眉,听见男人说话:“醒了就别装了。” 是程黎。 陈月见一秒就认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转了转眼珠,看着床边的男人。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程黎要是想弄他,就像小时候一样,程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折磨他。 “车开了一夜,你就昏了一夜。”程黎把自己脸上的金边眼镜拿在手里,用一块白色的布细细擦拭,“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开始发烧,我刚出生的表弟都没有你这么难伺候。” “拜你所赐。”陈月见推开被子坐起来,眼前是程黎,他那么想躲避一辈子的程黎,他痛恨了那么多年的人。陈月见的表情崩塌了那么一瞬,紧接着愠怒地看着程黎:“你要干什么?” 程黎知道他一定会生气,把镜片最后一点擦拭干净,不急不慢地戴上,看着陈月见:“如你所见,你现在是在程家。毕竟四年前逃跑的人可是你,让我在家里那么丢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月见看着他的眼睛,“程黎,我说过我母亲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你们程家发生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把我带回来?” 程黎不和他计较,站起来,“凭你母亲和我大伯并没有离婚,你也是程家的人,我只不过负责把你抓回来而已。” 陈月见卸了力,“你到底想干什么?非法将我关在这里,你这是犯法!” 这间卧室陈月见很熟悉,小时候他和陈雪见一起住在这里,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这间卧室没有屋子,因此经常昏暗无比,又窄又小,放了床就放不下别的东西,在程黎家这幢豪华的别墅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警戒地盯着离他只有半米不到的程黎。 程黎忽然伸手掀开他身上的被子,抓着他的脚腕把他拖过去,又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床上:“陈月见,上次在裴之扬家里你扇我的事情我还没忘,你说我抓你回来干什么?你猜猜你弟弟现在又在干什么?每一个程家的人都要做对程家有利的事情,让你在外面逃了那么久算是我的仁慈。让你回来自然有你的用处,这么多年过去地方交付部i黑哦飞飞付i哈哈传达哦哦is彻底哦发货物哦为。” 陈月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是程家的人,我弟弟也不是。你要是敢逼迫我,我就敢死给你看!” 程黎点点头,“好。不死心是吧?我带你去看看你最爱的弟弟。” 陈月见还没来得及想自己弟弟为什么会在这里,程黎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一路拖着他穿过走廊。陈月见剧烈地咳嗽起来,用力去掐程黎桎梏着他的那只手,程黎不耐烦地给了他一巴掌。 一声脆响,陈月见脸颊泛红,被打得偏过头去。他被程黎拖着接着往前走,一直走到一扇门前,程黎敲敲门,说:“小叔,让陈雪见和他哥哥打个招呼。” 陈月见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门里突然传来几声男生细碎的声响,他似乎想说什么,一句话说的模模糊糊支离破碎,陈月见没有听清,但此刻的恐惧让他第一反应觉得陈雪见是在做不好的事情。 “听见没有?”程黎弯下腰,拍拍他的脸,“这就是你弟弟,他今天生日,这就是他的生日礼物。” 陈月见不知哪来的勇气,从地上爬起来,拽着程黎的衣领:“你这个疯子!把阿雪放出来!” 程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陈月见后背被撞得生疼,张着嘴巴却无法呼吸,程黎不断收紧自己的手,看着陈月见慢慢涨红的脸,眼角滑下来生理性的眼泪。 屋里的混乱似乎已经结束了,房门被人打开,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看上去比程黎要大许多,垂眸看着眼前的场景,只是皱了皱眉:“干什么?” “教训个人,小叔。”程黎松了手,陈月见贴着墙滑下去,跪在地上狼狈地大声咳嗽起来。靳聿又看了眼程黎,说:“我说过别来烦我。” “对不起了小叔。”程黎笑笑,眼里没有一丝愧疚,“这时候来打扰你确实不对。” 陈月见往屋里看,客房的床就在不远处,床上一片混乱,穿着白色睡衣的男生慢慢坐起来,手上似乎粘了一团白色的东西,陈月见联想到了什么,呼吸一滞。 他叹了口气,忽然瞥见门开着,慌忙转头看过去,和陈月见对上视线。 陈月见在看清他的脸的那一刻,只觉得万念俱灰。 男生愣了一会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哥哥,是你吗?” 靳聿的耐心到了极点,他转身走进房间,“啪”地把门关上。 “看见了没。”程黎拽着陈月见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声音如同刀子:“你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正文 第93章 陈月见眼神涣散,像是真的被吓傻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程黎这才觉得满意,松了手,把人拽起来拖回房间里。 他身后的门关了又开,靳聿又恢复了以往面无表情的神色,低头看了眼手表。 程黎把陈月见放在床上,转身出门,顺手落了锁。靳聿靠着门框点燃一根香烟,程黎看着自己这个身高足有一米九几的小叔,笑着迎上去:“家里小孩儿不懂事,真对不起了小叔,让你看笑话了。那什么,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事儿您看能解决吗?要是能解决,那陈雪见的监护权也就好商量了。” 靳聿低头看他一眼,“我会去试着找我认识的人,但是我要先看到陈雪见转移监护权的资料。” “那当然少不了您的,明天我就去打印出来整理好都给您。”程黎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奸商,脸上还是堆起来笑容,凑上去陪着也抽烟了根烟,“小叔,我大伯那个事情您看……” 靳聿呼出一口白烟,“我会去联系律师。” “那真辛苦您了,小叔。”程黎笑笑,“我爸他去世的早,我妈又早就去国外逍遥去了,我这刚成年老爷子就把家里的生意交给我,我大伯又是个不省心的,您看我……” “知道了。”靳聿把烟掐灭,“我有事出去两天,人我先不带走。” 程黎很有眼色地闭上嘴,下楼去了。一楼很安静,他从佣人手里接过外套,拎着车钥匙出了门。 雪后的空气冷得尖锐,程黎踩在松软的白雪上,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程家从程黎太爷爷那一辈开始发家,到了他这一辈已经式微。程老爷子膝下两个儿子,大儿子程韩小时候被宠坏了脾气,成年之后整日寻花问柳,遇到赵尔桐之后才算收心成家。结婚不到一年赵尔桐就生下陈雪见,程韩以为那是他的儿子,包括程老爷子也那么认为,一时间认定陈雪见就是程家未来的接班人,将对程黎的重视全都转移到了陈雪见身上。只是后来陈雪见被爆出来和程韩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程韩一家才算又闹了起来。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程黎扬起下巴,靠在车后座。他开车穿过市中心,停在郊区的一处山脚下。 程老爷子的别墅建的很偏,他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再加上早年做生意不地道,所以总害怕有人怀恨在心,趁他晚年行动不便来谋财害命。 程黎走到别墅门口,佣人来开了门,进去通报老爷子。 很快有人出来带他去找人,程黎上了二楼,看见程老爷子坐在红木的椅子上,身边的小方茶几上摆着喝茶的物件。 程黎心里骂了一句,还是恭恭敬敬走上前去,低声说:“爷爷。” 程晖摆摆手,没有抬头看他:“你大伯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托了小叔去问,他说过几天去找药监局的人伪造假证明。”程黎回答道。“陈月见我已经带回来了,他说他那里没有他母亲留下来的资料。” “不可能。”程晖提高了声音,“那个女人走的时候连自己的第二个孩子都没带走,足以说明她有多恨我们家,她现在既然已经死了,那她的东西一定在她儿子手里。没有也得有,不能让你大伯去坐牢!” “真的没有。”程黎只好再说一遍,“陈月见,他母亲死后他便投靠他姥姥一家,据我所知几个月前他姥姥死了,他舅舅是个赌徒,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住在裴之扬家里。” 程晖陷入了沉默,重重地叹了口气,仰头靠着椅子闭上眼睛。 “先看看你小叔能不能帮上忙,不能的话再找别人,总之不能让你大伯去坐牢!你大伯是你奶奶最疼爱的儿子,你大伯对你也那么好,你一定不能让他被那个女人坑害了!” 程黎面上没什么表情,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原本都是程韩自作自受,何谈被陈月见的母亲坑害。 这世上大有拎不清的人,重男轻女就不说了,就连自己亲生的儿子之间也要比出来个好坏去偏爱。 一碗水端不平可以不端。 程在心底冷哼一声,后面程晖又说了一堆话,他也没仔细听。 晚饭程晖没有留程黎,程黎一个人开车回了自己家里。靳聿已经走了,楼上悄无声息。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掏出来钥匙打开陈月见的房门。 陈月见缩在被子里,听见响声惊得颤了一下。程黎走过来,陈月见害怕地往后退,被程黎一把拉到面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妈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没有。”陈月见说,“我已经说过了,什么都没有!” 程黎猛地把他推开,陈月见喘了口气,他高烧没有退,现在又反复起来。额头上渗出细汗,陈月见只觉得头痛无比,隐约听见程黎摔门而去的声音。 他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想要下床去找一点水喝。脚底刚触及到地板便被冰得缩回来,手上一个没抓住,整个人便摔到了床下。 他冷的蜷缩成一团,咬着嘴唇。那些童年时候曾经和弟弟一起被关在这间黑屋子里的记忆一点一点浮出水面,如梦似幻,恐惧笼罩了全身,让他整个人都不正常地颤抖起来。 只是在这里没人会救他。 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陈月见终于听见了一点门的响动。有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轻轻地搁在床头的柜子上。 陈月见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那个人停在他面前,蹲下来用手拨开他额前湿透了的头发。 “哥哥。”陈雪见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陈月见嘴唇动了动,眼角滑下来一滴眼泪,陈雪见摸了一把他的脸,站起来把他拖到床上。 “退烧药,吃了吧。”他把那碗药端过来,“程黎刚走,我才有机会过来。” 陈月见就着他的手喝了药,眼睛盯着他的脸,想说话。这么多年没见,陈雪见和他长得越发相像,狐狸眼高鼻梁,比他还要明艳几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刚才你也听见了,那个男人在要我的监护权。”陈雪见没什么起伏地说,“你和妈妈逃走之后,我就在程家生活,一直到现在。” 陈月见剧烈咳嗽起来,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来话:“你,你为什么……” “程家的企业现在快要垮台了,程韩的事情要是爆料出来,程家一整个都会被彻查。”陈雪见说,“他们现在拼命地想要把事情瞒住,我只不过是牺牲品而已,被程家养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一点都不意外。” 陈月见看着他。陈雪见忽然扑进他怀里,把脸整个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哥哥不能当我的监护人吗?哥哥你这么多年都去哪里了?” “宁城。”陈月见把弟弟搂进怀里,摸他的后背安慰他,“到宁城的第二年,妈妈就因为生病去世了。” 陈雪见没说话,陈月见觉得胸口有点潮湿,是陈雪见哭出来了。 陈雪见和他性子不一样,还没被揭发出来是不是程韩的孩子的时候被全家人宠着,和所有任性的小少爷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唾弃他,只有陈月见和赵尔桐仍然爱他。 他那时还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喜欢他了,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变得敏感,不够坚强也不够独立,对人永远觉得自己欠了对方很多。这么多年没见,陈月见也不知道空白的这几年里他过得如何。 “所以为什么要把我丢下来呢?”陈雪见抬起头,恨恨地看着他,“这么多年来,程家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人看。为什么妈妈逃跑的时候只带你呢?你不是说过永远是我哥哥,永远保护我吗?” 陈月见说不出话来,陈雪见敛去眸中晦涩的神情,“既然你被抓回来了,妈妈又不在,那你也很难逃出去了。” 他站起来往门外走,陈月见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对不起,我,我从来没有忘过你,但我……” 陈雪见挣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出门去了。 屋里没有灯,寂静一片。 陈月见没有睡下,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屋里没有灯也没有窗户,一片黑暗。 他现在已经不怕黑了,小时候抱着陈雪见在这里睡觉的每一个晚上,他都没有忘过。他们从程韩家搬到这里的时候赵尔桐和他说了很长时间,要照顾好弟弟,陈雪见太小了,身体也不好,陈月见是哥哥,要有哥哥的责任。 陈雪见那时也隐约明白自己被抛弃了,变得乖巧无比,粘着陈月见不肯松手,权当哥哥的小尾巴。陈月见在发现可以去裴之扬家里蹭饭之后,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把陈雪见也一起带过去。 就算裴之扬他们在背后说他贪心也没事,离开程家一个小时都是好的。 退烧药的副作用渐渐上来,陈月见的脑袋变得晕乎乎的,不知道今晚程黎还会不会再来,他想了一会儿,向后仰着倒在床上,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如果,如果他能试图联系裴之扬呢?裴之扬会救他吗? 陈月见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忽然想到这一层。 会吗?他不禁自己问自己,裴之扬和程黎以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如果裴之扬真的喜欢自己的话,他会相信程黎是个坏人吗? 会吗?会吗?会吗?陈月见有些难过地想,虽然一贯觉得不可能,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希望裴之扬能来救他。毕竟除了他,自己似乎也没人可以抱有希望了。 如果未来的那个我过去也经历过这些事情,那自己是怎么逃脱出来的呢? 他穿越过去所看到的未来真的是他的未来吗? 美好得像是假的一样。 怎么办?陈月见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出逃在外的这几年,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被程家找到。 难道他真的会像陈雪见一样,成为程家谋利的牺牲品吗? 正文 第94章 昏昏沉沉地想着,陈月见没有让自己再睡过去,吃了药之后身体好了一些,后背出了汗,衣服黏黏地贴在身上。外面是一片寂静,陈月见在床上摸索了一番,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没带。 一道光忽然射了进来,陈月见眯着眼睛,跪在床上抓紧了手下的床单。 陈雪见出现在门口,身后是房间里的那个男人。 “趁程黎还没有回来。”陈雪见走进来,“快走。” 陈月见一愣,陈雪见一把把他拽下来,拖到门口:“不想死就赶紧走,别耽误时间!” 靳聿的车停在楼下,陈月见被推进车里。屋外的寒气迎了满面,从鼻腔一路灌进肺里,陈月见大声咳嗽起来。陈雪见也钻进后排,靳聿把手里的烟扔出车窗外,很快便带着他俩离开这里。 陈月见看了眼一边的弟弟,想说话又梗在喉咙里。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另一栋别墅前。陈雪见跳下车,站在车门边,伸出手递给陈月见:“出来。” “哎呀阿雪来了。”别墅门打开,一个阿姨赶紧过来,摸摸陈雪见的手,“手这么冰,阿聿车上没给你开空调吗?” 陈月见从车里钻出来,他有些晕车,这会儿脸色都是惨白的。阿姨看见他的时候吃了一惊,“哎呀这是谁呀?” “是我哥。”陈雪见说,“他发烧了。” “先进来吧。”阿姨拍拍陈月见的肩膀,手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吃药了吗?身上好烫啊。” 靳聿在屋外抽烟,看着阿姨把两个小孩儿安顿好,把烟头丢在雪地里,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房子里很空,陈月见坐在餐厅里乖乖夹着体温计量温度。阿姨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中药给陈雪见,陈雪见皱了下眉,一仰头便喝光了。 “先天性心脏病,肠胃也有问题,吸收不好。”陈雪见喝完药,对上陈月见疑惑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说。 他比陈月见小四岁,陈月见实在是难以想象他在程家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更遑论已经被那个男人上过这个事情。 “他是程黎小叔,你和妈妈走之后的第二年,我有一天突发心脏病,他刚好在程家谈事情,是他救了我。”陈雪见声音又低又缓地说,他盯着餐桌上的花纹,“我那时以为他会对我好,就求他把我带走,但是程家不同意,于是我在程家又过了很多年。” “程家没有让你上学吗?”陈月见忍不住说。 陈雪见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垂眸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上完初中就没上了,过年的时候心脏病又发作了一次,靳先生就不让去学校了。” 他不怎么想再说下去,也不想和陈月见叙旧,却也坐着不想走。时间已经很晚了,靳聿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阿姨也准备了他的咖啡,黑色的液体和陈雪见刚才喝的中药看上去差不多。 陈雪见见他下来便不再说话,靳聿喝完自己的东西,看了眼陈雪见,又对阿姨说:“这孩子交给你了,我去休息。” 阿姨应了一声,靳聿转身往楼上走,陈雪见赶紧跟在他身后。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等靳聿走得远了一点,才压低声音说:“他没有上过我,晚上你看见的,是我用手给他弄出来而已。” 陈月见咽了口水,陈雪见赶紧上楼去了。 阿姨走过来,把陈月见夹着的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都快三十九度了,你不觉得难受吗?我给你打一针吧。” 她扶着陈月见走到家里的药房,等人进来便关上门。打开灯,陈月见看见屋里陈列的冰柜,里面放着不少药品。 “这些都是阿雪的,他身子不好,先生就让人备了好些药在这里。”阿姨熟练地找出来针管,消了毒走过来,给陈月见扎上。“你是阿雪他哥哥?我还不知道他有个哥哥来着。” 陈月见笑笑没说太多。 “楼上空房间还有很多,我送你上去。”阿姨把东西收拾好,“先生脾气不太好,你别主动和他说话就行。你放心,他对阿雪还是很好的。”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阿姨等他进去便离开了。陈月见的头还是痛的,他松了口气,扑在被子上,卸下了全身的力气。从程家逃出来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也不知道陈雪见是怎么说动的靳聿。 他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当年母亲嫁进程家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记事,闲言碎语也听了不少,他还记得陈雪见的生父被查清楚之后程韩是怎样揪着赵尔桐的头发在地上拖来拖去,嘴里咆哮着一些下流的不堪入耳的话。他只能捂着陈雪见的耳朵和嘴巴,不让这个小孩儿哭出来。 后来辗转到了程家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程黎父亲有病,整日坐在轮椅上如同一具干尸。程黎的母亲便愈加放肆,经常深夜带着男人回来,就在一楼的客厅便开始放肆浪叫,陈月见从来不敢让陈雪见听见这些东西。但好在赵尔桐还给他交学费,白天上学的时候陈月见得以短暂地逃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整个程家就如同一个烂掉的藤蔓植物,家里的企业越来越垮,必须要靠别人扶持才能活下去。陈月见从程家佣人的闲言碎语中还听说程家私底下经手皮肉生意,把那些长得漂亮的年轻男孩女孩往别人床上送,换取自己的利益。 现在的陈雪见,他跟着的男人是好是坏,他无从得知。说是对陈雪见好,那以后呢?陈雪见被他养大,终有一天会成为那个男人的玩物。 再说自己,程黎会哪一天把自己送到别人床上去,就和陈雪见一样? 陈月见蜷缩起身体,这个地狱是他母亲带他进来的,想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无论他在哪里程黎都能找到他。既然他没有放过陈雪见,那自然也不会放过自己。 他好不容易出逃的那几年,虽然穷困潦倒,却是他离自由最近的时光。 陈月见深深吸了口气,无论如何,他不能沦为程家的傀儡。 他还有想做的事情,他还年轻,他还有一个未来可以憧憬。 他必须想办法救自己。 【作者有话说】 这周更五天,下周二周三不更新,外出有事。 小叔其实算不上坏人,他不会逼迫弟弟,顶多用手解决,弟弟没有收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其实比起来让裴之扬来救他,更想看小月怎么自救,不过裴之扬肯定会来的。小月的性格缺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小时候在程家造成的,他没得到过多少爱,看到的更多是利益的交换。所以当有人对他好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觉得要去还回去,但爱是无私的,唯一回报爱的方式只能是爱,他也会看清楚裴之扬是值得依靠的人。安排程家这个情节其实是想让他真正走出来,我写的不好_(:з」∠)_ 正文 第95章 程黎很快找上门来,来的时候靳聿不在家,房子里只有陈月见和弟弟两个人。程黎阴沉着脸进来,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陈月见转身就往楼上跑,程黎一把推开碍事的陈雪见,拽着陈月见的脚腕把人拖下来,往门外拽过去。 陈月见发烧之后转成了重感冒,靳聿给他请了陈雪见的医生来给他检查身体,得出来的结论是免疫力有天生的缺陷,稍不注意就会生病。先天的不足没有特别的治疗方式,只能平时多注意。这个检查的结果对陈月见来说没什么用,他就算不想生病也没法避免。 他用力掰扯程黎桎梏着他的手,程黎被惹恼,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别他吗给脸不要脸,程家养你几年没让你饿死在街头,你应该跪下来报恩才对。今天给你个机会,把羲和的那个教授给哄好了,我就放你走。” 陈雪见拉不住他,在身后崩溃大叫:“程黎!我一个还不够吗?你非得让我和我哥都万劫不复吗?!” “你个小婊子还说什么万劫不复?”程黎回过头,看着陈雪见阴恻恻地笑起来,“十岁就勾引我小叔带你离开我家,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现在你如愿了,还不说谢谢我,真是天生的下贱,和你们那个妈一样。