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修无情道》 正文 第1章 仙门史记载,玄安二十三年,是修真界最乱的一年。 无情道大成者萧允于思无涯道破重伤。同日,还有一人身陨思无涯,身死道消,魂散剑失。 此后百年间,萧允闭关不出。 百年后再出现,萧允改修他道已是大成者。 从后世人流传得知,当日身陨思无涯之人乃是以精绝剑术闻名天下的归元宗首徒——殷珵。 可传闻终归是传闻,其中有几分真假谁知道呢,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如今仙门可不比以前,五大门派中退出一门,当年并称仙门双宗的两大宗因思无涯之变关系破裂,五大宗变四大宗,宗门更迭下一些小门小派随之兴起,旧去的仙门被如今的仙门慢慢顶替。 仙门趣事也成了百姓闲暇之谈,随时间流逝而留传的面目全非。 昭和一百六十三年,春三月。 距玄安二十三年整整过去六百八十三年。 山长水阔,一片青郁。 “公子,天下之大,咱们此行要去哪?” 蜿蜒绵亘的道路上出现两个骑着马的人,一个穿着深蓝色束手劲装,正是开口说话之人。 另一个用银色发冠束起高马尾,一身暖玉色锦袍,银白色长靴紧紧裹住小腿,骨节分明的手攥着缰绳闻言回过神目视前方,轻佻勾起唇角,“哪都是可去之处。” “对了,公子从山上下来时似乎不高兴,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睡了一觉,做了个挺糟糕的梦。” 想起了一些被岁月掩埋的旧事、旧人。 活了二十年,过了二十年无忧无虑的日子,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记起上一世的事。 还以为,他能永远做晏秋沉,做个整天无所事事只知贪图享乐的富家公子。 终究是奢望。 晏秋沉攥紧缰绳随意一句糊弄他,望向前路,语调轻然,“别废话了,加快行程,日落之前得到达桃花镇,我可不想再夜宿山林了。” 话音一落,只见他一夹马腹马就如利箭般冲出去,只不过骑在马上的人眉眼微敛。 晏秋沉神色淡然,思绪不觉飘远。 不过是一段早该随着时间消磨殆尽的往事罢了。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衣袂飘飘,带着十里春风,二人在日落前到达了桃花镇。 晏秋沉利落翻身下马,把马绳递给店小二,“两间客房,再上一桌酒菜。” 脚步轻快踏进客栈,站着找了张角落空着的桌子,带着林风过去坐下。 林风是父亲在七岁时带回来的,他的任务就跟着他,陪他玩。他知道林风有武功傍身,但实力在这妖物鬼怪并存的世界不算高。 “公子,咱们以后还回云安吗?”林风凑近小声问。 “这个啊……看情况呗。”晏秋沉顿了顿才说,“怎么?才出来没多久就想回去了?” 他样貌俊俏惊人,对着谁都是带笑的脸,双眸纯净透亮,右侧眼中正对着的下至有颗朱砂痣,笑起来卧蚕饱满,眼下朱砂痣显眼极了。 说话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语调,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的富家公子样。 他确实是富家子弟,不过现在只剩他孤身一人。 哦,还有个林风。 他是云安城第一富商晏家独子。 娘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故,他记忆里对娘亲的画面很模糊,已经不记得具体长什么样,至于他爹久郁成疾,在他行冠礼后没多久也去了。 处理好父亲的事,他变卖了家产都换成钱,唯独留下云安城的老宅。 没办法,他对行商之事一窍不通,留着也得被他糟蹋完。 至于林风,其实给过他一笔钱,让他不必跟着,随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为自己而活。 但林风死活不肯走,于是才有了两人结伴同行。 样貌出众者到哪都引人注目,两人就这么坐着说话,也发现客栈里不少人都悄悄打量他们这桌,不过他不在意,这种带有打量探究的眼神他早就习惯了。 这时,小二尖着嗓子抬着菜过来放在他们桌上,“客官,您的酒和菜,慢用。” “吃吧,不用在意。”晏秋沉从筷筒抽了筷子递给他,抬头示意他吃。 林风看着他接过筷子吃起来。 晏秋沉漫不经心勾了勾嘴角拿了双筷子慢条斯理吃起来。 或许是因为出身于大家,虽然顽皮跳脱,但他的礼仪堪称完美,吃个饭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吃过饭,店小二带着他们去房间,两人的房间是在三楼,最靠左边的两间,林风道谢后说不用小二带着过去,他们自己就能去。 晏秋沉等走廊只剩他们两人时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来这吗?” 林风皱眉摇头,“不知。” “为了吃。”晏秋沉挑了挑眉,慢步朝着屋子走去,“我有次不想做功课偷偷翻墙出去玩,遇到了老林叔,他和我说起他的家乡桃花镇,那里有桃花酿的酒,桃花做的糕点,桃花灯会,运气好的话兴许能遇上四年一次的桃花宴,是个极美的地方。” 拨弄好袖口,晏秋沉语气可惜,“可咱们是遇不上喽。” 瞧见林风困惑的表情晏秋沉笑了声,摇着头哼着轻快的曲调往前走。 很久以前,林风打心里认为公子会继承家主的衣钵从商,可公子没有,后来他又觉得公子天真好动,或许不愿继承家业会去求取功名,但也没有。 家主从小就想让公子拜入仙门,去学习降妖除魔的本领,得成大道,毕竟这是个仙妖魔鬼人共存的世界,有本领在身最好不过,没想到公子死活不愿学,就连学几招自保的招式他都不愿,甚至逼得公子离家出走了大半个月。 后面家主只好作罢,反正他家有的是钱,就算公子一事无成,也能让他衣食无忧一辈子。 在家主心中,公子开心最重要。 今年公子二十快有一了,除了样貌出众和有钱外,再无其他优点。 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但公子这个人,胆子出奇的大,什么都不带怕的,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勇气? 这时,前面的房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来的人低着头直接和晏秋沉撞上,还踩了他一脚,那人反应过来后吓得急忙道歉,“实在抱歉!你没事吧?” 一身水蓝色霜花纹边校服,林风闻声回过神,一眼认出这是仙门弟子,上前一步把人隔开。 公子说过,他不喜仙门中人。 回头一脸担忧询问,“公子……” 晏秋沉看了眼被踩了一脚的靴子,抬眼看清撞他的人,眼睫微动,淡淡出声,“没事,走吧。” 这就遇上了,这是什么狗屎运。 他绕过前面两人施施然朝屋子去,林风看了被吓得一脸紧张的人一眼,收起手,“没事,你走吧。” 说完抬脚跟上公子。 公子最爱干净,见不得身上有一丁点污秽,这一脚下去,怪不得公子脸上连笑都没有了。 水蓝霜花纹边的少年抿嘴看着两人进屋后才匆匆离开。 月上枝头,晏秋沉换了身新衣带着林风出门,如老林叔所说,夜间有花灯,街道上摆着各种小吃摊子。 晏秋沉同林风说不必时时跟着他,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就在一个小镇里,他还不至于迷路。 林风却说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他得跟着才行。 行吧,跟着就跟着呗。 林风有时候和公子出门都想给他易容,毕竟他那张脸冲击力太大了,但公子一点不适都没有,他也就没在想过。 桃花镇不大,但来此游玩的人却不少,一路上晏秋沉不知被送了多少花灯,拒绝了的直接硬塞。 笑着道谢后递给林风,林风手里提着六七个,晏秋沉手里一边两个,晏秋沉直接遇人就送。 花灯是好看,可多了他没法拿。 林风面无表情送出最后一个,晏秋沉看到有卖面具的,付钱拿了一个带上,刚好挡住半张脸,带上面具后终于没人送花灯了,清闲自在逛灯市。 河岸有人放起了河灯,晏秋沉不愿去岸边挤,上了桥看。 “每到上元节,云安城也会这样放河灯孔明灯祈愿,也是极美的。” 看着桥下漂过的花灯感慨道。 “公子想家了?” 晏秋沉摇头,“没有,看到此景想起来咱们那的上元节罢了,我们那比这盛大,还有水上灯会呢。” 眸中倒映的是桥下沿河漂流的河灯,抬眼看去是灯火通明的长街。 “桃花镇结束后去哪玩?”晏秋沉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况且现在的世界和他记忆里的有出入,对外面的世界所知不多,桃花镇还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林风思考片刻,提议道:“临阳。那比云安城还大上一些,靠近海,以海货水产闻名,风景绝佳,要是赶上商船还能出海。” 听得晏秋沉来了兴趣,“听着不错,那明天中午咱们就出发去临阳。” “看久了就无趣,你还想看吗?不看回客栈睡觉。” 晏秋沉看着林风说。 “回去吧。” 两人下了桥后他们站过的位置出现两个同色校服的少年,其中一人看着走远的背影似乎见过,“这人的背影看着好像在哪见过呢?” 恍然大悟道:“师兄,你看人群中那白色身影,他就是我傍晚时不小心踩了一脚的人。” 被叫“师兄”的人比较稳重,看着那道背影,“看着气度不凡,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 “不知道,他没叫我赔。” “走了,你要看的桃花镇我陪你来了,我们得回宗门去了。” “哦。” 次日中午,两人骑马离开了桃花镇。晏秋沉一身黑色劲装,林风这次穿的是一身银灰色,两人骑马走在大道上。 云安在南方,林风所说的临阳在东边靠海,桃花镇离云安不算远,一百多里路程,而这临阳离桃花镇有数千里之远,像他们这样走走停停,少说也有两个多月才能到。 五日后两人抵达崔城,遇暴雨无法前行,只能先找地方住下。 “这雨看着丝毫没有要停的架势,恐怕得耽搁不少时间。” 林风看着乌沉的天空中倾盆而下的暴雨,正色道:“我看这雨,有些不寻常。” 夏季多雨是常事,可像崔城这样接连几日,还越下越大,确实不是寻常雨。 当晚半夜,雨下的更大,噼里啪啦砸在瓦当和窗上,吵的人无法入睡。 晏秋沉睡不着起床披着外裳打开窗棂看着外面的雨幕,里面闪过一道道黑影,在电闪雷鸣下显得恐怖。 这雨,确实不同寻常。 别招惹上他就行,他只是个急着赶路去玩的人。 “死人了!!!” 楼下一声尖叫划破了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林风下楼打探回消息。 晏秋沉吃着早饭,手捏着汤勺,抬头,“出什么事了?” “今早对面的店铺开张时门口出现了两具尸体,在别的店铺前也出现了,总共七人,都是崔城本地人,且……” “别磨磨唧唧的,直接说,我又不是吓大的。” “且这些人昨日还都是活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各异。” 晏秋沉看向窗外,“这雨不停我们没法走啊。” 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先把早饭吃了再看看,要是雨势小些我们就离开。” 林风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不能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然天公不作美,雨势丝毫不减。林风推门进来,“公子,怕是走不了了。” “是啊,走不了了。” 这雨像要把众人困死在此,晏秋沉出声,“今夜搬来我屋子里,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嗯。” 死人一事闹得人心惶惶,崔城住户入夜后都不敢熄灯,晏秋沉却早早熄灯睡觉。 林风睡在榻上,看着公子居然心如此之大,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不由心里佩服。 他虽躺着,双眼却警惕注视着四周,撑到天亮都无事发生,晏秋沉睡得不错,一睁眼看到林风双眼布满血丝惊讶道:“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公子,我不敢睡,也睡不着。”想到随时可能会丢了性命他就清醒极了。 “行了,现在天亮了你去休息一下,眼睛都红了。”晏秋沉穿好靴子,“今天我下去看看,放心睡,白天不会出事的。” 晏秋沉找掌柜要了把伞撑开走进雨中, “昨夜又死人了,死了五个,同样死状各异。”晏秋沉从路人口中听到的,于是拦住他问了发现尸体的位置,道谢后朝着那人所说的城东去。 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站着看了一眼。 尸体边围着几个仙门弟子,身上校服不一,看来不是同宗。 晏秋沉还见到了在桃花镇踩了他一脚的人也在其中。 尸体被运回城主府放置,晏秋沉转身回去,他等入了夜再去查看一番。 晏秋沉在一众仙门弟子中看到几个眼熟的水蓝色霜花纹弟子服,抿唇不悦的蹙眉转身离开。 怎么哪都能遇上,看到就心情不好。 玄阳宗,只要看到其宗门弟子都会让他想起那些不想记起的事。 会遇到他吗? 想到这,晏秋沉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水蓝色霜花纹边的身影持剑背对着朝阳走来,周身散发出淡漠的疏离感,侧过头眸中无悲无喜看来,周围一切都黯淡失色。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萧允的场景,没想到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从开始就表现出疏离与无情,怎么可能会因他而改变? 你看,其实从最初就注定没结果,他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他当初还直愣愣的往前凑,现在回想起来,忽然有点可怜那时候的自己了。 正文 第2章 入夜,晏秋沉从床上翻起身,穿好靴子门边的伞出门,而睡在榻上的林风却一点没觉察。 雨夜街巷通火通明,街道两侧都挂着明晃晃的灯笼,影子落在窗上墙上影影绰绰形如鬼魅,他径直往城主府而去。晏秋沉步伐轻缓,撑伞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明明雨势大的惊人,可丝毫不见靴子衣角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城主府在另一条街,得绕过这条街。 雨打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落在地上溅起水花,借助灯笼光影照出伞下之人微勾着的嘴角,似是个漫不经心的模样。 城里已经有积水排不出去了,按照这个下法,不出几天就能淹了崔城。 绕到城主府门口停了一瞬,而后转向另一边走了一段停在高墙下,像是在确定什么位置,而后足间一点,撑着伞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也不例外到处点着灯,走到连廊下把伞收起,拿着往里面走,伞上残留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他走过之处留下一道水痕。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这间屋子单独坐落在偏僻一角,尸体就放在里面,晏秋沉抬手推开,吹进屋里的风掀起来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把伞靠在门边抬脚跨进门槛,这间屋子用于停放尸体,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哒”的一声,屋里亮起来,晏秋沉收回手看着地上的尸体。 全都死状怪异,瞪眼的,一脸惊恐的,脸色乌青的,张着嘴的。 把尸布盖上站起,看样子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蹲下身,两指并拢隔着尸布放在尸体头上,眉尾一扬,果真一丝残魂不留。 那夜他看到的黑影……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刮起风,把靠在门口的伞吹倒,同时屋里的灯全熄灭。晏秋沉背对着门,偏过头眼尾扫过,微微挑眉。 怎么?这是给他表演闹鬼么? 慢慢转过身就看到门外走廊站着个黑影,信步走过去把伞捡起靠着门,看到黑影所站的位置有一滩水迹。 哟,也是淋雨来的,“我就是个过路人,并不想沾上这里的是非。” 那人浑身黑外面还裹着厚厚的雨披,听晏秋沉说完他也没开口,两人就这么站着,晏秋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稀松平常的像是再同熟人交谈,“打个商量,明天雨小点,我和我同行之人就离开,怎么样?我一点也不想被牵连。” 黑影突然抬手一瞬到了晏秋沉面前抬手成爪朝他出手,晏秋沉脸上表情不变,手中伞一提再转挡住那只近在咫尺的手爪,还歪了一下头,另一只手搭在胸前,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却挡得那只手无法再进分毫。 又是一记,挡的伞一横把两只手挡住,这下对方终于开口了,只不过声音嘶哑难听,分不清男女,“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晏秋沉眼里笑意更甚,在对方的招式下愈发游刃有余,“我就是个过路人。” 好久没有动过手了,刚刚还有些不适应。 突然刮起的风使得晏秋沉只能转动手腕把伞一转对着走廊拍了下伞柄,伞倏然打开挡住了风,放下一看,早就没黑影的踪影了。 晏秋沉出来关上门,拿着伞原路返回客栈,躺在床上想事情,外面雨声淅沥,没多久就听到晨钟响起,他才慢慢睡过去。 他睁眼时天早已大亮,看了眼榻上已经没人了,伸着懒腰起身开窗向外看,外面雨势雨丝毫不减,看来是走不了了。 林风敲门,“公子。” “进来吧。” 林风推门而入,把听到的消息给他说了,“今早又死人了。” 晏秋沉倒了杯热茶推给他,闻言抬眸,“几个?” 林风脸色不是很好,“这次……死了九个。” “对了,还听说已经有仙门之人赶往此地。” 也对,还有仙门小辈困于此,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必定传信回仙门,有人来也是正常。 他会来吗? 不过他很快否定。 不会,这点小事就算玄阳宗来人也不会是他。 正好,避免了相见。 就算再见,对彼此而言也只是陌生人。 不过……晏秋沉默了默,起身道:“咱们真的得走了,去收拾东西,雨不停没关系,淋着雨都得走。” 何况这雨不会停。 再待下去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林风虽有疑问,但一想到在这随时会有性命之忧,他淋雨没什么大不了,但公子这身体能不能遭得住还是个问题。 “是。” 两人退房时掌柜也劝说一番,“这雨太大了,出了崔城都是山路,下了几天的雨,路怕是走不通了。” 晏秋沉把钱放在桌上,“没事,马在哪?” 掌柜看两人执意要走也不过多劝阻,“我带两位去。” 把马牵出来后给二人递了两顶斗笠,晏秋沉谢过,带着斗笠翻身上马,林风朝掌柜拱手。 “两位路上小心。” 他们骑着马冲进雨幕消失在掌柜眼前。 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策马奔腾,马蹄溅起积水,衣服很快湿透,雨大的睁不开眼睛,戴着斗笠也没多大用。 出了城门,路上只有他们,跑了一里地前面路中间站着个遮捂严实的拦路人,两人拉住缰绳把马停下。 “崔城,只能进不准出。” 晏秋沉在马上垂眸看下来,和昨晚那人装扮一样,是一伙的,“若我执意要离开呢。” 黑衣人哼笑出手:“那就去死吧!” 林风手中剑拔出挡住飞来的暗器,飞身下马挡在中间,“公子小心!” 晏秋沉没动,林风同黑衣人交起手,没过几招就被打入泥潭中,手中紧紧攥住剑翻身而起对着晏秋沉喊:“公子!我拖住他,你快走!!” 晏秋沉声音平静如水,“你打不过,不必逞强,回来。” “公子!” 晏秋沉抬高斗笠看了他一眼,林风噤声退回来,眼神落在挡路人身上,淡声道:“我说过,我们只是过路人,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要么返回崔城,要么我送你俩上路。”黑衣人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谁在晏秋沉听后却笑了,“是吗?那你可以试试看拦不拦得住我们。” 晏秋沉一字一句道,脸色带着笑,林风在一边急死了,他知道公子胆子大,但没想到这么大,这也是能挑衅的吗?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双手抬高,空中飘落的雨滴凝成一把把飞刃,数把雨刀正正对着马上二人,一挥而出,晏秋沉从马上跃起抓住林风的肩退开,落在远处,刚刚所在的地方只剩一摊血水。 “林风,出剑,”晏秋沉不想动手,按住林风右肩,在林风一脸茫然时轻声道:“尽全力。” 林风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剑不受控制挥了一剑,把雨幕劈断直冲黑衣人去。 看着还留有余威的剑影顿时瞪大眼,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不自量力!” 晏秋沉扬声回答:“这句话还你。” “好好待在这。”晏秋沉安排好林风捡起脚边几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压低帽檐把碎石掷出,而后身影如鬼魅般冲向黑衣人,黑衣人把雨水凝成利箭挡住碎石,一个白影却突然近在咫尺。 打出一掌被一只冷白的手挡回来,明明感觉不到一丝灵力,但这人就是挡住了他的攻击。 黑衣人快速退开,近战他打不过,这人的灵力,给他的感觉很强。 黑衣人从雨幕中抽出一柄长剑,近的打不过那就来远的! 林风沉浸在公子居然这么厉害中没反应过来,就见黑衣人抽出剑而公子手中并无武器,一袭白衣站在那。 “公子!接剑!!”林风正要丢剑,晏秋沉朝他看来,脸上的笑意褪去,“不用。” “可……” 你手中什么都没有,怎么和他打?! 晏秋沉一抬手,林风听见身后树上唰唰响,抬头一看树叶一片片朝公子飞去,稳稳停在公子周围。 黑衣人讥讽道:“呵,你没有武器。” 晏秋沉:“别担心,杀你还用不上。” “你找死!!” 黑衣人的剑从四面八方而来,晏秋沉周围的树叶变得如锋刃一般飞出撞上剑。 晏秋沉空出一只手抬起,身侧雨滴静止,突然不断凝聚起来变成薄如蝉翼的飞刀,“这招还你。” 他因身体特殊,可随意调动天地间一切为之所用,就算是灵力,只要他想,接连突破境界不是问题。 手指一点,飞刀接着叶片把黑衣人围住,晏秋沉笑着看他,语气无辜,“你执意拦路,那我就只好送你上路喽。”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晏秋沉压下帽檐落地。 “你!!走不了的!!!” 一声喊完,黑衣人断气了。 林风看着走近的公子,一脸佩服,“公子,你什么时候学的?” 晏秋沉随口就来,“书上看到的,没用过,今天试试看效果如何,还不错。” 林风:“公子,他说我们走不了是怎么回事?他还有帮手?” “这不是来了吗。”晏秋沉掸了掸袖口抬头。 来人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晏秋沉垂着的手指刚要做出反应,恰在此时一柄长剑巨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两人中间溅起水花。 看着横在地上的巨大剑影,晏秋沉有一瞬间的错愣,见状急忙快速后退几步,用手把帽檐压得更低来遮住脸,收起常挂着的浅淡笑意,低声说:“走。” 萧允,居然是他! 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 这么快就遇上可不妙,得走。 他并不想见到萧允。 “啊?……哦哦。” 林风抱着剑赶紧跟上。晏秋沉停下按住林风的肩膀抓紧,一跃而起回崔城。 今天是走不了了。 强悍的剑气砸下把黑衣人震退几步,警惕看着四周放声道:“来者何人!” 剑被召回,众人只见一白衣男子站在血水边,明明下着暴雨,来人身上一尘不染,滴雨不沾。 但他的视线并未落在几人身上,那双淡漠的眼睛转而深沉,深深看着崔城方向渺小的一抹白影,片刻后才转过头看他们。 几名黑衣人对视一眼,“杀!” 萧允剑未出鞘抬手一横强大灵力自剑爆出,黑衣人撞上这股灵力被振飞,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动静。 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朝崔城去了。 晏秋沉带着林风又回到客栈,掌柜迎上来招揽客人,见到去而复返的两人不经疑惑,“二位要……咦?两位怎么又回来了?” 晏秋沉林风带着斗笠,第一眼掌柜以为来了客人。晏秋沉把钱一放催促他,“雨太大走不了,两间客房,快点。” “啊……好嘞好嘞。”掌柜把钱收好,亲自带着两人上楼,这次的房间在二楼,楼梯口右转第二第三间。 楼下传来店小二的声音,“掌柜的,来客人了!!” “好嘞!”他回应店小二照看着他们两个,“两位还有事……” 晏秋沉推开门打断他,“没事了,你去忙吧。” 带着林风进去把门关上,掌柜想了想最终下楼招呼客人去了。 关好门后晏秋沉放开还抓着的林风的肩膀,林风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公子突然就走? “察觉到有仙门之人来,我们俩要是还留在那少不了还得费口舌解释一番,且来人、很强。” 知道公子不喜仙门之人,林风一听就懂了。 他们最终还是没能离开。 雨依旧下个不停,晏秋沉自进屋后一连两日都没出去过,吃食让小二直接送上来,消息等着林风打听到后回来告诉他。 可就算仙门来人了,依旧每天夜里都有人死。 这仙门来的人也没多大本事啊! 晏秋沉忍不住腹诽。 没用,今夜还是他出手帮一把吧,他都变一个样了,就算再见萧允也不可能认出他,结束他就带着林风连夜离开,这鬼地方事多,一刻不能多待。 正巧有人敲门,晏秋沉抬眼一看,散漫道:“进来吧。” 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折扇,上等白玉做扇骨,扇面上勾勒着金线图,靠着椅子一搭一搭的扇着。 林风曾经问过上面的画是何意,公子随口说他拿到时上面便有,他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林风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又看着公子扇着风一脸惬意,他还是不了解公子*,以至于猜不出公子心中所想。 晏秋沉把扇子一收合在手心轻敲,“你回来的正好,正有事要和你说,坐啊,站在干嘛?” 林风拉开椅子坐下,把剑放在桌上,“公子你说。” “那仙门来的什么劳子人没用,今夜我悄悄帮一把,完事后咱们连夜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把马拴在城门外。” 晏秋沉交代道。 林风一边听他说一边点头,最后拿起剑,道:“我这就去办。” 一听要离开,林风心里兴奋极了,站起来转身就走。 晏秋沉突然叫住他,“不可太过招摇,小心行事。” “记住,别被仙门中人看到,悄悄行动。” “是。” 门被关上,晏秋沉转着扇子挑眉笑了一下。 怕什么,他是晏秋沉啊,就算遇上了又能如何。 他现在是晏秋沉啊。 灯火通明的夜,连绵不断的雨链,晏秋沉和林风熄了屋里的灯从窗子离开。 悄无一人的街道上多了两个撑着伞的人,其中一个还拿着剑,两人就是从客栈悄悄离开的晏秋沉和林风。 晏秋沉换了身便于动手的劲装,腰和袖口紧紧束起,那把玉扇别在腰间,在明晃晃的街道上两人如同鬼魅。 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声音被放大。林风不太相信出声问:“公子,我们就这么在大街上走能遇上作祟的人吗?” “放心,遇得到。”晏秋沉抬高伞露出脸,“你没发现我们在往城门走吗?” 是啊!出了城他们会主动找上来的! 林风不再开口,只不过一直警惕着,手紧紧攥住剑留心周围。 晏秋沉则随意极了,脸上还带着熟悉的笑,完全不像要去打架,反而像在逛自家花园。 顺利到了城门口见到白日林风留在门口的马,晏秋沉走近一手拽住缰绳翻身上马,身上滴雨不沾,朝还傻站在那不动的林风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赶紧上马。” “可……公子,我们不是要引人出来?骑马是作甚?” 晏秋沉眉峰挑起,弯了点身体看他,“你是不是傻,你忘了我们前天是怎么遇上的了?出城啊大哥。” 林风:“是啊!” 他怎么脑子这么笨,这都想不通。 最近频繁死人的原因崔城即使在夜间也不关城门,城门口两边都挂着一长串的灯笼照明。 两人就这么撑着伞悠哉悠哉出了城,果然没走多久就遇上拦路的了。晏秋沉停住马,看着路中间站的四人,俊美的脸笑得肆意,语气轻佻明朗,道:“哟,这么快啊?比上次快多了。” 黑衣人看不清脸,听声音也分辨不出男女,一听晏秋沉这话,其中一个往前一步抬头对着他,声音沙哑难听,“原来是你杀了他们,那就偿命吧!” “谁?你说我杀了他们?”晏秋沉故作惊讶道:“可我不记得杀了那么多啊,你们不会找不到真正的凶手乱扣帽子给我吧?” 眼里狡黠,道:“我明明只杀了一个而已。” “你!” 黑衣人被气得不轻,晏秋沉是这样认为的,讲话那个胸口起伏过快。 晏秋沉又说了一句,“话本子上都说‘反派死于话多’,欸,你别还没开始打就先被气死了啊!” 林风在一边听得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晏秋沉舒展着眉心偏过头看他,“想笑就笑,别忍着,不然我看了你想笑。” “打起来护着自己,我可能顾不过来。” “知道了公子。”林风点头。 “废话真多!”又一个黑衣人出声,看了身边三人,“别跟他废话,直接杀了!” 四人同时出手,晏秋沉嘴角还挂着笑飞身下马,手中的伞稳稳撑着,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掏出了扇子同四人纠缠在一起。 这四人一个用刀,一个用剑,一个用手,还有一个用双刺的,相互配合着。 泥水飞溅,武器相碰声响起,雨势更大。 晏秋沉手中扇子一挑在转打到对方肩膀,身后双刺靠近手中伞向上抛弃弓腰一转躲过双刺,足间一转踢中使双刺的人,踩着对方肩膀跃起稳稳借住伞。 被踢中的人直接飞出数丈砸进泥坑里还往后滑了一截才停下。 晏秋沉索性把伞放在一边,手中折扇甩了出去,纸做的扇面轻易划断了使刀人的脖颈,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后仰砸进泥水潭中。 接住飞回来的扇子横在眼前,轻声说:“还剩两个。” “啪——” 扇子合上,晏秋沉看着二人道:“我不杀你们,回去把你们老大叫来,我在这等他。” “狂妄!” 晏秋沉慢慢走近他们,笑的有些邪气 “我还有更狂妄的,你要看吗?” 雨水打湿的头发粘在脸上,晏秋沉自身灵力运转,雨水打湿的头发衣服即刻变干,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屏障,倾盆雨水再难近他身,他下巴扬起,道: “别废话了赶紧去吧,过时不候哦。” 正文 第3章 “你给我等着!” 说罢,没等晏秋沉完全走到他们跟前,两人化做黑烟消失了。 林风下马跑过来,就听见晏秋沉正盯着扇子仔细看,“还好没沾上血,不然我得心疼死。” 林风脚步一顿,“……”还在担心公子是不是受伤了,果然还是公子。 吸了口气才继续走,“公子,他们会来吗?” 晏秋沉合上扇子摇头,“不知道,等等看呗。” “我看看这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你把马……”随便指了棵树说:“就先拴那吧。” “哦,好。” 林风去牵马,晏秋沉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用扇子挑开脸上的黑布,没想到里面还带着面具,倒是谨慎。 揭下面具出现的不是人脸,而是黄鼠狼,又去看了另一个,那人脸上都是鳞片,看样子是蛇。 没想到崔城这事不是人为的,居然是妖。 林风也看到了,看完脸上凝重。 “欸,这下惨喽,惹上妖了,那玩意儿可记仇了,还脸皮厚。”晏秋沉站起来转身去捡伞,伞还没碰到一道黑气正朝他袭来,晏秋沉脚尖点地向后退开,伞被打成碎屑。 稳住身后甩开扇子,道“我去,居然偷袭!” 一击不中又来一击,晏秋沉持扇躲避,“我说,来都来了,阁下不妨现身,这样影响我发挥啊!” 挥扇扫开攻击站好,“你要真想这样也不是不行。” 空中的雨突然静止,晏秋沉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周围,空着的手抬起,空中的雨滴化成一根根尖刺,一挥手全朝着一个方向去,“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 “确实有些本事,但还不够!”那人现身出现。 “是吗?那这样呢。”雨刺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朝那人飞去。 没想到那人身前突然出现十几人替他挡住。 “嚯,你还带帮手!”晏秋沉打开扇子扇了扇,笑着说,“果真不要脸!” “上,杀了他。” 十几人同时出手,这其中还包括说话的那人。 “这么多人打我一个,过分了吧。”嘴上说着过分,但人却兴致冲冲的冲上去了。 打起来的动静大的林风都退到拴马的树下了。 不过看的津津有味,可又忍不住担心公子,他真打得过这么多人吗?这些人实力不低,特别是他们“老大”更是。 晏秋沉直直对上妖怪头头,两人打起来周围的人根本插不上手,但他们非要硬插。 片刻过后,站着的没几个了,晏秋沉和妖怪头头已经打到空中而后又落下,晏秋沉手中的扇子削铁如泥,划过必留下伤口,妖怪头头也不是玩的,一把白骨刀挥的刀刀致命。 两人打的有来有往,你退我进我进你退,一时半刻停不了。 晏秋沉后退捻起一片叶子朝追过来的人甩出,穿透肩膀扎进树干上。 这妖怪头头实力不低啊,这般难缠,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晏秋沉朝后掠去,手中扇子再次甩出撞上了他那把白骨刀,无法前进晏秋沉只得召回扇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巨大剑影砸下,晏秋沉倏的拧眉反应极快迅速退开,属于他的灵力全部撤回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方就没他这般幸运了,被剑影砸的向后滑,还有他的几个小弟也被波及到,直接被掀飞出去,砸进泥水坑中。 晏秋沉站稳后合上扇子放在手心轻轻敲打,又变成了那个一事无成的凡人富贵公子,林风赶紧走到他身边站着拔出剑。 来人手持一柄长剑,身披白衣缓步走来,一张极为出挑的脸,眉眼冷峻淡淡扫过在场的人,看人的眼神犹如千年寒冰的冷。 嗯?他在看他?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认出来。 晏秋沉不确定,抬眼望去,神色如常对上他如有实质的深邃眼眸默默移开,不禁在心中暗叹了口气,好险,差点撑不住,幸亏硬着头皮顶住了,但表明上依旧疑惑的偏头问林风,“他谁啊?” 林风摇头,小声回答:“不知,但应该是仙门中人。” 一听仙门中人,晏秋沉表情微变,淡淡回过头,连常挂在嘴边的笑都收敛起来。 萧允。 好久不见。 故人重逢,对面不识,不过他也没想相认。 晏秋沉转身牵马,林风也照样,翻身上马后晏秋沉看着他们跟林风说:“既然有人来了,后面就用不到我们了,咱们走吧。” “好的公子。” 晏秋沉一拉缰绳,“驾!”了声,突然有人叫住两人,晏秋沉转头看去,正是刚刚来的那人,疑惑道:“还有事?” 萧允目光落在端坐在马背上的人,用低沉清冷的嗓音说:“两位师出何派?” 晏秋沉笑了笑,坦荡的对上他的视线,“哪门哪派都不是,两个过路人罢了。驾!” 萧允视线中再没俩人的身影才转过头看着前面站着的人,神情冰凉语气也冰冷至极,缓缓启唇道:“妖?” 妖怪头头手持白骨刀,怒喊道:“哪那么多废话!” 抬刀砍来,另外几个也同样朝萧允发出攻击。 萧允剑未出鞘却能挡的他们无法前进半分, “什么时候妖也这般放肆了。” 剑身一震全都掀飞出去,砸到地上挣扎几息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萧允看着一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早已消失人影都方向,转身回了崔城。 交代弟子去把尸体运回城中,等弟子回过神来就没了踪影。 “道尊呢?” “不知道啊,刚刚不是还在这的吗?” “算了算了,道尊一向来去无踪,这次他能出手帮忙,也不知道崔城走了什么狗屎运?” “欸,你们看外面!这雨停了!” 晏秋沉和林风早已到了数十里外的镇上,坐在靠窗的那桌吃午饭。 “还是太阳好,一连几天没见到心里难受。”林风吃着饭一阵感慨。 东杨镇,崔城下的一个小镇,镇不大,周边都是田,路两边种满了杨树,又在崔城东方,故得名东杨。 “公子,昨夜那人看着好生厉害,也不知叫什么?” 晏秋沉闻言,夹菜的筷子一顿,把筷子收回来放下,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林风想起他刚刚都说了什么,心里一惊,完了!公子最讨厌仙门中人,听到都不行,我刚刚都在说什么!嘴贱! “对不起公子,我胡说的。他和公子比起来算个什么东西!” 林风赶紧道歉。 晏秋沉给自己倒了杯酒,淡声说:“没事,赶紧吃吧,吃饱了上路,得赶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哦,那公子你……” 心情不好。 “我吃饱了。” 林风默默低头扒饭,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乱说话了。 从今以后那人同仙门一样,都不会在出现在他口中。 付钱时晏秋沉笑着对掌柜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掌柜的,这酒叫什么名字?味道不错,再给我拿两坛。” “好嘞!”掌柜收过钱给他拿了两坛新的,“这酒名叫欢伯,是东杨镇特有的佳酿!” “欢伯……好名字。”晏秋沉接过丢了一坛给林风,自己留着一坛。 以后若有机会,他还要来这里喝上一坛。 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骑在马上的晏秋沉伸了个懒腰,拿出扇子扇起来,艳阳当空,热的眼前出现眩晕重影。 用扇子挡在头顶也没用,眯眼抬头看,空中一朵云都没有,怪不得一路走来都这般热。 晏秋沉“啪”的把扇子合上,一手松松握住缰绳转头问林风,语气慵懒,“这是到哪了?” 林风头戴竹编斗笠,斗笠上插满树叶做成简易的草帽,倒是遮住了一些热意,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折的大叶片扇风,听到晏秋沉问他,动作一停,“公子,前面就是汶水,过了汶水就进了扶宣的地界了。” “远吗?” 林风举起一根手指,“十里。” 晏秋沉呼出一口气把扇子收起,拽紧缰绳冲了出去,高高束起的乌发甩出弧度,张扬肆意。 林风见公子突然骑着马跑远,把手中叶子和头上的简易草帽一丢,赶紧跟上去。 一路狂奔,带着热意的风划过脸颊,眼看前方有河晏秋沉跳下马走到河边随意一坐,捧起河水拍在脸上。 河水清凉,热意很快散去。 回头一看林风的影子都没有,晏秋沉在树荫下躺着等林风,嘴里叼着棵草,双手枕在脑后,一只脚屈起,另一只搭在上面随意摆动着,马在旁边吃草,风吹过河水带着凉意吹到他身上,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舒服。” 林风到时就见自家公子躺在河岸边的草地上睡觉,把马绳一松就地而坐。 捡了几个石头打水漂,石子划过河面,闭着眼的晏秋沉把嘴里叼着的草一吐翻起身,摸了个石头随意打出。 石子在河面起伏了五下扎进河水中。 晏秋沉一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拿出了扇子扇着风,眼睛看着河对岸,“过了河有个小镇,今晚就先在那落脚吧。” 扶宣还有点远,也不是不能到,一路狂奔后半夜应该能到,但不行,他还是很累的,要休息。 且早一天晚一天到无所谓,他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一路风光山色看遍,感受民风的差异也不失是个好想法。 到时候回到云安城够他和那些狐朋狗友吹一阵了。 林风丢着石子,“前方是扶宣管辖范围下的汝宁,日落之前应该能到。” 仰头望天,日光西斜,可依然热意不减,把扇子一收起来往马的方向走,“休息够了,继续走吧。” 说罢抓住缰绳摸了摸马的头而后翻身上马,嘴角噙着笑,“要不我们比比,看谁先到门口!” 林风翻身上去,抓紧缰绳,“好啊!” 互看一眼,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你追我赶,两人并排而行。 在日落之前两匹马停在了城门口,抬头看,写有“汝宁”两个字的牌匾挂在城门之上。 下了马牵着往里走,里面人不少,当街纵马怕不小心伤到路人。 “怎么有这么多仙门弟子?”林风走在晏秋沉身旁看着前方出现的人。 一路上不论大城小镇都能遇到,仙门中人竟多到遍布天下了? 偏头看了公子一眼,发现他神色未变,“公子……” “不必在意,我们走我们的就是,既然出了云安就注定会碰上,”晏秋沉牵着马往另一侧走,“走吧,先去找个客栈,牵着马不好走。” 和对面来的仙门弟子擦肩而过,晏秋沉目不斜视看着前路。 林风恶补过修真界的仙门各家,看对面的服饰,是天道盟的弟子。 和他们之前在崔城遇到的不是同宗。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一路晒着太阳策马狂奔,身上出了很多汗黏腻的很。 晏秋沉在屋里收拾了一番才累的只想贴着床就睡个昏天黑地,晚饭匆匆解决了两口就上楼回房睡觉。 客栈位于镇中心,躺在床上还能听到路人的交流声,商贩的吆喝声,天还没黑晏秋沉就沉沉睡过去了。 半夜,屋里昏暗一片,床上睡得安稳的人却突然睁眼朝着窗棂处看去。 这是什么声音? 像拖在地上的重物发出沉闷的唰唰声,有时近在窗外有时又像隔着好远。 仔细听着,那声音仿佛又近了几分,甚至就在他窗外一般。 可他的房间在楼上,窗外并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唰唰唰的摩擦声,仔细听着又像脚不离地拖着走路的声音,不禁心生疑窦,难道除了他没人听到吗? 不,这么明显那些修仙的不可能听不到,忽然他好像听到了一句寥远悠长的声音,听不真切, “你这剑法,一般人还真不行——” “那是当然,要是普通人都会那可算不得是我的本事——” 只觉眼皮重如千斤,耳边的声音渐远,迷迷糊糊间意识混乱,他这是累了吧,这是在做梦吧,我好困…… 幻听?我这是中招了? 意识全无之前他在脑子里想。 咚咚咚,咚咚咚。 朝阳透过开着的窗子洒进来落到床上人之上,不适的皱了下眉翻了个身继续睡,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响。 谁啊!一大早扰人清梦! 晏秋沉烦躁的掀被下床,眯着眼去开门,整个人倚着门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是问了句,“干嘛?” 他现在只想睡觉,找个能靠得住的地方他都能睡着。 迷迷糊糊好像看到有人在跟他说话,想努力去听清脑子却昏昏沉沉的不允许,听不清没办法,他就只能一个劲的嗯嗯嗯,最后觉得差不多了他才说:“我要睡觉,没事别来敲门。” 然后啪的关上门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床,手对着窗子方向一挥,窗户也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阻挡了大半。 把脑袋捂进被子里又睡着了。 林风本来是来找公子问问要不要在今天出发,没想到公子就像一夜没睡,开门时连眼睛都睁不开,连他说什么都没仔细听一个劲靠着门在那嗯嗯嗯。 林风看了眼紧闭的门,难道公子昨晚出去了? 一直到下午晏秋沉才清醒,这一觉睡得真好,餍足的起床穿衣光着脚跳下床去开窗,外面的金黄夕阳刺的睁不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再看,扶光西沉,他这是一觉睡到傍晚? 他昨晚天还没黑就睡下了,一直睡到现在?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那么能睡?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昨晚他好像听到了怪异的声响,揉了揉眉心,那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一杯凉茶入肚清醒了不少。 不行,今晚他倒是要验证一下那响声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 找到林风时他也很震惊公子居然睡到这个时候,晏秋沉对他解释说是因为太累了不想起床,但心底困惑不消。 不经意间问他,“晚上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响。” 林风摇头,“没有,公子是发现什么了吗?” 晏秋沉拿起酒喝下,“没有。” 难道真的是他做梦了? 回到房,坐在床上仔细回忆梦里的一切,可怎么也想不起,就只有几幕模糊的片段。 他今早是不是关窗了,可他记得昨晚上并没有打开过窗户啊,但下午醒来时窗户是关着的,难道也是做梦? 暮色苍茫,夜晚降临。 熄了灯坐在床上,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少直到没有,午夜间,外面刮起了风,呜呜咽咽的似鬼哭。 默默坐着,却一直没听到外面有声响,不禁皱眉想,难道是他多疑了,真的只是做梦。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梦里的唰唰声,眼神一凌,不是梦,那就是他昨晚中招了! 那声音穿过大街小巷,有时在窗边,有时又像在屋顶的瓦砾声,无孔不入。 他起身想出去查看,突然脑子昏沉不已,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站在床边突然向后仰去砸在床上。 完了,他真中招了。 闭眼前最后一刻他好像看到窗棂被人从外面打开,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黑影…… 正文 第4章 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听不真切,似在耳边但又像隔着水幕模糊难辨。 还有落在脸上的灼热视线令他即使深睡也警惕的想躲闪。 次日同样一觉睡到傍晚,中途他记得有“咚咚咚”的敲门声,可他实在起不来,整个人如溺在深水中。 起床时神清气爽,不过心里忧虑得要死,找到林风让他收拾东西,他们必须马上就走,这鬼地方太邪门了! 虽有疑惑,林风还是回去收东西退房,趁着天还没黑得快走,不让今晚又得睡死过去! “这天色不早了,两位不如再歇一晚等明早再走。”掌柜拨着算盘笑眯眯看着两人,友善提醒道。 晏秋沉垂着眸看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林风笑着拒绝,“不了,我们忙着赶路。” “二位的马就在后面,”掌柜招呼小二,“你,带着两位去牵马。” 小二擦了把脸上的汗,“好。” 转向他们,“两位跟我来。” 客栈后面是个院子,里面都是马厩,跟着小二走找到了他们的马匹从后面离开。 天穹晦暗,最后一点余晖没入天际。晏秋沉牵着马仰头看了一眼,心里隐隐不安,总不至于骑着马也能睡着吧? 不会摔下马背被踩死吧? 李风一路上看了公子好几眼,公子沉着脸一副深陷疑问的样子,太奇怪了,从昨天起就很奇怪。 牵着马还没出门,一阵睡意袭来,不由停下按着眉心缓劲。 “公子怎么了?”林风看公子停下也跟着停下来,看他按着眉心似有不适,心里一慌就要去扶,“公子不会病了吧?” 晏秋沉缓过劲摆手,“没事,赶紧走。” 不过,再不走他怕来不及。 明明离城门几步之遥,走起来却异常费力,他有一刻甚至觉得这副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抬脚走几步都困难。 林风看出不对劲,“公子,要不得明早再走吧,你这身体……,生病不能拖着得赶紧医治!” 晏秋沉眼前迷离恍惚,的亏林风扶着他的手才不至于当街摔在地上。 他想说这个地方不对劲,必须赶紧离开,可张嘴说话都做不到,为什么那么多人就偏偏他中招了? 就算是林风中招也好,这样他还能想办法救,现在他中招一天三分之二都在昏睡,哪有时间调查,林风他现在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生病了。 颤颤巍巍吐出几个字,“找……找客栈……快……” 林风:“找什么客栈,咱们现在得找医馆看看公子生的什么病!” 晏秋沉气的勒紧了手里抓的缰绳,找个屁的医馆!他没生病! “听我的,客栈”缓了一口气又说:“我中招了,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他可不想躺地上! “啊?哦哦哦哦”林风一愣,连马都顾不上,扶着晏秋沉找了家就近的客栈。 掌柜看着他心惊肉跳,他扶着的人不会有什么病吧?要是死在他这客栈他还做不做生意了?! “二二二位打尖还是住店?”咽了咽,睁大眼睛打量着他俩,林风掏出钱袋丢给他,一句废话都懒得说:“住店,赶紧的带我去。” 掌柜盯着他扶着的人,“他……没事吧?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你这……” “啧!没有,他……”随便编个理由糊弄他,“他中药了。” 掌柜恍然大悟,“赶紧跟我走!” 晏秋沉完全不知道林风说了什么,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来来来公子,躺下。”林风半扶半拖,晏秋沉整个人的力都压在他身上,脚步虚浮踩不稳。 赶紧躺倒在床上才睡过去,林风站在床边喊了几声,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怪不得这两日公子都起的那么晚,怪不得他去敲门都没反应,可……可这能怎么办?! 急得只能在床前走过来走过去,对了!这地方好像有仙门中人,要不找他们帮忙?可公子极其讨厌仙门的一切,这…… 不管了,反正公子醒不过来,他找人偷偷帮忙不就行了。 一锤定音,说干就干。 现在外面街道上还有人,林风出门顺着记忆找客栈,那天他好像看到仙道盟的弟子是进了哪家客栈? 在街头两眼抹黑,是哪家来着,怎么当初没仔细看一眼,哎! 突然在人群中看到几个仙门弟子,看服饰应该是玄阳宗的弟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风冲上去站到家人面前,在前面的人一停,“你——” 林风:“能请几位仙师帮个忙吗?” 前面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事,你说。” “帮忙看看我家公子”林风也不知道公子说的中招是什么意思,“我家公子突然陷入昏睡中喊不醒。” 那人轻声说了句,“喊不醒?”而后道:“带我过去看看。” “好好,多谢。”林风松了口气。 “你不用忙着谢我,我得先看看情况,如若不行我再先宗门禀报。”那人回头交代身后几个弟子先会客栈,他跟这人去看看。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他们中的领头人,林风看他交代完带着人回客栈。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月色银白,街道上还有不少没收摊的商贩。 林风推开门带着人进去走到床边,“就是这样。” 那人道:“我看看。” 林风让开位置给他,站在一边一脸担忧,那人先是替他把脉,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然后手指轻轻一点按着的脉搏,一股灵力探进他的经脉游走一圈并未发现有异,不经看着床上的人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林风在一旁小声问:“仙师,怎么样?” 年轻人摇头,“我替他看了脉象,他的身体没事,我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异常,或许是因为我才疏学浅实力不够所以看不出来。” 林风脸上表情一垮,连大宗门的弟子都看不出来原因,那该怎么办?! 年轻人似乎看出来他的着急,安慰道:“你别急,我即刻传信给宗门,他们或许有办法。” 林风只能点头,“多谢。” 按照昨日和今日,公子要昏睡一段时间才能醒,应该不会撞上仙门之人。 过了没多久,那年轻人突然开口,“宗门中正好有人在附近,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你就放心吧。” 直到林风看到来帮忙的人一怔,和小弟子瞪着眼睛看着来的人。 怎么会是他?!! 林风看着来人傻眼了,这不是那天雨夜里后面出现的人,而他旁边的年轻人居然对着那人躬身一礼,“道尊。” 他喊这人道尊! 据他这段时间恶补的修真界知识,唯一能被尊称为道尊的也就一人。 所以眼前这人是微澜道尊!! 林风秉持着不了解不知道的心里,静静站在一边,脑子飞速运转着要怎样委婉请人帮忙。 早知道多读几本书,也不至于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年轻人心里的震惊不比林风少,他以为就是个师兄师姐在附近,谁曾想会是道尊。 但他在信里没说明白,还是得把事情说一遍,“道尊,这位公子一切安好,可就是不知是何缘故醒不过来。” 林风呼出口气,得了,用不着他开口,不愧是道尊,一个眼神就扫过来他就不敢抬头。 冷,太冷了! 只一眼就遍体生寒,仿佛置身万年寒冰中。 那人不应答,走近,垂眸看着床上的人,神色晦暗,在灯火绰绰下看不清他脸色的表情。 不会不帮忙吧? 林风站的远,伸长脖子悄悄看着床边的情况,主要是看那人有什么动作。 嗯?他一直盯着公子看做什么?不是找他来救公子的吗,这人怎么光站着没动作。 林风心急如焚,看了眼窗外夜已经深了,整个镇都静悄悄的。 只见那人俯身刚碰到公子的手,躺的好好的人骤然惊醒起身,手反把对方碰到他的手反扣按在床上,看清屋里的人后眼里惊诧嫌厌,瞬间松开收手,那表情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最常见的模样。 林风一整个震惊凑近,这就是道尊的实力!刚碰到手公子就醒了! 晏秋沉眼前还有些恍惚,脑子晕乎乎的,看到林风后回过神来,这两人可能是他束手无策出去找来的,轻叹一声垂眸,“多谢二位出手相助,林风,送客。” 完了! 公子和两人撞上了,现在都不想抬头看,连吩咐他都是垂眸不看! 他只能硬着头皮迎着笑请人走,看着那人淡淡收回手转身,没等他开口两人一前一后出去,林风在门口感谢道:“多谢道尊相助。” 萧允:“不是我。” 林风一呆,“啊?” 但他没再开口,只是侧目轻扫了屋内一眼下楼,年轻人对着林风一声“告辞”也跟了上去。 林风赶紧进去扑到床前,“公子,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晏秋沉闭着眼按着太阳穴轻揉,在沉睡中身体下意识察觉有人靠近,强撑调用灵力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先条件反射把人家的手按住。 呼出一口气,脑子还是有些晕眩,“我没事。” 林风看到公子一侧被火光映照着的小半苍白侧脸,冒出细密的汗珠,不由一惊,“公子!” 晏秋沉按住他的手,朝他摇头,“一惊一乍作甚,我没事。” 可你这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来了。”晏秋沉一顿,抬眼看着窗口,林风看公子看着窗口也朝着看去,“什么来了?” 是窗户没关?正要去关却被拦住,朝他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别出声。” 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月色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整整齐齐走过人,那摩擦声就是这些人走路时发出来的。 走起来四肢不协调,身上如有千斤重踽踽向前,晏秋沉仔细打量着,心觉奇怪,突然那几人停了,同时往他的方向转过头,动作缓慢,就像转头困难,似有阻碍拦住。 晏秋沉视线一凝,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林风,他瞪大眼看着楼下,那些人终于转过头,月色下惨白的脸,面无表情盯着楼上两人看,林风吓得喊出声却被身旁伸出的手紧紧捂住嘴把声音按回去。 正文 第5章 林风偏过头,晏*秋沉朝他眯了下眼,示意他别出声,林风对他眨了两下眼睛晏秋沉才松开。 楼下站着一排人仰头看着,统共有八九个,动作相同仰头的角度一致,不知何时把身体也转过来了,如同提线木偶般定定看着晏秋沉。 下一刻同时歪头咧嘴,窗外刮起风,月光被乌云遮住,视线暗下来,林风直翻白眼想喊出来,但自己先给自己捂住嘴,晏秋沉并没多大反应,淡然回视楼下。 咔嚓,咔嚓。 屋顶有动静! 来不及提醒索性拽住人后退两步,他们刚刚站的位置紧挨着窗沿,一个人窗上倒挂在窗上咧着嘴朝他笑,下面探出一只指甲黢黑的手探出头和倒挂的人一样,只盯着他笑。 屋内的烛光摇曳,声音越来越多,都在朝着他们这里聚拢,烛光被风同时吹灭,屋内昏暗不清。 他只能抓着林风一步一步后退,林风双手死死捂住嘴,看着眼前惊悚的画面,要不是公子拉着他,他已经吓得瘫在地上了! 退至床边,抓起床头放着的扇子,他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真蠢了,这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不行,这东西太小了,有两个已经爬进来了,这里打起来不出片刻就会吵醒楼上的人,听声音来看,这里都不够这些人塞。 “好好待在这,我出去后把窗户关好,听到了没?”看着欲再往里爬的人,晏秋沉快速交代道,而后不管他听没听进去把人推到床上手中扇子甩出把屋里的两个人打出去,他也从窗户跳出去时反手把窗户关上。 街道上都是,他无法落脚只能朝着对面的屋顶掠去,果然,这些人看他走了也跟着他去对面,站定转过身一看,刚刚他所在的屋顶上,窗边,楼下都是人。 不,说是人还不如说被控制住的尸体,明明他看时四肢僵硬的“人”却突然反应迅速,爬墙的速度更是不可思议。 镇子不大,晏秋沉只能把这些“人”往外引。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眩晕感再次涌上来了,他只能扶着树缓一下。 这些“人”不仅人数众多,反应动作极快,没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抬手敲了几下脑袋摇头,这到底什么玩意儿?!他都用灵力冲散了睡意,怎么这会又来了?!! 他就不信了! 身体经脉涌出大量灵力,刚刚还是个普通凡人的他现在成了实力不明的人。 睡意被灵力强压下去,晏秋沉抬起手对着追赶上的“人”,那些“人”突然站定不动,不禁蹙眉,这又是干嘛? 他都准备好了打一场,这些“人”……不对,晏秋沉环视四周,停下的时间这么巧,幕后之人就在这里。 谨慎看过四周,除了树就是树,藏在哪呢? 举着的手放下,扬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能控制这么多尸体做尸偶,必然不是简单角色,小心谨慎为妙 没反应,晏秋沉再次开口,开门见山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找上我?” 他一直安安分分待在云安城,第一次出门先是遇上了妖,现在又遇到了能控制大批尸偶的不知道是人是鬼。 这一路,还真是刺激。 “你是和我无冤无仇,”突然吹起一阵风,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继续道:“可是,我看上了你这张脸啊,要不你把这张皮送我,没准我一高兴就放你走了。” 晏秋沉嗤笑,“你怎么不把你那张皮送我,我也很感兴趣呢,你觉得怎么样?” 眸光一瞥,手中的扇子已经朝着一棵树而去,树影一晃变成了一个男人,阴恻恻盯着他,“你怎么发现的?” “简单。”接住回来的扇子勾唇一笑,“你就不该回答我。” 男子五官阴柔,一身长衫青衣,闻言抬起手,“本来想着活剥了你这张脸,但现在想想还是算了,脸而已,你是死是活我都能扒下来。” 尸偶开始动起来,朝着晏秋沉包围过来,男子跃上树梢,淡淡的开口说:“别伤了那张脸就行,杀了他。” 晏秋沉也不是吃素的,这尸偶带毒,不能被抓伤咬到,不然也是个麻烦。 穿梭在尸偶中毫不费力,扇面如利刃而过,一次划过几个尸偶的脖子,倒下后一脚踩爆脑袋就没法再受控制。 看晏秋沉丝毫不伤,他的尸偶却死了大半,男子站在树梢上,“喔,差点忘了你体内还有我种下的‘牵魂’,伤了我这么多人,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什么鬼?只听他话落,被灵力强压下去的倦意似要破开灵力涌上来,一瞬停顿,手背被抓了四道口子,四道指甲痕,黑血从伤口流出,痛意拉回了他,反手打开尸偶,四周都被包围了脑子一阵阵眩晕,不行,得突破包围,他这样打不了,手背上传了钻心的疼。 看晏秋沉一手搭在额头,明显力不从心了,尸偶再次一拥而上,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站稳。 青衣男子跃下树,“废物,还得我出手。” 站在晏秋沉背后手掌聚力一掌打出,察觉背后有危险转身想挡却踉跄的站不稳,肩膀也被抓伤,一掌重重打在胸口直直砸倒了身后的尸偶,晏秋沉整个人砸在地上后背撞到树上滑下来,吐出一口血。 脑袋眩晕,后背疼,胸口痛,手臂手背还传来钻心蚀骨的疼,他连支起头都做不到。 啧,不会就到这了吧。 果然遇到修仙的就倒霉,要是能活下去,他一定避着走。 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前面,略带可惜的说:“早知道出手轻一点了,脸都擦破了,”仔细打量了一番,“不过问题不大,放心,我会找灵药好好养着这张脸的,你就安心的去死吧。” 男子蹲下手伸向晏秋沉的脖颈,晏秋沉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召回掉到远处的扇子,扇子从后朝着对方的头颅而来,男子狼狈的往旁边躲开,俯视着他,“想杀我?” 伸出手掐住脖子,把人硬生生举起来按在树上,“要不是你这张脸,我迟早让我的宝贝把你撕成碎片!” 晏秋沉看着他断断续续的说:“你最好……弄死我,要是我侥幸活下去了,就算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百倍奉还,哈哈。” “可惜了,你不会有那个机会。” 尸偶后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公子!!!” 林风拿着剑站在那,晏秋沉无奈闭眼,他来这送什么死! 张嘴想提醒他别过来赶紧走,但窒息感袭来,一个字音也发不出。 一道剑光直直砸下,男子急忙松开手去挡,不敌被一剑掀翻,晏秋沉顺着靠着的树滑下,死不了了。 “公子!!”林风跑过来,可尸偶又被男子操控拦人,男子则趁机跑了,林风抽出剑开路,一时过不去。 只见道尊持剑而下站在公子面前把人从地上抱起。 萧允抱着人,手中的剑如有灵般飞入尸偶中间,剑光肆意尸偶全部倒下,只剩林风举着剑还站着。 不给他时间反应,萧允抱着人给了周鸣一个眼神就先走了,周鸣带着林风跟上去,林风却说:“等等。” 跑去把扇子捡起跑回来,“可以了。” 客栈。 “我家公子都吐血了,他活了二十年是第一次伤成这样,不会出事吧!”林风直接问萧允,眼神担忧的落在躺着生气全无的公子身上。 萧允:“不会有事。” 周鸣把他往外拉出去,“你干嘛我得守着公子,他见不得仙门之人!” 周鸣死拽,“道尊不是正要救他吗,我们出去外面等着就行,走走走。” 林风被周鸣拖了出去,屋里总算安静了。 萧允看着床上的人,神情可称寒冷,但眼神却如将要喷涌而出的滚烫岩浆,坐在床边抬手替他擦掉嘴角的血迹。 见他眼尾微微一动才收回手,并指搭在晏秋沉的眉心输入灵力,看着脸上的擦伤痊愈,肩膀手背的伤口消失,苍白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才停手。 目光一遍又一遍描摹着他的脸,嘴角微勾启唇道:“晏,秋,沉,云安晏家。” “唉,你说你家公子见不得仙门中人是什么意思?”周鸣把门关好后好奇的问。