没有人肯要你,你妈你哥跑路的时候怎么不带着你?你这个短命鬼先想想自己能活几岁吧。” 陈雪见气的浑身发抖,心口疼的要命。程黎抓着陈月见往门口走:“还想着把你哥救出去?真有本事,只可惜我小叔对你哥没有兴趣。” “你们兄弟俩就仗着你们那个妈给你们的好皮相发挥发挥余热吧。”程黎把陈月见甩到车上,“啪”地关了车门,看了眼光着脚跑过来的陈雪见,“陈月见,晚上你要去见羲和的季教授,把他哄好了,说不定我就能拿到你妈当年跟着他学习的时候留下来的资料。你猜怎么着,那个教授喜欢你妈,你跟你妈长得这么像,他很难有理由不玩你吧。” 陈月见缩在座椅上,外面的天开始下雪,白色的雪片几乎遮盖住视线。他没说话,袖子里藏着一把刀,他猜到即使被靳聿带走程黎也不会放过他,如果真的逃不出去,那就和程黎一起死了也行。 他慢慢爬起来,呼吸的声音有些大,早上吃的药有些轻微的副作用,让他觉得身上像绑了十斤的铁一样沉。 他的手指抓着车座,右手握着从靳聿家拿出来的水果刀,看准了程黎的脖子,猛地一下扎了进去! 程黎没想到他还来这一招,左手猛打方向盘冲进路边的绿化带里停下来,右手攥住刀刃,一点一点用力推回去。陈月见没他力气大,水果刀被轻易地夺走,程黎降下来车窗“啪”地扔到了外边。 “你找死!”程黎摸了一把自己脖子,表皮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出的很多,在衣服上慢慢向外扩散开。他推了一把陈月见,把人推到后边的座位上,打着方向盘退出草坪,把车往前开。 ‘夜宴’是程家的店,程黎把车停在店门口,早已有店里的人出来迎接。程黎一手拽着陈月见下来,经理一愣,“这是……” “晚上楼上那个包间空出来,挑几个干净点的上去。至于这个,”程黎低头看了眼陈月见,“给他找个裙子和假发让他穿上,让丽姐给他化妆。” 经理扶着陈月见进了店,程黎没再关注陈月见,要了纱布和酒精就上楼去了。 ‘夜宴’说是一个酒吧,其实也只有负一楼是酒吧,楼上是中规中矩的酒店。经理把陈月见带到负一楼,陈月见药效刚过,脑袋清醒了不少,一进门一股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剧烈咳嗽起来。 “呦。”吧台传来女人的声音,“老板来了?你这带的是谁?” “老板带过来的,让你给他找裙子和假发,还得化妆。”经理把陈月见放到沙发上,见他模样可怜,从吧台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吧台里面的女人熄了手里的烟,往后喊了一声:“小云,出来一下。” 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掀开帘子从里面出来,身上穿着酒吧的制服,“丽姐你喊我?” “去给这小孩儿找裙子和假发,然后给他化个妆。老板带过来的,估计让他陪客。”女人拿过来一旁的手机,“看着年纪也不大啊。” 邹云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陈月见:“你能走吗?” 陈月见没说话,他站起来,把喝过水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员工休息室在帘子后面,进去就是一股烟味儿。陈月见皱皱眉头,里边的男男女女见有人来,一块儿抬头看他,邹云喊人:“去拿一条裙子过来,还有假发,然后化妆品。” 屋子里很暗,几个服务员靠着沙发打游戏,嘴里叼着香烟抽,桌子上放着开了瓶盖的五颜六色的酒水饮料,空气中浮动着劣质化妆品的味道。陈月见一点点往后缩,害怕得不行。 “我去,这么年轻就来这儿啊。”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男生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勾着陈月见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小朋友,跟男人上过床没有?是老板带他来的吗?你是不是老板小情人啊?” 他这话惹得后面一群人笑出来,陈月见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靠着墙站着,手在无意识地颤抖。 邹云从里面拿了东西出来,手里是一条酒红色的长裙,刚才说话的男服务员站起来,把陈月见推过去:“来都来了就别装贞洁了,谁还不知道‘夜宴’里边是干什么的,看你长得不错,今天晚上我给你介绍几个大老板,也算哥哥给你的见面礼了,昂。” 陈月见踉跄一下,又被人拽起来,三两下扒掉身上的衣服。男服务员很有眼色地看了眼吊牌:“我靠,还是阿玛尼的衬衫,你这是犯了什么错被人踹了来这儿?” 那衣服是早上陈雪见找给他换的。 “应该会有点长,不过没事儿。”邹云把裙子递过去,“你赶紧穿上吧,也别让我们为难。” 陈月见把裙子接过来,房间里空调开着,不算冷。一边坐着的有个染了紫色头发的服务员,站起来说:“六点了,收拾收拾出去干活吧。” 他这么一说,陈月见忽然被人抓着胳膊,那条裙子从他头上罩下来,滑到他身上。陈月见还没来得及挣扎,假发就已经扣在他脑袋上了。 “别乱动,打你信不信。”男人在他耳边说。他抬手强行抬起陈月见的脸,邹云拿着粉扑就往他脸上抹粉,陈月见抖得不行,按着他的男人嗤笑一声,说:“怕什么?想回家也晚了。” 邹云简单化了一下就结束了,靠着桌子整理自己有些散掉的头发。经理站在门口喊了一句:“小云,刚才那小孩儿呢?老板说人来了叫赶紧过去。” “刚结束,人在这儿呢。”邹云看了眼陈月见,抓着他的手出去。 “长得倒是还挺好看。”经理上下看看,“送到那边VIP包间去。” “不要!”陈月见忽然用力挣扎起来,猛地甩开邹云的手,转身就跑。经理反应快,追上去伸手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来。 扭送到包间门前,程黎站在那里抽烟,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他看了眼陈月见,笑了一声,“你也有今天。” “刚才小桃他们几个已经进去了,来的是王老板他们几个,还有个教授要晚一点到。”程黎对着经理说,“把他弄进去,让小桃他们几个会来事儿的带着他。” 正文 第96章 陈月见被人推进屋里,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低着头去摸房门上的把手,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他怎么也打不开。 “这是谁啊?”屋里有人问,“怎么什么人都往屋里钻。” 陈月见蹲下来,不敢往那边看一眼。他有点冷,屋里温度没那么高,灯光也昏暗无比。 “看样子应该是经理带进来的。”有个男孩儿说,“王老板再陪我喝一杯嘛。” “这女的长得看上去不错啊。”王老板的视线粘在陈月见身上,“美女冷不冷啊?来,过来,我给你捂捂手。” 陈月见被人扯了一把,一脚踩在自己裙子上被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就往前面栽过去。王老板赶紧扶住他,拉着手腕往自己怀里带:“我看看……年纪这么小啊,长得真漂亮,来陪叔叔喝一个。” 陈月见被他掐着下巴,抬眼对上男人油腻的脸,惊恐万分地猛地把人推开:“滚!” “诶,这么不懂事儿呢。”旁边的男服务员赶紧训斥他,生怕他把在座的几个老板惹得不高兴了,“王老板,这应该是新来的,不懂咱这里的规矩,您别生气,让小桃伺候您一回。” 陈月见被他拉起来,叫小桃的男孩儿熟练地跪在那个王老板两腿间,拉下男人的裤链给他口。 “看好了,我不管你是不是‘夜宴’的,来了房间就得伺候人,别他妈惹事。”身边的男生掐了一把陈月见,拽着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着小桃的喉咙被异物填充得涨大了一圈,发出窒息一般难受的声音。 陈月见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愣愣地看着。 整个房间如同炼狱,他逃不出去的。 王老板被人伺候得舒服,推开小桃的头,向这边张望着找陈月见的身影:“那个妹妹呢?过来给我倒杯酒,我就不跟你生气了。” 男招待推了一把陈月见,陈月见没设防,被推的跪在地上,裙子的肩带顺着胳膊滑下来,他赶紧抓着那一片布料捂住胸口,整个人都因为惊恐而剧烈颤抖起来。 “怎么这么害羞。”王老板亲自下来,抓住陈月见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拖起来,“来,把这杯酒喝了。” 陈月见拼命摇头:“不,不要,我求你……” 男人把他拉到腿上,视线在他身上流连一圈:“真嫩啊,什么时候来的,程黎怎么没告诉我这儿有你这样的好货呢……” 他把手里的酒杯怼在陈月见脸上,另一只手在陈月见腰间作乱。陈月见推阻着,咬紧嘴唇努力不让那杯子里的酒流进来。 谁来救救我。陈月见绝望地想。谁来救救我。 他想起来之前穿越到十几年之后看到的那些证书,毕业证,工作证,结婚证离婚证,那些都是真的吗? 假的吧。陈月见缩起肩膀。假的吧,他一定在做梦吧。 他在害怕,他不想在这里把自己的一辈子都交代出去。 “怎么不喝?”男人被他惹恼,“装什么清纯?你信不信我去把程黎喊过来?” 他想起来很多人,赵尔桐,程韩,陈雪见,程黎……那些充斥着他这漫长又艰辛的成长的时光中的人,给他痛苦,又逼着他长大。 还有谁,裴之扬,许文益,季一斐,邱年,沈越宇,周余,梁岱……他很难也不敢信任的人,却给过他短暂的温暖。 他挣扎着想逃离地狱,却又被拽了回去。 他想上学,想独立,想自由,也想被爱。 有什么意义,他和世界上那么多普通人的命运那么不同,他也想过如果当年父亲不去世,他是否也和这世界上的万千孩童没什么两样。不用很富有,上学有人送,放学有人接,父母工作忙也没关系,他可以带着弟弟,他会自己把成绩搞好,安然无恙地长大,工作,恋爱。他或许会换一个性格,和很多人成为朋友,心无芥蒂地,既拥有,也包容。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自己掌控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错就错在他母亲当年不该认识程韩,不该带着他嫁给程韩,不该在看清程韩的真面目后没有马上离婚。 又能怪谁呢? 他哆哆嗦嗦地把那杯酒接过来,“我,我喝,你别,你别告诉程黎……” 眼泪从眼角滑落,他能感受到男人的手在他身上流连,逐渐走向不可说的地方。 “砰”地,被锁住的门忽然发出巨大的声响,陈月见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顷刻间化成一地的碎片。 “这他吗谁?”王老板皱着眉。门外的人仍旧不停地跺门,一声比一声响,离门最近的男招待生怕门给砸坏了,从地上爬起来去开门。 锁刚被扭开,大门被人“嘭”地推开,穿着一身黑的男生手里拎着一瓶酒,一抬头就看见了陈月见。 “你他吗的。”裴之扬几步走过来,一把拽起王老板的衣领,当胸一踹把人踹翻在地上。王老板只觉得膝盖骨钻心的疼,还没出声呼痛,裴之扬抡起右拳朝着他的眼睛迅速地砸下去。 “啊啊啊啊啊!”王老板尖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快去喊保安!”小桃终于反应过来,“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叫人!” 裴之扬唾了一口,又给了他下巴一拳,才站起来。陈月见跪在地上,心惊胆战地看着裴之扬站起来:“裴之扬,裴之扬……” “没事了,我来晚了。”裴之扬脱下来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肩膀上,一把把他的假发拽下来:“这都是什么东西?程黎那个贱人。” 陈月见仍然不正常地颤抖着,裴之扬把他抱起来,“没事了没事了,我报了警,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了。” “裴之扬,裴之扬……”陈月见忽然抬起头,用力抱紧裴之扬的肩膀,他凑过去胡乱亲吻裴之扬的嘴唇,“你带我走好不好?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带我走吧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你带我走吧……” 裴之扬一愣,气的骂了一句,把他的脑袋用力按住,心疼得如刀割一般。 他抱着人走出去,周余从楼梯跑上来,喘着气说:“我靠你怎么找到的,警察刚到,楼下的那个经理死活就是不肯说哪个房间。” “程黎呢?”裴之扬吼了一句,“这个贱人,他吗的,给我滚出来!” 梁岱脚步匆匆地走上来,身后跟着几名警察,“小月呢?人没事吧?” “还好来的及时,他没受伤,但是发烧了,身上好烫。”裴之扬侧过脸,用脸颊碰了碰陈月见的额头,陈月见受了太多刺激,已经昏过去了,“赶紧带他去医院吧。” “给我吧,你去带警察指认现场。”梁岱伸出手。 裴之扬没说话,用眼神示意梁岱看陈月见脚踝处垂下来的红色裙子。 梁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收回手,对身后的警察说:“请跟我来吧。” 一行人从裴之扬身边绕过去,周余看了他一眼,“真是没想到啊,还好你突然闹着要来这里。” 裴之扬没说话,把陈月见搂紧,往楼下走。周余拎着车钥匙跟在他身后,“你走慢点,我开车带他去医院,刚才联系我舅舅了,他今天刚好上班……” 裴之扬走到楼下,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棉服的男孩儿。他抬起头,站在门口小声地喘气,抬起头看见裴之扬,愣了一瞬。裴之扬也一愣,他没有分心,抱着陈月见从他身边经过。 陈雪见转身跑过去跟着他:“是我哥吗?你抱的是我哥吗?你是裴之扬吗?” 裴之扬低头看他,“阿雪?” 陈雪见赶紧点头:“是我,我刚跑过来,我哥他没事吧?” “我送他去医院。”裴之扬简短地说,“他没受伤,你跟过来,把这几天发生了什么都讲给我听。” 正文 第97章 周余车开的很快,裴之扬仍旧紧紧抱着陈月见,坐在后排。陈雪见把这几天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裴之扬听的眉头越皱越紧,恨不得马上就把程黎揪出来暴揍一顿。 他按着陈月见的脖子,虎口卡着他的下巴,对着车里的灯光仔细看。陈月见脸颊上果然有颜色淡淡的淤青,还有些红红的印子。 程黎敢动手打人。裴之扬按下心里的燥郁,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 医院离得不远,周余把车停在大门口,裴之扬抱着陈月见下去。陈雪见跟在他们后边,他个子比他们矮上一截,看见陈月见光裸的小腿随着裴之扬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红色的裙摆缠在纤细的脚踝上,上面还有些脏污的深色痕迹。 陈雪见兜里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他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来接电话:“喂?靳叔叔……我,我哥出事了,我来找他……在市医院。” 裴之扬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您来的时候,带一套厚衣服可以吗?”陈雪见犹犹豫豫地说。 靳聿没说什么,“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陈雪见赶紧跑几步跟上去,周余拉着他的手腕,“走这边。” 周余的舅舅在一楼等他们,楼上给他们留了个病房。陈月见醒了过来,脑袋昏昏沉沉地,无意识地抓了一把手底下的东西。 裴之扬冷不防被揪了一把胸口,拧着眉毛低头看他。陈月见认出来他是谁,赶紧张开手:“裴之扬?” 他身上很冷,被放在床上,裴之扬飞快地抽掉他身上的外套,把他塞进被子里。 “发烧,先吊水吧。”医生来检查了一遍,“拖的时间有点长了,幸好没有烧成肺炎。” 陈月见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护士蹲下来给他做皮试。挺长的一根针扎进血管里,重陈月见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一小截鲜红的血液倒流回输液管中,又消失不见。 裴之扬的心忽然落回原处。 陈月见闭着眼睛,护士抽出来针管,让裴之扬用棉签按着陈月见扎了针的地方,说几分钟之后再来看。裴之扬拉了个板凳坐在床边,陈月见抬眸看他,小声问:“你怎么会来?” “他说他饿了。”裴之扬抬起头使唤周余,“你去带着弟弟去那边买点吃的回来。” 周余望望他,欲骂又止。 “走走,咱不打扰他俩。”周余搂着陈雪见的肩膀出了门,“弟弟我带你买好吃的去。” 病房的门“啪”地被关上,裴之扬弯下腰,趴在病床边缘,隔着被子靠着陈月见的胸口,声音闷闷地说:“是他穿越过来给我留了言。” 陈月见一愣,看着裴之扬的眼睛,想明白了“他”是谁,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我之前和程黎关系还行,但是没有很关注他干什么。”裴之扬讨好地在他胸口拱了拱,“我也不知道他对你那么坏,还好我来的及时,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陈月见“嗯”了一声,好在脱离了那个地方,他还没有真的和“夜宴”那些服务员一样。 但想想自己刚才的遭遇,陈月见仍然心有余悸。 如果裴之扬晚来一会儿,那个王老板就真的要……他不敢想。 裴之扬见他不说话,心情也没有变得好很多。他看了眼陈月见做过皮试的右手,拉到怀里捂着:“其实你可以和我说的,你走的这几天,我们都很担心你。我给程黎打过很多电话,但是他没有和我说过实话,只是说你有事。” “你和他不是一直是朋友关系么,你让我怎么和你说。”陈月见淡淡道。 裴之扬语塞,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都不是了。那以后有事儿你会跟我说吗?这次,还有上次钱琦,你要干什么,你想要什么,能不能提前和我说?这次我要是晚来一会儿,要是我不知道这件事,那怎么办?” 陈月见没说话。 沉默就是拒绝,裴之扬深谙陈月见这条潜规则。 他把陈月见的手塞进被子里,起身站起来,去喊护士来给他吊水。 陈月见看着他走出去,敛起眸子里的情绪,把自己往被子深处塞。 医院外边不远处就是一条网红小吃街,梁岱来了之后裴之扬就离开了医院,给周余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周余一听这声音就乐了,肯定是没哄好陈月见。于是给他说了个店名,拉着陈雪见坐在店里等他过来。 “你吃不吃烤鱿鱼?”周余一边看菜单一边问陈雪见。 “我不能吃烤的和炸的东西。”陈雪见乖巧地说。 “那麻辣小龙虾呢?配一瓶啤酒,给你要个度数低的。” “我不能吃辣。” “……那冰粉呢?夏天晚上吃刚好,给你多放山楂。” “太甜的不能吃,凉的也不能吃。” 周余放下手机,看着陈雪见:“你怎么了?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肠胃也不好,不能吃刺激的东西。”陈雪见诚实地回答。 周余:“……你不饿的,对吧?” 裴之扬很快走过来,从外边带了两瓶啤酒十几串烤串,坐下来二话不说就闷了一大口啤酒,气泡在口腔里不停地炸开。周余陪着他喝啤酒,给陈雪见要了一碗三鲜米线,闻上去很香。 正值晚间,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街口那家卖汤圆的百年老店前面排起了长龙,裴之扬拎着东西路过,想着等会儿吃完东西之后带一份回去给陈月见。 “梁哥刚去了,说警察把程黎带走回去问话了。”裴之扬边吃边说,“也不知道什么结果,他要是被放出来了我就再把他告进去。” 周余问老板要了辣椒面,伸头看了眼陈雪见的碗,他吃的很慢很慢,碗里的东西几乎没变化。周余往自己那一串烤鸡心上淋了一把辣椒面,扯下来一个,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哎,你是怎么忽然就想要往这边跑?开车三四个小时呢,路上还下雪。” “第六感吧。”裴之扬含糊地说,“太担心他了,他这边一有危险,我就什么都不顾了。” 【作者有话说】 周四恢复更新,最近有点忙。后面就是小裴漫长的追妻纪实了,会和前面那部分一样甜甜。 还有就是长佩吞了好多评论,我每次只能看见提示的红点,点进去就啥也没有了,我也想知道你们说了啥_(:з」∠)_ 正文 第98章 “我是人,不是狗。”周余翻了个白眼,和他碰碰啤酒的杯子,“要不要给他找个心理医生啊,这弄一下谁受得了,而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外向的人。” 陈雪见忽然说:“我哥他心里没病。” 两个人齐齐地往他这看,陈雪见笃定地又重复一遍:“我哥他没病。” 裴之扬:“行行行,他没病,我们不给他找心理医生。” 他对陈雪见还是有印象的,小时候陈月见跟他打架,许文雅请陈月见到家里吃饭,吃了几次陈月见就把他弟弟带过来了。陈雪见那时候还小,长得眉清目秀,小脸胖乎乎的,躲在陈月见身后不敢出来。 现在想想,陈月见那时自己找办法逃避程家,也还得照顾自己弟弟。 周余也没多说话,一边的陈雪见扒拉自己的碗里的三鲜面,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小叔。”陈雪见含糊地叫人,“你来了?我在外边吃饭,你在医院等我一会儿行吗”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陈雪见挂了电话端起碗开始大口往嘴里扒。裴之扬问他:“你等人?” “嗯,我让小叔给我哥带了一套衣服。”陈雪见抽了张卫生纸擦擦嘴巴,站起来说:“我去医院了。” “我带你去。”裴之扬把手里的竹签丢进垃圾桶里,对周余说:“我先带他回去,一会儿街口有家卖汤圆的,你打包一份,要山楂的和黑芝麻的,不要记错了啊。” 周余还没来得及说话,裴之扬牵着陈雪见就出门去了。 “不是。”周余恨恨地把裴之扬罐子里没喝完的啤酒都倒进自己杯子里,“我是你俩的什么大内总管吗?” 靳聿在医院的一楼大厅等着陈雪见过来,裴之扬远远地看见他,喊了一声:“靳哥?” 靳聿今年刚27岁,工作之余对自己的管理也很严格,往那一站就像个要拍海报的明星。裴之扬小时候在程黎家玩见过他不少次,靳聿上了大学之后他们就很少见面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袋子,陈雪见看了他一眼就别过脸。裴之扬热切地和靳聿打招呼:“好多年没见你了靳哥,你过得还好吧?” 靳聿点点头,“你呢?算算年纪你也该上大学了。” 裴之扬把他往陈月见的病房那边带,夜晚的医院人依旧很多,走廊上的灯刺的眼睛有些痛,陈雪见走在裴之扬这一边,拉着裴之扬的手。裴之扬和靳聿说了陈月见的事情,提起来程家,谁也没说什么好话。 陈月见已经挂上了吊水,右手手背上贴着白色的胶布,固定针头。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住院了,陈月见忽然觉得自己都能做一个各大医院的住院Vlog。 梁岱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和下属交流工作上的问题,裴之扬透过门上的玻璃看陈月见还没睡,敲了敲门走进来。 陈雪见窜到陈月见床头,“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吃饱了吗?”陈月见靠在床头,朝他笑笑。 “我吃饱了,你饿不饿?”陈雪见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走了之后我就往‘夜宴’赶过去,刚到楼下你就被救出来了。” 陈月见“嗯”了一声,靳聿走过来,低头看看陈月见,把那个袋子拿出来,“给你带的衣服。” 裴之扬伸出脑袋看了看,这么多人围在旁边,陈月见根本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袋子里是靳聿让人去买的,毛衣和棉服,最下面是一双新鞋。病房里空调温度打得很高,陈月见看见衣服才想起来自己里面就穿了件裙子。 他把被子往上抽了抽,盖住肩膀,低声说了句谢谢。 靳聿拉着陈雪见的衣服领子,把他揪到门外。陈月见手上扎着针不方便换衣服,也不想让裴之扬帮忙,裴之扬刚想过来就被他凶狠地瞪了一眼。 他刚在夜店经历过那种事情,一时间就算是知道裴之扬没有二心,也难以接受。 裴之扬没上前,梁岱看着气氛不太对,站起来也退出了病房。 陈月见沉默地和裴之扬僵持着,裴之扬离他两三步的距离,忽然问:“陈月见,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抗拒我?在宁城我也帮过你很多,这一次也是我赶来救你,我每一次都是提心吊胆地,生怕你再出什么事情,我知道你性子傲气,也知道你讨厌我,那你看在我做了那么多事情的份上,就算不喜欢我,也把我当成朋友看,可以吗?” 他说的恳切,陈月见缩着肩膀,垂眸不知道盯着什么。裴之扬抓住他手里的袋子,把衣服掏出来抖了抖,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想对你好,不是因为未来我们要在一起所以我说服我自己。” 陈月见眨了眨眼睛,裴之扬说的事情不假,在宁城每一次他遭遇不测,这一次被程黎带走,都是裴之扬救了他。 那些不知道真假的穿越事件发生过以来,陈月见从没有相信那些东西是真的会在未来发生,就算会,也离他很遥远。人总是只肯相信自己所认为的真相,陈月见固执得要命,他所相信的东西很少很少。 失去过太多,眼下裴之扬的感情又太浓烈,陈月见只觉得害怕灼烧了自己的手指。 他张了张嘴,想和平时一样,说不用你管,我自己能把这些衣服穿好。 裴之扬看着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陈月见终究是没说出口,他有点不忍心看到裴之扬露出失望的表情。 如果他还是他,他可以像自己小时候那样利用裴之扬的傻,从他身上再捞点好处。 那样真的对吗?陈月见忽然觉得难受。 如果他接受,那么哪一天裴之扬忽然不喜欢他了,要怎么办呢? 如果他不接受,裴之扬会觉得很伤心,他没有得到和自己的付出相匹配的爱情,但是他陈月见白白的了他的保护,要怎么还?还的清吗? 陈月见好久没碰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了。 朋友,可以先当朋友。 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陈月见忽然直起身子,撑着床铺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裙子挂在他身上还显得大,领口很深,裴之扬眉心跳了跳,看见他胸口那一小片阴影。 陈月见说:“那你帮我……吧。” 正文 第99章 真要上战场了,裴之扬举着一件毛衣,觉得自己像没带枪的新兵蛋子。 陈月见看着他,“你在等我身上的裙子自己掉下来吗?” 裴之扬放下手里的东西,陈月见身上是长裙,他不得不把被子整个都掀开。陈月见很配合地抬起手臂,他身上很瘦,骨头撑着皮肤,裴之扬拽着裙子,想不出来怎么管理视线,索性闭上了眼睛。 陈月见觉得很好笑,嘴角偷溜出一点笑意,可惜了裴之扬闭着眼没能看见。 肩带挂在了输液的软管上,裴之扬愣了一下,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那条带子。 “你为什么会带剪刀?”陈月见好奇地问。 “我怕冲进去救你的时候干不过对面的。”裴之扬实话实说,“上次那把水果刀你不是用了,梁哥就让阿姨把厨房的所有刀具都锁起来了。” 陈月见裸着身子,刚好这一瓶药水吊完了,他用被子裹住身体,裴之扬按了床头的铃喊护士来给他拔针。 进来的护士是个小年轻,插针不利索拔针也不利索,陈月见眉头皱了又皱,针拔出去也没用棉签按好,手背一片青紫。 裴之扬想说两句,陈月见看他一眼,不让他说话。 护士走了之后陈月见自己把衣服穿上,掀开被子下床倒了点水喝。正好周余从外边回来,手里拎着一个一次性餐盒:“陈月见,你男朋友让我给你带的汤圆。” “让你带就带了,废话那么多。”裴之扬呲他一句,“拿来,这儿没你事儿了。” 他今天格外有领地意识,周余还没来得及说话,刚进门不到一分钟,就又被推了出来。 “我靠,没良心的。”周余摸摸鼻子。医院走廊上也开着空调,周余一回头才看见外边的长椅上整整齐齐地坐着的三个人。“哥,你们这是……” “这么晚了,先去你大姐那里睡吧。”梁岱站起来,忙了这么久他也着实累了。靳聿和他打了声招呼,带着陈雪见先一步下楼梯走了。 “什么?我不要去我姐那里!”周余嚷嚷起来,“我不要去见那个女魔头!” 梁岱不怎么高兴地回头看他一眼,周余立马收了声,从后边抱着梁岱的腰:“我一去她又要哭我爸然后数落我没本事,你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她说的是实话。”梁岱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拖过来,“去了她说话你就听着,不许顶嘴,听见没有?!” 周余撇撇嘴,老老实实跟在他后边走。“那裴之扬怎么办,什么时候回去啊?” “等小月出院吧,我联系了医院里边认识的一个医生,明天给他安排了一次体检,总是生病也不是办法。”梁岱收了手机,医院外面有些冷,把他口罩拉上去,“你们开学好像一直到期末考试都不再集中上课了,宁城的雪下的太大,交通都瘫痪,我和你大姐说过了,在她家要住一段时间。” 周余恶狠狠地对着空旷无人的地方喊了一句。 陈月见吃了汤圆就睡了,他嗜甜,这是裴之扬一个新的发现。那家店的汤圆依旧大的像个拳头,陈月见胃口很好地都吃完了,去病房里自带的卫生间刷了牙,洗了脸,要抹保湿霜的时候才想起来没带。 他没有问一句有关程黎的话,裴之扬捧着手机给傍晚的警察回话。那边的警察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让陈月见做个笔录,他们到医院来也可以,裴之扬就说明天吧,今天要休息一下。 陈月见从卫生间出来,下巴那里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滴,裴之扬想起来什么,从裤兜里又掏出来一小瓶保湿霜:“喏,给你带的。” 他竟会细心到这种程度吗?陈月见觉得有些意外,说了声谢谢就接过来。 裴之扬没好意思说实话。 已经很晚了,陈月见的病床很宽,两个人睡刚好。他睡前吃了药,副作用上来之后就开始犯困,裴之扬从身后搂住他,手指装作蜘蛛腿,从后腰一路爬到小腹。 “裴之扬。”陈月见出声警告。“朋友之间没有睡觉搂腰的。” “我和周余一块儿睡觉的时候都不穿衣服。”裴之扬说。 陈月见:“……” 他蛄蛹了几下,翻过身来,和裴之扬面对面躺着。裴之扬把手收了回去,两手交叠垫在脑袋底下,矜持地一声没吭。 “我是个同性恋。”陈月见说,“但是我没有说和你谈恋爱,所以你得尊重一下我。” 裴之扬想起来之前自己还试图把他掰直,真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还有今天的事情,谢谢你。”陈月见真诚地说,窗外的光漫射进来,裴之扬看见他眼睛亮亮的,“谢谢你救我。” 我靠他在谢我。 我是不是应该亲他一下,唐果给我的那本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但是他刚才说我要尊重他。 裴之扬心里像吞了一袋跳跳糖一样,滋啦滋啦吵的耳朵疼,陈月还在说什么,裴之扬已经全然听不懂了。 说啥啊,不就是感谢吗,我知道你感谢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感谢我。 但是你还是说吧,你说了我更高兴…… 都成年了你能不能亲我一口。 “……行吗?”陈月见咕噜咕噜说完一段话,最后两个字跳进裴之扬耳中。 “行。”裴之扬想也不想就说。 陈月见打了个哈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压在下巴底下,闭上眼睛睡了。裴之扬又犯贱地去搂他的腰,陈月见也没阻止他,两个人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许文雅就和裴钧赶到医院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俩人还没醒,裴之扬被自己亲妈揪着耳朵拽下床:“你小子长本事了是吧?这才哪到哪就跟人一张床上睡觉!人家生病你就占人便宜,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裴之扬艰难的睁开眼睛,陈月见已经醒了,坐起来有些无措地看着突然赶来的裴之扬父母。 许文雅松了手,还是很生气,又在裴之扬脑门上补了一巴掌:“给我把脸洗干净去!” 裴之扬站起来去了卫生间,许文雅忙不迭地给陈月见道歉:“小月,我跟裴之扬他爸昨天晚上才从警察那里知道这件事,来的有点晚了,裴之扬没怎么你吧?没事儿你说,阿姨给你做主。” 陈月见:“没有,阿姨,这床上宽敞,我俩都是男的,挤在一起睡一晚上没事的。” 裴之扬用毛巾抹了一把脸,说:“就是,没事儿啊。” 许文雅狠狠敲了他脑袋一下,“去跟你爸买点早饭回来。” 裴钧没忍住笑了一下,赶紧把自己儿子拉走了。 屋里就剩了陈月见和许文雅,陈月见下床去洗漱完,护士来给他量了一遍体温,说早上先不要吃饭,有个姓梁的先生给他预约了今天的体检。陈月见听话地穿好衣服跟在护士后面。 “我陪你去做吧。”许文雅站起来,搂着陈月见的肩膀出了门,“那个,程黎那件事,我昨天听说了之后挺害怕的,你真的没事吧?你要是有事就和阿姨说,别不好意思,尔桐肯定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哪个当妈的会愿意看自己孩子被人玩弄啊。” 她越说越伤心,“尔桐走之前什么也不说,要是你和弟弟来我们家也好啊,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们哥俩在哪,我也不好和程家交涉,要是早知道你在哪就好了,阿姨一定保护好你。” 陈月见没说话,在等她说完之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文雅忽然想起来许文益和她说过的话,陈月见对谁都态度很冷,她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早上各科室排队的人少,陈月见不能吃早饭,坐在外面的走廊上乖乖等着。裴钧给许文雅发消息问她要带什么吃的,许文雅说先买点少油少盐的吧,陈月见在体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她正说着话,护士抱着板子急匆匆地走过来,说别的病人出了点意外,医生忙着暂时过不来。 她从兜里掏出来几颗糖递给陈月见,让他抽完血之后吃几颗,预防低血糖。 陈月见谢过护士,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着医生来。 许文雅手机响了起来,裴钧给她带了饭,问她在哪个科室,要把饭送过来。许文雅和陈月见说了一声,走到外面去拿。裴之扬死活都要跟过来,手里拎着一袋足有六种动物造型的奶黄包。 回来的时候陈月见后边排了个小女孩儿,被一个男人带着,里面医生已经上班了,喊陈月见过去抽血。裴之扬挤不过去,就站在门边等他。 许文雅也站在门口没过去,后边排队的人陆陆续续过来,自动站成一条线。 小女孩儿的爸爸和陈月见说了什么,陈月见点点头,小女孩儿就挤到陈月见前面一个抽血。 “爸爸……”小女孩儿看见针头就哭起来,“我不要打针……” 男人蹲下来抱着自己女儿,好气好声地哄着:“悠悠不哭啊,一下就好了,等会儿爸爸带你去买水果糖吃好不好?” “不好!你每次都说给我买……”女孩儿跺脚生气,医生皱着眉头说:“不要乱动!” 女孩儿的爸爸抱歉地朝医生笑笑,又不能对女儿生气,接着哄:“真的,这次真的给你买,我们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来大城市看病,悠悠病好了之后就能和小朋友一起去上学了,乖啊。” 陈月见看在眼里,忽然心下一动,想起了些什么。 “快一点,后面那么多人都在等你一个。”医生催促道。 小女孩儿不情不愿地伸出胳膊,医生用酒精擦了擦她的胳膊,把针头很快地扎进血管之中。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小女孩儿“嗷呜”一嗓子哭出声,男人赶紧把她搂的更紧,笨拙地哄着,一直到针头被拔出去,小女孩儿还在呜咽。 整个科室充斥着小女孩儿嘹亮的哭声。 男人用棉签按着女儿的伤口,陈月见眨了眨眼睛,从兜里掏出来几张纸巾,蹲下来抬手给小女孩儿轻轻擦拭脸上的眼泪。 小女孩儿睁大眼睛看着他,不哭了,她睫毛被眼泪沾湿,又黑又亮。 “给你糖吃。”陈月见把护士给他的那几颗糖塞进她手里,“不哭了,这是对勇敢的小朋友的奖励。” “谢谢你啊。”小女孩儿的爸爸感激地朝陈月见笑笑,“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陈月见摸摸小女孩儿的脑袋,“小孩儿害怕扎针很正常。” 医生找好单子喊陈月见过去抽血,陈月见站起来正要过去,忽然被小女孩儿抓住衣角。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小女孩儿把刚才得到的几颗糖摊在手心里,挑了一颗粉色的递给陈月见。陈月见捏着糖纸接过来,问道:“怎么了?” “哥哥也是勇敢的小朋友。”小女孩儿超大声地说。 陈月见笑了一下,把糖塞进兜里,站起来去抽血。 他当然已经不害怕抽血这点疼痛了,医生手法很娴熟,很快就给他抽完。陈月见用棉签按着出血口,绕过人群往外面走。 “锵锵。”一直手忽然伸到他面前,手心里是一个大熊猫形状的奶黄包。陈月见停下脚步,抬头看见裴之扬的脸。 “干什么?”陈月见把手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把袖子放下来。 “给勇敢的陈月见小朋友的奖励。”裴之扬扬起笑脸,“趁热吃,甜的。” 【作者有话说】 七月要结束啦,提前祝大家八月顺顺利利,每一天都有好心情! 正文 第100章 陈月见那他手里那个奶黄包拿过来,裴之扬把手里的袋子拎起来,给他看里面黑的粉色黄色的小猪包:“还有呢,不够再拿。” 许文雅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喝豆浆,踢了裴钧一脚:“看你儿子那个样儿。” “跟我追你的时候一模一样。”裴钧笑了一声,“让他去追去,正好吃点苦。” 陈月见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里面的馅很甜,一不小心被烫了舌尖。他对着裴之扬露出一截红红的舌头,对着空气等着自然冷却。 裴之扬把脸扭过去。 看这样子不像是有心理创伤的,至少。 “学校那边怎么样了,期末考试是什么时候?”陈月见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 “宁城正式通告雪灾,你走了之后学校也就一直停课,期末考试的时间待定。”裴之扬给手里那杯豆浆插上吸管,“我们暂时不准备回去,那边都有武警官兵去抗灾了。” 陈月见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裴之扬紧接着说:“我妈说等你出院了就接你去我家,没事儿。” 他后面还有几个小检查要做,护士过来给他递单子,又说了一些检查时候的注意事项。京城已经不下雪了,靳聿打电话给裴之扬问陈月见在哪里,陈雪见要过来找他哥,顺便也做心脏检查。 裴之扬看了眼在四楼,让陈月见自己先排队,下去把弟弟接上来。裴之扬拉着陈雪见上来的时候陈月见已经进去做检查了,人都挤在门口排队,裴之扬害怕陈雪见被传染什么,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哥喜欢吃什么?”裴之扬蹲下来小声问他。 陈雪见一顿,“不知道啊,没看见他经常吃什么。” “那饮料呢?”裴之扬又问。 “我想想。”陈雪见手插在兜里。靳聿早上出门的时候给他围了一个卡其色的小熊围巾,下面坠着两颗毛线球,裹着整个下巴,很暖和。小孩儿认真想了一会儿,忽然想了起来,“那个,很甜的那个东西。” 裴之扬看他:“就,很甜的东西?” “叫那个……”陈雪见思考了一会儿,“我忘了。” 裴之扬泄了气,在小孩儿头上重重揉了一把。陈雪见看了他一眼,人小鬼大地说:“你是在撬我的墙角打探我哥吗?” “……”裴之扬捏他的脸蛋,“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撬墙角?我这是光明正大的追求好吧。” “他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喜欢吃果冻,还喜欢看书和听歌。”陈雪见把自己的下巴从围巾里面扒拉出来,“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不喜欢很吵的人,不喜欢别人随意碰他的东西,不喜欢别人不听他的话,更讨厌越线的行为。” 裴之扬一愣,在心里一条条琢磨着,好家伙他全犯了。 陈月见在里面拍CT,结束之后听医生说下午来拿单子,戴好口罩又走出去。陈雪见一下子扑上来,黏在陈月见身上喊“哥哥”。 靳聿送他过来就走了,还有事情要忙。陈雪见自己拿手机联系了认识的医生,下楼去做检查,陈月见的下一个项目正好也在楼下,三个人并排下楼去。 “哥哥。”陈雪见拉着陈月见的袖子,陈月见弯下腰听他说话,“靳先生向程家要了我的监护权。” 陈月见一愣,露出吃惊的表情:“为什么?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没有,他其实对我挺好的。”陈雪见说,“但是哥哥你回来了,我能不能把我的监护权给你?” 裴之扬把脑袋伸过来:“其实我可以,实话实说,我比你哥哥有钱,我还很帅,学校里有人欺负你我可以叫一面包车的人帮你打回去,考虑一下吗?” /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很短小,明天会更得多一点,今天有点事情,情绪也不太稳定。 下面的话读者可以跳过了。 给从去年就开始视奸我长佩鱼塘和小红书账号,截图保存我的帖子,并在今天我第一次上力荐的第一天挂在长佩bot网暴一整天的作者一些话:难为你一直订阅我,在上力荐的前几天举报我差点导致我没榜,搜集我上一本书所有的推文,发帖网暴我一整天,你真辛苦,真伟大。我在码字和上学之外抽不出任何时间去视奸别人,鉴于我不知道皮下是谁,也不知道你们在哪视奸我,就一句话送给你们:我人品差没跟你做朋友,也没惹你,有这功夫看看自己的数据,谢谢你让我在不到20岁的年纪经历人生中第一次网暴,我会一直写下去。 正文 第101章 陈月见狠狠踩了裴之扬一脚,裴之扬发出尖叫鸡的声音。 陈雪见要见的医生就在楼下,下了楼梯转角就是她的科室,心脏科人多,陈月见带着弟弟在门外排队,蹲下来认真地和他说:“哥哥现在不能当你的监护人,哥哥自己都没有监护人,挂的还是社会户口。你等哥哥以后挣钱了才能有能力养你。” “我能养得起。”裴之扬也蹲下来,非要插一句进来。 陈月见懒得理他,眉头狠狠一皱,面上露出来不耐烦的表情。 陈雪见忽然说:“你想好了,近亲不能结婚的。你想当我爸,那你也是我哥的爸爸。” 裴之扬:“我靠。” 里面的科室出来一个人喊陈雪见,靳聿提前打过了招呼,找人带着陈雪见进去。陈月见在外面等他,裴之扬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两杯水,端过来递给陈月见。 “谢谢。”陈月见说。 “有个事情我想你得知道一下。”裴之扬喝了一口水,“现在穿越的机制又变化了,我上次穿越只有两三个小时,也就是说,可能我和你说着话下一秒就变成了那个人,再过一会儿就又是我了。” 陈月见有点疑惑,但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裴之扬的不要脸程度和那个男人也没什么区别,他“嗯”了一声也没往心里去。 上次穿越就是陈月见被程黎带到夜宴的那一天中午,再穿越回来裴之扬已经坐在去京城的车上,上了高速了。他没跟陈月见说,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权当没发生过好了。 “但是不管是我,还是他。”裴之扬认真地说,“你放心好了,我们都会好好保护你。” 官塘顺利踩点下班,他们老板回归了正常,复婚申请也已经提交上去了,就等着三个月之后再把结婚证拿到手了。 他关好办公室的灯和门,年底忙的脚不沾地的老板依然私自提前下班去接老婆。 今天是陈月见的生日,也是一年的最后一天,老板提前准备好了新的对戒,昨天托他从店里取了回来。 每年陈月见过生日裴舟扬都会重新定制一对戒指,以前的戒指陈月见会收好放在盒子里,隔一段时间就送去保养一下。爱情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总会让一些物件拥有特殊的灵魂。 官塘下了楼,看见自己老板喜提的新车刚驶出去。这一辆车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全身都是深蓝色,车漆在路灯下亮的很,车牌号是烧包的京A66666。 比上一辆好看一点,起码颜色低调。 官塘走到自己的那辆奥迪旁边,刚打开车门坐进去,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很厉害的老板:今年辛苦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裴舟扬给他直接转了账。 官塘秒回信息: 灌汤包:谢谢老板!祝陈哥生日快乐! 官塘激动地数着那五个9,立马给吴思打了个电话过去:“喂?思思,晚上想去哪儿吃饭?” 正值下班高峰期,京城的马路拥堵不堪。裴舟扬的车卡着半天都不动,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抬头看向远处。 夜幕悄然升起,天边融成深紫色,路上的标识物都蒙上一层暗色的滤镜,路灯暖黄的光倒映在路面上,像一团团水母。 他靠着车后座,上次那个年轻的自己居然真的能解决他和陈月见之间的问题,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说明他从小就聪明,就是这样,不接受反驳。 手机响了起来,车里的蓝牙自动接通,陈月见的声音响起来:“喂?” “喂宝贝儿。”裴舟扬挺直腰,“下班了?我这路上有点堵车,得晚一会儿了。” “不急,你慢慢开。”陈月见说,“我正好和学生说几句话,晚点也没关系。” “有关系。”裴舟扬拍了一下方向盘,“我想见你,现在立刻马上。你不许跟那几个小王八蛋说话,你现在下班了,下班之后的时间属于我!” 陈月见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那你快来。” 挂了电话,前方的红灯跳成绿色,堵在一起的汽车慢慢挪动起来。一年的时间只有一半能赶上落日,剩下一半的时间再分成两份,一半在白天流逝,一半在夜晚穿梭。 车载蓝牙放着轻快的歌,裴舟扬心情好的不得了,游刃有余地把车开到羲和楼底下,推开车门上楼去。 陈月见在自己办公室等他,几个学生交流完就走了,他换了身衣服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裴舟扬把门闪开一条缝,没进去,捏着嗓子喊他:“官人~” “噗……”陈月见被逗笑,睁开眼睛站起来,看着门口,“站门口做什么,快进来。” 裴舟扬走进来,办公室不算大,只有陈月见一个人用。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一小盆养不死的粉色多肉盆栽,还有一个裴舟扬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大蓝闪蝶标本摆件。 裴舟扬有种占有欲得到满足的感觉,看见自己送的东西占据了陈月见生活的一部分,陈月见一低头就能看见这只蝴蝶,既满足又嫉妒。 我就是要你,不断想着我。 陈月见拿着自己的包就走,裴舟扬挎着他的胳膊,两人像走红毯一样走出羲和研究所。 陈月见今天换了套正式的衣服,修身的剪裁勾勒出他姣好的身形,胸前别着一只蓝宝石胸针,腕上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整个人显得低调又贵气。 羲和的老院长明年就要退休,按照陈月见这些年在羲和做出来的成绩,很有希望明年上任。裴舟扬没问过这件事,打心眼里他不想让陈月见去,当院长之后太忙,陈月见身体不好,不适合劳碌。 今天去的是一家新开的餐厅,网上风评很不错,装修得也很有气氛。裴舟扬停好车,带着陈月见一起走进大门。 他订的是一个靠窗的位置,餐厅一共有好几层,每一层的风格都不一样。裴舟扬选了最高的一层,在晚上能隔着玻璃窗看外面的景色。 京城的景色很漂亮,虽然是人造的,嗯。 落了座,陈月见看了眼窗外,万年不变的跨江大桥,十年如一日准时亮起来的街灯,马路上穿梭不息的汽车,楼下的绿化带,淡粉色的灯光,还有坐在他对面已经谈不上年轻的男人。 来这种餐厅吃饭就算了,主要还是增进感情。裴舟扬要了两杯红酒,陈月见真是抬眼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货心里在想什么。 今年生日和以前的每一次生日都没什么区别,他们会找一个地方吃一顿饭,然后漫无目的地聊一下过去和未来。 然后酒精上头的裴舟扬就会化身洒水车,痛哭流涕地喊老婆这是我们的第x年了,陈月见也没办法和周围看过来的人一个个解释他没有得绝症。 裴舟扬每年哭一次,他就录一段视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红酒端上来,陈月见抿了一口,等着对面的男人先说话。 “好喝吗?”裴舟扬紧张地看着他。 陈月见点点头,他对烟颇具心得,对酒没什么意见。 “那就好。”裴舟扬垂下视线,从兜里掏出来两个小盒子。 哦对,每年的固定流程还有换戒指。 “今年是你设计的,我让官塘去拿的,我发誓我没有看过你的创意。”裴舟扬搓搓手,“快,你打开给我看看。” 陈月见嘴角露出点笑意,接过那两个银白的小盒子,裴舟扬猛地闭上眼睛。 “我没什么创意,咱俩的戒指不一样。”陈月见说,两个盒子都打开对着裴舟扬,“你的戒指内环刻着我名字的缩写,外环是蓝宝石材质的一颗小月亮。” 裴舟扬把自己手上现在的这枚戒指撸下来,五指张开放在桌面上:“快给我戴上,太好看了。” 戒指的圈环是素的,男士戒指没有很多钻石,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裴舟扬鼻子一抽,深吸一口气憋了回去。 “然后我这一款,内环是你名字的缩写,外环是海浪的形状,镶着蓝色的碎钻,亮亮的。”陈月见也伸出手,让裴舟扬给他戴上。两枚工作了这一年的戒指正式搬了新家,装在盒子里被收好。 陈月见左手的无名指指根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戒指滑下去正好盖住。 “真好看。”裴舟扬举着手对着灯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还叫没有创意。为什么你的那个设计成浪花的形状?” 他这枚是月亮,因为陈月见名字里有个月字。 “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来别的了。”