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边,林风错开视线,低头含糊道:“没有,我嘴瓢了乱说的。” “是吗?”周鸣不信,但人家不想说他追问也没意思。林风抱剑靠着后面的墙低头不语。 远处天际出现一道亮光,晨光破晓,天亮了。 林风时不时看向紧闭的门,眉间忧愁堆砌,公子不会有事吧,这么久还没出来? 这人还挺情真意切的啊,周鸣偷偷看了几眼,“你和你家公子怎么认识的?” “十多年前那时公子也就七八岁时,家主派我去保护公子,”把剑靠在脚边看了他一眼,“家主就只有公子一个孩子,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公子,可公子从小就顽皮,性子倔,说一不二,经常逃课翻墙,我的任务就是公子去哪跟到哪,出事了出手帮忙顺带在家主面前帮公子隐瞒。” 周鸣想起昨晚一地的尸偶,“可你家公子实力好像在你之上?” “这就说来奇怪了,公子从小文不学武不碰,我也不知——” “林风。” 正文 第6章 屋内一声清冷的嗓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林风欲言不止的话,听到公子喊他,林风急忙回过神把还张着的嘴闭上,拿起剑就要推门进去,手还没碰到门就看着被人从里面拉开,那人拉开门后转身进去,林风忘了他还有话没说完,急忙进去。 公子脸色好了许多坐在床上,道尊站在一边,林风凑上前,小说劝说:“公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们走了五分之一的路程都没有就遇上了这么些怪事,再走下去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他是真的怕了,要是公子再出事他还怎么跟家主交代? 他们不可能每次都运气好,林风瞅了眼站在对面的人,何况公子还讨厌仙门之人,这两天一睁眼就看到,公子怕是心里膈应极了却只能忍着不发。 “就算原路返回也不会平安无事”萧允看着坐在床上垂眸的人,“他身上被种了‘牵魂’,这是邪修高阶秘法之一,只要种下的之人想,他随时都能复发。” 晏秋沉不说话,听着低头眨眼,嘴角微压,林风着急问他,“那要怎么办?” “杀了他呗,还能怎么办。”晏秋沉抬起头掀被下床,带着笑真诚道谢:“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萧允比他高着一个头,就算没有靠的很近他也得抬着头才能对上对方的视线。 晏秋沉的眼睛清澈明亮,不掺杂其他,脸上是一片真诚道谢,对上萧允寒潭深眸的视线毫不闪躲,反而歪了下头光明磊落目光灼灼的回视。 “公子,他为什么给你种那种阴邪之术?” 晏秋沉半分没有为自己身上被施了邪法而担忧,随口说出原因,“哦,他说看中我这张脸了,昨晚他打算弄死我把我这张脸剥了。” 林风不可置信,“就因为这?!” 晏秋沉看着他十分肯定的点头,“对,他亲口说的,控制尸偶杀我时都不能伤到脸呢。” 他家公子那张脸给人的视觉冲击的确很强,是混入人海中能一眼看到的存在,不是女子那种惊心动魄的柔美,是俊逸矜贵,世无其二。他跟着公子十多年了,对上公子的脸某一刻还是会有瞬间的愣神。 早知道出发时就易容带个面具了,这事怎么如此荒诞呢!就因为看中了公子的脸!! 这些修仙……呸!修真界的人是不是都不正常啊?!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解除公子身上的邪法。看了眼公子,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公子这心态也太好了吧。 晏秋沉旁若无人走到桌前倒水喝,嗓子都干哑得到缓解,一抬眼就看到林风忧心忡忡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出声安慰他,“别急,总还会找我的。” 晏秋沉拿着杯子抵在嘴边,他记得当时那人掐住他脖子时袖子滑落小臂上有大片腐烂,这鬼修不知练的什么邪法能导致身体腐烂? 他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同在屋檐下不正好有能请教的人么,不问白不问,把杯子放下转向一直站在同位置没变的人,于是握着杯子看向屋内唯一一个对此可能有所了解之人,出声问:“能请教仙师个问题么?” 萧允:“你说。” “有什么邪法修炼后人体会受损”晏秋沉想了一下继续道:“譬如身体腐烂,需要换皮换身体之类。” “有。”萧允看了他一眼,“很多邪修因修炼邪法诡咒遭到反噬多数都落在身体上,盲聋,无法言语,身体异化,还有你说的腐烂换皮都是反噬表现之一。” 林风一惊,“什么?!那他下次要的就不止公子的脸了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晏秋沉轻笑了声,一脸无所谓,“或许吧。” “公子!”林风转到晏秋沉前面按住他的肩膀摇晃,颇为困惑盯着他说:“你怎么还能一脸无所谓呢!那人是要杀你,杀你啊!” “你着急个什么劲?”晏秋沉打开林风的手后退两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唉,他是真的不想和仙门中人打交道,可是这次……晏秋沉转过去身背对着他们伸脚拉开椅子坐下,常挂在脸上的笑收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就借屋里这两个傻子之手除掉呗。 同处一屋之苦他还是能忍住。 换上那副无害带笑的面孔转过头,“你们站在作甚?坐呀。” 最先动的是林风,他早习惯了,周鸣不敢偷偷瞄了一眼道尊,见他过去坐下他才敢过去坐。 “仙师不都是降妖除魔灭邪卫道吗”晏秋沉噙着笑,一双眼睛看着他们二人,语气放低,“你们看,我身边这人也就刚入门的样子,我呢就是个普通人,实在不想打打杀杀,我怕半夜被噩梦惊醒,所以……” 嗯?周鸣错愕,难道昨晚他们去的时候地上躺着的尸偶不是他杀的?仔细一看,这人身上当真没有一丝灵力波动,那更想不清了,那些尸偶是怎么死的??还是脑袋碎了一地的残忍死法? “你不是修仙的?”周鸣盯着他问。 “不是啊”晏秋沉摇头,“你看不出来?我真就一凡人,昨晚被人从房里掳去被暴打了一顿。” 他的灵力除非他显露出来,不然没人看得出,毕竟他身体里并无金丹运转,在外人眼里他顶多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凡人,每次遇上两人他都会把灵力收的干干净净,这两个人不可能看得出来。 就算是他,也不能。 晏秋沉说得坦坦荡荡,一副“不信就自己看呗”的样子,反正他不怕两人看,随便怎么看都行,看得出来他晏秋沉三个字倒着写。 林风这次一言不发,出奇的配合公子,突然想起守在门口时,又是一惊,幸亏公子出声叫他,差点就说漏嘴了。 萧允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不知垂眸思考什么,晏秋沉余光淡淡扫了一眼,手磕在桌上支着下巴继续对着周鸣说:“我不想死,更不想被扒皮,我才二十,还没活够呢,小仙师能不能帮帮忙?” 晏秋沉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眼神恳求的看着周鸣,给周鸣都搞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救人那是他们仙门之人的义务,可道尊在这,道尊没发话他也不敢开口啊! “有想过入仙门修仙吗?”萧允突然开口把晏秋沉欲出口的话堵在嗓子,只见他收起脸上的笑敛眉淡然,“没兴趣,不想。” 萧允:“为何?” “不想就不想呗,非要问那么明白干嘛。”晏秋沉索性不装了,脸冷下来。 林风:完了!公子直接冷脸,不会一气之下直接让他们滚吧? 谁知晏秋沉默然片刻,解释说:“小时候家里来了个算命先生,指着我就说‘此子命薄,要想平安顺遂过完一生,切记不可修仙踏足仙门’,从那之后我就断了想修仙的念头,毕竟活着最重要,所谓的长生,得成大道在我这都比不过小命要紧。” 算命先生?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不是家主求着他修他也不修吗?? 秉持着他是公子这边的人,心里虽然疑惑但面上依旧沉稳不变,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啊,原来是这样啊!” 周鸣已经信了,但萧允探究的眼神还落在他身上,嚯哟,这人不信啊。 晏秋沉继续说:“命这种东西,一个人只有一条,我可不敢拿它去赌,民间不是有句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还是得有敬畏之心,特别是我这种惜命的。” 说完还笑了两声。 也不知哪句话被那人听进去了,又见他移开看他的视线看向别处,好像陷入了思考中,晏秋沉忍不住撇嘴,这人靠得住吗?怎么总喜欢走神啊。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他走神就走神吧。晏秋沉扬起笑,“我叫晏秋沉,他叫林风,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周鸣报上家门,“玄阳宗,周鸣” “萧允。” 哟,这么快就回过神了,晏秋沉在心里想,嘴里继续道:“拜托两位救我小命。” 周鸣:“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晏公子客气了。” 得了,搞定! 晏秋沉心里一乐,喜悦从眉眼间溢出来,突然觉得仙门之人也没有那般不顺眼了,就比如这个叫周鸣的,单纯好骗,随便演一下就信了,但这个叫萧允的还是看不顺眼,眼神犀利,被他盯着浑身不舒服,如果不是说话他都不耐烦看一眼,生怕不小心眼里露出嫌恶的眼神。 这次结束后,希望永远不会再遇到。老天保佑。 他还是很讨厌仙门中人,在心里宽慰自己,没事,最多忍几天就结束了。 屋里静谧无声,晏秋沉待不下去了,拍了林风一下站起,“我饿了,下去吃早饭。”又问他们,“你们要一起吗?” 周鸣拒绝道:“不用,我已经辟谷了。” 而另一人则不出声,晏秋沉也懒得听他说话,带着林风下楼吃饭。 他总觉得萧允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或许是他想多了吧,也希望只是他想多了。 总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正文 第7章 自那日之后,“牵魂”再没复发,晏秋沉得了清净,要是在不用时不时看到那俩玄阳宗的,他会更高兴。 人前得装成一副纯良无害求人帮忙的样子,等人一走,脸上表情一变,散漫持扇开始在背后骂。 这三天林风已经听习惯了。 “那姓周的怎么蠢笨蠢笨的,涉世不深是吧,修仙的是不是都这样憨?” “那姓萧的整天对谁都是一张冷脸,我看他恨不得用鼻孔看人,也不知装什么,每次看到就想翻白眼。” “三天了,每天都要三番五次上门,有那么一刻我差点装不下去!” “早知道不求他们帮忙了,到最后受苦的还是我!之前说的能忍住待在一个屋檐下的话我现在收回了!我真是——受不了了!!” 林风看晏秋沉躺在床上破口大骂,床上的人忽然站起,一收扇,“不行,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反正那孙子近日不会找上来,”给了林风个眼神,“趁现在,赶紧收东西走人!” “啊??” 晏秋沉一瞥,“啊什么啊,赶紧的!” 林风还想挣扎,“可公子身上……” “相信我,他近期不敢找来”晏秋沉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再说天下修仙的那么多,没他们还有别的能救,赶紧的别废话!我实在不想看到那姓萧的!” “可他是道尊欸!”林风还是不想就这么走了,直接上手去抢公子收拾好的包袱背到身后。 晏秋沉一愣,手上动作一顿,“什么道尊?他不是……咳咳,道尊就道尊呗,关我什么事?” 一把拽过来包袱,“别废话,你要不想走我可走了。” 林风劝不动,只好听公子的回去收东西,主子这性子,唉。 午后,萧允上楼就觉得不对劲,推门一看,里面没有人住过的样子已经打扫过了,只得下楼询问掌柜。 掌柜眼熟他,回忆了一下早上的事,那间客房里的人长得好看,他有印象,“就今早,你和另一位仙师走后没多久就退房走了。” 掌柜看了他一眼,“怎么?他们没告诉你?” 拿剑的手一点一点攥紧,神色不变回答:“不曾。” “公子别跑了吧,咱们纵马跑了十几里了。”林风骑着马跟在后面,他们不会闲着没事追他俩的,只不过这句话他没当着公子的面说出来。 一路往东,两侧树木渐渐多了许多,看了看天皱眉,方圆几里不见人烟,今夜只能露宿山林了。 夜里,火光映在两人脸上,火舌噼里啪啦的响。 连个破庙都没有,只能找了棵树,在下面生火过夜。 林风小心翼翼的开口,“公子,你是不是不顺眼道……姓萧的。” 说完仔细观察公子的神色,见他神色未变才放下心来。 晏秋沉丢掉烧火棍直接道:“是有不顺眼,更多的是厌恶。” 单纯不想见到,最好之后永远遇不到。 林风又说:“姓周的呢?” 只见公子嗤笑,靠在树上,“那个我说什么都信的蠢货?” 晏秋沉突然自顾自的说:“林风,以后拜师可得擦亮了眼,玄阳宗不是个好选择,除非你想变得跟姓周那样的无脑不会思考的傻缺。” “玄阳宗虽说是剑宗,但教出的弟子多是脑子一根筋的,你可别傻不拉几的跑去玄阳宗拜师啊。” 说着把手搭到脑后靠着,“你想安心修剑道,玄阳宗不靠谱,仙道盟内部杂乱也不适合,青苍派掌门挑剔也不一定会收,也就归元宗,五道门,虚怀谷还行。” 林风仔细听着,公子说完之后他才插话道:“公子,可归元宗和怀虚谷已经没落几百年了。” 六百多年前,归元宗,玄阳宗,仙道盟,虚怀谷实力相当,是当时只要修仙的都想拜入的宗门,青苍派略逊色,五道门还行。可后面归元宗和虚怀谷突然沉寂下去,大有避世之势,已经鲜少有人谈及,现在为人知晓的是玄阳宗,仙道盟,合欢宗,青苍派以及剑山派。 “是吗……”晏秋沉一怔,眼尾下压看着烧的正旺火堆扯一扯唇,“可能我看的那本书年份比较久远。” 原来是这样,也是,公子能主动看关于仙门的书就很不错了,或许是在家里藏书房随手一翻瞟了一眼恰好记住的。 “睡吧,我守夜。”晏秋沉用脚把柴火踢进去了些,林风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拿包袱当枕头睡在火堆旁,才躺下一会儿就响起鼾声。 仰头顺着树叶缝隙看到了一颗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夏夜晚风带着凉意,稀星伴弦月,空山闻啼鸣。 静坐良久突然直起用手搓脸发出一声长叹,站起走到远一点的空旷草地枯坐了一整夜。 整个人透露出孤寂无措,确实该为林风打算,他总不能一直跟着自己,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清晨,要上马继续赶路却听到公子骑在马上说:“不去那了,我们往北,去归元宗。” 公子这是想通了!可这些年从没听到归元宗要招收弟子之闻啊。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公子继续道:“带你去拜师。” “公子你不要我了!?”林风急得脱口而出。 “跟着我你永远无法去做想做的事”晏秋沉轻笑,“你有一定的天赋,别跟着我埋没了,你知道的,我从没想过修仙更没想过和仙门中人扯上半点关系。” “与其跟着我瞎摸索一通不如好好拜师学艺去。” 林风思索良久还是问出了疑惑了很久的事,“公子,你为什么不想修仙,这个问题我困惑了好多年了,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晓光落在晏秋沉一侧脸上,他眨着眼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半晌,抬眼看向天光,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身上却笼罩着淡淡忧伤,“不是说过了吗,我惜命。” 神情无比正经,“在你还没被派了我身边时我爹去庙里替我求了一签,我后来也真遇到了算命先生,在客栈说的大半是真的。” “我不能修仙,也不想修仙。”顿了顿闭上眼低声说:“我跨不过那道坎,我努力试过好多次了,我做不到。” 林风听完脑子里想,那道坎是因为签上写的谶语,是导致公子讨厌仙门的源头,可有一处说不通,公子身上明明有灵力,为什么道尊看不出呢? 他的结论就是公子没说实话,公子身上难道有什么厉害的藏匿灵力的仙宝? 公子身上秘密太多了,说的话又真假参半,外人根本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晏秋沉一拉缰绳马转向北方,又恢复了最常见的样子,“走吧。” 晏秋沉走在前面敛着眉在心里说, 抱歉林风,我不想骗你,可我不想说实话,你要的答案我没法说给你听。 因为,就连我自己也想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一路往北就不得不路过几座大城和遇上各个仙门中的弟子,经过上次的事晏秋沉学乖了,早早易过容。 一路上都避着人多的地方走,遇到了低阶妖怪魔物,晏秋沉都让林风上,他打不过了才出手。一来锻炼林风,二是觉得好玩,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两句。 “这是进了妖怪窝了吧?!”看着从周围树林跑出来的各种妖怪晏秋沉蹦出一句。 这其中还夹杂着几个中阶的,林风能不能行? 月上树梢,树叶簌簌被风吹响。 余光一扫身边,“你能行吗?这里少说有近二十,还有几个是中阶的,在修炼几年就能幻化出人形了。” 林风咽了咽,“怎么会这么多?” 晏秋沉温柔一笑,“我引过来的,不过我一开始想着最多来个五六只,不曾想……”看着现在这场景不由自主想笑。 林风就筑基修为,打中阶妖怪太难为他了,“你能行吗?” 林风木着脸,“我……” “你杀低阶的,中阶的我来。”晏秋沉在地上捡了根趁手的树枝试着挽了道剑花,“还行。” 晏秋沉拿着树枝率先动了,树枝在他手里犹如利剑,没一个动作多余,招招干净利落,树枝都用出了剑气。 妖怪没来得及靠近就被树枝掀飞,林风看的目瞪口呆,这……这还是他认识的公子吗!! 杀了最后一个中阶妖怪持树枝而立,身上不沾一滴血和尘灰,丢了树枝抬头就见林风呆住了,不忍皱眉提醒,“再愣下去你就完了。” 晏秋沉把战场留给林风自己退到树下靠着看,一边看一边摇头,最后直接捂脸。 扬声提点道:“下盘不稳”“出剑杂乱无章”“反应太慢了!” “小心后面!” 林风不出意外被打中了。 “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后背留给任何人,这是大忌!”看他被打的晏秋沉看不下去了上前把人拉出来,一扇子掀飞了剩下的,缓步走到林风面前,“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掉以轻心,不能把后背留给任何人,就算身后之人是我也一样,好好记住了。” 手按住林风肩膀替他疗伤,两人心照不宣。 “公子教诲,我会谨记在心。” 好在受的都是皮外伤,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晏秋沉松开手丢了本书给他,“上次在路边看到,你先照着上面的练吧。” 林风低头看,《剑法入门基础》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这不是路边随便几个铜板就能买到?公子不会在开玩笑吧? “你基础不扎实,得从头开始。”扫了眼他手里的书淡淡,道:“放心,没开玩笑,这书我简单翻看过,配你正好合适。” 拍了拍他的肩膀,“争取到归元宗之前把基本功打扎实了啊。” 晏秋沉往前走,突然回头笑的狡黠,“当然,路上遇到低阶妖魔,还是得你上。” 林风拿着书在风中凌乱,“……” 公子变了。 正文 第8章 烈日当空,酷暑难消,晏秋沉顶着扇子抬头刺的睁不开眼,好在他们现在在山里有树叶遮挡。 晃着扇子姿态轻松走在前面,林风追上后掏出书边走边看,公子除了进城和地方大一点的村镇外都不易容,现在就是他原来的样子。 马匹上次嫌麻烦给买了,两人一路靠走,晏秋沉倒是一路游山玩水,可苦了林风三天两头的受伤。 依稀可见山那边有炊烟袅袅,林风从树杈跳下来,“公子,前方有人烟。” 眼看暮色苍茫,天就要黑了,两人打定今夜在那落脚,加快脚程。 三三两两几户人家在这深山老林里,本想着找一家借住一晚,没想到最里面是座山神庙,规模不小,打消了两人借住的想法。 林风清理出一块干净地生起火,捡了几个蒲团拍掉灰放在火堆旁,晏秋沉借着火光转了一圈,光线太暗看不清龛位上的神像,神龛正下方的香炉插满了残香,脚踢到异物,蹲下一看是燃了半截蜡烛,旁边还有几截,晏秋沉全都捡起来拿回去。 林风捡了些柴火,见公子回来手里还拿着东西,询问道:“公子,这里有异常?” 晏秋沉摇头坐在蒲团上把蜡烛一丢,拍着手道:“没有。” 林风点起蜡烛放在庙里的各个角落,整座破庙明晃亮堂,晏秋沉坐在蒲团上抬头看清了神龛上的神像,脸上有裂缝,从头顶一直裂开把脸分成两半,颜色脱落,一些地方露出来下面的石头,一张慈眉笑脸形似鬼魅,他仔细看过,神像虽丑但这里确实无异常。 夜深人静时时有狗吠声传来,惊起来外面枝丫上的倦鸟振翅。林风抱剑靠着柱子睡着了,他没有一丝睡意捡起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画完用脚擦掉再画。 午夜刚过,庙里一角暗下来,手上动作顿住抬眼看去,原来是蜡烛燃尽了,庙里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火堆这一片还算明亮,晏秋沉把手里的棍子丢进火堆里,怕火熄灭又加了些干柴上去,火光在门上明明暗暗,林风不知什么时候歪道在地上睡得正香。 突然外面一阵鸡飞狗吠之声响起,晏秋沉目光一凝看着外面,有东西靠近。 站起来去查看,一只狗窜了进来,冲着他狂吠个不停,把睡得正香的林风直接吓得跳起来,惊魂未定的看着门口的狗。 那只大黄狗也不靠近,就站在门口打转狂吠,突然遇到景象似的转头冲进了旁边的树林子里,狗吠声响彻树林惊起飞鸟,渐渐离两人远去。 晏秋沉直觉不对劲,这狗他见过,就在两人打算找个人家借住时,这狗就趴在一家门外,当时见到两人也没吠,怎么半夜……不对! 晏秋沉心里隐隐有猜测想去求证,踏出门的脚骤然收回,不行,不能留林风一人在这,他俩不能在这时候分开! 踏出去的脚收回来,狗吠声停了,夜又恢复寂静无声。林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公子撤回踏出去的脚转身回到火边坐下。 距离天亮没剩多久,罢了,等天亮了再去。 一声惊呼,林风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门, “那是什么!!” 晏秋沉的位置不对门反而对着神龛的方向,听到后转过头去看,晦暗的光线下门口多了个东西,还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不是刚刚朝我们狂吠那只狗吗!!”林风看着轮廓大喊,是那只狗,晏秋沉心说。 抄起根柴火照明走过去,倒挂在门上的狗皮全被剥了,血红的身体渗着血往下滴,门口积了一滩血水。 “……公子。”林风心里眼一阵恶寒,在身后喊他,晏秋沉眸光一沉,“冲着我们来的。” 剥皮,恐吓……呵呵,这不是朝他亮明身份了么,晏秋沉目光看向山林轻嗤一声。 “回去吧,等天亮再说。”晏秋沉双手抱臂转回火堆旁仿佛无事发生的坐下,还颇有闲心的拨着火堆,一抬眼见林风还站在那,挑眉笑道:“傻站在那干嘛,怎么?想吃狗肉?” 林风直摇头,“没有没有!”怯怯看了才抱着剑回来。 火堆柴火燃尽又新添了一次,丝毫不见破晓晨光,外面的月光昏暗了几分,林风也察觉到了,按照常理这时候天早该亮了才对。 用不着林风提醒,晏秋沉也发现了。晏秋沉走到门口,这时忽见有几点明黄朝着他的方向来,甚至听到了说话声。 “赶紧的,我记得好像往这边来了,他们肯定在前面的破庙过夜,我看到其中一人拿着剑,应该是。” “这算什么事啊,明明早该天亮了,这怎么还是黑的!唉!” “快看,有光!我就说他们肯定在这!” 晏秋沉后退着转身回去,脚步声近了,一阵刺耳尖叫声响彻,“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狗,是狗!被扒了皮的狗!!”那人又喊:“这不是老张头家的狗吗?!!怎么会被扒皮挂在门口?!” “地上都是血,你踩到了!”三人后退开缓过神后朝着里面喊:“仙师?仙师?能帮忙看看这天怎么不亮啊,天不亮我们没法下地做活呀。” 里面,晏秋沉听后见林风想起身一把按住,朝他使了个眼色,无声的说:“别动,他们不对劲。” 林风停下点头,然后他就看到刚刚还让他别动的公子站起来整理好衣袖往门口走。 不是说不对劲吗,公子怎么自己去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子两个老妇人,晏秋沉又顶着那副人畜无害对谁都笑容可掬的脸对着三人说:“三位有事吗?刚刚在里面没听清。” 其中一个妇人惊恐的看着挂着的狗,一脸怯懦地说:“仙……仙师,能先把这个弄走吗?” 晏秋沉摇头,一脸为难道:“恐怕不行。” “为什么?” 靠着门框扯出笑,“可能因为我不是那什么仙师吧?” 提着灯笼的青年越过他往里瞅,“你不是,另一个拿着剑的肯定是,帮帮我们吧,我们普通老百姓不容易啊!不做活就没得吃了!” 晏秋沉一瞥,“不是刚吃过了,怎么?这么快又饿了?” 中年男子一噎,匆匆瞄了他一眼,眼神飘忽,“瞎说什么,人不吃东西当然会饿。” 妇人一直在恳求他们帮忙,边哭边喊,“求求仙师帮帮我们吧!”听着聒噪的很,晏秋沉看着还在滴落的血珠,笑着歪头伸手指着其中一人,“大爷,你嘴歪了,” 又转向还在哭求的妇人,直言道:“还有你,头发被血凝成一团也不梳开。”说着又看向另一个,“至于你,牙齿不错,看着尖锐啊,我要是再靠近一点,说不定能一口把我头咬下来。” 话落,三人目光噤声,阴恻恻看着他不出声,晏秋沉觉得好笑,换成手搭在门框上,懒散地靠着,“嗯?怎么不说了,继续啊,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一声。” “谁让你们来的?”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不见,晏秋沉对上三人的视线毫不畏惧,“真以为披上人皮就是人了?” 见他们不敢靠近那条剥了皮的狗,晏秋沉朝挂着的狗尸体一抬下巴,“怕什么,这不就是你们亲手扒的皮亲自挂上去的。” “来了多少?全叫出来吧,一次性解决了省事,没空陪你们玩。”晏秋沉手里多出一把扇子,一开始他猜想是种下“牵梦”的邪修,但真是他用得着这般大费周章,发动“牵梦”不就完事了,所以说那只狗冲着他们狂吠不止是在救他们,让他们赶紧走,离开这。 当时只觉疑惑,现在一下就想通了。 感受到山林间的东西不断向着这里靠近,脸上的笑容愈深,手上扇子转的起飞,扬声对身后的林风道:“好好待在里面别出来,来的你一个也打不过,好好待在里面,他们无法踏进庙!” “公子你小心!”林风回答。 转着的扇子朝一侧扇去,挂在门口的狗尸体消失不见,他往外走一步对面退一步,晏秋沉反手给身后的破庙布下结界,脸上的表情淡下去,一步步走出来,和刚刚在庙里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落在树枝上的女子歪着头看他,卷起花瓣凝出来的男子,从林中出现源源不断的人。 “这小子长得比女子还好看,不知玩起来是不是也比女子还得劲啊哈哈哈。” “他这张人皮不错。” 晏秋沉看向说话的人,噙着笑,眼神不起波澜,“是吗,要不你试试看得劲不得劲。” 那人还想继续说荤话,只觉呼吸不顺,眼睛向下看到一段白净的手腕,而他的脖颈被这只手掐住,瞳孔猛缩惊惧的看着刚刚还站着中间的那人现在就在眼前,还扼住了他的喉咙。 “得劲吗?”晏秋沉笑着对他偏了一下头,没有反应的机会只听“咔”的一声,他就瞪大眼死不瞑目,晏秋沉把人随手一丢。 看到地上的尸体变成了一只死狐狸,还是灰色的,真丑。 淡淡抬眼,没一个再说话,全都默契的一起出手。 林风在里面越听越心惊,听声音来的人不少,公子虽然厉害,可一个人打那么多打得过吗? 这可是能幻化出人形的妖啊!和他在路上杀的就不是一个级别! 心急如焚又不敢动,他要是跑出去纯纯就是给公子找麻烦,只能靠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晏秋沉身法利落穿梭在人群中,手上动作干净迅速,多数都不值一提,可不乏有几个本事不错的,打起来他也得遭一番罪。 先把这些虾兵蟹将解决了再说! 踹飞了只山鸡精,一扇子断了蛇妖的脖子,侧空避开飞来的蛛丝。 就他得出的,开始是一个伴花而出的男子和在树杈上的女子不是简单角色,还有一个能操控植物的也不能小看轻敌。 躲开暗刃站稳,还有这个用飞刃的,也不简单。 小喽啰处理的差不多身上也挂彩了,这四人总喜欢在他忙着解决其他喽啰时偷袭。 现在好了,没有碍事的可以专心对付他们几个。 看来昨天两人这是进了真的妖怪窝啊,这架势方圆几里的妖都来了吧?! 四人呈包围之势从四方围住他,这扇子平时对方简单一点的还好,对上强一些的反而显得束手束脚的,攻击力不大。 一个后仰后滑躲开了暗刃和藤条脚一蹬树干手中的扇子变成一柄剑,果然还是这样顺手。 剑光四起,一剑封喉了用暗刃的,就在手中之剑要刺到花男子的胸口时忽然眉心蹙起,长剑变回玉扇,一下子变短杀不了花男子反被他一掌击中肩膀。 晏秋沉后退站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 见蛛丝打来避开下意识抬手就打回去,刚想起来这时候不行,可扇子已经脱手而出打中了蜘蛛精。 扇子上还带有灵力! 最后只能闭眼接住飞回的扇子生无可恋的站着不动,果然,撒一个谎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得了,接下来用不着他出手了。 晏秋沉拿着扇子准备退到一边看,手腕倏然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不让他走。 整个人一怔,条件反射般想挣脱开,可那只手抓的更紧,闭眼吸了口气睁开,笑着转头惊喜道:“咦?道尊什么时候来的?我还以为是妖怪缠上我了。” 对方不说话,晏秋沉扭着手发现挣脱不开,笑着指了指被捏住的手腕,“能放开吗,我不喜他人触碰。” 还是不说话,晏秋沉气的在心里骂他祖宗十八代,但脸上还是笑容不变的继续说:“既然道尊来了,剩下就交给道尊了,我就先进去里面躲躲——” 指着旁边的破庙又是眼前一黑,完了,结界没撤! 萧允不愧有道尊之称,出手简单干脆,在场唯二站着的就只剩他们两个。 既然暴露了也没必要隐藏了,晏秋沉真的不耐烦了,反手一击打向紧抓着不放的手,没想到对方早就发现了他的意图,另一只手挡下他,晏秋沉脸色不虞,嗓音异常淡漠,“放开。” 于是奋力一甩,厉声喊道:“听不懂吗?我叫你放开!” 萧允依旧不说话,不过抓住他的手也没松开,只是沉默的低着头,良久过后低沉说了句,“晏秋沉。” 不等晏秋沉反应,就被强行拽着走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赶紧松开我!我的人还在里面等我!!” “归元宗,会有人带他去。”萧允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可晏秋沉听了却怔住了,这人怎么知道他要送林风去归元宗?! 晏秋沉尽量保持心平气和的开口,“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能不能说说你到底想干嘛?几次三番都能遇到你,遇到你准没好事!” 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挣脱不了,晏秋沉一路都在骂他。 直到停了下来,晏秋沉努力甩手抬头看,“玄阳宗”三个字就在他前面山门上刻着。 晏秋沉一阵头疼。 “我说过我不修仙,更不想踏入仙门半步!”晏秋沉轻嗤,“怎么,看我不顺眼嫌我活的太长想让我现在就死啊?” 两人就这样站着,晏秋沉被他的样子气笑了,“我早说过我命薄无法修仙,微澜道尊是吧,你哪看我不顺眼,我改还不成吗。我只想简单的活着,我真的很惜命的。” 看着萧允举起三根手指,郑重道:“我发誓以后都躲得远远的行不行,不够?我要是出现在你眼前就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样总行了吧。” 他话落就见对方垂眸盯着他,他的样子恨不得把他吃了似的,晏秋沉实在无可奈何,丧着脸,“不是,你松开我,我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还想把他往里拽,晏秋沉最终忍无可忍出手了,之前还留有余地,这次下了死手,“脏手拿开!” 两人就这样在山门口打起来,手还被紧紧拽着,晏秋沉第一次在认识的人面前冷脸出手,招招下死手。 最终不敌被对方用强硬手段拖了进去,好在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把他关进一间屋子里一句话不说转身走人,门被下了禁制除了他根本没人打得开。 晏秋沉在里面破口大骂:“萧允你把门打开!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不就占着修为高么!!” “开门!玄阳宗就没一个好东西!” 没人回应,晏秋沉把里面所有东西都砸了,噼里啪啦声音响个不停。 “小爷就是看不顺眼你连带看不顺眼玄阳宗!”晏秋沉一脸无畏把能砸的能推倒的全嚯嚯了,屋里噼里啪啦响不停。 “凭着禁制就想把我困在这?呵,做梦!” 萧允就在门外的亭子里站着,里面不断有骂声传出,这里除了他之外没别人。 “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解禁制!”晏秋沉说完朝着混乱的地上砸了几个术法,屋里燃起大火,而他却压下身体里的灵力又成了那个凡人晏秋沉,就那样站在火光中不动。 火势蔓延极快,一间屋子迅速烧起来,下一刻门开了,屋里的火消失的无影无踪,晏秋沉低头看了眼被火星烧破了几个洞的衣摆,萧允看着灵力全无的晏秋沉抿嘴沉默。 “好好待在这不好吗?”萧允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这话给晏秋沉听笑了,回视他,“我为什么要待在这?你这人是疯了不成?”手指指着自己又指了指他,“这只是我们第三次见面,连朋友都算不上你却生拉硬拽把我拉到玄阳宗还关在这?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我早就说过我还仙门犯冲,你是生怕我不得好死是吧?我就纳闷了,我到底那得罪你了?你说,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说完侧身从他旁边小心翼翼出去避开手,果然,他又想抓他,“还有,我最后说一遍,我不喜旁人触碰!无论是陌生人还是熟人都一样。” 这世上唯一能近他身的除了早已过世的父母也就林风有过几次。 “救命之恩多谢,不过就这样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从没认识过。”望着萧允冷嗤一声, “我也从没想过结识什么狗屁仙门中人,省的克我,晦气!” 正文 第9章 晏秋沉快步往外走踏上石阶手腕又被攥住,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时只剩冷冽,垂着的那只手攥紧转过去就是一拳。 他想,按照他们两个的身高差这一拳正好打中胸口,但他忘了他现在站在台阶上,这一拳不带灵力就只是纯纯为了发泄的蛮力。 他也没想到萧允这个疯子竟然没有一丝防备心,看着偏向一则的脸晏秋沉松开横在他耳畔的手向前探去,不敢碰只能蜷缩着收回来,眼神瞬间飘忽闪躲侧开头不忍再看,过了一会儿, “抱歉,我没想到你竟然对外人没有丝毫防备之心。” 秦臻旻在门口目瞪口呆,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人能打萧允的脸,居然就真的一拳把一侧的脸打红了! 这人谁?!太厉害了吧! 躲在门后伸长脖子偷偷瞄,那人背对着这边看不见正面,视线下移看到更震惊的一幕,萧允抓着人家手腕不放?!都被打了还不松开,他这是出去一趟疯了不成?!! 怕这人再次发疯,晏秋沉掏出一瓶丹药塞进他手里,语重心长的说:“拿好,这是我这一拳的赔礼。” 心虚瞅了他一眼,你可千万别拿这伤讹上我。 “就到此为止好吗?”晏秋沉快崩溃了,这人就跟个哑巴似的眸光晦暗不明的盯着他,什么都不说,挣脱不了的晏秋沉更加郁闷了。 “你不会修仙把脑子修退化了吧?”晏秋沉转换策略,试图和他讲道理,抖了抖被他抓住的手,“这样下去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我还有我的事要做,你要真闲着没事把自己关进去行不行?我真的没空在这和你纠缠。” 萧允看着他的眼睛,“你真就这么讨厌我?” “是是是,你说的都是!”晏秋沉脾气也上来了,“我就是讨厌你,不想看见你,见到就膈应,你们这些修仙都仙门之人在我这里都一个样,除了讨厌外没别的,这样行了吧,你问到了你想要的答案,所以,赶紧放我走,不然我就把整个玄阳宗都烧了。” 秦臻旻皱眉,这人说话怎么一棒子打死所有人,讨厌萧允就讨厌呗,关别人什么事? 这两人是要在这上演极限拉扯? 萧允又开口了,这次的语气冷酷无情,眼神却还在他身上,“讨厌就讨厌吧,但你只能待在这,哪也别想去。” “怎么?又想来把我关起来那一套?”晏秋沉讥笑回视,“你这狗屁宗门关得住我吗?” 萧允不说话,只是拽着他强制拉着走,没有去之前那间屋子而是绕到后面的竹林里,面容冷峻嘴角紧绷豪不留情面。 秦臻旻想跟上去,但后面的竹林中有大大小小的阵法,没有萧允带路不敢去,那些阵法可都是萧允亲自设下的,暗藏杀招。 还能听到一点声音,都是在骂萧允的。 “你他妈要带我去哪!” “萧允!你停下,我们打一场!” “松手啊!疯子!!” 秦臻旻咽了咽口水,满脸不可置信,这是要玩囚禁吗? 玄阳宗弟子都知道道尊的殿后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是一座楼阁——秋水阁。 除了道尊本人外没人见过,道尊闭关都是在秋水阁,就连他也是,只知道那座楼阁外面有层层阵法护着,至于楼阁有没有禁制和阵法他就不知道了。 晏秋沉心里悔恨不已,早知道看过桃花镇就返回云安城继续过他无忧无虑的生活了,省的还遇上了眼前拉着他不放的疯子,更不会踏在这片土地上,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活活要把他气死! 任凭他怎么骂,骂的多难听这人都没反应,,站着楼阁前晏秋沉下意识后退,只觉告诉他这不是个简单的屋子,萧允不会是要弄死他吧? 退也退不了几步,手腕还被紧紧抓着,萧允转过身的那一瞬晏秋沉说话时语气都带着颤音,“你想干嘛,萧允凡事留一线,我劝你适可而止……” 看到他受惊的样子萧允突然一下,把晏秋沉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笑什么?!你为什么要笑!?你不会笑才对!! 已经感觉到羊入虎口的绝望了,萧清徐看着他身后的竹林淡淡说:“止不了了,早就……止不了了。” 萧允一步一步靠近,“你讨厌也好,不想看到我也罢,甚至是恨”两人间隔得很近,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脸上, “恨我也接受,但——”萧允眸光一暗,“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听到他的话晏秋沉愣住不动,瞳孔一缩眼里满是惊诧,萧允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真的还是萧允吗!!?不会被脏东西夺舍了吧?! 下巴被一只手捏住抬起,晏秋沉瞪大眼睛看着在眼前放大的俊脸,唇瓣覆上温热,晏秋沉持续震惊缓不过来。 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唇瓣一痛才回神,紧闭着嘴挣扎着要躲下巴被捏住,捏的有些痛。 他知道这里的异常在哪了,他,他的灵力在这完全使不出来,要挣脱只能靠蛮力! 去他妈的!狗东西!! 靠蛮力他怎么比得过比他高的萧允! “张嘴。”萧允分开贴着唇低沉带着蛊惑的嗓音响起,那双深眸像是要被他拽入,溺死在里面,他说:“殷珵。” 听到这个名字时晏秋沉已经迷离的眼神好像清明了一下,窒息感袭来下意识张开嘴,四片唇瓣紧紧贴在一起,对方在他嘴里攻城略地,晏秋沉不适的后仰想喘息片刻。 他的手从最开始的挣扎改紧紧抓住衣襟,萧允早就松开了他的手腕,一只压在脑后,一只搂着他的腰不至于让他站不稳滑落。 晏秋沉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脑子里晕乎乎的没法思考,萧允的鼻息打在他颈侧惊起那块皮肤阵阵颤栗。 脖颈侧边刺痛哼出了声来,萧允咬住了他那块皮肤,他想,这么疼肯定咬破了。 低沉的一声轻笑声响起,萧允松开咬住的皮肤细细看着,像在看伟大的作品似的,白净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牙印,有血珠冒出来是惊心动魄极致的美。 泅红的眼尾,微肿的唇瓣,顺着脖颈流下来的血痕……真好看。 浑浑噩噩就进了屋子,萧允带他进来后就离开了,门被关上晏秋沉就知道他出不去了。 坐在床边抬手捂住脸轻叹,果然藏不住,萧允认出来了,他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明明晏秋沉和殷珵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两种不同的性格,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萧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把他变成这样?!! 这比修无情道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怕多了,又疯又强硬。 算了,他成什么样管他什么事,他还是想想怎么从这出去,擦了一遍嘴,轻轻摸上脖颈,“嘶!” 真咬破了! 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看着外面的天又黑了,晏秋沉熟练点灯,他已经被关在这三天了,萧允一天三次按时送吃的,不说话等他吃完收拾好了就走。 一开始他不吃,把吃食全砸了叫他要么放自己出去要么滚远点别出现在他面前。 萧允没有一点恼意照常送,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他又骂又砸,直到那天晚上,萧允坐在凳子上抬眼沉沉看着他,带着威胁意味说:“你是想自己吃还是我用手段让你吃下去。” 生生把举起来要砸碗的动作止在半空,又听见他说,“好好吃饭,只要不闹没准我心情好就放你出去。” 萧允:“坐下,吃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君子报仇十年不——废话!这头是低不了一点! 晏秋沉把碗重重磕在桌上坐下,压下心中的愤怒扯着唇挑眉,轻笑着说:“听说你修无情道?” “那你又是和我拉拉扯扯又是亲我,最后还把我关起来算是搞什么?嗯?” 扯着讥讽的笑却语气真诚一问,“修岔了?” 见他神色不变,处事不惊的坐着,在心里冷笑,自觉没趣抓起筷子一道菜吃了一口就把筷子随意丢下,抬起头,“我吃了,你可以滚了吗?” 后面他也懒得骂了,送饭来他就吃,吃完站起看都不看他一眼进屋关门。 该吃吃该睡睡,两人就像陌生人从不讲话。被关进来的第七天萧允又来了,吃过饭他就想进屋,身后响起低沉的嗓音,“走吧。” 晏秋沉眼睛一亮,但转过身时又是那副眼不见为净的盯着脚下的青石板。 跟着他出去,一路上安分守己,不乱看也不说话,垂眼看着萧允的脚,他怎么走他也跟着怎么走,这地方邪门阵法太多,一步走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到时候小命交代在这咋办! 玄阳宗没有弟子玉令出不去,萧允把他安顿在他烧过那间屋子右侧的房间,他观察过,这里从没人来,他这是不让自己接触到玄阳宗的弟子啊,这个狗东西! 晏秋沉咬牙切齿砸了一拳石桌,桌上一点裂纹都没有,他倒是疼的疯狂甩手。 也不知现在的玄阳宗和他记忆里的玄阳宗是不是一样的?不然接下来不好跑路啊。 事实证明,萧允把他放出来就是错的,出不去心里难受他就只好找点有趣的事做喽。 把萧允专门放书的屋子一把火烧了,还趁他不在跑到弟子饭堂作妖。 弟子中午去饭堂吃饭一个个发出尖锐爆鸣, “你看看这还是白菜豆腐吗?!!”弟子惊恐的指着碗里覆着红彤彤一层的不明物,筷子一戳抬起,上面沾满了辣椒碎,“这是给人吃的吗!!!” “呸!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苦!!” “谁家好人在面里加糖!!又油又齁甜!!” “这不是糖饼吗?!怎么这么咸!!谁把盐和糖弄混了!!” “一口下去吃出了酸甜苦辣咸,这是什么新菜品吗?!”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传入云霄。 始作俑者现在正在凉月轩前的树上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下午要去做点什么才好。 他势必要把玄阳宗搞得乌烟瘴气才罢休。 下午,先是修炼场两边的树毫无征兆的倒了,省课室起火,修炼时剑就像有了意识般控制不住,不是人控制剑,而是成了剑拖着人乱飞乱撞,整个玄阳宗一片混乱。 救火的,抬树的,在饭堂破口大骂的,还有追着剑上下窜的。 秦臻旻身心俱疲,看着混乱不堪的玄阳宗两眼一抹黑,差点气过去了。 他和萧允都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可他又不能明说,思量许久冷不丁蹦出一句,小心劝道:“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的,师兄。” 这些弟子差点以为是不是撞鬼了。 晏秋沉站在屋檐上看的哈哈大笑。 秦臻旻忍不住说:“师兄,要是再来几次玄阳宗可能得消失在仙门中了。” 劝解道:“你们要不好好谈谈?” 萧允面无表情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他不听,根本说不清。” 秦臻旻笑了,“好不容易等到了,别到时候又被自己作没了,好言相劝啊师兄。” “你俩别再嚯嚯我这小宗门了。” 正文 第10章 秦臻旻忍不住腹诽,不是你这张嘴是长着当摆设的吗?!你主动点开口清楚,管他听不听你说你的不就完了,不然就你两之间那些往事……他要是殷珵他做的要比殷珵还绝! 按照他师兄以前的性子,宁可憋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肯说,现在……现在的师兄就是个疯子,还是个死了媳妇活活逼成的疯批,现在人回来了,得亏还没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师兄,路漫漫啊。 “我得去算算宗门损失,走了啊。”秦臻旻走了门口听到身后萧允的声音,“算我头上。” 秦臻旻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当然算你头上!不算你头上算我头上吗?那又不是我带回来的人。 “知道了。”秦臻旻背对着他扬手下了高楼。 晏秋沉靠着树悠闲的晃着垂下的脚,今天一天没见到萧允心情好的很,吃着从饭堂顺回来的糕点,一口吃完直皱眉,不过还是咽了下去。 咦~,齁甜! 寻思着他顺的时候没加料啊,抄起酒坛子喝一口解腻,抬着打量酒坛咂咂嘴点评道:“这是假酒吧,喝着跟掺水了似的。” 切,修仙修的跟和尚似的,无趣。 甜腻口感还残留在嘴里,他嫌弃的仰起头又喝了一口,酒坛子被无情丢掉,屈手枕在脑后看月亮。 明天他就要逃脱这个令人生厌的地方了,想想就高兴。玄阳宗仅仅一天就被他弄得乌烟瘴气,萧允和什么劳子宗主居然没找他麻烦,他们不会不知道是他干的吧? 晏秋沉摇头撇嘴,心说不可能,除非这两个也是蠢的,啧,这玄阳宗怎么尽教出这种又憨又蠢的弟子? 晏秋沉笑了,声音如朗月入怀,屈着一条腿踹了一脚旁边的树杈子,惹的树叶簌簌掉落。 在晏秋沉注意不到的角落站着个人,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一直看他从树上跳下来回了屋子睡下才离开。 天边一抹鱼肚白,黑夜被天边一抹鱼肚白划破,虽然天还没亮全,不过已经能看清脚下的路就够了。晏秋沉悄咪咪关上门往山门的方向去,一路躲躲藏藏,他今天必须要成功逃离这里! 清早路上有三两结伴的弟子往山门去,晏秋沉隐在山门石刻后等待合适下手的猎物。 人多了容易引出麻烦,得找独行弟子才好下手。 藏了一会儿终于见到独行弟子了,前瞻后顾没有人影,那弟子走着走着,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人捂住嘴脱到石刻后的隐秘角落里,瞪着眼来不及出声求救被放倒在地捂着他的嘴。 真伤着人不好,晏秋沉勾着笑,一个手肘击脑把人敲晕放开手瘫坐着,看着地上躺着不省人事的弟子,从腰带上把玉佩解下来,又幻化成他的模样把玉佩在腰间挂好从石刻后出来,大大方方从山门走出去。 出去之后还停下回头望了一眼,这地方他再也不会来了,再见喽! 秦臻旻等到中午没传来哪哪又被烧了,饭堂又出事了的通报不由皱眉,不可能啊,他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今天不打算拆玄阳宗了? 目光移到旁边坐着的人身上询问他,“你家那位不会睡过头了吧?” 萧允神色不变目视前方,淡淡喝了口茶,“可能。” 这时,有个弟子匆忙跑进来,喘着大气禀报,“宗主,林师弟被人打晕藏在山门口的石刻后面,林师弟身上的玉佩不见了!” 秦臻旻挑着眉一脸看好戏的看向萧允,“哟呵,跑了。” 眼看着萧允脸上覆霜,把茶杯搁在桌上起身往外走,秦臻旻笑出声看向不明所以的弟子挥挥手,“不是什么大事,你下去让他重新去领一枚。” 唉,都走了,走了好啊,玄阳宗终于清净了! 晏秋沉没有进玄阳宗山下的城里,而是把玉佩丢河里易容藏匿气息走在山林中。 宗门之物多多少少带有灵力,方便弟子遇险时能够迅速找到具体位置,这东西留不得。 顺着河水漂走说不定能帮他,想必这时候萧允已经发现他跑了。 终于逃出了那个鬼地方,终于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身心都愉悦了不少,连走起路来都觉步伐轻盈。 按照萧允说的会有人送林风去归元宗他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才行,正好找甫琅说明他的情况*。 从这往归元宗少说也有半个月的路程,他突然消失也林风不知作何想? 数百里外,十里塘。 林风盯着对面的人,这人他见过,不就是上次那个玄阳宗弟子周鸣吗。 那天夜里,他在里面苦苦等待,终于听到外面打斗声音停了,出去看一个人都没有,他家公子平白无故消失了! 站着破庙前茫然不知所措,心想着公子会不会被妖怪掳走了,他拿着剑就要往树林里冲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以为是公子欣喜转头却看到周鸣站在身后,搭在肩膀上的手也是他的。 跟他解释了一番,说公子和道尊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让他护送林风去归元宗。 林风死活不信他说的话,公子怎么可能会和道尊单独待在一起,公子又怎么会和道尊有事要一起处理,这人完全在胡说八道! 最后还是周鸣说到了归元宗或许会见到公子后他才勉勉强强跟他上路。 虽然公子讨厌道尊,但有道尊在身边公子应该不会出事。 林风一边赶路一边还不忘练习公子给他的那本书上的基本功,周鸣身虽然好奇但也不多问,那本书他看了两眼,就是街边随便就能买到的那种,他练这个干什么?去归元宗拜师练这个就能通过? 不可能,归元宗都避世几百年了,想拜入归元宗必定很难,可能比拜入玄阳宗还难。 据说归元宗宗主脾气暴躁,见到不顺眼的直接骂,谁都不放在眼里,尤其是玄阳宗的,就像被拉进了终生遇到必骂的名单里,一个单方面和玄阳宗撕破脸皮的神奇宗门。 还有传闻说归元宗宗主此生最恨之人便是微澜道尊,据说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他猜测应该是仙门史上记载的那件事,归元宗宗主的师兄是被道尊所杀,杀兄之仇啊。当然,是真是假他也无法考证,毕竟不是亲历者,他们这些后辈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叫他去问道尊他也不敢,宗主就是道尊那一辈的,应该知道实情。 这些渺远的故事在岁月流转中变得模糊,参差,最后也许就成了编造的传闻。 谁知道呢。 周鸣面对着他看犯人一样的视线下淡定吃着饭,过了很久抬头再次对他说解释一路的话,“你不用一直盯着我,我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客栈突然接到道尊的传信符让我去那找你,然后带你去归元宗。” “你就放心吧,你家公子一定出不了事。”周鸣给他倒了杯酒朝他抬头,对他举杯,“赶紧吃,吃完了还得赶路。” “可公子讨厌道尊,说不定忍无可忍打起来了怎么办?公子不会被道尊打死吧?!”林风越说越心惊。 “……咳咳,什么?!”周鸣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位晏公子讨厌道尊?所以当初在客栈都是演出来的!! 林风直接把他家公子卖了,“是啊,公子一直很讨厌仙门中人,不是区别对待玄阳宗,哪个宗门都一样。” 谁让他们一路上遇到的都是玄阳宗的。 “就因为他在客栈说的那个原因?”周鸣擦了嘴问道。 林风放在桌下的手攥紧,点头,“没错,就是因为算命先生的话。” 完了,他把公子卖了!他是玄阳宗的弟子,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道尊吧?! 林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嘴怎么就是把不住门呢?!心中默念:公子对不起!公子我不是故意的!这就是个意外!!!! 林风不在盯着周鸣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拿起筷子吃饭。 晏秋沉走了半天终于见到大一点的县,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买了匹趁着天才微亮就离开了。 骑着马一路往北去归元宗。 两边的树上挂满了枯黄的树叶,原来已经入秋了啊。 过不了几个月,就该下雪了。 和位于南方四季如春的玄阳宗不同,归元宗四季分明,到了冬天更是满是银白铺地,壮阔恢宏。 看天色,今夜又得露宿山林了。晏秋沉嘴里叼着一根草哼着调子骑在马上缓缓向前,走近暮色苍茫间走远不见。 把马拴在旁边的树上,在面前生气了火靠着树发呆。 今夜是个圆月。 突然想回云安城了。 等林风的事情结束后他还是回云安城继续当他的富家公子哥吧,这世界太小,总能遇到不想遇到的人,还是回家好。 夜深人静,林间偶尔传来鸟鸣和振翅飞起的声音,晏秋沉睡不着只能盯着火堆发呆。 突然拴着的马嘶鸣暴躁想生生扯断缰绳,那是一种低等动物对高级别同类的恐惧表现。晏秋沉不由回过神走过去拍了两下马头安抚,视线看向林子。 这林子里有别的东西。 只不过不是冲着他来的,应该是宗门弟子历练遇上了无法击杀之物。 他现在很纠结,要不要管呢?空气中隐隐察觉到灵力波动,叹了口气给马所在的地方设下结界,在几个起跃消失在密林深处。 站在树上看着远处的场景,几个宗门弟子被一条巨蟒逼得连连后退,仔细一看才发现巨蟒头上站着个人,一身天蓝色衣服在月色下看不清脸。 对方猛然朝他这边看来,扬声一喊,“谁在那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蛇尾朝他所在位置砸来,他只能避开跳到那几个弟子身后,落地站稳心说,这人真敏锐! 他都敛着气息还能被发现,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 这种时候还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唉,怎么出趟门这么不容易,这个世界上所以倒霉事都叫他一个人碰上了。 好在他还易着容,身后的弟子身穿合欢宗弟子服,看样子是外门弟子。 几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提醒晏秋沉道:“公子快走,这人不好对付!” 晏秋沉啧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走吗?错了,因为我走不了了。” 晏秋沉抬头看清了巨蟒头上站着的人,一个少年模样的蓝衣人,看着就是一副蛮不讲理的主。 是个修为了得的人,还有这么一条巨蟒当坐骑,真拉风! 那少年居高临下昵着晏秋沉,“你又是哪来的,和你身后的是同宗?” “不是不是,”晏秋沉极力摇头笑着说:“这你就看错了,我和他们不是同宗,就是个普通的过路人。” “是吗?”那少年哼了一声,“我不管,来了就都杀了。” 晏秋沉叹了口气,故作为难的看着他,“那行吧。” 手里多了把扇子,噙笑看着巨蟒头上的少年,“只能打喽。” 正文 第11章 那少年打量着晏秋沉突然“咦”了声,晏秋沉一愣想着他是不是又要说出蛮横无理的话,那少年俯下身偏头看着他,“总觉得这不是你真正的样子,说吧,你是不是易容了?” 啊? 这都能看出来,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这样吧,你先等我解决掉躲在你身后的几个杂碎咱俩再聊,行不?”少年在蛇头上蹲下,手抚摸着巨蟒头,巨蟒眯眼讨好的在他蹭他手心。 “为何要杀了我身后这些人,你们有仇?”晏秋沉抱臂站在合欢宗弟子前抬头看向他。 只见少年冷笑出声,“当然,你身后的人是合欢宗弟子,你应该知道合欢宗的修炼方式。” 晏秋沉点头,他了解过,也算知道一些,合欢宗靠自己努力修炼的不多,最常见的修炼方法就是找个实力不错的做炉鼎,思及此脸上表情瞬间凝固,晏秋沉默默瞅向少年上下打量他,莫非…… “哼,这些人不知死活看中小爷我了,非要把我抓回去当炉鼎!”少年重重呸了一声,“也不看看自己那副丑恶嘴脸,我不同意还想来强的,真以为我好欺负!” 借着月光看清少年的年,此人的确是个眉眼肆意张扬的俊俏少年,晏秋沉站在中间回头看向身后的合欢宗弟子,果然看到他们眼神闪躲不敢和他对视的样子。 既然如此是他们自己作死那没必要救。 晏秋沉抬脚朝着旁边走把场地让出来,听见少年笑了声,粗壮的蛇尾扫向几人,想跑也跑不了的几人被甩飞出去,见把人砸晕了少年就停手。晏秋沉抱臂站在一边观看,见此意外挑了下眉,居然没下死手。 少年从蛇头一跃而下落在晏秋沉面前,凑近仔细看着他,还抬手戳了一下,晏秋沉下意识想出手就听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说:“我就说嘛,你易容了。” “这你也看得出来?”晏秋沉收起气劲微微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当然喽。”少年朝蜷曲在一边的巨蟒摆手,淡淡道:“滚吧。” 那蛇一听“咻”的窜进树林子里,瞬间没了踪影。 晏秋沉手一指没了踪影的巨蟒的方向,“那不是你的坐骑?” 少年摇头,“什么坐骑?”瞪大眼睛强调,“那个丑东西怎么可能是我的坐骑?!追人懒得走路,路上随便薅来代步的工具而已。” “我不是坏人,你用不着提防着我。”少年围着他转了一圈,“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 “我能看看你的真容吗?”少年靠在树上歪头对他说,“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 不就是看脸么,晏秋沉露出真容就见少年突然靠近,“好看!小爷我允许你做我朋友了!” 晏秋沉有一瞬间错愕,这么说来你交朋友都是看脸啊。 仿佛熟人般搂住他笑道:“朋友怎么称呼?” “晏秋沉。” 他心里抗拒想挣开搭在肩膀上的手,少年却突然拍了一下, “姓晏,你是云安晏家的?” “嗯。”反问他,“你呢?怎么称呼?” “我啊……”少年眼里划过一丝狡黠,放开他抬起头骄傲的说:“我叫,宋仁投。” “……咳咳,送人头?”晏秋沉惊诧看他,“谁给取的这名?!” 宋仁投拍拍胸脯,“我自己,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非常符合我这张英俊逼人的脸。” 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原则,硬生生压下抽搐的嘴角点头,“很好,非常好,符合你这……英俊逼人的脸和气质。” “哈哈哈哈——” “想笑就笑吧,看你憋的难受。”宋仁投后退扶着树狂笑,“我刚刚随便瞎取的名字,你那么离谱你居然信了,你这人真好玩哈哈哈——” “谁家正常人会叫那个。”见他咳了两声停下大笑,“晏秋沉,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走,我们去酒肆里把酒言欢,畅所欲言,一醉方休!” 不过晏秋沉拒绝了,“现在不行,我还有要事,等以后吧,你来云安城找我,我带你喝个够。” “什么事?” “去归元宗,找人。” 对方抿嘴,“那行吧,我其实挺想跟你同行的,”苦着脸说:“可是我也要找人,去的地方恰好和你相反。” “等我找到人后就去云安城找你,别忘了啊!” 说完就在晏秋沉面前消失,晏秋沉轻笑了声,“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回到山下,睡不着牵着马走在林间的路上,月光穿过枝叶落在地上斑斑点点照亮了黑暗的夜路。 合欢宗几个弟子醒来就会忘记刚刚发生的事,至于是生是死那就得凭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夜里多妖魔,无论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还是繁华升平的城中都不可避免,只不过一般的小妖小魔不敢踏足人多的地方,多躲在山里等天黑就出来活动。 晨光熹微时他已经牵着马走到墨江县,城门口聚集着不少要入城的百姓,他也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等待。 看他牵着马,旁边的妇人跟他搭话,“小公子是外县来的?” 妇人和蔼的笑着看着他,晏秋沉笑着“嗯”了声,妇人又问:“来这省亲还是做生意的?” 晏秋沉摇头,“都不是,路过,我要去北方。” “长得真俊。”妇人从提着的篮里抓了一把青枣塞给晏秋沉,“大娘家自己种的,别嫌弃。” 晏秋沉受宠若惊,眼看她还想在抓一把赶忙拒绝,“够了够了,我吃不了太多,您留着吧。” 妇人大有想把一篮都塞给晏秋沉的样子,这孩子真俊,要是她家幺子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 晏秋沉在妇人一脸慈爱的目光下咬了一口手里拿着的青枣,清甜多汁,好吃。妇人看他吃了笑容满面。 说到俊,晏秋沉这才想起来昨晚他好想忘记易容了。天色亮了些,这时,城门开了,妇人一手一个篮子,走路时突然把篮子拿到同一只手上提着,另一只手扶着腰,晏秋沉牵着马伸手去拿篮子,“我帮您。” 妇人扶着腰笑,“谢谢啊,老毛病,习惯了” 晏秋沉一手牵着马一手提着两个果篮笑笑不语,两人慢慢的进了城,找了个空位置放下篮子妇人叫他再拿些枣去吃, “不用了,我先走了。” “哎哎,好。”妇人扶着身后的墙蹲下,看着晏秋沉牵着马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翻看果篮上盖着的布正要吆喝,忽然瞥见枣堆里有个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银钱,还有几粒金豆子。 慌张把钱袋束起在人群找晏秋沉的身影,只是茫茫人海,他早就不见了。 怀里揣了一堆青枣不舒服,找了个袋子装起挂到马鞍上,旭日初升,金色洒满整座城。 大早上的没胃口,随便买了些零嘴当干粮,正牵着马走到拐角,突然看见远处的身影感觉拽着缰绳把马拖进旁边的巷子里。 边往里走还忍不住回头望,生怕被发现追上,他怎么在这?!不至于追他追来这吧?! 好在即使没易容也没多少人撞见过,他早早把灵力隐没,应该没露馅。 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走! 牵着马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费了一番力终于绕出去了,出了城门翻身上马驰骋逃命。 看着眼前的空荡荡的巷子,萧允缓步走进去,猜到他会去归元宗一路往北找,从玄阳宗最近去往归元宗的路一定会经过墨江县,昨天晚上他就到了,不过遇上了合欢宗宗主被他绊住了片刻就让他发现钻空子跑了。 冷冷瞥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人,“你很闲?” 施一锦:“还行吧,不是很闲。” 