陈月见诚实地说,“那天翻朋友圈,看见同事带着妻子去海边度蜜月,你的名字又很容易让人想起来飞扬的浪花。我是说原来的名字。” 裴舟扬“噢”一声,朝着陈月见眨眨眼睛,眼神拉丝,他抬手亲吻了一下戒指上的海浪。 “先生您好,上一下您的餐品。”服务员推着车过来上菜,“核对一下,是您点的……” 点的东西不多,分量也不多,严格遵守盘大量少抹酱放草的原则。 陈月见其实也不是很饿,拿着叉子一边吃一边和裴舟扬说话。今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除了穿越回了十八岁那一年。 事情第二次经历的时候总会有不同的感觉,裴舟扬跟他说起来他俩翻墙逃课去谈恋爱那件事,不由得都眯着眼睛笑起来。 下一次穿越是什么时候,还会两个人一起穿越过去吗? 两人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玻璃上映出清晰的面容,陈月见眯着眼笑了一下,说:“明年我的公休有一个月,想好去哪玩了吗?” “没有。”裴舟扬说,“明年有点忙,我准备在公司里找接班人了,反正这几年钱也存够了,过几年我也就慢慢退出去,四十岁左右把公司打点好交出去,然后多点时间来干别的事情。” 蔓越莓很酸,陈月见微微皱了下眉毛,听见裴舟扬问:“什么东西难吃吗?” “没有。”陈月见说。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今年闹离婚的事情,陈月见喝了一口红酒,慢慢问:“院长问我要不要接他的班。” 裴舟扬没说话,看着陈月见,等他的意见。 “其实还很早,不算老,还算年轻。”陈月见说,“我还想干几年,手上有几个研究和项目,都挺有价值的,从目前来看对治疗一些慢性病很有效果。” 裴舟扬“嗯”了一声,“但是院长这个职位不只是做研究。” “我妈那时候那个项目,我想重新研究。”陈月见抬起头,“她花了很多年在上面,最后却因为那些事情停在那里,甚至被人拿去滥用,我想重新做,直到安稳上市。” “好。”裴舟扬说,“你干到什么时候,我就干到什么时候。” 陈月见笑笑,举起酒杯:“敬你一杯,裴总,你是我的头号股东。” 他踩着赵尔桐的脚步,又走到她没有走到的高度。这是他早已实现的梦想,也是他这一生所完成的意义。 他事业有所成,爱情有所得, 餐厅在放轻快的音乐,裴舟扬听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这首歌的名字吗?” 陈月见正拿着手机回消息,不少人来给他发生日快乐。“不知道哎。” “名字叫《Sugar》。”裴舟扬吃完东西,姿态优雅地擦嘴巴,“是我暗恋你的时候给你的备注。” 陈月见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是吗?” 最后上了块蛋糕,陈月见甜食吃的少了,和裴舟扬一人一叉子分完。 外面落了场小雨,灯光模糊地黏在玻璃上,形成一圈圈的光影。裴舟扬今年进步了,没哭,搂着人下楼开车回家。 一进门两人就忍不住,客厅的灯没有开,黑暗中陈月见勾着裴舟扬的脖子和他接吻,唇舌缠绕在一起,慢慢脱去身上所有的附属品,衣服丢了一楼梯,最终都倒在床上,不分彼此。 “生日快乐。”裴舟扬一边吻他一边说,“生日快乐,陈月见,我爱你。” 陈月见吻他的下巴,手放在他肩膀上,断断续续地说:“我也……我也爱你呃……” 十二点的京城放了烟花,一朵朵绚烂的颜色如同开在天幕的花。陈月见喘息的间隙看向窗外,又闭上眼睛,搂着爱人的身体,在他耳边郑重地,强调爱情。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裴之扬掉牙的时候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连夜写了遗书,让妈妈把自己的零食都带好给他陪葬。 打算在作话写一些冷知识,大家比较想看哪些!ヾ(′`。ヾ) 正文 第102章 第二天一早裴舟扬就拿着手机挨个回复新年快乐,陈月见还没醒,靠着他的后背睡得很沉。 裴舟扬锁了手机,把陈月见平放在床上,掀开被子下楼去做早饭。 刚才回消息的时候,忽然瞥见几天前穿越的时候裴之扬留给他的一个问题。 他不知道裴之扬和陈月见说了什么,那个问题很难,难到裴舟扬根本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会回答。 严格意义上说,他和裴之扬是两个人,他干预了裴之扬他们的过去,感情也就不会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把锅烧热,敲了两个鸡蛋进去,滋啦滋啦地冒油。 两只猫听见动静,从厨房门缝里挤进来,走到他腿边轻轻蹭着。裴舟扬把锅里的东西盛出来,又简单煎了阿姨昨天晚上走之前弄好的生煎包,咸香的气味充满了整个厨房。 一双手松松地环在他腰上,陈月见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和他贴了贴面颊。“早上吃什么?” “噢,我忘了弄豆浆。”他一说话,裴舟扬才想起来,陈月见打了个哈欠,转身从台子下面的柜子里把豆浆机搬出来,阿姨昨天泡了豆子在里面,插上电直接榨就行了。 “困就再睡会儿。”裴舟扬说,“元旦节应该没工作了吧?” 陈月见摇摇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珊瑚绒的睡衣,袖子长得盖过手掌,他甩了甩,说:“今天城西的海洋馆新开业。” “想去?下午吧。”裴舟扬一手端了一个盘子出去,“你身上不难受吧。” 陈月见跑去阳台喂猫,回来洗了手正好豆浆机停止工作,头顶像被针扎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怎么了?”裴舟扬赶紧过来扶他,“低血糖吗?我给你豆浆里放点糖。” 陈月见有点懵,抬头看他,把他推开了。 “你……”裴舟扬从表情判断他老婆又穿越走了了,在心里直叹气,“过来吃早饭。” 陈月见有挺长时间没有来这边了,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但不过还好只需要面对裴舟扬一个人就够了,他“嗯”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来。 左手的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陈月见盯着看了一会儿,裴舟扬把一碗豆浆推到他面前,问他:“要放糖吗?” 陈月见回过神来,摇摇头,拿了勺子低头喝起来,喝了几口又忍不住看那枚戒指。 从昨天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了,事情的起因是早上许文雅来医院看他,裴之扬没有跟着来,说是有点感冒,不想来医院传染给陈月见。 陈月见听见这个消息,心里有一瞬的空落。 这种感觉让他不是很适应,就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闯进了他独自运行的轨道,把他挤得偏离的原来的路线。 不能说是偏离原来的路线,应该是觉得自己,慢慢接近了他穿越过来所看见的未来,但是偏离了他自己给自己预设的道路。 有点不知所措。见到这个十几年后的裴之扬,他更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好看?”裴舟扬笑了一下,把自己的也亮给他看,“你自己设计的,我们每年都会换一对戒指,就是昨天你生日的时候。” 陈月见没说话,他吃的少,胃是情绪器官,心情看上去也不怎么样。裴舟扬看在眼里,还是拿了糖罐给他放了一点进去,合上盖子说:“你的身体还好吗?” 陈月见点点头,“还好,谢谢关心。” 上次裴舟扬穿越到18岁地方时候,还是去京城救他,裴舟扬忽然想起来什么,把盘子里还剩的两个煎包推给他,“快吃,等下要凉了。” 这个陈月见有些细微的改变,裴舟扬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虽然还是话很少,但他对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排斥,更像是有什么话要问。 陈月见吃完东西,擦干净嘴巴,终于还是开口问:“裴之扬说,是你让他来救我的?” 裴舟扬手一顿,还是点头承认:“对,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被带走了,我就赶紧让梁哥带我们赶去了京城,顺便报了警。” 陈月见没找出来什么差错,还是相信了他说的话,在心里消化了一会儿,说:“谢谢你。” “怎么过来老是说谢谢。”裴舟扬收了餐桌上的碗筷,放在洗碗机里。 “那如果你没有在那个时候穿越呢?”陈月见又问,“那你会不会来救我?” 他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尖,裴舟扬看了他一眼,不清楚他是想问这个事实,还是想试探裴之扬到底有几分真心。 “如果我没穿越过去,裴之扬就会给程黎打电话询问你的下落,那是他两天之内第五次给程黎打电话。他会和程黎大吵一架,然后程黎和他撕破脸告诉他陈月见已经被人玩弄过了。”裴舟扬一字一句地说,“裴之扬还是会让梁哥开车把他们送过去,然后冲到楼上把陈月见救出来。前后也不过只有几分钟的延迟。” 陈月见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说话。 “他是真的很喜欢你。”裴舟扬说,“别想这么多,都会过去的,你已经跳过了地狱,往后都会好起来了。” 陈月见“嗯”了一声,靠着椅子,手指扣在一起,朝裴舟扬很浅地笑了一下,然后低下脑袋。 屋里开着暖气,两只猫吃饱了就瘫在地上睡觉。新年第一天的光线从阳台照射进来,金色爬满地板,向着陈月见的身边蔓延过去。 裴舟扬有很多年没见过陈月见害羞的样子了,一时半会儿心里如同被猫挠了一下,痒痒的。 “你也有点喜欢他吧。”裴舟扬看着他的眼睛问。 陈月见耳尖变得有点红,没说话。裴之扬做的事情他也不是看不见,再铁石心肠他也不会不给裴之扬好脸色了。 实话实说,他有点习惯裴之扬在身边了。 至于喜欢,他不知道是不是。 还是说只是想回报裴之扬的付出。 “那我,”陈月见问,“你那个我,18岁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吗?” 他眼神有些恳切,还有些躲闪,仿佛深思熟虑之后才问出来,很迫切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这件事之后,你就决定以身相许了。”裴舟扬不要脸地说。 陈月见的表情变得疑惑,“真的吗?” 裴舟扬笑起来,陈月见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裴舟扬是在骗人,表情又变得不高兴。 “你问我这些,还不如问你自己。”裴舟扬站起来,从台子上拿下来一罐咖啡豆,走到厨房的咖啡机去磨,“毕竟你最懂你自己。” 陈月见站在他身边,盯了他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分清他心里突然出现的这莫名其妙的感情。 烫手,他有点不敢触碰。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大学时陈月见给裴之扬折了一朵纸玫瑰,裴之扬洗衣服忘了掏出来,纸玫瑰成了碎片,于是裴之扬用左手狠狠打了右手一巴掌。 正文 第103章 裴舟扬弄完一杯咖啡出来,问他:“你要喝吗?” 陈月见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加糖吗?我这一杯没有加。”裴舟扬又取出来方糖盒子,丢了两块儿进去,“休息一下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城西的海洋馆玩。” “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儿看。”陈月见说。 裴舟扬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手里的咖啡都撒了一桌台。他早上做饭的时候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这会儿也没想起来摘,垂着头拿抹布把桌台擦干净。 他比裴之扬个子高,也比裴之扬稳重,戴着眼镜莫名让人觉得成熟。陈月见不由自主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把台面都擦干净,重新磨了一杯咖啡端过来。 香气笼罩着整个屋子,裴舟扬又拿出来一个碟子,烤了几块饼干放上去,一并端过来。 早饭分量不多,这会儿再吃一点也没关系。 “你们吃完早饭后就这样喝咖啡吗?”陈月见问。 “只有不上班的时候才会。”裴舟扬很乐意为他解答,“我们会尽量在工作的时候把手上所有的任务都处理完,然后不工作的时候就会闲散地喝咖啡,聊天。” 陈月见听得认真,杯子里的咖啡温温热热,喝起来刚好。 裴舟扬忽然就明白了这小孩儿现在是什么心态,暗自笑了一下没说话。他拿着手机订了两张海洋馆的票,在咖啡冷掉之前喝完,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饼干推给陈月见。 磨磨蹭蹭已经快十点了,收拾收拾出门已经十点多。裴舟扬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停在陈月见面前,带着他一路往城西开过去。 今年京城的雪也比以往下的要大,空气都是冷的,车载广播自动跳到了新闻频道,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下面为您带来宁城雪灾一线报道,自此降雪量为……交通全线瘫痪,气温降至将近零下十度,目前各大中小学都已停课……” 陈月见一愣,转过头看着裴舟扬。前面是红灯,裴舟扬把新闻调到音乐频道,接住陈月见疑惑的眼神,说:“十五年一遇的暴雪。” 红灯跳成绿色,裴舟扬把车往前开,沿途天空开始飘小雪,陈月见看着窗外,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渐渐回笼,他闭上眼睛,忽然想或许这一场暴雪是锚点,让他们在十五年后的时空里来回穿梭。 那这场暴雪结束之后,穿越的事情应该也会停止了。 陈月见靠着车窗,听车载电台的英文音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海洋馆是新开的,正值元旦节放假,大人带着小孩儿来的很多。裴舟扬核销了网上买的券,拉着陈月见进去。 “你们经常来这里吗?”陈月见问。 展厅打着冷气,裴舟扬把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和周围的游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其实不经常。”裴舟扬说,“大学毕业那会儿我在忙着跟我爸接班,忙公司的事情,东西很多,和你见面的时间都很少。后来渐渐稳定之后去买了房子,结婚,才没有那么忙,闲下来的时候会去旅游什么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沿着通道一路前行。海洋馆的灯光打的有些暗,裴舟扬的轮廓显得没那么清晰,他个子很高,身上喷了少许香水,闻上去是淡淡的味道。 隔着厚厚的玻璃,裴舟扬停下来,用手机拍里面奇形怪状的鱼。他们走走停停,从热带走到北极,停下来坐在长椅上休息。 脚下踩着蓝色的光圈,陈月见被他牵着,脑子里却是另一个裴之扬。 十五年时间足以让一个18岁的少年长成一个男人,让裴之扬变成裴舟扬。 会喜欢吗?这样的人,这样的未来。 他抬起头,周围的声音似乎如洪水般褪去,眼前的黑色一点一点被白光吞噬,连带着掌心的触感也渐渐消失。他情不自禁地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和裴之扬说的一样,穿越的时间缩短了。 他睁开眼,病房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这几天的记忆纷纷涌进脑海中,他坐起来视线投向窗外,看见19岁的第一天,没有下雪,光线和15年后的一样好。 昨天晚上所有的治疗和检查都已经结束,他身体还好,医生开了点药建议和药膳一起吃,调理身体时间比较长,不用急。今天就要出院了,他昨天吃了药一直睡到现在。 将近十一点钟,他掀开被子下床,病房的门忽然被用力打开。 “出院啦。”裴之扬手里捧着一捧花走进来,“我在门口等了好长时间,你终于醒了。” 病房门口站了不少人,裴之扬妹妹扒着门框往里面看,陈雪见来的晚,在门口喊了一声“哥”就跑进来,抱着陈月见的腰不松手。 裴之扬父母没进去,在外面等。陈月见把手里的花又塞回给裴之扬,把自己的外套穿好,裴之扬的情绪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叽里呱啦地说:“订了饭店,你饿不饿?等下吃完饭直接回家,我妈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就在我隔壁。” 陈月见“嗯”一声,把自己的花又抱在怀里,跟着他往外走。 “欢迎出院,小月。”许文雅朝他温柔地笑笑,“就住在阿姨家吧,好不好?” 陈雪见踩了裴之扬一脚。 “谢谢阿姨。”陈月见礼貌道。 梁岱在那边和医生说话,拿了陈月见的报告单,于是也朝这边走过来。人一下子来这么多,陈月见还有些不适应,就好像一尾误入池塘的鱼。 “宁城暴雪,所有交通都瘫痪了。”裴之扬边走边说,“一中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是先放寒假,期末考试等寒假结束后回到学校再补上。我们等宁城那边好一点再回去,先在京城住一段时间好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陈月见偏过头问他。 裴之扬没想好怎么回答,轻轻咳嗽一声,掩盖自己的尴尬,“什么为什么,我这不是在追你么。” 他转过来看着陈月见:“我妈很喜欢你的,从小时候就很喜欢你了,你别不自在。” 陈月见还没说话,裴之扬又说:“你要是愿意……把我们当家人也可以,我从我妈那儿听说你和你妈的事情了。” 他声音放的很低,真诚道:“对不起,我小时候太过分,不该欺负你的。要是你觉得不喜欢我的追求,你就当我是在弥补你吧,我不想你有心理负担。” 外面光线很好,积雪都融化,渗入深深的地下。 陈月见把手揣进口袋里,小半张脸隐藏在围巾里面,没有回答裴之扬的话。 云层之上的晴空如同洗过一般湛蓝,陈月见仰头看看,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情书》这个电影。 他闭上眼,想起来电影里厚厚的白雪,隔着画面透出来的冬日萧索又寒冷,和多年遗憾的感情一样让人觉得不敢触碰。 裴之扬没等到他说话,自己也就陷入了沉默。 “再给我一点时间。”陈月见忽然说。他抬起脸,如同小鹿一样圆圆的眼眸,看着裴之扬,“我会认真考虑的,关于你。” 裴之扬一愣,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笑笑说好。 “新年要来了。”裴之扬也抬头看看天空,“真高兴啊。” 宁城的暴雪一直到过完年才真正结束,瘫痪了将近一个月的交通渐渐恢复,开学时间也定了下来。 靳聿在年前拿到了陈雪见的监护权,在网上查到了陈月见上的是社会户口,顺便把陈月见的监护权也转了过来。陈月见要回宁城上学,陈雪见和靳聿闹了三天,靳聿只好在宁城买了个平层让他俩去住,自己工作不忙的时候过去看看。 裴之扬也想搬进去,被许文益揍了一顿。 程黎涉嫌违法拘禁,程家的企业被查了个彻底,连带着程黎爷爷也一起进了监狱。 后面的事情陈月见知道的不太清楚,赵尔桐留下来的U盘还在他包里,搬了家之后专门找了个抽屉锁好。 寒假里许文雅找了老师来给他们几个补课,开学的期末考试也算是顺利地糊弄过去,陈月见也顺利拿到了数学竞赛的资格。 另一个是沈越宇,但是他主动放弃了,名额就顺延到了裴之扬身上。 到外地考了两天,回来之后陈月见和裴之扬就像抽干了精气一般。后面结果也还算好,可以保送,但是陈月见还是选择了接着高考,他这么一选,裴之扬也选了高考。 冬天过去,春天再来,穿越的事情如同这一年宁城的暴雪,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融化的时候悄无声息。和那两个人也没有好好告别,陈月见觉得还有一点遗憾。 今年六月没有太热,陈月见高考分在宁城一中考试,裴之扬他们在三中那边。陈雪见替自己哥哥紧张得不行,靳聿请了两天的假期陪考,生怕陈月见出差错。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外面夕阳铺了一地。陈月见拎着书包跟着人流往外走,陈雪见就站在大门口,喊了一声“哥哥”就扑上来。 “考的怎么样?”靳聿走过来问。 “还好。”陈月见答道。 等成绩的过程算不上很煎熬,裴之扬闹着要出去旅游,许文雅不允许,非要等到报完名一切都安排妥当再放人。 成绩出来那天加上沈越宇一共五个小孩儿把手机放在一起,和拥堵不堪的网络作斗争。陈月见用的是赵尔桐的那部旧手机,网速意外地比他们几个要快。 689分,全省排名1。 “我靠。”旁边的周余凑过来看他的屏幕,“我靠,这么牛逼的吗?比我高二十多分。” “我靠我也出来了,672。”裴之扬嘶了一声,凑过去看沈越宇的,“我靠兄弟,全省第二啊。” 沈越宇截了图,看了眼陈月见,“你是全省第一?” 陈月见笑而不答。 几个小孩儿都考的挺好,把成绩截图往家庭群里一发,点屏幕收红包收到手软。 “哥哥最厉害了。”陈雪见挂在自己哥哥身上,“哥哥上宁城大学吗?” “那肯定的。”裴之扬高兴极了,把可乐举到半空,“毕业快乐!”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陈月见曾经帮裴之扬打王者,那是裴之扬这个号第一次六连跪。 预计下周五完结,后面就是小情侣恋爱过程了! 正文 第104章 八月的海边光线很强烈,陈月见给陈雪见把帽子严严实实戴好,准备下船。 目的地是一个小众的景点,上面已经开发得很好了,据说这个时候去是最凉快的季节。托这几个少爷的福,陈月见也算是能体验一把。 成绩出来之后离填志愿还有段时间,裴之扬喊了周余和沈越宇几个人出门旅游,陈月见对去哪里都无所谓,后来周余说梁岱去年在海边新投资了一个酒店,他们几个去免费入住。查了一下地址,靳聿刚好要去那个地方出差,梁岱有事情要忙,于是让靳聿带着几个小孩儿去。 到了港口又坐船,陈月见行李箱里装着几件简单的T恤短裤,过年的时候许文雅帮他添置的,以前的旧衣服都捐出去了。他的小行李箱不重,衣服什么的占的空间也不多,另一半放陈雪见的衣服和药物。 有关陈雪见的事情靳聿也不瞒着陈月见,陈雪见先天性心脏病,等成年之后靳聿决定给他动手术。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会和陈月见说起这些事,陈月见对此没有什么意见,靳聿比他懂的要多。他其实有点搞不清靳聿为什么会对陈雪见这么上心,毕竟陈雪见比他小了12岁。 不过人不坏,应该也没什么的。 人流往出口挪动,裴之扬空着的左手拉着陈月见,害怕他挤丢了。沈越宇和周余走在最前面,出了对接口有酒店的车来接,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 靳聿有工作,并不能陪他们,一下了船看着他们上车之后才走。 “我靠这一中得宣传到什么时候,一天三条喜报。”周余靠在后排玩手机,弹出来一堆宁城一中今年高考取得好成绩的帖子,“我不也考的不错吗?怎么不宣传我,只宣传你俩?” 沈越宇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装没听见。 到酒店还有一会儿距离,陈月见一路飞机轮船汽车连轴转,精力跟不上,闭着眼睛睡觉。裴之扬看了他一眼,踢了周余一脚:“吵什么,不也没我吗?” 周余怒而踩回去:“快滚!” 酒店一楼有梁岱提前打好招呼的人来接他们,一人一个房间,陈雪见和陈月见住在一起。裴之扬房间在陈月见隔壁,几个人中午在酒店休息,下午等太阳不那么晒了才出门去海滩玩。 远处的海水是深色的,近处是浅蓝色,反反复复地冲刷着沙滩,激起白色的泡沫,有很快散掉。 这里接近赤道,气温却意外地不那么高。海边风很大,沙滩上人并不很多,裴之扬他们几个脱了衣服在近岸处游泳,陈月见不喜欢下水,支了个躺椅在伞下喝可乐。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裤子也短,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他皮肤很白,光脚踩在沙滩上,脚趾圆润白皙。 一中给他和沈越宇拍宣传照的时候他特意去理发店剪了头发,比以前看上去好看许多。 后来毕业生群里有人把这张合照发出来,底下不知道谁说了句“看着有点般配啊”,一群人马上接起来“就是啊就是啊”,裴之扬见不得这些,在毕业生群里单方面输出半个小时,被管理员踢出群聊。 陈月见对这些事情向来无所谓,不过倒是有一些男生女生来加他QQ,他装作没看见就是了。 这个暑假一直到开学都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宁城大学离靳聿买的房子不算太远,陈月见向学校申请了不住宿,陈雪见每天见不着他不肯睡觉。陈月见也觉得他得在陈雪见身边,这小孩儿不知道被程黎教了什么东西,那天居然问陈月见要不要帮他撸出来,会很舒服的。陈月见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把陈雪见训斥得眼泪汪汪,写保证书承诺自己下次再也不敢了。 裴之扬一身湿,踩着拖鞋过来:“要不要下水?凉快死了。” 陈月见摇摇头拒绝,裴之扬从桌子上拿了一瓶可乐就往嘴里灌,又问陈月见:“晚上请你去吃烤生蚝,去不去?” “他们一起吗?”陈月见说。 裴之扬反问:“你想让他们一起吗?” 陈月见一点不带上套的:“我都可以。” “就我们俩吧。”裴之扬眼神变得湿漉漉,“这段时间你都没有怎么和我说话。” 陈月见没忍住笑了一下,把墨镜从脸上扒拉下来,蜷缩着腿坐直身体:“你要和我说什么?” 裴之扬恨恨地看着他:“陈月见!” 他这段时间确实没和裴之扬怎么说过话,整个高三下学期好像都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陈月见住在靳聿买的房子里,除了上课就是放学,放学还和他不顺路。 放假又是和朋友出去玩,唐果她们几个有时候在群里问他出不出来。靳聿人很大方,高考完就给陈月见换了新手机,每个月给他支付宝都转几千块钱,美其名曰照顾陈雪见的开销。 裴之扬撇撇嘴,自己回房间洗了个澡,也搬了个椅子出来,坐在陈月见身边。 那一轮太阳已经偏西,东边的天空爬上粉色的云层,光线显得格外清晰。 陈雪见拎着一个小铁皮桶在沙滩上挖小螃蟹,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好吧,那晚上七点我在酒店大门口等你。”陈月见终于回复了裴之扬的话。 晚上风小了一些,陈月见出门穿了件外套,让陈雪见洗完澡去找周余玩,自己把手机塞进包里,挎在肩上就下楼去。 裴之扬穿了一身黑,站在门外等着他。陈月见下了电梯就看见他,裴之扬个子又长高了许多,手腕上戴着一块黑金的手表,从背面看过去竟和裴舟扬那么相似。 有点帅,怎么回事。 陈月见有些恍神,直到裴之扬转过身来看见他,喊了一句:“愣着干嘛?快走了。” 眉眼是很英俊的那一挂的,一点也不阴柔,肩宽腿长的。 “噢。”陈月见回过神,低着头走过去,被裴之扬熟门熟路地拉住手。 他记得他还没和这家伙谈恋爱。陈月见挣了挣手,“我们还没谈。” 裴之扬装听不见。 他似乎有话要说,心里装着事,陈月见看得出来。 小吃街离这里不远,海边盛产海鲜,价格也不算贵。小摊摆在路边,街灯很亮,裴之扬要了挺多东西,装在一个大碗里捧到路尽头的就餐区,搁在桌子上,又去要了点喝的东西。 陈月见坐在那里等他,他其实不怎么喜欢海鲜,但是烤的小鱼和虾还行。裴之扬回来的很快,给他带了一杯百香果汁,玻璃杯里晃荡着颜色明媚的饮料,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和裴之扬这样两个人吃饭还是头一次,两人的关系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陈月见低头一口一个花甲,辣的眼泪朦胧还不肯放手。 “好吃吗?吃完了再要一份。”裴之扬见他喜欢,于是说。 “我去买吧。”陈月见用卫生纸擦了擦手,刚站起来就被按回去。裴之扬拎着手机说:“是我在追你,怎么能让你付钱。” 陈月见听了有点想笑,晚上来逛小吃街的人比较多,隔壁桌坐了一桌小情侣,看上去还在热恋期,男生剥了虾,女生张开嘴巴要喂。 他自己桌子上还剩几只烤虾,裴之扬端着一碗新炒的花甲回来,陈月见忽然说:“我想吃虾。” 裴之扬看他一眼:“还有。” 陈月见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裴之扬,你在追我。” 听了这话,裴之扬让自己本就不高的情商艰难地在及格线上蹦跶了一会儿,然后问陈月见:“凉了吗?我再去买一份。” “没事。”陈月见摆摆手,“没事,真没事。” 他们或许不太适合普通情侣的相处模式。 “我爸妈想让我出国留学。”裴之扬戴着塑料手套开始剥刚买回来的梭子蟹,把粉白的蟹肉挑下来放进陈月见盘子里,“所以……其实我没有报宁城大学。” 陈月见有些意外,抬头看他,“你不准备报宁大?” “嗯。”裴之扬没看他,专注地剥手里的螃蟹,“所以我想问问你。” 问陈月见,陈月见又有什么好说的。陈月见低头吃他送过来的蟹肉,心想螃蟹和虾应该都一样。 “我要是去国外,我会很想你。”裴之扬实话实说,声音有点低,“虽然你现在也没说喜欢我,但是异地那么远,我会很难受。” “你不是有我的微信。”陈月见说。 “那不一样。”裴之扬很快回答,“高三,哦不,我高四下学期的时候座位离你那么远,我就已经很难受了。” 陈月见没说话。 隔壁桌的情侣吃完站起来走了,陈月见桌子上的东西也吃的差不多,壳子堆了一堆。他走到水池旁边洗了手,和裴之扬一起沿原路返回。海边的空气要好一点,夜幕上星光点点,月亮都变得很近。 裴之扬一路都沉默着,穿过一个小公园就要到酒店,裴之扬忽然拉住陈月见:“等一会儿再回去吧。” 陈月见说好,被他拉到公园里边。 这个点散步的人都很少了,耳边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有风吹起陈月见水蓝色的外套,他抬头看见裴之扬的侧脸,表情却不是那么轻松。 “冷吗?”裴之扬问他。 陈月见摇摇头。 时间过得很快,陈月见一路坎坷着,也在19岁这一年进入大学。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的年龄偏大了,不过也没关系。他没想过裴之扬要去国外留学这件事,他好像从来没问过裴之扬任何事情。 一直以来他都是事不关己的处事态度,对身边所有人都是,在程黎那件事之后他也认真想过和裴之扬谈恋爱的事情,但是他没有和裴之扬说过,其实他是想放弃了的。 倒不是讨厌裴之扬,是因为他想过,自己可能没法像裴之扬喜欢自己那样喜欢裴之扬。他不善言辞,也不擅长表露心迹,而裴之扬的感情又那么浓烈,如果双方付出的不对等,他害怕裴之扬会厌倦。 再如果,他和裴之扬的人生目标不一致,那他也不愿两个人都向对方妥协。 对裴之扬,他是喜欢的,但要陈月见为了和裴之扬在一起而在一起,他不会愿意。他不希望和自己的母亲一样因为婚姻而走上歧路,所以即使是裴之扬,也没有他自己重要。 或许他是自私的,还有点对不起裴之扬的喜欢。陈月见默默地想。 “我爸身体不好,想让我在国外学完之后回公司给他接班,所以我必须赶快把要学的学完。”裴之扬在树下站定,把陈月见拉到身前,“不是说国内的学校不好,我爸和国外的一个教授认识,那个教授很厉害的,公司有时候做重大事项都由他来决定,所以我爸让我直接去他那里读书,我妹妹想去国外一个艺术学院学跳芭蕾,我如果去国外,我家人也都会跟着去。” 陈月见很轻地“嗯”了一声,垂眸问:“那你会在国外定居吗?” 裴之扬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你想问我会不会跟你在一起是吗?”陈月见说,“裴之扬,我不会去国外的,无论谁给我留学的钱。” 裴之扬似乎笑了一声,没看陈月见,嘟囔一句:“我就知道。” “……”陈月见没来由地有些难受,心里酸酸胀胀的,看着裴之扬情绪低落下去,自己也不好过。“裴之扬,你不可以留学完回来吗?” “你想让我回来?”裴之扬反问。 陈月见一时词穷,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裴之扬忽然凑近他,捧着他的脸,问他:“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永远都有你自己的打算,给我透露一点可以吗?哪怕你不喜欢我,我只想让你开心,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距离很近,近到额头都要贴在一起。陈月见被他抱在怀里,听见裴之扬断断续续地说:“我也想和你一起上宁大,但是上个月我爸查出来了病,所以我得赶紧接手家里的公司,我们一家人都去国外,也是为了给我爸看病。趁着这次旅游我就想问你,你想要什么?你是怎么打算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走到一起吗?” 陈月见咬着唇角的软肉,眼睛忽然有些湿。裴之扬抱着他,身上很热,热的心慌。想要什么,早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但现在裴之扬问了,陈月见就很想告诉他,他也一直在等他问起这件事。 心脏悬在半空,陈月见忽然发现,真正要说出来的时候,他是如此的紧张对方的反应。 “裴之扬。”陈月见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想有一个家。” 一个安定的,具象的,被爱填满的家。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靳聿,男,28岁,未婚未育,无感情史,身心干净。收养陈雪见是因为自己死掉的妹妹也是先天性心脏病,他想让陈雪见这个小孩活下去。 朋友帮我建了超话,欢迎宝子们来玩! @兔吉超话 正文 第105章 不要异地,要每天都能看见对方,房子不用很大,但要写上自己的名字。 陈月见在心里默默补充。他的心跳的很快,他不知道裴之扬会怎么回答,害怕裴之扬会不愿意。 裴之扬说:“你可以来我家,我爸妈……” 陈月见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弄清自己什么意思。他把人推开,退了一步,说:“我不会跟你们去国外的。” 裴之扬一愣,海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陈月见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两人对立站着,裴之扬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很可能一直到毕业好几年都不会回来。” “你毕业之后也可能不会回来,不是吗?”陈月见双手插在兜里,显得有些冷漠,“裴之扬,我没有义务陪你去国外。我说我想有一个家,我也想有我自己的自由,我不是你的一个什么物件,让我跟你去哪里我就去。” 裴之扬没说话。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陈月见看得出来裴之扬在隐忍,但他自己也不肯退让任何一步。 “你还是对我一点都不喜欢是吗?”裴之扬声音有点哑,“陈月见,我以为你是一块儿冰也该化了。” “那你后悔了?”陈月见不依不饶,一字一句直扎心窝,“我只不过说我不想陪你出国,我有自己的学要上,你在想什么?我们谈恋爱了吗?” “那行。”裴之扬怒意窜了上来,“你什么都不在乎,我做的一切你都不在乎,你和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试图说服了我妈他们把你带上,因为我害怕离你那么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没法赶到你身边。初三的时候你妈带你走我是真的难过,我写了一个漂流瓶,里面都是我折好的星星,背面写的都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多久,你就讨厌我多久是吗?那我后来对你好,你也讨厌吗?我想和你在一起,就这么难吗?” 陈月见一愣,裴之扬的语气很冲,他有点害怕,后知后觉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 刚才温存的氛围全然消失,陈月见深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不敢去看裴之扬。 果然,他果然没办法回报给裴之扬等同的爱,而裴之扬也果然会忍不了。陈月见咬着嘴唇,他该解释的,但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这样的,陈月见想。他大可以和裴之扬像以前那样吵上三百个回合,但现在不行了。 裴之扬低下头,捏着他的下巴就吻过去,陈月见几乎是没有一点抗拒地张开唇,仰着头和他呼吸交缠,放纵他咬着自己的唇瓣一点点厮磨,发泄自己的怒火。 裴之扬亲够了,却还是没消气,问他:“你还是不喜欢我,是吗?” 陈月见抿着嘴没说话。 他不知道在和谁较劲,定定地看着裴之扬,一直到裴之扬完全失去了耐心,松开手,退到离他一个礼貌的距离。 几道手电筒的光打过来,紧接着周余的声音一并也传过来:“喂,你俩自己出去玩也不吭一声,让我们好找啊!” 陈雪见扑过来抱着陈月见,仰起头问他:“你去哪了?你身上有花甲的味道。” “去吃了点东西,太油腻了你不能吃。”陈月见拉住他的手,“不是在酒店吗?怎么出来了?” “酒店里面停电了,说要启动备用电源,得一段时间。”陈雪见看看对面,拽着陈月见的衣服小声说:“你和他吵架了?” 陈月见没说话,裴之扬没等他,经过他身边,头也不回地往酒店走过去。 “怎么了这是?”沈越宇看出来不对劲,于是问。 “没事。”陈月见朝他笑笑,不远处的酒店灯光一下子亮起来,白色的光线霎时照亮了这一小片公园。 他脸上有一点亮亮的东西,陈月见抬手擦了一下,就消失了。 沈越宇别过脸,叹了口气。 第二天裴之扬在房间里没出来,周余去喊他,退出来房间说裴之扬不舒服,让他们自己去玩。 陈月见心里不是滋味,他没带椅子,拿了帽子就出门了。 陈雪见依然拎着小桶在沙滩上挖小螃蟹,陈月见遥遥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 这几天天气都很好,天空湛蓝,浪花也不高,陈月见脱了鞋,踩着海与岸的分界线往前挪。 他很小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去世,一家三口过得很好。虽然有时候父母工作会忙,但是他们从没有吵过架。 这种幸福来之不易,消失得也很快,往后都是他不愿回忆的日子。 陈月见停在一块大石头前,上面是平的,他两手撑着平台,用力托举身体跳了上去。 两腿垂下来,脚尖浸在海水中,溅在腿上的水珠顺着白皙的小腿流下去。陈月见漫无目的地想着事情,看不远处海面上飞来飞去的鸥鸟,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裴之扬没有恶意,他给他出钱去留学,只希望能和陈月见在一起。但是陈月见从未想过出国的事情,他和裴之扬出国,如果裴之扬变心怎么办?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唯一的依靠就只有裴之扬,但时间那么长,他才19岁,又怎么能保证一切。 不是不喜欢,而是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他这一辈子辗转着寄人篱下,他也只想要攒钱买一个房子,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他这么想着,和裴之扬闹翻心里难免失落。他抬起脸,看见一个穿着淡蓝色T恤的人慢慢走到海边。 陈月见屏住呼吸,那是裴之扬。 裴之扬没换衣服,看着也不像来玩的,他手里拿着一个瓶子一样的东西,在阳光下亮的刺眼。 陈月见支起身子,下一秒裴之扬用力把那个瓶子抛进水里,倒退了几步,转身就离开。 他走的很快,眨眼之间就已经消失了。 陈月见想也没想就跳下来,那个瓶子在水里晃晃悠悠,眼看着就要往远处漂走。他扑进水里,挣扎着努力往那个瓶子靠拢。 他忘了自己不会游泳,入水的一瞬间就呛了喉咙,海水不像游泳池有一定的深度,他就这么下去,脚下一片空。陈月见努力探出水面,看着瓶子在哪里,伸出胳膊去够。 他终于碰到了那个瓶子,指尖缠住瓶子的一瞬间,有什么人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用力把他往回拉。 身体一下子变得很重,陈月见觉得自己一定很狼狈,头发和衣服全都是湿的。那人把他拉到沙滩上,拿了张纸狠狠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水,很凶地吼他:“你找死吗?知不知道自己不会游泳?” 陈月见咳出来好几口水,固执地把玻璃瓶握在手里,没说话。 裴之扬扔了手里的纸团子,站起来要走,陈月见赶紧拉住他:“别走。” 裴之扬停下来,没甩开他的手。他回头看他,还是生气的,又无奈,不知道拿陈月见怎么办才好。眼底一圈乌青,昨夜没睡好,陈月见害他失眠到凌晨。 “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陈月见低声说,仍固执地拉着他的衣袖,“你等我,能靠自己去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裴之扬的生日是五月一号,勤劳的节日,他本人也很勤劳。 忍不住再说一遍,俺今天建了超话!以后有地方碎碎念了诶嘿_(:з」∠)_ 正文 第106章 裴之扬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放低姿态,赶紧把人一把抱起来然后往酒店走。 陈月见不应该这么求他,又不是他的错,陈月见这么骄傲一个人……裴之扬心乱乱的,没注意已经过了陈月见的房间。 他刷卡开门,丝毫没有陈月见进了他房间里的意识,把人放下来之后说:“去洗一下吧,我给你拿浴巾。” 陈月见嗯了一声,把那个玻璃瓶子又塞回他手里:“这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吧,不许再扔了。星星里面有字是吧,等我洗完澡出来拆开看。” 裴之扬忙不迭地说好,转手把瓶子放在桌上。他这折星星还是裴小小教他的,从一折就散到圆头圆脑,着实花了一番功夫。 陈月见关了门,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扔到盆里。酒店房间里的淋浴房有一面磨砂玻璃墙,他打开花洒仰起头冲身体,转身去拿沐浴露的时候刚好和外边傻了的裴之扬面对面。 身后水还在哗啦啦地流,陈月见手指堪堪攀附着沐浴露的瓶身,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裴之扬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不下,隔着一层朦胧的倒影。 时间好像也流淌的慢了下来,裴之扬脊背窜上一股热气,耳尖都红起来。 他其实看不清那具身体的细节,玻璃是磨砂的,上面还有水迹,他只能看见一个纤瘦的轮廓,窄窄的肩膀和腰线,然后是莹白的皮肤。 裴之扬咽了口水,他下边有反应。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和别的情窦初开的男生一样想着自己的心上人撸出来过,但一到白天连陈月见的手都不敢牵。 社会的规则是这样,先谈情,再交付身体。他不想逼陈月见做不喜欢的事情,尽管他自己一开始也没想过让陈月见一定要喜欢他,但是却忍不住想试探陈月见的心。 他们还不到坦诚相见的地步,就算是恋爱也来的太快。陈月见垂眸不知道想什么,只是下一步动作自然地拿起来沐浴露,挤出来粘稠的东西倒在手心里。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闷雷,裴之扬猛地回过神,赶紧走过去关窗户。外面的冷雨扑了一脸,他才让刚才过分火热的思绪冷静下来,转身往门外走。 陈月见简单冲了个澡就好了,他在里面听见裴之扬出去,却没听见他进来。陈月见把淋浴房的门闪开一条缝,低头看见外面的门把手上挂着一条浴巾。 裴之扬不在房间里,陈月见敛起心绪,用浴巾把自己裹好,出了淋浴房。 他刚才下水的时候没想着手机的事情,湿了的衣服兜里也没有。陈月见努力回忆着自己能把手机放哪,找到手机好给陈雪见打个电话让他给自己送套衣服。 裴之扬屋里并不乱,他似乎有喷香水的习惯,房间里充满了淡淡的香气。那瓶纸星星在桌子上放着,里面的纸星星五颜六色,填的很满。 陈月见有点走神,直到门外传来陈雪见的声音:“哥,你在里面吗?裴之扬让我给你送衣服过来。” 他赶紧过去把门打开,陈雪见拿着衣服走进来,见陈月见裹着浴巾,大吃一惊:“你俩干啥了?” “我掉海里了,在他这洗个澡。”陈月见从他手里拿过来衣服,又把他推出去:“去让裴之扬给我找找手机,好像也掉海里了。” 房门在身后“啪”地关上,陈雪见不明所以,隔着房门朝自己哥哥喊:“外面不下雨了,晚上外面有活动,你要赶紧过来啊!” 里面传来“嗯”一声,陈月见火速穿好衣服,把浴巾洗洗晾在阳台上,拿着那罐纸星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还好,裴之扬不是见色起意的人。 他有点想恋爱了,怎么办,也许现在他们可以不用考虑那么那么远,也许裴之扬也会回到国内,或者他也可以到国外去发展呢? 考虑的东西很多,但未来也有无限的可能。 上午下了一阵雨,晚上是晴朗的,天上一丝云都没有。酒店的人组织了外面的活动,下午就开始搭台子,旁边摆上音响和其他设备,台上还有架子鼓和麦克风。 来玩的有不少情侣,都是小年轻,陈月见吃了晚饭又和靳聿聊了一会儿陈雪见手术的问题,直到沈越宇上楼来敲他的门,喊他下去玩,都在等他。 晚风很轻,空气很干燥,还没出酒店的大门就听见一阵激烈的鼓点。 这种活动估计是要拉人上去唱歌,陈月见向来不喜欢这种活动,想和沈越宇说自己还是回去好了。 沈越宇没让他溜走,说:“轮到裴之扬我才来喊你的。” 陈月见一愣,“他要上去唱歌?” 他的手机上午也是沈越宇传过来的,裴之扬一天都没在他面前露脸。 走到外面,炸裂的音响声充斥着耳朵,陈月见皱着眉头抬手想捂着,噪音在下一秒就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裴之扬还是穿着淡蓝色的T恤,额头上绑了一根黑白的发带,把头发拢上去,显得既年轻又帅气。 陈月见一猫腰,钻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着,没让他看见自己。 “那我唱一首吧,周余你别笑你一会儿你也得唱!”裴之扬拿着黑色的麦克风,坐在凳子上,“我不会唱复杂的,我还跑调,献丑了啊。” 他伸长脖子往台下看了一圈,还是看见了陈月见。隔着人群两人对视上,陈月见忽然听见自己心跳那么清晰。 “再靠近一点 想见你一面 我爱你这句话能不能让我再讲一遍 再靠近一点 想见你一面 看到你就消除了我身上所有的疲倦……” 旋律很松弛,不扎耳朵,意外的好听。裴之扬咬字很清楚,陈月见脸上莫名有点热。 “再靠近一点 想见你一面 我开始爱上这种恋爱般的体验 不知道什么言语才能形容我的走心 你来自北方说不习惯我的南方口音 你干嘛离我那么远快点快点走近 我绝对不是渣男请你不要急着否定 我要做一头能够保护你的小野兽 但是在你的面前只给你展现温柔 做你的圣斗士我燃烧我的小宇宙 我给你依靠我的肩膀是你的枕头 认识你就是捡到的最大的便宜 我足够强大到不再需要他人勉励 只需要珍惜和你在一起的点滴 你是哪一路的神仙 为什么降落人间 刚好停在我的门前 秋风把你带到我的身边……” 陈月见似乎听过这首歌,也可能是第一次听,总之觉得有些熟悉。他脸上越来越热,在心里强调自己这只是一首歌,所有人都能听见,才不是裴之扬故意唱给他听的。 那他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陈月见把头埋下去,夏夜的晚风也安抚不了躁动的心,他的聪明和理智也救不了他自己。 “再靠近一点 想见你一面 我爱你这句话能不能让我再讲一遍……” 再靠近一点,就一点点…… 一直到停下来陈月见都没有抬头,裴之扬下了台就去闹着让周余上去唱歌,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陈月见松了口气,时间不早了,他们又唱了一阵就准备回去休息了。 正要走,陈月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裴之扬发来的:好听吗? 陈月见回了个“嗯”。 裴之扬:晚上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有话想和你说,还去昨天那个公园。 周余唱完,下了台坐在裴之扬身边,头凑过来要看他在干什么。 裴之扬捂着屏幕不给他看,心里紧张地等待着对面的回复。 Sugar:好的。 小公园还是没人,树叶慢慢晃动,地上的阴影也随着动起来。陈月见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冷吗?” “不冷。” “手机没坏吧?” “没坏。” “我唱得好听吗?” “好听。”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陈月见转头看他,裴之扬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来什么东西,从后边给他扣在脖子上:“天然深海珍珠,中午出去玩的时候看见的,觉得你戴上肯定好看。” “谢谢你。”乌漆嘛黑,陈月见也没看见什么款式,下意识就道了谢。 裴之扬还是笑,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那什么,给你赔罪用的,昨天我说话太急了点。我回去想了很多,你是对的,我没有权利强迫你跟我出国,是我没有考虑你。” 陈月见松了口气,“嗯”一声。 “然后就是,不出国也没关系,反正有电话微信……”裴之扬斟酌一会儿,“反正想看你了可以打视频,过年过节我还能坐飞机回来看你,对吧?你要是遇到什么情况我就给你报警,你不敢的话,上次我五百块钱买那假酒把你抓走的那个警察微信我还留着呢,宁城那边的医院我也认识一个叔叔,学校里发生什么事儿你要和我说,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让周余去揍他……”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陈月见觉得好笑,抬手捧着他的脸,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裴之扬,你想的太多了。” 裴之扬马上就不说了,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这不是,怕我想你么……这就异地了,给你发消息十八条才肯回一条,你也不肯给我个名分让我光明正大地关心你。” 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这。 