萧允止步回头:“合欢宗是要散了?要是闲,我给你找点事做。” 对上萧允冷冽的视线打量,施一锦讪讪缩头,“这就不必了,突然想起还有急事,告辞!” 顶着萧允视线带着的压力,施一锦一步一步后退,退的差不多跃上房檐不见了。 萧允收回视线往城外去,追得上。 晏秋沉骑在马上,轻叹一声,看着前方的山林,又得走山路。 罢了,走出数十里绵延山林应该就是平地了。 骑着马冲进山林,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欻欻声,他一步也不能停,说不定萧允发现追上来了,到时候被逮到就惨了! 他不要在踏上玄阳宗半步,就是平日路过山下都觉得晦气! 枝叶交叉掩映遮住清晨的阳光,突然上空响起树枝断裂响声,有东西掉下来砸在路中间,眼看就要被马蹄踏中,晏秋沉紧忙扯住缰绳想停下。 地上一声闷哼响起。 完了!踩到人了! 晏秋沉翻下马去看,不会被踩死了吧?!赶紧蹲下来查看。地上躺着个满脸是血的人。 这马是一脚踏在他脸上了吗?这么多血?!! 那人突然眯着眼喷出一口血,“没被打死……差点被马一蹄子踏死!你……你你你……” 看着晏秋沉连说了好几个“你”后没声了,晏秋沉觉得他是被自己气昏死过去了。 不行,这里不能久待。 这人……这人被他的马踩了一脚,还没死透,总得救一救。 把人拖到马那扶着,晏秋沉一手拖着他的肩膀一手抓住缰绳翻上马,再用力把人拖上马背,看着应该不会再跑时掉下去晏秋沉一夹马腹,马跑了起来。 胸腹紧贴在马背上的人被颠簸的又吐了口血,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就见贴脸而过的马蹄和快速向后移的路顿时瞪大眼睛瞬间清醒。 我去! 这是在搞什么?! 他又在哪?!! 见他醒来,晏秋沉拽着缰绳提醒,“把嘴捂住,你吐了一路血,留下痕迹,待会儿被追上就完了。” 看他瞪着眼努力想抬头,晏秋沉空出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赶紧的,没听见?不然我把你掀下马喽。” 晏秋沉威胁道。 脑袋又被拍回去,施一锦看着一次次贴脸而过的马蹄愤愤用手捂上嘴。 想他一世英名,全在今天毁于一旦了! 正文 第12章 看他听话的捂住嘴,看向身后果然没有再留下血迹,不由松了口气,骑马跑的更快。 这可把施一锦颠簸的直翻白眼差点咽气。 晏秋沉用灵力探查一番确定死不了后策马到河边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他的后襟将人丢进河里,看着他在河里扑腾鲜血染红了那片水面嫌弃皱眉,“你洗洗吧,我衣服和马都沾上了血,实话告诉你吧,我忍你一路了。” 晏秋沉跳下马把马也赶进河里,他则施法化除衣服上的血,在河边蹲下洗手,站在河边昵着河里扑腾不停的人。 “啧。”晏秋沉踢了块石头笑着看他,“你别太夸张,河水都没没过马腿。” 看他周围的水清了才把人拖出来,看他瘫在河岸上才用灵力帮他烘干。 看清楚了脸不由挑眉,这人……长得好漂亮,他不会骑马伤到了女子吧?!! 再回想自己所作所为,这下完了!他都做了什么?!! 扯着笑急忙把人扶起,“实在抱歉啊姑娘,我……我扶你起来。” 施一锦又气的翻白眼,打开晏秋沉的手,“姑娘个头!我男的!男的!!” 晏秋沉本想着再真诚点,一听是男的伸出的手直接把人推开,施一锦好不容易撑起一些又被他推到后背被河边的石头硌得慌,“你又推我干嘛?!!” 晏秋沉退后远离,“男扮女装,你要脸吗?” 施一锦不说话,自顾自爬起来恶狠狠盯着退到远处的人,指着他骂,“老子用得着男扮女装?!老子就长这样!!哪像你,你个丑逼!!见着就想吐!” “你个丑逼和你那蠢马一个样!!”施一锦气愤的看向还泡在河里那匹蠢马,“你那匹蠢马差点踩断我肩膀!!” 晏秋沉也不是好脾气,冷笑了声,“哦,我以为踩你脸了,”又见他摊手歪了下头,“真可惜。” 施一锦气的睁大眼,气的嘴角张张合合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憋出来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晏秋沉把手放在嘴边吹了个哨子把马唤出来,侧目瞥他,“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又不是你爹。” “还是……你想认我做爹?” “大胆!”施一锦捋起袖子冲过来堪堪停在他面前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哦豁,”晏秋沉拍开他的手,一脸无所谓,“那你来吧。” 晏秋沉看他气的青筋暴起,颤抖的手一甩而下,“你这人……口舌之毒语气过分的令我感兴趣。” “你没病吧?”晏秋沉不确定的上下看他,似乎在再看他是不是有病或有什么特殊癖好,“脑子被打蠢了?” 施一锦表情一凝,干笑两声,“哪能啊。” “我瞧你也不是普通人,帮我个忙呗。”施一锦凑近眨眼,晏秋沉嫌恶的连连后退,道:“离我远点。” 过了很久才说:“什么忙?” “说来话长,”施一锦走到倒在河边的枯木上往旁边空着的地方拍了拍,“坐下说。” 晏秋沉没动,站了一会儿朝那处走去,在没靠他太近也没太远的位置坐下,淡淡道:“说吧。” “你知道我为何会浑身是血的从天而降吗?你知道我为何会掉在路中间恰好被路过的你救下吗?你知道——” 晏秋沉一脸淡漠抢着说:“为什么会被我的马一蹄子踏中狂吐血吗?被马颠簸的差点咽气?还是被我丢进河里差点淹死?” 一脸“你在废话试试”的看着他,“我没空听你废话。” 施一锦嘴角狂抽,重重叹气,咳了声,“我吧本来在墨江县遇到过老熟人,突然收到传信灵符有急事,今早离开了墨江县,不曾想路上遇到了拦路的邪修,你知道的吧?”施一锦抬手按了下鼻头, “然后就打起来了,更不曾想他还留有后手,一时不敌被对方按着打,侥幸突破跑了,最终灵力不支从空中掉落,正好砸在你前面。” 没想到你停不下马给了我肩膀一脚。当然,这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听到邪修,晏秋沉正色起来,出声询问:“拦你的邪修长什么样?” 仔细回想摇头,“披着黑袍看不清,不止一人。” 所谓的拦路其实也算不上,是他自己倒霉撞上去的,觉得丢脸他不敢实话实说,反正意思大差不差就行。 “我这……伤的挺重的,”施一锦瞟了一眼静坐低头踢着石子的人,“能护送我一趟吗?” “没空。”石子被一脚踢远站起往马去,施一锦跳起来跟上,“别嘛,日后必有重谢!” “用不着。”晏秋沉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眉心微拧似是不悦的昵了眼。 施一锦不依不饶,“那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呗!” 一想到邪修可能没走远,要是他一人时再遇上那不就完了!不行,他宁愿死缠烂打跟着这人也不要独行! “你这人什么毛病?!”晏秋沉停下,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得赶紧走,丢下一句,“随便你。” 翻身上马冲了出去,突然周围树木消失变成老破房子,地上杂草丛生,天空灰蒙蒙的。晏秋沉看着身后慢悠悠跟上来的人,吸了口气下马,“你干了什么?” “这可就冤枉我了!”施一锦跟上诧异开口,指着河边他站着的位置,“我刚刚就站那,什么都没做,连动都没动一下,你可别张口就说是我干的!这事跟我没关系。” 瞅了一眼继续说:“况且刚刚就你骑马,没准是你碰到了什么机关阵法呢……” 被晏秋沉看的说话的声音渐弱,“有点常识,这就一邪阵,怎么可能和我俩扯上关系。” 见他看着周围又说:“不过奇怪,这邪阵并无杀招。” 确实,他们站在这一会儿了,但除了说话声周遭寂静无声,正常邪阵早就杀招显现。 “我们站的地方看着像街道,难不成这是座废弃的空城?”施一锦捂着鼻子踹开了一扇门,门倒下的瞬间尘土飞扬,剧烈的呛咳声响起。 灰尘散去些施一锦进去屋里翻找线索,试试看或许能翻到一些书籍之类的记载这是何地。 晏秋沉飞到屋檐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同样的屋子,有街道巷子把屋子分开,在远处就只是黑暗,看不清有什么。 这里不仅是座空城,还是座大城。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烂的腐朽味,施一锦在里面一无所获,嫌弃的拍着身上沾着的灰尘,出来只见马匹人没了,暗暗嘀咕,“我去!这人不会跑了吧?” “你在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晏秋沉从房顶跃下站好,骑着马往一个方向走。 “去哪?” “那边的屋子高大,去看看,或许有信息。” 只要是阵都有阵眼,破阵的方式要么找阵眼毁掉,要么强开。但很可惜,这个阵强开是不行的,他俩实力有限,只能找阵眼。 “你叫什么?我叫施一锦。” “晏秋沉。” 两人一马顺着街道往那个方向去,两侧的屋子不是褪色的门,没了半个身的石狮,甚至塌了墙,剩下一半门,在晦暗中能听见乌鸦叫,这是除了他们的声音之外在这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施一锦聚起灵力照明,两人边走边留意周围,清脆的马蹄声嗒嗒嗒的响着,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终于见到了人影,虽然只剩森森白骨姑且也算人吧。施一锦蹲下去看,被腐蚀风化严重,根本看不出有用的信息,朝晏秋沉摇头,“腐蚀太严重看不出,再往前看看。” 站起时用脚扒了下,突然窜出一地老鼠蟑螂,吓得后退远离。 捏死爬到脚边的蟑螂,晏秋沉牵着马道:“走吧。” 靠着施一锦手中聚出的灵力照亮的地方有限,道路中间甚至长了杂草,凸出的石块会绊到脚。 施一锦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前方,听见“咔嚓”一声吓得一激灵,想是什么东西来了,又听见“咔嚓”一声,还伴随着咀嚼声,听的后背发凉汗毛倒立瞪大眼睛,喉咙上下一滚忍不住往晏秋沉那边靠。 这才发觉声音离他很近,似乎就在旁边,面色疑惑转头去看晏秋沉,手抬近看清他手里拿着绿色的果子吃,令人发毛的“咔嚓”声和咀嚼声来自他,施一锦呼出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亮光靠近,晏秋沉不适的眯眼,“你干嘛?” “你在吃什么?”施一锦好奇的问。 “青枣。”看了他一眼,往马鞍挂着的布袋拿出几个递给他,“吃吗?” 施一锦眼睛一亮接过,“吃!!” “你从哪弄来的?”放松了不少好像没那么怕了。 晏秋沉回忆了一下,“遇到个大娘说我长得俊塞给我的。”回头看向马鞍上挂着的布袋,“喏,袋子里都是,想吃自己拿。” “想不到你人还挺好的!”施一锦说完惊起了落在枯树上的乌鸦,振翅飞向远处的黑暗。 在里面只有黑,空城很大,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外面的世界过了几个时辰。 路上见到了不少白骨,但上面找不到有用的信息,经过的房屋两人都会进去看。 奇怪的是没见屋子里都找不到能记录下事情的物品,难道以前住在这的人离开的时候都把家中所有书籍卷宗都带走了? 晏秋沉更偏向于这座城的人对书籍记载之类进行了统一销毁,不然就算带走总不可能每家每户都带走的干干净净。 正文 第13章 “哐——” 晏秋沉一脚踹开门皱眉后仰抬手扇了扇面前弥漫的尘土走进屋里,这是座相对完好的大宅子,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 摊开手心聚起灵力视线掠过,看屋里的横七竖八的桌椅屏风花瓶,看样子当时离开得很匆忙。 仔细找找,说不定有遗漏的。顺着长廊尽头是座没了一角的亭子,走廊两侧是干涸的池塘,倒在塘底的观赏假山,转向另一边的石子路走到头是一扇紧闭的门。 看着占地不小,进去看看,没准运气好呢。 门前落满了树叶,踩上去欻欻响,嫌门上落了灰快速拿脚一踢把门踢开了个缝,还不够,于是捡了根树枝来推,“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不出意外,这里面同样混乱不堪,扑面而来的霉味直冲鼻腔,在倒着横在中央的柜子底下发现了蜡烛,柱子旁边还有灯盏,举蜡烛热蜡会滴到手上,简单组合起来还可以。 拿着棍子连角落都没放过的翻了一遍,打开柜子要么是衣服布料,要么空荡荡里面什么也没有。 看样子还真做到一张纸都不漏全毁了,不禁一脚踩上柜子,看着火光绰绰,一张纸都没留下,当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路边遗留的白骨是无力逃跑? 突然眼睛扫到被翻乱的衣服堆,这是什么图案?弯腰用棍子挑起来瘫在柜子上,一件紫黑色的衣服胸口绣着红火托黑月的图案。 在脑子里想了一番仙门各派他对仙门了解不多,脑海中浮现的几个宗门也没有哪个宗门的宗徽对得上,拿出去问问施一锦,没准他知道。 出去就见施一锦斜靠在马上,一手提着个灯笼,另一只手正在往马鞍上的布袋摸,嘴还动个不停。看见他立马缩回手,“有发现没?” 晏秋沉没说话,只是把用棍子挑着的衣服丢到他面前,走进,“看看,上面的图案认识不?” 施一锦蹲下看了看,摇头,“没见过”站起来抬头非常肯定的对晏秋沉说:“仙门中并没有哪个门派的宗徽长这样。” 难道是他多疑了? 晏秋沉用棍子戳地,手里还抬着那盏快要燃尽的蜡烛灯,看了眼地上的衣服把灯一放掉在衣服上燃了起来,把棍子往肩膀一放,动作看着有些痞,挑眉把头往前面抬了下,牵着马走了。 凉风习习吹得灯影晃晃,晏秋沉一搭一搭用棍子敲肩膀,终于到了他看到的几座阁楼前。 只见林立楼阁直插黑暗中看不到头,晏秋沉松开马绳两人对视一眼抬脚上了台阶。 这时,马突然嘶鸣,狂踏马蹄在原地打转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你这蠢马发什么疯?”施一锦疑惑问他。 那马忽而转身冲进旁边的巷子里,晏秋沉迅速移到巷子口,看着看不见头的深巷,在他眼里就像充满黑暗的深渊吸引着他走进去。 “不见了?!”施一锦拿着灯走近往巷子里一伸手照亮了那块方寸之地,“这么快!!” 这座城这么大,没空找马,谁知道这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人体有没有危害,当务之急得赶紧找阵眼出去。 “不用管,”转身回到门口,“找阵眼才是关键,走。” 用手里棍子推门进去,四面不透光,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差点被门口的什么东西绊倒,聚起灵力看清里面的场景,施一锦也随之进来。 阁楼中间凿空,从最高处一倾而下的红纱落在中间的地上,脚边绊到他的是一条桌子腿,往里走在地上看到了骰子,在楼上也同样见到了骰子的身影。 这应该是个赌场。 久不曾来人桌上墙上挂满了蜘蛛网,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两人所过之处都留下来脚印的地步。 一直爬到顶楼,陈设极简,每间屋子都上了锁,屋子数量多,他和施一锦分开行动。 手指微动,锁应声*脱落,这间屋子里都是空了的书架,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去往下一间,这间里面堆满了上锁的箱子,大的小的都有,打开了一箱,里面满满当当一筐珍珠,打开旁边的银票,元宝,玉石,首饰珠宝,小的箱子里面全是金豆子。 整整堆满了一屋子,可想而知当时赌坊生意多好。不过逃命为何不带上这些东西还把箱子放好锁上,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要无声无息弄死这么大一座城的人也不是简单就能做到的,真就没人发现? 依旧没找到有用的,去下一间。 晏秋沉出去后一抹黑气从珍珠里流出,跟上他出去。 晏秋沉走到门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总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脊背发凉,可身后什么都没有,慢慢转回去,难道是错觉? 拖着棍子跨出去,施一锦那边眼看就要搜完了,晏秋沉不由加快了动作,后面几间屋子都如出一辙,每间屋子里都是统一放一类物品,除了有灰尘之外可称之为整洁,没有被乱翻过的痕迹。 施一锦声音从对面响起,“你那边怎么样?这破屋子什么都没有啊!” 一脚破开门翻了一遍退出来,忍不住扳着手指嘀咕道:“琴房,瓷器,衣服布料,茶叶,酒水,笔墨砚都有,就是找不到一张纸,怎么着?这纸是会杀人吗?” 对面声音传回,“我这边也没有。” 又开了一扇门突然被刺的睁不开眼,什么东西?在他眯眼的瞬间黑气窜进了光中不见。 撤掉手上的灵力屋子暗下来,那道刺眼金光不见,这才看清发出光的是一面铜镜,摆的位置正对着门,一推门进来就能对上镜子。 脑子有问题吧?谁会把镜子对准门口摆。 这间房子的布局有床有柜,还有桌子屏风,看样子是住人的,是这赌坊的老板? 柜子里都是女子衣物,放着铜镜的柜子上摆着用过的胭脂水粉,抽屉中放着首饰,赌坊的老板是女子,不然都到了顶层,总不可能是给别人住的吧。 抽屉角落有一团发黄的纸,把纸团拿出来打开,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六月初七,带上东西,老地方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除了时间外他能看懂?算了,先收起来,说不定后面用得到呢。 把剩下的柜子抽屉,屋子犄角旮旯都翻了一遍,没能找到其他线索,蹲在镜子前低头捣鼓着抽屉,一抬头对上镜中的自己镜面好像动了一下,如水滴在平静无波的湖面泛起涟漪。 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扭曲变形消失,镜面不断向中间旋转把他吸怔住进去。 这是哪? 晏秋沉还没反应过来心口一痛,剧烈的疼痛拉扯着他的神经惯性后退一步稳住身子,低头看着穿透心口的剑愕然后退一步,缓缓抬头看向剑的主人,这是——思无涯。 六百八十三年前的思无涯,他为什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他不是在屋里找线索吗?不对,他是在……是在云安城才对。 对!他在云安城即将行冠礼! 他为什么会在这! 如果记忆能选择性遗忘,这件事他永远不愿记起。 下一刻,他听见了那句如同梦魇的话, “你不是他。” “你只是心魔化物,永远不可能成为他。” 熟悉的剧痛从丹田传向四肢百骸,脑中所有事混在一起分不清往事今朝。 剑被抽离,如同木偶般站着的人踉跄跪倒用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心口。 看着留了一地的血,他甚至想着要不就这样吧,这样死了也好,眼睛无力的眯起倒下他好像又听到熟悉的慌乱声和模糊跑近的人影。 忍不住低喃,“真的……好疼啊……” “什么疼不疼的,晏秋沉你怎么了?!”施一锦按着他的肩膀摇,只见晏秋沉双眼无神呆滞的看着虚空一点,无论他怎么晃怎么喊都没反应。 躺在地上的晏秋沉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声音好像从很远的远方传来,似真似幻听不真切。 “晏秋沉……醒醒……线索……出去……” “……邪阵……镜子……” 镜子,镜子! 对啊,他看到一面镜子,是镜子把他拉进幻境中,现在已经过来六百多年他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回到过去,他是晏秋沉,不是殷珵! 晏秋沉回过神猛吸了几口气,肩膀还在不停的被摇晃晃得头晕。 “别晃了,我没事。”晏秋沉闭眼拿开按住肩膀的手,再睁眼看到的就是被他翻过屋子,视线对上了面前的镜子站起来。 施一锦凑近仔细盯着他看,“我刚刚一进来就见你盯着镜子看,怎么叫喊都没反应,差点以为你也要随着你那匹马去了。” 晏秋沉长长吐出一口气,垂眸看着镜子沉声道:“这镜子不正常,不能久久盯着看,我就是一时不注意盯着它看才被拉进幻境中。” 施一锦摸着下巴,“是吗?” 可刚刚我也盯着看了许久,为什么没被拉进去? 噢!我懂了! 说明我道心稳固,小小幻境奈何不了我! “既然如此——” “哐!” 施一锦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晏秋沉抬起镜子往地上砸,碎裂的镜面四分五裂映出两人,晏秋沉垂着的眸子寒凉如水。 “去其他阁楼看看,这座没有用的。” “行吧。” 他们两个离开了这座阁楼往旁边林立的几座去。 正文 第14章 晏秋沉脑子里不停闪过幻境中的场景,常挂嘴边的笑消失,紧抿着嘴,让他整个人硬生生有种冷硬之感。 他现在心情一点都不好。 又因为易容的缘故,施一锦打量了一眼,双眼幽深脸部线条紧绷,不会是在幻境中看到了一些不好的往事导致心情不好吧? 就见晏秋沉一步不停上去一脚踹开门,没有一丝停顿往里走,连一路拿着的棍子也不在手上,看来是真心情不好啊。 他赶紧跟上去,在沉默中各自开始扫楼。 施一锦在一堆衣服箱子底下翻出来一摞账本,靠着箱子借着火光一本一本翻看,拿起其中一本封面写着“嘉平二十八年” 这好像不是修真界的年号吧?难道是曾经占领这座城的国家定下的? “四月十二,支出十三两置办衣食……” “九月十九,支出……” 整本书通篇翻一遍,除了年月就没别的有用信息。 拿起脚边的书抖了抖,还真掉下来一张纸,瞅了眼是一张地契,貌似没用。 晏秋沉这边很快到顶楼,在顶楼屋子里发现一间暗格,里面放着个盒子,下面压着一堆地契,最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照雨楼。 信封上就写着三个字,拿出里面的信打开,忍不住皱眉,里面居然是一封缠绵悱恻的情书,甚至还有一些露骨描写,内容详细的简直可怕。 紧咬着牙扫了两眼折好收回信封中放回暗格,不自然蹭了蹭鼻尖转身,整个人看着很忙的东瞄西瞅,掩嘴轻咳了声,出去时撞到了桌子角差点摔了。 “我这没有。”施一锦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晏秋沉出了门就看到他靠着围栏往身后看。 晏秋沉掀起眼皮,“这也没有。” “三楼外面有桥搭连着对面的楼,直接从那过去吧。”施一锦站好后手指着那个方向说。 晏秋沉点了下头。 这里日夜不分,也不知外面过去了多长时间,得快些了。 踏上桥一脚晏秋沉眼眉动了动,突然伸手扯住施一锦往后扯,施一锦惊呼叫出声,“你干嘛啊啊——” 贴面飞过的幽鬼害他惊恐的瞪大双眼,定睛一看,桥上飘着不知多少,不止桥上,周围全是! 天呐!这也太多了吧!施一锦惊魂不定的转过头感激的看着晏秋沉,还好晏秋沉反应快拉了他一把! 还真是……心惊肉跳啊。 “这得冤死了多少人才会出现这么多幽鬼?”施一锦手上的灯在刚刚晏秋沉扯的瞬间掉了,手中多出了一柄长剑,极为漂亮的狐狸眼挑起眼中兴味非常,晏秋沉淡然一笑,行吧,既然他这么想打架,那就交给他好喽,他正好休息一下。 “我不会打架,交给你了。”晏秋沉心安理得退到一边在他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甚至回之一笑。 幽鬼不难杀但难缠,尤其这里还有这么多,要解决确实要费些时间。 偷偷看了抱臂站远的晏秋沉,他又不蠢,才不信他说的话。 这个人身上的秘密不少,施一锦在心里小声嘀咕,看了一眼飘荡着幽鬼的桥抽剑就上。 他活着的时候没听过施一锦这个名号,难道是这六百年来的新起之秀? 晏秋沉看着在桥上斩杀幽鬼的人,元婴境,实力不低啊,都快赶上他了。 手里转着扇子看着桥上的情况,举起手聚起灵力照亮周围。桥上的幽鬼见到过桥人拼命冲过来把人围起,剑光从包围的黑球中闪过,打散了围住他的幽鬼。 接着晏秋沉手中的灵力发出的光看清了桥下的场景只觉头皮发麻。 下面全是白骨,一层又一层累积堆在整座桥底,心里不经恶寒发凉,手中挥剑动作不停,朝着没上桥的晏秋沉喊:“你看看桥下!全他娘的是白骨!这他妈不会是邪修为了练邪法杀的吧!” 晏秋沉从拉他的时候就知道下面是万尸坑,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笑了声回答,“不然呢。” “所以你得加把劲儿,赶紧灭了这些到处飘着的幽鬼我们才能安全过去,”鼓励了一句继续说:“我看好你哟,加油。” 晏秋沉笑的像个狐狸,手上扇子转的飞快,眼尾下压笑意更深,手上飞转的扇子霍然朝身后飞去钉在墙上,好整以暇转过身看着被钉住无法动弹的一抹黑气,一步一步走近, “镜子就是你搞的鬼吧,跟了我那么久,你真以为我没发现?” 轻嗤了声看着黑气消散才拿回扇子,施一锦那边打的火热,他这个打法得用多少时间才够。晏秋沉掷出扇子,扇子带着灵力飞入幽鬼群里不停旋转被晏秋沉控制着到处飞去,绞杀空中乱舞的幽鬼。 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响起,晏秋沉甚至脸上还带着常见的笑,施一锦挥出最后一剑回头看到晏秋沉的样子心里惋惜道:要是脸再好看一点配上这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睥睨表情那才是真一绝! 可惜啊,输在脸上了。 剑入鞘,施一锦站在桥上看他,还说不会打架,你这扇子一甩打的够猛啊,这是来给你耍帅的地方吗? 晏秋沉接住飞回的扇子收起上了桥,两人往桥对岸的楼阁去,这些楼阁间都有飞桥架连在一起,还有好几座没去找,他和施一锦分开,一人一楼的找。 立着的楼阁全找了一遍,没有找到有用信息,走到刚刚斩杀幽鬼的桥上时,施一锦伸出头往下看着和晏秋沉说话, “这得是万人坑了吧,这邪修也真下得去手啊” “都叫邪修了,你还想让他有多善良?” “那倒没有,只是忍不住替他们感慨万千。” 怪不得之前在外面的屋子没人,尸骨也都是在街道上发现的,这是被杀后留在街道上的,下面这些呢? 是被杀了丢进去,还是把人关进去之后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 “别感慨了,”晏秋沉突然停下开口,施一锦想问他怎么了看去,看到晏秋沉缓缓低下头看脚下的桥。 施一锦疑惑皱眉,“怎么了?” 晏秋沉抬头一笑,“别着急,我们可以近距离观看下面的尸骨了。” 晏秋沉莫名其妙的笑和说的话什么意思?下一刻,桥体突然裂开全部粉碎,失去落脚处的两人直直往下掉。晏秋沉在空中快速稳住身体安稳落地踩在尸骨上,施一锦没他反应快砸进了尸骨堆里,风化的尸骨被他砸碎,嘴里不停咒骂着从坑里爬出来,一脸嫌弃。 施一锦拍打身上沾上的骨灰,嫌弃的吐了唾沫,妈的,进嘴里了! “你怎么不拉我一把?!” “我要是拉你,不得和你一样。”晏秋沉踩在尸骨上走发出吱吱响,手中的灵力再次聚起,所见之地都是森森白骨,“别拍了,赶紧上去,我不想和这些尸骨待一起。” 仰头就见高耸进黑暗不见的楼阁,仔细一看会发现这些楼阁和搭在空中的桥的排列很有规律,好似一张巨网覆在上面。 晏秋沉试着用灵力向上飞,果然到达一定高度就无法继续向上,“这下完了,出不去喽。” 施一锦仰头怒吼:“这些邪修到底在搞什么!!” 又是阵法,又是幽鬼,现在居然还来个尸坑困住他们,要不干干脆脆打一场吧,他真的累了! “别气馁,说不定出去的方法就藏在这万尸坑中呢?”晏秋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平气和的说出。 施一锦盯着他看,“你这人发生什么都是一脸无所谓,甚至还能笑出来,说吧,你是不是某位隐居避世的大能?” 晏秋沉一愣,看着他那张漂亮脸蛋上清澈带着愚蠢的眼神转身就走,“你想多了,我不是。” “那你——” 晏秋沉打断他,“别瞎猜测了,我就一普通人,想出去赶紧找找周围有没有机关,”蹲下身看了眼白骨,“你没发现我们一路上遇到的尸体都是由内向外减少,他们都能逃出去就说明这里一定有出路。” 听了他的话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赶紧找找,说不定机关就藏在某个角落!一瞬间有了动力,施一锦拿着剑在尸骨堆里翻,晏秋沉走到坑壁仔细看,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符文,应该是修炼邪法用的。 手按着随着纹路符文一点一点摩挲,看看有没有机关藏在上面。 上面阁楼,桥断开的地方站着两个人,披着黑袍看不清。 其中一个问:“他们下去了?” 另一个回答:“我毁了桥亲眼目睹他们掉下去了。” 那人笑了声,声音沙哑难听,“既然如此,那就在帮他们一把。” 两人分别跃到桥搭着之时的楼顶上,手覆盖住楼顶上的阵石输送邪气功法,其他楼顶的阵石也开始运转散发着源源不断的黑雾。 晏秋沉似有所感抬头,听见施一锦叫了声,“这是什么鬼东西?!!” 听到声音的他不由朝施一锦看去,看到他拿着剑快速退开喊了他一句,“中间的白骨被黑雾吞噬了!黑雾范围还在扩大,怎么办?!!” 晏秋沉拿着扇子脸色一沉,施一锦已经退到他旁边,黑雾形成一个漩涡把周围一切都卷进去,根本无法抵抗,包括他们。 再睁眼,晏秋沉看着陌生的环境叫了躺在旁边的施一锦一声,看他不醒直接上手就是一巴掌,生生那人抽醒瞪着眼震惊看他。 施一锦直起身看着明亮的一切,“这是又把我俩送到哪里来了?” 明媚的阳光,拂面而过的微风穿过树林枝叶响起的唰唰声,施一锦茫然的站着,“这是哪?” 晏秋沉起来拍了几下衣服上的灰,淡定的说:“阵中阵,听说过没。” 耳边响起施一锦尖锐爆鸣,“什么?!阵中阵!!” “一个阵我们都出不去现在来个阵中阵是想玩死我们吗?!” 这里的一切都和现世一样,就是没人。两人没走多远就见到了一座山中宅院。 施一锦看到直发怵,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屋子都快给他弄出心理阴影了,天呐,又来! 屋内陈设同外面正常宅院一致,和之前见过的不同,这里面干干净净,就像时常有人打扫。 施一锦推开一扇门,抬起下巴,“进去看看。” 正文 第15章 这座宅子占地不小,院落错落有致,亭台楼阁,连廊水榭一样不少。 藏书阁,兵器库,药房,银库,迎宾堂…… 视线对上,朝对方一点头,两人首先窜进的就是藏书阁。 晏秋沉穿行于书架间不由感叹,这里的藏书量都快比上玄阳宗的藏书阁了! 一座三层阁楼,里面放满了书架,说实话,他是没那个心思把书架上所有书都看一遍,再说这么多他们就两个人,都看一遍他们都能留在阵中过上半年了! 既然拉了人进来,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放在这般显而易见,只要是个人都会首先来的藏书阁?幕后之人就是猜准了他们被困,必然心急如焚想要找出去的办法,书正好能带给人这样的慰藉再加以自我心理暗示,所以第一个来的地方是藏书阁,是人都首选。 晏秋沉晃悠着出了藏书阁往主屋方向去,屋里有淡淡香薰味,不难闻,但他也不喜欢这个味道。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棂全撑开,把屋里这难闻的香薰味散掉。 入眼是一张棋盘,上面有下了一半的残局,就好像曾经有两个人对坐执子而落。凑近看了看,唯一看出的就是白字数少于黑子,没办法,他对下棋这方面了解甚少,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游戏,也就只有古板无趣故作高深之人会喜欢吧。 看不懂没必要硬看,晏秋沉视线移开落到别处,扫到一物时不由停下,这里也有镜子,不会和之前遇到那样吧? 打量了一番确定它就是一面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铜镜,上面一丝灰尘不落,映着他的身影。 柜子,抽屉,花瓶,桌下,床底都看了一遍,没有异常。 拍了拍手从床前站起来,这间屋子顺着床脚的方向转进去连通着书房。 墙上挂着字画,上面还有落款时间,晏秋沉呼吸一滞,“玄安”这个年号他熟悉啊!这不是正是修真界上一个年号,他不就死在玄安二十三年么! “玄安十二年正月初九,于兰月亭。” “嘉平二十六年三月十七,于东洛川。” “玄安十九年十二月廿四,于临阳。” ………… “嘉平二十八年二月十九,于照雨楼。” 照雨楼……照雨楼,他似乎在哪见过这三个字。 目光一凝,把挂在墙上的字画拿下来睁大眼看。 照雨楼,那个信封不就是写着“照雨楼”三字吗! 这之间难不成有关联?! 快速把剩下的字画看完,落款写着“照雨楼”的全拿下来,书桌上还放着一堆,晏秋沉跑过去扎进字画堆里翻。 找到了落款“照雨楼”的有六幅,一幅一幅在地上摆开,有三幅是同年份不过时间不同,都是嘉平二十八年,这一年对这座宅子的主人有特殊意义?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一幅长画,画中的场景正是他们之前被困的那座城,几座高阁在画中尤为显眼,画的左上角标着“东洛川”三个字。 东洛川是那座城的名字?对了!他刚刚好像翻到过一幅落款东洛川的字画! 站起来抬头看着墙上的字画,一幅一幅掠过,不是这幅……也不是这幅……找到了! 踮起脚把字画从墙上取下和地上的放在一起。 这个阵中阵到底是屋主所设还是旁人,可后面的画年号都变了,再没出现过照雨楼和东洛川,这又是为何?写字画的人不喜欢那了? 还是因为某些原因再也去不到了,就像他们遇到的万尸坑把他们拉到这的阵中阵来,需要特殊媒介才能到达? 窗外暮色苍茫,天际金晖散去屋里暗下来。屋里有灯盏烛台,打了个响指灯盏烛台肃的点燃,暖黄色烛光照亮整间屋子。 “我眼睛都看瞎了才发现你不在藏书阁,你在这找什么?”人还未至声音先响起,晏秋沉眼尾淡淡动了下,手持烛台蹲下仔细看地上的字画。 施一锦脚步凌乱似在屋里转悠,晏秋沉出声喊了一句,“你进来,问你点事。” “哦!”施一锦放下捻住的棋子朝晏秋沉出声的位置去,转过床脚看到被翻得凌乱的书房,晏秋沉就蹲在字画堆里低头神情专注看着地上的字画,他凑近弯腰看着晏秋沉,“你要问我什么?” 晏秋沉没立刻开口,而是手指着其中三幅的落款处抬头看他,“你们修真界有过嘉平这个年号么?” “嘉平?我看看。”施一锦挪到晏秋沉对面,蹲下看着他指的三幅,“嗯?!嘉平二十八年,” 抬头望向晏秋沉说道:“这个时间我在之前的阁楼里见过!” 在晏秋沉的注视下继续道:“我翻到了一堆账本,其中一本封皮就写着‘嘉平二十八年’,还在其他账本里抖出了一张地契。” 晏秋沉见他突然愣住突然尖叫出声,激动的睁大眼,“我想起来了!那张地契就是万尸坑的所在位置!!” 乖乖,当时还以为就是一张普通的地契,幸亏他心大什么都喜欢多瞅了两眼。 呼——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晏秋沉一点都不惊讶,只是修长的手指指着那副画淡定开口,“你没发现这上面的画眼熟么?” 施一锦顺着他的手指处看去,“咦,还真是啊。” 这不就是那座只有黑夜的空城吗。 “这两个地方有关联!” “应该是,所以我才问你知道‘嘉平’这个年号吗?” 施一锦索性一屁股蹲在画上,“你等等,我仔细想想。” 嘉平……嘉平…… 他以为这就是个凡间国家的普通年号,现在看来恐怕不是,从地上站起,“我看看别的,说不定能刺激我的脑子想起来。” “随便。” 晏秋沉也坐到了地上看着绰绰摇晃的烛火变得模糊不清,耳边的声音渐渐混沌,施一锦突然嗷了一嗓子把他拉回来。 噔噔跑到墙上扯下几幅字画啪的按在晏秋沉面前,不等晏秋沉动作就见他又跑到另一边扯下几幅同样拍到他面前,然后一幅一幅摆开,眼神灼灼放光,“我想起来了!” 指着其中一幅,“你看,这上面的落款时间是‘嘉平’是吧,”又拿起另一幅放到旁边,“你再看这幅,落款时间是‘玄安’,但其实这中间应该还有一幅” 施一锦拿着一幅拍在两幅字画中间,“就是这个!‘岁宁’,我年纪不大,也是从书上看来的。” “仙门史上有记载,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昭和’是吧,上一个是‘玄安’,再往前就是‘岁宁’,然后就是‘嘉平’。” “我一时想不起来也没错,因为‘嘉平’这年号沿用的时间很短,仅有三十年。” 晏秋沉听的很认真,因为他对这些真的不了解,点了点头看他:“继续。”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沿用时间这么短吧”施一锦再次坐倒在地上,故作高深停顿了一下才勾起嘴角继续,“因为当时发生的事比六百八十三年前思无涯上发生的事还要激烈。” 听到思无涯时晏秋沉眼睛一滞,不过仅仅一瞬就恢复正常,继续听着施一锦讲。 “你绝对想不到当时还有专门招收邪修的宗门,叫鬼门宗,因修炼手段方式太过残忍泯灭人性而遭到仙门百家联合讨伐导致灭宗,”施一锦手支在身后的地上轻松开口, “书上记载那一年就是‘嘉平二十五年’,后面又过了五年就改年号为‘岁宁’了,‘岁宁’这个年号沿用时间最长,五大宗也是在那个时候确立而出的,有七百三十四年,嗯……像玄阳宗宗主和道尊,仙道盟等一些长老及一些隐世宗门中的大能应该就生在那个时候。” “但也有传闻说鬼门宗并无完全剿灭有些四散奔逃,鬼门宗的少宗主尸体就没被找到。”挑起一张字画调侃, “看来这屋子的主人活的挺久啊,这些字画的最后落款时间在‘玄安二十三年,要是多活几年没准还能经历思无涯之变呢,不像我,什么大事也没经历过,唉。” 曲起一条腿搭手,“我其实对归元宗大弟子殷珵敬仰的很,年少成名剑法了得闻名天下,只是可惜了那般人物竟陨落的如此快,如此……草率啊,真想亲眼所见那般神人,说不定还能结识一番成朋友。” 一旁一直不出声的晏秋沉突然出声,“有什么好见的,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说到底不还是人?谁叫他对熟人完全信任不设防,死就算了,还死的那么惨,你不觉得他很可笑。” 说完自己先嗤笑了一声,从地上站起,透过窗口往外看,外面早已黑了。 “当年的真相除了当事人之外没人知道,思无涯不仅死了殷珵,据说当时道尊呕血无情道破,消失了整整百年,再出现时已改修清净道”施一锦也跟着站起, “自那之后,归元宗便与和玄阳宗撕破脸,归元宗弟子只要遇上玄阳宗弟子就骂,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动手,就连归元宗宗主,也就是殷珵的师弟,见到道尊都要阴阳两句,简直把蛮不讲理发挥到了极致,但后面归元宗不在插足各大仙门之事,慢慢隐世不出了,听说上一次招收弟子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不过我要是他可能会直接杀上玄阳宗要个说法,一块拜入宗门一起修炼的师兄莫名其妙死了,杀他师兄的还是认识的熟人,只要是个人都忍不住讨要个说法。” “也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可惜我不敢上门。” 可害怕因为他和玄阳宗走得近而被无差别攻击。 归元宗宗主境界比他高,打起来他也打不过,唉。 晏秋沉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吗。” 倒是符合甫琅的性子 正文 第16章 甫琅性情如此,但能做到恩怨分明不会随意伤及旁人。 这么多年没见,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变化吧? 晏秋沉非常突兀的来了句,“你睡觉吗?” “啊??!!” 一句话把施一锦搞懵了,睡觉?这种地方是能睡觉的地方??!! 晏秋沉这人心态也太好了吧!心大的能在这种鬼地方说出“睡觉”! “这种地方……”施一锦讪讪抬头看他,“……怕是睡不得。” “那你继续找,我得睡一觉。”晏秋沉转身出了书房就是床,把被子铺在床上合衣躺下。 他没有睡觉见不得烛光的毛病,在哪都能睡着。 施一锦不信他能睡着,悄悄探出头看,床上的人阖眼呼吸匀称。 我以为你就说说而已,没想到你来真的啊! 睡觉他是不可能睡得着的,算了,他还是继续找找书房里有没有其他线索。悄悄把头缩回来看着一片混乱的书房。 默默叹气上手找线索。 字画都看过一遍,除了时间外没有用的,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 书架上又是书,他现在看见书就两眼发黑,算了,书架留给晏秋沉给他睡醒了再看,他实在不想看书了。 略过书架只剩下书桌和几个摞起来的箱子,还有脚下的地板也不能放过。 慢慢来,除了这一间屋子还有几十间呢! 他一夜挑灯夜战找线索,晏秋沉稳稳当当睡了一夜。 在朝阳落进屋里之时,晏秋沉翻了个身手捂住脑袋,用衣袖遮住脸挡光。 嗒嗒嗒的脚步声走近,脸上的袖子被掀开,强烈的光线惹得他不适皱起眉,就听见施一锦说话声响起,“哥,你别睡了,赶紧起来吧。” 他都没在天刚亮之时就叫醒他,还等到旭日升高才叫,不算过分了吧。 晏秋沉低低“嗯”了声,从床上坐起眼睛眯开一条缝适应后完全睁开,跳下床问他,“找了一夜,找到什么有用的没?” “呵呵,一夜奋战”一摊手扯着笑,“什么都没找到。” “对了,就只剩书架上的书没看过”靠着拐角处的墙伸懒腰,声音闷闷的,“书专门留给你的,书架我也仔细敲打过一遍了,没有机关。” 打了个哈欠,一脸疲倦。 完了,他是个修仙的,怎么看到床也想躺上去睡一觉? 甩了甩脑袋清醒些,往门口走去,“我去洗把脸缓缓。” 从东洛川不分昼夜又到了这,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没合过眼了。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这种地方他没有晏秋沉的心态,根本不敢合眼休息! 昨天过来的时候见着门口顺着楼梯左拐有水,拍着脑袋下楼梯,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站着两个人。 裹着黑袍,身上透着熟悉的气息。施一锦绷着的身体一垮,眼睛瞪得溜圆,心里震惊万分。 不是吧大哥!这种地方都能追来!? 你们是有多想要我这条小命啊!! 晏秋沉踏进书房没多久就出来了,眉目间满是惬意,又重新在屋里找了一遍,心里总感觉这里肯定有重要线索,那感觉太强烈了,他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心脏出了毛病。 走到那一扇屏风前,上面是落英缤纷图,蹲下身发现屏风底座挨着的地方在这个角度的光线下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旧,伸手摸上那块布慢慢往下划。 在木架底摸到一点细微的凸起,指间一扣只听啪的一声,屏风底座的木架子弹起一截木条,里面隐约看见一抹黑红,手指往里伸进去捻住抽出来。 啧,封皮都积灰了。 手晃了晃挑眉,意外之喜。 刚把屏风恢复就听见施一锦振聋发聩的喊叫, “晏秋沉!!” 疾步出去见施一锦一人和两个黑袍人纠缠在一起,刀剑碰撞激烈,深深的剑痕落在柱子,楼梯上。 他们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他的易容一直没消,就算遇上当初那个人应该也看不出他。 想出手帮忙,突然动作一顿,转而到兵器库前一脚破门,随手抓起一柄剑出去。 将就用一下吧。 飞身替施一锦挡去背后袭来的暗器背对背站着,眼神凌厉瞥向其中一个黑袍人,对着背后的施一锦说:“一人一个。” 施一锦不敢轻敌,这俩邪修实力如何他是见识过的,“嗯”了身双双动了。 从院子到屋檐在落回地上,打的可谓激烈。 剑气灵力砸下身边亭台楼阁,破坏力极大,好好的宅院就像经历一场浩劫。 晏秋沉冷眼昵着对面的人,“把我们拉入阵中还一路跟着,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确切来说不是你们,而是他”那人声音粗糙沙哑,指着施一锦,道:“你不过是倒霉而卷进来的。” 施一锦咽了咽唾沫,抱歉的看向晏秋沉,晏秋沉没看他,眼睛落在黑袍人身上。 “不用紧张,不过是拉他进来帮我们找件东西”黑袍人朝他抬手,“没想到他蠢得过分,不过没事,你找到了也一样,所以,把东西交出来吧!” 什么什么东西找到了?晏秋沉找到了什么? 晏秋沉突然拿出最先找到的手札,朝二人扬了扬,“给你们也不是不行,带我们出去置来交换。” 施一锦破防出声,“你在哪找到的?!” 他整整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怎么这人起床这会功夫就找到了? 晏秋沉一脸无所谓,“这个啊,就在你给我单独留着的书架上,不知道藏手札的人是不是有病,把书挖空藏在里面。” 他在屋子里找到了两本手札,但后面那本似乎更有价值。 毕竟感觉都不一样,而他这个人很相信感觉这种虚无缥缈难以言说的东西。 黑袍人见到他手中的手札似乎很激动,面具下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死死盯着也手上的手札。 两边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这是最下策,晏秋沉心说能不打尽量不打。 黑袍人对视一眼,而后看着晏秋沉说:“此阵并无阵眼。” “胡说八道什么!”施一锦听他说完就喊出来。 阵法怎么可能没有阵眼,撒谎也不带这样啊! 黑袍人好像早已猜到他们不信,自顾自继续说:“这是阵中阵你们猜到了,可设阵之人并不是我,不让也不会费尽心思拉你们进来。” “怎样出去?”晏秋沉问。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方法。” 晏秋沉拿着剑的手指一搭一搭扣在剑柄上,眼睛向地下一瞥抬眼说:“放我们出去我就把手札给你。” 黑袍人突然大笑,“小娃娃,你们太单纯了,没听说过一个词吗?” 施一锦走到晏秋沉旁边,“什么?” “杀人——夺宝!哈哈哈哈!” 一声轻嗤打断了对面的大笑,朝着晏秋沉看去看到他居然笑了,黑袍人表情凝固,“你笑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它烧了。”晏秋沉放开剑,手向上抬张开,一簇灵火绽于手心点燃了手札。 黑袍人冲过来,“住手——” 手札在晏秋沉手中化成灰烬落在地上。黑袍人见此阴恻恻看着他,施一锦不敢相信他是真的烧了,目瞪口呆看他。 晏秋沉这人,真他妈的刺激! 晏秋沉被六只眼睛盯着丝毫不慌,反而勾起嘴角偏头看施一锦轻笑,“我记脑子里了,别着急。” 听到这话,高悬的心瞬间落下。 好刺激啊! 黑袍人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开口说:“我带你们出去,你把手札完完全全默下来,这个交易如何?” 晏秋沉眉尾挑起,点了点头,道:“行啊。” 施一锦突然传音问:“你真记住了?别唬我啊,我要听实话。” 晏秋沉淡淡瞥了他一眼,传音回答,“当然是……没有了,废话。我才刚找到你就叫我,那来得及看,连翻都没翻开过。” 施一锦语气着急,“那怎么办!?” 晏秋沉抬眼看着远处的黑袍人,“谁说我真烧了,那不过是一起顺来的,这类手札书架上多的是,刚刚烧的那本里面什么都没有,我诈他们的。” “反正到时候出去了哪都可以跑,他们又能怎样?到时候见机行事听到没?” 施一锦回了个,“哦。” 两人传刚结束,黑袍人就来了,其中一人突然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走。” 锋利的刀刃碰上脖颈划出了一条血痕,施一锦心里着急忙慌的想到,这下完了。 晏秋沉垂眸看着横在脖颈上的匕首,丝毫不在意抬步往前走。 看着刀刃突然贴近晏秋沉的脖颈吓得施一锦差点呼出声,对上了晏秋沉波澜不惊的眼神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黑袍人干了什么,门的尽头突然出现不停旋转的黑雾洞的另一端是刺眼亮光,从这边走到亮光处有一段距离。 四人走进雾中,晏秋沉走在最前面,其次是挟持着他的黑袍人,接着是施一锦,最后是那个从没开口说过话的黑袍人。 施一锦一直紧盯着走在前面的晏秋沉,没注意到身后的人也在盯着他。 就在仅有两步之遥的瞬间突然出手按住脖颈边的手腕用力扭,但黑袍人反应急迅速,脖颈朝后划出了一道血痕,鲜血涌出。 手抓住不放转过身奋力一脚踹飞他,见到施一锦时瞳孔一缩,一柄剑飞出挡在施一锦后脑处,一把拉过人往身后推,朝他喊:“赶紧出去!” 手握住剑柄,被踹飞出去的黑袍人从地上爬起朝他袭来,手中剑一挽挥出一道剑气,两剑相交挡下后面的攻击。 黑袍人盯着他手里的剑视线向上落到晏秋沉脸上,眼神带着诡异的兴奋。 不可再做纠缠,晏秋沉收剑退后脚下踩着变化莫测的步伐持剑击退黑袍人半步闪身出了黑雾。拽起还在一脸懵的施一锦就御剑跑。 黑袍人慢慢走出来,看着已经没了影的天穹。 “怎么办,手札……” 兹臣玉揭开脸上的面具往黑雾看了眼,“他没烧。” “实在没想到会是他,”兹臣玉脸上笑的诡异转向旁边站着的人,“你看清他出剑时的动作了吗?” “太快,属下没看清。” 兹臣玉笑意更甚,“那招名为‘昙华一刹’,他手中的剑名为昙华。” 那人突然抬头,在面具下的脸满是不可置信。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兹臣玉把面具扣上完全走出黑雾。 以为是弄巧成拙,没想到是更大的惊喜。 还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正文 第17章 “你这人是蠢吗?!” “我都推你出来了,你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让你赶紧跑啊!你倒好,一整个在出口杵着,你是木头成精吗?!!” “能不能灵活点大哥!” 晏秋沉骂完最终忍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别磨蹭了,哪来的回哪去,我也是。” 马没了,只能先走一段看看附近有没有城镇再买一匹。晏秋沉在前面走,施一锦咔哧咔哧跟在后面,见晏秋沉停下率先开口,“我没想跟着你,不过周围都是山林,得先找到个安全的地方,到时候我就走。” 想起黑雾中的那人先是看着他的剑又落在他脸上的眼神心想不会是之前认识他和昙华的人吧? 随便了,他一没杀人二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认出来就认出来了。 当务之急是得先赶去归元宗。 现在不仅要躲着萧允还得时时防着给他中“牵魂”的邪修和刚刚那两个,突然觉得心累。 不知道这出口是把他们送到哪里了?一刻不歇整整走了一天一夜才出了山林。 晏秋沉跃到树上远眺,前面有大片蹈田中间小路蜿蜒绵亘,顺着路走就能找到城镇。 中午,两人顺利进城。 晏秋沉和施一锦在城中分别,找了家客栈吃饭住下,回到屋子里关好门坐下,拿出两本手札摆在桌上。 翻开书架中找到的那本仔细看起来,就这样一直到夜色降临才合上。 手札里全是诡术邪法,翻完了一整本也没看到和“牵魂”有关的,倒是最后一页的署名有些好像在哪听过。 崇岳是谁? 扭头看了眼窗外的夜色,颈侧一阵刺痛,抬手按上去摸到了一手黏腻。 嘶,怎么把这茬忘了? 怪不得他进城时总有视线往他瞟,进客栈是掌柜一脸惊恐,施一锦都不提醒他一下? 好在只是轻微划破了表皮,流出的血也不多。 屋子里有水有镜子,一些血液已经干了,得处理一下。 视线掠到桌上的手札,叹了口气收好,明天再看。 沐浴过后穿着单衣拿着小瓶药膏蹲到镜子前,照着镜子给伤口上药。 这可是上好的伤药,一定不会留疤。 药膏擦在伤口上冰冰凉凉,不适的刺痛感顿时消失,收拾好一切爬上床熄灯睡觉。 一夜无事,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晏秋沉买了马早早退房离开。 远处阁楼上,开着的窗棂角度正好看到晏秋沉牵马离开的背影。 “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话的人落下一颗黑子,对面思考了片刻落下一颗白子,回答道:“一切妥当。” “那就……送他一块进去吧。”轻笑了声,“里面有个人见到他,一定会很满意我这个安排的。” “是。” 晏秋沉狂奔了几里地停下,看着前面出现的拦路人,手中剑显现,从马上飞去提剑就挥出去,强劲的剑气掀飞了地上的落叶,身后的马受惊跑了。 侧目看向跑远的马,内心深处忍不住感慨万千,真好,又损失一匹马。 按照他的倒霉程度,他以后再也不买马了! 对方五人,全都一身黑袍裹身面具覆脸,晏秋沉提剑而立冷冷看着对面的人。 清风卷起枯叶飒飒,晏秋沉一剑过后五人霍然跃起朝着不同的方向把他围住,抬手甩出一道红黑色的咒印覆在上空,,咒印在五人的加持下渐大,直至中间撕裂一道开口,巨大的吸力朝他而来。晏秋沉调整姿势稳住身体,手上昙华脱手飞出朝着其中一人速去,剑身流光熠熠,强大灵力携同而去,那人只得迅速结印打出一击抵抗,身体迅速向后退开。 晏秋沉身法极快朝着那一角掠去,但其他四人迅速调整队形补上那一角空缺,他只得生生停住脚步召回长剑握紧。 虚空中的漩涡越来越多,还在逐渐加大吸力,衣袂发丝翻飞飘摇,他只能把剑插进土里调动身体里的灵力与之相抗。 四面八方袭来暗刃如雨,插进土里的剑被拔出凌空而起出剑抵挡,剑光如雪但终朝着漩涡一点点靠近。 眼看黑洞洞的漩涡近在咫尺,想要逃离,可现在印记之下都是数不清的暗刃飞旋,顿住一瞬肩膀手臂就被划破,殷红浸湿一片。 倏然一掌风袭来,抵抗之余身体与背后漩涡僵持之力一变,整个人被卷进漩涡中,最后看到了出掌人,即使带着面具,但他认出了他就是在阵中用古怪眼神看他之人,吸力不断向后拽,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风吹过,刺骨冷意传来。 浑身发冷。 好冷! 躺着地上的人猛一睁眼圆瞪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浑身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低头见自己大半个身子泡在水中,怪不得一吹风就冷。 抬手抹了一把脸站起往岸边去,湿哒哒的衣服还往下滴着水。 山披银白,月华如水。 他醒来的位置周围有成片的芦苇荡,推测应该是掉落在了大河里被水冲到水流缓的地方停下。 不知这次又是个什么鬼地方。 伤口晕开了的血迹被水冲走了大半,伤口出血减小,用灵力把自己烘干,按着胸口走到河边的大石头扶着坐下。 生起火靠着石头撕开胸口的衣服,泡了不知多久的水伤口已经发白化脓了。 肩膀直接被暗刃贯穿,后面应该和前面差不多,还有手臂上也是。 翻出匕首伤药纱布,一堆放在方便手拿到的地方,烈烈火光映在脸上。 让他怕的东西不多,但依旧怕疼,拿着匕首去火上烤,得把这些腐肉剔掉,匕首被烧的通红,晏秋沉拿着匕首都手甚至微微颤抖,吸了口气咬牙低下头拿着匕首剜,剧烈疼痛从肩膀处传开,空气中闻到一股烤肉味,晏秋沉疼的脸色发白,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滑落,脖颈青筋暴起,死死咬牙睁眼望着,在伤口处剜了一圈清理掉部分腐肉,又把匕首重新烤了一遍仔细剔掉剩余的,整个过程漫长煎熬,另一只手紧扣地面握拳,直到看到鲜红的血流出才停下,用嘴咬开止血散瓶塞库库就往伤口倒。 靠着石头粗喘,才发现后背被汗浸湿了,脸上也全是冷汗,撕了块衣角擦掉匕首上的腐肉血水,再次放在火上烤。 手臂侧面深可见骨的一道口子,重复刚才的动作剜肉后手突然脱力,匕首掉落在地。 侧目看向鲜血如注的伤口扯了扯嘴角,哑着的嗓音说:“……还真特么的疼。” 用衣服擦掉血液,咬牙上药拿起纱布就把手臂上的伤缠起来打结。 就只剩背后了,背后不处理掉前面也无法包扎,可他看不见伤口的位置。 索性退掉了左侧衣襟,斜斜靠着右侧拖沓在清瘦的脊背上,先用手往后摸了摸大致位置,转头往背后看只能看到一点。 他一动,前面的伤口没有包扎又开始渗血,血迹顺着胸膛滑落进堆在腰间的衣服里,在胸前留下一道道血痕。 捡起匕首加热,跪在地上转头看向后背,右手拿着烧红的匕首从脖颈前绕过,热意紧贴着背后皮肤,下意识打寒颤。 低声骂了句,“该死,手挡住视线了看不见!” 闭眼转回头去突然扬手,赌一把!靠感觉来! 握着匕首扬起的手忽然被拦住,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冒着森森寒意,猛的转过头去,他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近他的身! 挡住他动作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无法前进半分,再往后是一身月色雪衣,视线往上爬是那张他一直躲着的脸。 晏秋沉下意识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眼神带着困惑,他怎么也在这?? 他易容了,萧允应该认不出来吧? 下一刻,只见垂眸看着他的人伸手夺去他手中的匕首,视线下移落在他的后背上,那是一道狰狞的伤口,打破了他清瘦光洁的后背。 殷珵确实很清瘦,随着肩胛骨凸起,转过的头脸上苍白无力,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手臂上早已缠好了纱布但依然能看到殷红血液。 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眼里闪过猜测,是在猜想他有没有看出易容后的他么。 晏秋沉急忙想拉上衣服穿好,双手都动扯到前面的伤不禁痛呼一声停下穿衣,回头一看,胸口处的血流的更多。 妈的,真疼! 拿起纱布胡乱擦掉血痕按住伤口,哑着声道:“劳驾帮个忙,用你手上的匕首替我剜掉后背的腐肉,多谢。” 萧允在他身后蹲下,沉默良久,伸手触碰到伤口周围,清冷低沉的嗓音,问:“怎么弄的?” 被他人碰到晏秋沉本能的想躲开,肩膀耸动了一下,“遇到个倒霉催的,好心帮了一把,结果把自己坑进去了。” 萧允把匕首重新烤了一遍,目光落在他的后脑,拿着匕首靠近,另一只手按住殷珵肩膀,“会很痛,能忍住吗?” 晏秋沉眼尾瞥见了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废话,我当然知道,你直接来吧。” 背后剧痛,咬牙撑着不动,萧允看到他背后冒出冷汗顺着脊柱滑进腰间,垂落在一侧的手紧握成拳。 过程好像无限拉长,疼痛钻心而来。萧允眼睛看着流出的鲜血滑落,眼神晦暗不明,拿过他放在脚边的药轻轻洒在伤口上,手越过他的颈侧,“纱布。” 晏秋沉胸口因疼痛不断起伏,闻言拒绝道:“我……我自己来就行。” 萧允知道他明显又想避开他,也不收回手,一针见血道:“你看的到?” 他看不到,但他不想离他太近,最终还是被纱布递给了他。萧允包扎伤口自然看到了前面的伤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给他包扎。 接受后晏秋沉拉好衣服侧着身靠着石头上缓解,眼皮恹恹耸搭着,突然被一只手捏住下巴强迫张嘴,皱眉挣脱无果嘴里还被塞进一粒丹药,“咽下去。” 看他想去吐出来萧允强制让他咽下才松手。 “……咳咳”晏秋沉抬眼惊恐望他,“你给我吃了什么?!” 萧允:“复元丹。” 殷珵一直都在防着他,从相遇到现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在替他处理伤口时在他背后时他下意识就想拉开距离,包扎之时也是,他只要靠近一分殷珵就会推开两分,他们之间必须有一定的距离殷珵才能放心。 是因为当初的事留下的阴影吗,那事对他的影响已经到了这般发自本能的反应吗。 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即使是熟悉的身边同伴,也同样。 正文 第18章 身上的衣服被他撕的没法再穿,胸口袖子全被他撕破,就算拉好整理过,依然能看到胸口纱布下的殷红血迹。 晏秋沉闭眼靠了一会儿睁眼,见他还站在那没走,眯着的眼睛瞥向别处。 爱走不走,关他何事。 换了个正对着他的姿势坐正直,这人存在感太强,他没法放松下来。 拨弄着火堆不经意的问:“你怎么在这?” 都认出来了,没什么可装的,反正现在在这种鬼地方,总不能还抓他吧。 萧允在他对面坐下放剑在身边,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意外。” 他一路追至河边便没了踪迹,林子里留着灵力残余,恰在这时林中一处灵力波动变大,似乎林中有人交手。 心下以为殷珵遇到危险急急赶往前去,到林中就见几个宗门弟子被丢进悬空的黑洞中,见阵法快闭合,来不及多想就进来了。 穿过一段黑雾弥漫的通道就到了这,之前的其他人都没了踪影,只剩他。 按日升月落看,他已经到这六日。 此阵很大,城镇村庄,山川江海,这里更像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现在我们在哪?”晏秋沉不太相信他的话,说是意外其实就是在说谎,堂堂大乘境道尊怎么可能被困进阵法中能没有所察觉。 萧允:“顺着河流往下走一里就有村庄,再顺着道路走三里有一座大城,叫东洛川。” “叫什么!?”晏秋沉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眼里是困惑和震惊,声音拔高,“你说那座城叫东洛川!” “这不可能。”晏秋沉摇头否定,“如果这是东洛川,那我在上一个阵中见到的又是哪?” 所以这两个东洛川其中有一个肯定是假的,要么两个都是假的,是设阵之人虚构的。 上一个阵? 萧允眼底情绪忽变,他是真的进了阵,可不是这个。 “那座城你去过吗?” “去过。”萧允沉吟片刻才看着继续道:“里面都是尸偶伪装而成的百姓,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尸偶。” “所以我去的那个东洛川才是真的。” 而这里的才是假的。 只要修仙的人都知道,阵法不仅可以虚构一个世界,还能把现实中存在的地方圈进去,也有人喜欢真假参半来构成阵法。 而他前面刚出的阵中阵就是圈进真实的地方为阵,至于现在所处的这个,应该都是设阵之人照着现实虚构的。 他都去过真的了又为什么要拉他进这? 难道这个阵中也有不同寻常之物?但这个猜测很快就被否决,不会有专门针对他的什么吧? 那邪修果真猜到了他的身份。 奇怪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弄死他?!寻思着自己以前也没得罪过这号人啊! 要是一早能预料到路上会发生这些事,他一定不会踏出云安城一步,甚至还要在云安城门口立一个告示牌禁止大宗门弟子入内! 现在林风也不知道怎样了,唉! 反正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他不了解这的一切,还是暂且合作,等出去了赶紧跑就是。 他就把阵中阵的事跟他说了一遍,没想到他听完第一句就是,“你和施一锦一起被拉进去?所以你说的倒霉催,坑你的人是他。” “对啊”晏秋沉语气带着后悔,“我不是骑着马在林子里跑吗,谁知道他从天而降挡在路中间,不小心被马踏了一脚就……”悻悻抬手摸了摸鼻尖演示尴尬。 “他说路上遇到邪修堵他,他打不过只能跑,然后遇上我,我好心救他,没想到就被连累进去了。” 还被邪修猜中身份,他也真是——倒霉透顶了。 萧允道:“施一锦,他是合欢宗宗主。” “喔,是吗?”轻笑了声耸拉着眼皮拖着语调恹恹的说:“他倒是没和我说。” 合欢宗? 从林风口中听到过,好像是个新起宗门,没想到宗主居然会是个元婴境。 溪水潺潺,溶溶月色。 山风渐起,树叶绰绰,火焰吹歪又续上恢复。 “你说看到其他人被丢进来,没找到?”晏秋沉从乾坤袋取出一件薄披风盖在身上,整理好了抬眼对上他幽深双眸。 萧允摇头,“进来时都被打散了,找到了几个安顿在东洛川里。” “不是说里面全是尸偶,那你还把人留在那做什么?让他们去送死吗?”晏秋沉眉心蹙起,不解道。 “并非如此,从这几日观察所知,尸偶披着正常的人皮且不会攻击人,各家弟子看不出城中之人皆是尸偶所化。” “我看得出吗?”晏秋沉真诚的问,视线对上萧允不偏不倚,眼里只有问问题的困惑,再无其他。 见他没有即刻回答,而是错开视线沉吟瞬间才道:“应该能。” 萧允也无法确定,自两人交手之时他看出了殷珵的境界,和之前并无二致,化神境。除非设阵之人实力在他之上,不然殷珵能看出来。 “多谢。”晏秋沉盘腿而坐,眼里映着火光。 手札是邪修找寻之物,有没有可能此阵于手札中的诡术邪法有关联。可手札有两本,一本他已经看过了,另一本……余光扫了眼对面的人,现在也不方便看啊。 手札这般重要,说不定邪修也追到阵中来,行事得小心为妙。 两人就这样坐着直到天亮,一个低头想事情,一个一夜看着对方想事情。 清早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水面粼粼波光刺目耀眼。晏秋沉站起来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这样穿出去是不行的,有伤风化,还是得换一身。 四处张望找到一块立在不远处的巨石后有可容纳人之处,搂紧披风往那去。 “去哪?”萧允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晏秋沉没回头只是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换身衣服,总不能穿成这样到处跑吧。” 萧允站起熄灭火堆看着他走进石头后面看不见。 解开腰带利落脱下,光着膀子站着,下身穿着裤子也不怕被人看,他只是不想在萧允面前光着膀子,心里接受不了,从容拿出一套淡黄暖玉色长袍穿上,焚烧掉沾着血迹的旧衣,整理好之后出去。 跟着萧允走,他要去看看这里的东洛川和他在上一个阵中见到的是否相同。 走了一个早上,看着城门上牌匾上的字,随着周围的“人”一同进去,萧允先带他去了安顿弟子的客栈。 看到热闹繁华的街道,再联想到脑海中破败不堪的样子,心下思腹,设阵之人是在重现往日繁华的东洛川,这里对他到底有何特殊意义? 