陈月见笑了一下,公园的路灯忽然亮了起来,裴之扬和他离得很近,陈月见清楚地看见他眸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捧着裴之扬的脸,笑着说:“我给你变个魔术吧,你把眼睛闭上。” 裴之扬闭上眼。 他听见陈月见倒数:“3,2,1……” 有柔软湿热的东西,贴在自己唇上又分开,很响地“啵”了一声。 裴之扬睁开眼,惊讶地看着他。 “现在,我变成了你的男朋友。”陈月见说。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裴舟扬喜欢带着陈月见去跑赛车,陈月见却总是在上车的前一秒捂着肚子进厕所一直到裴之扬自己撒欢够了再出来。 正文 第107章 裴之扬呼吸一滞,盯着他的嘴唇看,想亲又不敢:“你想好了?不许反悔啊,到时候嫌我讨厌也不许分手。” 似乎是天大的喜事,裴之扬不停地把手在裤子上搓搓搓搓搓搓搓:“那什么,我……我可能不会谈恋爱,但是我可以学,就是可能傻了点……” 陈月见也有点不太自然,裴之扬说一句他嗯嗯一句,后来裴之扬干脆不说了,目光沉沉地光盯着他看,凑过来一下一下地亲他。空气都变得暧昧湿热起来,裴之扬越凑越近,他握着陈月见的手腕让他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搂着腰吻他嘴唇。 打动一颗冷漠的心需要几步?裴之扬觉得自己在追陈月见的路上没有付出很多,没有像小说里面的男主一样给女主事无巨细的照顾,他俩也没有什么过分暧昧的情节,有的只是他笨手笨脚地想闯进陈月见的心房。 陈月见需要的也不过是一个能给他安全感的爱人,比起情人,他似乎更想要家人。 两个人手牵手慢慢往回走,走到酒店大门口,裴之扬忽然舍不得放人了。 “你的衣服还在我那里。”裴之扬低头和他说,“不如晚上别回去了,等衣服干了再回去吧。” 这个借口其实很拙劣。 陈月见却很愿意上钩:“那好吧,就今晚。” 在岛上一连待了一个星期,陈月见在裴之扬手把手的指导下学会了游泳,晚上就跟周余他们去附近逛逛,借一条船拎着桶在海上钓鱼。 := 靳聿的事情忙完之后就来接他们回去,裴之扬父母也打电话过来催,说机票定好了,到那边要提前过去。几个人于是收拾好行李买了船票踏上回家的路程,陈雪见一路上都没有和靳聿接近过,陈月见去哪里都跟着。 他们从宁城下高铁,裴之扬不下,一路坐到京城。到了宁城站,裴之扬实在是憋不住了,在一众人面前抱着陈月见狠狠亲了又亲,一直到车快开了才肯放人走。 陈月见还是不怎么放的开,总觉得周余和沈越宇在心里蛐蛐自己。实际上周余早就有男朋友,沈越宇转学前就和前男友分了手,对裴之扬他俩这种刚谈恋爱的行为还觉得幼稚。 陈雪见终于发觉自己哥哥不再是只属于自己了,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在队伍最前面,不仅不理靳聿,也不理陈月见。 裴之扬三天后就出发,出国前的几天陈月见的手机就没有歇着的时候。陈月见无意中发现了大数据这个东西,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浏览有关宁城大学和别的帖子,裴之扬知道了以后闹着要跟他共用一个账号,分享收藏。 陈月见觉得没什么,也就给他用了。出发的那天梁岱开车送他们去京城和裴之扬一家告别,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离飞机起飞还有好一会儿,裴之扬很自然地把陈月见拐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他把陈月见的手揣在自己掌心里,大夏天的手心都是汗,陈月见又有洁癖,看在裴之扬要走的份上也就没说出来。 “我真走了,好多天看不到你了。”裴之扬说,“你一定要回我消息,一定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然后冬天要穿厚一点,我给我常买衣服的那个店打电话了,秋冬季的新款都给你送几套,好看的就穿不好看的就不穿,店里的会员刷我的。哦对了,那两只猫我舅舅还接着养着,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去锦鲤巷照顾我舅舅一下,他年纪也不小了我们一家也都不在,放心不下。然后我们能不能两天通一次视频电话?嘶,咱俩之间好像有时差……” 裴之扬一个劲地叭叭叭,陈月见等他不说了,才不是很顺地说:“那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你过得不好我一样也过得不好……” 裴之扬一愣,忍不住把他搂在怀里:“我知道,我会照顾自己的,我爸妈都在呢,我肯定过得很好。我担心你,大学和高中不一样,你千万不能再动手打人了知道吗?你要是被人记恨上了怎么办,我又不在你身边了这次。” “嗯。”陈月见抬起手臂,环住裴之扬的身体:“我知道的,我不会再只用打人解决问题了。” “那再亲一口好不好?”裴之扬和他额头贴着额头,“哪有我们这么苦的情侣,谈恋爱没有一个礼拜就要异几万公里的地,一个南半球一个北半球,你在冬天我在夏天。” 陈月见:“你还要浪费多长时间用来说话?” 裴之扬低头就亲上去。 他这几天吻技见长,自从和陈月见共用了一个账号之后这几天老是刷到教人接吻的帖子和视频,他也就停下来学了,陈月见给予百分百的配合度。 还有更离谱的事情,他回家忽然在自己包里发现了一本写满了岛国文字的漫画书,他实在是看不懂这些字,也懒得往后翻,那天闲来无事翻了一下,结果大惊失色发现后面居然是不打码版的岛国龙……阳秘籍。 一定是周余那家伙干的,他把所有人都排除了,只有周余最有可能。 不过他现在压根没有想过和陈月见做这件事,于是这本书又被锁进了抽屉里,待到必要时再掏出来学习。 “真的走了,”裴之扬依依不舍地松开他,身体却一动不动,“真的要走了,好久不会见面了,你一定不能已读不回,一定不能和别的男人说话,我是说那种一看就对你图谋不轨的,不是沈越宇那样一看就是正人君子的,昂,哦对了寄东西会很麻烦,所以你千万不要给我寄东西啊,千万不要……” 那边的许文雅忍不了了:“裴之扬,你别去了,我们走了啊!” 陈月见踮起脚在裴之扬唇上亲了一口,堵住这家伙还想说话的嘴,“快去吧,我每天都会想你。” 裴之扬狠狠抱了他一下,这次没喝酒,两行眼泪却还是顺着眼角滑下来,一边抽噎一边拎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硬是走出了奔赴刑场的气势。 陈月见停在外面,透过玻璃看裴之扬的身影越来越小,汇入人群,一直到飞机起飞,最后消失在湛蓝的天际。 “我们走吧。”梁岱走到他身边,“你在这里,他就一定会回来。” “嗯。”陈月见点点头,垂眸转过身,穿过人流往外走,“他不回来,我也会去他身边。” 九月的太阳依然毒辣,陈月见在宁大门口停了一会儿,报道完之后就往自己的宿舍走。住宿是临时决定的,靳聿要带陈雪见去国外做心脏手术,手术很关键,关系到心脏,他们还是决定单独给陈雪见制定一个治疗方案。 他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矿泉水瓶,宿舍在三楼,运气很好地分到了朝阳的房间。 宿舍里面已经有人先来了,陈月见推开门,忽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有些怔愣,站在门口没动。 “噢,你也是2329宿舍的吧?”男生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睛,把自己的行李往里面挪挪,给陈月见腾出来地方过去,“我是A床,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吴思。”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裴之扬这次在飞机上从京城哭到澳大利亚,空姐礼貌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许文雅说不用管,这家伙得了爱情癌。 正文 第108章 陈月见手指抓着行李箱的把手,“嗯”了一声,说:“你好。我叫……陈月见。” “噢,我知道你,一中的那个理科状元。”吴思爬到上面给自己铺床,“你有男朋友对吧,出国留学的那个。” 陈月见:“啊?” “你没进新生群吗?”吴思从上铺看他,“你男朋友在群里呆了好多天了。” 陈月见:“……” 他的床号是B,刚好在吴思的下面。陈月见默不作声地过去铺床收拾东西,吴思踩着直角梯下来,他话很密,就算陈月见不理他也说个不停:“你知道学生卡在哪激活吗?我看报名手册上没讲啊,哎对了,我听说理科全省第二也是一中的,你认识吗?他是不是也上了宁大……” 陈月见不知道先回答他哪一个问题,吴思好像压根就没想过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又说起来:“我们这不是四人间吗?对面床那俩在外租房子住了,这个宿舍就咱俩住。” “好。”陈月见收拾完东西,站起来说。时间快到中午,两个人都收拾的差不多,陈雪见打来视频电话问陈月见第一天进校怎么样,靳聿没时间来送他,周余不和陈月见一个专业,只有陈月见自己一个人入校。 陈月见说自己没事,又问了他几句手术的事情,才挂断电话,裴之扬的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他俩中间隔得时差并不长,并不是一个活在白天一个活在对方的黑夜。裴之扬问陈月见的东西都收拾好没有,他的课程表都出来的,刚才发到了手机上,明天就上课。 陈月见嗯嗯啊啊地回答了几句,又问裴之扬在那边好不好。裴之扬苦着脸跟他说一点都不好,国外的简直是美食荒漠,他想吃陈月见做的饭。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陈月见看见裴之扬发过来的课程表。他学的是宁大的王牌专业医学,以他的成绩进来是妥妥的,根本不担心会被调剂这件事。沈越宇没有报宁大,他最后选择了去京城一个金融专业比较好的大学。 陈月见没有进所谓的新生群,晚上坐在自己的桌子前看书,看的困了也就回到床上睡觉。大学的生活相对高中要松散很多,陈月见刚在床上躺下,吴思就结束了一把游戏,端着盆进淋浴房洗澡。 他们一个专业人不少,课程也算满,一星期五天都是早八,吴思坚持了三天就把自己的卡交给陈月见,让他帮忙上课前打卡。陈月见在学校很少和人说话,自己也不是个倾诉欲望很重的人,而裴之扬几乎消耗了他所有的倾诉欲。 宁城的冬天还是冷,裴之扬给陈月见订的衣服按时送了过来,陈月见这回没有再推辞,送来就签字收下了。 快到年底的时候辅导员给陈月见发消息问他们宿舍能不能再住一个人,别的宿舍有个男生和舍友相处得不太愉快,他们这里空着两个床位,能不能来他们这里。陈月见问了吴思,两人都觉得没什么大碍,就同意了。 男生很快就收拾东西搬了过来,戴着口罩,朝着陈月见感激地笑笑说谢谢。吴思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当即拦着不给进。陈月见有些意外,转头看见男生束手束脚地站在门外,面上挂着尴尬的表情。 “辅导员说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你?”吴思说话很冲,“你原来宿舍的人我都认识,你这天天出去卖,得病了传染给我们怎么办?不行,你不能进来住。” “没,没病的。”男生辩解,“我最近有点发烧,不是,不是那个……” “那我们怎么知道,更何况你现在还出去卖。”吴思说,“这学校里边早都传开了,你在哪卖我都知道,不要糊弄我。” 男生脸色更苍白了,“好,好的,对不起……” 他转身要走,陈月见忽然喊住他:“别走,先进来吧。” 吴思皱眉看着陈月见:“他天天晚上都出去当鸭子,你让他进来干什么?” “没有天天,我不是鸭子。”男生说,“我我我,我只被一个人包……” 陈月见伸手把门关上,吴思拗不过他,转身回到自己桌子前边坐下来,不说话了。 “谢谢你。”男生感激的笑笑。他个子不高,身上的衣服也很单薄,带的行李也不算多。陈月见给他指了一下空着的床铺的桌子,让他自己选。 陈月见没说什么,吴思在微信轰炸他:“月月,你为什么让他住进来?我以前跟你说过他啊,要是有什么病怎么办?” 陈月见没回,吴思跟他生气,摔了门就出去吃饭去了。 “那个,你吃巧克力吗?”男生声音小小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儿黑巧克力,“先生给我的,我尝过味道很好,你,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陈月见看了他一会儿,把巧克力接过来,“谢谢。” 男生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我叫栗希,你是陈月见吧?我听说过你,你成绩很好的。” “你好。”陈月见礼貌地说。 “那个,我知道你们说我被人包的事情。”栗希回头,从包里翻找东西,拿出来几张纸,“我上周先生让我去体检过的,我很健康,没有你们说的病,我就是天冷有点感冒。” 陈月见看了他的体检报告,叠好还给他,“嗯。” “谢谢你,他们之前都不肯看。”栗希松了口气,“你真是个好人。” 晚上陈月见和吴思说自己看过了栗希的体检报告,吴思才松了口。陈月见没告诉裴之扬这件事,天气一点点冷下去,也快期末考试了,陈月见没有心思再去管其他的事情。 元旦节前一天是陈月见生日,裴之扬赶不回来,在屏幕里哭的像个洒水车。靳聿和陈雪见在国外疗养,原先的朋友们也都有自己的事情,不能来陪他过生日。 陈月见对这些倒无所谓,还是吴思说要到学校外边请他吃饭,栗希正好也没事,陈月见就把他也喊上了。 三个人随便点了点菜就坐下来吃,这一天跨年,饭点的人挺多。吴思要了几瓶啤酒和陈月见对着吹,栗希不喝酒,说先生不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陈月见从未对栗希被人包这件事有太多的言辞。栗希性格很好,包他的男人对他似乎也不错,每次栗希回来都给吴思和陈月见带东西,说是先生请的。吴思也慢慢不再针对他。 返点不算太大,离学校很近,来的大多都是学生。这个年纪正是发疯的年纪,学喝酒抽烟,一个饭店乌烟瘴气。 按理说宁大这样的学校应该不会有素质太低的学生了,毕竟分数线那么高,但陈月见进了学校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一顿饭快要结束,栗希站起来说要去拿袋子把桌子上剩的蟹黄灌汤包带走,明天早上用微波炉热热接着吃。陈月见点了头,拿着手机回裴之扬的消息,一边等栗希回来。 等了十几分钟,吴思先憋不住了,“这拿个袋子怎么这么久?我出去看看。” 他站起来拉开包厢的门,外边香烟和酒精的味道弥漫过来,陈月见皱着眉跟上去:“我和你一起。” 楼梯狭窄,吴思先下去,走到楼梯的最后一节一抬头就看见了栗希:“我靠,陈月见,你看那边!” 陈月见匆忙走下来,只见几个男人把栗希围在中间,栗希紧绷着身体站在那里不敢动,手里还攥着几个打包袋。 “好像是小栗子原来的室友。”吴思推了推眼镜,陈月见也没贸然过去。几个男生开始动手拉扯栗希身上的衣服,还倒了杯酒挪到他嘴边逼他喝下去。 陈月见推开前面的吴思,还没走到那一桌边上,栗希忽然被掐着脖子,另一个男的用力掰他的嘴想把酒给他灌下去。 陈月见紧走几步,冷声说:“放手!” 几个男生没料到会有人来,转头看他,手也松了。栗希咳嗽了几声,过来抓着陈月见往外推:“我没事的,我们,我们赶紧走……”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你,那个男朋友是富二代的。”离陈月见近的男生笑了一下,“怎么,你仗着你有个富二代的男朋友牛逼啊?这小鸭子去你们那宿舍,跟你特别有共同话题是不是啊?” 几个人哄笑起来,陈月见的怒火控制不住地窜上心头,手也紧紧攥成拳头。 “哎,你那个富二代的男朋友是不是暴发户啊,还是拆迁户?你是他男朋友他脸上特有面儿你知不知道?还没开学那会儿有人在群里提你是理科状元,他就接你是他男朋友,看着你天天一身名牌衣服鞋子,都是他给你买的吧?就这种土豪最垃圾了,你考个理科状元,他还把你当成宝,实话告诉你就算你考个全国第一也屁都不是,都大学了,谁看成绩啊,你是不是也是个鸭子啊,看你男朋友有钱就傍上去了,一天到晚谁也不搭理清高的不行,你男朋友多大,是不是四五十岁了啊?哈哈哈哈……” 栗希见陈月见站着不动,着急地去拉他赶紧走。他以前就知道这群人不好惹,家里都有些背景,他从来都不敢和他们硬刚。 羞辱的话一句一句地飘进耳朵里,说完陈月见,又开始羞辱裴之扬。陈月见的目光变得冰冷,抬起头看着说的正起劲的男生,右拳迅速提起然后重重地落在那男生的脸上! 一拳不够,陈月见又补了几拳,皮肉相砸的声音沉闷地响着,他每一下都没有收力气,一直打得人鼻血都流了出来。 一群人都不说话了。 陈月见收了手,把手插在兜里,冷淡地说:“说出来这些话的你,连卖身的鸭子都不如。” 他转身离开,不屑回头看一眼。 正文 第109章 回去之后陈月见就打了裴之扬的电话,在电话里把裴之扬骂的狗血淋头,痛斥他闲的没事为什么要进宁大的新生群说是自己的男朋友,真是没事找事。 裴之扬在那边一边挨吵一边做小组作业,陈月见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裴之扬愣是一声都不敢吱。他猜陈月见在那边是遇见什么事情了,也没敢问,和同学说了声抱歉就走到教室外边,静静地听着陈月见发泄怒火。 陈月见听他半天不说话,自己也不说了,把电话挂断。 裴之扬在外边搓了搓自己的脸,发了几个猫咪求饶的表情包过去,陈月见也没有回。 里面的同学作业做的差不多了,有一个男生推门出来喊他回去,裴之扬站起来走回教室里面,跟着把所有的东西都弄完,才长舒一口气。 “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出了什么事情吗?”同组的男生慢了一步,和裴之扬肩并肩走。 “没事儿,跟我男朋友吵架了。”裴之扬朝他笑笑,“是我的错。” 男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据我所知大部分恋爱的男性都不会第一时间承认是自己的错误。” 裴之扬笑了一声,“我就当你实在夸我坦诚好了。” 同行的男生是标准的外国人,金发碧眼,个子也很高,名字太长裴之扬没记住,天天喊他金毛。裴之扬天天把陈月见挂在嘴边,搞得金毛对他这个男朋友很好奇。 俩人下了楼梯,外面天很黑,裴之扬没住在家里,就住在学校宿舍。金毛和他一屋,目前是单身状态,每天裴之扬打电话的时候就自己扭开台灯学习。 “那要怎么办?你要和他怎么解决这件事?”金毛认真地问。 裴之扬叹了口气,“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解决。” 推开宿舍门,一股凉气窜了出来,金毛打开灯,说:“你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窗户了,应该庆幸没有东西被偷。” 裴之扬挠挠头,“害,sorry。” 金毛不再说话,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来打开电脑查看自己的邮件。 宁大的新生群裴之扬早就退了,也就开学那会儿凑热闹进去玩过,也没说几句话,谁知道就惹出事来。依陈月见的脾气,今天晚上估计又是有人拿这个事情说话,戳中他哪根刺了。 陈月见并不圆滑,受了委屈也从不肯软半分。裴之扬打了个电话给在宁大的其他同学,都说不是很清楚。 要是陈月见又动手打了人……裴之扬头疼。 异地就这点不好,有什么事情根本不能马上就解决,对方不说的话也不会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金毛弄完手里的事情,转头看见裴之扬还在忧虑,于是开口和他说话:“或许没什么事情呢,他自己能够解决。” “我也想让他自己解决,但是他除了动手就是动手啊。”裴之扬仰躺在床上,“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想把他也带来留学?你猜他高三干了什么事儿,在他姥姥家放火差点把自己也烧死;然后被同学欺负,把人约到学校树林里边拿着刀报复回去,一个人闷声不吭地干这些事情,单拎出去一件都觉得很恐怖。” 金毛有点被吓着,“这么胆大吗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乖巧可爱的。” 裴之扬朝他摆摆手:“他跟乖巧可爱完全沾不上边哈。”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他?”金毛古板地说,“依你的性格和家庭,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着去倒贴。” 裴之扬干笑一声:“不会?怎么不会,你说的很对,以我的家庭我完全配得上他,我也不能说是倒贴。我只是喜欢他,一开始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像看狗,我也看他不顺眼,我俩互相讨厌了好多年。后来经过了一些很神奇的事情,我才慢慢了解他,看他自己如困兽般挣扎,对抗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不公,我被他吸引,忍不住爱上他。” 裴之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出国之前我追到了他,我觉得我很幸运,这么早就和他确定了关系,没有等追他的人从中国排到澳大利亚。他从来不肯迁就任何人,就算是我也一样。如果未来要在一起,我一定会回国,在我这里没有缘分这一说,就算没有缘分,我也要制造缘分。” 金毛听他说话,若有所思:“所以是你在迁就他?” “傻瓜,怎么能叫迁就。”裴之扬说,“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还算有钱的人,我这辈子顺风顺水,也胸无大志。但是如果我能和他安守一辈子,一起去我们的未来,那对我来说,也算有意义。因为我爱他,就这么简单。” “那如果他并不像你爱他这样爱你呢?”金毛说,“你不会觉得……” “不会。”裴之扬坦诚道,“我的亲人爱我,而他只有我爱他。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爱总不能越算越亏。” “更何况,”裴之扬摩挲着手腕上的一串珠子,“我比较害怕他看不上我,不说了我得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学习。” 他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晚上有点冷,金毛开了空调,洗漱完各上各的床。 陈月见揍了那人一拳之后事情还算消停,不知道裴之扬那边又干了些什么,那几个男的据说本来想在网上发帖子曝光他,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躲着陈月见走。 陈月见当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有流传出来一条陈月见的富二代男朋友喜欢玩无人机,谁找陈月见的事儿,他就把谁晾在阳台上的内裤全都丢到楼下水池里。 后来越传越离谱,还有人说陈月见的男朋友是混黑的,家里曾经是军火贩子,现在产业已经发展成研发导弹了,谁惹陈月见就直接把学校炸了。 栗希把这些事情讲给陈月见听,陈月见觉得这是裴之扬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上一次在饭店动了手,把栗希救下来,那群人对他敬而远之,也对栗希不敢怎样了。只是后面几天陈月见的社交账号老是刷到“人生只有一条建议:心平气和。”“古人大智慧:退一步海阔天空。”之类的帖子。 期末考试考完,靳聿带着陈雪见回到京城,陈月见买了车票也去京城和他们汇合。 吴思家就在宁城,栗希家在宁城郊区,过年他那个先生不把他留在身边,但给他包了个大红包,这傻孩子甚至要给陈月见和吴思一人抓几张。 下了高铁外面在下雪,上一次来的时候身板还有裴之扬,这一次就他自己来了。一个学期,将近五个月没有见面,陈月见看着外面慢慢飘下来的雪花,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抓一下,抓不到裴之扬的手,这种裴之扬真的不在身边的感觉才慢慢变得很真。 在他俩的相处中,就算已经进入了恋爱关系,陈月见也从来不是主动的那一方。裴之扬总是给他发消息的那一个,他甚至会给陈月见发天气预报,或者宁大的一些校园活动,委婉地劝一劝陈月见可以多出去参加一下活动。 陈月见不想,或者是不愿意,他不想和人过多地打交道。组队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吴思总会负责拉人,把陈月见也一同带进去。 他好像天生就缺失了“情感”这个版块,但没有人规定这样的人没有被喜欢的权力。陈月见跟着人潮下车,过年期间到京城的人很多,陈月见带着口罩,眼前是挤挤挨挨的人群,他自己都没发觉地,开始在人群里找寻什么人的脸。 这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裴之扬会有变化吗?陈月见默默地想。 陈雪见在出站口那里等他,靳聿工作去了,让家里的司机来接。他的手术做的很成功,再休养好一段时间就可以接着上学了。 “哥哥!”陈雪见看见他,拨开人群朝他跑过去,“好久没见了!” 陈月见腾出手来抱他,“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陈雪见说,还是抱着陈月见的腰不松手,“我好想你啊哥哥!” “我也想你。”陈月见拉着他往车那边走,陈雪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裴之扬那边上课的模式和陈月见不一样,但看上去很折磨人,从视频里都能看出来裴之扬瘦了一大圈。过年的晚上陈月见和他聊天,京城的每年跨年都会放烟花,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陈月见坐在房檐下,和那边的裴之扬通视频。 “陪一碗饺子。”裴之扬对着镜头给陈月见看他碗里刚煮好的速冻饺子,“国外超市买的,我妈去医院照顾我爸去了,我妹在楼上睡觉,我陪你跨年。” “好吃吗?”陈月见问。 “不好吃。”裴之扬很快回答。 陈月见笑了一声,他放假这几天裴之扬一直在忙着学习,都没时间视频。他盯着屏幕里的人脸看,手机信号不太好,离得太远,有点卡顿,把裴之扬卡成一片肉色。 “裴之扬。”陈月见喊了他一声。 “嗯?”裴之扬应了一声,低头给碟子里倒上醋,“怎么了?” “没事。”陈月见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夜幕上绽开的烟火,“就是……好久没见你了。” 裴之扬似乎没听清,没回他这句,用筷子扎了一个饺子蘸醋,放进嘴里,露出痛苦的表情。 陈月见笑起来,眼角发酸,用手指一遍遍抹着屏幕里裴之扬的眉心。 他穿的厚,身体经过调养之后已经好了很多,不会再动不动就发烧了。陈雪见手里捏着几根仙女棒,火光映亮了一小片雪地,靳聿难得不用工作,在他身边拿着火机给他点火。 周余和梁岱回本家过年去了,沈越宇也坐高铁回家,陈月见一直没说话,裴之扬在电话那头一边吃饺子一边说一些在学校的事情,说到好玩的陈月见也跟着他笑一笑。 挂了电话,裴之扬让他赶紧去睡觉,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烟花都已经放完,陈月见没记起来一个。 他站起来,心里隐隐约约冒出来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陈月见和裴之扬小时候第一次吵架是因为裴之扬的橡皮掉到了桌子下面,他以为是陈月见偷的。两人吵了一个大课间二十分钟,后十五分钟只有陈月见的单方面输出,裴之扬一句话都插不进去。第二天橡皮找到之后,陈月见把裴之扬所有削好的铅笔尖都扎进了那块橡皮里。 一个迟到的祝福,祝大家秋天快乐啦! 正文 第110章 南北半球季节相反,裴之扬难得休假,把金毛邀请到家里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和金毛关系挺好,因为金毛话少,裴之扬说不上来外语的时候就会用中文抒发感情,为了让金毛也能充分感受他的感情,他教会了金毛不少中国土话。 由于分到了一个课题组,两个人认识的很快。一些同学里裴之扬就喜欢和他说话,这家伙的性格有点像陈月见,是个闷油瓶,但是比陈月见要温和,不会和他吵架。 在一个平平无奇阳光普照的下午,裴之扬正躺在椅子上刷手机,忽然接到了陈月见的电话。 “喂,宝贝儿。”裴之扬抱着手机进屋,“怎么了?是不是想我了?” “我在你家门口。”陈月见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话里传出来。 “啊?你回我家老房子了?钥匙我走的时候不是给你了。”裴之扬刚进屋,前面忽然传来门铃的响声。 他一愣,再一看手机,陈月见已经挂掉了电话。 按门铃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连金毛都从椅子上站起来要去开门,一本正经地告诉裴之扬这样不礼貌。 裴之扬赶紧丢了手机把他拽住,推到他暂住的客房,然后迅速把餐桌上的速食盒子全都扔进垃圾桶里,洗洗手赶紧跑到大门前。 他深呼吸,门外的人实在是不耐烦了,喊了一声:“裴之扬?” 裴之扬一口气没吸溜上来,赶紧把门打开。 外边站着陈月见,他穿着白色的防晒服,还戴着帽子,旁边是一个大号的行李箱。裴之扬的眼泪先绷不住,哽咽着扑上来要抱陈月见:“呜呜呜呜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来,我开车去接你啊,这儿离飞机场好远的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话也不通怎么就过来了……” 陈月见被他仰着脑袋后退,不想让他的眼泪鼻涕糊自己身上。金毛打开客房的门,走出来和陈月见打了个招呼:“你好。” 陈月见看看他,又转头看裴之扬。 “我朋友,来我家里住一段时间,要讨论课题。”裴之扬迅速解释。 陈月见:“我其实没有怀疑你。” 裴之扬:“这叫风险预判。” 金毛凑过来想要和陈月见打招呼,被裴之扬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给你带了些东西,我先放厨房吧。”陈月见拖着行李箱进屋,他这个箱子大,里面看上去塞了不少东西。裴之扬跟在他身后,看着陈月见打开冰箱门,里面可以用空空如也来形容。 “在国外阿姨比较难找嘛,一直没找到。”裴之扬挠头,“我妈不在医院照顾我爸的时候我还是吃得挺好的。” 陈月见没理他,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里面是他带来的一些比较耐放的食材。飞机飞的时间挺久,这些都是靳聿家的阿姨在他出发之前买来的。 离晚饭的时间也不久了,金毛识趣地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裴之扬家。屋子里就剩下他和陈月见,裴之扬一把从身后搂住他,说:“什么时候买的机票要过来的啊,就你自己吗?按理说现在还在过年吧,大年初几来着我都没关注了。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啊,你怎么过来的?打车吗?” “找了攻略,跟着指示一路过来的。”陈月见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过年那天晚上和你打视频的时候就想过来了,然后就去查了机票,订了一张。我来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吧?我之前听你说你放假了。” “当然不耽误。”裴之扬把头埋到他肩膀上,“你是不是想我了才过来的?” 陈月见把食材分类放在冰箱里,拿出来一盒牛肉,开始准备晚上做牛肉面。 倒不是说他千里迢迢赶来给裴之扬当家庭主妇,是裴之扬每一次打电话都和他抱怨说国外的东西好难吃,再加上看着人确实瘦了,陈月见顺手就带了点过来,他自己算不上厨艺多精湛,对付裴之扬的胃绰绰有余。 牛肉还要炖一段时间,陈月见把锅盖上,暂时空闲了下来。 他靠着台子转过身,裴之扬凑过来和他贴了贴额头,陈月见抬手抱住他的腰。“一来就给我带吃的,怎么这么爱我。” “看你饿瘦了。”陈月见抬头说,“正好我放假也没什么事儿,过来看看国外什么风景。” “你哪里是来看风景的,你就是来看我的。”裴之扬反驳他,“好想你,每天都睡不着。” 陈月见笑了一下,“那好吧,就是想你。” 他实在是有点累,在飞机上睡不着,有点晕机。裴之扬看得出来,说:“你坐着吧,你说怎么做,我来弄。” 陈月见点了头,搬了把椅子在厨房门口坐下来,指挥裴之扬做饭。 小半年没见,近在眼前才觉得心不那么悬浮。陈月见无意识地看着裴之扬忙碌的背影,两人都没说什么,又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事到如今陈月见也并没有后悔过不和裴之扬来国外。 陈月见的厨艺随着年龄日渐增长,阿姨这几天放假回家过年去了,陈雪见又有那么多忌口,家里大部分的伙食都是陈月见包下来的。国内是大雪纷飞,南半球却是夏天,屋里开着空调,裴之扬从冰箱里掏出来两瓶啤酒。 “我生日时候打了人,后来那群家伙要报复我却没有动手,是你干的吧?”陈月见把牛肉面端上桌,撒了一把香菜在上面点缀,坐在餐桌边看裴之扬拿了筷子和碗过来。 “害,也没什么,我就装路人在宁大的交流群里说了那么几句而已,那些人就是怂,欺软怕硬。”裴之扬把啤酒倒进玻璃杯,“少喝点,这个牌子的酒味道还挺好,甜的,你尝尝。” 两人凑在一起分享这一锅牛肉面,裴之扬边吃边夸,情绪价值给满。 外面的天黑了下去,陈月见自己带了衣服,裴之扬收拾桌子,他跑到楼上冲了把澡。 航班飞行十几个小时,他坐在临窗的座位,跨越那么长的距离和时间,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外面的风景由陆地变成海洋再变成陆地,听到的看到的都不一样,他自己也是艰难摸索着才找对地方。 有点累了。裴之扬房间里还算整洁,飘着清新的薄荷味道。陈月见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把头发擦干,坐在裴之扬床边给陈雪见回消息。 裴之扬把家里都收拾了一遍才上楼,卧室灯开着,陈月见穿着一件棉白的T恤和短裤,头上蒙着一块毛巾。那毛巾是裴之扬一个人用的,陈月见脱了衣服进去洗澡才发现自己忘了带。 裴之扬把门关上,走过去隔着毛巾抓了抓陈月见的头发,拿了吹风机给他吹干净。陈月见乐的享受,开了一把消消乐玩。 吹完头发陈月见就钻被窝了,他晚饭吃的不多,肚子也不觉得难受。裴之扬火速冲了个澡也摸上床,从背后搂着陈月见的腰把人圈在怀里。 “很累吗?”裴之扬揉他的肩膀,“早知道你想见我,我回国就好了,费这么多事儿呢。” 陈月见没说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裴之扬睡衣领口,张开嘴巴咬了一口裴之扬的锁骨。 “讨厌你。”陈月见实在太困,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离我那么远……又好想你。” 他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裴之扬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把人的被子盖好,搂在怀里。他真的没有想过陈月见会主动坐飞机来找他,就像他以前也从没相信过自己和陈月见会谈恋爱。 或者,在一起。 陈月见待的时间挺久,裴之扬带着他去了不少地方玩,国外的风景文化和国内不一样,陈月见玩的还算开心,临走的时候带了不少做工精美的艺术品回去。陈月见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裴之扬也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做饭,他以前也尝试跟网上的留子博主学做饭,但都没成功过。许文雅听说陈月见来了,也回家和陈月见见了几面,裴之扬爸爸在医院刚动了手术,她晚上要去陪护,让裴之扬好好招待陈月见。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裴之扬搂着陈月见在床上亲热,知道彼此都很爱对方之后两人都大胆起来,陈月见跨坐在裴之扬大腿上和他接吻。 陈月见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裴之扬抬眼看他,见他抿着嘴角,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下了床从行李箱深处摸出来一盒计生用品。 年初过了生日陈月见已经20了,没什么不可以。裴之扬呼吸猛地加粗,脑海里浮现出来他第一次穿越到未来的时候和那个陈月见的尴尬事儿。 陈月见并不是一个在床上放不开的人,他反而对真正喜欢的人放的很开。 陈月见爬上床亲他,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松手去摸裴之扬。他一点一点地从裴之扬嘴唇吻到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裴之扬,语气暧昧地说:“要不要试试?” 裴之扬有点犹豫,但陈月见撩拨的那几下,已经让他刹不住了。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结束后陈月见累的手指都抬不起来。 离开的时候裴之扬已经换了个称呼,“宝贝儿”“宝贝儿”地喊,一边流眼泪一边趴在玻璃上看着陈月见潇洒远去。 回到家,裴之扬发现陈月见给他留了一本漫画书,往后一翻全是他昨天晚上做的事情。 陈月见还在封面上给裴之扬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冰冷的五个字母。 Study.【爱心/爱心】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陈月见科目二考了三次才过。 这周五0点完结! 正文 第111章 大三的时候宁大的医学部和京城的羲和研究院建立了合作关系,往年的政策也有所改变,除了读研,他们还可以选择到羲和去进修。 对于陈月见的成绩来说这两条路都毫不费力,一直到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他还在举棋不定。读研的话保到本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直接进羲和的研究院就不用再愁着出来找工作了。 裴之扬那边也在最后的收尾阶段,两个人忙的只有吃饭的时候能打视频聊个十几分钟。陈月见在准备自己的论文,早上扎进实验室里就不会看手机,得带很晚才能捡着回复裴之扬的一些消息。 他其实挺想问裴之扬毕业之后会不会回来,还是在国外定居,裴之扬父亲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论私心,陈月见还是希望裴之扬能回国。 他不喜欢国外,这几年除了刚和裴之扬谈恋爱那会儿飞过去几次,后面就没怎么去过了。裴之扬会挑着放假的时候回来住几天,顺带着把他家在国内的房子打扫打扫。后来大三大四两人都忙,陈月见仔细想了想,大概有快一年的时间都没有见面了。 大四快毕业了,陈月见早上醒的早,从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就往实验室去,耳机里放着一些老歌。他父亲的MP3已经给了陈雪见,里面有一段录音,男人念过自己两个孩子的名字,多年来也就留下这么一段录音。 吴思来的很早,他的任务拖着还有大半没做,做的时候又少不了要麻烦陈月见或者栗希。陈月见今天结束的早,把白大褂脱了下来,在屋里待久了很闷,栗希问他要不要喝水,他去老师办公室偷一点过来。 栗希属于后长个的那种,这两年跟着他那个先生,个子狠窜了一截。偶尔晚上谈话的时候栗希会说起来那个神秘的男人,说男人也并不算多有钱,但是出手很大方,去年的时候破产了,给了栗希一笔分手费,两人就此好聚好散。 临近毕业的季节,身边人都在谈论着毕业之后的去处,有人要结婚,有人要读研考研,有人打算回家找个小医院入职。吴思一早就定好了要去羲和,申请都已经批复了下来,毕业玩一段时间就能去羲和跟着导师实习了。 陈月见站起来,摸到实验室一楼的外边大树底下,从兜里掏出来半盒烟。他上学的时候兼职赚了点钱,就再没有问靳聿要过钱了,有时候压力大,宁大竞争激烈,为了比赛为了实验就渐渐染上了抽烟的坏毛病。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那个三十多岁的陈月见会抽烟了。 陈月见动作娴熟的把烟点上,打开手机,没看见裴之扬给他发的消息,又把手机关上。 其实他的选择有很多,去羲和,或者保研到本校,再或者,其实他也想过到国外读研。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陈月见一直都没有问过裴之扬是回来还是不回来这件事。和当初答应和他谈恋爱一样,陈月见还是坚持不迁就。 裴之扬那边忙,他心思没有陈月见那么重,也没问过陈月见毕业了要怎么做,仿佛知道陈月见有自己的想法。 一根烟还没抽完,陈月见蹲在地上眯着眼享受。他都捡着贵的烟买,便宜的对身体不好,后来想想这么做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干嘛呢?”一个男声传来,“躲这儿吸烟。” 陈月见一愣,抬头看,是季教授。 以前在上网课的时候就是这个男人上的,陈月见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喊了一声“教授”。 季茗刻朝他伸出手,意思很明显。 陈月见不得不掏出来兜里的烟给贡上去,季茗刻拉着他到那边长椅上坐下来,师徒两个人一块儿享受陈月见从靳聿抽屉里偷出来的好烟。 “羲和那边还有个名额,我给你留着,你这半天也没个准话。”季茗刻左手摘了眼镜下来看他,他年纪大了,脸上都看得出来沧桑,“干啥呢非得拖到最后,让你恩师这么大年纪了给羲和那群领导说对不起?” 陈月见二话不说就道歉,道完歉又一声不吭。 “真倔,跟你妈当年一个样。”季茗刻狠狠吸了一口烟,“当初我就看那个韩什么不是个好人,你妈非要跟他结婚。” 陈月见老老实实听着,赵尔桐之前就是季教授的学生,师生关系很好,后来赵尔桐结婚之后两人才淡了联系。大三的时候季茗刻才教陈月见他们的课,当时看见陈月见的时候就认出来这是赵尔桐的儿子,脸长得太像了。季茗刻看陈月见不说话,忍不住说:“你这又是放不下你那个对象?我告诉你,你要是为了他跑去国外念书,你这辈子都别再回国,也别说是我的学生。” 陈月见还是闷声不吭。 他和裴之扬谈恋爱季茗刻是知道的,因为他是赵尔桐的儿子,季茗刻对他的照顾颇多,陈月见也很争气,和吴思他们也做出来了几个含金量很高的项目,让季茗刻面上很有光。 本着不想让陈月见误入歧途的想法,季茗刻抽着陈月见的烟把陈月见教训了一顿,从三个月没剪的头发到一句话不说的古怪性子,绕道最后一句话就是羲和我昨天给你报上名了你暑假和吴思一块儿过去,还有你要结婚也可以你对象必须过我这一关。 最后又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说我教书这么多年最可惜的就是你妈你知道不…… 陈月见没问他要那半包烟,心想不结婚不可能,您学生后门早都被开了。 事情就这么解决,陈月见丢了烟又上楼去,吴思的实验总算做完,抱着栗希哭丧一般说这是他们共同完成的最后一个实验了,毕业就没有了。陈月见有点恍惚,栗希好言好语地安慰吴思,听见陈月见走过来的动静,朝着他温柔地笑一笑。 四年就这么飞快地过去,陈月见朝着好朋友走过去,顺眼瞧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他个子也长高了,现在得有快一米八,瘦高瘦高的,看着弱不禁风实则力大无穷。 “晚上出去喝酒吗”陈月见走过来,拎起一边的白大褂,“我请客。” “我听说学校要办什么毕业舞会,你们听说没有?”晚上从酒吧回来,三个人都喝的昏天黑地,一个扶一个进了校门。陈月见从来没有让酒精灌醉过自己的大脑,今天晚上喝的酒很甜,酒精度数也不低,后劲儿大。 “谁跳舞啊,不去。”陈月见回他,走路腿都有点打颤。 栗希也醉,但是醉的没那么狠。把两个室友扶进宿舍,陈月见稍微清醒了一点,自己弄了点蜂蜜水喝,又给吴思灌一点。看两人神态还好,就松了口气,自己进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把包带着又走了。 陈月见见他出去,没吭声,把吴思从地上挪到椅子上,吴思忽然一把抱住陈月见:“月月你说我为什么没有女生追啊,我今天一晚上都在想这个问题,这大学四年我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啊啊啊啊啊啊。” 陈月见有点难办,他推吴思的手,吴思紧紧抱着他,“要不咱俩谈吧,你也没有男朋友,咱俩正好!” “我有男朋友。”陈月见见他清醒了一点,赶紧把他的手推开。 吴思一愣,“你有男朋友?” 陈月见点头,吴思当即丢下他,冲到阳台自己痛哭流涕。 说男朋友,男朋友来。陈月见的手机响了起来,裴之扬给他打视频。 陈月见找到耳机塞进耳朵里,坐在床边点开视频,“喂?” “猜我在哪?”裴之扬带着笑意说。 他那边很黑,背景音也嘈杂,陈月见实在是不知道他在哪,只听见风很大,“你在哪儿啊?在山上吗?” 裴之扬拉下来口罩,旁边人和他说了句什么,他眼带笑意把镜头对过去,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陈月见一愣,对面的男人也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就是陈哥吧?裴哥总是说起你。你好啊,我叫官塘。” 陈月见抬头看了眼阳台上嚎啕痛哭的吴思,和对面也打了个招呼:“你好。” 一个一个,未来会出现的所有人,都慢慢地在生命中和他们相遇。 镜头又对了回来,裴之扬似乎剪了头发,毕业也不过23岁,整个人却已经变得成熟很多。 他俩有很长时间没见了,陈月见眼睛有点酸,抽了抽鼻子,语气仍然放的平稳:“是不是玩去了,都不带我。” “没有。”裴之扬见他眼睛里冒着水光,“忙毕业忙的要死,昨天刚把证拿到手,我今天就回来了,刚下飞机。” 陈月见一愣,花了点时间才从他这句话里梳理出来是什么意思,“你回国了?” “对啊。”裴之扬朝他笑,镜头晃晃的,他穿着黑色的T恤,脖子上挂着一块儿玉,“紧赶慢赶还是赶在你毕业之前回国了,回头见面了再和你慢慢说,我这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陈月见靠着自己的抱枕说:“什么时候能见面?” “快了,快了。”裴之扬说,“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在海岛的时候四个男生晚上打牌,打完牌各自回房间睡觉。夜里十二点半周余忽然被房间内线电话吵醒,对面是陈月见。 陈月见:“我刚才算了一下,倒数第三局你多收了我二十块钱。” 周余:“……好的。” 昨天的更新审核卡到今天才放,今天更了110和111两章。感谢阅读。 正文 第112章 “要什么毕业礼物,你毕业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给你准备。”陈月见有点生气,“干嘛去了,忙的连消息都不发。” “我错了我错了。”陈月见难得发了脾气,裴之扬好声好气地哄着,“这不是白天发啊怕你在实验室,晚上发怕打扰你睡觉。我的作息都是昼夜颠倒,诶呦不说了。” “你回京城吗?”陈月见问。 “嗯,我爸跟我一起回来的,我妈带着我妹妹还在国外。”裴之扬低声说。他似乎上了车,车里的灯光把他的脸照亮,陈月见看见他咧着嘴对着镜头笑起来。 陈月见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俩人沉默一会儿,谁也没舍得挂电话,陈月见忽然说,我去京城找你好不好? 裴之扬赶紧摇头:“那你可别来,回头你毕业的时候我去宁城接你,我这熬了几天大夜了,丑的像个猪头,我怕你一来会跟我分手。” 陈月见被逗笑,把见面的事情压在心底,还是觉得不太痛快。 不过裴之扬回来了就好,陈月见放下心,他也到年纪进他家的公司去学习了,估计是要在国内发展。 正如吴思说的那样,第二天辅导员就在QQ群里转发了毕业生舞会这件事,不用报名,学生会会在大礼堂布置场地,到时候都可以去玩一玩。吴思打定主意要去,栗希两天没回来,再回来手上就套了个戒指,说他那个先生力挽狂澜又把生意做好了,要和他结婚。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得很腼腆,陈月见想了很多话,仔仔细细把他手上的戒指看了一下,又查了牌子,把那些话又咽了下去。 裴之扬说要回家狠狠睡上几天,果真就狠狠睡了几天,醒了给陈月见发一个醒了,其他的话也不说,陈月见生气却也不敢打扰他。宁城的夏天越来越热,陈月见抽空去把自己的头发修了修,那天理发店正好店庆做活动,洗剪吹半价,还能打个耳钉。店里人多,陈月见看着前面那群刚高考完的男生哄笑着上去打耳钉,轮到他的时候,脑子一抽就说我也打个耳钉。 打完了他也没买耳钉,店里的妹妹见他长得帅,送了他一副纯黑的耳钉,陈月见戴上还真觉得有点酷。 回了宿舍他对着耳朵拍了一张发给裴之扬,裴之扬晚上也跑去打了耳钉,和他一样戴了纯黑的。就这一件事也没能激起裴之扬的几句话,陈月见干脆不想理他了,回国这么几天都没想过见面,裴之扬要完蛋了。 他其实准备告诉裴之扬毕业有舞会这件事,宁大南门保安查的不严,跟着进出的学生就能混进来,现在也不想说了。 吴思这几天在网上看舞会穿的礼服,拉着陈月见一起看,陈月见从来没想过还要准备礼服这件事,陪着他选了一天又一天,最后干脆想不去了。 舞会的那天下午吴思拎着两个大袋子回来了,说是给陈月见和他自己一块儿买的礼服。陈月见愣神看他从里面掏出来一套面料很好的男士礼服来,他那一套是白色的,上衣裤子都是一水儿的白色。陈月见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不想穿,穿上也不知道和谁跳舞合适。 吴思说这是他花了一个学期攒的钱买回来的,陈月见不穿就是不给他四年朋友情面子。他自己那一套是黑色的,料子看着也不差,陈月见半信半疑地把衣服穿上,才发现这套衣服还不是正规西装的版式,裤子收腰很高,把衬衫的下摆都塞进去刚好能衬出腰线,腰带上还有个金色的皮带扣。上衣的袖子做的很夸张,袖子肥大宽松,缀着层层叠叠的木耳边,领口是一颗黑色的宝石,下面是宽大的层层叠叠的褶皱,极尽繁复又因为颜色一样而让人不觉得夸张。 还有双新的皮鞋,黑色的。陈月见换上,鞋码刚好,也不硌脚。 时间拖得晚了一点,陈月见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放音乐了。来的人很多,这是整个宁大最大的礼堂,一楼连着后面的花园,大灯全都开着,男男女女在画出来的舞池里随着音乐挪动着步伐。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些吃的,吴思“嘶”了一口,说:“我看见我女神了!我先走了月月,我去找她跳舞。” 没等陈月见说话,吴思火速窜进人群里。陈月见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又说不上来哪里反常,只能目送他如同猴子一般逃离自己的视线。 这下好了。