晏秋沉跟着前面之人上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他还在低着头往前走,突然突然撞上了一道墙,立刻回过神抬头一看,不是撞墙,是撞人了。 “抱歉,刚刚忙着想事情。”晏秋沉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扯着笑真诚道歉。 萧允没说话,推开了前面的门进去,身后的晏秋沉也跟着进去,等他进来往里走了几步先他一步进来的萧允站在门边把门关上。 这就是萧允说的才找到几个弟子? 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床上的,窗边站着的,还有靠着柱子直接坐地上的,少说也得十五六个吧! 众人见有人看门进来,看到道尊身后跟着进来之人,都站起来躬身一句,“道尊。” 这些弟子身上穿着的校服不同,有四种类型,他就只认出个玄阳宗的。 没办法,他对现在的仙门真的不了解,毕竟他的记忆还停留六百多年前的仙门。 见众人好奇打量他的眼神,晏秋沉勾起嘴角眉尾一挑笑着打招呼,“各位好。” 这么多人,还都是仙门的,不想演了,唉。 萧允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敷衍极了。 “有事,先走了,各位仙师保重。”说完扬着一脸笑转身往门走,脸上笑意全无,只剩厌烦,脚下动作不由加快。 其实他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手搭上门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门,侧过头去,果然是萧允,他说:“什么事?我陪你。” 晏秋沉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道尊还是看着他们吧,免得出意外,我有自保能力,不容费心,告辞。” 晏秋沉伸出的手往下移了些,扣住门缝使劲拉,突然听到萧允的一句话,把他砸的愣住了,他说:“他们怎样,关我何事?” 他进此阵只是因为里面有你,他是来找殷珵的,不是来找这些人。 再说,他们的生死关他什么事? 晏秋沉手术上动作停下,瞪大眼睛错愕的看他,满眼不可置信这是萧允说出来的。 语气带着颤抖的轻轻的问他:“你……你没事吧?你不会修炼修出病来了吧?!” 再问出最后一句,“萧允,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你这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曾经的你不是潜心修道,心中装着天下苍生吗?怎么就六百多年没见,这人跟记忆中的对不上呢? 只见萧允面色不变,深邃的双眼落在脸上,“人,是会变的,殷……晏秋沉。” 正文 第19章 萧允话落间整间屋子陷入诡异的寂静。 晏秋沉瞪圆的眼睛掩饰不住惊诧,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收回手朝一边退开。 转身瞧见屋里弟子并无反应,好似早已习惯了般。 道尊能找到他们聚在一起就感激不尽了好吧,再让道尊留下来保护他们,简直就是扯淡!这比晴天霹雳还可怕好吧! 道尊什么脾气修真界都知道,这人哪来的,居然连这也不知? 其余人都在暗戳戳打量着他,这把他搞晕了,丢下句“随你”扒开萧允按在门上的手匆匆出去。 见他走了还伸长脖子往外瞅,萧允眼尾淡淡看了一眼抬步跟出去。 只剩屋里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一脸茫然。 “那人是哪个宗门的大人物吗?” “不知道,没见过。” “道尊硬要跟着他干嘛?”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晏秋沉缓步走在繁华街道上,没回头就知道两步开外跟着的人,眉心微蹙脚步更快。穿梭在街道巷子,在绕出前面巷子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高大的阁楼嘴角抿起,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眸光一闪,还真跟上了。 “居然连房屋布局都一模一样。”晏秋沉双手抱起,侧过头看他,“你懂阵法,看看这些阁楼是不是按照阵法占位而建的?” 萧允闻言观察,点头,“是阵法占位,却不成阵。” “为什么?”晏秋沉眨眨眼,让他继续说。 没办法,他对阵法方面了解不多,他又不是法修。 “里面并无能让阵法运转之物”萧允说,“似阵而非阵。” “你之前说上一个阵进的就是东洛川,所以那个东洛川里此处有阵?” “对啊。”晏秋沉站不住,于是倚着墙,“就是在这里被拉进另一个阵中。” “你遇到了阵中阵?”萧允站如松柏。 晏秋沉视线扫过巷口外的人,“对。” “呐。”晏秋沉手指着其中一座阁楼,“阁楼间有飞桥连接,我指的那两座中间我们遇到了万尸坑,不知怎的阵法启动就被拉进另一个阵里,然后遇到邪修,费力一番力才出去,没想到出来才过了一夜又在路上遇到拦路邪修,打了一架被他们用邪法丢到这里。”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丢进里面相同的两个阵中”晏秋沉实在想不通,“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但他说完就否决了,“也不对,一个假的复刻品,里面能有好东西就怪了。” 总觉得是冲着他身上的某件东西而来。 究竟是什么呢? 手札么? 可为了他手里的手札也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啊,对方人那么多,在外面直接抢就是了。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看也说不过去。 抬步走进主道,“我要进去里面看看,你去吗?” 萧允没说话,提步跟上他。 这时,人群中突然想起敲锣声, “铛——” “各位父老乡亲,三日后城主请来的戏班子将在城中大戏台登台唱戏!” 又是“铛”的一声,说话的人不仅说了,还在身后的墙上贴上告示。 晏秋沉往阁楼而去的脚步生生停下,偏过头问萧允,“三日后?那今天是?” “六月初三”萧允继续说:“这里不仅复刻了东洛川,应当还复刻了当时发生过的事。” 那三日后不就是六月初七——等等,六月初七,这不就是他拿到的那张纸条上的时间! 一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一定有联系! “走,去看看。”晏秋沉往贴着告示那边去,站在墙前,告示上写着戏台唱戏事宜,视线落在角落,那里标注着时间。 嘉平二十八年六月初三。 又是嘉平! 按施一锦所说,嘉平二十五年仙门联手剿灭鬼门宗,三十年改年号为“岁宁”,其中五年发生了什么? 萧允自然也看到了上面的时间眉心轻蹙起,晏秋沉轻笑了声,转身就走,语调慵懒至极,“戏吗?到时候看看吧。” “你在这待的时间比我长,可曾听说过照雨楼这个地方?”晏秋沉抱臂信步而行,问身边的萧允道。 六月初七上的老地方会不会就是照雨楼?还有所谓的“东西”又是什么? 思及此,又想起那封缠绵悱恻的信,不自在的动了下眼睫。 萧允没注意,他听后回想了一下,“照雨楼是个旧戏台,在城西方向的城门口进来一些,那不对劲?” “还不知道。”晏秋沉摇头,“我也只是碰巧在某个东西上见过这三字,求证一番。” “我总觉得里面一定有*东西是冲着我来的……”晏秋沉大步流星走进几座高阁楼中,和之前所见一样,第一座是赌楼,里面吆喝喊叫声阵阵入耳。 “大!大!大!” “小!小!小!” 摇着骰子荷官笑呵呵,把骰子盅放在桌上,“买定离手!” “快开!一定是大!” “是小!” 晏秋沉抬步而下,中间红纱倾天而下,舞乐齐飞。 一楼是开放式赌场,摆着几张长长的赌桌,桌子周围站满了赌徒。 除此之外的空地摆着几张酒桌靠椅,坐着欣赏舞乐的人。 这乱糟糟的环境能听得进去吗? 到赌场来听曲,也是奇事一桩。 两人甫一进来就收到了不少人的注视,尤其两人都能看到这些活生生吆喝之人都是尸偶气氛就更奇怪了。 晏秋沉不在意的往楼梯口去,那里站着两个人,见他们靠近微微点头。 这楼晏秋沉从下到上翻过一遍大致知道每层的布局是什么,他现在要去的就是顶楼。 但看了周围的人,似乎没人上顶楼,不经好奇问了楼梯口的人,“顶楼不对外开放吗?” 又觉不妥补充了一句,“我二人路过此处,见城中立着几座高阁,心下好奇,故来看看。” 其中一人听后,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朝他们道:“二位新来的有所不知,顶楼并不对外开放,不过其他楼层各有不同,二位想玩什么?” “有推荐吗?”晏秋沉笑着反问,“我什么都能玩,越大的越好。” 那人一听,眼中闪过不明的光,“有,不过需要低押物才能上去。” 晏秋沉手腕一抬,一个木匣子出现,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一颗颗珍珠,“这个行吗?” 那人笑的更深,连连点头,“当然。” 带着二人去抵押后得到两块木牌,转身交给二人,“请拿好,这是上楼的身份牌。” 晏秋沉翻看一眼,他的木牌上写着二十三,萧允的写着二十四。 “执此木牌一直到达八楼,那里有接应二位的人。” 那人说完点了下头站回楼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晏秋沉和萧允上了楼,每上一层人就会少一半,眼神看向八楼,看来是的得玩把大的,没钱还上不去。 好在他前二十年文不学武不就,但对喝酒赌场之事还算了解。 果然到达八楼就见到接他们的人,一个青年尸偶,身上散发出一阵阵黑气,和下面那些人不同,这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尸偶,更何况他腰间还挂着一把刀。 晏秋沉不动声色收起视线,笑着上前,把木牌扬给他看,青年带着二人往里走。 晏秋沉忽然快于萧允一步,负手而行,背在身后的手朝萧允勾了勾,萧允伸手覆上,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两人的手。 两人步调一致相隔不大,晏秋沉看着前面青年的背影,另一只手勾住木牌的线转,在身后的右手在萧允手心写字。 晏秋沉写的第一句话是, “你会玩吗?” 写完侧目看向他,看见萧允轻轻摇了下头,晏秋沉又写,“你有办法上顶楼吗?” 萧允点头,晏秋沉在他手心写,“楼梯右数六,楼主。” 萧允点头后晏秋沉才收回手跟上青年人。 在青年的带领下二人被带进一间屋子里,里面已经坐着一人,身着不菲,脸色发青双目发白,脖子上挂着金锁,枯槁的手上带着两个大金戒指。 这是个有钱的尸偶啊。 不愧是从小混到大的,晏秋沉一只脚拉开椅子吊儿郎当的坐下,眼神漫不经心的对上对面的人,“玩什么?” 青年人把他们带到屋子里就退出去了,对面满脸横肉的人开口,“玩什么先不急,我得先看看你的筹码。” 那人朝着身后的人一抬手,两个小斯就从帘子后面抬出两个大箱子,一打开,一箱是珍珠另一箱是满满的金元宝,还有一沓银票。 晏秋沉看完一笑,还好他爹有钱,他现在才玩得起。手腕一翻,桌上出现了四个木匣子,晏秋沉一个一个打开给他们看。 “一箱南海蛟珠,一箱银票,两箱金豆子,够吗?”向后仰靠着椅背,语气轻松,“不够我再拿出来一些。” 对方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够了够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在下东川洛林家,林耀祖。” “我姓晏。”晏秋沉不打算报上全名,“可以开始了吧?玩什么?” “咱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摇骰子比大小如何?” “我没问题。” 话落青年男子从推门进来,“公平起见,赌坊的人来摇我们猜。” 晏秋沉矜贵的点了下头,眼神落在男子身上,还怕萧允待会不好摆脱这人,现在在眼皮底下看着正好。 晏秋沉相当大气的推出那箱南海蛟珠做赌注,对方也不赖,拿出他那大箱子珍珠。 青年男子熟练的摇着突然停下,晏秋沉看了眼就说:“小。” 对面哈哈一笑:“押大!” 似乎在嘲笑晏秋沉不懂,看着他面前的箱子眼里放光,像是在看即将到手的囊中之物。 青年人一开,里面三个六,晏秋沉叹了口气,故作可惜的推出赌注,“再来。” 又来了一次,还是晏秋沉输了,“啧,今天手气不好。” 而后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看站在身后的萧允,抓起一把金豆子塞给他,“去给我买两壶酒来,没酒总差点意思,快去。” 青年人闻言一顿,抬头看向他们,目光死气沉沉的略过两人,晏秋沉扬起笑,“拿着木牌就能自由下楼是吧?” 他的话是对青年人说的,青年人愣了愣然后点头,“持有木牌之人可自由上下楼。” 晏秋沉头一歪对着对面的人,“你喝酒吗?” 对方摇头,“不喝。” “那就买两壶吧,对了,我只喝元正。”抬头看着萧允,“快去快回,不然我全输了。” 萧允“嗯”了声转身出门,晏秋沉捋了下袖子豪迈道:“继续!我就不信我能一直输!” 又拿出几个盒子桌上摆不下直接堆在脚边,这些可都是他家所有的财产了,他要真全输了以后就喝西北风去吧。 萧允出门后把门带上,快速看了眼这一层楼外面有多少人,楼梯口守着两个,还有几个小斯,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折叠几下,一只纸鹤出现在手心,把手中的纸鹤藏好大步走下楼梯,“楼中的酒水有元正吗?”守楼梯的二人摇头,“没有,倒是有新丰、屠苏、梨花白。” “东洛川哪里能买到元正酒。” “洛川酒坊应该有。” 手里的纸鹤被注入灵力,“能指方向吗?我对这的路不熟。” 两人身体向前倾斜,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趁机会袖中的纸鹤咻的飞上楼梯直至消失在拐角萧允才收回视线看向他们指的方向,“多谢。” 下楼出了赌楼后闪身进了巷子里,巷子七拐八绕没人影,正好能直达酒坊,买到酒后顺带买了零嘴收回走进巷子,慢慢往回走。 视线跟着纸鹤到达顶楼,一间一间数过去到了晏秋沉所说的那一间。 纸鹤停在门前,突然朝旁边的柱子后一闪,躲好就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出现一个女子,只是普通人,萧允摧动纸鹤闪进里面,看着女子走出去把门关上。 里面还有人,纸鹤落在靠近门的柜子后。 好险,谁会把镜子正对着门放,镜子前坐着个女人,正在揽镜梳头。 尸偶的动作僵硬又缓慢,给人一种违和感,镜子里的人发白的双眼一动不动看着镜中的自己,右脸有伤,布满了整半脸,里面的血肉早已干瘪。 这就是殷珵所说的楼主? 纸鹤慢慢往一边移动想要看清整张脸,对镜的女人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不停的梳头,梳子每落下一次就是一大把掉落的头发,她梳的那一块头发全被梳没了,只剩一块秃着的头皮,血淋淋的,这才停手向其他地方。 纸鹤跃到桌上躲在杯子后面露出个脑袋正好能看到镜子里完整的脸,梳着梳着女人发白的眼球突然开始转动,一圈接着一圈,梳头的手更加用力,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放下梳子挽了发髻,血水把头发一缕一缕的粘黏起来,她拿起面前的珠花直接顺着头发插进头皮里,脸上挂满了头皮流出的血水,喃喃自语道:“不好看……不好看啊……” “这样他不喜欢……不好看……”摸着自己的脸,突然尖叫一声,“他为什么不看我去看那些贱人!明明我才是最漂亮的!啊!!” 一把扫落了珠花首饰,趴在镜子前双手抓住镜子,“他睡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是不睡我?!” 脸上血水横流,一半脸被伤口占满,疯疯癫癫抱着镜子自言自语,诡异至极! 突然不出声了,放下镜子坐直,笑起来,“没关系,你会喜欢我的,毕竟你要的东西只有我有……” “咚咚咚——” 门外敲门声响起,纸鹤赶紧藏到门口的柜子后面,镜子面前的女人说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是刚刚出去的人,人见到了,至于“东西”不能现在找,这栋楼里不少有能力的,到时候闹开了他们占不到好。 他出来的时间也有一会儿了,得回去了。 纸鹤飞出屋子后屋子坐在镜子前的女人忽然转身看着纸鹤飞走,脸上笑意加深,“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呵呵。” 但只一瞬女人就恢复正常,好似刚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转过身对着镜子戴珠花。 “这个好看,他会喜欢的……” “小翠,这个怎么样?” “主子戴什么都好看。” 两人的对话没有一丝感情,脸上也没一点情绪波动,仿佛两个木偶在交流。 正文 第20章 晏秋沉摸了摸鼻尖看着所剩无几的筹码,他这输得也太过了,七次他就赢了一次,再这样下去家产真要被他输光了! “再拿一副骰子来,”晏秋沉笑着拨弄木匣子中的蛟珠,“我们换个玩法。” “怎么玩?” “这样,我们各自摇骰子让对方猜大小如何。” 对方倒是豪迈,爽快的答应了,青年又去拿了一副骰子和骰盅。 晏秋沉吸了一口气拿起骰盅摇,萧允怎么还没回来!再这样下去他真要完蛋了! 赌这方面了解挺多,可他也不是赌徒,只是平时在云安城的时候喜欢到处窜,看多了知道怎么个玩法。 可这不代表他厉害啊! 他就是个半吊子!可能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赌个屁!他怎么玩的过这老的! 两人同时停下,晏秋沉手放开骰盅抬头,“你先请,林老板。” 林老板也不推脱,看了一眼晏秋沉面前的骰盅,沉默片刻,道:“大。” 晏秋沉扯唇,垂眼盯着林老板摇的骰盅,喉咙上下滑动,“我猜大。” 林老板眉毛高挑,“你确定?” 晏秋沉咬牙点头,他就胡乱一猜。林老板发白的眼珠似乎定定盯着,细微的表情在僵硬的尸体脸上无限放大,明显极了。 他似乎诡异的笑了下,“晏公子,你猜错了。” 林老板揭开骰盅,里面“一一二”,是小,小的不能再小。 晏秋沉扯着笑把面前的木匣子推出去,“比不过林老板。” 这时,门被推开了,晏秋沉侧头看去,是萧允,手里还抬着两个黑陶酒坛。 晏秋沉欲哭无泪的瞅着他,萧允不明所以走进来,看到晏秋沉面前只剩一盒银票,而对面摞起来木匣子老高。 这是……输了? 眼神询问萧允事情办成了没,见他不查的轻点了下头不由呼出一口气。 终于可以不玩了。 伸手接过萧允提着的酒坛揭开猛灌一口,家产被他输得只剩这么点,他爹不会气的半夜来床头盯着他吧。 喝过酒,晏秋沉没说话,林老板转着眼珠,问:“晏公子还继续玩吗?” “不了,再玩我也赢不了林老板。”晏秋沉冲着对方一笑,“林老板的赌术在下佩服。” 一顿吹捧后晏秋沉带着萧允走了,连抵押物都没去拿,一路直直走出门。 走到没人处手扶墙呢喃,“完了,我爹不会被我气活来扒了我的皮吧……” “……全输光了。”语气间满是不可置信。 手搓了把脸调整情绪,问萧允道:“看清楚人了?” 萧允点头,“年纪略长,一侧脸上有伤,就是个普通人。” “你记住了就行。”晏秋沉道:“先找个落脚处,等六月七日来临。” “你有钱吗?”晏秋沉突然蹦出一句,见萧允看过来,不自在的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输得快成乞丐了。” 晏秋沉低着头不看他,倏然听到了一声轻笑,惊讶抬头撞进萧允的眼里,“有,走吧。” 晏秋沉回头深深望了赌楼一眼,他一定要想办法赢回来,不然以后怎么活,乞讨吗? 两人就找了就近一家客栈落脚,晏秋沉日日想着怎么拿回输掉的钱,没办法,他这辈子掉钱眼里了。 六月初七,晴。 戏在傍晚才开始唱,晏秋沉在窗边盯着赌楼,心里后悔极了,当初就应该把阵里的钱财珠宝全收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后悔。 想想他所剩无几的家产,一匣子银票,还有一座老宅,没了。 整整输了十几箱,他就是偷也要把它偷回来! 萧允把赌楼老板的画像画出来给了他,房间位置很好,正对着赌楼正门,可惜三天都没见画上的人出来。 临近傍晚,两人赶往了照雨楼,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了,两人是冲着线索来的,对听戏不感兴趣,在哪都一样。 照雨楼这一块单独空出来,周边没有其他建筑,就是一个大戏台,可容纳上千人一起观看。 晏秋沉在尸偶中还看到了身着弟子服的宗门弟子,他不想遇上,闪身混进尸偶群里,萧允看他低头混进里面也跟上。 “咦?我刚刚明明看到就在这,怎么瞬间没了?”一个弟子走到刚刚萧允和晏秋沉站的位置,一脸茫然。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跟上来的弟子说。 “可能吧。” 拉起人往外围走,“咱们去外边些,这里太挤了。” “你讨厌的是我还是仙门任何一个人?”萧允突然出声。 晏秋沉淡淡瞥了一眼,语气也淡如水,实话实说:“都有。” 萧允低下头,目光如炬看着他的脸,“是因为当初——” “就是单纯讨厌,原因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晏秋沉避开前方的人,推搡往里走,“我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没必要骗你,至于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不过还真是,遇上仙门中人就没有不倒霉的,一个两个把他拉入险境。 遇上仙门中人是真倒霉,就像现在。 手上的线索还没他多,合作亏得是他。 不过现在懒得管那么多,能出去就行。 从踏进这里开始心里隐隐不安,右眼皮直跳,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不会又要遇上倒霉事吧? 怎么一次两次都叫他遇上,也是佩服了。 心里虽吐槽,但还是提高了警惕,随时防着周围的人,包括萧允也在防范范围之内。 除了自己。 他不相信任何人。 暮色苍茫,话语交谈声,说笑声不绝于耳,晏秋沉和萧允站在左侧靠墙,离戏台不远,脚边有块巨石,站到上面能把周围尽收眼底。 萧允没站上来,晏秋沉往来路看去,果然看到了刚刚那几个宗门弟子,在最外面。 夕阳余晖铺满了半边天,橘黄的云点点缀缀,照的人脸透红透亮。 铜锣鼓声乍然响起,戏台上唱起了,腔调婉转变化,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场面安静下来,只听见台上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虽然从小爱玩,但这方面晏秋沉完全不懂,台上咿咿呀呀不知在唱什么。 他的注意力在在场听戏的人身上,脑海浮现萧允画像上的人,在人群中一一对应,可人太多,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得花些时间。 “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可怜奴在深闺等,海棠开……日我想到如今…………”【注1】 晏秋沉粗略扫了一圈没看到与画像相同的人,低头看了眼只到他腰高的萧允,总不会是他给的画出问题吧? 萧允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见晏秋沉抿着嘴眉心蹙着,这是没找到。 莫非跟他一样易容了? 晏秋沉朝戏台看去,敲锣打鼓的人动作僵硬,走戏步的更是,身子不协调僵硬缓慢,犹如被人控制着动作般,脸上表情也是诡异。 萧允说赌楼老板是个普通人,易容不可能,除非她往脸上贴人皮面具。 可这不是复刻过去的某一天吗。 他第一反应确实是怀疑赌楼老板,可……或许不是她呢。 六月初七老地方,他下意识就把和信封上的照雨楼连在一起,也许事实并非如此,而是自己想多了,纸条上说的老地方并不是照雨楼。 越想越乱,一点头绪都没有,该从哪里下手。 他想出去啊,他不想待在这。 “……你……你回来也否是重圆破镜,休再……要觅封侯辜负香衾……”【注1】 台上诡异的曲调还在继续唱着,断断续续不停歇,晏秋沉摸了摸后脖颈,这戏听久了怎么脊背发凉,总感觉有人在耳边吹气,阴森森的。 不舒服的扭动脖颈,但那种感觉没有一丝缓解,像被人从背后盯上了,粘腻阴沉,怪难受的。 几次转头背后都是墙,诡异的凉气从哪来的?晏秋沉摸着脖颈低下头,小声问:“你有没有感觉有点冷?” 但看萧允无事的样子,又自己呢喃:“是我的错觉吗?可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冷,身后像贴着寒冰似的……” 萧允确实没感觉寒冷,但晏秋沉这般说双眼不由警惕起来,抬头看他压着声音,越过晏秋沉看向他背后的石块眯了眯眼,“是背后冷?” 晏秋沉点头,搭在脖颈上的手放下,语气带着不解,“好像又不冷了。” 天黑下来街上挂的灯笼照到的地方有限,他们站的这里许是因为有块大石头的缘故并没挂着灯笼。 微薄光线落在身上,晏秋沉心觉得保险起见,既然觉得不对劲就得赶紧走。 轻拍了下萧允的肩,“你退开一点。” 萧允让开一步,晏秋沉二话不说跳下来,惊到了旁边听戏的人,转到僵硬的脑袋似乎不满的看了他俩一眼。 晏秋沉无声道歉,仰着头想看别处,站在石头上周围的一切轻松收进眼底,现在站在地上本来就站的远,现在前面挡住一群人,根本看不到。 咿咿呀呀的唱声和锣鼓声还在继续,这戏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晏秋沉双手环胸站着,眼睫低垂看着脚下,难道她没来? 晏秋沉索性靠着身后的石头,懒洋洋偏过头,“有发现没?” 他是看不到,萧允长得高,视野比他好,他只能看到前面挡着的结实后背。 正文 第21章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吃的什么,一个个长得又高又壮,还有他旁边这个也是,身长玉立,长得高就算了,主要还俊。 淡淡撇嘴看向石头另一边,那是个幽深巷子,三三两两的灯笼隔着好长一段才有一个,光影打在地砖上一片亮,晃得刺眼。 萧允看过来时就见他偏头身子半依在石头上,他白净的颈侧完全落在眼里,他这角度能看见晏秋沉侧脸,睫毛像羽扇翕动,嘴角抿起,是在想事情的样子。 萧允本想回答,但最终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直到晏秋沉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萧允回答,一脸疑惑回头就对上了对方深邃的眼睛,不自然错开,“看我干嘛?” 他还易着容,有什么好看的? “你要是不易容就好了”萧允眯着眼突然说了句,不过很快挪开眼,淡声道:“没有。” 晏秋沉愣了下,没回答,只觉得他总会莫名其妙盯着自己,怪怪的,有些不适应,于是抬头看向别处。 戏台上的铜锣鼓声还在继续,戏台周围挂着的灯笼骤然熄灭,异常引起了两人的注意,站在外围的几名弟子也警惕起来。 镇静的睁着眼环视四周,手已经握上了剑柄,察觉危险来临时可以瞬间拔剑。 晏秋沉不在靠着石头好好站好,奇怪的是看戏的人丝毫不受影响,戏台上依旧在继续。 晏秋沉往巷子看去,果然挂着的灯笼也暗下来。在二人眼中,这里现在的样子就是聚成群的尸偶,破败的戏台,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落在耳边成了诡异曲调,唱词变得模糊不清,根本听不清在唱什么,唯一能听出来的是个女子的声音。! 要出事! 晏秋沉来不及多想急忙抓起旁边人的手挨着墙往外走,拉着的人一句话不说,安静的跟着他走,反扣住他的手扣紧,晏秋沉不由翻了个白眼,不过现在不适合计较这些,先出去才是正事。 贴着墙不算难走,晏秋沉很快拉着萧允走到人群外,晏秋沉停下来松开手,没想到对方不放,还在扣着他的手。 晏秋沉无语片刻,吸了口气要转头突然停下动作,不对……他不是没牵过萧允的手,记忆中萧允的手细长有力,指腹温软,可他拉的这只手手指却有些短不说,且掌心还有厚厚的茧,手掌温度冷的不像正常人,萧允一个大活人,手不该是这么凉才对。 不对劲! 刚刚一股脑只想拉着人出来,不会拉错了吧?! 晏秋沉沉默转过身,入眼还是萧允的脸,只不过萧允的双眼正盯着他,见他回头,启唇道:“你还是不易容好看。” 说完,阴冷的视线落在晏秋沉脸上,他当着晏秋沉的面勾唇一笑。 “你不是萧允!”晏秋沉一把甩开被拉住的手,沉声道:“你是谁?萧允呢?” “萧允”维持着笑,收回被甩开的手,语气却恶劣极了,“啊,看来模仿的不像啊,我以为这张脸对你来说很不一样呢。” “晏公子,我们见过哦”他顶着萧允这张脸笑违和感太强,“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晏秋沉很快反应过来,想又退了两步,眯着眼表情凝重,“你是给我下‘牵魂’那个邪修!” “答对了。”抬手覆上脸侍弄了一番露出真容,果然是晏秋沉见过的那张脸,笑的邪气森然盯着他,“可惜没有奖励哦。” “是你把我弄进来的!”晏秋沉一下想通了进入相同邪阵中的缘由,警惕的看着离他仅有几步的人心中大骇,这人早就看穿了他的易容。 不!他和之前阵中阵是一伙的,那么他…… 现在更让他在意的是萧允是何时被换了人,他可以肯定今日之前……不止,是吃过晚饭之前都是真的萧允,问题就出在这之后。 “萧允在哪?” “啧,你居然还在担心他”邪修上前一步一步朝他靠近,“这个时候,你应该先担心自己才对,晏公子。” 他靠近一步晏秋沉后退一步,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晏秋沉看到了那群宗门弟子,他们同样瞪大眼睛看着这边,戏台上的戏什么时候停下来他都没注意到,邪修突然动了,手成爪朝着他的脸快速袭来,“我说了,别易容,你的脸,我很喜欢。” 晏秋沉手持扇子反手打开挡下他的手,就在两人相持之下,围着戏台看戏的众人齐齐转过头,木然的盯着在场所有对上他们的人,眼看不对劲,晏秋沉扭头冲着那群傻眼的弟子喊:“愣着干什么!不想死赶紧跑!” 邪修见他还有余力说话,另一只手冲着他的脸打来,“还有空叫他们跑,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你自己呢?” 戏台上穿着戏服几人手上袖子拉长打向他们,看戏的众人如同发疯般朝他们扑来,晏秋沉对上邪修的视线,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邪修被他一击打的后退一步,“之前是你这张脸,现在……可不是了。” 场地乱作一团,尸偶的吼叫声,打斗声此起彼伏。 扇子用着没剑顺手,既然已经发现了也没必要继续隐藏,扇面流光闪过在手中变成一把长剑,邪修见到他手上的剑眼中震惊一闪而过,随即嘴角笑意更深。 忽然侧目看向来路,忍不住皱眉飞身退开,“啧,不愧是天下第一人,这样都拦不住你。” 一道寒光从远处而来,带着浩瀚灵力重重砸在地上掀飞了一众尸偶。 看见地上的剑后,晏秋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大概知道萧允是何时被人顶替的了,入场时因为怕遇上那群弟子,他故意加快了脚步,萧允隔了好一会儿才跟上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不然他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时候和萧允拉开过那么大的距离。 后来他也没发现不对劲,这人几乎把萧允的习惯动作研究透了,以至于直到他拉住‘萧允’时才察觉不对。 邪修已飞至戏台,看到来人也不意外,只是笑了声打招呼,“又见面了,道尊、施宗主。” “来的比我想象中要快。” 就算这样对他不利的局面他也丝毫不慌,反而还笑得出来,晏秋沉对上似笑非笑他的视线心头一颤。 遭了!他体内的‘牵魂’!! 果然,下一刻邪修直接笑出了声,“晏公子,有点痛哦,委屈你一下。” 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无力困倦感片刻间席卷全身,手无力的拿不动剑,脱手掉到地上发出哐嘡声,用灵力强行压着也只能勉强站稳,萧允知道晏秋沉身上被下了‘牵魂’立马发现不对劲冲过来扶他。 不过还没碰到就被再次暴乱起来的尸偶拦住,眼看晏秋沉就要倾身倒地,邪修的声音再次响起,“别着急呀,数日不见,我可想念他这张脸了。” 晏秋沉撑不住闭眼往一边倒去,一切都模糊的听不清看不见,所有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还未落地只觉一阵剧痛,易容没了灵力支撑消散露出真实面貌,四肢被丝线缠绕勒紧,脊柱被丝线穿进疼的就算意识模糊也叫出声,身体止不住颤抖,疼的拧眉,一张脸紧皱着。 他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人操控着动作,意识完全沦陷,没了知觉。 晏秋沉突然抬头伸手召回地上的剑,一张脸木然无表情,双眼呆滞无神。 俨然是一具傀儡。 施一锦见到了晏秋沉不易容的原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拿着剑攻击他们。 对上晏秋沉,萧允没反击,只是一味的避开看到他手上勒出血痕的丝线,丝线的控制人是站在戏台上的邪修,用丝线操控着晏秋沉,“道尊,怎么不反击,是怕伤到他吗?” “竟不知道尊何时成了优柔寡断之人,倒是稀奇。” “哦,提醒一句,别妄图砍断这些线,除非你想再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萧允和施一锦是断不会攻击晏秋沉的,眼看勒在手腕上的线越来越深,萧允收起剑出声,“拉我们进来,你想要什么?” 施一锦虽不知他与晏秋沉有何渊源,但见萧允收了剑也停下。 “一开始把你们拉进来确实是因为需要各位身上的某些东西,但……”邪修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施一锦身上,“多亏了施宗主,让我找到了真正完美的他,有了他,你们这些残次品就用不上了。” 所以是他把晏秋沉拉入险境的! 施一锦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晏秋沉是因为自己才会被拉入此阵的,没想到是专门拉进来的。 所以在阵中阵里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他没注意到的事才会让邪修注意到晏秋沉。 邪修操控着丝线抬起晏秋沉的右手,“这剑眼熟吗?” 看到施一锦茫然不解,又瞥到萧允紧绷的嘴角,他笑着介绍,说:“此剑我有幸见识过一次,在六百多年前,一剑惊鸿出世,他的持有者也是个了不得的人。” “这柄剑,叫昙华。” “他的主人,是六百八十三年前归元宗大弟子,殷珵。” “虽然我也不知明明已经死了几百年的人是怎么活过来的,换了名字甚至变了个样子,你们不好奇?” 说到这,邪修顿了下,笑容恶劣的补充说:“对了,我记得当初还是道尊亲手杀的他,怎么如今连对上他的剑都不敢了,不应该啊,不该像当初思无涯上那般一剑杀了他才是?” “我很好奇,道尊为何不敢了?据我所知道尊早已不修无情道,怎么对上他时连剑都不敢动,这是为什么?” 施一锦已经被邪修说的话震惊掉下巴了,看萧允的样子邪修说的是真的。 不仅是这样,看萧允的样子恐怕早就知道他是殷珵了。 “道尊是不是怕手中的‘碎雪’再次穿透这位晏公子的心口吗?”邪修故意把‘晏公子’三字加重音量。 他的话还在继续,“你怕了*。” 邪修丝毫不慌娓娓道来,“你对他有同别人不一样的心思,你喜欢他。在思无涯之变后是不是每每想起他被自己一剑穿心就如凌迟般钝痛,失而复得却无法言表心意,是不是很痛苦啊。” 失而复得不是谁都能遇上,邪修说的对。 他,确实怕了。 正文 第22章 此话一落,在场之人无一不震惊。在仙门史册中思无涯之事只要寥寥几言,并没有详细记载当时发生的事。 ——玄安二十三年,仙门弟子一同赶往思无涯等仙宝现世,最终由归元宗大弟子殷珵取得,不知何缘由,殷珵于思无涯陨落,当日萧宗主无情道破。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仙门史上也没明写,当日的见证人也闭口不提此事,不过流传最多的一版就是 ——抢夺仙宝,昔日好友反目。 后又因为甫琅和玄阳宗之间的关系瞬间转变,大多数人都信了那版。 没想到今日会从一个邪修口中得知真相,而且和流传的大相径庭。 施一锦忽然想起在阵中阵时晏秋沉听到他谈论殷珵之时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还说出自己可笑的言论。 原来他真是被萧允所杀! 可萧允也不像为了夺宝对朋友痛下杀手之人。 这其中莫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还有一点,邪修说萧允喜欢殷珵,萧允也不反驳,看来是真的。 不过既然喜欢,当初为什么又杀了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复杂! 脑子里疑问重重,不过现在不是解除疑问的好时机,救人才是关键。 邪修说完操动丝线把晏秋沉拽到戏台上站在他后面,对着他们笑了笑,“我还有事,就不陪各位玩了。” 嘴里低低念了句咒语,静止不动的尸偶动了,快速袭像他们,邪修抓住晏秋沉的肩膀向后退去,一阵黑雾弥漫过后戏台上已经没人了。 戏台容纳下的所有尸偶都被斩杀殆尽,萧允死死盯着早已没人的戏台,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施一锦看了他一眼默默走到那群弟子那边,把空间留给萧允,不知事情经过也不好开口,去慰问弟子,“没受重伤吧?” “没有。” 异口同声的回答,施一锦粗略看了一下,只是皮外伤,从乾坤袖里拿出几瓶药丢给他们,“吃了,尸偶带毒,被抓到疼痛难忍。” 施一锦远远说了句,“别冲动,从长计议,毕竟还在对方设的阵中,既然晏……殷珵对他们有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 萧允没张口回答,只是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良久后收回剑往一边走去,施一锦交代了中众弟中让他们找个地方待着别乱跑后跑着追上去。 东洛川整座城的灯火都熄灭了,和他待过的阵中阵完美重合,不过还有惨淡的月光,能看清脚下的路。 萧允回到那座赌楼,站在门前,昨夜还灯火通明、人声不绝的阁楼此刻漆黑寂静。 “殷珵在这?”施一锦疑惑跟着他走进去,手里聚起灵力照明,四处打量着说:“布局都一模一样。” 他和殷珵分开之后心想得感觉回宗门,想着连夜赶路应该不会出事,没想到才走了一段就被邪修拦住了,不等他反应就被丢进了这里,在深山里晃悠了几天才走出来,顺着小路走到这。 见到城门口“东洛川”三个大字也惊诧的愣住了,看着熟悉的街道布局和中心的几座高阁傻眼愣住。 听到打斗声回过神跑去帮忙,就见到被一群人围攻的萧允,他怎么也进来了?!! 来不及震惊,赶紧去帮忙,主要是对方打趴一片又来一片,不知留有多少后手,看他们的样子誓要拖着萧允,一直到夜慕降临,来时的路上也遇到好几拨人,到戏台时正好看到易容殷珵在和邪修交手。 当时在心里想的是,果然如此,他也进来了。 没想到从邪修口中听到了这么炸裂的事! 东洛川现在就是座死城,除了他们在听不到其他动静,跟着萧允一路上了顶楼,看着他一间一间屋子的看,施一锦跟在后面忍不住伸出脑袋往里面看,“你在找什么?” “他输掉的钱。”萧允没停,只是淡淡出声,又踹开一扇门,在里面发现了摞高的箱子。 “你们在这赌了?!” “不是我,是他。找线索需要。”萧允随便打开了几箱,还在角落里看到刻有“晏”字的巷子,是殷珵输掉的。 果然如心中猜测,那日和殷珵对赌的是赌楼安排的人,全部收进乾坤袋,屋子里瞬间宽敞多了。 “不至于吧,你们玄阳宗不差这点钱吧?”施一锦看他一箱不落全收走不经瞪大眼睛。 “他在意。” 输得把家底都败光了,一天天开窗盯着赌楼愁容满面,想必也是在想怎么把输掉的拿回来。 做完一切,萧允突然问施一锦,“在阵中阵里有遇到奇怪的事吗?” 萧允知道殷珵对他所言一定有所隐瞒,况且邪修是怎么认出他的?明明给他种‘牵魂’时都没认出,后面也没分开几天,问题就出在阵中阵上。 “你是想问邪修怎么认出他的吧?”施一锦靠在门口,“听了邪修的话,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在出阵时用了昙华,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暴露的。” “喏,人带来了,接下来交给你了。”卜什易带着没有自我意识的殷珵推门进来,看到坐得端正喝茶的兹臣玉打趣道: “别板着一张脸,一副死人样。” 兹臣玉手持茶杯掀眸看他一眼,喝了茶放下杯子,站起仔细打量站在正中的殷珵,越看越满眼,眼中痴狂惊现,“不错,选了几百年,还是他最符合。” 扫到脖颈上的血迹往下看到手腕,责怪的看卜什易,“怎么能这么对他。” 卜什易靠着椅背,双脚搭在桌上,懒洋洋回他,“放心,死不了。” 顶多有点痛。 卜什易对上兹臣玉意味深长的眼神,视线玩味的落在殷珵身上,跳起来伸懒腰,“懂了。” 收回深入殷珵脊髓的丝线,殷珵低着头,眼睛闪过一瞬清明,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想听真切,却始终如耳朵被蒙着。 “……就死不了了……放心……分寸……关键的……” 在体内灵力对抗着困意慢慢的清醒一些,不过他没让对方发现一丝不对,依旧低着头站着。 “还有事要商量,跟我出来。”要出去时视线又落在殷珵身上,“他不会出事吧?” 卜什易拍着胸脯推着他往外走,“哎呀,你还不相信我吗,不会出事的。走走走,不是有事要跟我商量吗?赶紧的。” 咔嚓! 门被关上,门外交谈声渐渐远去,殷珵倏然抬起头,仔细看了一眼四周,屋内点着灯,趁现在他们出去了,要不跑? 可刚刚听到他们要商量事,这两人不简单,还是偷偷跟上去听听看,兴许会有大收获呢? 体内灵力把‘牵魂’完全压制住,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丝线,顺着手腕落到地上后就消失了,但另一端一定还攥在那人手中,斩断一定会被对方察觉,还是先留着,到时候再说。 轻手轻脚靠近门,没察觉外面有人,轻轻打开了一条缝凑近看,外面是走廊,挂着灯笼照明,一个人也没有。 这两个人心这么大?都没个人把守? 敛着气息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去,走出走廊是块空地,荒草遍野,转过头看了身后,这是一间山野中被人废弃的宅子,眼前荒草丛生的空地应该是院子,脚下还能看出石砖铺过的小道。 四周寂静,他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往这边走了,只能碰碰运气,找不到也没事,他正好逃跑。 顺着小道一直走,月光被云层遮住,视野变暗,眼看前方就要走到头了,殷珵停下来。 算了,找不到,还是先回去找萧允吧。 脚步转向侧边,忽然听到了一声喊,就从前面传来,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另一个人的。 又折返回来顺着继续往前走,在黑暗中依稀看到前面有两人,似乎在争吵。 走近了几步,刚好有座长满荒草的假山凹,顺势躲进去,完全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又想叫我们做什么?!”卜什易冷笑道:“每次都是这样,什么危险的都交给我俩,我真是受够了!” 卜什易猛踹脚边碎石,气的发狠,兹臣玉叹了口气,似乎对这样的事早已习惯,“可我们有选择不做的权利吗?” “我知道你早就看他不顺眼,可那个东西在他手里,我们只能按着他说的做。” 那个东西?什么东西在谁手里? 殷珵一字不漏全听到了,难道和他们被丢进这里有关?还有‘他’,所以是有人抓住了他们的把柄逼他们为己所用? 信息太少,再听听。 果然在兹臣玉话说完后卜什易安静下来,“这次又想干嘛?” “萧允的命。” 卜什易愣住,过了一会儿,笑出声,“他也太看得起我俩了吧,他自己给萧允下了‘魇’都没能弄死他,居然要我俩去杀,他怎么不直接让我俩自尽?!” “他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卜什易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语气一轻,“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不是借萧允杀了殷珵吗。” 卜什易嗤笑了两声,“萧允恐怕到现在都想不通他当时为什么会杀了殷珵吧,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一人,居然会被那样的人设计。” 假山后的殷珵听到这段话呼吸一滞,脑中一片空白,手指什么时候扣在假山上都不知,反应过来时手指指间被碎石划破出血。 他愣着一动不动,还是不相信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双眼失神的看着双手。 所以,他被萧允所杀,其实……还有隐情。 他迫切想知道一切,萧允知道自己身上被下了‘魇’吗?他是怎么被人设计的??他的无情道为什么会破??? 他忽然好想见萧允,不想等,现在就想见他! 不过他生生忍住了想转身就走的冲动,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再说“再等等,或许能听到更多”。 闭眼调整好心态,两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世人都传萧允是因抢夺仙宝而好友反目,但世人不知的是他其实心魔滋生,在‘魇’的催化下导致道心不稳,严重之时甚至分不清虚实。”兹臣玉道:“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思无涯?” 卜什易惊讶道:“难道是他的手笔?!” 兹臣玉看着他,视线又移到别处,点头道:“嗯。” 卜什易试探问:“那无情道破也是?” 兹臣玉摇头否认,“这还真不是,萧允无情道破?那是因为他清醒后接受不了杀了殷珵的事实最终道破,跟他没关系。” 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算有吧,也算间接由他造成的。” 卜什易:“所以他是自己都没办法了,打算叫我俩去送死吗?!” 这个‘他’到底是谁?! 那个设计萧允的人到底是谁!! 殷珵咬牙忍住,双眼通红布满血丝,透过假山的细小缝隙死死盯着两人。 明明有一半的可能性对方说的都是假的,但他在心里还是固执的信了。 他当时只顾着震惊萧允为何杀他,根本没注意到他不对劲,现在回想,当时的萧允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一副默然样,双眼是让他悲痛的冷淡疏离,那不是他认识的萧允,他在那时也不相信萧允会杀了他。 他其实在心里已经相信了两人的话。 往事不可追,过去的他不想再计较,他现在只想知道萧允身上的‘魇’解了没有,这样一个随时有可能危及生命的东西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他们都被困在阵中,我们想想办法拖一拖时间耗死他们,要是萧允安然出去,我俩就完了。”卜什易气愤的说。 “可就算我俩联手也打不过他,更何况还有合欢宗宗主。”卜什易抬手搓了一把脸语气哭丧。 兹臣玉:“别忘了,殷珵在我们手里,他不敢妄动。” 卜什易:“你确定?” 兹臣玉笑了,“萧允早就知道晏秋沉是殷珵了,不然你觉得就他那样的人会一直跟着一个算不上熟的人?你还是太蠢了啊。” “璇玑长老说了,要是萧允死在阵中就把东西还给我们”兹臣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忍忍,很快就能解脱了。” 璇玑长老。 殷珵终于在他们口中听到了他迫切想知道的名字,默念两遍记死,出了阵后,他一定要弄死这个人!! 不过他犯难了,因为他不知道璇玑长老是谁? 早知道多了解一下仙门之事了。 出去后找甫琅问问不就知道了。外面两人还在说着,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体己话,已经没必要继续听下去,他该走了,要是被发现就麻烦了。 正文 第23章 殷珵小心往回走,四周荒草丛生,除了刚刚那间屋子透出的昏黄烛光外再看不到一点光亮。 卜什易眯着眼伸懒腰转身,嘴角勾起,“接下来,都是重头戏啊。” 他身边的兹臣玉也转过身,“事情交代的差不多就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殷珵从一处断墙翻出来,周遭是延绵不尽的山峦,通向林子的小道很多,只能赌一把选了条路走,希望运气好点。 落叶堆在树下,铺满了路,踩在脚下歘歘响,月影斑驳,稀稀疏疏落在林子里。 殷珵边走边在脑子里梳理了他们所说的话,怪不得一直不放过他,原来还真是因为那本手札! 他看过的那本手札里就有关于‘魇’的记载,难道他们要手札也是为了对付萧允? 那手札更不能让他们夺走! 卜什易和兹臣玉站在凸起的土堆上看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山林。 “饵放出去了,现在就等着鱼上钩。” “这夜风怎么凉飕飕的?”卜什易夸张的跳了几下搓了搓肩膀,“别干站着了,这戏少了我们可唱不下去。” 反正这个时候他们也该发现他跑了,殷珵决然抽出昙华斩断了手腕上缠绕的细线,有点痛,但比不上被深入脊髓又抽出的那根痛。 一把扯掉断线,伤口上溢出鲜血,拿出止血丹服下,擦掉血迹继续向前。 总算绕出来了,走了时间不算短,不过怎么还没天亮? 听到水声,找到河洗了把脸,顺带把手腕也洗了,连夜赶路衣袖衣摆被树枝挂破,上面还沾有血迹。 这种地方,换衣服是不行的,用清洁术简单清理一下还行。 按理说他跑了他们要追也该追上来了,毕竟这阵法都是他们设的,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才对。 难不成……萧允! 他们不会冲着萧允去了! “该死!”低骂了声赶紧找路回东洛川。 东洛川。 四处突然飘出的黑云把圆月严实遮盖,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得了,和我之前遇到的一样。”施一锦靠墙叹息,上次的经历历历在目,不会又要来一次吧? 萧允碎雪未出鞘,长身而立,身后的客栈里是他们找到的弟子,两人站在门口。 除了被杀掉的尸偶再没见过其他人,那邪修不知带着殷珵去了哪里。 时间拖得越长心里越担忧,现在的东洛川也没表明看着这般平静,心里愈发焦躁不安,隐隐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远处高阁耸入漆黑,看不清情况,如同一座座高大的鬼影静静立在那注视着他们的举动。 施一锦瞟了眼就快速错开视线,越看当时的回忆就涌现上来,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阁楼,他是死都不会再靠近半步! 阁楼顶。 卜什易坐在屋檐上,手里转着暗刃,斜眼笑看兹臣玉,“差不多了,开始吧。” 兹臣玉抬手,手中黑雾涌现分成几缕飞向周围阁楼顶端,东洛川狂风乍起,卷起枯叶尘土,一阵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施一锦从刮风起心里就感觉不对劲,在听到一阵阵的脚步声眼皮一跳,连墙也不靠警惕起来,手里剑出鞘一寸。 脚步声突然乱了,步伐加快,似乎是跑着往这里来。 萧允也如此,不带温度的寒眸看着幽深黑暗的巷子街道,耳边声音渐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嘶吼声,眯了眯眼手中碎雪发出流光。 “咻——” 碎雪剑身陡然出鞘,剑刃寒光照亮了所过之处,扎进一处巷子深处,施一锦借光看见了巷子里密密麻麻朝他们嘶吼冲过来的尸偶,不自觉喉咙滚动,脊背直挺挺站好,一把拔出剑握紧。 不止这一处,四面八方都是凌乱脚步声加嘶吼声,施一锦侧目看向萧允,“听声音,我们这是被团团围住了啊,还真是倒霉!” 萧允神色如常,施一锦看着在巷子里绞杀尸偶的碎雪剑,也不再开口说话,而是专注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这间客栈只有一处入口,他们找到的弟子也全部聚集在客栈一楼,里面的弟子光是听见声音就心惊胆战。 一个个面露惧色,“怎……怎么办?!”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其他人虽然也怕,但还是忍不住安慰道:“别急,还有道尊和施宗主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剑刺穿血肉的噗呲声从巷子深处传出,晦暗不明的天色笼罩着整座城,像是蛰伏已久等待进食的凶兽。 人在黑暗中会因对黑暗的未知而感到害怕,内心下意识会被最为恐惧的东西放大。 哪怕是一点声响,突然刮起的寒风,一闪而过的黑影,都会是恐惧的来源,直击心底防线。 客栈里的弟子靠成一团,听着屋外传来的嘶吼声浑身汗毛直竖,发抖着身子抱紧手中武器,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不断打量四周。 他们都是宗门入门没多久的弟子,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谁也不敢妄动,这时候一个个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人,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对,天下第一人的道尊都在这,怕什么怕。 拜入仙门怎么可能不经历生死。 想到这,心里都恐惧顿时消散了一些。 屋外。 碎雪杀尽一处巷子的尸偶掠回到主人身边,流光的剑身发出嗡鸣悬在萧允一侧。 虽解决了一处,但其他方向的脚步嘶吼声离客栈更近了。 四面八方都是,听这阵势,这不会是整座城的“人”都在往他们这来吧? 施一锦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由紧张的咽了咽,转看向萧允出声,“这么多,杀得尽吗!” 萧允没回答,只是似有所感仰头望向旁边几座高阁,修仙之人视力听力都高于普通人,像萧允这样的更甚。 可弥漫在空中的黑雾他却看不透,殷珵说过他在阵中阵的东洛川中高阁是个阵法,而这里殷珵也问过他,不过他回答高阁虽分布方式像阵法,但缺少了起阵所需的阵枢,构不成一个阵。 在阵法中需要阵枢才能启动,而阵眼是入阵人出阵的关键,一般来说,设阵之人会把阵眼藏的极深,阵枢也同样。 不过此阵的放置阵枢应该就是在几座高阁顶,可之前阵枢中明明什么都没有,对方总不可能在他不知不觉中放入阵枢启动阵法才是。 这又是为何? 大阵中包含小阵,大阵划出一方小世界,小阵却藏着杀机。 而阵眼……他找过,但找不到。 难道也是如殷珵所说的,这阵没有阵眼,亦或是…… 萧允微眯眼望着空中无尽的黑暗,阵枢和阵眼在同一个地方。 可这也太明显了,或许是他猜测有误。 “突然抬头看来吓了我一跳。”卜什易坐在屋顶透过黑雾看清下面的场景。 街道巷子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往同一个位置赶,卜什易吊儿郎当的开口,“兹臣玉,你还没好?” 兹臣玉手中的灵力不断向外涌,分成多股飞向高阁顶,紧绷的脸显得有些吃力,听到他的话恼了他一眼,“要不你来。” “不不不,我们说好分工协作的,我只做我该做的,别的别找我,很累的好吧。”卜什易倒在屋顶,手靠在脑后偏头,“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兹臣玉哼笑了声:“既然都做了,想那么多干嘛。” 卜什易点头,“也是。” “他费了那么多心血,这次应该会成功的。” 走的晕头转向的殷珵简直要疯了,这俩邪修这是把他弄到什么鬼地方来了,一路上是不是还出现拦路人。 先是走着走着遇到十几个尸偶拦他,打了一架没走多久,甚至妖兽都出来了。 一路上不知遇上了几波。 殷珵看着眼前最后一个尸偶倒下,甩掉剑上沾的黑血收剑,看着一地的尸体跃过继续顺着路向前。 走的路从小道变成小路在变成可通行马车的大路,不由松了口气,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回东洛川了。 他想过御剑飞行,但不知为何,在这里无法御剑,在黑暗中更是连方向都难以分辨,几次搞得他头疼。 只能靠双腿不停的走,好在他走的这个方向是对的 刚想喘口气就听到前面林子里有妖兽都吼叫声响起,惊的林子里的飞鸟四散飞起,振翅声向着四周黑暗而去。 吼叫声不停,听着不是一只两只那样简单。 殷珵扶着树看着林子深处,无奈靠在树上叹气,得了,又是一场恶战。 吸了一口气,提着剑目光坚定的走向林子。 怪不得他逃了邪修没追上了,原来是在路上给他准备了“好东西”。 “该死……” 殷珵才走了一小段路就对上了迎面而来的巨型妖兽,看着有一个他大的妖兽眼睛嘴角忍不住抽搐,粗略一看,一来就是三只,殷珵心里只想呵呵。 妖兽看着他,举起它的巨手轻松把挡在跟前的树连根拔起砸向殷珵,然后双手握拳猛砸地面发出怒吼。 殷珵跃起跳到远处的树上躲开树,听着它的吼叫只觉得耳朵快聋了,不适的拍了下耳朵摇头。 见他躲开,三只妖兽更怒,奋起直扑向他,挡着的树木全部被拔起压断,殷珵利用它个子大反应慢,轻松在三只妖兽之间穿梭出剑。 剑落在它们身上只会划破点皮,殷珵退开时跃到另一只身上又挥了一剑,同样只划破了点皮。 “靠!这玩意儿皮这么厚的吗?!!” 正文 第24章 三只巨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见殷珵躲开,双手猛然砸向地面仰天怒吼,声大如雷。 殷珵一手持剑灵活躲开,要是高阶妖兽还好说,无非费点时间,可这东西肯定被人为因素影响过,一只只眼睛瞪大发红,这是进入疯魔状态了! 高阶妖兽虽比不过能化形的,但好歹开了灵智,现在一副不管不顾只把他当做敌人的样子,要说没人动手脚作妖的话他都不姓殷。 皮厚是吧,他到要看看是他的剑快还是这畜生的皮更厚! 巨兽一拳借着一拳砸向他,殷珵灵活游梭在三只妖兽间,手上只见剑影灵光乍现,身姿如游鱼轻快灵动。 “吼吼吼——吼——”一声重物砸巨响响起,仿佛一座山倏然崩碎,殷珵抽剑时妖兽伤口喷出血水,星星点灯洒在他的衣袍眉眼上。 殷珵一转昙华飞速撤身,足间抵上树干后仰翻起双手握剑注入灵力从高处往下,剑刃噗呲一声插进妖兽脑袋一转剑柄,妖兽发狂拍打自己的脑袋乱晃,企图这样就能把殷珵甩飞出去。 殷珵立于巨兽头顶双手握紧剑柄稳住身形,脚下的妖兽突然冲向一侧山崖壁,同归于尽的跑向石壁,眼看就要撞上殷珵瞳孔猛缩拔出插在它脑袋的剑高高跃起袖中一段丝线甩出深深扎进远处的树干,手臂施力整个人往树上掠去。 身后响起山崖崩裂声,殷珵站稳看去,碎石夹着碎肉血水落得一地,另外一只见两个同伴已死,突然发出吼声呼叫同类,不过声还没喊出巨大身形一顿直挺挺向后仰倒。 昙华飞回殷珵身边,殷珵站在树上注视着尸体,一剑穿喉,它才没机会发出声。 他目光如注看着树林深处,还有妖兽吼声响起,不知道还会遇上多少拦路的。 一片漆黑中剑光时时闪过,施一锦看着一地残肢断臂支着剑短暂喘息片刻,一波接着一波涌来,东洛川里到底藏有多少尸偶! 另一边的萧允面色如常,持碎雪穿梭在尸偶群中,所到之处除他一人立着一个不留。 客栈门口成了厮杀的战场,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似乎永远不是尽头。 “萧微澜!这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施一锦踹飞跑到他眼前找死的尸偶朝着萧允喊,手中动作依旧不停,时间越久他就越累,体内灵力正飞速消耗。 只是简单的杀尸偶,不至于用大量灵力,施一锦趁着躲开的瞬间喘了口气,又是一剑掀了对方的脑袋。 “不对劲,我感觉体内的灵力消耗的不正常。” 就像他们在杀尸偶时用了一些灵力却还有另一股同等灵力同样被消耗,一开始没注意到,不过时间一久想觉查不到都难。 萧允自然也发现了,不过大乘境修为,这么点灵力他没放在眼里。 “哟,察觉的身体里灵力不正常流失了。” 卜什易兹臣玉在黑暗的遮掩下居高临下看着、听着他们,卜什易掏了掏耳朵手指抬到面前一吹一弹,拿起挂在腰间的铁面覆在脸上,闷声,“我也是时候出场了,你看好,我去了。” 整个人融进黑暗里没了踪影,兹臣玉抛接着手中一物,垂眼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阁楼顶黑气愈发浓郁,一股连接着一股,一个图案渐渐成型,在一片漆黑中压在众人头顶。 骤然刮起大风吹起了地上的沙石,客栈门口的旗帆猎猎声响,门窗咯吱作响。 黑暗中突然飞出几根细丝朝着二人而来,萧允眼疾手快抬剑挡回,在施一锦一步远的前方站住,冷峻眉眼注意着周围一切。 “小心,那人就在这。” 看到丝线被打落,施一锦也知他说的是谁,点头回答。 “咻——” 又从旁侧袭来几根细丝,萧允一剑绞断,飘忽着垂落在地。 “他在哪?”萧允对着周身的黑暗出声,黑暗中传来几声轻笑,不过位置随时都在变,根本无法确定他真正在哪。 “谁?殷珵吗?” 对方停顿了一下,萧允持剑的手一寸寸握紧,重复一遍,“他在哪?” 卜什易隐没在黑暗中,叹了口气,轻松略带惋惜的口吻说:“他呀……除了威胁道尊之外没什么用,就只能……” 卜什易话到这就不说了,后面的让他们自己猜,看着他们着急的神情,这样才好玩不是吗。 萧允眼神一凝,碎雪脱手猛的扎进一侧的黑暗中,只听见“叮!”的一声响起,随后一阵声音传来,“这都能被找到,不愧是道尊。” 碎雪飞回主人手中,卜什易的声音再次传来,“殷珵啊,反正不在我这喽。” 施一锦只看到萧允身影一动闪进了黑暗中,剑刃相碰的声音响起,施一锦守在客栈门口,萧允和对方的打斗声在不断变化位置。 卜什易不主动攻击,多数在躲,躲不开才出剑挡,然后又快速隐没进黑暗里。 施一锦看到黑暗中忽而闪过的剑光,突然道:“他在激你!你别傻傻入套!” 萧允这几招所用的灵力不低,这里可是用多少灵力会莫名消失同等灵力,这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这是专门针对萧允而来啊! 施一锦好好在门口守着,谁曾想会有人趁他不注意跑进客栈,他听到里面弟子的惊呼声赶忙往里去,却在跨进门槛时被突然出现一道强劲的灵力打飞出去数米远,砸到地上拖了一段才停下。 捂住胸口爬起,“萧微澜,他有帮手!有几名弟子被抓走了!” 施一锦揉了揉胸口,妈的,这一击修为必然在他之上! 这几个邪修能修炼到这样地步,着实可怕。 萧允闻言也结束了打斗撤回来,他和那人都是真刀实枪的打,消耗的灵力是杀尸偶的百倍千倍。 对方不仅熟悉这的一切还很擅长在黑暗中交手。 弥漫的黑雾就是专门针对仙门之人存在的。 “单打独斗我是比不过你,但我会作弊啊。”卜什易的声音这一次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他刚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激萧允罢了,只是没想到那么久作用也不大,不愧是天下唯一的大乘境修为。 不过他不急,他们可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就用这几个祭阵吧。” 兹臣玉一手提着两个昏迷的弟子,丢在屋顶。 卜什易一脸嫌弃,“啧,早知如此*,我就应该从他身上拿点东西。” “算了,凑合着用吧。” 两人分别剖出四人的金丹,卜什易看着颜色黯淡的珠子,“这也太差了吧!” 凑过去问兹臣玉,语气是满满的不确定和怀疑,“你确定能行吗?” 兹臣玉轻咳了声,他也不太确定,“应该能吧,只是试试,这次不行下次就改。” “行吧。” 正文 第25章 当四个金丹被放入阁楼顶的凹槽里,一直寂静漂浮的黑雾如活过来似的翻涌滚动,笼罩一切。 街巷还在赶来的尸偶先是突然被定住身不动,随后一刹眼泛幽光发狂的冲过来,小客栈被围的水泄不通,嘶吼声嘈杂不止,萧允碎雪出鞘,插进几步外的地上,一道冰冷蓝光自剑身而出,护住客栈,尸偶无法继续靠近。 在剑身不断消耗灵力的同时身体里的灵力更是成倍消失,而翻涌的黑雾变得更强,甚至在不断聚拢凝结,好像有什么东西下一刻就要从那团黑雾中撕裂而出。 客栈被打伤的弟子纷纷爬起来,捂住痛处不敢再待在里面,急忙往外走,施一锦见萧允眉峰微蹙,没空管身后出来的弟子,劝道:“这样不行,你迟早得灵力透支力竭而亡。” 翻涌的黑雾凝成四股黑雾绳分别出现在剑气结界的四个角,黑雾的头高高悬在空中还在翻滚。 结界内众人忧心忡忡,结界外尸偶嘶吼着拍打结界,凝聚的黑雾头轮廓逐渐清晰,施一锦看着深吸了一口气,黑雾凝聚成了四头巨蛇实体,两个空洞眼眶里突然爆出红光,细长的蛇信子尖发出闪电火花。 盘踞在四方居高临下盯着结界,身后的弟子看到这等场面双腿发软,连站稳都困难,彼此搀扶着仰头一脸惊惧的看着。 “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胆小的弟子吓得退后被台阶绊倒,把脱手的剑抓起死死抱在怀里,战战兢兢颤声道:“我才刚拜入仙门,我不想死……” “废话!