陈月见从旁边的桌子上捏起来一块小饼干,嘎巴一下从中间咬断,望着这满屋子的人有点茫然。 光调有些偏米黄,陈月见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些欢乐的节奏自己恐怕也是没机会踩上去了。 他吃掉最后一口,警觉地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陈月见后背都僵硬了起来,他闻到了那股他熟悉的淡淡的香水气息。 他回过头,身后穿着黑色西装的绅士弯腰,右手朝他伸出,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这位优秀的同学。”裴之扬掩着语气中的笑,背着手说,“请问我有荣幸能和你跳第一支舞吗?”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裴之扬也曾收到过一些派对的邀请,和来自别人的追求。在他这个年纪谈再多的恋爱似乎都无妨,一时的新鲜而已,不谈未来,一切都无所谓。 裴之扬礼貌拒绝了那些邀请,他年轻但不贪图肉体,谈感情就不谈肉欲。他也想过或许自己会在国外定居然后发展,慢慢再把公司接受过来,但时间到了还是觉得想回国,倒不是看见过自己的未来,他也没问过陈月见要不要来国外读研,只是觉得陈月见应该会更喜欢国内多一点。 大厅的音乐终于停了下来,陈月见从上到下把裴之扬打量了一遍,确认了裴之扬身上这套黑色的礼服和自己的是情侣款,啧啧地说:“我真是小看你了,怪不得不回我消息。” “我怎么敢不回你的消息,说了要给你一个惊喜。”裴之扬笑着看他,手臂揽着人的腰。他现在个子很高,陈月见得仰着头看他,抬起手臂勾着裴之扬的肩膀,随着下一首音乐的响起而轻轻晃动身体。 裴之扬似乎有点意外陈月见会跳舞,两人步子错落有致,裴之扬搂着他的腰,陈月见扶着他肩膀,眼底浮现出一点儿笑意。 “《一步之遥》。”裴之扬在他耳边说,“我在你歌单里看见过这首歌。” 陈月见点点头,“我喜欢。” “我也喜欢。”裴之扬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不只是这首歌。” 陈月见眼睛看向别处,被他这一句情话讲得有点不好意思。 裴之扬身上的衣服似乎还有什么特殊的工艺,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银色光亮,如同夜幕上的点点星星。 “这两套衣服是我托别人定制的,那个设计师很喜欢自己的这次设计,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还告诉了他你的名字。”裴之扬贴在他耳边说,“然后他给这套衣服起了名字,叫银星见月。” 陈月见问他:“你准备了多久?” 他们慢慢转到小公园前面,这个天儿穿长袖还是有些热,空气中暗香浮动,小公园的绿化带里开满了叫不出来名字的花,有粉色有白色,裴之扬松松地搂着他,踩着脚下的鹅卵石路往深处走。 “回来就不打算走了。”裴之扬说,没回答陈月见刚才的话。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耍帅,“问了我爸,说家里的生意在国外也不太容易发展,现在还不如在国内接着干呗。” 陈月见听他说,也就“嗯”了一声。 裴之扬回来,他当然高兴,拽着裴之扬腰上的皮带扣子玩。裴之扬低头看他,在他手腕上捏了两把,又问他:“你高兴吗?” 陈月见像没听懂他说话,抬头看:“嗯?” “我说我回来发展,你高兴吗?”裴之扬说。 高兴啊,怎么不高兴。陈月见松了手,眼睛里落了点明明灭灭的灯光,“高兴啊,我毕业之后就要去羲和了。我老师给我报了名,毕业之后隔一段时间就去报道。” 裴之扬点点头,“羲和啊,正好,也在京城。你想不想在京城定居?” “房价应该很贵吧。”陈月见说,“我也不知道羲和的工资高不高。” 裴之扬于是就笑起来。 陈月见看他穿着一身黑的西服,头发收拾得妥帖,耳垂上戴着黑色的耳钉。真够烧包的,耳钉都得用钻,在灯光底下一照直晃人眼。 音乐渐渐远去,小花园里没有人,月光很亮,陈月见能清晰地看到裴之扬的脸。 陈月见觉得他有一点像裴舟扬了。穿着成熟男人的衣服,笑起来落落大方,以前的少年气息消失了大半,多的是绅士风度。他们都在离过去的自己越来越远,离未来的自己越来越近。 一切都在往那个轨道上发展,穿越过去遇见的人,做的事。陈月见会去羲和,裴之扬会接手自家的生意,就算这中间陈月见被程黎陷害,裴之扬差点在国外不回来,但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们会在一起。 陈月见有些出神地想着,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高三的时候他没想过这些仅仅只是在四年后就能实现的事情,他穿越过去不止一次,却一次也没有想过那是真的,他看得到时间在裴之扬身上流动,把裴之扬从他讨厌的样子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却没觉察到自己有什么变化。 不过裴舟扬没有耳钉,被捏住下巴的时候陈月见这样想。 裴之扬很慢地亲他,陈月见勾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和他唇齿交缠。身上衣服因为挤在一起堆了许多褶皱出来,裴之扬和他贴了贴面颊,说:“那我现在可以喊你宝贝了吗?” 陈月见笑,仰起下巴,“可以了。” “以前看那个裴舟扬的手机,给你的备注是宝贝儿,现在我也忍不住要换成宝贝儿了。”裴之扬拉着他坐下来,当着他的面改了微信备注。陈月见凑过去问:“那之前是什么?” “是Sugar。”裴之扬给他看,单词后面跟着两个糖果标识,“是糖。” 舞会结束之后陈月见正式毕业,和裴之扬回宿舍换掉身上的衣服,吴思还没有回来。屋里开着灯,裴之扬把窗帘拉上,扯了扯胸口的领结,看陈月见把身上昂贵的衣服脱掉,露出明显张开了的上半身。 他还是瘦,但不和高三那会儿似的了,他一只手都能握住他的胳膊。裴之扬一直都觉得陈月见骨头硬,脾气也硬,虽然谈恋爱之后两个人没怎么吵过架,但是一闹矛盾起来陈月见死不肯让步,皱着眉头和他吵的时候看久了就觉得蛮可爱。 第一次穿越的时候,裴之扬在床上见到十五年后的陈月见,只觉得天方夜谭。 最后一次见到陈月见,也是在床上,在那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陈月见裹着被子教裴之扬抽自己最喜欢的牌子的烟。裴之扬穿过来之前裴舟扬刚和他来完一发,整个人都懒散地靠着床头,眼角有点红,胸口还往下滴着透明的汗珠。 裴之扬问他,你喜欢我什么?愿意跟我过十几年。 那个陈月见吐出一口烟雾,特性感地眯着眼睛笑,说你喜欢我什么?是你追了我好多年,给我买房子买戒指。 裴之扬说,我不知道,你好像一直都很倔,喜欢动手打人,但是知道你为什么打人之后,我忍不住站在你这一边,还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陈月见于是大笑起来,凑过去亲了一口裴之扬的下巴,说这就够了。裴之扬还是不懂,懵懂的眼神像一条金毛。陈月见揉揉他的手,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也不是非得喜欢你什么,我想要个家,一个长久安稳的伴侣,一个对我好可以和我过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的人,你说这是爱情也可以,说这是亲情也可以,爱情使人勇敢,亲情使人温柔,组成一个你,我最爱的你。不是你,是裴舟扬,那个未来的你。我那时候任性,冲动,一言不合就揍人,你总是说我不要太情绪化,然后下一次再打人的时候你还是默不作声地替我善后,陪我度过这么多年漫长又孤独的岁月,和我创造这个家。 裴之扬似懂非懂。垂眸看着陈月见桌子上的蘑菇水杯,现在有点懂了。 陈月见不喜欢健身,不喜欢大汗淋漓,但他喜欢游泳,因此上身的曲线看上去格外流畅。他大喇喇地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掉,又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上,才从衣柜找出来日常的衣服换上。 “你要喝点水吗?”陈月见招呼他,“换我衣服穿吧,我把东西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能走。” 裴之扬开车来的,准确来说,官塘开车来的。 在国外的时候官塘和裴之扬就认识了,这家伙一点也不藏着,告诉裴之扬说他的梦想就是进裴之扬家的公司,于是上学这几年裴之扬就把他培养成了自己的心腹,毕业之后直接带他回了国。 裴之扬也脱了衣服,选了一套陈月见的衣服穿上,把东西收拾好,拎着行李箱关上宿舍的门。这场舞会结束,很多人都会离开这座大学,陈月见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裴之扬问他。 “在想,人一辈子就像一张纸。”陈月见说,“上学的时候是草稿纸,上班了是钞票,去世了就是一张死亡证明。我们也不再是草稿纸,现在准备变成钞票了。” 裴之扬笑了一下,说:“运气好的话也可以是一封被珍藏的情书。” 陈月见和他相视一笑,他很快乐,裴之扬看得出来。 那就好。裴之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来之前喝了咖啡,他将从宁城一夜开到京城。 到了京城,又会是一个新的黎明,一个崭新的人生阶段。 宁大的校门远远抛在身后,陈月见捏着手机,坐在副驾驶上闭眼休息。刚才裴之扬说情书,陈月见还真想起来有一封情书,某一次穿越过后在他桌洞里看见的,写给陈月见,落款是裴舟扬。 他放好了,毕业了也没扔掉,裴之扬都不知道这个情书的存在。 反正都是他们的,他们就是他们。 他们在原地不动,是时间流过身体,带着他们迁徙。 他们没有走向未来,他们本身,就是未来。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高三的时候有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陈月见选真心话,唐果问了个烂俗的问题,问他初恋是谁。 裴之扬死死盯着陈月见。 陈月见说,初恋没有,初恨倒挺多的,你们想听吗? 裴之扬厕遁。 要完结啦,番外暂定季一斐和陈雪见,可能会写的很慢,因为想休息一段时间,也快开学了呜呜X﹏X 然后最近想换个书名,想叫×你,比如说致你,爱你这种,但是没想好,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捏 正文 第113章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陈月见有点累,姿态随意地靠在窗台旁喝一杯清水。 他刚回办公室,吴思打电话过来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他们科室那个最讨人厌的主任被调走,陈月见想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今天是裴之扬生日,25岁生日。 他来羲和时间算不上长,来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偷摸给自己研发了一款润肤霜,纯天然手工制作,个性化定制有市无价。用的原材料都是羲和批的,不得不说羲和是真的大方,比宁大扣扣搜搜的强多了。羲和的工作不算很累,陈月见当初没有选择去医院部当医生,就分去了研究部搞研发,每天的工作算不上累,同事人也很随和, 裴之扬比他忙的要多的多,裴钧让他进公司从0干起,每个月达到一定的指标之后再考虑让他往上升,前几个月裴之扬为了提高业绩甚至在网上开了直播,出乎意料的是销量还挺好,很快裴钧就把他升上去干别的了。干别的也不轻松,裴之扬开始跟着公司的前辈学习,出去见股东见客户喝酒说话,一年下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陈月见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成长这么快,裴之扬在公司旁边暂时租了个房子住,陈月见就搬过去和他一起住,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睡到半夜裴之扬才回来,又揉着眼睛给他找解酒的药。就这样磨炼了一年,裴之扬才终于坐上了自己亲爹的位置,得了自己老爹的做生意独家秘诀,也有了下属帮他分担应酬,休息的时间才多一点。 他俩的日子过得不快也不慢,两个人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那个并不算大的出租屋算是两人唯一的交点。陈月见谈不上这种生活的好坏,至少眼下来看,是好的。 京城的春天来的很早,正值春夏交接之际,羲和院子里的花开了一片,粉的白的都挨在一块儿,像他高三放学回家时看到的晚霞。 杯子里的咖啡刚喝完,陈月见指尖还停留着温热的触感,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等裴之扬的电话。 “陈月见?”对面桌的同事站起来,“这个报告我弄好了,已经发你电脑上了。待会儿你看着改一改,如果没问题就直接提交给导师好了,你交上去我们放心。” 陈月见点头说好,同事伸了个懒腰:“那就这样,我先下班。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别忘了关灯。” 没等他回答,同事先一步溜出大门。 陈月见靠着自己的椅子把报告看完,心里总有种焦躁不安的感觉。这几天裴之扬又和他失联了,晚上回来的时候陈月见已经睡着,早上又走的很早,微信也不怎么回消息,一问就是最近很忙。 陈月见摸出来一根细长的烟,在没有人的办公室肆无忌惮地抽起来。 看完最后一个字,又做了一下修改,陈月见才把报告提交上去。手里的烟烧到一半,散发出来的气味却不难闻,陈月见眯着眼睛,有些茫然地望着窗外。 今天是裴之扬生日,当事人却像没事儿一样只字不提。陈月见提前了好久准备,他也问过裴之扬,裴之扬好像把话题转移过去了。 电话突然响起来,陈月见心情不是很好地看了眼屏幕,是裴之扬打来的。 “喂?”裴之扬语气怪怪的,“宝贝儿,下班没?” “下班了。”陈月见本想刺他几句,想想还是算了,“你下班没?要我去接你吗?” “我定了餐厅,今天我生日。”裴之扬说,“我在你楼下,赶紧下来我们去吃好吃的。” 陈月见挂了电话,拎着椅背上的外套就往楼下跑,跑到电梯口又想起来折回去关灯。到了楼下果然裴之扬在等他,陈月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说:“走吧。” 裴之扬深深吸了一口气,陈月见问:“干什么了这么紧张?” “没什么。”裴之扬一踩油门把车送出去,“今天不是我生日么我有点激动激动激动……” 他把车开得飞快,陈月见攥着安全带,问他:“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的生意连我都瞒着?” “没有啊,你男人我清清白白,中国好公民。”裴之扬正色道,“至于我在忙什么,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忙着给自己过生日?”陈月见侧过脸看他,“裴先生,您25岁了,不是5岁。” “男人至死是少年。”裴之扬特爽朗地说。 陈月见懒得理他,捏着口袋里的一个小盒子抿着嘴巴。 餐厅是新开的一家,陈月见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过,菜品一般,胜在装修氛围。这家餐厅很高,据说最上面一层是玻璃外围,站在里面可以看见整个京城。 “你先进去,他这停车不好停,你跟服务员说裴先生,他就带你去你了。”裴之扬降下来半扇车窗,“别等我啊,我得开到地下车库去。” 陈月见没有怀疑,站在门口就有服务员来接他,原模原样说了,服务员就说请跟我来。 他心里总有种不很舒服的感觉,跟在服务员身后上了电梯,到了顶层。 一层楼都没有开灯,陈月见有些纳闷自己是不是来早了,转身一看服务员也不见了。 怎么,裴之扬想卖了他? 陈月见站在原地,准备默不作声地在口兜里按上报警的快捷键,前头一束白光突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层楼的灯光都依次亮起来,陈月见这才看到地上铺满了大红色的玫瑰花瓣,过道两边都扎着玫瑰花,弯弯的一小段距离,旁边的台子上放着蜡烛,跳动着火焰。这场面很像什么微型的婚礼。陈月见退一步又退一步,心想自己可能是来错楼层了。 然后对面的门忽然打开,裴之扬捧着一大捧玫瑰花走过来,他走一步陈月见退一步,裴之扬见他后退走的更快,一把把他拉到中间。 然后自己选了个最俗套的方式,单膝下跪捧着手里的花,说:“我今天谁都没喊,包了这一个顶层,就咱俩。” 陈月见不由自主地蹲下来,“你先起来说话行不,地上硬。” 裴之扬把花扔到一边,“我早上一来就扎这些玫瑰花,你让我在这跪一会儿。咳咳,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背后掏出来一张硬纸,递到陈月见面前,上面赫然是“房产证明”几个大字。陈月见看了地址,果然是裴舟扬他们住的那里。陈月见心情有点复杂,他也没想过被求婚这件事,就这么突然。 他早该想到的,那个别墅的位置离他俩上班的地方都很近,是黄金地段。 “今天刚到手的,我一早就跑人家门口蹲着了,还好今天拿到。拿到手的时候觉得前几年那么拼真是值了,挣了套房出来,我跟你的。”裴之扬跪的膝盖有点疼,换了条腿跪,“戒指还没赶出来,但是今天是我生日我有点等不及了。” 裴之扬深深吸了口气,表情严肃,抬头看着陈月见,表情郑重:“陈月见先生,你愿意跟我有个家吗?” 陈月见和他凑的很近,突然从兜里掏出来那个小盒子。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素戒。 裴之扬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愿意。”陈月见淡淡笑着,眼底落了流光,他看着裴之扬,“那么裴之扬先生,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结婚这件事定在了年底陈月见的生日,从出租屋搬去别墅之前,两个人花了一段时间设计屋内的装修。有一次坐在一楼的院子里商量着卧室的布局,栅栏外面突然跳进来一只猫。 裴之扬一愣,回头看着陈月见,陈月见回头看看他,那只猫“噌”地跳上桌子,很凶地叫了两声,在设计图上踩了几个脏兮兮的黑色脚印。 她身上也很脏,裴之扬按着猫,陈月见拿着花洒,两个人费了老大劲把这只猫洗干净,原本的花色才露出来,是一只美短,经典的黑灰色花纹。 两人默默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然后卧室的角落里被画上两个猫窝,整体下来的花费并不算太大,两个人都选了简约的设计,陈雪见特地送了几幅自己的画送给哥哥做装饰用。这一个家就这么慢慢的,一点一点变成他们都曾见过的模样,也是喜欢的模样。 后来陈月见去全款提了一辆车,车主写的裴之扬的名字。 十一月份的时候正是搬了家,乔迁宴请了不少人,周余他们都来了。吃饭的时候裴之扬说了年底结婚这件事,这顿饭也算是订婚宴。坐在陈月见身边的沈越宇敬了他一杯酒,说了句恭喜的话。 由于是冬天,婚礼选在了室内,一个很大的礼堂,到处都插了鲜花和气球,颜色鲜艳明媚。陈月见的双亲都已不在世,靳聿暂时充当了一下陈月见的亲人,和陈雪见一起站在他身边,另一边的裴舟扬由自己父母陪伴着,一起走上台。 “我跟你说,这俩绝对高中就谈了。”周余给身边的梁岱剥了颗喜糖,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的手机,“我们高三的时候有一次话剧演出,演的是睡美人把好像,这货趁机把他老婆按在地上亲,我还偷偷录了视频,我给你看看啊。” 他往下翻自己的相册,滑到上面又滑到下面,“哎?奇怪,我明明没删掉的啊。这怎么找不到了呢?” 梁岱摇摇头,“不可能的,高中那会儿扬扬要是敢亲小月,那不得被揍死。” “嘶—”周余一拍脑门,“那可能真是我记错了吧,我现在仔细想想还真想不起来了。” 司仪是从外边请来的,正声情并茂地主持着这一场婚礼:“下面请新人交换戒指,宣读誓词—” “请问裴舟扬先生,你是否愿意陈月见先生成为你的合法伴侣,并当众发誓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都将永远爱他,忠诚于他,决不抛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永远爱他,一生一世!你愿意吗?” “我愿意。”裴舟扬答道。 陈月见刚注意到裴之扬换了名字,主持人的话筒已经移到了他嘴边:“请问陈月见先生,你是否愿意裴之扬先生成为你的合法伴侣,并当众发誓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都将永远爱他,忠诚于他,决不抛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永远爱他,一生一世!你愿意吗?” “我愿意。”陈月见答道。 程杳然默默抹了把眼泪,“我他吗真感动,真感动啊。” 陈雪见捧着一束花,眼眶泛红:“我哥能幸福真是太好了。” 靳聿看了他一眼,把人搂在怀里,陈雪见的眼泪蹭到他昂贵的西装上。“你也会的,宝宝。” 裴舟扬拿着戒指,另一只手扶着陈月见的手腕,将戒指轻轻推到陈月见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尺寸刚刚好。 “怎么改了名字?”陈月见问,一边也给他戴上戒指。 裴舟扬笑笑,没说话。陈月见觉得他的新名字有点耳熟,却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很突然的一声礼炮响,五颜六色的彩带飘满了半空,陈月见和裴舟扬各拿了一个花球,向着台下的来宾们用力抛过去。礼堂的钟声在准点响了起来,玻璃窗外的大雪飘了漫天,屋内的气氛却是温暖热烈。 两人轮流敬酒,先敬长辈,许文雅感动得要命:“我几年前就做过一个梦,梦见你俩结婚了,真高兴,小月真的是我们家的人了。” 裴钧代她喝了酒,严肃地和裴舟扬说:“昨天晚上和你说的话不要忘了,婚姻不是儿戏。” 裴舟扬一口闷掉杯子里的酒,许文益还有些懵,迷迷糊糊地喝了一杯酒,没想通为什么陈月见和裴舟扬会在一起,明明高三那时候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轮到同学朋友这一桌就放松多了,两人先敬了梁岱靳聿,又把周余沈越宇他们几个喝了一遍。沈越宇方才接到了陈月见扔过来的花球,揣在手里没舍得松。 一直到婚礼结束,陈月见有点喝醉了,裴舟扬酒量还行,两人都没急着回去,穿上厚衣服在礼堂的台阶上看大雪纷飞。 “真的在一起了。”裴舟扬低声说,把陈月见的手揣在怀里,“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和往后,我都会陪着你了。” 陈月见笑起来,“嗯”了一声。 “我爱你。”裴舟扬吻他,“我爱你,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 陈月见手上的戒指闪着银色的光泽,闭着眼睛和裴舟扬接吻。他颠沛流离的童年,荆棘丛生的青春期,都过去了。 午夜的钟声响起,夜空中一弯明月亮得耀眼。 “为什么改了名字?”陈月见想起来这件事。 裴舟扬笑起来,慢慢找到他戴戒指的那只手,和他十指相扣。 “因为想要我和你的幸福,从此扬帆起航。” 裴舟扬松了口气,陈月见抬手勾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裴之扬,你他吗今天晚上要是把持不住自己我就跟你离婚!那个小演员都上羲和找我去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偷人?嗯?” “我背着你偷人我天打雷劈!”裴舟扬按着他,“都是我不好,他吗的我都给他封杀了怎么又出来跑你眼前晃去了?这是跟苍蝇似的。” 陈月见“哼”一声,在他背上拧了一把:“没吃饭吗?还是没电了?” 裴舟扬于是俯下身亲他。 陈月见勉强给予他百分之三十的配合度。 裴舟扬正渐入佳境,忽然脑袋如针扎了一般痛,他捂着额头,再次睁开眼,眼前出现了一张空白的文综试卷。 再往前看,“争分夺秒永不言败”的红色标语映入眼帘。 我靠这是哪?裴舟扬摸摸自己的脑袋,一扭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头发有点长了,显得人有点乖,手上捏着一支没有笔盖的黑色水笔,认真地写着试卷。裴舟扬愣了一会儿,看他睫毛扇动,如同一只微小的蝶。 那是18岁的陈月见。 裴舟扬一激动,当即抓住陈月见的手:“老婆,真的是你啊!” 陈月见回头看他,面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裴舟扬的心脏疯狂蹦迪。 真的是你,我又遇见你,这次我会好好保护你。 隔了十五年的一场穿越,我越过时间的缝隙,为你献上来自未来的告白。 ——— 2025.0815.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热知识:8月15日是日本向中国投降纪念日,勿忘国耻,热爱祖国。 冷知识:《告白》正文完结啦,感谢一路订阅追文的读者,感谢包容,感谢支持,每一条评论和弹幕我都有看过,真的非常感谢你能喜欢这本书。很荣幸这本书可以给你带来一些温暖和快乐,希望你能拥有最美好的未来! 写这本书的我,也在今天,要开始2开头的人生啦。 虽然不能见面,但我为你献上最诚挚的告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