谁想死?”其中看着比较有经验的拉了他一把把人扯站起来,“别一遇到困难就一副懦弱无能的样子,怕死是人之常情,但你别忘了修仙之道本就如此。” 他还拍了拍对方紧紧抱住的剑,“记好了,无论什么时候,剑修的剑都不能脱手。” “……好、好的。”对方低着头羞愧的点了一下头。 四条巨蛇忽然动了,围着结界游动,似乎再找哪里最好突破。 萧允无所惧的看着四条巨蛇,碎雪的灵力还在不断加强。 四条巨蛇转了一圈突然暴怒仰天长啸舌尖的闪电突然暴增从四面八方劈向结界,结界表面火花四溅却依旧稳当的立着。 看闪电不成,巨蛇暴怒的一下下撞在结界上,萧允突然回过头看着他们开口,“撤掉结界后找地方躲好。”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对上尸偶若是能靠自身能力尽量别使用灵力,你们境界太低,用不了几次就会耗尽,这个阵法的核心就是吸收阵法内修士的灵力维持此阵,用多少灵力阵法就会吸收同等灵力供应大阵。” “最好还是躲起来。” 弟子忙不迭的点头,抽出剑握紧横在身前,在又一次撞击后冰蓝结界霎时消散,碎雪重回萧允手中,他对上黑雾巨蛇,施一锦旋即剑刃一扫开出一条道让这些弟子冲出包围。 之后也提剑而上与巨蛇纠缠在一起。 殷珵提溜出最后一人,到了安全区域把人丢在地上,回头看着一地的妖兽尸体,挽剑在身后扒拉了下落到前面粘在脸颊上的头发,顺手擦了把脸,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直充鼻腔,殷珵只想赶紧远离这片血地。 被丢在地上的那人捂住肩膀站起,佝偻着身子身体还在发颤,对着殷珵道谢,“在下盛徐泽,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说完往前踉跄了两步,哇的吐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晃晃站不稳,殷珵用剑扶住他的身侧让他站稳,“不必。” 殷珵实在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玄阳宗弟子,还是这么个被妖兽围堵的差点全军覆没的场景。 他不是善人,更不想多管闲事,所以也没想出手帮忙,只是走了一步又转过身叹了口气抬剑救人了。 在心里安慰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看着活下来的几名弟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尤其是道谢这人,一身弟子服上只见血迹,左侧肩膀都被血染红,殷珵沉吟片刻,忽然朝他抛出一物,盛徐泽下意识接住,摊开手心躺着一个小瓷瓶,这是何意? “里面都是止血止痛的药,”殷珵没时间浪费,说完就走,后面居然把药分了囫囵吞下,急忙跟上了他。 殷珵看着衣服上的血迹,甩出个清洁术总算舒服了很多,终于闻不到血腥味了。 他知道救下的几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随便他们吧。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忽然之间,周身弥漫的黑雾像是被人抽去了般快速消失,疯狂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那这是他要去的地方! 盛徐泽等人看着突然消失的黑雾先是愣住了,然后就看到前方的白色身影突然顺着黑雾涌去的方向快速跑去,瞬间只见到一个跑远的背影。 几人来不及多想,也急急追了上去。 殷珵看到了前方高大的建筑,调整灵力跑的更快,一剑破开紧闭的城门,一看就是出事了。 “师兄,你先去,我跑不动了,我歇口气就跟上。”几个弟子扶着城墙坐下,朝着盛徐泽连连摆手,呼吸急促粗喘,“师兄快去吧,放心,里面街道空荡荡的不会有危险。” “好。” 他朝着殷珵消失的街道追去,越往里面走,打斗声越大,盛徐泽转过街角,看到一地的碎尸震惊瞪大双眼,空中响起嗡鸣,他抬头就看到四头黑雾弥漫的巨兽之间悬空而立之人。 眯眼看清楚是谁后,瞠目结舌的呆住了。 道尊也在这!! “别傻站着看,赶紧走!” 盛徐泽往周围看了一圈,一时没找到说话的人,直到对方咳了两声再次出声,“别找了,在这!” 他这才看清残垣断壁遮住的后面有个躬身用剑支撑站着的人,身上血迹斑斑,握剑的手甚至在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脱力摔倒,盛徐泽疑惑又震惊喊出声,“施宗主,你怎么也在?!!” “别废话,赶紧走!”施一锦没空和他叙旧,又喊了声,背靠着身后断墙慢慢直起,手握住剑抬起,警惕环顾四周。 “既然来了,自然就没有走的道理。” 声音出现的同时,盛徐泽紧急向后退去一步横剑挡在前面,一柄泛着黑气的暗刃离他仅有一拳之隔,得亏他反应够快挡住了,不然躺在地上的尸体又得多一个他。 用力震剑打开暗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问!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讲!”施一锦避开飞来的暗刃躲到一边,看着深深扎进墙壁的暗刃松了口气,在躲避的这个过程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用一丝灵力。 靠着坐倒在地上说了一句,“这鬼地方,忒邪门!” “记得,千万别动用灵力就对了!” 盛徐泽听的云里雾里,不过还是照做不误,不用灵力躲暗器可以,要是打起来那是不行的! 殷珵可没时间听他俩的话,刚踏进来四面八方就飞出数十道暗器,飞身边躲边挡,用灵力的同时自然感觉到灵力不正常消失,他发现身体灵力消失的同时空中的黑雾变多了,萧允肉眼可见有些力不从心,紧绷的脸上是苍白。 这是……这是什么邪阵?!! 殷珵不敢再挡,连连后撤躲开,拿着剑茫然无措。 他这是帮了倒忙? 可是他只是想帮萧允,并不知道会这样。 “殷珵!”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回了殷珵的思绪,转头看向施一锦,他接着说:“萧允已经跟四头邪武物纠缠了很久,怕是体内灵力要耗尽了!” “这个邪阵靠吸收里面修士的灵力供养,只要里面动用过灵力的人没耗尽灵力根本没有尽时!” “我去帮他。”殷珵看着空中的人,调动一点点灵力正要飞身而上,这时另一道嬉笑的声音突然插入, “不行哦。” “没想到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殷珵旁边突然出现一团黑雾,有个人从黑雾中走出,脸上戴着面具,一身黑袍,但听到声音殷珵就认出来这人是谁,是戏台上抓走他的人! 殷珵手上突然一动就要出剑,却又硬生生压下去,冷冷看着他,“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看了看四周,除了黑衣人外就只有他们这一方的人,“你那个同伙呢?你们又在谋划什么?!” 卜什易面具下的嘴唇勾起,语调随意,“他啊,还有别的事要办,自然不在这喽。” “你说的话自己信吗?”殷珵不敢放松警惕,尤其还有‘牵魂’在身上。 “不过你来的真是时候。”卜什易突然探出手一击击向殷珵,殷珵反应极快退开,他不敢用灵力,脚蹬着断壁翻上楼顶,身后卜什易如影随形追上来。 “我来助你!”盛徐泽爆喝一声也飞上楼顶,不过一剑还未出就被卜什易打飞出去砸到墙上, “小朋友,没空陪你玩儿,滚一边待着。” 殷珵观察着四周,突然跳到阁楼半空借力一跃飞向萧允,手中的昙华突然灵力暴增冲向后面紧跟而来的卜什易,殷珵拽住萧允左手一探,灵力都要亏空耗尽了,还强撑着干嘛! “萧允,你是想灵力枯竭而亡吗?”殷珵另一手掐诀念咒,昙华放弃与卜什易打斗飞回来绕着二人快速旋转,灵力迸发出来的同时阵法也得到加强。 “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得留存灵力才行。”殷珵目不斜视手腕翻动说道。 兹臣玉看着半空中出现的人,靠着阁楼祭台的身子忽然坐直。 终于来了。 正文 第26章 “你别墨迹了,马上就到归元宗了。”周鸣扯拉了林风一把,他知道归元宗不待见他们玄阳宗的人,心想着把人送到就赶紧跑,省的被归元宗的人毒打一顿。 林风一步三回头往后看,踟蹰不定,甩开周鸣的手,恶狠狠的说:“我再说一遍,别动不动就上手扒拉我。” 周鸣服了,谁想碰他,还不是他一直想走不行想走的样,“行行行,不动你行吧,赶紧走,你要是在这在那犹豫不前我就敲晕你拖着走。” 他真的无话可说了,明明最多也就十天的的路程,两人硬生生拖了大半个月还没进入归元宗的地界,他是真的服了林风这个人了。 一天天不知道担心什么,道尊又不是恶鬼,还能吃了他家公子不成? 周鸣走在前面,看他还没跟上,转头威胁,“我劝你最好听我的,不然我真动手了!” 林风自知打不过这人,更是懒得理他,不过还是跟上了。 林风配合不少,他们的脚程终于是快起来了,不出两日就踏入归元宗地界,三天后,他们站在了一道山门口。 为了避免被毒打,周鸣在进入归元宗地界就换了身行头,现在看来就是两个在普通不过的散修。 林风望着刻有归元宗三字的山崖巨石心里不震惊是不可能的,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能站在归元宗门前。 这可是被公子称赞过的千年大宗啊! 守山门的弟子发现他们,“两位可是有什么事?” 周鸣推了旁边林风一把,把人推到归元宗弟子前,“受道尊之令,把他安全送到归元宗,还说务必让宗主同意他拜入归元宗。” “玄阳宗的微澜道尊?”守门弟子不可置信,“他把人往我们归元宗送是什么意思?” “玄阳宗和我们归元宗之间的恩怨天下人皆知,把玄阳宗的人送归元宗是想像归元宗宣战?” 林风打断他的话急忙否认,“我不是玄阳宗的人!” 他可还记着,公子说过玄阳宗可不是个好宗门。 守门弟子懵了,看着林风,“那这是……” “我家公子被道尊强行带走,”林风张口就来,“本来公子是和我一起来归元宗的,现在公子在哪都不知道” 林风指着周鸣,“就是这个人,他是玄阳宗弟子,无论我怎么问公子的行踪他都不说,公子想来是知道自己会遇上此事才让我来归元宗的!我被他一路威胁,公子已经消失十多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到虐待,要是遭遇不测我该怎么和家主交代!你可得帮帮我啊仙师!” 林风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周鸣瞪大眼不敢相信林风这就把他卖的干干净净,守门弟子一听周鸣是玄阳宗的弟子,立刻警惕起来。 眼看林风把他家公子越说越惨,周鸣连忙上手捂住他的嘴,林风被捂住嘴还在挣扎着说,周鸣死死捂住赶紧为道尊辩解,“没有的事!他在胡说八道!道尊是那样的人吗!!” 林风费力扒开捂住嘴的手,继续哭喊:“仙师得救救我家公子!” “你闭嘴!”周鸣被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另一只手也搭上,双手不留一点缝隙死死捂住林风的嘴,“你这是污蔑!你!你这个人!!” “亏我还一路好吃好喝一路送你到归元宗!”周鸣现在恨不得一拳打死这个人,林风还在双手乱抓,周鸣知道要是他放开了这人指不定还能说出其他惊骇世俗的话来。 守门弟子看被捂嘴的那人已经开始翻白眼,于是也插进来,他的目的是把两人拉开,顺便当做没注意到的都给了那个玄阳宗弟子几下。 被拉开的两人,周鸣更像是受害者,嘴角乌青一块,手背上还都是抓痕,脚也被踩了好几下,周鸣碰了一下嘴角疼的倒吸冷气。 看着现在像是一方人的两人,他自认倒霉的扯嘴冷笑,又因为扯到嘴角的伤而疼的龇牙咧嘴倒抽一凉气。 “我就知道,玄阳宗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守门弟子护在林风前面,一错不错的盯着周鸣。 “人送到了,我没想和你打,刚刚他说的一句不可信,就这样。”周鸣一刻也不想在这待,说完拍了拍衣服转身就走,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守门弟子见玄阳宗弟子走后转身打量身后之人,年纪不大,境界很低,他看了一会儿拍着对方的肩膀,既然是受玄阳宗迫害,那他就帮帮这小子吧, “既然是你家公子叫你来归元宗,我可像宗主禀明你的情况,不过宗主答不答应就不好说了。” 林风眼中一亮,“多谢!” 守门弟子摆手,“用不着,你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去向宗主禀明。” 归元宗避世已久,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带着外人进去,尤其这人和玄阳宗还有瓜葛。 “好。”林风捡起地上的剑到山门底下的石头坐下,等着守门弟子。 山门里面是看不到尽头的阶梯和郁郁葱葱的树木,云雾缭绕在山间,偶尔听到飞鸟啼叫,原来这就是大宗门的派头。 门口一边一棵参天青松,仔细一看枝干上还有剑痕,上面隐隐还残留有剑气。 他等了没多久就见那名弟子的身影出现在石阶尽头,林风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好,守门弟子到他面前,“请跟我来。” 这是答应见他了?! 林风心里压抑不住的激动,赶紧跟上去,漫长的石阶走到头就是一道石刻大门,踏进里面就是能容纳上万弟子练习的广场。 这广场得有一座小城大了吧! 和在山下不同,这里视野空旷,并没有云雾缭绕的情况,广场边缘就是白玉楼阁,弟子正带着他往前面中央的大殿去。 进入大殿林风低着头小心打量四周,殿内几颗雕龙柱直抵房顶,里面的装饰低调又不失威严。 “宗主,人带到了。”守门弟子躬身一礼随后退至一边露出身后的林风,视线对上了坐在高处的人。 “你就是萧允送来归元宗的人?”甫琅注视着下面的人,对着还站在一边的弟子摆手,“下去吧。” “他把你送来归元宗什么意思?” “不不不,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和玄阳宗毫无关系!”林风解释道:“最开始是我同我家公子要一起来归元宗的,但途中道尊突然出现把我家公子带走了,留下一个玄阳宗弟子让他把我送到归元宗,真的,我和玄阳宗没有一点关系!” “哦,这么说来你是和你家公子一起来的,”甫琅放松后仰靠着椅背,“那你家公子现在在何处呢?” “我家公子被道尊强行带走后就再无一点音讯,那个玄阳宗弟子一路上我怎么问也不透露一点。”他也很想知道公子现在在哪? 萧允强行把人带走……甫琅不由坐直身子,“他叫什么?” 林风如实回答:“公子叫晏秋沉。” 甫琅想了一下,“云安晏家?” “对。” 晏秋沉,晏秋沉。 萧允那人什么性格他大致算了解,怎么会无缘无故把人带走?肯定有猫腻! “是你家公子让你来归元宗的?他没想到同样拜入仙门?” 林风斟酌一下,说:“公子……不喜欢仙门,更没想过拜入仙门。” 就公子那抗拒的要死的样,怎么可能会想? “你暂且先在归元宗待着,至于你家公子……我帮你问问玄阳宗宗主。” 虽然很讨厌玄阳宗,但晏秋沉这人怕是不简单,连萧允这样的人都能亲自动手把人强行带走。 他可还记得萧允是怎么对他师兄怀有何种情意,怎么才几百年就移情别恋了? 果然是道貌岸然之辈,装的很! 他就知道,师兄的死一定不简单。 只可惜他当时并未在场,那时候他还不是归元宗宗主,所有的经过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那些人说的什么样都有,根本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闯上玄阳宗质问萧允,得到对方轻飘飘一句“人是我杀的”,气不过的他当时就在玄阳宗大闹一场被后面赶来的师傅带回宗门,下令他不准踏出宗门一步,不过心里还是记着要给师兄讨个公道。 百年后他继承宗主之位再次踏入玄阳宗,玄阳宗宗主却不是萧允,而是萧允的师弟,他只想找萧允算账又得知他闭关多年,不过从那之后归元宗就和玄阳宗撕破脸了,退出五大宗,只要和玄阳宗有关的事一口否决。 甚至后面还出现了两宗弟子相遇双方大打出手,两宗不和由此被广泛传开,就连普通百姓都有所耳闻。 仙门各宗默默站队,不过明面上没表现的太明显,当时还有人担心两个宗门会不会打起来,毕竟是千年大宗,底蕴实力都不容小觑,不过他们担心过头了,归元宗逐渐避世,慢慢断了与其他宗门往来,弟子招收也从三十年一次改成百年一次,倒真成了隐世宗门。 甫琅低头沉思良久,抬起头看向门外隐隐青山,他得见一见这位晏秋沉。 这些年来,他不是在归元宗就是在虚怀谷,也是时候出去看看外面成什么样了。 再过一个月就是师兄的祭日了,今年就带他最喜欢的松花酿吧。 也是服了他了,怎么会喜欢这东西,这破酒还是玄阳宗山下一座城独有,他还要跑去玄阳宗界内买。 膈应死他了。 正文 第27章 甫琅站在山门前回头望,也是许久不曾出去了,是时候去看看现在的仙门变成何种模样,还有能牵动堂堂道尊萧允之人究竟有何能耐。 他得去会一会。 眼睛瞟到山门石刻上的剑痕不由一愣,这剑痕有些年头了,他还记得这是他与殷珵刚拜入师门不久时两人谁也不服谁在山门比了一场弄上去的。 算上今年已经过了六百八十三年,殷珵已经死了六百八十三年了。 时间过的还真是快啊。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玄安十一年。 锦南城外几里,一个脸上脏兮兮头发糟乱如鸡窝的少年抱着膝盖正缩成一团靠着神龛底下闭着眼,时不时蹙紧眉头好像梦到了可怕的东西眼睫颤抖。 又缩紧了一些,恨不得缩成一团变成一个球,弓着的脊背瘦弱嶙峋,怀里抱着一团黑布咕隆着。 少年手指攥紧抓死裤腿,呼吸突然急促,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惊魂不定的瞪眼急喘。 看清周围一片明亮,他还在破庙里终于缓下来,瘦的皮包骨的手扶着神龛慢慢站起要往前走,伸出一只脚忽然不受控制往前扑倒,灰头土脸趴在地上眼冒金星。 “……好疼”坐着睡了一夜腿麻了,刚才没注意这才摔了一跤。 少年想爬起,可一动就发现双腿现在不受控制,麻的像蚂蚁在啃食。 不疼,但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只好一直趴着,等这股劲过去,低头就见不平的地面,还带了一点血迹,是他摔倒的时候磕到嘴边出血了。 少年颤抖的手轻轻擦了擦嘴角,果然手背上又血迹,所有的委屈一涌而上,眼前被泪水模糊,少年干脆匍匐在地上大哭一场,把憋在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 十二岁,一个月内先是没了家再然后没了父母,孤身一个人四处流浪,花光了身上所有积蓄也仅买了口最简陋的棺材安葬父母。 这些天靠树皮野果果腹,还时时担心会不会遇上怪物,他真的太害怕了,甚至想过去死。 越哭越大声,越委屈难过,哭的正起劲忽然听到噗嗤一声轻笑,他把埋在地上的脸抬起来,灰头土脸的脸颊上挂着几条泪痕。 没看到人,他听错了? 又想埋头继续哭,这时 “不就摔倒了,有什么好哭的,爬起来就好。” 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甫琅腿麻动不了,只能就着这趴地的姿势扭头,看到高大的身形肩膀上坐着个人,低头带笑看着他晃动双腿。 “你……你是谁?”甫琅抱紧怀里的东西想站起来,但腿没法动,只能双手扒拉往前爬,一脸警惕的盯着神像上的人。 “我?路过的,听到破庙有声音进来看看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妖魔鬼怪”神像上的少年惋惜的拍了拍手一跃而下落在地上,弯腰打量他,“没想到是个人。” 少年看了看,朝他伸出手,“起得来吗?” 甫琅看着眼前的手,想了想颤巍巍的搭上去,被少年拉起来。 少年个头比他高,看着他破破烂烂的乞丐样皱眉,“屁大点的小孩,一个人闯天下?也不怕遇上什么妖魔鬼怪把你吃掉。” 甫琅低头小声辩解,“我没有。” “我没地方可去,只能到处流浪。” 少年闻言不语,沉默的看着他,突然上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提溜着往外走。 “你干嘛!放开我!” “我有脚会走!” 在甫琅的叫喊中,少年提溜中他走到河边,一言不发把他丢进去,然后站着河岸淡淡出声,“你太脏了,洗干净再上来。” 少年在他的疑惑中拿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放在河边,然后转身去了远些的地方靠着河边的石头睡觉。 甫琅心中生疑,但还是听话的洗干净换好衣服,磨磨蹭蹭走到少年旁边, “你……你为什么帮我,还……还给我新的衣服?” 少年翻身坐起,嘴里叼了棵草,屈腿支着手臂,“看你可怜。” 甫琅低头,“谢谢。” 少年把草一丢,“你无处可去,要不跟着我呗,我也孤身一人流浪,咱俩正好作伴。” 甫琅溜圆的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以为听错了怔愣着出声,“真的吗?” “嗯哼。”少年视线对上他,貌似傲娇露出一笑,肯定的点头,“要跟着我吗?” 甫琅嘴角一瘪,一双狗狗眼里蓄满泪水,刹那间圆滚滚的泪珠滚出眼眶,少年状似嫌弃的后仰,“别忙着哭,我得先说明一下,跟着我吃穿是不会少了你的,不过也是四处流……闯荡,一路上遇到危险自然是少不了,你想好了在回答。” 实在看不下去,少年一脸嫌弃的抬手给他擦眼泪,威胁他,“别哭,憋回去。” 甫琅打开他的手,吸了吸鼻子自己擦眼泪,说话时带着哽咽,“我……我跟你走。” 这样至少不是他一个人了,危险就危险,他不怕! 少年忽然抛过一件物品,甫琅下意识接住,是个白瓷瓶,一脸茫然不解看了看手心的瓷瓶再抬头看他。 “药”少年垂眼瞧着他的双手,“你的手指关节处皲裂擦伤,用这个好得快。” 甫琅想把手缩进袖子里,没想到这人居然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伤,他都已经习惯了手上的疼痛。 “……谢谢。” “用不着,你赶紧收拾收拾手上的伤,”少年站没站像,吊儿郎当的用手支着石壁,忽然来了句,“对了,你叫什么?” “甫琅,我叫甫琅。”甫琅老实回答,“你呢?” “我?你叫我老大就行。”少年嬉皮笑脸逗他,“殷珵,不过你不准这样叫,你得叫我老大,知道没?” “为什么,你不是有名字?” 叫老大是什么鬼?听着流里流气的,一股子街头混混味儿。 甫琅不自信的悄悄打量眼前之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俊俏样,年纪大不了他几岁,怎么还没他稳重?总不至于脑子有什么毛病吧? “盯着我在脑子里骂我?”殷珵勾着嘴角,“我比你大,你本来就该叫我哥,不过我不喜欢哥这个称谓,所有你只能叫我老大。” “可……” “可什么可,听我的别废话,赶紧处理你的手。” 甫琅欲言又止,做了一番心里建设,最终闭嘴低头处理伤口,不再跟他辩解到底叫他什么的问题,随便吧,能活着就行,管他是想听哥还是老大,甚至祖宗都行。 跟着殷珵,还真是到处跑,在这三年中,他第一次见到树那样高还跑的贼快的草,一座山那么大的妖兽,一点一点打破他的认知,他也知道了殷珵的厉害之处——逃命时总是跑的最快,还不忘把他顺上。 堪称来去无痕。 每次逃命的时间都在他猝不及防,毫无准备之时,殷珵突然顺起他就跑,他整个人在风中摇曳,甚至产生了心理阴影,每次逃命之时都能提前预知,不至于被突然拽飞。 后来,他求着殷珵让他教自己跑路的方法,他实在是怕了殷珵,再这样下去他可能活不长。 在经历了殷珵上百次教学失败后,甫琅生无可恋躺在地上,忽然觉得前路迷茫一片,一步踏出就是万丈深渊,两步踏出那是阎王再向他招手,再来一步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辈子…… 这一点都不能怪他,都是殷珵这个半吊子师傅瞎搞,每次都说这次一定成功,结果每一次还是失败。 为了性命找想,甫琅僵硬的偏过头看几步外站着琢磨的某人, “老大,我还想多活一会儿,今天就到这吧。” 殷珵也很苦恼,因为甫琅想学的这个快速逃跑技能他生来就会,遇到危险就会下意识做出举动。 不能怪他教的不好,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也没刻意为之学过啊,这个过程…… 对了!肯定是因为甫琅他身体里没有灵力,他还没开始修炼,怎么可能做到凡人在天上飞呢。 而他虽然逃跑跑得快,但没自保能力,于是两人终于想通了,开始琢磨找个宗门拜了,去学点本事。 这挑那挑,殷这个看不上,那个不想学,这个规矩太多那个饭不好吃,最后符合他标准的没几个。 两天索性在选出来的几个中挑了现在最靠近他们的宗门去拜师。 十五岁的他踏上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路,拜师修仙。 归元宗,修真界有名的千年大宗,两人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巨石,甫琅瞠目结舌惊叹,“好大的石头。” 正直深秋,山林染上秋意。 “我们怎么拜师?” 殷珵:“应该直接进去就行吧。” 他也不是很清楚这个拜师流程。 甫琅将信将疑,“是吗?” 把位置让出来,“你走前面,我垫后。” 相处了三年,他算是知道殷珵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说“应该”的一般都是他胡说八道的,会倒霉,他才不做冤大头。 “行吧,走。”说罢抬脚向前,一只脚刚踏进去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们两是什么人?干什么呢?” 倏然出现的青年站在里面看着殷珵,殷珵心虚的收回踏出去的脚,指了指自己由指向站在身后的甫琅,“哦,我们是来加入归元宗的。” 青年疑惑,仔细打量二人,“拜师?谁告诉你直接来就能进去,每个宗门都有规定时间招收新弟子,不过你俩算是赶巧了,三个月后就是归*元宗五年一度招收新弟子的时间。” “现在不行,你们先回去,时间到了去报名就行,通过考验才能成为归元宗弟子。” “这么麻烦?”殷珵小声吐槽,随后回答他,“多谢告知,我们这就回去准备,告辞。” 正文 第28章 那场收徒大会中殷珵脱颖而出,虽然对于灵力的运用与招式还不熟悉,但和同样是新人的其他人比试起来显得游刃有余。 甫琅则与他不同,但还在和殷珵混了三年,早已对危机来临有了充分意识,总能在危险降临前一刻躲掉,虽然有些狼狈,但两人终究成了归元宗弟子。 有了完整的教学和知识来源,殷珵在修炼方面的天赋逐渐显现,一个新入门弟子,在短短两年时间内从炼气到金丹,名气突然传开,甚至把他和玄阳宗那个据说千年难遇的修炼天才放在一起。 殷珵属于天赋型,甫琅则是实打实努力型,老老实实修炼,虽然比不上殷珵,但比其他一起进来的弟子好,又肯吃苦,两人在入门第三年从外门弟子变成宗主之徒。 殷珵从“老大”变成他的师兄,为此,两人还在山门口打了一架。 无他,因为他不想喊殷珵师兄,可惜最后他输了。 输了就输了呗,反正他是不会喊殷珵师兄的。 “你这剑法,一般人还真不行,不愧能和玄阳宗那位相提并论啊。” “那是当然!”殷珵傲气不羁抬头,手里随意划动剑招,爽朗一笑,“要是普通人都会,那可算不得是我的本事。” “瞧给你能的。”甫琅不想看他。 殷珵一个漂亮转剑收起剑。 “不过……”殷珵话题一转,心虚盯着山门上留下的剑痕,悻悻摸了下鼻头,“师傅他老人家会不会被气死?” 这才刚收徒就把山门搞成这样? 到最后,只是被口头教育了一番没罚他们。 甫琅一直都知道殷珵是个闲不住的主,在宗门老实待了三年,归元宗每一座山每一棵树一花一草他都熟悉了。 又到了一年寒冬,大地银装素裹,天地间只剩一片纯白,殷珵飞身一跃落到前面高大的树枝上垂腿坐下,手里还提着个黑陶罐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砸吧着嘴低头看着地上的人,随后拍不拍旁边的树枝,一副不着调的语气,“看着做什么?上来啊。” 修仙之人体内有灵力运转,自然感受不到严寒,归元宗其实有护宗大阵保持宗门四季如春,不过宗主偶尔会撤掉,让他们感受四季变化,知道时间的流逝和四季不同景色。 甫琅抚去肩膀上的雪一跃而起落在殷珵刚刚拍的位置而立,这棵树位于山巅有参天之势,在上面可以把整座归元宗收于眼底。 他没有坐下,“怎么?待不住了?” 殷珵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撇嘴丢掉,闻言双手杵在两边晃动腿,“是有点,想下山去玩。” 天生就是个自由的主,能好好待在一个地方三年已经很难了。 甫琅沉默了一下,提议道:“和师傅请命,就说出门历练呗。” 历练?是啊,他们好像从没出去历练过,去试试。 然后已经是元婴境的殷珵带着筑基境师弟的甫琅下山了,说是历练,但两人心里没有准确目标,只能随便走随便看。 毕竟本质是两个快要憋死的懒人出来玩。 殷珵的修炼速度堪称神速,三年从不懂修炼门路的外人到元婴境,他的修炼天赋甚至远远超过了玄阳宗那个天才。 不过那个人修炼时间比殷珵长,境界也在殷珵之上,据说一年前已经到了化神境,而殷珵才突破元婴境没多久,还需要稳固一段时间。 这一辈出了两个修炼天赋极高的,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虽然极负盛名,但见过天赋异禀二人的人并不多,殷珵带着甫琅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没人认出来。 “甫琅,你看看那是哪宗弟子?”殷珵杵了旁边人一下,看着前方站在铺子前的几个人。 甫琅费力咽下嘴里的食物,依着他的目光看去,黑衣金线凤凰纹边,“是仙道盟的弟子,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 “哦。”殷珵点头,笑骂他一句,“你还不了解我?” 甫琅呵呵两声,也是,他这个师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吃喝玩乐,仙门史恐怕连第一页都没仔细看过,能了解归元宗宗史的一半就不错了,惶提其他宗门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仙门秘史就更不用提了。 两人为了能自由自在,刚出山就换下了弟子服,现在看着活脱脱就是两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两人路过几个仙道盟弟子所在的铺子前不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没想到慕容师兄也会在此,可是为了‘鬼泣’之事。” “不过我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仙门子弟,也听说了一些事,沧渊秘境据说一个月后开启,师兄处理完这里的事后是否会赶往?” 殷珵不由放慢了步子,前面的事他不敢兴趣,但沧渊秘境……他倒是想去看看。 只听见被叫师兄的青年语气平缓道:“自然。” “师兄可否带上我们。”说话的人看了看身后站着的三人,目光诚恳迫切的看着那个师兄。 沉默片刻,那人嗯了一声。 殷珵和甫琅走出一段路后他突然出声,“沧渊秘境,这么热闹的地方我们也去!” 甫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殷珵爱凑热闹的性子,没拜入归元宗前大大小小的秘境他们进过数十次,早就习以为常了,“行。” “不过话说回来,沧渊秘境位置在哪?”殷珵犯难了,刚刚几人也没提到位置。 “随便找个仙门弟子问问不就得了。”甫琅说的理所应当。 然后,他俩真就抓了个仙门弟子,在对方快要吓死的情况下问出来了位置。 殷珵松开按住小弟子肩膀的手退后,踱步摩挲下巴,“牧州,那可是南方,离这挺长一段路程啊。” 甫琅把绑着人的绳子解开,拍了拍他,往他怀里塞了一瓶丹药,“你可以走了。” 小弟子哆嗦起身,磕磕绊绊夺门而出,又害怕又无语,心想自己是不是遇到脑子有病的人了,跑得更急,一着急就把门砸到哐哐响,殷珵眨巴眼睛转向甫琅,指了指他又指着自己,疑惑不已,“我们有这么可怕吗?他那样子,我都怀疑是我们要把他吃了。” 甫琅把地上抖落的绳子捡起收好,瞅了殷珵一眼,“你突然把人家绑了提溜就走,是个人都会害怕好吗,都说是找人问问了,你这像是求人的样子?一点态度都没有,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殷珵这行事风格,简直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殷珵若有所思,原来求人办事态度要好,不能一言不合就绑人,“原来是这样,可我从不求人帮忙,根本不知道还要这样……” 甫琅没听清他后面嘀咕什么,自顾自倒了杯茶朝殷珵扬了扬手,见他摇头就自己喝了。 “甫琅你喝茶就别叫我了,你知道我从不喝茶的。” “哦,忘了。” “你是猪脑子吗!” “你骂谁猪呢殷珵!是不是想打架!” “来啊,我怕你?” 说着说着两人又掐起来,还打了一架这才是他们正常的相处方式。 二十天后,两人到达牧州。 “不愧是南方,到处都是小桥流水,连风都温柔的带着花香。”殷珵一手支在脑后仰躺在船舱里,手里还拿着一壶酒看着夜空中点点星光。 “大晚上不睡觉非要划船赏月你有病吧!”甫琅的骂声从后面传来,“赶紧滚过来划船,我手酸划不动了!” 殷珵装作没听见喝了一口酒偏过头。 “殷珵!” “没听见,不准喊我名字!”殷珵眉头一皱,“你个大逆不道的,叫师兄!” 哐嘡一声,甫琅的声音靠近,“我不划了,它爱往哪漂就往哪漂。” “赏月赏够了没?我回去睡觉了,你慢慢看啊。” 说完,甫琅飞身上岸,顺着青石板路往街道走,回了客栈。 “你个无趣之人,切。”殷珵手撑着起来,施了个术法,船往岸边移,他下了船,提着壶小酒顺着月光回了客栈。 “今日就是秘境开启之日,我们得赶紧走,抢占最前面的位置,早些进去得到仙宝的机会更大。” “弟子都齐了吗?齐了我们就走。” “快快快!机会不等人!” 殷珵还在不急不缓的吃早饭就听见各个宗门弟子的声音,他还看到归元宗的师弟师妹们也来了,叫的出名字的宗门弟子都能在牧州看到,看来这个秘境里面还真有宝贝啊。 “吃好了没?我们也走吧。” 甫琅叹了口气,“早就好了,这不等你呢,吃个早饭磨磨唧唧的,也就只有你了。” “你管我呢,师弟。” “切,谁稀罕管你,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吧。” 两人到的时候那一片空地密密麻麻沾满了人,殷珵眺望了眼,点评道:“乌压压的一片,师弟师妹在哪都看不到?” 他以为他们已经是来的最晚的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晚,殷珵回过头看着来人,水蓝色霜花纹边,这是玄阳宗的人,带头的那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当看周身气质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来人逆着光,手持一柄长剑,周身冽寒,身后带着一众同门弟子,殷珵看得怔住了,直到他们在两人几步外停住,殷珵这才看清那人的脸,立如松柏,貌若冠玉,眉眼带着霜雪意,只一眼殷珵就给出非常高的评价。 他从未见过如此合眼缘之人!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余光瞥过来,寒凉若冬月霜雪。 悲喜不露,无情无欲。 甫琅凑近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他就是和你并称的那位玄阳宗天才,叫萧允,已经突破化神境了。” 萧允,他叫萧允啊,名字不错,不过没他的好听。 “他是修无情道的,据说……”甫琅费气吧啦说了一堆,一抬眼发现殷珵垂眸好像在思考问题,根本没在听他讲,咬牙切齿撞了他一下,“殷珵,你在发什么呆?不会看上人家了吧,这可不行啊,人家修无情道的。” “啊?你在说什么呢?”殷珵回过神,“什么行不行?无情道不无情道的?” 他就是单纯觉得这个人长得不错,合眼缘而已,甫琅乱七八糟说的什么鬼? 殷珵视线望向前面乌压压的人群,但旁边似有似无的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让殷珵生出错觉。 嗯?他是在看着我? 殷珵偏头看去时撞上了对方视线,他勾着一点笑朝对方点头,没想到对方回了一下点头,而后目视前方等待秘境开启。 殷珵悄悄打量了一眼,随后笑着摇头,手搭在甫琅肩膀上支撑站立。 甫琅动了动想把他的手抖开,却被殷珵死死按住不放,“别乱晃,站着累得慌,我借力靠一下又不会死。” “殷珵,别逼我现在打你!”甫琅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 “呵呵,你打得过我?”殷珵笑的一脸欠揍,得意的对着他晃动脑袋。 正文 第29章 秘境内,殷珵看着静谧的周围发出一声轻笑,就他一人?这是随机传送啊,也不知甫琅那个蠢货被随机传送到了哪里? 不过,他现在更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看着四周耸立奇形怪状的巨石,灰暗的天空中乌云密布,明明进秘境时还是旭日初升,而这里却像黄昏之时天将大雨。 殷珵手搭在巨石是敲了敲,随后持剑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这里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在手心聚起一团灵力照明,地上还有大大小小的碎石块,偶尔还能看到路边有白骨,人的、妖兽的都有。 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甫琅没有殷怕那么倒霉,他被传送到的地方有几个修士,不过都不是同宗的,于是几人商量一番决定结伴同行。 看着脚下的路,也不知道殷珵那边怎么样? “四周群山绵延不绝,我们往哪边走?”说话的是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女子,说话时双手环胸抱着剑,是个散修。 也对,也就除了他和殷珵两个神经病外,哪个宗门的弟子不是恨不得把校服贴在身上永远不脱。 甫琅仔细看过几人,不得不说,再来两个说不定就能凑齐五大宗的人,一个仙道盟的,一个玄阳宗的,还有一个他归元宗的,这秘境可真会随机。 “要不……走那边。”甫琅打量了一番,随手指了个方向,“反正都是山,往哪走都一样,不是吗?” 其他两人无意见,散修女子点头,“行,走吧。” 路上,甫琅跟着殷珵这么久,自然也不是个闲得住的,只不过平时有殷珵在,衬托不出他。 这俩玄阳宗和仙道盟弟子一路上一言不发,他们去哪也只是一味跟着去哪,闷沉沉的,怕是聊不起来。 于是,他转向身边走的人,心里斟酌着出声,“姑娘……怎么称呼?” 怕对方有所怀疑,他先介绍自己,“我叫甫琅。” “陈聆,看你年纪不大,我已经一百八十六岁了,你就叫我祖……咳姐吧。” 啊?! 一百八十多岁?! 都能当他祖母了! 合理怀疑她刚刚想说的是祖宗。 甫琅干笑了声,故作轻松道:“修仙之人,年龄什么的不重要,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十八岁就筑基境,你很有天赋啊。”陈聆的声音有些惊讶,她修炼百年之久也才金丹境,天赋有多重要她怎么会不知道。 “我师兄才是真的有天赋,在天赋方面,天底下没人比得过他。” “怎么可能,玄阳宗千年一遇的天才,还有近两年的黑马玄阳宗首徒,这两人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你那师兄能比得过他俩?” 陈聆看甫琅着装,一开始心想对方许是和他一样的散修,但他提到师兄,应该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 甫琅自然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于是重新介绍一遍,“在下归元宗弟子,甫琅,师从归元宗宗主,近两年杀出的黑马正是我师兄。” “啊?啊啊……这。”这把陈聆搞懵了,突然停下凑近仔细看着他,“原来你就是归元宗宗主弟子之一啊,据传归元宗宗主只有两个亲传弟子,是真的吗?” 甫琅点头,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师傅就只有我和师兄两个亲传弟子,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我师兄,他这个比较……活泼,怕他被人……嗯欺负了,对,是这样。” 殷珵那习性,到哪都是个惹眼之最的惹事精,若是没人拦着,行事就愈发放肆。 “秘境这么大,你怎么找?从哪开始找?” “哪里热闹他就在哪里。”甫琅对殷珵不是一般的了解。 一行四人在山林走了三天才走出来,路上遇到了不少低阶妖兽,还有中阶掺杂了几只,好在几人联手解决了。 四人,一个金丹,两个筑基,还有一个炼气,在这样的大秘境中组合确实很鸡肋,不过好在老爷保佑,他们没遇上高阶妖兽和魔物。 出了山林遇上了几波人,玄阳宗和仙道盟的两人遇上自己宗门就和他们分开了,最后四人只剩他和陈聆。 他向遇上的人打听过,有点说好像见过殷珵,不过他是一个人在秘境中,后来不知道往哪走了。 甫只能顺着他们给的方向走,陈聆居然一直没离开,入秘境不都是为了获得机遇仙宝,她居然会跟着他一起找人,真是个奇怪的人。 两人境界都不算高,遇上厉害的妖兽身上难免挂彩,甫琅本想拿出伤药给陈聆,没想到对方随手就掏出品阶不错的伤药和丹药,大大咧咧对着伤口散,然后吞下丹药,还问他需不需要,甫琅笑着说自己有拒绝了。 忍不住偷偷看了陈聆一眼,说不上来,但总感觉这个人有点奇怪。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虽说修仙辟谷,可他被殷珵带坏了,免不了口腹之欲,而且总不能不问一句就在这里吃啊。 “吃东西?”陈聆觉得新奇,从踏入修仙这条路开始,他就没出过除了丹药灵食茶和水之外的东西,他还挺好奇的,“有酒吗?忽然想喝点。” “有,你等等。”甫琅拿出一个小坛子抛给她,这是昨天他和殷珵在牧州城里买的,他买了几坛,还没喝过,正好尝尝味道如何。 陈聆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拿得出来,拿起酒坛对着甫琅晃了晃,“谢了,出去后我请你喝。” 陈聆仰头痛快喝了一大口,入喉辛辣刺激,这是酒的味道,喝着有些久违了。 “不错,是好酒。” “我已经好多年没碰过了。” “差点都忘了酒是什么味道。” “谢谢你让我想起来。” 甫琅故作深沉长叹一声,“辟什么谷啊,天下唯美食不可辜负,辟谷会错过很多美食的。” 不负所望,甫琅在进入秘境的第六日终于找到了殷珵,只不过他不是路人口中的一个人,他身边的人是……甫琅眯眼看去,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这人。 霎时睁大眼睛,这不是在秘境入口见过一次的玄阳宗天才弟子萧允! 殷珵怎么会和他走到一起了? 不过不只是萧允和殷珵,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玄阳宗弟子,没发现他的殷珵凑在萧允面前绘声绘色的说着话,夸张的时候手都动起来。 不知道又在抽什么风。 “说话的人就是你师兄?”陈聆站在他身边看着兴奋的手舞足蹈的人说。 “对,没想到他不仅没事,还和玄阳宗那人凑一块了,都说萧允生性冷淡,内敛沉稳,就他那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不知道萧允会不会让他滚蛋。” 陈聆看着远处两人,肯定道:“不会。” 虽然另一个寡言少语,但他看到萧允听到甫琅师兄说完之后会偶尔点头示意,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怎么奇奇怪怪的,玄阳宗那人的眼神似乎总能不经意间落在旁边说个不停的人身上,只一眼又快的不经意间移开,像是…… “他们刚认识还是认识很久了?” “他们?”甫琅轻声回答,“秘境开启之时第一次见,这才几天关系突飞猛进啊。” “这样啊……”陈聆淡笑不语,原来是这样,他似乎懂了。 她突兀的来了句,“你喜欢过人吗?” “啊?”甫琅虽疑惑,不过老实摇头,“没有,怎么了?” 怎么扯到这方面去了。 陈聆心中暗暗说:活该你看不出。 陈聆:“没事,我随便问问。走吧,不是要找你师兄吗,赶紧跟上,他们走远了。” 甫琅朝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喊,“殷珵!!” 一听这名字,殷珵站定,果然停下叭叭不停的嘴,扭头一副不着调的样,“你个大逆不道的玩意儿,说了几遍?我是你师兄!!” “得了吧,别在这玩什么尊师重道,兄友弟恭的把戏,我还不了解你?”甫琅带着陈聆走近,殷珵旁边的萧允也跟着看过来。 殷珵熟稔的把手搭在萧允肩膀上,不出意外被萧允躲开了,他也不恼,索性指着甫琅给萧允介绍起人来,“甫琅,我师弟。” 甫琅旁边的女子,他也没见过,应该和他与萧允一样,是在秘境里结识的。 甫琅走近就抬手给了殷珵肩膀一拳,“好啊你小子,怎么遇上的?” “运气,你呢?”殷珵看着他旁边的女子,甫琅翻了个白眼,“巧了,也是运气,介绍一下,陈聆。” 陈聆轻点了一下头。 甫琅见萧允低着头,灵机一动迅速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呵呵介绍,“他啊,玄阳宗萧允。” 萧允回过神,余光轻飘飘落在搭在肩膀上的手一眼,最终没有再躲,神色如常朝二人微微点头。 “你这么大个人倚在别人身上算是什么个事?”说着伸手就要去捞殷珵,但被身边的陈聆拽住,扯着袖子往旁拉,“甫琅,我有点事不明白想请教你,可以吗?” “啊?”甫琅一脸茫然的被拉远,有些受宠若惊,“陈……陈姑娘,你……你说。” 殷珵又靠近了几分,一脸兴味看着远处两人,小声说:“我觉得他们俩有戏。” 殷珵和他之间近的他能看到殷珵鼻翼上浅淡的小痣,太近了。 他嗯了一声,视线从殷珵脸上移开,他的眼睛是不如常人一般黝黑,而是浅浅的棕色,说话时会有很多小表情,亮眼又吸睛。 殷珵长像不算很出彩,但他总是最吸引人的。 他……给他的感觉,很奇妙、很奇怪。 甫琅扭头看了眼勾肩搭背的两人,看样子殷珵还在悄悄话不想让他和陈聆听见,不由心里疑惑,他们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些? 还有,从找到殷珵开始,他就好像格外喜欢黏在这个叫萧允的人身边。 莫非,这就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正文 第30章 此次秘境之行四人同行,直到秘境开启结束后分道扬镳。 他和殷珵继续四方晃荡,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途中还遇上了几次玄阳宗弟子,带队的依旧是萧允。 每每遇上,殷珵就会不由的黏在萧允旁边,叭叭叭说起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萧允虽然人看着清冷自持不好接近,但从未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听着殷珵的话偶尔回应一下。 嚯,也对,殷珵他就不是个正常人,看人脸色的人情世故他懂个屁。 对殷珵而言,萧允是一朵高洁的花,而他是围着花转的花蝴蝶吧。 鉴于不是第一次见面都算熟人的甫琅来说,虽然和萧允没说过话,但早已经和秦臻旻混熟了,于是他用手肘杵了下秦臻旻,“你们这次又是来干嘛?” 秦臻旻恹恹欲睡,被碰的晃了晃身子,搓了把脸,“还能干嘛,无非就是历练。” “师兄境界高,师傅就派师兄带着我们,说师兄在修炼方面点子多,叫我们跟着看看人家是怎么修炼的,以师兄为榜样,”秦臻旻撇嘴吐苦水,“师兄的修炼强度是我们能比的吗?那就不像是人能有的毅力。” “你都不知道师兄百年来克己坚持,一心只为得成大道”秦臻旻以手掩面,“像我这样的人,做不到啊。” “对了,你们归元宗不是出了个天赋极高的,你们师傅不这样?” 甫琅摇头,“不啊,师傅都是放养式管理,再说……”他看向喋喋不休的某人如实道:“你看他像靠谱那样?” “整个宗门,就他最爱惹事,每次都是我来收拾烂摊子,他没把师傅气死都算不错的了,要是学他,归元宗不得炸了。” 甫琅说的这是实话,殷珵是无所拘束的自由的风,做事随心随性,说实话,没人管得住他。 他不会拘于此,他是自由的。 秦臻旻拍了拍甫琅肩膀,一时感慨万千,“唉,还是你们归元宗好玩。” 像他师兄,性子冷,谁看着都是一副寒霜样不可靠近。 这么多年主动凑到师兄身边的,他也就见过殷珵一个。 “哎呀!”甫琅伸起懒腰来,“走完前面这座城,我们也得回宗门看看了,两年多没回去,还怪想念的。” “有空一起结伴历练呗”秦臻旻道:“到时候我们四人一起,多拉风啊。” “行啊,四人……”甫琅挑眉瞅了瞅远处两人,“你喊得动你师兄?” “嗐,总得试试嘛。”秦臻旻跟着看过去,“即使可能性不高。” 更多时候师兄还是喜欢待在宗门修炼,除非遇到瓶颈或是刚刚突破,他才会下山历练来稳固境界。 夜晚,众人生起火,几人围在一个火堆旁,秦臻旻起身,拿着瓷瓶去围坐旁边几个火堆休息的弟子里转了一圈,他们今日才从一个小秘境出来,有些弟子不免受了伤,他把伤药给受伤弟子,然后回到三人坐着的火堆边屈腿坐下。 火光映着在脸上,这下坐在一块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因为萧允很少开口,只好点头示意,要不就眼神扫过来。 “萧允,听说你修的无情道,现在什么境界了?”殷珵对什么道啊不太懂,他修的好像不是固定的某个,只是他的剑术方面比较了得,出来剑之外,杂七杂八都学了一些。 “化神境。”萧允目光落在摇曳的火焰上。 境界越往上越难突破,尤其对现在的他,甚至有时候怀疑这辈子就此止步不前了。 “无情道到底是什么意思?”殷珵求知若渴,“是要无情无欲之人才能修吗?你怎么会修此道?” “并非如此,无情道者,于世间万物予大爱,和无情无欲没关系。” “听起来无情道还挺难修的。”殷珵用小木棍戳着火堆。 “对世间万物情感不可偏颇,一旦有了私心,无情道……是修不成的。” “修无情道,最开始是因为能静下心,一切情感欲望趋于平缓如无波春水,修成者到后期修炼速度受阻小,可真正修成者却是极少的。” “你呢?别也修无情道吧?”甫琅听完问了秦臻旻。 “怎么可能!你觉得我看着像修无情道的?”秦臻旻解释道:“玄阳宗修无情道的也就师兄一人,不过据说师叔祖好像也是修无情道的,不过早已故去多年,不知真假。” 故去了,肯定没修成,甫琅在心里补充。 “你师兄肯定能修成,我觉得他天生就是修无情道的料。”甫琅悄咪咪对秦臻旻说,说完还非常坚定的点头。 “无情道可不好修。” 那夜畅谈之后,几人差不多快有一年没见面,他和殷珵回到宗门,两人的境界都有一定提升。 后面秦臻旻来归元宗找他们,一起结伴历练,他见到萧允还挺意外的,一转眼,果然看到他那整天无所事事的师兄见到萧允眼睛都亮了,下一刻就凑了上去。 他是真的怀疑萧允是不是给殷珵下了邪术,才会让殷珵每次见到他都高兴的凑上去。 他们一起历练的时间很多,四人熟悉到在彼此的宗门都有落脚的地方。 不是秦臻旻他们上归元宗找他俩,就是他俩上玄阳宗找他们,两宗关系也好了不少。 二十五岁,甫琅突破金丹境。 一百零七岁,甫琅突破元婴境,殷珵突破化神境,秦臻旻突破金丹境,可萧允却百年来再没突破境界。 突破时他和殷珵在归元宗,没多久就听说秦臻旻突破的消息,本来以为萧允沉淀百年会一举突破合体境,可惜没有。 甚至后来的结伴历练中萧允渐渐不在参与,有几次他们上玄阳宗找二人却见不到萧允,萧允几乎都在闭关。 殷珵难得正色,“萧允出什么事了?” 秦臻旻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我不知,不过师兄闭关的时间和次数都增多了。” 此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踏足玄阳宗,直到后面忽然有一次秦臻旻传信说一起历练,还说这次萧允也在,四人又凑到一起,此行一路顺利,结束之后大家各回各宗。 又过了几个月,殷珵和甫琅又找秦臻旻说一起历练的事,一想到要见到萧允,殷珵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一见上面,殷珵直接走到萧允跟前仰头直勾勾盯着他左右瞧,甫琅以为萧允出事了也看了看,不过没看出所以然。 嗯,除了眼神凌厉了些都没变,还是那个熟悉的萧允。 “你怎么了?你的眼睛里有几缕血丝。”殷珵目光不移对上萧允的视线。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甫琅瞠目结舌,只觉得不可思议。 “修炼上遇到了点问题,不过已经想通了。”萧允看了他一眼,而后移开视线,道:“走吧,不是要一同历练?” 可谁也没想到此行受伤的人会是萧允,还不轻。 “你干什么!”殷珵反手而上替他挡开,急忙拽起萧允手腕撤出战场,“那种时候能发愣走神?!要是我没发现那一道攻击就直接落在你身上了!” 殷珵困惑的按住萧允肩膀,脸上的急切还未褪去,“萧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和我们说,我们都会帮你,这一路上我发现你一直很不对劲。” “我没事。”萧允挣开按住肩膀的手退开距离,他的前胸被划出伤,已经染红了衣襟,脸上还沾着点点血迹,“突然想清楚修炼方法罢了,我下次注意。” 殷珵被他这句话气到不想说话,最终甩了甩受伤的手腕转身离开再次加入战局,任凭手上鲜血横流。 结束后,殷珵又走近萧允,从怀里摸出个药瓶丢给他,然后再次离开,靠着树干*坐下处理身上的伤。 甫琅秦臻旻看不懂两人究竟怎么了,索性闭嘴当哑巴。 从这之后,萧允再也没有和他们同行历练过,听秦臻旻说他回到宗门就闭关了,还是他在修炼方面出了点意外,状态不好。 两人去过玄阳宗,根本见不着萧允,他的居所设了结界,他们根本进不去。 两人悻悻回了归元宗,不过他发现一直得过且过无所事事的殷珵忽然忙起来,有时候外出还不带他。 秦臻旻那边也没有再传来一起历练的消息。 一个两个搞什么?怎么都神神秘秘的? 一直到玄安二十三年,殷珵说他要出远门一趟,此行危险就不带他一起,他以为就只是历练之类的没多想,没想到殷珵离开几个月后终于有了殷珵的消息,这个消息一传回来就如晴空霹雳一下冲昏了他的头脑。 殷珵身陨思无涯,萧允无情道破。 传回的消息说,是萧允杀了殷珵! 这叫他如何相信!? 不信的不仅他,秦臻旻也被这个消息砸了个猝不及防。 他不相信,他要出门弄个明白,没想到才出了院子就遇到师傅,或许是他的表情写满了一切,他的师傅眼含悲痛的点了一下头,沉声道:“你想去哪?思无涯?” “不必去了,身死道消。”师傅说出了殷珵的结局,“你师兄连身体都没留下,一同消散了,去了什么都看不到。” “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珵他怎么会死了?他怎么就死了?”甫琅说着哭了出来,他和殷珵一起生活了一百余年,对他来说,殷珵从救下他的那一刻就成了他的家人,虽然嘴上不答应喊他师兄,但他早已把他当兄长,“……怎么就死了。” 甫琅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他渴求的望着师傅,希望师傅说出他想要的答案,“师傅,是萧允……杀的他吗?不是的对吗?” 可惜没有,他师傅没说话,但他已经知道了,甫哥咬紧牙闭上眼睛,手攥成拳头,再睁眼时泪水滚落,从牙缝一字一句挤出话,“我去找他……要、个、说、法!” “甫琅,未知缘由,不可冲动。” 甫琅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也不想听,一个劲儿往外走,“我不!萧允现在是不是在玄阳宗,我这就去找他,他得给个说法!” “甫琅,回来!”归元宗宗主叹了口气,怕出事还是追上去。 正文 第31章 “萧允!给我滚出来!!”甫琅甫一落地就直冲冲杀进玄阳宗,遇到拦路弟子他不想动手,怒吼道:“滚开!我不想伤及无辜,我只找萧允。” 玄阳宗他和殷珵来个许多次,在就熟门熟路,他直往萧允屋子所在方向去,遇上拦路弟子,挥袖扫开,最终在萧允院门前被匆匆从里面出来的秦臻旻拦住。 “甫琅,你先冷静,有话好好说。” 秦臻旻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事啊,他也很想知道经过,可是现在师兄不仅境界不停跌落,还因道破身体受损陷入昏迷,现在还有甫琅找上门要说法。 师傅和一众长老忙着医治师兄,他只能出来拦着甫琅冲进去打扰救治。 “秦臻旻,看在以往一同历练的旧情上,我不想和你动手,让开。”甫琅说完继续往前,想要绕过秦臻旻进去,可此等关键时刻,秦臻旻哪敢放他进去。 两人就在萧允院门口打起来。 “甫琅!你先停下,这事我们谁都不知道经过!总得等师兄醒来再说!” “你少在这替他说话!秦臻旻,你确定要拦我,这一拦,我们之间那点情意可就没了!” “死的又不是你师兄!你叫我怎么冷静!!!”甫琅彻底爆发朝他吼出声。 两人打了很久,归元宗宗主到时看他那不要命的打法,赶紧加入把人拉出来,他顺着弟子指引七拐八绕才走到这,呼吸有些不稳,训斥了他一句,“甫琅,不是说了不可冲动!” 秦臻旻躬身行了一礼,恰好里面的玄阳宗宗主等人也出来了,甫哥一脸发狠,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冲,而他师傅死死按住他,甫琅眼眶里滚烫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他师傅问玄阳宗宗主,“怎么样?” 玄阳宗宗主叹了口气摇头,“还在昏睡,情况不太好,境界跌落得太快,再继续下去他这百年来就白白修炼了,能不能醒还未知。” “萧允!你给我滚出来!!”甫琅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没死他就得滚出来给个说法。 “甫琅。”师傅却严肃出声打断他。 “师傅。”甫琅只觉得浑身提不起力,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向全身,他好想放声大哭,歇斯底里质问萧允,把心里所有的疑问全部说出来,可最终也只是声音哽咽着说:“我好难受啊师傅,我真的……” 师傅手搭在甫琅肩膀,轻轻拍了两下,安慰他,毕竟是自己弟子,说不难过是假的,他望了眼大开的院门,可现在人还没醒,“我们先回去,等他情况好些再来,听话,走吧。” 甫琅却不答应,带着哭腔吼出来,“不!我要他给个说法!明明师兄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要杀了师兄!?”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甫琅哽咽着声音,甚至说这话时身体忍不住颤抖。 “我师兄死了!他死了!!” “师傅,我没有师兄了。” 没想到他第一次如此正规的喊殷珵师兄,居然是在殷珵死后。 之前总逼着他喊师兄,没想到殷珵再也听不到他规规矩矩喊他师兄了。 “走吧,孩子。” 甫琅浑浑噩噩被师傅带回归元宗,沉郁了半个多月,终于振作起来开始四处打听当时在思无涯上发生的事,东拼西凑终于凑齐了经过。 他一直在等萧允醒来讨要说法,可没想这一等是足足百年。 这期间秦臻旻来过几次,不过最终都是以他的争吵结束。 看着秦臻旻又一次无奈转身的背影,他却觉得就该这样,这样很好,他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从前那些事,就当从没发生过。 短短百年时间,先是没了师兄,后又师傅仙逝,而他越过殷珵接替了归元宗宗主之位。 这一百年,他过得艰难且痛苦。 而归元宗与玄阳宗的关系,也由思无涯之变后开始恶化,直至百年后与萧允再见,讨要说法无果终于撕破了脸皮。 一听说萧允出关了他就马不停蹄赶来归元宗。 看着依旧情绪内敛站在台阶上的萧允,他忽然发现萧允周身气息变了,从前他就感受过修无情道那寒凉凌冽的气息,而现在虽寒凉,可却不像以往。 他忽然想起百年前他找上门讨说法听到玄阳宗宗主说过萧允境界跌落,莫非…… 没想到竟是这般严重,看来他这是道破重修了,看着改修旁道的萧允,甫琅忽然笑了,他回忆起往事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无情道……呵呵,原来就连萧允也没能做到抛却一切。 原来如此。 就凭道破就要除掉殷珵?这不像萧允的性格,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诱因。 忽然为殷珵感到不值,悲哀。 “如果当初殷珵没去沧溟秘境,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秦臻旻闻言有瞬间怔愣,转而抬眼看向师兄,发现他神色如常,不过在看着甫琅时只觉得脑子胀疼,没想到过了一百余年,甫琅居然自己想通了。 甫琅笑的讥讽,谁能想到呢,修无情道的萧允居然对归元宗大弟子产生别样情意。 说出来谁会信? 但他今天上门不是为了讨论萧允修不修无情道的,“萧允,不愧赋有修炼天才之名,没想到短短百年时间,你就算改修他道,境界居然能到化神境。” “刚好,我也是化神境,我们打一场,我赢了,我要听当年事发之时完整的经过,你赢了,我从此不踏入玄阳宗地界半步,你敢接吗?” “是我杀了他。”萧允开口说了从见面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这是他等了一百多年的答案,可现在他想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你知道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个!说清楚、过程。”甫琅怒目盯着他咬牙挤出几个字,剑指台阶之上的萧允,“打一场,我要过程。” “我不同你打,你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你了。”萧允并不想和他动手,说罢转身就要走,但甫琅怎么可能让他走。 “你给我说清楚!”甫琅的剑招已经冲着萧允后背而去,秦臻旻惊呼一声就要去挡,甫琅的剑眼看就要落在萧允背上,秦臻旻来不及阻拦,“甫琅!” 一道灵力自萧允为中心荡开,挡住利剑横在空中无法继续前进一寸。 同境界灵力相撞,甫琅看着剑不曾出鞘的萧允,头一次这么讨厌有天赋之人。 他立刻调整招式,他还是和萧允在归元宗门口打了一架。 他败了,干脆利落收剑转身离开。 从那之后,他至今为止没有在踏足过半步归元宗地界。 怔愣半晌,目光从剑痕上挪开看向前路。 六百八十三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最近怎么回事,想起那段时光的次数变多了,他摇头轻笑,抬脚顺着向南方向的大道而行。 时间刚好,他买了松花酿回来就是殷珵的祭日,那天或许是个好日子。 嘭—— 墙瓦砸碎过后一阵灰尘飞扬,殷珵被呛咳着挥开眼前灰尘扶墙站起。 来不及擦掉嘴角血迹又是快速手撑着墙借力翻滚到另一边,喘息未定就是墙倒塌声响起。 这邪阵,用灵力根本不行。 身体里的灵力消耗过快,再这样下去他们都得死。 殷珵发现其中一个邪修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盯着他,那种眼神似是狂喜又阴邪,仿佛要在他身上生生撕掉一块皮肉。 让他恶心又讨厌。 黑影失去目标开始肆意攻击地上的人,巨大身影砸落之处只剩碎瓦断墙,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所到之处高扬起遮挡视线的灰尘,趁着灰尘遮挡,殷珵闪身躲进灰尘中把刚刚来不及逃跑的人拉出来安置好。 萧允那边情况不太好,灵力消耗过度,他已经是强撑着和卜什易交手了,再这样下去他最终面临的就是灵力枯竭。 铮—— 殷珵反应及时提剑横挡,暗刃在脸部一寸之隔处飞过,他迅速闪进烟尘中躲避。 他剑术是好,可不抵用啊,不带灵力的剑招对敌人杀伤力低的可怜,要是用了灵力又得被这狗屁破阵吸取灵力,这样都不用敌人追着他打,他自己就会因灵力吸取干净而亡。 现在真是……怎么做都不行,气死人了! 一边躲着邪修的同时还得时时注意在天上乱晃随之砸下的黑色巨影,再砸几次,东洛川就能成一片废墟。 他躲避的同时脑子里也在飞快思考突破口,这个阵的范围应该仅限东洛川,他路上注意过黑雾都在往东洛川的方向涌动,而且就是在城门口的时候他也用了灵力,但并没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被抽取,这么说来,只要出了东洛川这该死的吸取别人灵力的邪术就对他们不起作用。 可这么多人,有不少受伤趴在地上动不了的,而四条巨影和邪修等着要他们的命,他们怎么出去? 殷珵想了想,趁邪修没追上来,他跑去找施一锦。 施一锦已经站起来了,正扶着墙捂嘴咳嗽,他要被这灰尘呛死了,看到殷珵有些意外。 “你和那谁……”殷珵在废墟中搜寻跟着他来的人,指给施一锦看,“你们两个想办法带着受伤的人出城,出了城就不会受到影响。” “城门口应该有玄阳宗弟子,带着他们离开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里我来想办法。” 施一锦捂嘴一愣,殷珵催促道:“赶紧的别磨蹭,不然就得全死这了!” “……哦,哦哦!这就去!” 殷珵说完转身就跑进另一边,看着欲往施一锦那边去的邪修就是使出一招把邪修引走。 “盛徐泽你过来!”施一锦招手喊他,好歹是玄阳宗常客,他自然知道这人是秦臻旻的弟子。 “施宗主,何事?”盛徐泽过来扶了他一把,施一锦把刚刚殷珵交代的事和他说了,两人趁现在邪修忙着追殷珵和萧允,悄咪咪把伤员扶起往城外带。 死了四人,还活着的几人除了三个动不了的都是轻伤,盛徐泽体内灵力充沛,一手一个扶着,两人带着伤患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溜出了东洛川,在城门口和休息的弟子汇合,商讨过后众人搀扶着受伤的往城门东北方向走。 殷珵趁翻身一跃时借机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没人了,缓了一口气跃上房顶,萧允那边现在还是他占优势。 殷珵仰头看着空中四道巨大黑影,浓郁的黑雾压在东洛川空中。 思及他和施一锦被拉进的邪阵,他把目光转向几座高阁,当时他们就是从高阁间的连廊落下万尸坑,在坑底被拉进另一个阵中,而这里竟然布局都如此相似,肯定有问题。 他之前问过萧允高阁的布局是否按照阵法来,萧允的回答是是又不是,不过却是驱动阵运转的关键,算不上是完整的阵,可照现在看此阵已经完整了。 不!不对!还算不上完整! 谁家阵人能随意进出。 但他可以肯定阁楼上一点有玄机,巨大黑影也在发狂砸毁房屋时刻意避开高阁正好佐证了这点。 得想办法靠近看看。 正文 第32章 不愧是大乘境第一人,即使体内灵力消耗到极致还能稳当的占据上风。 殷珵落到断檐上,看着被他甩了一截的邪修,看准时机足间一点倏然翻转身体调转方向直冲高阁而去。 邪修见他往高阁顶去当即追过去,在殷珵离高阁顶几层高的地方把人拦截下来,二话不说就放招,看着数不尽的刀刃从天空直冲而下,殷总只得停脚躲避,心里把人暗骂一顿。 刀刃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紧追着他不放,前脚落地后脚就朝他袭来,狼狈躲避间刀刃已经把他走过的废墟插成箭靶。 殷珵倏然停下来徒然瞳孔一缩,身体的本能发挥到极致,一个猛冲跳跃翻滚到一侧,房屋倒塌声不停,脊背重重撞在石墙上惯性向前一滑呕出一口血。 而他刚刚站的位置已经被黑色巨影夷为平地,殷珵手紧紧扣进土里攥得骨节发白,一把把土扬了爬起来,邪修站在坍塌的断墙上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啧啧啧,你不是当初的第一剑修么,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吧。”邪修举起手朝暗雾弥漫的虚空一抓,随之动作,一柄缠着黑雾的长剑被他拿在手上。 交手不可避免,殷珵站稳抹了把嘴角血迹,支在地上的昙华慢慢举起来指着邪修,散漫的不把他放在眼里扯出了个笑,“行啊,来。” 殷珵吐掉血沫偏头看向萧允,两人打的不可开交,剑影四散划破黑暗,见萧允没落下风他才放心的转过头看着眼前之人,手心紧握剑柄抢先出剑。 自玄安二十三年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打的这么狠,就算剑术再了得,终归是体内灵力跟不上,灵力不支从空中掉了下来。 身体里灵力被快速抽离,难忍的疼痛席卷而来不经要紧牙关,豆大的冷汗划落砸在地上,仔细一看还能发现殷珵的身体在隐隐发颤。 咬牙忍痛扑向一边躲过一击,他不敢继续调用灵力,只好仓皇躲窜。 萧允那边也撑不了多久,他看到殷珵出手之时就想阻止,无奈脱不开身,现在见殷珵灵力透支撑不下去了,他一剑荡开拦住他的邪修,挥开打向殷珵的攻击,拦腰揽起殷珵破开空中席卷而来的黑雾。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卜什易吊儿郎当扛着剑悠闲的晃荡过来,身上虽然挂彩但并不影响他继续谈笑风生。 他搭在兹臣玉肩膀上晃了晃,“怎么样?看出什么玄机没?” 在萧允他们离开没多久,盘踞在东洛川上空的巨影开始不断缩小变淡,直到消失在半空,笼罩整个阵和黑暗被拨开,露出绚丽的朝阳。 兹臣玉回头一望高阁,摇头道:“果然,普通修士的金丹撑不了多久,多数还是靠吸收其他人的灵力来维持运转,啧,真没用。” 卜什易正色道:“还得是他?” 兹臣玉眼神晦暗,“还得是他,他是最合适、最完美的。” “别急,下一次、一切都将会非常完美。” 萧允带着殷珵才踏出城门,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一抹亮色,殷珵站稳抬头望去,看了看旁边的人又看着狼狈的自己忍不住笑出声,“……呼,终于不用被追着打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这破阵他是一点也不想再体验了。 殷珵跳动几下活动筋骨,“当务之急是找到施一锦他们。” “哎呀,天亮了!”施一锦激动的从火堆边站起跑到山洞口伸懒腰。出了城门他们根本没可去的地方,只好随便找了座深山老林的山洞藏身。 “黑雾消失了,那就说明萧微澜他们那边成功了。”施一锦回头看着山洞里狼狈的众人,“不过现在该怎么出去还是个问题。” 毕竟上次的经历历历在目,说不准这又是个阵中阵呢? 还是得谨慎一点。 “他们走的匆忙来不及留下什么,这么大个阵得去哪里找?”殷珵是知道这个阵的范围有多大,找起人来确实困难,还有神出鬼没的邪修,更困难了。 萧允跟在一边回了一声。 殷珵现在马甲被扒了个彻底,反正也没了隐藏的必要,但他和萧允之间……如果他之前听到的是真的,那得找个时间把事情说清楚。 在他死的这些年里,他不相信萧允什么都没查出来,萧允查到的事肯定不少,而他偷听到的那些话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他知道,如果他和萧允之间不把一切说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不是时候,等出了邪阵…… 殷珵走在前面低着头想要找个什么时间才好,忽然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用余光扫了眼落后他半步的人悄悄叹了口气。 事先给你道歉,我不是故意利用你的。 “先找地方休息,”萧允不容置喙,“他们没追上来。” “噢,行啊。”虽然灵力正在慢慢恢复,可他们身上都有皮外伤,他也是倒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邪阵还真是克他。 上一次暴露身份,这一次还没进来就被打了一顿,给他歇了没两天又是傀儡丝又是吸人灵力的鬼东西,再往前回想,从他踏出云安城那天开始就没安生过,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他倒霉的人了。 他们现在在山里,除了树还是树,殷珵随意瞅了眼指着一棵树,“就那吧。” “嗯。” 旭日从山的那头升起,淡淡金光洒进林间落下斑驳光点。 坐下的时候殷珵嘶了一声,龇牙咧嘴放慢速度扶着树坐下,旁边的萧允声音略急切,“碰到伤口了?你身体里的傀儡丝还在?” 瞧他着急的询问得下一刻就要过来看他身上伤的样子,殷珵终于坐在地上无所谓的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方才打斗中不小心撞到墙,没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好了。” “傀儡丝……”殷珵举起手露出手腕,他的手纤细,腕骨突出,手腕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朝萧允晃了晃,“早没了。” 萧允就只是灵力消耗过度,身体上几乎没有皮外伤,殷珵就与之相对,不仅灵力消耗过度还受伤了,总之很狼狈。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萧允忽然起身。 “哦,……啊?”殷珵怔愣半晌反应过来萧允说的话,不等他回答萧允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一脸茫然的他。 殷珵回过神就是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你……你不是灵力消耗过度吗,赶紧坐下调息,不用管我。”殷珵想破脑袋终于找到拒绝的借口。 说罢就自己动起手来,上次是意外,虽然他不是女子,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他不太能接受,虽然平时表现出大大咧咧,可他脸皮薄的很。 即使上一世和甫琅做了近百年师兄弟,他也没在甫琅面前换过衣服,他也没看过别人,虽然萧允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但不行就是不行! 殷珵抗拒的情绪写满了脸,萧允瞧见他耳朵尖有点红,靠近的脚步一停转而回去,“没法上到的地方喊我,我帮你。” 殷珵松了口气,点头,“嗯。” 放心,就算把胳膊扭转一圈他都得上得到,一定用不着喊你。 等殷珵抽着气处理好伤已经过了很久。 这些伤说中重不重,就是上药的时候恨不得疼死人! 旁边的萧允还没结束,他索性也跟着调息,灵力在周身游走疼痛感轻了不少,在他闭上眼那一刻旁边的萧允忽然睁开,深邃的眼眸落在他慢慢放松的眉心,如实质的目光描摹过殷珵身上的每一寸,不过殷珵并未察觉。 殷珵调息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在睁眼之时殷珵对上了萧允的眼睛,他愣了一下,随后出声,“你好了。” “好了。”眸光移开转向树林中。 “那我们去找他们汇合。” 施一锦他们出了东洛川并没走多远,殷珵远远就看到前方的山洞外似乎站着个人,经萧允的肯定后他们才靠近。 山洞里林林总总待着十几个,虽然围坐在一块可每人都不肯放松手中的武器,殷珵没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是扒拉在石壁上伸出个头往里面看,把正准备转身出了外面看看情况的施一锦吓得叫出声。 他和萧允从外面走进来。 “吓死我了!”施一锦拍着胸口,“我还以为邪修又来了。” 他打量着两人,外表光鲜亮丽不像受伤出事的样子,但还是友好问了句,“你们没事吧?邪修呢?”死了没。 “放心,还活着。”殷珵示意他们看旁边的萧允道:“邪修也没死成,我和他打不过就跑了。” 按照他的倒霉程度来看,用不了多久肯定还要遇上。 唉,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打打杀杀,就只想做个快乐的废物。 天不遂人愿啊。 现在不仅要解除身上的邪术,还要查查当年的事。对了,如果他听到的那些是真的,那萧允身上是不是应该也有邪术,不知道他身上的解了没? 他想问,可现在时间不对。 再等等吧。 正文 第33章 “你在看什么?” 施一锦见殷珵进了山洞就找了个角落坐着翻看手里的……一本看着破旧的手札。 “哦,从阵中阵里带出来的。”殷珵头也不抬的说,眼睛仔细看着里面记载的文字。 他看过一次,不过没当回事随手一翻,现在……这里面可是记录有各种邪术,或许运气好呢。 “你看吗?”毕竟是两人一起进的阵,他拿着手札往施一锦方向递,施一锦瞅了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鬼画符缩着脖子往后退,“不了,这玩意儿我看不懂,你自己看吧。” “哦。” 也是,这上面都是些古文字,他也是之前在归元宗闲着没事把各种古籍俗志当话本看,特地学了几种古文字,这本书上的记录文字刚好在他学过的类型里。 他从头到尾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和他们遇到的邪阵相关记录。 一把合上手札收好,动了动因久低着头酸胀的脖子,“还得靠我们自己来。” 施一锦看到他把手札收起来了,于是向着殷珵那边挪了几下,伸长脖子好奇打量着看他,“……你真是殷珵?” “如假包换。”马甲掉光的殷珵耸耸肩。 “你怎么成了晏秋沉?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反正两个都是我,不是夺舍。” “殷珵体内的灵魂是我但身体不是,晏秋沉才是完整的我。” “啊?” 什么身体灵魂是不是的,超出他的认知了。 施一锦茫然不解,殷珵叹气靠着石壁,“我呢一开始只是个孤魂野鬼,整天无所事事飘荡世间,直到某次阴差阳错附身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于是死而复生,就有了殷珵这个人。” “当然,我不知道附身之人姓甚名谁,殷珵是我的名字。”殷珵娓娓说着那些事,山洞里的静的只有他的声音,“后来我死后灵魂脱离本体,没了维持身体生机的我,那具身体自然就消散了。” 听着确实匪夷所思,“那现在什么情况?你怎么就成晏秋沉了。” “现在是真真实实的我,至于原因……”殷珵眼皮耷拉着,“我不知道,睡了一觉醒来就成现在这样了。” 他自然没说实话,一分真实九分靠胡编。 好在施一锦没有在继续问的趋势,殷珵忽然说:“我休息一下,有事喊我。” 说完合上眼睛,他自然能感觉到萧允不可忽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他不敢和萧允对视,一对视萧允肯定知道他说谎了,所有从开始编这段后他就没在把视线往萧允那边瞥过一眼。 说是休息,其实就想安静待会儿,睡觉这种时候他也睡不着。 想到刚刚自己说的忽然想笑,孤魂野鬼,也就只有施一锦这样的傻缺信。 他可不是孤魂野鬼。 也非人。 不对,姑且能算人吧。 他的存在得由很久以前就说起,鸿蒙之初,天地间出现灵力,天地万物伴有灵气同生,而灵气凝聚的最终的至纯形态就是他的伊始。 这个过程或许需要几千年甚至上万年,至于用了多久他也不知道,直到某一天他忽然有了意识,那时他还没有具体形态,不过灵魂形态止不住他内心好奇到处飘。 不过有点他没骗人,附身到已死之人身上确实是意外,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很困惑。 后来有了身体开始四处漂泊,他也是在那时发现自己有些不同寻常,明明从未修炼过,但他却能展示出基本术法,在逃命这方面尤为突出。 每当细想,他确定自己的记忆里不存在曾经修炼的证据,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本领,但反应骗不了人,那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像他的名字,直到取完了才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没有深思熟虑,而是在脑子里想到‘我的名字’浮现出的就是这两个字。 殷珵。 或许这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命运’,他注定意外附身他人,注定遇到甫琅,注定拜入归元宗,注定遇到萧允并喜欢上他,就算他死了成了另一个人还能恢复记忆让他们再次纠缠不清。 他顺时而生,顺命而生。 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是注定的,他注定遇上这些人,这是他的命运。 至于他和萧允之间,是更深的缘分。 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是既定的命运。 照这样来看的话,他简单是死不了的,不然他可能还会成为另一个人再次出现。 想归想,殷珵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分转动着,落在身上那道视线太明显了,他要是现在睁眼肯定会对上。 他特意翻身脸对着石头背对着他,睁开眼睛盯着石头上的孔隙,无聊的开始数,没想到后面真睡着了。 后半夜殷珵紧闭的双眼唰的睁开,眼睛往周围看去,洞里的火堆还噼里啪啦燃着,明黄火光映照在光滑石壁上映出绰绰人影。 隔着一掌开外地上垂有一片霜花纹边的衣角,殷珵有瞬间错愣,顺着衣角从下往上看到了萧允那张脸,闭着眼,他在调息? 扶着旁边的石头坐直*偏头看,不得不承认,萧允这张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符合他的眼光,这人可真会长。 长得还那么合自己心意。 哼!不公平!怎么不让他长得好看些! “醒了。”萧允睁眼看向他,殷珵心里瞬间有偷看别人被抓包的羞愧,急忙瞥向别处,点头,“啊……嗯,醒了。” 殷珵起身,拍了拍衣服,“你灵力恢复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萧允反问他,“你呢?” 殷珵一笑,尾调上扬,“早恢复了。” 这也是他身体的特殊之处,只要所处周边有灵力,他的身体会主动吸收灵力达到境界所需,就像刚刚他明明在睡觉,但身体也在主动恢复灵力。 他境界没萧允高,需要的恢复时间也比他短。 殷珵原地转圈踱步,山洞外面时有鸟兽声响起,苍白的月光延着洞口照进来划出苍白与明黄的界限。 他现在很有精神但没事干,索性拿出另一本手札,借着火光翻看。 萧允看他又坐下拿出手札看起来,瞧了眼殷珵手上的书停了片刻移开视线,和白天所看的不是同一本,虽然看着很像,仔细一看就能看出两本的新旧程度不同,而且这本比白天那本略厚。 这也是在阵中阵得到的?两本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可能会认为是同一本。 殷珵翻看后仔细看起来,大致翻了一遍,里面很多邪术阵法都是残缺的,书主人像是没写完,远没有另一本流畅,且这本更加晦涩难懂,很多句子都停在关键的地方。 书本没有被毁坏过的痕迹,难道说它的主人自己也没弄明白就死了? 邪修……招揽邪修的宗门……少宗主……和他们遇到的邪修会不会有关联? 啧,这方面他还这不了解! “问你个事。”殷珵抬头,头往萧允那边探去,不管人家答不答应他就开口,“你对鬼门宗和那位据说在围剿中逃了的鬼门宗少宗主了解多少?” “不多,在书上看到过。”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干嘛,不过萧允如实回答,“书中记载‘鬼门宗主修诡道邪法,其修炼手段不为天道所容,故百家合议,剿之’,鬼门宗少宗主在围剿中带着残余弟子逃脱,之后踪迹全无。” 殷珵听着,和施一锦说过的差不多。 “你怀疑和他有关?” 殷珵点头,“十之四五吧。” “对了,那个少宗主叫什么?” “昼明琅。” 殷珵动作一顿,忽而低头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摆在萧允面前,手中对着某处轻戳,萧允看到他手指点的位置,那是个落款,是“昼明琅”三字。 可以确定阵中阵那座宅子的主人就是鬼门宗少宗主了。 “这下可能是十之七八了。”殷珵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为什么这么说?” “他最后的落款时间是玄安二十三年,应该是死了,不过他活的还挺长。”这个时间还挺巧,和他死于同一年。 “他虽然死了,但他的手下还活着啊,我们遇到这些就是。” 没准玄安二十三年的事这个昼明琅也参与了呢? 殷珵适当的把他知道的消息透露给萧允一部分,之后聊了几句又低头看书。 这两本手札,一本出自昼明琅,一本出自崇岳,这两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璇玑长老,和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 还有,邪修落在璇玑长老手里的把柄又是什么? 疑问一个个从脑子里蹦出来毫无头绪,殷珵生无可恋仰头叹气,捏了几下眉心靠在石头上,这得从哪开始查起,线索太乱了! 忽然想起来的殷珵提醒了萧允一句,“你小心些,邪修的主要目标是你。” 萧允显然没想到殷珵会提醒他,借着火光看着他点头,“我知道了。” “你也是。” 萧允总觉得邪修并不是真的要在这里除掉所有人,而是在试探,明明有好几次机会重伤殷珵甚至除掉其他人,但没有,昨天真正死了的人只有最开始的四个弟子,其他人只是受伤。 所有,他们究竟在试探什么? 还有,殷珵说邪修的主要目标是他,可为什么他总感觉邪修的目标反而是殷珵。 殷珵被施一锦连累进入阵中阵,在阵中阵拿到手札意外暴露身份,而他们最开始进入这里之时并未遇到过邪修,在殷珵进来后邪修就接二连三出现。 这就说明邪修最开始的目标是他和施一锦,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的目标变成了殷珵。 阵中阵,殷珵身份暴露,原因应该就是这个。 或许殷珵身上有邪修想要的东西是他自己不知道的。 正文 第34章 “恢复的如何了?”施一锦手拍腿上坐直看着洞里所有人放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休息的差不多了就得走。” “现在的关键还是找到破阵之法。”殷珵从他开口说第一个字就睁开了眼,支着脚抱臂靠在石壁上,“该邪阵阵眼不好找,或许根本没有阵眼。” 就像他和施一锦遇到的阵中阵,诡异非常,处处杀机暗藏,一不注意就得永远留在阵中。 施一锦清点了人数,一共十三人,合欢宗弟子加他四人,玄阳宗是人数最多的,还剩七人,有两个别宗的,还有一个.殷珵。 “此阵为邪修所设,我们的踪迹他们可能早就发现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迟迟不动手?”施一锦拍了把膝盖站起。 “兴许在谋划别的阴谋。”盛徐泽歪过头回答。 “你们怎么看?”施一锦不理他,转而问殷珵。 “别看我,我不是邪修,鬼知道他们接下来想干嘛。”殷珵轻嗤笑一声,“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把我们全杀了。” “邪修实力不高,可所用邪法过于诡异,是个棘手问题,要是能破解东洛川所见邪法,邪修不是问题。”殷珵晃了晃脑袋轻声道。 萧允一直未开口,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在他们话音一落微不可查偏了下头看向身边人。 殷珵说完,撑手站直,一撩衣摆往洞外走去,随即站在洞口远眺。 山峦叠嶂,薄雾缭绕在群峰之间。 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殷珵吐出一口气勾着笑回过头,“不好好在里面待着,出来干嘛?” 萧允不答,不过站在他身边,目不斜视看向远方,见他不语殷珵旋即笑出一声回过头去。 施一锦看着洞口并肩而立的两人,扯过坐在地上擦剑的盛徐泽,小声嘀咕,“你们宗门有没有什么关于萧微澜殷珵的传言?” 盛徐泽一脸茫然,不过还是想了想然后摇头,“未曾听过,施宗主问这个干嘛?” 盛徐泽除了刚知道晏秋沉是殷珵外其余什么都不知道,当日戏台一事他不在场,自然不知道道尊和殷珵之间的事,愣然听到施一锦的话还懵圈。 “不过……”盛徐泽凑近几分小声跟施一锦,看着远处两人的身影好奇的问,“传言不是道尊杀了殷珵?那他们这是?” “啧!”施一锦轻斥一声,转头瞥着他严肃道:“小孩子家家不要有太多好奇心,不好。” 别问我,我也好奇,我也想知道。 两人久站许久,殷珵举起右手对准朝阳,看着穿透指缝而泄下的光亮,下一刻转过身对着还在洞里的人出声,“此地不宜久留,一炷香后就走。” 殷珵动动嘴,忽而很想和身边的人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除了讨论出去办法和邪阵之外,他和萧允之间……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即使心底有无数疑问等待解惑,可现在不行,还不是时候。 算了,先解决眼下的事。 剩下的,以后有的是时间,会有机会的。 一炷香后,他们一行人向着东边的一条小道离开,斑驳光影细碎洒在林间,落在地上斑斑点点的光点。 殷珵挥剑砍断前面挡路的藤蔓甩手,看着前面被绿植藤蔓掩盖看不见的路,朝他们提醒一句,“前方的路不好走,跟紧别掉队。” 队伍中有人出声,“一直往深林走,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旁边的人看着在前方带路的道尊一眼,小声回复,“不知道,跟着就行。” 那人听后不满的嘟囔道:“这个时候不该是赶紧找出去的办法吗?怎么还……,道尊不是也在,他会没有办法?摆明就是不想救我们,还有他身边之人,不明不白就敢带着,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在宗门只是入门没多久的外门弟子,仙门辛秘知道的不多。他听到殷珵这两字虽觉耳熟,可并未多想,只当和他一样是个落单之人。 旁边那人一开始还捡着回答,一听他这话不由侧目,转而上下打量着他,“你这人怎么这样。” 不满的人语噎,他不是合欢宗也不是玄阳宗弟子,和师兄历练莫名其妙被拉入此处,一行七人如今只活着他一个,自然对死亡充满恐惧。 他亲眼目睹一起师兄弟惨死,他知道这个地方处处充满危险,好不容易得同道尊和合欢宗宗主一路,没想到差点就死了。 他想活,他要出去,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他就是个小喽啰,根本不够邪修杀的。 在场的都是修仙之人,自然听到两人的对话,殷珵在前方开路,闻言不经轻轻扯唇,忍不住瞄了萧允一眼,见他眼神都没变化一分,一副恍若未闻之像,如此他只是挑了挑眉,继续往前。 也对,言论是引不起萧允侧目的,他不是早就知道。 “为什么要往这边?”萧允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殷珵挽了个剑花把剑背在身后偏过头,朝他轻佻眨了眨眼,微微一笑,“直觉。” “你信吗?” 萧允神情没有半分改变,殷珵不知道他信没信,不过按照他对以往萧允的了解,多半是不信的,毕竟当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可算不上好。 萧允能信他才是见了鬼了。 思及此,殷珵收敛起笑意转向前方,“我瞎说的,随手指的,全当碰运气。” 解释清楚抬脚往前,本来并排而行的两人现在变成一前一后,殷珵挥剑清理出一段路,走了几步忽然站定,身后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殷珵突然停下脚下不由加快速度跟上,就在几步距离时殷珵脚步一转往右手方走去。 “怎么突然换方向了?”其中一个弟子不禁疑惑出声。 有疑问的不止他一个,不过也就他说了出来。 他嘴上虽说,但脚下还是顺着殷珵所走的方向走,见殷珵一直在前面开路,想着应该不会回答他的问题,没想到殷珵在清出一条小道后居然停下来,手支着剑柄回过身看着他轻声道:“不是我换方向,而是他们突然换方向了。” “你在带着我们找邪修?”其中有人很快反应过来惊出声,“这不是带我们去找死吗!” “你安的什么心?!” “要出去只能从他们身上下手,你们书上所说的找到‘阵眼就能破阵’的说法,在这里不管用。”殷珵依旧轻声说着,“此事是我的错,没有事先告诉你们,但我要是事先说了,想必有很多人不答应。” “现在这种危机时刻,断不能产生分歧。” “该阵有多凶险各位身有所感。” “继续躲藏终归不是上策”殷珵话音一转,“况且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可耗。” “要是邪修又想出其他阴险招数对付我们,我们可不是次次都能这般幸运。” “当然,现在话说开了,各位是走是留……” “随意。” “全凭各位心情。” “放心,我们离邪修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各位不用担心什么离开后走了没多久就遇到邪修。”殷珵顿了顿,“邪修离这里大概有个几座山远。” “你是怎么知道邪修具体位置的?莫不是私下与邪修勾结,想害我们!”在路上说殷珵是和他一样的落单之人那个弟子大喝道。 “我?”殷珵指了指自己,“我要是和他们私下勾结那可就太好了,就用不着这般倒霉。” 许是殷珵那副无所谓的调笑样子刺激到了他的眼睛,那名弟子气的抬手指着殷珵说不出一句话。 “你!” “我是真想带所有人出去的啊。”殷珵叹了叹气,“罢了,为我先前的擅作主张道歉。” “你们随意。” 殷珵搭着剑柄规律敲动的手指一顿,眉心皱起,过了一会儿,浑身的懒撒劲消失不见,转而站好拿起剑,“你们慢慢考虑,此处绝对安全。” 说罢,不再顾及众人作何选择,提剑就往前面而去。才几息人就消失在茂密丛林间。萧允在殷珵动的瞬间就跟着一同离开。 “不是,道尊怎么也走了?!” “道尊走了我们怎么办?” “道尊跟着那人走做什么?玄阳宗弟子不还在这?” 盛徐泽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缓缓道:“道尊要是肯管玄阳宗弟子,那我师傅就不会是玄阳宗宗主了。” “你什么时候见萧微澜管过他人死活。”施一锦一针见血,“我们死不死,关他什么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施一锦哼笑,忍不住朝这个一路上让人不顺心的弟子翻了个白眼,“找个地方躲着,他们若是成功了,我们自然也能出去,他们要是失败了,那我们就是死路一条,这也挺好。” “凡事多靠自己,别总想着靠别人,人家又不是你爹,可没有那义务。” “殷珵说的各位考虑的怎么样?考虑好了是走是留?” “施宗主这话何意?”那名弟子说归说,可他不想一个人在这处处危险的地方乱转。 “哦。”施一锦吊儿郎当靠着树,掀起眼皮看他,“我要去找他们。” “他们这是去送死!施宗主难道不知道?!”那名弟子真的急了,指着施一锦后面的合欢宗弟子道:“施宗主难道不管自己弟子的死活?!!” “是走是留全凭自己心情,谁都一样,我不会逼任何一个人。”施一锦偏头看向殷珵离开的方向,语气郑重严肃,“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是知恩不知报之人。” 邪修的手段他之前就领教过如何阴邪。 “是生是死,总得搏一搏。” 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呢。 正文 第35章 “我等愿同施宗主一道。”盛徐泽看了看身后的玄阳宗弟子,眼神坚毅,对他的话表示认可。 最后玄阳宗所有人和愿意跟随施一锦一起的合欢宗弟子往殷珵他们消失的方向而去。 驻足犹豫不决的几人最后选择原路返回,找个隐蔽的位置躲藏。 “你怎么跟着来了?”殷珵停下来察觉有人跟上他,一回头看到是萧允时有一瞬间怔愣,说话时语气一弱,“你不留下保护他们?” “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萧允说的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在殷珵身边负剑而立,脸上透露出一片淡漠。 “你和我记忆中的……确实不一样了。”殷珵仰头定定看着他,小声补充一句,“变化很大。”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人是会变的。” 没想到萧允会呛他的殷珵呆住,而后笑出声,“你跟着我走了,说不定我此刻已经被他们骂成狗了。” “堂堂道尊,居然罔顾他人性命,哎呀呀,指不定是受到旁人蛊惑,我看就是他身边那来历不明之人!”殷珵模仿着他们会如何批斗萧允的语调,说的话带着轻佻笑意,语尾上扬像个小勾子。 萧允没答,不过殷珵还是注意到他眼里的细碎笑意和稍稍勾起的嘴角。 “我信你。” 在殷珵呆滞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道低沉如寒潭落石的嗓音。 三个字掷地有声砸向他,殷珵甚至连调笑都忘了,生动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转着眼珠不可置信的看向萧允。 萧允……信他? 不可能吧,他们的之间的关系,当初差的一遇上萧允不是一张冷脸不理他就是沉默不语,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似乎会脏了他的眼。 再等等,给他点时间,他会亲自调查清楚一切。 以前的,现在的,全部都会。 殷珵只是低头笑了笑,转而继续向前,就像没把萧允刚刚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即使他走在前面也留了五分心思注意着身后,甚至他和萧允之间一前一后永远隔着两步远的距离。 萧允快他也快,萧允慢他也放缓脚步。后来萧允似乎明白了,殷珵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 就好像之前,他也异常抗拒肢体接触,仔细回想起来,殷珵不论在哪和谁,始终会保持一定距离。 这段距离,是他留给自己最好的反击时间。 “加快脚程。”殷珵剑指着前面的山峰,“翻过那座山就是邪修所在位置。” 不知道邪修为何会长时间留在那个位置不动,不过这正好,没了东洛川的邪阵阻挠,他和萧允二人联手,对付邪修不在话下。 殷珵总会走一段路忽然停不动,萧允知他体质特殊,在他停下的时候会适当在两步开外跟着停步,殷珵注意到了,侧目看了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收回搭在树干上的手,殷珵垂眸看着手指,“他们已经在那个位置停留有一个时辰之久,看来那个地方对他们而言很重要。” “他们移动了。”殷珵把手搭在树干上仔细感应,眯着眼似乎在思考,随后收回手面向萧允,“他们往西南方向走了。” “我们过去看看,他们刚刚久待在那肯定有问题。”殷珵剑芒破开一条路,踏着枯枝落叶加快步伐。 萧允闻言跟上,绕过一片藤蔓蔓延的陡坡,殷珵一剑劈开拦路藤蔓跳过去,忽然朝着后面的萧允伸手,悬在半空的手一顿,殷珵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动作,似乎觉得不妥,蜷缩起手掌就收回,看着萧允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回过头看向前方,抬步先走了。 萧允看着他收回手的动作,下垂的眼睑颤了颤,不言,只是跟上去。 走在前面的殷珵垂头看着摊开的手心,懊恼地闭上眼,什么破习惯,怎么还改不了下意识对萧允好的破习惯。 下次不会了。 他会注意的。 这次只是意外。 殷珵在心里如是安慰自己,摊开的手掌忽的攥紧,抬头看向前面的路,前面林木比他们走过的要浓密,枝长叶茂,不见一点光隙。 自两人踏进这片密林起,四周不知何时起了雾气,开始还是可视的浅雾,往里走了一段逐渐变浓,甚至看不清远一点的树木。 殷珵微不可查朝身后瞥了一眼,好在他和萧允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还能看清对方。 “这雾起的怪异。”殷珵手指活动一番攥紧剑柄,还是忍不住提醒萧允道:“担心些。” 殷珵手心聚起一点灵力想要打散眼前愈发浓郁的雾气,可灵力落进雾气中竟然没了痕迹。 不信邪的殷珵在重复了一次,可终究还是如雨滴落江湖,没了踪迹。 眼看雾气不断朝着二人聚拢,再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会在雾中迷失方向,更有甚雾气会把两人分开。 “赶紧走!”殷珵二话不说反手抓起萧允的手腕往前跑,这地方古怪的很,灵力似乎起不了作用。 “好在雾气影响不了周围的树木。”殷珵拉着萧允边跑边抬手抚摸树木感知方向,兜转了没多久两人终于离开了大雾弥漫的那片树林。 没想到冲出诡雾迷障,竟是一道悬崖。 两人止步的位置刚好就在悬崖边上,而他们身后就是迷雾树林,殷珵看到自己还拉着萧允手腕的手,犹如烫手山芋般快速放开,眼神飘忽的有些不自然,嘴上急忙解释道:“一时心急,抱歉。” “面对我,不必如此拘谨。”萧允默默收回被他突然松开的手,垂眸看着刚刚被殷珵拉过的手腕,“殷珵,你我之间——” “快!我们就快到了。”殷珵突然打断萧允说话,说完抓起攀爬在崖边的藤蔓抓紧跳下高崖,萧允猛的踏出一步想去抓住那人的衣袖,可终归没碰到,而殷珵的声音从崖下响起,“此处再无其他出路,只能如此,不知道崖底有多深,我先下去探路。” 萧允嘴角微抿,抓住一根藤蔓也跟着跃下山崖。 殷珵在碎石堆里落下没几息萧允也落到了他旁边,看到崖底不仅碎石诸多,还有许多骸骨。 有人的,妖兽的,还有一些,貌似是普通动物的。 “没想到崖底还挺宽。”殷珵用剑拨动被碎石掩埋的白骨,“死在这里的人还不少。” 他仰头看着高处一抹亮光处,死在这里的人和这些妖兽动物都是从上面掉下来砸死的? 殷珵觉得不竟然。 他弯腰抓起地上一截藤蔓闭眼感知,“他们来过这。” “不过只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很奇怪,邪修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个地方,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他们是往东北方向离开的崖底。”殷珵睁开眼,身体转向东北方,丢掉攥着的藤蔓,“我们也走那边。” “嗯。” 殷珵按照藤蔓告知他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前面被一块巨石挡住,“这是玄阴石,是铸剑所需原料,坚硬无比。” 萧允像他解释完就见一道蓝光突然冲向巨石,一瞬间,坚硬无比的玄阴石就成了碎石,那道蓝光飞回萧允身侧。 是萧允的佩剑,碎雪。 殷珵踢开脚步的碎石继续向前,在殷珵非同寻常的感知下,两人终于到了邪修久待之地。 “居然是个山谷。”殷珵拨开挡在前面的枝干,转头问萧允,“看没看出什么门道?” 对于阵法这方面,殷珵是真的了解甚少,只能求助现在站着他身边的萧允喽。 萧允错开一步上前,距离刚好与殷珵一步之遥,他朝山谷看去,“就是普通的山谷,并无其他阵法覆盖。” “那他们怎么莫名其妙在这待那么久?”殷珵还是觉得此地有问题,那邪修就不像什么闲的往深山老林里钻的人,指不定和东洛川一样,暗地里准备好一切,就等着他们入套呢。 “去看看?”萧允猜到他想的什么,提议道。 没想到殷珵拒绝了,“不行,万一真做了手脚,我们踏进去不正着了他们的意吗。” 他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这俩邪修不是什么好货,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中招了,万万不敢轻举妄动。 殷珵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下去,你在这等我,要是里面真有不对劲我再叫你,邪修路子野,我们不能同时犯险,必须留有退路。” “让你孤身犯险?”萧允不答应,“不行,要去也该是我去,你留在此处。” “没得商量,我去,你待在这。”殷珵道:“你境界高,要是出了意外你可以从外攻破,你应该知道,邪修从不会在里面留生路,况且这样一来,就算邪修突然折返我们也不会陷入两难境地,你知道,单凭我一人,打不过他们俩。” “你必须听我的。”殷珵强势道。 萧允还想说,但看他坚定的表情,最终妥协了,“好,不过遇到危险必须第一时间叫我,记住了。” “哦。”殷珵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看向别处,“那我去了。” “万事小心。”萧允还是忍不住嘱托他一句。 “嗯,你也一样。”殷珵看着他,“万事小心。” 正文 第36章 “怎么样?”卜什易转着手上的暗刃,“他们进去了没?” 兹臣玉摇头,“没有,他们分开了,一人进去,一人留守在外面观察。” “这有点难办。”卜什易挠了挠头,对着兹臣玉提议,“既然如此,要不这次不为难他们了?” “嗯。” 卜什易一脸惋惜,“可惜我白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怕是用不上了。” “你又在我的阵法里加了什么?”兹臣玉头疼,卜什易这狗脾气,总喜欢给他的阵法瞎加上别的东西,劝阻了几百年,还是一点不改。 卜什易呵呵一笑,骄傲地回答他,“不算什么,就是些幻术,我在阵法方面的造诣远比不上你,但我对梦境幻境的操控还行,一般人破不了,可别小瞧我对这方面的天赋,要是做得好,连萧允这样的人也能被困三五时辰呢。” 入谷后,殷珵果然发现了不对劲,刚刚站在外面看进来只看到一个小山谷,并未觉得怪异,可当他置身在山谷中发觉其实不然。 这座山谷看不到头,好似无边无际,在淡淡雾气下怪异的很。 里面静的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殷珵手执昙华,警惕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他已经在邪修手下吃过几次亏了,吃一堑长一智,他这次丝毫不敢大意。 就在他只身向前走,前方的薄雾中忽然闪出一道刺目亮光,他下意识眯起眼。 还不等他适应,亮光之中传来一道人声, “殷珵!你又坑我!” 甫琅气急败坏从薄雾中冲出来站在他面前,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挂了彩。 殷珵看着熟悉的人,怔愣半晌,回过神一看,四周的薄雾早已消失不见,草木丛生的山谷变成了一块平地。 “嗯?”甫琅见他在走神,用手臂撞了他一下,“喂,我在和你说话呢,你走什么神?” 殷珵呆滞转头,探究的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人,“哦。” “没走神,在想事情。” 那段记忆久不回想,他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这时什么时候的事。 “殷珵,你说说,这是你第几次坑我了!”甫琅义愤填膺,气的重重擦掉嘴边的血,“你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把我丢出去给妖兽当饵!要不是我反应及时,就成那妖兽的盘中餐了,我要是死了怎么办?哼!” 殷珵哂笑,抬手拍上他的肩膀,歪头看着这个挑不出一点毛病的‘甫琅’,“怕什么,你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毕竟……你又不是真的他。”殷珵默然抬剑刺穿对方心口,只见被刺穿的位置流出来的并不是血,而是一股股黑气。 直到黑气消散,殷珵看着甫琅扭曲的脸,忽然一掌打散那张脸,“幻术么?对我不管用。” 甫琅一死,四周的环境忽然发生变化,殷珵站在原地看着薄雾再次消失,转而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 殷珵忽又置身于闹市街头,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这是…… 殷珵还没想起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袖子就被人拉住往前扯,“傻愣着干嘛呢,你今日专门逃了先生的课不就是为了去凑热闹吗,快走吧,再不走咱们就挤不进前拍了。” 殷珵看着看着他的,这是花狸? 他现在是在云安城里。殷珵低头看了眼手,手掌确实小了很多,这是他十五岁时听说云安城来了群杂技团,专门翘了先生的课翻墙出来的。 而花狸,是他的儿时玩伴。 花狸眨了眨眼,使劲扯了一把,“你干嘛呢,赶紧走了,待会你爹来了就走不了了。” 殷珵朝着虚空看去,这邪修居然有看透人过往的本事,还能利用幻术完全重现过去,实力的确恐怖。 殷珵看着他忽然歪头,古怪扯出笑意,“你忘了吗,我爹已经死了。” 话落,殷珵的剑已经把人拦腰斩断,黑气从断空涌出再次消失不见。 “还有什么本事,一并使出来吧。”殷珵对着薄雾轻声道。 周遭场景再变,殷珵身处其中,神色丝毫不变,霎时,他身边、前面出现了很多人,殷珵还在回忆,甫琅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他就是和你并称的那位玄阳宗天才,叫萧允,已经突破化神境了。” “啊?”殷珵看着朝他越来越近的人,轻声低喃,“……萧允。” 这是沧渊秘境开启之日,他和萧允的第一次见面。 甫琅叽里呱啦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是修无情道的,据说……” 甫琅费气吧啦讲了一堆,发现这人只顾着看人没在听他讲,甫琅看了看已然站定的萧允,又转而看了看他身边的殷珵,一直盯着人家看干嘛?虽然萧允是长得出挑,也不至于这样吧。 殷珵冷淡的看着来人,低声道:“你不该顶着他的脸的。” 然后二话不说召出昙华直冲‘萧允’面门,可周围的人突然纷纷看向他,下一瞬竟都朝他攻来。 该死,邪修竟然能操控幻境中的人! 虽然只是幻境产物,可这些人的实力居然有真人的十之七八,其他人还好说,可‘萧允’是个不好对付的,别忘了他现在也只是化神境*,而‘萧允’在这个时候也是化神境。 打起来,谁也讨不到好。 殷珵在心里唾骂了邪修一句,“卑鄙无耻!” 可殷珵一看和他对打交手的人顶着萧允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张脸真的太像了,让他出手时会下意识轻上几分。 即使他知道真正的萧允就在外面等着他,可他还是下不了死手,可再想到这都是邪修的诡计,殷珵索性闭上眼利索的解决掉人,然后转身背对着躺在他身后的人,“我说过,你不该顶着他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谁知转身的瞬间心口一凉,殷珵怔愣半晌,低头看着熟悉的剑柄刺穿了心口,汩汩鲜血流出染红了衣襟。 持剑人面色冷淡,是殷珵见过萧允脸上最多的神色,他利落抽回剑,拉扯的惯性让殷珵站不稳,他一剑支撑着地站稳,一手捂住伤口,即使知道这只是幻觉,可他还是真心实意感觉到了疼痛,“为什么?” “萧允,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殷珵抬头看着前面站的笔直,神色淡漠之人,他眼中出现血丝,对着萧允一字一句道:“你当初,究竟为何杀我?”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萧允忽的笑出声,语调怪异,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因为你该死啊。” 殷珵在心里暗骂自己,他是不是有病,明知这是幻境产物竟然还会陷进去,殷珵深吸了一口气,不料扯到胸口的伤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在幻境里受的伤竟然是真实的! 殷珵吐出口中血沫,嘴角扬起一抹笑,“是了,我问你干嘛?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冒充他!” 手中昙华剑光肆意翩然,他所处之地被千万道剑影团团围住,两把灵剑抵撞在一起,两道灵力发生碰撞掀飞了两人周围的其他东西。 空中数到剑影连连相抵,地上的草木被齐齐斩断,霸道横行的灵力如同狂风过境,席卷一切。 殷珵看着消散在他剑下的黑气,他收起剑从空中落下,落地瞬间顿感身后灵力波动不对劲,他站着没动反手就是一剑,“同样的把戏,你还想来几次?” 接下来,每感到周围有一点不对劲,殷珵手中的昙华就已经飞出。 许是邪修设下的幻境到了极限,四周的环境变回了他最初踏入山谷之时薄雾弥漫的样子。 “我的本意,是他们二人一起进去,然后在幻境的影响下让他们自相残杀。”卜什易啧啧两声,“没想到他们不入套,可惜了。” “你把他们想的太蠢了。”兹臣玉看着浮在面前的影珠中投出的山谷中的影像,“不过也不完全可惜,不是伤到他了。” “你能想办法把他落在山谷中的血拿出来吗?”兹臣玉摩挲着袖子,目光落在殷珵被染红的衣襟,“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可以实施,看看结果如何。” “血?”卜什易直言道:“等他们一走,我们再回去取不行?” 兹臣玉有时候真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在哪?返回一趟太浪费时间了。” “嘶……”卜什易摸着下巴想了想,“办法是有,幻境是我造的,我能隔空取物,就是有点费灵力。” “一颗回元丹。” “没问题,你等着,我这就取过来。” 回元丹,这可是好宝贝,就连兹臣玉手上也只有两枚。 殷珵持剑走在迷雾中,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着周围的雾气好像变浓郁了。 不知邪修还藏着什么阴招,他只能每走一步警惕一分。 幽静的山谷中忽然起了风,风把雾气吹的张狂,殷珵用手遮住眼睛眯着眼透过指缝看,聚拢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一个身影,雾气太大,他看的不真切。 可越看那道身影越觉得熟悉,殷珵叹了口气,又来这招,邪修是只有这一招了吗? 殷珵抬剑凝气,朝着来人摔下出剑,“看你还能来几次!” 怎料就在剑锋近的要刺中之时,一把剑柄忽然格挡住昙华。 殷珵心下一狠,又加了力,剑锋抵着剑柄后移,“这招你用几次了,还觉得我会上当?” 只见那人动了,甩袖一动,挡在眼前的雾气散开,殷珵对上了一双幽邃的双眼,他看着那人,直觉这不是幻境产物,是真的萧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快速把剑收回站定,疑惑道: “你怎么在这?!” 正文 第37章 殷珵看着本该在山谷外面的人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如果刚刚他没反应过来,差点就把他当成是幻境幻化出了迷惑他的,真真假假,有时候思绪乱了会影响到他的心态,他真的会分不清的。 殷珵抿了下嘴唇,故意不看着他说话,“这里的迷障中设有幻境,你小心一点别中招了。” “你的伤……也是由此来的。”萧允看着殷珵胸口位置熟悉的伤口,这个伤口的位置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六百八十三年来,他对这个伤口深刻至刻骨铭心。 伤口?什么伤口?哪来的? 嗷! 殷珵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受了伤,他掐了个诀然后丢了个清洁术,什么血迹伤口都没了,“噢,一时不慎,幻境里受的伤嘛,没什么杀伤力,小伤而已。” “我看过了,这里没什么特别的。”殷珵转过身往前走两步错开萧允还落在他胸口的视线,“对了,刚刚此处雾气翻滚是因为你吧。” “是。” 方才他一直在山谷外面守着,忽感里面有灵力波动,而且灵力波动似乎越来越甚,恐是殷珵遇上了棘手之事才会如此,他欲进来,没想到此处山谷居然在他不知道之时封闭了。 他无法,只能强行破开。刚刚殷珵看到云雾忽然聚拢,是他在破开封闭之时遭到山谷封禁阻挡。 萧允手中碎雪伴随一道寒芒而出,萧允对着在空中飞速旋转的剑结印打出一道灵力,碎雪剑身剑光流转异彩,忽然直直冲向地面,砰砰砰几声在山谷中响起,拢聚在山谷的雾气突然凝滞,片刻间竟然消散开来。 外面的阳光落进山谷,驱散久久不散的阴霾。萧允伸手收回碎雪归憔,看着身前几步远的殷珵,嘴角动了动,似乎在犹豫、在纠结,最终归于平静,道:“走吧。” 殷珵反过身点头,这就是大乘境的实力吗?困扰了他许久的迷阵幻境竟被萧允一剑勘破。 厉害!他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大乘境啊。 殷珵知道,修炼破镜对他来说不过轻而易举,可如同萧允这般实打实一步一步上去的,不是他这样随随便便就能破镜的能比的。 经验、悟性、反应,都比不上。 他还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来吧。 两人走出山谷,就遇上了施一锦等人,殷珵走在前面最先看到站在树底下歇气的施一锦,疑惑上前,看了看他们,“你们……怎么跟来了?” 盛徐泽见到他身后的萧允,行了个弟子礼才回答殷珵的话,“我们想活命。” “想活命?可跟着我们,能不能活命还不知道,反而危险倒是多的很呢。”殷珵扫过在场的人,“你们不怕?” 几人眼里闪过退缩,不过还是一脸坚毅,“不怕。” 殷珵口吻随意道:“随便你们。” 说完他就走了,萧允看了他们一眼,施一锦总感觉他那是在看麻烦的眼神,见萧允并未说什么,他招呼着一群人跟上。 前面,殷珵搭着树的手贴在树上不动,蹙起眉困惑不已,“咦?他们怎么回东洛川了?” “我们去吗?”殷珵侧过头问身后的萧允,放在树上的手还未收回,眨眼煽动的眼睫像把灵活的小扇子忽闪忽闪的。 “你怎么想?”萧允没回答,而是反问他。 “嗯……,”殷珵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觉得他们肯定憋着别的阴谋诡计对付我们,不该去。” “可是,如果不去,”殷珵收手转身,手臂抱在前面靠着树,仰着头歪着苦恼道:“我们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去或不去,好像都不行,可他们好像不得不去。 殷珵无奈的吐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还是去吧,我可不想一直被困死在这里。” 这次,殷珵问了他们的意见,“我们要回东洛川,去或不去,你们自己决定。” 听到东洛川,果然不少人露怯,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邪门的鬼地方,现在回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人群很快划成两拨,一拨不去,去的那拨只有四人,盛徐泽、施一锦,还有两个玄阳宗弟子。 看他们分好阵营,殷珵甩了甩袖子,辨别出去往东洛川的方向率先走了。 “各自保重。”盛徐泽对着他们拱手,言罢,带着还留下的玄阳宗弟子跟上了他们。 “我这次事先声明了,可没强求啊。”殷珵甩动着腰上的佩玉向后瞟了一眼然后抬高下巴,萧允和他仅有一步距离,自然能听到。 “嗯。” 一路上,有殷珵带路,仅半日功夫他们再次出现在东洛川城门口。 “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殷珵仰看着城门上残缺破败的牌匾语调半开玩笑,一巴掌拍到城墙上。 脸上虽然带着不着调的笑,可殷珵自靠近东洛川之后心里隐隐约约觉着有些不对劲,心里一种怪异感油然而生。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又是冲着他来的吧。 几人站在城门口对于进或不进,怎样进而举棋不定,这时,殷珵出声,“要不还是分头行动,我先进去打头阵,然后——” “不行。”他的话说到一半被一路少言寡语的萧允强硬打断。 他有预感,邪修这次是冲着殷珵来的,不能让他去犯险。 “那你进去,我在这守着等你,若有变故你发出信号,我去帮你,这样行吗?” 不让他进去那他在门口守着总行了吧。 “不行。”萧允依旧如此回答。 殷珵无奈叹了口气,把话语权交给他退至一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来,我听听看你有什么计划?” “进去,可以,一起”萧允淡声说道:”待在这里,可以,不过得和我一起。” 他在殷珵不可理喻的目光中平静还补充了一句,“邪修的手段,你知道。” “我和他进去,你们在城门等着,你们有问题吗?”殷珵懒得跟他继续一起不一起的问题,转而问在场一个个眼神里探究意味明显的其他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着殷珵一致摇头,“没有。” “走吧。”殷珵给了他个眼神,两人前后踏入城门。 东洛川里的布局除了没人之外和之前并无差别,走在幽静荒凉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短壁残垣。 风一吹,带了漫天灰尘迷人眼。 殷珵试探的在手里聚起一小团灵力,随后朝着断墙打出,断墙随声坍塌,殷珵手指摩挲了片刻,并未感受到身体里有灵力被无故抽去。 他拍了拍手,咧嘴嘿嘿一笑,“破邪法没了。” “你感应得到邪修的具体位置在哪吗?”萧允走在他旁边问。 殷珵应声摇头,“不行,城里皆是死物,我无法感知。” “只知他们在此,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东洛川很大,况且此处灵力只能探查出周围几步开外,再远的地方不行,仔细找起来确实需要时间。 “要不……”殷珵眨着眼提议,嘴才张开就被萧允淡淡的堵了回去,“不行。” “我还没说要干嘛呢,你拒绝个什么劲?”殷珵忍不住转过身倒着跳到他面前倒着走,歪着头看他,“你这人……真是的。” 反正路上的障碍他能轻易避开,索性就这样一直倒着走,殷珵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萧允说话,忽然他说话的动作一顿,感觉心口疼了一下,不过快的像是他的错觉。 怎么回事? 他深吸了几口气,可并没感觉到疼痛,刚刚是错觉吧? “怎么了?” 可萧允还是看到了他停住的瞬间,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看到了。 殷珵摇头,“哦,踩到石头了。” “转回去,好好走。” 萧允带有无奈的嗓音响起。 殷珵没跟他犟,转回去好好走起路了,他们把途径的巷子岔路都看了一遍,并无异常,只是越往里走,道路两边的白骨渐渐多了起来。 “这些,都是之前攻击过我们的尸偶。”殷珵轻踹了脚步的白骨一脚,把他踢到墙角下和铺了满地的白骨混成一堆。 就在即将要靠近当日混战的位置之时,殷珵心里的怪异感来得愈发强烈,心里仿佛有个声音让他不要在往前走,让他现在立刻转身就跑,跑的越远越好。 殷珵被这两道声音冲的头脑发昏,赶紧扶着墙调整状态。 “怎么回事?” 萧允接住他的另一只手借力让他站在稳,看到他微蹙的眉心,搭上手腕用灵力探了一遍,可殷珵的身体没事,就连之前心口的伤都好的探查不到了。 殷珵按了按太阳穴,朝着他摇头,“没事,刚刚想太多入魇了。” “抱歉,我下次注意。”殷珵别扭的抽回被萧允搀扶住的手,晃了晃脑袋站直,“我们走吧。” 他对危险的感知力由来已久,在往里走了几步,殷珵忽然停下,好像再听什么人说话似的,他突然对着萧允说:“不能在往里走了,我感觉到了……危险,……很危险。” 说着,殷珵止不住后退,握住剑的手颤抖起来,他歪了下头,又是那副再听别人说话的样子,萧允就站在那静静看着他的所有反应,原本低垂眉眼的殷珵猛然抬头,朝着他就喊,“走!快走!” 萧允慢慢靠近他,试图用灵力安抚不安的殷珵,试探的开口,“殷珵,谁在和你说话?你听到了什么?” 殷珵茫然无措抬眼看着他,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冷静的说:“没人跟我说话,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不能往里走了,你信我吗?” “殷珵,你入魇了?”萧允不动声色握住他的手,朝着他的手腕输入灵力,殷珵不对劲,他体内竟然感受不到有一丝灵力留存,他的灵力进入殷珵体内流转了一圈,最后竟然都流失出去了。 萧允眉头紧锁,抓住他的说,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有过怀疑,殷珵的身体不对劲,可在他开口询问时殷珵总会想方设法扯开话题,这次萧允抓住殷珵手腕的手不禁加重了几分,“你体内的灵力呢?” “什么?”殷珵现在脑子里乱的很,他努力看向萧允,眯眼想要辨认出萧允张张合合的嘴在说什么。 萧允看他现在的情况不对劲,抓着他的手腕快步往外走。 殷珵的身体,并不一个修士的该有的身体,而是——凡人! 他的灵力,凭空消失了。 正文 第38章 “好点了吗?”萧允搀扶着殷珵向着城门而去,越靠近城门殷珵状态逐渐好起来。 殷珵张了张嘴,有气无力的说:“好多了。” “你的灵力……”萧允不知如何开口才能让他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 “我的灵力?”殷珵呼出一口气,“储藏于身体各个地方,我刚刚心态乱了致使灵力隐藏。” “不信你看”殷珵抬起手在手心凝出灵力给他看,“现在好了。” 在对方探究的眼神下,殷珵无所谓的说:“我并未结丹,所以修炼方式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修仙之人结丹,储灵力与丹田,境界越高,丹田所储灵力愈雄厚强大。 纵使活了几百年,萧允还没听说过谁修仙不用结丹,把灵力藏于身体经脉之中。 “别多想了,我无法结丹。” 他的金丹早就没了。 “你不是知道我不同于寻常人么,”殷珵挣开被他扶着的手臂,活动着双手往前走了几步,“我有我的方法,你大可放心,并非走邪门歪道的路子。” 殷珵回望他们离开的方向,凝眉轻声道:“那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可东洛川除了那里,其他地方我们都找了一遍,不出意外邪修应该就在那里。” 看着周围破旧的房屋,殷珵脸上神色骤然一顿,竟抬手按住心口揉了揉,心脏又开始莫名抽痛,但只是一瞬就没感觉了,很奇怪。 “此地定有蹊跷,我们需从长计议。”殷珵垂头叹了口气,果然只要远离那片废墟,他就感觉不到心悸。 除了思无涯那件事之外,他的直觉八九不离十,所以这里面肯定有阴谋等着他们。 “我们先出去和他们汇合……”殷珵尾音骤然一变,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身体里的灵力飞速流失,心口阵阵钝痛袭来,殷珵站不稳的踉跄向前跪倒在地。 不仅如此,身体里的灵力开始横冲直撞,好像不再拘泥于细小经脉,想要冲破他的身体流走。 萧允本来在观察东洛川房屋布局,经历了上次惊险,他担心周围的一切都有可能是邪修的布局,没想到突然听到一声闷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响。 一回首,就看到殷珵痛苦的捂住心口跪倒在地上,原本红润的脸此时眉心紧蹙变得苍白无力,甚至还能看到大颗大颗的冷汗从脸颊滑落。 殷珵咬紧牙关,抓住心口衣襟的手紧紧握起骨节泛白,萧允搀住他,急切叫他名字,“殷珵,怎么回事?” 殷珵疼的说不出话,只是对着他摇头,身体里快速抽离的灵力仿佛要把他的经脉撕碎,殷珵再也忍不住,突然一把推开他哇的呕出一口血,撑着地的手疼的扣进沙土中。 心口疼、浑身经脉都在叫嚣着疼痛,他什么时候被萧允抱在怀里都不知道,他努力调息体内灵力,怎料灵力就像有意识般流逝得更快。 萧允感受到他体内的灵力流失,在他们都不注意的时候,东洛川空中渐渐被黑雾笼罩。 疼的快失去意识的殷珵狠下心,扶着萧允再次调息体内暴乱着向外流失的灵力,不料却遭到灵力反噬呕出血。 “我体内的灵力……在被抽离……”殷珵意识已经开始混乱,他咬伤舌尖得到一息清醒,仰靠在萧允怀里的他看到空中凝聚起来的黑雾呼吸一顿,猛然睁大眼睛紧紧抓住萧允给他输灵力的手腕,“是邪阵……他在抽取我体内的灵力……,赶紧走!” 上一次的经历历历在目,此阵诡异阴邪,根本不是他们能破解得了的,再不走他们会再次被困于此,到时候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邪修的目标是萧允,萧允不能留在这,到时候就真顺了他们的意。 已经疼的意识混乱浑身颤抖的殷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突然从萧允怀里颤颤巍巍站起来,拽住他的手就往外跑。 不料没走几步,心口就像被无数利剑刺穿般疼,疼感越发清晰加重,连踏出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殷珵咬牙回过头对着萧允道:“你……快走。” 望着已经东洛川上空被浓浓黑雾掩盖,殷珵甩开被萧允握住不停输灵力的手,声音带着颤抖,“没必要,……留不住的。” 萧允输入他体内的灵力最终还是随着那道看不见的吸力从他体内被抽离,这样下去不止他体内的灵力被抽离,连萧允的灵力也会消耗受损。 到时候对上邪修,萧允必然会吃力,这样讨不到好处的。 见萧允担忧却无力制止他体内浩浩荡荡流失灵力的样子,殷珵忍住疼痛快速朝他解释道:“我被人算计了,没用的,你赶紧走,他们既然利用了我就说明现在还不会杀了我。” 殷珵疼的咬牙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是冲你来的,快走!” 看到萧允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殷珵恨铁不成钢,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管那么多了好不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殷珵气的推了他一把,“走!” 萧允绷着脸,“殷珵,没必要了,你抬头看看,黑雾并不只是笼罩在东洛川上空,整个诡阵都被黑雾占据了。” “殷珵,你或许听错了,他不是冲我来的,而是你。”萧允看到殷珵的神色怔住,“它在抽取你的灵力聚阵。” 殷珵疼的想骂人,萧允试了很多法子,但都无法隔断殷珵外流的灵力和身体的疼痛,他只能输灵力给殷珵,让殷珵身体里的灵力不至于被抽干导致经脉断裂成废人,可这也让殷珵一直承受煎熬。 有那么一刻,殷珵甚至觉得死了也挺好,真的太疼了,经脉犹如被人撕裂迸开,就像有人拿着匕首在一刀一刀剜他身上的肉。 头发脸上早已被汗水打湿,就连衣服也是,整个人如濒死般被萧允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给他输灵力。 “停下……别输了。”殷珵即使很疼也忍住没出声,嗓音已经哑的要发不出声了。 “啧,差不多行了,要真死了你舍得?”卜什易看着笼罩在整个阵上空的黑雾,“结果不是已经很明了了,现在就弄死他们不划算,到时候你上哪在找一个这么合适的?” “真弄死了,璇玑那边也没法交代呀。” 兹臣玉没说话,只是看着漫天黑雾,眼里迸发出抑制不住的激动,忽的结印推到空中,原本疼的死去活来的殷珵松开紧皱的眉,虚弱无力的出声制止萧允,“……停下,我体内的灵力不在外流了。” 殷珵苍白的嘴唇颤了颤,缓缓睁开被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打湿的眼睫,眼睛盯着虚空一点,过了很久,“我知道是因为什么了,是山谷里……”殷珵抽了口气,“他们在用我的血祭阵。” 何况那还是他的心尖血,被有心之人利用轻而易举就能治他于死地,是他大意,在山谷里就应该把血迹处理干净才是。 原本艳阳高照、清风徐徐的东洛川骤然黑下来,殷珵如同刚从水里出来一般,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湿。 此时,他靠在萧允怀里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直到缓过来,殷珵嗓子里干涩的吞咽唾液时都像在吞刀子,他哑着声转眼看萧允,看到萧允严肃的神情殷珵扯了扯唇露出个无奈却又好气的笑,“你是不是傻?” 看到殷珵脸上的笑萧允紧绷的神经才松下来,殷珵疼得在他怀里挣扎辗转的时候他恨不得以身相替,他想尽平时所学也没法为他减轻痛楚半分,只能不断输送灵力让殷珵体内的灵力不被抽干。 两人灵力损耗严重,尤其是殷珵,要是没有萧允一直都在给他输灵力,他早就灵力枯竭经脉受损变成凡人了。 萧允虽是大乘境修为,但灵力消耗也不少,不过只是灵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靠在他怀里的殷珵此刻恐怕连站起来都困难。 萧允躬身手穿过殷珵膝弯把人抱起,殷珵本意是想在缓一缓没想会到被人突然抱起,吓得在萧允怀里睁大眼眶泛红的双眼,被人这样抱着他很不适应,别扭的不敢看他,嘴巴张张合合最终把头扭到一边,带着哑意和嗔怒的嗓音响起, “你你你……赶紧把我放下了。” “你走得了路?” “……” 殷珵欲言又止,他还没和谁靠的这般近过,可他现在确实走不了,站着不倒都困难,索性两眼一闭在心里安慰自己说:算了,就当是免费的腿力了。 现在哪都有黑雾笼罩,逃是不可能了,也不知道这次邪修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两人还未靠近城门就先看到几个黑影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移动,直到“嘭嘭”几声,几个人被砸在他们前面的大路中央,甚至还有一个滚到萧允脚前面。?? 殷珵本就不敢在动用灵力,再加上周遭黑漆漆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直到萧允前面的人从地上抬起头,殷珵不确定的喊了一声,“盛徐泽?” 已经缓过来了的殷珵拍了拍萧允,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了,萧允拗不过他,只能把人放下。 盛徐泽被这股冲力砸的吐了一口血,听到殷珵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道尊和殷珵出现在他身后。 他支撑着从地上爬起,“道尊,邪修在城门口。” 盛徐泽脸上还有擦伤,“施宗主撑不了多久。” 不过多时,一前两后的黑影就出现在众人眼前,是朝他们这边来的施一锦和穷追不舍的邪修二人。 “虽然知道迟早要对上,可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殷珵话落就见一道剑光从他手里飞出,替施一锦挡下一道身后的攻击。 果然,在他出剑之时,体内再次有灵力被抽离,殷珵召回昙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专门只针对我的么?” 正文 第39章 “他们以你的血为祭,你现在和整个阵绑在一起,”萧允按住他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别乱来。” “我知道。”殷珵把昙华插回剑鞘,唇角挑起一抹笑,可眼睛却毫无笑意看着黑沉沉的天,“我就只是求证一番,果然如心中所想。” 施一锦脱身掠到三人跟前,撩了一把因为躲闪而乱了的头发,他拉了盛徐的一把,然后拍了拍手转而看向半空面色凝重,“你个卑鄙无耻之徒,居然又用这招!” 甩在地上的三人也爬起来跑到他们身边,殷珵隐在黑暗中的眉毛微微皱起,他看着只是受伤并无大碍的几人,奇怪,以邪修的实力明明能直接杀了他们,可为什么只是把人打伤不杀? 殷珵低垂着眼,莫非对他们来说,这些人还有别的用? “你待着我身边,”殷珵垂在身侧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手扣住抓紧,萧允的神色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仍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犹如有了实感,“如若交手,不可妄动。” 殷珵掀起眼帘,在黑暗中看向他,乖巧的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这时,空中原本平稳漂浮的黑雾开始翻涌,在空中迅速形成一个黑色漩涡,整片天空……哦不,整个阵都被黑雾笼罩。 几人仰头看去,直接漩涡中央凝聚出一一个浓郁的黑色实体,周身黑气氤氲看不清是何物。 好像一条巨蟒,空中的黑雾都是它的身体,盘踞在空中居高临下盯着他们,仿佛下一刻就要俯冲朝他们袭来。 东洛川里乍然狂风骤起,咆哮的风声就像千万只恶鬼嚎叫,断壁残垣皆被狂风推到,灰尘被风裹挟吹来,让人睁不开眼。 骤然黑雾中闪过一道白光直直砸在房屋上,一座屋子瞬间倒塌,紧接着是数十道惊雷齐聚而下,砸在大地声轰隆作响。 “他们这是要毁了阵吗!”几人四散躲避源源不断的闪电,施一锦怒吼一声。 殷珵本想朝另一方奔跑躲开,但手腕被萧允抓着扯向另一方,站定,几人看着他们刚刚站的地方被劈出一个大坑。 可他们躲到哪,闪电追到哪,似乎要把他们劈死才肯罢休。 就在他们躲避惊雷之时,空中盘踞不动的黑色物体突然动了,它目标明确,直冲萧允和殷珵所在位置而来。 殷珵被萧允拉着跃上一处高台一回头就见俯冲而来的长条巨物,来不及多做反应,反手抓住萧允拽住他就往侧面掠去,动用的灵力飞速从他体内流逝抽离。 甫一落地,再回头,就见一招不中的黑色巨蛇突然仰头大吼,然后裹挟着黑雾再次席卷而来。 一道亮色从萧允手中飞向出挡在巨蟒面前阻止它前进,一黑一白两道灵力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形成的冲击掀飞了周围一切。 萧允站在殷珵身前,看着远处难分胜负的两道灵力,眼神一动,碎雪剑身光芒万丈,直直把巨蟒压了回去。 巨蟒一声怒吼,似是不服自己竟然被一把剑逼退,突然口大张,在它嘴里凝聚出惊雷球朝着地上砸去,似乎是被萧允惹恼了,它只追着萧允砸。 施一锦等人好不容易得到片刻喘息,一抬头,邪修竟站在高处,顿时支棱起来,召出武器严阵以待。 就在此时,空中一团团黑色小球落下,那些小球飘到地上的白骨里,下一瞬,白骨竟长出血肉从地上爬起来。 仅仅几息,白骨居然变成尸偶从地上站起来,嘶吼着冲向他们。 施一锦看着这幅场景,嘴角狂抽,要不还是给个痛快吧,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你们……”卜什易覆面具的脸下传来一声笑,一只脚踏在一块上弯下腰,支在膝盖上的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刃在转,语气却轻佻非常,“只能怪你们命不好喽。” “前面让你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活了一阵子,啧啧啧,”卜什易说着摇头站直,“现在,可真要送你们下地府去了。” 卜什易说着抛出短刃,短刃在空中幻化出无数把,刀刃直指地上站着的几人,卜什易举起手骤然攥紧,刀刃如箭雨齐下,直直冲着他们而来。 地上*几人不及反应,只得分散开来四处逃避,可那刃雨竟然分出多道追逐而来,在空中随意变化形象。 盛徐的猛然回头一看,见身后刀刃竟然摆成一把巨剑朝他砸来,空中惊雷闪电依旧不停击打着这片土地,尸偶身体形状诡异冲向他们。 这是一场以邪修必胜为主的大绞杀。 “萧允,快躲开!” 空中巨蛇吐着惊雷行动诡异迅速,自口中喷出十数道雷电从后面向两人裹挟而来。 一息喘息之间,萧允佩剑以不可阻挡之势从天而降,直直插在巨蛇脑袋前的地上,一道浩瀚灵力从剑身荡开,掀飞冲上来的尸偶,斩断在空中而下的惊雷。 两人所在周围的一切都被这道灵力荡开扫平。 巨蛇忽然平静下来,伸着脑袋忽然往一侧高楼顶上伸去,温顺的把头抵在楼阁上,黑雾之中走出一个人,浑身裹得严实看不清楚,只见那人踏着巨蟒的鼻子走上头顶,似有所感的朝着殷珵所在的方向测了一下头。 “另一个邪修也出现了。”殷珵眼神凌厉,想到两个邪修的作风,他瞬间就想明白用他血为祭的就是这人,他提醒萧允道:“这个比另一个难对付。” 站在巨蛇头上这人,心机深沉,不像另一个话多且做事随意直接。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根本不可能从表面找到这个人的破绽。 “殷公子,又见面了。”兹臣玉立在巨蛇头顶,看了殷珵一眼,视线转移到站在他旁边的萧允身上,语气嫌弃,“真可惜,多了个煞风景的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殷珵可没工夫和他你来我往,毕竟两人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兹臣玉蹲下抚摸着巨蛇脑袋,巨蛇一脸谄媚抬头,殷珵眼珠一转,嘴角一勾,看向他,“你主人是昼明琅么,还是崇岳?” 殷珵说完扬笑看着他,兹臣玉抚摸动作一顿,没想到殷珵会这么说,不过……兹臣玉面具下的眼睫微动,把问题抛回给他,“你觉得呢?” “或许都不是呢。”兹臣玉拍了拍蛇头站起来,忽的笑出声,“早年或许效忠于鬼门宗少宗主,可我是邪修啊,当然是谁对我有利我跟谁喽,我可没那么名门正道那么实诚。” “良禽择木而栖,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有什么值得我忠心耿耿?” “那崇岳呢?” “他啊,秘密不少,好东西也不少。”兹臣玉语气恶劣,“如果我把他的秘密和宝贝告诉了你,你做的必然会比我还过,肯定会杀了他。” “毕竟那些东西……可是人人都想要呢,更何况还有一些旁人所不知的仙门辛秘呢。” “殷珵,实话告诉你,那位道尊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心他再一次把你杀喽。” 殷珵哼笑,“没必要在这挑拨离间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用得着你告诉我。” 一次挑拨不成,兹臣玉愣了愣,继而又道:“人都是会变的,你确定他还是你六百多年前认识的那个萧允?还是那个会同你一起历练的人?” “别忘了,他无情道早破了。”兹臣玉命令巨蛇往殷珵所在之处移了移,继续道:“你知道他那张清冷皮囊之下藏着怎样肮脏邪恶的内里吗?自重逢到现在,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你知道你的师弟为了你和玄阳宗闹翻几百年吗?” 殷珵余光看到萧允听完这些话,握住剑的手攥紧了几分,甚至能看到泛白的指节,欲出口的话不由咽回去,他着实没想到萧允这么在意自己现在对他到底是怎样的看法,殷珵歪头挑剑,“我当然知道,人本就会变,可那又怎样,你管得着?” 兹臣玉抚掌,“没想到你对他还是这样……盲目且自囚。” “你说错了,我喜欢他并不意味着可他并不会改变我什么,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并非为情爱蒙蔽,把情爱当成自我囚笼,我喜欢的是他这个只要我看到就会觉得愉悦高兴的这个人,所以……你没必要一直挑拨。” 殷珵摇了摇头,“根本没有用。” “要打便打,哪那么多废话。”看他张口还想继续,殷珵率先打断他,握紧昙华甩出一道剑意朝他直冲过去。 不过剑意出尽,体内同等灵力再次被抽取,殷珵剑锋指着,冷眼看他,“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兹臣玉哈哈一笑,随后摊手,“没什么,就是借用你小小一点灵力,替我启动阵法杀了他们。” 他指的人是另一边被另一个邪修追的四散的施一锦等人。 兹臣玉看了看被黑雾笼罩的天空,“好了,我也懒得同你废话,接下来能不能活,你们各凭本事喽。” 闻言,殷珵再想出剑,却被一旁的萧允拉住,两人视线相对,萧允眉心有些郁气,不过对上他的视线只是朝他摇头,“不准再动用灵力。” 殷珵被他看到不敢对视,慌张移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萧允一人对上巨蛇和刚刚挑拨的那个邪修,剑招狠戾,招招致命。不过邪修也不是闹着玩的,他虽修为不及萧允,但此处是他的地盘,躲避和利用周身环境反击照样做的破绽不漏。 兹臣玉看着恨不得用剑把他砍碎的萧允,躲避之余竟然说起话来,“微澜道尊出招如此凶狠,是在报复我刚刚对着殷公子口不择言?” “唉,道尊可得收着点灵力,你现在是用的爽了,可这巨蛇受到伤后需要修复的灵力,到时候得从殷公子身上拿回来。” “所以你现在用多强的灵力攻击我们,到时候你的灵力债都会落在殷珵身上。”兹臣玉抽空看了站在某处平地的殷珵一眼,“你觉得他现在,身体里还剩多少灵力?” 兹臣玉说完,萧允绷紧了脸,剑剑雄厚的灵力迅速减半,甚至没有最开始的三分之一。 看着减弱的剑招,兹臣玉躲避起来再没有之前狼狈,还能适当出阴招反击。 果然,殷珵才是萧允甘愿自囚的枷锁。 这可真是——太好了! 正文 第40章 站在地上的殷珵发现萧允的剑招都在压着灵力,隔得远他没用灵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刚刚邪修能光明正大的挑拨离间,肯定是和萧允说了什么才会让萧允即便受伤也要压在灵力。 “萧允,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看到巨蛇一头撞向萧允,而萧允只是横剑挡在身前,被巨蛇推得猛然向后,而萧允都这样了还横剑不动。 殷珵急得踱步朝他大喊,“萧允你干什么呢,你反击啊!” 闻言,萧允并未出剑,而是退到一半后躲开,殷珵看他打的憋屈就要提剑帮忙,萧允似有所觉看向他,剑眉蹙起,似乎再告诉他不准乱来。 就在殷珵气的踹到了一道仅剩腿高的断墙,他身后倏然响起落地翻滚的动静声,他回头,就见盛徐泽半跪在地上捂住胸口呕出一口血,佩剑掉在地上。 他颤抖伸出手去捡剑,这时,空中聚起数十把短刃凌空向着跪倒在地上的他袭来,看着在黑暗中破空而来的点点寒光,盛徐泽心里不甘,他不想就这么死了。 就在寒光到眼前,他捡剑的手还没摸到剑柄,盛徐泽手指死死扣进沙土中,不甘心的闭上眼,而他听到的不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而是刀剑碰撞声。 “还能站起来吗?”清冽的嗓音传进耳朵,盛徐泽睁开眼,看着摊眼前的手掌,他点头,“能。” 回头捡起剑,盛徐泽扶着肩膀起身,“多谢。” 殷珵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刚刚替他挡了一招,体内再次被抽取了同等灵力。 阵内要想恢复灵力根本不可能,之前还好,但现在根本不行。 他试过了,在黑雾笼罩下周围灵力十分匮乏,也就是说,他们身体里的灵力耗尽后很难吸收回来。 现在这个阵比之前那个还要邪性。 殷珵扶了盛徐泽一把,把他带到邪修视野盲区,“你先调整一下,别硬撑。” “殷……公子,”盛徐泽不解道,“你不去帮道尊?” 殷珵无奈叹气,“我想啊,可此阵与我绑在一起,我若用灵力,他就会和之前那样,抽取我体内的灵力。” “怎会?”盛徐泽试探打出一道灵力,困惑的看着手心,“为什么我没感觉到体内有灵力抽离?” “这是针对我,不知道邪修用了什么法子。”殷珵抬头看着在半空的打斗,“我现在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不帮只能看着萧允压着灵力,还有其他几人被打成重伤,帮了就是在自愿用自身灵力修补邪阵,阵法加固,对他们百害无一利,就是个死循环,除非他体内灵力耗尽。 他倒是不怕变成无法修炼的废人,反正做一个普通人也挺好的,他前二十年过的就不错。 萧允虽然压着灵力,但也看透了邪修的路数,他不伤巨蛇,巨蛇是阵法化物,伤了它和直接伤了殷珵无异,手上狠招只朝着邪修去。 但施一锦他们那边情况就不太好了,盛徐泽受伤,只剩施一锦和其他两人,没过多久,又有一人重伤砸下,施一锦和邪修之间的交手愈发吃力,不仅落了下风,还被多次打中。 殷珵心急如焚,拿着剑的手抬起又放下又抬起,纠结良久最终还是出手了。 施一锦看着自己握住剑的手被邪修压的颤抖,对方的灵力震的他手臂发麻,原以为就要被打中,这时一柄银光长剑从中挑起把两边震开。 施一锦换手挽剑,看着出现在两人中间的殷珵脸色不太好。 卜什易看着站在对面的两人,转了转手里的短刀,“殷珵,别自讨苦吃,我现在还不想杀了你。” “别废话。”殷珵率先动了,身影快到令人无法捕捉,下一瞬突然出现在卜什易身后,不料刺出的一剑被他躲开,感觉到灵力消失,殷珵皱了下眉继续朝他袭去。 “你我同境界,不过我可比你更早入的化神境。”卜什易躲避着他的剑招,“剑术不错,可惜我俩境界相同,你打不过我的。” 萧允看着实力大涨的巨蛇就知道殷珵没听他的话出手了。 “哟,殷公子居然还敢动用灵力,看来刚刚抽离的还不够啊。”兹臣玉说着双手结印往漆黑的天空打出术法,只一瞬间,空中的黑雾又多了,源源不断的黑影从空中黑雾中冲出,冲进尸偶的体内。 被黑影进入的尸偶脸上青筋暴起,眼泛红光,张大的嘴里长出尖锐密集的獠牙,张牙舞爪的如同发了狂般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殷珵握着昙华的细密的颤抖起来,他停下捂住心口,那种疼痛的感觉又来了,灵力也在快速离体。 殷珵的神瞬间怔愣给了卜什易机会,忽的只觉肩膀一痛,接着一侧肩膀就被鲜血染红。 卜什易一脚踹在殷珵腹部把殷珵踹到地上,看着躺在地上满脸痛苦神色的殷珵,“好好待着,我现在不想动你,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殷珵咬紧牙关把涌上喉管的血液咽下,强忍着浑身疼痛爬起来,踉跄着起身,握紧昙华,给了施一锦一个眼神,“一起。” 施一锦看着殷珵不大对劲的状态刚要出声询问,只见殷珵已经提剑冲出去了,他把疑问咽下,也紧随其后。 两人之间攻守随时变化,就算是卜什易这个在化神境停滞了几百年的人在对上两个化神境时也会感觉吃力,更何况他们之间殷珵那不管不顾的打法,他只能能躲则躲。 不过片刻,卜什易看着被刺穿的肩膀,被剑意隔断的衣袍,他按住伤口,眼神忽变,“找死。” 接下来他专攻殷珵,施一锦得了机会对着他的后背出招,可卜什易完全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和殷珵刀剑相抵,两人身上爆发出的灵力谁都不让谁。 卜什易抬眼,透过相抵的刀剑目光落在殷珵泛白冒出冷汗的脸上,用力一横在打出一道灵力,直直撞在殷珵的昙华上,殷珵身子颤了颤,随即嘴角滑落一抹鲜红。 “你还撑得住吗,嗯?”卜什易看他一脸痛苦还在强撑,心下一动,很想结果了他,不过他只是用刀把人震退,此人还有大用,现在不能死。 殷珵落在地上惯性后退几步稳住,抬手胡乱擦掉嘴边的血,肩膀上因为打斗变得鲜血淋漓,一侧已经被全染红了。 呜咽的狂风、发狂嘶吼的尸偶、黑雾时时震颤向这方天地打出一道道惊雷,似乎要把这里毁了才肯罢休。 殷珵看到施一锦对上邪修节节败退,撑不了几息就被打落在地。 尸偶源源不断向地上的人冲来,腐烂的身体发出的腐肉恶臭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对于境界低的几人,灵力耗尽是必然的,盛徐泽把玄阳宗弟子护在身后,替他们抵挡着冲过来的尸偶,“调息,别再乱用灵力,此处灵力稀薄,快速恢复是不可能的!” 施一锦弓着身扶剑站起,看着站在屋顶上看着他们狼狈不堪发笑,“好歹也是一宗之主,竟如此不堪一击,真不知道合欢宗是如何立足于世的。” 卜什易对着施一锦,慢慢吐出两个字,“废物。” 殷珵看着杀不尽的尸偶,身后是强撑着身体不倒的玄阳宗弟子,殷珵一咬牙,昙华脱手而出悬在半空,殷珵双手结印随后打在地上,昙华迸发出强悍灵力,从天而降插在地上荡出一道灵力波,他所在处二十步之内的尸偶被这道强横的灵力击碎脑袋,尸体倒在地上变回白骨。 殷珵脸色快速灰败下去,原本只是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薄唇紧抿簌簌冷汗滑落,他颤抖的抬手擦掉鼻尖挂着的汗珠咬紧牙召回昙华握紧。 他能感受到身体里的灵力消耗的迅速,忍住钻心疼痛拖着剑去拉起身后的人,说话时声音低哑,“……起来。” 把人带到盛徐泽他们在的那,殷珵忽的朝萧允喊:“别再压着灵力了!萧允,没必要。” 对他来说,能活着出去就行,其他的随便,他还不想死。 看着和另一个邪修汇合的邪修,萧允虽有大乘修为,但这样压在灵力肯定讨不到好处,殷珵咬牙交代盛徐泽,“你们就在这,尸偶不算难对付,把施一锦也叫过来,千万别散开各打各的。” 殷珵说完昙华一剑破空朝着萧允身后的人去,挡下对着萧允背后的暗刃,殷珵手持昙华立在半空挡住他的路,“你的对手,是我。” 卜什易嗤笑,“你还敢来。” 卜什易指尖转着被殷珵打回来的短刃,说话的语气轻佻傲慢,他打量着殷珵,“你有保命符,我不想动你,但你也别一直上赶着找死,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滚开,我最后说一遍。” 殷珵没说话,只是坚定的站在萧允身后,这个样子已经替他回答了邪修他的决心。 “你现在这个样子,撑得住我全力一击吗?”卜什易越过他看着萧允压制的灵力逐渐攀升,要是萧允真用大乘境的实力和兹臣玉对打,兹臣玉必死,不行。 “你是无所谓,那萧允呢。”卜什易操着随意的口吻,“他可是为了你强压灵力,你这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啊。” 虽然殷珵早就猜到是如此,但从邪修口中听到钝痛不止的心口忽然有一股暖流划过,酸酸胀胀的,难以言表。 殷珵深吸一口气剑锋直指他,“你可以试试,看我抵挡不抵挡得住。” 空中,两两相对毫不留情,看到殷珵毫不犹豫出手,萧允眸光一沉,身上灵力迅速提升,几乎把邪修压着打。 殷珵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杀了他。 高境界修士斗法,他们境界低的只能远远看着,几人的灵力余波依旧强得可怕,连试图靠近的尸偶都被剑意搅碎。 乌蒙蒙的天空中,只见肆意的剑意灵力,速度快的根本看不到上面的人在哪。 殷珵绷紧着脸,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色染成暗红,垂着的手臂滴答滴答滴落鲜血。 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卜什易不直接对上,只是尽量避开,他要耗尽殷珵体内的灵力。 看着他惨白如纸的面孔,卜什易吐出嘴里的残血笑的诡异兴奋,还不停用语言挑衅他,“哟,殷公子这是不行了啊,别强撑了,到时候又死了,你叫道尊怎么办?” “少废话。”殷珵甩了甩手臂,血珠被甩出去落在地上,融进沙土中,再一提剑扫过,黑雾甚至被划出一道亮色,犹如黑夜破晓。 不过只一瞬,黑雾就把亮光吞噬干净。 萧允那边,只要殷珵出招越狠,那条黑雾聚成的黑蛇就更加兴奋,甚至行动都敏捷不少。 兹臣玉定然敌不过大乘境的萧允,但他脚下的黑蛇行动迅速,几次带着他躲开萧允的攻击。 殷珵抬手擦掉脸上的血迹,可他手上本就沾着血,没有擦掉反而脸上的血迹更多。 他忽的一下笑出声停下,随后昙华浮在身边双手结印打出,“你这噬灵阵,还不够完善。” 卜什易神色一顿,沉着声,“你怎么知道?” 殷珵一哂,“阵中阵,手札里记载的。” 正文 第41章 殷珵神色自然,他话音刚落,对面的邪修语气忽变,“殷公子,不是你的东西,别乱拿。” 卜什易说到一半便突然出手,殷珵横剑一挡,越过相抵的刀剑,殷珵看到面具下的眼神,邪性又……疯狂的兴奋? 可灵力大减的殷珵在刀剑相交不过三息就被震退,他在半空稳住身体,表情未变,可苍白的脸色和握剑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他这边呈现弱势黑蛇便显得愈发势强,而他越是无所顾忌的调用体内的灵力,俨然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之势。 经脉具裂的疼痛席卷全身,殷珵却只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持剑淡定擦掉嘴边沾上的血迹,轻嗤道:“既然到我手里了,那就是我的东西。” “再来!” 殷珵爆喝一声,手中昙华一挑,提剑冲出。卜什易甫一提刀抵住直冲向脸的剑锋,反身一转,短刀抵住剑刃划过,卜什易错身道殷珵背面反手掷飞手中短刀。 殷珵虽然咬牙强撑,但明显已有力不从心之势,使剑动作都慢了下来,甚至出剑之时剑锋都在颤抖。 即使咬紧牙关,可鲜血还是藏无可藏的从嘴角溢出来,这一刻,殷珵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固执的挡在邪修前面。 对上大乘境界的萧允,兹臣玉只能节节败退,好在殷珵正在打量消耗灵力,黑蛇得到充分的灵力不断增强。 萧允磅礴剑意避开黑蛇扫向它头顶上的邪修,兹臣玉抵挡不住被扫下来,脚尖甫一着地,铺天盖地的剑意如雨下,就凭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招架不住,足间一转,只得狼狈躲避。 施一锦手搭在盛徐泽肩上,看着剑意落下砸起漫天灰尘,邪修的身影在灰尘中飞出砸穿了墙,紧接着,一道蓝色光芒追逐而去。 兹臣玉脸上面具碎开,来不及遮住脸,一道寒光照亮了屋子,直往他胸口而来,兹臣玉反身欲躲开,可那剑更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只觉肩膀突然闷痛。 碎雪穿透他的肩膀而过,兹臣玉看着离他心口不差几分的剑伤,只差一点就穿心而过了,来不及感叹劫后余生,他一手捂住肩膀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殷珵终究撑不住,被反应迅速的邪修带着雄厚灵力一脚踢中腹部重重的向后飞了出去,砸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身体的巨疼和几乎耗尽的灵力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允在刺中另一个邪修时就要去帮殷珵,不料那条以吸收殷珵灵力存在的黑蛇见主人受伤后似是发了狂的冲向他。 因它与殷珵现是比消此长的关系,萧允没办法直接结果了它,庞大的身躯反应灵敏,一圈圈把萧允围在里面,抬起头张开嘴,细密的数不过来的闪电对准他落下。 殷珵见空中黑蛇身体圈住的地方爆发出的亮光照亮了半边天,痛到发抖的手撑着身下的地翻过身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掉在身边的昙华。 血液、汗水、尘土沾了满脸,原本一身素衣此刻不仅血迹斑斑,脏乱的看不出原样。 就在手指碰到剑柄的时候,远处天空响起一声巨大嘶鸣,整片天空的黑雾疯狂涌动,霎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萧允不能直接攻击它,只能抵挡,他透过黑雾看到地上的殷珵,薄唇紧抿。 殷珵连杀尸偶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朝他靠近的尸偶,殷珵嘴里低声念起咒语,躺在他手边的昙华悬空而起,绞杀干净向他靠近的尸偶。 施一锦他们也在往殷珵的方向靠拢,靠近后赶紧扶起地上的殷珵,殷珵有气无力的对其中一人说:“麻烦帮我捡一下剑,多谢。” 殷珵并未去接,而是手指划过剑刃,流着血的手指在胸前画符,“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与我牵连在一起!” 殷珵在胸前画的符咒他们看不懂,只见殷珵停手的瞬间他指间画过的地方迸发出一道道金光在身前连成一个符咒,然后融进殷珵身体里消失不见。 突然,殷珵本就苍白的脸皱成一团,身体骤然前倾喷出大口鲜血,殷珵身体里的灵力再无灵力波动,他用禁术追逐反噬自己的心头血,斩断他与黑蛇之间的灵力关系。 兹臣玉手中的珠子突然碎成齑粉,里面的那滴血在空中自燃,殷珵心口的疼痛骤然消失。 他用身体里仅剩的灵力施展禁术,此处灵力吸收困难,他现在真的与凡人无异了,就他现在的身体,随便来个尸偶就能送他入轮回。 “告诉萧允,不必顾忌,直接弄死那条黑蛇。”殷珵哑着嗓子和施一锦说。 施一锦依照他说的,带着灵力朝着萧允被困的那处喊,“殷珵让你弄死那条怪蛇!” 没了殷珵灵力支持,空中的闪电不知不觉少了很多,不过尸偶还在攻击他们,萧允许是听到了,剑身光芒大涨,一层层冲破围住他的闪电穿透黑蛇的身体。 盘踞在空中的巨蛇仰头嘶吼,退到一边的邪修对视上,两人默契点头,随后兹臣玉手中拿出一物抛出,黑蒙蒙的半空竟出现一道裂缝,二人身影消失在裂缝中后裂缝骤然合上。 黑蛇身体散成黑雾笼罩在空中,电闪雷鸣骤然消失,东洛川里的尸偶却依然存在,依旧朝着他们几个活人冲来。 “邪修都跑了这些尸偶怎么还不停啊!”施一锦挥着剑大喊。 “一波接着一波,这是打算耗死我们吗!” “我快不会用剑了,赶紧想办法让他们停下!” 殷珵被他们护在身后,看着他们疲倦的不行却依旧不停挥剑的样子,殷珵捂嘴咳了咳,低头看着手心沾着的鲜血,幸亏没害死他们。 看着手心的血液,想到所用的禁术,殷珵手指蜷缩着握紧,垂在腿上向后靠上墙闭眼叹了口气。 萧允落在他旁边,随后一道巨剑剑影砸在尸偶队伍中,大半尸偶碎成白骨。施一锦等人停下出剑的动作,看着那道寒光穿梭在尸偶中,不出片刻,所有尸偶都变回了堆堆白骨。 萧允半蹲下身,伸手就要搭上殷珵的手腕,殷珵倏然睁开眼,手撑在地上慢慢站起来,萧允看着举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 殷珵拍了拍手心的灰,朝他一笑,“结束了,不过还需要你出点力。”抬起手食指拇指捏住,“需要耗费一些灵力。” “我想到出去的办法了。”殷珵把昙华挡拐杖杵着,身体还靠着墙,“我身体里没有灵力了” 他又看向施一锦他们,“他们不是受伤就是灵力消耗过度,根本不行。” “你身上的伤……” “没事,皮外伤。”殷珵打断了他的话。 萧允道:“嗯。” “施一锦,借我点灵力启阵。”殷珵朝着施一锦说完又转头看向萧允,“破阵需要大量灵力,你做好准备。” “你是怎么知道破阵的方法?”萧允突然问他。殷珵垂下眼帘看着地上干涸的血迹,“手我突然想起手札里记录了一道残阵,我刚刚想到了残缺的部分是什么。” 他不想跟萧允接灵力,他这个人为人谨慎,所以他找看着脑子不好使的施一锦。 施一锦没多想,手抵上殷珵的肩膀输灵力给他,殷珵感受着灵力流经身体经脉,“够了。” 施一锦收回手,殷珵看了眼萧允点头,走到前面开阔处,“我开始了。” 殷珵双手结印,动作复杂却迅速,朝着脚下打出,嗡嗡嗡的阵法运转声响起,一道道金光从四面八方升起直冲进黑压压的天空。 这是殷珵在和邪修交手之时就埋下的引子,他在不同的位置故意留下他的血迹,在那个时候他就想好了后面的一切,包括使用禁术。 冲天金光连成一个阵,殷珵喉咙传来腥甜,不过被他强行咽下去,背对着萧允道:“正北方。” 萧允闻言飞身掠到阵法北方,他和殷珵一南一北,遥遥相望。他抬手附上阵法,手上灵力大量注入都到阵法之中。 阵法光芒更甚,殷珵收回手,他已经启动阵法,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萧允了。 看着对面长身玉立的人,殷珵惨白的嘴角微微上扬,萧允长得真的好好看,虽然看起来冷了点,总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但殷珵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此阵所需要的灵力甚多,萧允虽神色如常,但殷珵看到了他微微蹙起的眉。 出去之后,萧允需要闭关一段时间灵力才能完全恢复。 殷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入阵之前是在墨江,墨江属于归元宗的范围之内了,快的话三天就能到达归元宗。 可依萧允的性子,说不定出去之后直接抓着他回玄阳宗,这叫他后面的计划完全无法实施。 殷珵抿嘴而立,忽然把视线转到旁边的施一锦身上,有了。 黑蒙蒙的空中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殷珵抬头看着裂缝越来越大,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传音给施一锦,“帮我个忙。” 施一锦先是一愣,然后回他,“什么忙,你说。” “我要出去之后想方设法缠住萧允,一天就行。” “谁?!”施一锦回的声音拔高,“萧微澜,我缠他,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是不了解他的为人吗?他那狗脾气可是整个修真界都有耳闻呢,我哪来的本事缠得住他。” 殷珵想了想,然后道:“跟他说你有‘牵魂’和一些邪术的消息。” “他能信?” “他会信。” 殷珵肯定的回答。 两人虽神色如常,但已经传音商量好了关于怎样拖住萧允的‘大事’。 “你要去哪?还不能让萧微澜跟着。” “回宗门,解决一些事情,不是不让他跟着我,是要让他比我晚到一会儿,就像你说的那样,以他的性子,出去我就得被他抓回去,更别说去归元宗了。” 有些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早早解决,早早结束。 正文 第42章 开启阵法需要不停有人注入灵力,见半空中裂缝越来越大,殷珵垂着的手指蜷缩起来,他再一次给施一锦传音, “等裂隙开的差不多了我率先出去,萧允现在抽不开身,他顾及不到我。” “想办法帮我拖住他,一天不行就半天,要是能拖久一点最好不过。” “我知道了。” 眼看裂隙足够一人通过,殷珵蜷缩在一起的手指松开,深吸了一口气,刹那间飞身而起穿过裂隙。 看着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殷珵扶住树咳了两声,不做停留召出昙华御剑往归元宗去。 出了阵,四面八方不断有灵力涌入体内,殷珵感受到经脉之中流入的灵力慢慢滋润着有损的经脉,身体里的灵力足以支撑他御剑飞行。 萧允见殷珵突然冲向裂隙,收起动作就要跟上,不料没了灵力注入,裂隙竟然开始合拢,眼看殷珵与裂缝之间的距离越近,萧允只能压下跟上他的想法,手上结印,再次向阵法注入灵力。 等灵力输入到一定程度,裂缝形态稳定下来才行。 他眼睁睁看着殷珵穿过裂缝,消失在视野中,手心注入的阵中的灵力骤然加强。 “带着他们出去。” 萧允对着远处踱步打转的施一锦道。 施一锦听到他的声音怔愣半住,然后点头回应,“好。” 他犹豫半晌,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冲着萧允道:“萧微澜,出去之后……我有事跟你说。” 他知道萧允肯定会拒绝,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是有关殷*珵身上的‘牵魂’的,听不听在你,出去之后我在墨江长庆楼等你。” 萧允没出声应答,不过他闻言后视线与施一锦四目相对,施一锦面上不显,心理松了口气后背却浸出冷汗,他知道,萧允答应了。 仰头看着裂缝,只能在心里祈祷殷珵跑快点,即使萧允答应了,但他拖不了多久。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牵魂’是什么东西。 施一锦硬着头皮,组织剩下的人从裂缝出去,他在空中打出一道合欢宗的信号宗辉,告诉散落在阵中的其他人此处安全,都往这里来吧。 没一会儿,三三两两出现了几队人,一队里也就两三个人,直到在没人出现,施一锦对着刚到的人,“穿过缝隙就能离开这里,大家一个一个来。” “盛徐泽你第一个出去,到外面接应。” “好。” 盛徐泽话落,凌空而起冲出裂隙,落在月影斑驳的树林中,四顾环视,周遭静谧无声。 夜里凉风习习,轻轻吹起衣袍。 没一会儿,所在之处接二连三的多起人来。施一锦看着最后一个人也出去了,他看了萧允一眼,两相对视,施一锦朝他点了下头。 施一锦甫一出现,看着他们道:“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树林里的人在此分道扬镳,盛徐泽带着旬阳宗弟子,朝施一锦抱手躬身,随后带着身后之人往一边的羊肠小道去。 最终只剩下施一锦一人留在原地。 施一锦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没等萧允出来,他就先朝着墨江县去了。 最后出来的萧允站在树下,眉眼深深地看着前路,那是通往归元宗的方向,旋即脚步一转,朝着与之相背的墨江县方向去了。 既然已经猜到了殷珵要去的地方,他不必追去,现在的首要是施一锦说的,关于‘牵魂’的事。 “我摊牌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牵魂’是什么东西,”施一锦费尽口舌也说不出个关于‘牵魂’的所以然来,东拉西扯说了一堆,看着萧允冷硬的脸,他编不下去了。 “殷珵和你说了什么?” “你知道?”施一锦唰的从靠椅背上直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他和你说了什么?” 萧允再问了一遍。 “嗐,也没什么。”施一锦摆摆手,“你早就知道是殷珵让我拖住你了怎么不说啊,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听完瞎扯了将近两个时辰,你有病吧。” 说完,施一锦端起茶杯喝了大口茶水,说了那么久,嗓子眼都干的快冒烟了。 “他的目的是让你拖着我的脚步,避免我在他没到达归元宗前追上他”萧允淡声说着,“他想让我到归元宗找他。” 在此之前,他肯定会与他师弟甫琅说清缘由,定然是有事与甫琅商议。 “他要你拖着我多久?” “尽量一天。” 萧允不语,起身离开。 “哎哎哎,你去哪?”施一锦见他要走,以为他要去追殷珵,急得跳起来就去拦人,“我都把一切告诉你了,你这样不厚道!” 萧允后退一步,“我不会,既然他想让我晚点去,我会按照他的意愿等三天后去归元宗。” “那行。”施一锦拦人的手放下,还懂事贴心地把门打开,见萧允出去后刷唰的关上门。 行了,殷珵交代的事算是完成了。 在屋里转悠着伸了个懒腰,明天一早,他也该回合欢宗了。 这次应该不会再倒霉的遇上邪修了吧。 踏着落日最后一点余晖,殷珵的身影出现在归元宗山门下。 他一身干练的束袖银线纹边雪袍,背光而来,恍若身披余晖。 可他略显疲惫苍白的面孔透露出几分病弱之态。殷珵顺着石阶抬步而上,手中昙华归鞘持在左手中。 守山门的小弟子在天边暖意的余晖下靠着山门石壁打盹,头摇摇晃晃摆个不停,殷珵走近也没能吵醒他。 眼看小弟子头往前低,殷珵伸出手拖着那颗晃动的脑袋,微凉的指尖触感即刻惊醒打盹的弟子。 睁开迷蒙还未清明的眼睛,对上一张俊朗脸庞,弟子一愣,随即急忙站起来,“公子有事?” “我找甫……归元宗宗主。”殷珵道。 找宗主的? 小弟子上下打量了这位公子一番,道:“不知公子哪门哪派,找宗主何事,我还禀报上去。” “哪门哪派都不是”殷珵想了想,苍白的脸上露出点笑意,“就说……故人前来,还望一见。” 若是还不见,殷珵朝着弟子招手,让他靠近点在他耳边低声说,不知弟子听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说完,殷珵拉开距离,笑着说:“去吧。” “故人?”甫琅执笔的手一顿,笔尖墨汁滴落在纸上,抬头看向前来禀报的弟子。 他有什么故人吗? 甫琅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 那名弟子又道:“他还说,他是宗主的老大,宗主……是他的小弟。” 弟子说完,把头压的更低,完全不敢看宗主现在脸上的表情。 没想到他忽然听到搁笔声,然后就见到他们稳重的宗主起身瞬间消失在大殿中,弟子茫然站在原地。 心里想的却是,难道那人还真是宗主的老大? 甫琅到山门口时看到就要融进余晖中的背影,许是听到了背后的动静,殷珵回过头,对上了甫琅的视线,他歪头笑了笑,“……好久不见。” 甫琅表情顿住,眼眶爬上水红,措不及防听到殷珵下一句话,“师~弟。” 听到他调笑的叫法,甫琅的伤感戛然而止,殷珵走近,看到甫琅眼眶泛红有水色,不可置信走快靠近甫琅,手搭在他肩膀上,道:“哎呀,你别感动哭了啊,我不会哄人。” “去死吧,殷!珵!”甫琅咬牙切齿,一捶捶上殷珵胸口把他往后退。 “没大没小,尊师重道的道理被你吃进狗肚子里了。”殷珵皱了皱眉,不过还是笑着拍开甫琅的手。 “可别,已经死过一次了。” “来,抱一个,我可想死你了!”殷珵张开双手要去抱他,甫琅强忍着一巴掌拍飞殷珵的冲动,抽动着眉毛,太阳穴冒起的青筋都在抽动,“滚远点!两个大男人在山门口搂搂抱抱伤感什么?不像话!传出去不得被笑死。” “跟我进来。”甫琅整理了下衣服,率先转身进去,殷珵在后面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三两步跟上去。 “变化挺大的啊。”殷珵一路看来,忍不住感慨。 前面的甫琅冷笑一声,“当然大了,也不想想已经过了多少年了。” “我想去看看师傅他老人家。” 甫琅默然片刻,沉着声回答,“在后山,要我陪你吗?” 殷珵脸上笑意淡淡,摇头拒绝,“我自己就行。” “嗯。” “你的院子还在,一直都有打扫,你就住那吧。”甫琅忽然停下,转过身问:“你还记得路怎么走吗?” 殷珵没好气给了他个白眼,“你滚吧。” “哦,对了,我有个朋友应该在归元宗,我失踪这段时间他想必急坏了,能找他过来吗?” “谁?” “林风,应该前段时间才进的归元宗。” “你是晏秋沉?!” 殷珵冲着他点头。 “我几年前去过云安城,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回来?”甫琅质问他。 殷珵抬手摸了摸鼻尖,尴尬道:“说来还真不巧,我前段时间才想起一切。” “你和那谁,遇上过了?”甫琅这话说的欲言又止。 “谁?”殷珵一愣。 “还能是谁,玄阳宗那位呗。” “说来更是不巧,一路上都有遇上,三天前我才从他身边逃脱,不过他现在变了好多。” “不仅如此,他早就认出我了,我还去玄阳宗闹了一番。” “……” “你……算了。”甫琅叹了口气,“我还有事,处理完了再去找你。” “得嘞,甫宗主慢走,小的就不送了。”殷珵嬉皮笑脸的说然后得到了甫琅一记刀眼,他反而笑的越大声,背过身往后山去了。 “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甫琅摇着头往前殿去。 “去把林风找来。”甫琅对着站在殿门口的弟子道。 “是。” 林风不明所以被带入大殿,看到高台之上坐着的宗主躬身一礼,“宗主找我何事?” 甫琅瞧了他一眼,斟酌片刻,“你家……公子已经找到了,就在归元宗,晚些时候我带你过去见他。” 林风大喜,“多谢宗主替我找到我家公子!” 甫琅神色怪异,看着下面连连道谢的人,心说:别谢我,我什么都还来不及做,是你家公子自己找上门来的。 不过他没说出来,大抵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要怎样把这之间的复杂关系说出来。 咳了一声,道:“行了,你下去修炼吧,到时候我会找人去叫你。” 林风兴奋抱手,“是,宗主!” 等林风出去之后,甫琅摇头轻笑了声,“看他那高兴的不值钱的样子。” “师傅,弟子不孝,现在才来看你。”殷珵静静站在一块墓碑前方垂眸看着。 山风涌起林声涛涛,殷珵就这样静静站着,一直到暮色苍茫,圆月高悬在半空才离开。 “师傅,弟子下次再来看你。” 殷珵回到他住的院子门口,往里看去,里面灯火早已点亮,照彻整个院子。他推门而入,对着里面的人道:“我回来了。” “嗯,知道了。”甫琅指着旁边的人,“喏,你的人。” 林风一见的殷珵早就冲了出去,一阵嘘寒问暖,“公子你瘦了。” “公子有没有受伤?” “道尊没为难你吧?” “都怪我能力不够,不然定然不会叫公子被强行带走的。” “别这样说。”殷珵打住他还想继续的话,“他不会为难我,我们……算是旧识。” “这是我师弟,你以后好好待在归元宗修炼。”殷珵指了指甫琅,听到师弟二字的甫琅嘴角一抽,不过也没反驳。 “啥?”这下把林风怔住了。 “你不是一直不解我从未修炼过却突然有了修为,这就是答案。” “六百多年前我也是归元宗弟子,还是甫琅的师兄,不过当初出了点事我死了,六百多年之后,阴差阳错成了晏秋沉。” “我本名,叫殷珵。” “是归元宗宗主首徒。” 正文 第43章 “什么?!” 林风骤然发出尖叫声,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殷珵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信息太大,他一下子消化不过来。 殷珵是谁,别说是修仙的了,就连普通百姓都知道,甚至还编出以殷珵和萧允为主角的兄弟反目、虐恋情仇话本。 他听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其中一个主角竟然就在他身边,还是他一直跟随的公子,这简直是惊吓好吧! “……公子,你莫不是在唬我?” 林风还没缓过神,试探一问。 “唬你作甚?”殷珵笑道,抬步走到一边椅子坐下。 “那你和道尊之间岂不是……” 想起公子与道尊之间一路偶然的相遇,现在看来,是道尊早已识破公子的真实身份了,那公子被道尊带走岂不是…… 林风不敢往下想,原来公子与道尊之间竟有如此深仇,那公子和道尊待在一起必定强忍恶心,恨不得报仇雪恨?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殷珵嘴角衔着浅淡笑意,语气平静道。 “真的像话本里写的……”林风不死心小声问,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殷珵打断,“好啊你,居然还看话本。” “话本都是胡诌的,信不得。”顿了顿,又继续道:“别瞎猜了,我和他之间没有那些。” “知道你来了归元宗,那位也想必不日就能到。”甫琅摩挲着椅子扶手,“归元宗是什么地方,岂是他想来便能来的。” “……呃。” 这点殷珵忘记想了,没想到甫琅居然会和萧允交恶到如此,他当时就想着自己先过来和甫琅商量一点事,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 真是失策了。 “世人皆传归元宗与玄阳宗形式水火不相容,这又是怎么回事?当年不都是一起历练的交情吗?” 甫琅抬眸,“我单纯看他不顺眼,连带整个玄阳宗都讨厌行了吧。” 殷珵沉默了许久,忽而抬头轻笑,“我的好师弟,师兄都知道!” 眼看甫琅就要暴起,殷珵神色正经,“甫琅,谢谢你。” 虽然他此刻还没了解当年具体发生的事,但他不是蠢货。 殷珵交代了林风一些事就让他回去了,现在屋内只剩下他与甫琅,殷珵思索着开口,道:“甫琅,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甫琅看他一脸凝重,不由正色听起来,殷珵还透着苍白的侧脸在昏黄烛光下似块暖玉,“此事只能你我二人知晓,不能告诉别人。” “这件事也只能你去做,”殷珵提醒道:“私下进行,不能引起他人注意。” 甫琅直觉殷珵说的是件很重要的事,倾身向前,在院子周围落了个结界,“我知,你说吧。” 殷珵张口轻声说起来,当说的内容逐渐让甫琅神情变化,听完之后眉心紧蹙,“此事不容耽搁,我近期就会着手去办。” “若真如你所说……” “板着脸作甚?学玄阳宗那群人?”见甫琅一脸严肃,殷珵打趣道,“不过这都只是我的猜测,说不准。” “对了,我找你打听个人。” 甫琅身为一宗之主,定然知道的多,想起在阵中听到的名字,殷珵问:“崇岳,你听说过吗?” 听到这个名字甫琅觉得耳熟,他似乎在哪听过,不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你等等,我想想。” “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听过……”甫琅眯着眼努力在脑海中翻找,忽然眼中一亮,“是山宗丘的崇岳吗?” “是。” 他知道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了,六百多年前,殷珵死后没多久,萧允重伤闭关,此人便是在那时声名鹊起,那时候他忙着找人问思无涯之变的经过,从他人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崇岳,是仙道盟璇玑长老名讳,不过自从被仙道盟奉为长老之后就很少用本名了。”甫琅疑惑道:“你问这个作甚?” “随便问问。”殷珵脸上还挂着浅笑,可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只剩一片寒冰。 原来是他。 仙道盟,璇玑长老。 他倒是要去会会这个人。 “你金丹呢?”甫琅仔细盯着他看,忽然发现不对皱眉,“我察觉到你体内有灵力波动,但察觉不到金丹所在,怎么回事?” “我没有金丹。”殷珵说的平淡。 “胡说八道,修仙之人怎会没金丹?”甫琅一拍桌反驳。 殷珵视线向下,看着桌上的纹路无波澜道:“我的金丹……碎了呗。” 萧允当初贯心而过的那一剑不仅让他身死道消,还硬生生震碎了他的金丹。 当初运转在那具身体里的金丹,是他的,所以他是晏秋沉的时候并非不想修仙,而是他没法结丹修不了,后面索性就放弃不修了,告诉家里人他对修仙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他从小就抗拒修仙一事。 并非不想修,而是没法修。 直到那次夜遇山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恢复记忆,身体里还有了灵力。 或许,是因为他非人的体质。 “就算没有金丹,我照样能修炼,没办法,谁叫我天赋异禀,像我这种天才,注定是要当救世主的。”殷珵开玩笑道。 “不要脸。”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矜持了不少。”殷珵抓起桌上一块点心砸甫琅,这是林风刚刚给他留下的,“桃花镇的桃花酥,味道不错,你尝尝。” 甫琅抬手接住吃了一口,“还行。” 反手一挥,桌上出现几个圆滚滚的酒坛,“本来打算你祭日那天给你的,现在没必要了,你最喜欢的松花酿,喝不死你。” “谢了。”殷珵顺手抄起一坛打开,靠着椅背仰头喝了大口,转着手中的酒坛评价道:“和记忆中的没差,一如既往的好喝。” 透过被支起的窗棂,殷珵坐姿随意散漫,把手中酒坛一转,道:“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要睡觉。” “我已经好多天没睡过觉了。”殷珵站起来伸懒腰往床榻走,甫琅起身,趁殷珵背对着他,偷偷摸摸顺走了桌上那盘桃花酥,“你睡吧,我走了。” 说完,殷珵站在床边听到一声关门声,察觉到设在院子四周的结界消失了,手中酒坛骤然掉落砸碎,殷珵脸色苍白紧蹙眉心顺着滑坐在床边,双手匍匐着床沿,嘴角溢出一抹鲜红。 殷珵抬手擦掉,看着手上的血迹低声道:“差点撑不住。” 手扶着床沿慢慢起来坐在床上,看着一地酒水碎陶片,“可惜了一坛好酒。” 他的身体受损过重,一路上来不及安养,现在终究是撑不住了。殷珵轻叹一声,仰头躺下,默默地看着屋内熟悉的摆设。 书架上的志怪话本、外面随风叮铃的檐铃、墙角置物架上的各种小玩意儿、伴随着屋内的酒香,殷珵沉沉睡过去。 “瞧一瞧,看一看嘞!刚出炉的大包子!” “临阳胭脂,色泽艳丽,香气扑鼻!” 喧嚣闹市中吆喝声此起彼伏,胭脂水粉味伴着沿街吆喝的吃食味道扑鼻而来。 “没想到群山万壑间竟还有座如此热闹的小城。”殷珵被商贩所售之物吸引的眼花缭乱,这边戳戳那边看看,好奇的很。 自从出了沧渊秘境,两人一路向东,沿途穿过一望无际的荷塘湘泽,那时正值荷花盛开,熏风晃人眼。路过江水汤汤的三江汇聚之地漓渚,还看过竹林连山的阴鄯。 今日所到之处位于群山万壑间,四周悬崖峭壁的荆州。 “此处是荆州管辖境内的一座小城,叫鹤亭,据说位置陡峭,乃是仙人坐骑白鹤栖息所在,故名鹤亭。” 甫琅报剑向他讲述此城名字的由来,一偏头,发现殷珵早没了人影,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街上人流如织,找人实在困难,甫琅只得一路找着去,心里把殷珵暗骂了数十遍。 一路找寻,终于在一家酒铺子摊前看到了殷珵,那人手里提着两只圆滚滚的酒坛子,正嬉皮笑脸的和摊主有来有往的说笑。 甫琅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照着他的小腿来了一脚,没想到殷珵这人明明在和摊主说笑,本来不该注意到身后的他,没想到一脚下去竟被他躲开,而他的脚一脚踢上了支撑摊子的柱子,脚顿时疼得就要出声,殷珵一只手搭在摊子上半倚着,笑眯眯侧过身瞧着他,“啧,师弟啊,又想偷袭,这不,自作自受了不。” “闭嘴!”甫琅疼的倒抽凉气,木着脸动了动疼的那只脚,道:“你还有脸说,我怕你被人卖了都还蠢得帮人数钱。” 摊主忽然看着新来的人,道:“小公子要不要也来两坛,小店的酒可是荆州一绝!” 刚刚那位黑衣公子连要了两坛,不知这位会要多少? 甫琅出声回应,“我不喝酒。” 旁边的殷珵哈哈大笑,手搭上甫琅的肩,“他年纪太小,不会喝酒。” “滚!”甫琅抖开他的手,转身往前走了。 殷珵付了酒钱笑着追上去,又闲不住手开始搂他,“小公子,真的不喝酒?” “殷珵你是要死吗?”甫琅一把推开他,咬牙切齿给了他一记眼刀,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走了。 殷珵拨开酒封仰头畅快喝了大口,擦掉嘴边的酒渍撇嘴道:“真是无趣。” 踩着懒散的步伐穿梭在街巷中,甫琅虽然走得快,但好歹不像殷珵那样突然消失,不过和殷珵之间隔着几人距离。 在喧嚣的街头,殷珵仰头喝酒,余光扫到远处一抹白色身影,眼中一亮,放下酒坛捋了捋被风扬起的发丝,快速穿过人群出现在那抹白色身影面前。 甫琅甫一回头,又发现殷珵不见了,站在街道中气的眉毛都忍不住抽动起来,手指紧紧攥起,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殷、珵!” 然后往回走,钻进人群中寻找起来。 殷珵一手柃着两只酒坛,一手拿着佩剑,“真巧,又遇上了。” 自上次沧渊秘境一别,过了两月有余,没想到还能遇到。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萧允眼中有片刻怔愣,不过转瞬即逝,面色如常的朝着殷珵微微点头招呼。 殷珵看了看他身后的人,少说六七八个,这是又带着师弟一起历练? 殷珵瞧着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依旧冷冰冰的样子,不由在心里吐槽,真是白长了这样一张脸,除了面无表情就是冷冰冰,又是个无无趣之人。 这时,萧允旁边之人出声询问,“怎么就你?之前和你一起的人呢?” “他啊,在我身……”殷珵回头看着依旧热闹的街市,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甫琅呢?! “不知道跑哪瞎溜达了。”殷珵面不改色的回答。 “你们也是来历练的?”殷珵话对着他们说,但眼睛却看着萧允。 秦臻旻看看他,再看看他,然后替不准备开口说话的师兄回答,“是啊,碰巧途径此地,没想到会遇到殷公子。” 殷珵见他不准备开口说话,于是移开视线,心里暗暗道:不解风情。 他对着秦臻旻扬了扬手里酒坛,“喝酒吗?” 秦臻旻摇头拒绝,“不胜酒力。” “好吧,我就知道。”一宗门看着就古板无趣,怎么可能会喝酒。于是殷珵也不自讨没趣,“怕师弟路不熟走丢,我先告辞了。” 殷珵把酒坛子拨开,佩剑挑在肩上仰头灌了一口,朝着街道尽头而去。 正文 第44章 说是找师弟,实则找了个僻静的巷子,跃上檐上坐着喝酒,此处虽然偏僻了点,但视野不错,坐在檐瓦上可以看到一整条街景。 这是他第二次遇到萧允,虽然这个人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但殷珵还是很高兴。 萧允这个人,修为不错,人长得也俊朗,就是太冷了点。 月上梢头,街巷点起长灯,殷珵摇摇手中酒坛一倒,坛子里流出几滴酒水,殷珵随手一扔,一脚屈起手肘支在上面撑着下巴,看着通火通明的长街夜景。 直到被什么东西砸中脑袋才回过神,下意识伸手接住,是一粒花生仁,殷珵顺着砸来的方向看去,甫琅仰头怨仇地抱臂前来,手里还提着一小兜东西,随着他的步伐前后摇晃。 “干嘛。”殷珵把花生仁丢还给他,甫琅侧身躲开,随即足尖轻点跃到檐上,在殷珵身边站着俯视着他,木着脸也能听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意味,“我找了你半天!” “你倒好,居然在这躲着。”甫琅说着,用脚鼓囊踹了他一脚。 “你放屁!”殷珵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不看他,“我不也在找你,这不是找不到就想着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兴许能看到呢。” “呵。”甫琅和他玩了这么些年,殷珵什么脾气性子他会不知道,所以听到这句话他没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冷巴巴道:“脑子有病,大晚上在这喂蚊子。” “滚啊。”殷珵头都没抬,拖着尾音懒散随意,“我这叫风雅,懂不懂?” “就你?还风雅?”甫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扯了把殷珵,“走吧风雅哥,回客栈睡觉去,别明早又起不来还得我出手。” 殷珵一把抢过甫琅提着的小兜倒出一把花生仁丢嘴里库库嚼,“下酒菜有了缺了点酒。” 说着,忽然把小兜丢还给甫琅,一手撑住檐瓦跳下来,“我去寻酒罢。” “你不睡觉?”甫琅急忙冲他远去的背影喊。 “你先回去!” 说完,身影混入街中人群,顿时早不到踪迹。 殷珵挑着剑散漫地走到白日买酒的摊位前,方向买酒的老伯还在,正弯腰收拾摊上的酒坛,殷珵停步数了数,还剩四坛,殷珵抛了抛手中的钱袋,“店家,你这酒水我全要了。” 收拾的老伯闻言停住手上把酒坛放入箱子的动作,抬头借着街上明亮灯火看清背着光出声的人,身影瘦长,随意轻佻的扛着剑,声音听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老伯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看清了他的样子已经睁开。 这不是今天从他酒摊上买酒的那位俊俏公子吗! 殷珵把钱袋放在摊位上,随手抓起一坛,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嗯,这酒真香,喝起来清冽醇香,不知叫什么名?” 一听他说自己酒水好,老伯喜笑颜开地解释起来,“这酒啊,叫松花酿,我家祖祖辈辈都靠酿这酒为生,味道必然是极好的。” “松花酿……”殷珵打量着黑陶酒坛,上面还盖着红封,“这名字不错。” 付了钱,他把三坛酒收起来,拨开其中一坛酒封喝起来,在通火通明中走向长街尽头。 客栈是甫琅选的,说是安静点好,殷珵穿过闹市走到没几个人到街道,这里不像他走过的地方,大多商铺已经打烊了,偶尔有一两家还亮着堂灯。 清幽的月光洒在地上,本就没几个人的街道更显寂静。 殷珵脚踢着块小石子,一路往前踢,嘴里还哼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调子。随着前面唯一一家商铺灭了灯,整条街只剩他一个路人。 “死甫琅,他住的客栈是哪家?”殷珵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随后一脚把小石子踢远,挑着剑喝酒不方便,他索性把昙华收起来,顺着记忆里当时甫琅描述的店面找客栈。 “是这条街没错吧?”殷珵后仰偏头望向前面的路,又转头看向身后,自己都不确定的说:“应该……是的吧?” 该死,早知道甫琅去找入住客栈的时候他就不该一心好奇,忙着去瞎溜达这下好了,保不准要露宿街头了。 瞧见这条街最高的楼阁,殷珵想了想决定上去看看,毕竟站得高,看得远。 说干就干,殷珵拿着酒壶跃起至半空猛的动作一顿,抛出酒坛去挡,瞬时扭转身体落到旁边的矮屋顶上,甫一错开身后就响起酒坛破碎声。 殷珵回首望去,周遭依旧静悄悄,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但他好歹是修仙之人,看到地上碎陶片和一滩酒水,殷珵抬手召出昙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忽然,一道破空声响,殷珵一个利落起跳落到另一间屋瓦上奔跑着,随即身后咻咻声不断,他跳下地手撑地一个滑铲转身,横剑挡住破空而来的东西,一声碰撞,殷珵瞧见地上掉着的寒芒,是暗器。 “什么人在背后装神弄鬼?”殷珵剑身流光暗动,他话音刚落,一道破空藤蔓便朝着他的背抽来,殷珵眼眸一闪,凌空翻身躲过一击,这藤蔓抽翻了街道两边的摊子,昙华剑意出现在藤蔓前生生斩断了藤蔓。 看来不止一人。 殷珵凌空跃起,几个跳跃间已经到了另一条街道的屋顶上,他转过头勾着笑,“要打我奉陪,有本事跟我来。” 在城里交手不是件好事,打起来周围的道路屋子可能会损坏,不过他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怕伤到普通人。 殷珵一路引他们到一处平坦河滩停下,身后虽不见人但他你感觉有东西跟着。 殷珵嘴角还勾着笑,似乎丝毫不把他当回事,一身束袖素袍在夜风中猎猎而飞,他吐掉被风吹到嘴里的发丝顺手一捋。 “我跟阁下有仇?” 可他才说完话,数十条挥舞的藤蔓冲破地面张牙舞爪的抽向他。 妖? 殷珵边躲边回忆,他好像没跟什么妖有个过节,那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可数十道藤蔓中偶尔还夹杂着暗刃,殷珵踩住藤蔓跃开,还有个人躲在没出现,居然搞偷袭! 此人的实力看不出,他躲在暗处时不时掷出暗器,上面附着的灵力并不多,只是不知他是有意隐藏,还是真的如此。 不过……这人竟然打翻了他一坛酒,他也不是好惹的。 殷珵催动剑诀破开妖藤,瞧准暗刃出现的方向出剑,他没想到这妖藤生命力竟如此顽强,被他剑意斩断的位置竟迅速抽出新枝,角度扭曲刁钻的从他四面八方攻来。 殷珵手攀上其中一枝借力翻转身体,昙华剑锋一转,只见数到剑意爆发出来,周围意图围困住他的藤蔓被凌厉剑意削成几段,掉在地上变成一滩滩乌黑的液体,随后渗透进泥土中。 在这片刻喘息间,殷珵抛弃昙华催动,剑身凌空旋转,灵光大涨,殷珵反身躲开抽来的藤蔓,目光透过密密麻麻的藤蔓落在一簇芦苇荡上,手指一动,昙华如破空利箭冲向那处。 剑身离芦苇荡几掌开外,一道屏障出现在芦*苇荡周围挡住了剑。 “还得我请你出来。”殷珵攀住藤蔓狼狈侧身一转,顺着藤蔓滑落一截,足间抵住另一道破空而来的藤蔓,悬空翻转跳起来抓住另一道藤蔓顺势滑下去落在地上。 旋即几个翻滚滚到一处草丛里,现在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他了,手掌擦破流血,衣服沾满了灰尘枯草,就连头发上也带着几截断草。 殷珵从草丛里翻起来,重重呸了一口,吐掉嘴里和泥土枯草。 打不打先不管,他连剑都没召回就先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看着衣服干净了他心里好受,先前那副样子,他看不下去。 手心被刮破擦伤的地方还在流血,殷珵屈着手拨弄开脸上凌乱的发丝,扬手召回佩剑持剑而立。 “让妖与我交手,你躲在暗处偷袭,忒不要脸!”殷珵剑锋一挑,歪头看向那处,妖藤忽然停息下去来,慢慢朝着芦苇荡靠拢,只见藤蔓化成一抹绿光凝出人形,竟然是个女子。 不过着装并不像常人,身上多处缠着藤蔓和不知名野花,站在那手持两把护手弯刀死死盯着他。 殷珵不解道:“我没得罪过你吧?” 女子不言,只是死死盯着他,忽然,她身后的芦苇晃动,一道人影从后面走出来。 殷珵眯眼看着出现的人,一身浅色素衣在月光下看不出颜色,脸上覆着纹路诡异的半面面具,看不清眼睛,只能看到一小半下巴,身形不算高,偏瘦,不过看得出是个男子。 “你打碎我一坛酒是何意?我不认识你吧?” 打碎酒算是往好听的说了,这人的暗器当时明明是冲着他人来的。 不过那人并未回答,只是甫一抬手聚出数十道暗刃悬空在手心上方,同一时刻,妖藤女也动了,双手持弯刀瞬间出现在殷珵左方,举起双刀砍向他。 殷珵甩掉手上的心横剑挑开,反手抓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打出几道剑气,而一直不动的面具男在殷珵忙着对付妖藤女,无暇顾及他时出手了,双手一挥,数十道暗刃从殷珵侧方袭来。 殷珵脚一转,后仰用力一蹬划出十几步远,捻起几块碎石抛出打落几道暗刃,脚及时刹住凌空翻飞而起。 而妖藤女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瞬移到他后面,弯刀已经朝他后背砍来,殷珵剑锋插地,手握住剑这个支撑点竟然错开了几分,可弯刀还是划到了他的后腰,虽不深,但伤口看着骇人。 他撑着剑落地,身后被划破的地方鲜血淋漓,染湿了大片衣服。 面具男抓住机会出招更甚,两人配合默契,竟让殷珵隐隐有招架不住之势。 面具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不过剑身黑雾缠绕,根本看不清,这是怕他记住了剑的样子以后找他报仇? 三人从河滩干地打到河水中,殷珵所过之处河水被染成鲜红。 身上已经被河水打湿透,殷珵咬牙,他刚刚的清洁术白施了。 此处的异动自然引起了他人注意,殷珵提剑再次踩到河岸上,一回头,两人从不同方向攻向他。 殷珵甚至想好了挡住一人,被另一人重伤的后果了,没想到在他挡住面具男的剑时,身后并没有传来疼痛,他茫然回头,就见妖藤女被突然出现的一柄巨剑砸进河水中。 剑意余波还把面具男的衣袍吹得凌乱,独剩殷珵所站之地,风平浪静,丝毫没被顾及到。 再往远处看,河岸边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殷珵眼睛一亮,心下一动朝着对方喊:“咱俩真是有缘,这是今天第二次遇上了!” 正文 第45章 萧允并未搭理他,只是手腕剑锋一转,地上的剑影随之消失,他抬脚走向殷珵,看到湿衣服滴落的水珠带有鲜红,才走近扑面而来就是浓郁的血腥味,不经无意识眉心微皱。 面具男再见到萧允后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两本,转头看着把砸进水里的藤蔓女,倏然抬手,泡在水里趴着的藤蔓女妖化为一抹紫光飞入面具男袖中。 “想跑?!”殷珵说话剑剑已经出招,“无缘无故打了我还想跑,做梦!” 昙华一剑划过那人半步处的碎石地,地上划出一道深沟,逼得那人只得止步。 殷珵不给他反应时间,手中剑招式凌厉迅速,脚下动作极快,面具男现在根本不敢放宽心和他交手,有萧允在,他也知道自己必然讨不到好。 忽的见他手中抛出一物,随后对着半空之外打出一道,砰的一声,黑雾笼罩了这片区域。 在黑暗中,殷珵晕头转向,找不到面具男在哪,这黑雾用灵力居然无法驱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河滩边被黑雾笼罩了许久才散开,殷珵边呛咳边甩着湿透了的靴子,看着只剩他和萧允的河滩,殷珵踢飞了块石头怒骂,“卑鄙,居然让他逃了。” “你的伤……” 殷珵不甚摆手,“皮外伤。” “你怎么会在这?”殷珵忽然问。 “察觉此处有较大的灵力波动,便过来看看。” “哦。”殷珵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把剑收起来,走到河边洗手,殷珵瞅了一眼掌心,这时落在掌心的月光被人遮住,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他蹲着小小一团影子被另一个更加高大的影子遮住,他嗅到了浅淡的冷香,一个小瓷瓶出现在他耳边,拿着瓷瓶的手细长有力透着冷白。 “此药适用于外伤。” 萧允清冷的嗓音伴随着哗哗流动的河水声响起,闻言,殷珵对着自己的手掌指尖滞了一下,仰头道谢接过,闷着头打开瓷瓶把药库库完手上倒。 解除到伤口火辣的灼疼让他连抽凉气,刷的站起来狂甩着手,“哎呀!还挺疼。” 不过确实很管用,果然上了药没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转头对上萧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殷珵扬起小药瓶,“谢了。” “不必。”萧允冷淡回答。 旋即步伐一转,“回去吗?” 殷珵一愣,接着连连点头跟上,“一起。” 他只是把人引出了鹤亭,其实离城不算远,两人走在月色铺满的道路上,殷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酒坛喝起来,期间他问了萧允会喝不喝,但对方只是看了一眼便果断摇头。 本来想分享好酒给他,不喝算了。 临到城门,萧允脚步一停,转头问他,“你住哪?” 殷珵喝酒动作一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住哪。,客栈是甫琅定的,我没听清他说的地址……”说到后面两句,殷珵嘟囔的声音好像在跟自己说话,不过萧允是修仙之人,听力必然远超于常人。 萧允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一张冷脸上出现了其他表情,眉宇间有点像不可置信的样子。 殷珵尴尬地看向别处。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气声,就听到萧允道:“跟我来。” 不明所以的他柃着酒坛跟上萧允,跟着他走了几个街巷停在一家早已灭灯关门的客栈前,殷珵抬头便看到三楼一间房的窗户开着,萧允住的客栈?带他来这做什么? 他原以为萧允会直接飞上去,没想到这人居然推开门,见他还站着大路上,于是侧身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殷珵脸色变得古怪,但还是抬脚跟上去。 直到跟着萧允进了房间殷珵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进来,他皮糙肉厚,睡不睡都行,在外面房顶树上也能凑合一宿,但现在这个情况……他没遇到过,不知道该怎么办,走进来之后就站着不动,萧允点了烛火,屋子顿时明亮起来。 “呃……要不我还是——” 殷珵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允打断,“你睡床,今晚我修炼不睡。” “啊?”这把殷珵搞不会了。 “下午住进来,我没碰过床,你安心睡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色不早,睡吧。”说完,萧允挥手灭掉刚刚燃起来的蜡烛,转身走到旁边关上窗子,在窗子边的椅子坐下,闭上眼冥思。 站着不动的殷珵还想说话,翻看到萧允已经闭眼,不知所措地眼神乱看,最终还是走到床边,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管他的呢。 殷珵脱了鞋子背对着窗边的萧允和衣躺下,一开始还睁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还感觉到暖意。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殷珵揉了揉眯着大眼睛直起身,怪不得感觉夜里突然暖和起来,原来是他半夜觉得冷拉被子盖上了。 殷珵从床上翻起身跳到地上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视屋内已经没了萧允的身影。 光着脚支起窗棂在窗边呆坐了片刻,抄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凉茶,透过窗子往外看,外面日头高悬,炎阳烈焰,是个好天气。 殷珵打着哈欠下楼,刚踏出客栈门迎面打来一个拳头,殷珵抬手挡住,歪头越过拳头看清楚出手的人,是一脸面色铁青的甫琅。 “你怎么找到我的?”殷珵松手往外走了两步让出门,甫琅冷哼一声,“今早收到玄阳宗弟子的信,说你在这个客栈,我一大早就来了,上面没说你住哪里,我总不能一间一间去找,只能在门口等着。” 谁曾想,他在门口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才看到殷珵慵懒地打着哈欠下楼,顿时气的他才踏出门就想给他一拳。 “昨晚去哪鬼混了,连客栈都不回?” “和人打架去了,打完发现记不得客栈在哪,刚好遇上了玄阳宗萧允,就和他凑合一晚喽。” “你手怎么回事?” 听到甫琅这么说,殷珵抬起左手,手掌上缠着纱布,还能闻到药香。 嗯? 他昨晚只是随便上了药并没包扎……是萧允,他食指搭上拇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殷珵不甚在意地摆手,“嗐,这不是受了的伤吗,大惊小怪什么。” “我饿了,先去吃饭,吃了饭我还要去买酒,买了酒之后咱们就上路。”殷珵把要做的事一件一件盘点着,甫琅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跟上去。 吃饱喝足,买到了酒,殷珵吹着口哨带着甫琅离开了鹤亭,自那一别之后,他们一路向北往归元宗方向走,就算入了秘境,也再没遇到过玄阳宗弟子。 再见已是两年之后,他们在一条林间小陌中再遇,这次,萧允后面没跟着一长串宗门弟子,只有他师弟秦臻旻。 殷珵原本还在和甫琅斗嘴,甫一遇上,脸上漾出笑意,快步向前朝对面两人打了个招呼,说是朝两人打招呼,可目光却只落在萧允一人身上,“真巧,你们也来历练。” “听闻阙山秘境将开,我和师兄想去看看。”秦臻旻笑的温文尔雅,他师兄什么脾气他还是知道的,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一天下来说的话屈指可数。 “阙山?”殷珵回头看甫琅,“那是……” 甫琅生无可恋,“师傅和我们说过,不过你没听,忙着逗池子里的锦鲤。” “是吗?”殷珵完全想不起来,不过他转眼便抛之脑后,转而笑嘻嘻道:“反正都是历练,捎上我们呗。” 本来静静站着的萧允忽然看向他,“你们要去阙山?” “我们……” “嗯。”殷珵一把搂过甫琅打断他说话,对着萧允点头,“是啊,我和师弟这不想着还早嘛,打算在周边转转在前往,这不刚巧遇上了,要不一道去吧。” 旁边的甫琅疑惑转头看他,他们什么时候说要去阙山了?殷珵看都不看他一眼,用手把人家脑袋转了回去,嘴里叭叭叭说个不停。 “自然可以。”秦臻旻道。 萧允没说话,但似乎也认同秦臻旻的话,于是四人结伴一同去往阙山。 本来落后于萧允几步的殷珵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跟上萧允,两人并排着走,殷珵突然出声,“上次的客栈钱得还你,多少?” “不必。”萧允目视前方语气淡淡道。 殷珵却正色道:“不行,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人,哦,还有上次救我的恩情,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报答得上。” 等了许久也不见旁边的人接话,殷珵偏过头看他,眼里闪过狡黠,“你要不说,我去问你师弟了。” 果然,他这话一出,萧允侧目而视,“客栈加上药钱,一共五千零五两,抹掉零头算你五千两。” 说完,他停下朝殷珵伸手,“给钱吧。” 殷珵:“……” 其实他就是想找个话题和萧允搭话。 谁说萧允清冷出尘,为人正直少言?这人心黢黑吧!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允,怎么说呢,跟他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感觉多了些人气。 “谁会把那么多钱带身上?”殷珵拿出身上的钱袋放在他手心,“剩下的下次再给你行不?” 没想到萧允居然顶着这张冷冰冰的脸点头,“可以。”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后面跟上的两人看着萧允手里的钱袋在抬头看他们俩,一脸懵。 “没干嘛,不就还钱吗,没见过?”殷珵把钱袋塞他手里就收回了手,许是顶不住两人探究的目光,掩嘴干咳来两声抬脚就走了。 甫琅看了看走远的人,又看了看拿着殷珵钱袋的萧允,皱着眉想不通,于是追上殷珵问究竟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殷珵已经走了一段路,但修仙之人听力好的很,自然听到后面秦臻旻和萧允的对话。 秦臻旻说完,萧允的声音响起,“还钱。” “我当然知道还钱,不过他什么时候欠你钱了?”他怎么不知道他这个师兄还有助人为乐的心肠? “药钱。”萧允说的言简意赅。 药? 他不知道。 问不出所以然的秦臻旻只好抱着剑跟上前面两人,于是队伍就变成了殷珵师兄弟走在最前面,中间是秦臻旻,走在最后的是萧允。 阙山一行后,四人熟络起来,虽然萧允依旧还是老样子,但秦臻旻和两人关系不错,尤其和甫琅。 因为他发现殷珵似乎更喜欢和师兄呆一块,即使师兄多数时候都不理睬他,但殷珵却毫不在意,反而有越挫越勇都架势。 秦臻旻在心里想,殷珵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师兄那性子岂非是能为他有所改变的。 正文 第46章 梦里都是他曾经的过往,直到天明,殷珵在弟子晨读中醒来,起身的瞬间他还有些恍惚,看着屋内熟悉的一切,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用手搓了把脸才缓慢下床,他伸着懒腰洗漱完拉开门,让晨光落进屋内。 算算时间,萧允应该也快到了。 殷珵今日穿了一身宽袖流云长衣,走动间衣服上的流云仿佛动起来,他传过曲廊往大殿去。 这个时辰,甫琅应该在哪,得跟他说要是萧允到了直接放人进来,毕竟是有要事商量,耽误不得。 没想到他人还没到大殿见甫琅,就行被林风找上来,看着疾走过来的林风,殷珵脚步一顿,问:“怎么了?” “公子,宗主和道尊在山门外打起来了!” “什么?!”殷珵顾不得再听他说,顷刻间就出现在山门口,看着打的昏天黑地的两人,无措地蹙起眉。 这两人在搞什么? “停手。”殷珵对着两人说道。 萧允听到他的声音果真停手了,但甫琅就像没听到一个劲的打,萧允手臂被划了一剑,殷珵中气十足地喊:“你们两个,给我停下!” “你居然还敢来归元宗?”甫琅冷嘲道:“怎么?觉得杀殷珵一次不够,知道他还活着敢来杀第二次?” 甫琅手中,手中动作越发狠厉,“萧允,你还敢踏入归元宗,笑话,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想都不想!” “你们不要再打了!” “你打不过我,听他的,停手吧。”萧允只是一味的防守,并没出招。 “我只找他。”萧允震开甫琅的剑,落在地上就往殷珵站的地方去,就在他离殷珵几步远的时候,一柄长剑横在他脖颈前,甫琅冷冷道:“归元宗禁止玄阳宗之人踏入半步。” 站在甫琅身后的殷珵叹了口气,上前按住甫琅的手把剑压下,“甫琅,这件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先放他进去,我有要事同他商量。” “殷珵,你怎么记吃不记打,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你不明白?还敢往他身边凑,你真是……”甫琅重重叹息一声,偏头去看他,脸上全是怨怒,看着殷珵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殷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稍后再跟你说,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些话吗,我请微澜道尊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殷珵用了点力把他抬着剑的手往下压,但还是不太相信殷珵和萧允之间会没有其他关系,“真的?” 殷珵肯定地点头,“千真万确。” 甫琅冷哼一声,看着一言不发的萧允收回剑,转身往门内走,“不是有要事相商,跟我来。” 这是萧允过了将近七百年再一次踏进归元宗,他走在殷珵后面,一路来目光只落在他身上。 “施一锦的事别怪他,要怪就怪我,是我用救命之恩要挟他帮我的。”走在他前面的殷珵忽然慢了几步,在于萧允一步之隔间出声道。 说完他就提了速度跟上甫琅,甫琅带着两人到了一处宫殿,“不是要商量事吗,在这就行。” 他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大有一副他们讲多久他就坐在这多久的架势。 殷珵坐下就对着萧允开门见山道:“要合作吗?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把你这些年查到的告诉我。” “包括六百八十三年前的一切,还有你身上中的邪术。” 殷珵又问了一次,“要合作吗,微澜道尊。” “什么邪术?什么一切?”甫琅蹭的站起来质问他们。 “别打哑谜,直接说不成?”甫琅凑到两人身边,左右瞅了瞅,“谁中了邪术?” “我查到的不多,只知道邪修是仙道盟璇玑手下之人,以及当年被施了邪术导致心魔滋生,道心不稳。”后面的话萧允不说他也知道,然后把他杀喽。 “还查到这些年与鬼门宗有关的邪修残余势力被璇玑私下解决,唯一留下的就是效命于他的二人,也就是我们遇到的两人。” “这两人明面上对璇玑言听计从,背地里却不然。”萧允顿了顿继续道:“近百年前,我查到他们四处招揽邪修,背着璇玑组织起来,我一直盯着,但他们只是把人聚在一起,并未做其他。” “你身上的邪术呢?”殷珵静静听完,开口问道。 “解除了。” 在他无情道破,接受自己心中欲望的时候,施加在他身上的邪术就没用了。 那邪术的作用只在于无限放大人内心的欲望,越是反抗它就越强,甚至滋生出心魔,但现在对他已经没用了。 那就好,殷珵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解除了就好,不然他和萧允两人身上都有邪法,必然会掣肘于此。 现在好了,就只有他身上有。 不过现在看来,解不解除,也无所谓了。 “我知道的和你说的差不多,不过我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殷珵重重吸了口气才把他的猜测说出来,“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其实并非主仆关系?” 这一点他想了很久,他总觉得邪修对他的态度很奇怪,就是那种只要不死就都随意,墨江才出阵中阵都的时候、发动‘牵魂’的时候、用他的心尖血启阵、还有他使用禁术……就像是要借着他干什么似的。 “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你。”萧允在这时候接上话,“当时你在阵中因邪术成了傀儡的时候,他们说了一段很奇怪的话。” 萧允复述了一遍当时他们说的话,“他说一开始拉我们进来是需要我们身上的某些东西,但多亏了施一锦让他们找到了真正完美的你,我们这些残次品就用不上了。” 真正完美的他? 这是什么意思? 殷珵沉默了半晌,还是想不清楚,不过这倒是佐证了他的猜测,这些人需要用他来达到某个目的,只是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不过他还是觉得邪修好那位璇玑长老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应该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 甚至有时候他在想,他们是不是故意最给他看说给他听的。 怎么时机总是那么巧合,殷珵不信他这倒霉悲催的运气会有那么好。 还有待考证。 这事他没和两人说,只是把阵中阵拿到手札和后面阵里听到的事告诉了两人。 直到两人的话都说完了,甫琅才从这些话中理清楚当年真相,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允,他实在没想到萧允杀殷珵的原因竟是这样。 怪不得当初到了后面萧允不是闭关就是闭关,就连他和殷珵上玄阳宗都见不上一面,原来是见到殷珵就道心不稳,甚至还有了心魔。 怪不得殷珵死后他打上玄阳宗听到那些人说萧允境界不停跌落,原来竟是这样,现实虚幻不分,清醒后才发现自己杀了爱人,发生这样的事,难免心境大乱,怪不得后面不休无情道了,看来是发现硬修修不了,心里还有块难愈深伤。 不过,他还是讨厌萧允,就算知道真相了又如何,反正就是讨厌他。 虽然知道这两人现在是两厢情愿,可殷珵似乎不大想捅破那层纸。 啧,世间情爱真奇怪,搞不懂。 反正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跟他没关系,他瞎操心什么。 “看来得去探探仙道盟,会一会这璇玑长老了。” 把他和萧允搞得那么惨,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现在他的身份暴露,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也不知是好是坏啊。 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喽。 既然说开了,甫琅也不在让萧允滚出归元宗,甚至给他安排地方住下,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萧允住的院子就是殷珵隔壁的隔壁,中间隔着一间空院子。 本来殷珵打算就此出发,可他身体亏空严重,只得修养几天在出发。 其他事情说清楚了,现在该轮到他和萧允之间的事了。不过他没打算现在说清楚,过了年就是他父亲的祭日,他想回云安城看看,如果时间不赶巧,那就后面再说吧。 殷珵在归元宗待了小半个月,直到身体养的差不多了才提出辞呈,“我父亲祭日快到了,我要回去一趟。” 上一世的他天生地养,无父无母,这一世他有了父母,有了家,感受到了前所未感受过的来自家人的亲情,就像话本里常说的落叶归根,那是来处。 甫琅没挽留,只是告诉他让他常回来,毕竟这也是殷珵另一个意义的家。 “知道了,有空会回来的,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啊!” 甫琅摆手,“放心,我比你靠谱。” 殷珵哈哈笑出了声,他和萧允一起离开了归元宗,甫琅看着走远的两人,虽然殷珵嘴上答应了,但殷珵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不知道下次再回来会是什么时候? 萧允不是他求着让人跟着的,在他说出要回家看他爹的时候萧允自愿陪他回去,可不是他要求的。 他要求的是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分开各做各的,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来调查。 明的肯定是他,因为萧允查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被人发现,在暗处调查比他靠谱多了,要是他在暗处,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还是明着来的适合他。 斜阳映江水,半江浸云红。 殷珵嘴里叼着根枯草走在前面,眼看天色不早,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得找个今晚能过夜的地方。 两人决定在河边过夜,殷珵拾了些柴火生起火,殷珵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时机。 “萧允,当初的事并不是你的错,没必要一直陷在自责中。”殷珵一直觉得萧允心里藏着事,从他成了晏秋沉后两人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就从萧允都眼睛里看出来了。 “我没怪你杀了我。”就算他记起一切的时候也只想着避开,从没想过要报仇雪恨之类的,更没把喜欢深深藏在心里,他就是这样的人,敢爱敢恨,纯粹直白。 其实听到萧允杀他的原因时更多的是喜悦,这样一来,他上辈子就不是单相思,而是两情相悦。 情爱之事多么美好,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心意相通,这是多好的事。 没必要耿耿于怀,死揪着过去那点事不放,现在还有更大的困难横亘在他们面前,解决当下才是关键。 “萧允,陪我去看一场水上灯会吧。” “好。” 正文 第47章 五天后,殷珵和萧允踏入云安城门。 殷珵并没对容貌做出改变,所以他才进城,不少商贩行人目光似有似无落在他身上。 殷珵倒是早就习惯了云安城的人看他的眼神,可萧允可不是他啊,毕竟没想起之前,殷珵是真纨绔,他的大名在云安城那是家喻户晓的程度。 云安城百姓看着晏秋沉皱眉的皱眉,怔愣的怔愣,但瞧见他身边那位仙风道骨模样的人,眼神陷入迷茫。 晏少主不是最不喜修仙之人吗,那这是何意?这两人怎么会走在一起? “你猜他们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们?”殷珵说话时唇角边还漾着笑,他走在前面,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回头偏向萧允那边,音量不高,但萧允能听清。 闻言,萧允疑惑地看向走在前面的人,殷珵步伐散漫,头还未转回去,萧允抬眼就能看到殷珵侧颜,没听到回答的殷珵嘴角的笑意淡去,“因为我自小便厌恶修仙之人,甚至不允许云安城内出现任何宗门弟子,所以他们惊讶,不敢相信我有一天会和修仙的人扯上关系。” “不是针对谁,那时候的我记忆全无,就是下意识讨厌,直到后来我爹给我找了个修士,让他给我教习仙门术法,但我怎么学都学不会”殷珵平静地说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后来,修士看出了我身上的问题所在,他一言断定我此生无法修仙。” 他还记得那个修士看着他说出的话,眼中带着惋惜,就那样看着他,“此子悟性不错,却不是修仙的料,他连丹都结不成。” “刚听到的时候我接受不了,发疯般撒泼,说那个修士是骗子,但其实我心里还是信了他说的,我只是接受不了平庸的自己,”殷珵低头摊开手心,手指张开举起来对着阳光,“我的确感知不到一丁点灵力波动,所以我对修仙之人就由心里厌恶变成生理厌恶,我甚至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修士出现在云安城。” “我其实已经接受自己的平庸了,反正家里有钱,凡人一生,也就百年,一百年啊,其实也不短,我若能舒心畅快的过完一生也不赖,可我偏偏记起了一些不属于这一世的我的记忆。”从记忆中得知了我为何无法修炼的原因,他其实想起的时候应该是恨的吧,但更多的是难捱,心里无言的钝痛。 即使如此,他也没想过要报复回去,只想着远离,他把那些记忆当做午后休憩时做的一场大梦,梦醒了,那些发生在梦里面的事都将离他远去。 其实最开始,他并没想过做回殷珵,也没想过和旧人想认,他其实只想做好晏秋沉,但总是事与愿违,从他踏出云安城起,一切都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才会变成如今这样糟糕的局面。 萧允飞升只是时间问题,思及往事,殷珵默然片刻,眉眼微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忧伤。 “他们就是好奇。”不消片刻,殷珵又成了那个闲散随意的样,他对萧允说:“走吧,先回我家。” 晏府坐落在云安最繁华的东大街,那一条街座座大寨子错落有致分布在街道两边,这里虽繁华,但并非闹市。 偶尔车马往来,驾车的车夫见到殷珵还怔愣半晌,想来没想到晏小少爷还会回来。 “那棵树,小时候不想上学,经常会爬上树翻墙逃学。”殷珵指着路边院里的一株槐树娓娓道。 院子里面就是云安城最有名的书院,里面的教书先生个个身怀本领,但都被晏秋沉气到过。 晏秋沉小时候就是个调皮捣蛋的,本来书院里的孩子即使不想上学也只能憋着,晏秋沉一*来就是个不服管教,那些孩子看到他就想看到了主心骨,有了带头的谁还怕教书先生。 今天把先生养的一池锦鲤捉了,明天后院的枣树枝杈折了,后天给先生的茶水了加满了盐,盛举数不胜数,都是晏秋沉带着他们干的,为此,晏秋沉还收了一群小弟。 书院里的管事甚至找上门去找晏秋沉父亲告状,说此子顽劣至极、劣根难除、带头作乱、屡教不改,当时晏家主只能连连道歉,转头就把晏秋沉关禁闭了。 没了晏秋沉,书院里那些小孩子就没胆子,最出格的就是上课打盹丢纸团。 被关了三天,晏秋沉被放出来,第二天照旧去了书院,然后趁先生在院子树下乘凉休息的时候,晏秋沉偷偷摸摸靠近给人胡子眉毛剪了。 先生一觉醒来气的发抖,怒气冲冲冲进课室,一看里面空荡荡的没人,而晏秋沉坐在院墙上笑呵呵的喊,“嘿老头,我在这呢!你的胡子眉毛是我剪的,来抓我呀!” 先生抄起桌上的书简朝他砸去,晏秋沉仰头哈哈大笑,脚一转就跳下墙,即使如此,他的笑声还在源源不断传来。 “老大威武!!”他的小迷弟们聚在墙角,一脸钦佩。 晏秋沉故作高深的摆手,“小意思,我还有更好玩的。” 然后第二天一早,晏秋沉就被他爹绑着拖到了书院,把他往先生脚边一丢,“逆子,跪下!” 手被绑着,晏秋沉稳不住一整个趴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一抬头,看到先生只留了短短胡茬和光秃秃的眉头,晏秋沉忍不住笑出声,晏父气的深吸了几口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晏秋沉不满回头,“爹,你打我作甚?” 晏秋沉回过头看着站在一边,手里还拿着书的先生,冷哼了声,“老头,你居然有告状!” “你给我闭嘴!”晏父一声吼打断晏秋沉,他朝先生拱手,“着实抱歉,犬子顽劣,我定把他带回家好好管教。” 晏父招手,后面跟着的人立刻上前,“还请先生收下。” 先生看了眼晏父让跪在地上,但却蹲在地上一脸不服气的晏秋沉,叹息着摇头,“罢了罢了,晏小公子老朽着实教不了,你还是把他带回家吧。” 这才不到一年,书院就被晏秋沉搞得乌烟瘴气,晏父自知理亏,只能带着晏秋沉回家自己管教。 “小兔崽子,起来跟我回家!”晏秋沉又被晏父一把拉起来,没等他站稳就被扯着往外走,“哎呀爹你松开,我自己会走。” “少给老子磨蹭!”晏父可不管。 “老大别担心,等下学了我们去找你!”他那些小弟喊着道。 殷珵轻笑出声,那时候他也就八九岁,闹腾得很,幸亏父亲最多只会口头教育,殷珵想,要他是晏父,早就拿绳子把他拴家里了,省的天天给他惹麻烦。 “不知那老头在不在?”殷珵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距离后退几步,萧允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是站到一边看着,殷珵一个助跑手攀上围墙,脚一蹬,整个人翻到墙头坐着。 院里有人,殷珵一腿曲起手搭在上面,另一条腿垂在墙上晃着。 老头背对着他讲学,院里不少人看到了他,先生看他们眼神一个劲的往墙那边瞅,疑惑的转过身看过去,看到墙上的人脸都抽了抽,皱眉抚了一把胡子冷哼了一声。 “看什么看,看书!待会提问谁回答不出来,把这一篇抄十遍!” 那些孩子一听,果然怕了,急忙看书记录。 殷珵啧了声,笑道:“老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喜欢叫人抄书。” “你来这有何贵干?” “路过,来看看呗。”殷珵好奇的盯着他的胡子,“你这胡子长得和我小时候见你时的一样长了哎。” 老头一听,紧张的用手护住胡子斜昵着墙上的人,见他这个反应,殷珵手撑着墙笑出来,“你别紧张,我这次不剪你胡子哈哈哈哈——” 先生重重甩袖背对着他继续讲学,从晏秋沉被他父亲带回去之后就再没踏足过书院,晏父直接给他请了私塾先生,专门到家里教习。 但晏秋沉的所作所为,书院学生教书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顽劣之人,够他记一辈子了。 这不,即使他教了晏秋沉还没一年,可这人一出现,他就忍不住回想起这小兔崽子小时候对他干的那些事。 殷珵笑够了,一回头,看到墙下的萧允,他脸上笑容一凝,手撑着墙从墙上跳下去,“老头我走啦!” 落在萧允面前,殷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接着拍拍衣服,手往身后指,“这老头我小时候经常捉弄他。” 殷珵走后,有人问先生,“先生,刚刚那人谁啊?他怎么喊你……老头?” “……” 先生一噎,拂袖道:“他就是恶名远扬的晏小公子。” “啊?!” “真的?!” “可是我觉得他看着好厉害啊。” “哼!”先生重重道:“你们可别学他。” “为什么?” “小小年纪不学好,问东问西作甚?”先生不欲多说,“看书,我们继续讲。” 晏家宅子地段很好,晏秋沉带着人一路往前,路两边都是他的回忆。 殷珵看着某宅门口的石兽缺着的一颗牙,他指给萧允看,“你瞧,那只石兽缺着的那颗牙是小时候被我们掰断的,没想到居然没换新的。” “还有那家那颗杏子,被小时候的我们用竹竿打过,后来还爬到墙上把树枝压低方便摘果,没想到一个不注意把树枝给压断了,人也从树上掉下来,在家里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殷珵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小时候的自己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摔死摔残。 正文 第48章 晏府占地不小,殷珵带人推门而入的时候被灰尘呛得连打了两个喷嚏,摸到门的手上也沾上了灰,殷珵眼一瞅,嫌弃的甩甩手收回来,抬脚抵住大门慢慢推开。 门甫一打开,落在门槛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漂浮在空气中,殷珵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在前面挥袖甩了几下。 几个月没回来,家都要被灰尘占据了。 殷珵回首对着萧允道:“你等等,先别进去,我找人把里面清扫干净。” 里面现在没法待人,进去就蹭一身灰不说,可能还会一路喷嚏打个不停。 用术法即可,何必找人? 萧允颔首,往旁边走了两步不挡着正门,殷珵话音刚落,三两步跳下台阶跑过正道翻进了对门的院子。 殷珵进去没多久,对门宅子的朱红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行出来的有三人,打头开门的人捂嘴打哈欠,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扒在门上没个正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通知我俩去门口迎接你?” “临时起意,忘了。”殷珵推了说话的人一把,靠近他时鼻尖萦绕着酒气,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给我找人打扫,一身酒气,昨晚又喝了一宿?” “对呀。”那人靠着门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回味,说着,一把拉过跟着他们的另一个人,身上搂住那人肩膀,“他也喝了,不过他那酒量,也没敢让他多喝。” 被搂着的人一脸嫌弃把人推开,掸了掸衣襟,“太臭,别碰我。” “你!”他想说话,但被殷珵叫住了,“没空闲聊,赶紧找人帮我打扫,我还有客人呢,叫人家等久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快点。” 客人?这两人如出一辙往晏府门口看去,果然瞧见朱红高门前静静立着一人,一袭雪白衣裳,在光影下人如冷玉。 “修仙的?”花狸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再看了一遍,转过头问殷珵。 “嗯,玄阳宗微澜道尊。”殷珵点头。 只见两人眼睛霍然大睁,纷纷扭头盯着他,压着声音道:“你把人家拐来你家里作甚?你不是……”后面的话即使没说出来三人都心知肚明。 你不是讨厌修仙的?怎么把修真界第一人给带回来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殷珵踢了花狸一脚,“赶紧的,我先过去了。” 殷珵抱臂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回到自家门前,没一会儿,一大群人就从对门宅院涌出,纷纷涌入殷珵家里。 萧允和殷珵站在门边,在这些人路过而入进去的时候,萧允眸光一凝,继而又敛眉看向别处。 “要不来我家坐会儿,干站着不累吗?”花狸靠在门上轻佻的吹了声口哨,朝对面的两人喊,“你家有多大自己心里没点数,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太久没住人,打扫起来不免尘灰飞扬,殷珵认同了花狸的话,“去他家坐坐也无妨。” 萧允自然没有意见,随着殷珵进了花狸家。 花狸家里就只有他一人,殷珵问他他哥哥去哪了,他说外出做生意去了,花狸有个哥哥叫花邬,不过他多数时间都在忙生意,在家里的时间确实不多,三人一起长大的,对于彼此家里的事多多少少有了解。 另一个叫乐无聆,云安城城主次子,反正能和他玩到一起的,调皮捣蛋就不用说了,他们小时候是云安城里他们同辈的父母最狠的,三人算得上云安城毒瘤了。 无他,有这三人带头,那一辈的孩子根本不听父母长辈的,把这三人当头儿,一个比一个跳脱,鬼点子一个比一个多,尤其是殷珵,更甚。 幸亏他们长大了,终于能听进去点人话。 花狸伸长脖子打量殷珵身后之人,他那夸张的动作惹得路过的殷珵赏了他当头一巴掌,不过花狸没理他,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和走在后面的萧允视线对上了一瞬,不过很快错开,两人微不可查向着对方颔首示意,罢了,花狸招呼着人进去。 把人引进正堂,花狸笑着道:“别拘束,随便坐。” 随后扯着嗓子往外喊,“乐无聆!茶呢!泡哪去了?” “催催催,催什么催!”乐无聆提着一壶茶从外面进来,剜了花狸一眼,“烧水不要时间吗?你吼什么,有本事自己去,就会使唤人。” “这是我家。”花狸咬牙切齿。 “呵呵。”乐无聆懒得理他。 痛快骂完花狸,乐无聆再一转身看着两人时脸上挂着笑,“来,喝茶。” “我就不用了,你知道的,我平时不喝茶,有酒么?”殷珵打住他想给自己倒茶的动作。 “没有。” 花狸拉开一把椅子吊儿郎当坐下,问殷珵,“出去了几个月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我看你变卖家产,还以为你走了之后就不回来了。” 说到家产,殷珵语噎,又想起他那惨不忍睹的赌术。 “林风呢,我记得他不是跟你一起离开的?”乐无聆也拖了把椅子坐下问他。 “我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殷珵的位置和萧允紧挨着,侧目而视,见萧允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来来自己好像还没向他介绍这两人。 “他们两个是我从小玩到大的玩伴,那个坐姿奇差的叫花狸,家里经商的,有个哥哥,另一个长得较为稳妥的叫乐无聆,城主儿子。” 说完,殷珵又向两人介绍萧允,“这位是玄阳宗萧允,微澜道尊。” 虽然两人不修仙,但对修真界之事还是有所了解的,他们想不清楚晏秋沉怎么会和萧允扯上关系,明明这人之前不是一直讨厌修仙之人吗,怎么出去了一趟就不讨厌了? 萧允几乎没说过话,倒是花狸和乐无聆扯着殷珵问东问西的,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奇遇,还问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刺激的事。殷珵避重就轻把一路的见闻经历讲给两人听。 乐无聆听完感慨道:“听着很刺激,我也想出去看看。” 但他爹不准他单独出远门,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怕他出去了就回不来。 他爹的意思就是在云安城他爱咋咋地,但是绝对不准出城。 “你回来是因为伯父的祭日快到了吧。”花狸杵着下巴,腿翘着。 “嗯。” “打算待多久?” 殷珵偏过头看了萧允一眼,倏然一笑,“十五之后吧,确切时间还没定下来。” 他还要萧允陪他看水上花灯,怎么也得待到上元节之后才走。 这时,一个小厮进来,头低的都看不见脸,“公子,已经好了。” 花狸点头让他下去,小厮如蒙大赦出去。 怕萧允?不能吧。 殷珵余光扫过端正坐在旁边的萧允,他没干什么呀,怕他作甚? “既然如此,就先告辞了。”殷珵站起来辞行。 “好嘞,慢走不送,有什么缺的告诉我。”花狸懒洋洋道。 晏秋沉和萧允走后,花狸歪头一笑,“你呢?走还是留?” 乐无聆喝了一口茶水,“一夜未归,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哥会打死我的。” “下次再来。”乐无聆也急匆匆回了家。 人走完了,花狸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声,“怕什么,人已经走了。” 殷珵和萧允说有事出去一趟,两个时辰之后就回来,萧允嗯了一声,他大概知道殷珵要去做什么,既然不想让他跟着,他也就遂了他的意。 殷珵径直出了城,顺着道路往城后那座山上去。 进入山,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坟茔,越往山上着周边坟墓越多,殷珵走到一座新坟前,新坟旁边挨着一座老坟,表面看着已经被岁月染旧。 他拿出两坛酒放在那座新坟前,静静站了很久,弯腰扯掉酒坛上的红封,说话的声音仿佛消散在风中,“爹,我来看你了,这是老陈记家的酒,知道你好这口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买的。” 说着,他又拿出一个红漆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碗桂花圆子和一碟精致的糕点,“齐天楼的,他家虽然换了厨子,但我尝过,味道一点没变,娘你应该会喜欢。” 殷珵靠着墓碑坐下,拿起一坛酒仰头喝了大口,酒水打湿了衣襟。 二十年在他数百年光阴中只是短短一刹,可当记忆涌上心头,那种无言的悲伤是真实的,这样的亲情是其他任何感情都无法替代的,蹲得久了,殷珵喝光了一坛酒,只觉眼眶泛酸,他静静看着并肩而立的两块墓碑,张口说出的话语哽咽,仔细一听还带着哭腔, “我明年……就不来了。” 言罢,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抬手擦掉眼眶上的水渍,“抱歉,你们养了我二十年,我却只是每年来看你们都做不到。” 真是、白养了。 但他有他必须要做的事,希望你们能理解。 周遭除了林涛翻涌声外再听不到其他,只是风太大,吹的人眼眶酸涩,忍不住眯了眼。 殷珵脚一蹬,掉在脚边的酒坛被踢的滚到旁边,忽然被一双黑靴止住,他抬头看向来人,看清楚之后垂下眼帘。 “喝酒怎么不叫我?”花狸抬脚跨过酒坛走近,手里还提着两壶酒,和殷珵的出自同一家。 弯腰把酒放在晏父坟前,左右瞅了瞅就席地坐下,双手在身后撑着地,花狸默然半晌忽然扭头看向殷珵,语气平淡,“其实当我第一眼看到你和他一起出现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想起来了。” “晏秋、哦不,殷珵,做了近二十年邻居,想起我是谁了吗?” 正文 第49章 记得,当然记得。 殷珵随手抹了一把脸,靠着身后的石碑,目光瞥向花狸。 “你本名叫什么?” “岑溪。”花狸说话时嘴角含笑,目“当初我去过归元宗,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但去的时间不巧,从山门弟子口中得知你已经死了。” 恩没报成,他又没办法混进去看看情况,只能离开。 “那时候家里有出了事,后来回了趟家摆平了点麻烦,通过家族秘术得知你投胎到了云安晏家,我就在你家对门买了座院子,一来二去成了你玩伴。” “恩情没报成,倒是和你一起混成了云安城小霸王。” 殷珵听后久久没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拿过岑溪放的酒坛撕开酒封仰头猛灌。 “哎!这是我给伯父的,你这人真是。”岑溪从他手中抢回一坛重新放回到墓碑前方。 “我知你身份不简单,家里定然有本事。”殷珵吸了吸鼻子,目光定定看着他,“帮我个忙。” “别说一个,十个百个我也帮你”岑溪拍着胸脯道,“什么忙?说来听听。” 殷珵只是摇头,没说要帮什么忙。 “明天,齐天楼,我再告诉你。” 神神秘秘的……不过岑溪肯定会答应他,“行,明天我会去。” “谢了。” “嗐,我们什么关系,用不着客气。” 朋友,但还是该谢,毕竟不是小忙。 两人就这样毫无顾忌的坐在地上,殷珵想他应该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拉着岑溪絮絮叨叨说起小时候的事,岑溪没喝酒,不过很给面子,殷珵说什么他都能接话。 其实殷珵说的都是他们小时候的“壮举”,不过到了后面,殷珵嘴里说出来的就不属于晏秋沉经历过的人生。 “你相信上天注定这种说法吗?”殷珵又想喝酒了,只有喝醉了他才能把埋藏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不必担心说错说漏,他只想找个人倾诉。 “这个,说不准,反正我没遇到过。” 殷珵不知何时又把另一坛酒给拆封了,酒入喉肠的时候思考慢下来,他其实酒量很好,怎知今日竟三坛就醉了。 殷珵愣愣的甩了甩脑袋,“我就觉得我和萧允是注定的……” “不然我怎么会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他?” “你知道吗?我拜入归元宗的时候并不认识他,后来时常听闻有人将我二人放在一起讨论。” 岑溪没出声打断,他知道这人心里肯定憋了太多事,才会向他讲出来,他手枕在脑后靠着石碑。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秘境开启之时,后面熟悉了经常一块历练,萧允之前是修无情道的……” “有所耳闻。”岑溪掏了掏耳朵,“我从我兄长口中听到过他。” 察觉到萧允有意避着他是在什么时候?殷珵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在玄安十五年,那一次是他嘴馋,瞒着甫琅偷偷下山买酒,没想到会在山下碰到那个许久未见的人。 殷珵远远就看清了那人,他没想到会在归元宗山下遇上萧允,刚想上去打招呼,谁知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转身就走。 殷珵咧着的嘴角微顿,随即疑惑皱起眉来追上去,“萧允,都遇上了不打个招呼吗?” “我是洪水猛兽吗,怎么见了我转身就走?” 萧允停了,转过身,碎雪静静待在剑鞘中被他拿在手中,一身月白长袍在月色下能看清上面绣的银线霜花纹。 他周身气息冷冽,“路过,还有要紧之事在身。” “急得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殷珵觉得他在说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灼灼,殷珵说话的语气有些低落,“萧允,我们好久没见了。” “你忙的和我们历练的时间都变少了好多,你发现没?你不来,历练都变无趣了。” 闻言,萧允张口欲说,可最后什么都没说。 欲言又止。 殷珵心里突然想到这个词,萧允他想说什么?是不是确实萧允心里也和他一样,都期待着一切历练? 每次历练途中他都会莫名想到他。 “我该走了。”萧允忽然出声,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看他逐渐走远,殷珵呆站在原地忽然冲着他的背影喊:“你是在疏远我吗?” 萧允脚步一顿,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回答他的问题,快的好像只有一瞬,他继续往前走。 但看到一切的殷珵心里明白了,他望着快没影的人小声道:“真的是故意疏远我吗?” 可他没做错什么,更没惹到过他,他不是一直都对萧允很亲近吗,为什么对方要远离他? 他性子本来就倔,想不通的事他就非要弄明白,向玄阳宗的人几经打听才打听到萧允在修炼上遇到了困难之事经常闭关,还因忧思过重静不下心来专注修炼,所以境界一直无法突破,甚至道心有损。 再这样下去萧允迟早出事,殷珵得知后回宗门一头扎进藏书阁,当初他师傅几次三番让他多看书他都没听进去,这次竟然主动看书,几乎天天泡在藏书阁里了,他师傅和甫琅都很惊讶。 除了一反常态的看书外他还会经常一个人下山,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后或是狼狈或是受伤,然而这还不是最怪异的地方,殷珵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扎进藏书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年之久,甫琅旁敲侧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每次问殷珵,对方都会随口糊弄过去,每次都是“发愤图强”“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突破”。 甫琅不太相信这些话有天会从殷珵嘴里说出来,他觉得殷珵肯定受刺激了。 殷珵不想和他多说,等到夜深人静他才会处理身上的伤,这些年,他几乎只穿黑色的衣服,脱掉身上的衣服,伤口早已凝固的血水凝固在衣服,脱衣服就得扯到伤口,不免又得流血。 殷珵咬紧牙脱掉,他身上的伤不止一处,背后、胸前、肩膀,淤青或是血淋淋的狰狞伤口。 他在书里看到了能稳固道心提升修为的方法,不过要拿到一些灵气充沛之物为引,这些东西周围都有妖兽守护,要全部收集齐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身上的伤不打紧,也没到死的地步。殷珵接着幽暗烛光咬紧牙把治疗伤药直接往伤口上倒,疼的冷汗直冒,他只能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声音来被人察觉。 期间殷珵也上过很多次玄阳宗,但每次的结局都是一样,他没有一次见到过萧允,无一例外都说萧允在闭关。 他见过几次秦臻旻,不过只是简单的聊天,他也没把话题往萧允身上引,秦臻旻一问,他就只回答恰巧路过,上来看看。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玄安二十三年,这一年,修真界突然传出思无涯将有异宝现世。 殷珵初听传言,不管真假,他还是去了,还是第一批赶往之人。 异宝争夺一路上他遇到了不知凡几,不过他还是到了思无涯,几番打斗他趁机冲到崖山夺到了异宝。 是一颗灵果,挂在崖头树上,只有一颗。 这东西虽不知何名,但他曾在藏书阁的书上见过,上面记载此物有快速提升修为之能。 他心里想着,要是把此物给萧允服下,那他的修为定然有所提升,只要突破了境界那么萧允就不在忧心于修炼之事,到时候自然不会道心有损。 他心情颇好,拿到灵果的瞬间脑子里想的都是萧允,这些时日他大概清楚了自己对萧允的心思,对人而言,这种因为某个人辗转寤寐,心里时时想着某个人的感觉叫爱。 他不太懂这种感情,但他想,他应该是爱萧允的吧。 拿着灵果满心欢喜转过身,忽然心口突然传来闷痛,看着心里想着的人此刻就在他眼前,双目寒霜,淡漠地看着他。 殷珵愕然后退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心口之剑来势汹汹,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剑迸发出的灵力生生震碎了金丹,不仅如此,灵力迅速冲击着他身体经脉,殷珵疼的手一抖,灵果和剑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殷珵怔愣半晌,低头望着熟悉的剑刃刺穿他的心口。 穿心碎丹的疼都比不上他此刻心脏的绞痛,好像被人生生捏碎了一般,疼的厉害。 金丹碎裂,即使他想反抗冲击他经脉的灵力也无能为力,只能感清晰感觉到着浑身经脉被撕裂,疼痛传遍四肢百骸。 疼! 身体上的、还有心里面。 疼的他快窒息了。 “为……什么?”殷珵颤抖的声音响起,他望着萧允的目光悲伤而绝望。 这一剑,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留给他。 萧允暗哑的声音响起,嗓音低的有些可怕,不似他所听过的萧允说话的嗓音,如喉咙挤出来般坚硬, “你不是他。” “你只是心魔化物,永远不可能成为他。” 言罢,剑被倏然抽离,鲜血随即喷涌而出,殷珵踉跄着跪倒,手捂住伤口,可不抵用,鲜血汩汩从指缝流出。 周遭乱成一团,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朵,殷珵张嘴要说话,可血液比他的话先一步涌出来,殷珵只能闭嘴,他的生命在飞速消逝,他就跪倒在地上抬头看着萧允,泪水夺眶而出划过脸颊砸进地上那滩血液中,或许是周围的声音太过,又或许是殷珵嘴角的鲜红太刺眼,萧允的眼睫颤了颤,如同大梦初醒地看着无力跪倒在地上的人。 “怎么回事?萧允怎么会突然对殷珵出手?他们不是好友吗?” “昔日旧友反目!” “为了一颗灵果,这不太可能吧,萧允的品性不该是这样吧?” “你们懂什么!你没看到剑锋直指心口,剑刃直接刺穿了殷珵心脏?我看这二人想必结怨已久!” “这!不能吧?!”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以后就懂了,这世上,谁都是利己之人。” 在一阵阵惊叫声中,殷珵终于撑不住往一边倒去,捂住伤口的手无力落下,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笑,不甘的想着多看萧允一眼,死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可最终缓缓闭上了眼。 萧允杀了他。 他本就是附身于这具身体,他的灵魂一散,这具靠他灵魂维持的肉身自然也跟着散了,最后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和一枚灵果,再无其他。 这事,在仙门史中被名为——思无涯之变。 正文 第50章 殷珵眼睫颤动,飘远的思绪回笼,眨了眨带有湿意的眼睛,大梦初醒般望着远方,金乌西沉,大地染成浓艳金黄,“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他只跟萧允说了出门两个时辰,看着天色,早就超过时间了,他该回去了。 “一起吧。”岑溪也起来,弯腰拍掉粘在衣服上的杂草灰尘,一抬头就看到殷珵早就起来,还规矩的站在两个墓碑前恭敬弯腰行了一礼,直起身,眼里似乎闪过万千情绪,可仔细一瞧,却如一汪平静湖水,他轻声道:“爹,娘,我走了。” 旁边的岑溪莫名觉得殷珵这句话说得格外沉重,他也跟着虚虚一礼,不过没殷珵那般严肃。 两人转身下山时,他们身后平地起风,卷起无边落木,吹向远方。 岑溪还有事,殷珵和他在城门口分开了,回家的路上,殷珵走的很慢,亦步亦趋把街道两边的景色尽收眼底。 商贩百姓见到他没多大抵触,就是眼神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他们想不清楚,怎么一个从性子不好,对修仙厌恶至极的人出了趟门就性情大变了,还把人带回家里来。 好奇归好奇,但晏秋沉云安小霸王之名由来已久,是经过云安城百姓亲口验证的,就算他们好奇,但没人敢上去问,省的又哪里说的不对,被他怼到无言以对已经算是最好的了,要是他直接发疯动手打人,那可怎么办? 殷珵周身萦绕着淡淡酒香,眼眶微微泛红,不过不靠近些仔细看看不出,殷珵就像笼罩着结界,他所到之处五步内没人靠近。 倒也清净。 到家时,萧允竟不在。殷珵倚在月洞门,低垂着眉眼看着掉在地上的落叶被风慢慢卷起,扬了一会儿倏然坠落,而风远去,留下那片曾被卷起,却终究还是留在原地的落叶。 他歪头靠在月洞门上,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他靠着门框扭动身体转了个身,脑袋轻轻撞了两下靠着的门框,肩膀起伏了一下,站直身体就往里面走。 就在他跨进屋子门一脚时,身后突然传来平稳的脚步声,殷珵闻声下意识转过身,看见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几坛子黑陶酒坛的萧允,眉心舒展开,嘴角上扬就着这个姿势斜靠在门框,“你……你这是去买吃食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 他自恋在心里的认为萧允是中专门给他买的,萧允这人六百多年前一起历练时就已辟谷,早已摈弃口腹之欲,一直以来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只有他。 “下来。”萧允看着台阶之上的人,轻声道。 殷珵不语,用行动回答他,三两步跳下台阶站在他面前,“下次出门叫上我,云安城我比你熟。” “好。”萧允看着眼前说话别扭地低头不敢看他的人。 院子里有石桌,太阳也落山了,两人相对而坐,四个用绳子牵连着的黑陶酒坛放在殷珵面前,萧允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几碟菜肴,有荤有素还有点心。 殷珵看着被一一摆*在桌上的菜怔愣半晌,这些菜是按照他的口味买的,他不喜甜食,连点心都是酸甜口的山楂糕。 萧允居然知道他的口味。他记得以前历练时总是他和甫琅拉着他们下馆子,很多时候萧允都是静静坐着,顶多喝口茶,说是一起下馆子,其实动筷的只有他们仨,萧允总是无言坐着,目光总会看向窗外。 有那么瞬间,殷珵忽然觉得眼眶酸涩,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萧允好像一直都这样,话少又沉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让他自己猜,真的很讨厌。 殷珵看着摆弄菜品的人,鼻翼颤动,就在萧允抬头给他布筷时殷珵猛然低下头,在萧允的角度来看,殷珵是在低头看着桌上所置之物。 殷珵接过,嗡着声说了句,“谢谢。” 须臾后,殷珵发狠咬了一口嘴里的软肉,强行抽离出情绪,握紧手中筷子抬起头,萧允并未发觉异常,他知道殷珵可能哭过,刚刚他就瞧见这人虽然笑着,但眼眶微红,身上还有酒味。 他刚刚喝酒了。 殷珵看着萧允空空的手,“你不一起吃点吗?” 萧允淡淡摇头,“我早已辟谷,你吃吧。” 果然,又是这样,无论以前还是现在,萧允虽和他同坐一桌,但从不动筷。 殷珵食之无味,不过还是夹菜往嘴里塞,或许是因为肚子真的饿了,到了后面居然觉得这些菜无比美味,胃口大开,桌上的菜被他吃的七七八八,放下筷子,他往嘴里丢了块点心解腻。 他本身口味就比较重,山楂糕在饭后吃最合适不过。 吃饱喝足,殷珵盯上了那几坛酒,今日他已经喝过三坛了,但现在看到,他嘴又馋了。 伸手抓过一坛撕开红封,酒香扑面而来,殷珵抓起坛子朝萧允扬了扬,酒水被晃出来洒在手上,顺着流到桌面上,殷珵一抬下巴,嘴角眉眼含笑,明媚张扬,“喝吗?” 萧允本意是要拒绝的,但看到殷珵的样子,拒绝的话一时说不出来,顺着他的话点头。 殷珵不可思议瞪大眼睛,不过反应很快,朝着房内抬手,屋内飞出一个杯子稳稳当当落在他手上,给他斟了满杯推过去。 见萧允面无表情一口闷了,殷珵心里的烦躁苦闷全消了,哈哈一笑仰头就着酒坛喝。 他忽然看开了,何必想往后的事,珍惜当下才是最好的,萧允当真说到做到,只要是他倒的,他都全喝了,四坛酒,除去萧允喝的那几杯,其他尽数进了殷珵肚子。 虽然他酒量很好,但一天七八坛下来还是醉了,仰头喝干净最后一滴,久久喝不到满足,他晃了晃酒坛,听不到声响,没了?殷珵喝懵了,随手把酒坛放在桌上,酒劲上来撑不住脑袋,索性就着桌子趴下。 桌上摆着个空坛子,他脚边歪七扭八睡着三个,桌上的盘子碗筷早就被萧允挥手收起来了,殷珵现在脑子一片混沌,眼前全是晃动的重影,他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坐在对面的萧允没想到他真的会喝醉,他记忆中殷珵的酒量很好,喜欢喝酒,经常喝酒,但从没见他喝醉过,殷珵突然喝醉,他居然不知所措了。 “殷珵,你醉了。”他用的是陈述语气,不过对面的醉鬼一听,唰的手撑桌子立起脑袋晃了晃,似乎看不清,还努力眨了眨眼,“我没醉,我还能喝。” 说完,他紧皱眉头,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摆在他面前的空坛子,眼神聚焦在手上,“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说罢,又啪的倒在桌子上,嘟囔道:“你也别再晃了。” 天将黑未黑,萧允看着趴在桌上嘴里嘀嘀咕咕的殷珵,他说的含糊不清,萧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殷珵的醉法很奇怪,先是头晕眼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趴着,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过了近半柱香,他又能坐直身体,甚至还能起来走动,但多数时候就静静坐着发呆,眼神呆滞。 听到声音响起,还会一脸茫然的看过去,就像现在,萧允跟他说让他回屋子睡觉,对方就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看,看着看着,眼眶逐渐漫上水汽。 萧允看到殷珵眼眶滑落的泪珠整个人一怔,殷珵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掉落的眼泪就只那么一滴,但萧允没看错,殷珵……哭了。 “你……”萧允起身,殷珵的视线仿佛定在他身上,他动殷珵的目光也跟着他动。 “萧允,你别动……”殷珵带着哑意的嗓音响起,很轻很低,但他听见了。 闻言,萧允立在原地不动,殷珵的眼眶泅红,但眼眶蓄满的泪水没了,被他忍回去了。 殷珵放在桌上的手动了,萧允看去,他把食指拇指放在一起摩挲,这是殷珵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小动作,萧允记得,每当殷珵在思考问题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 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你坐下,我想仔细看看你。”殷珵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但萧允照做了,他不知殷珵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殷珵的视线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他的脸,甚至还会左右偏着头看,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很久,殷珵扯唇一笑,眉眼弯弯,萧允是好看的。 萧允出了眨眼外一动不动地坐着,而殷珵却不耐道:“……都说了别动,不准眨眼!” “……” 萧允抿唇。 殷珵皱眉拍桌,“不准抿嘴!” 萧允:“…………” 喝醉了的人脾气都不好吗? “对,就这样,别动。”殷珵起身,弯腰越过桌子,一只手勾住萧允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唇,还轻轻咬了一口,松开后和他拉开一点距离,盯着被他咬过的地方,嘟囔道:“果然很软。” 被突然吻住还被咬了一口的萧允整个人一僵,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殷珵勾着他脖颈的手松开撤回去,殷珵就有坐回去,萧允眼睫一颤,手拉住对方半撤回去的手腕,用力一拉,殷珵整个人猛的被他扯过去,张开嘴就要说话,却被萧允一只手按住脖颈狠狠往下压,殷珵被迫弯下腰,这个姿势他不舒服,看着近在眼前的萧允就要骂,声音刚响起就被吞没在被死死吻住的嘴里。 殷珵越想挣扎,对方就吻得越凶,本来就醉得上了酒劲的殷珵脑子混乱,被亲的眼神迷离,连什么时候坐在他腿上,又是什么时候双手勾在了对方脖子上都不知道。 天已经完全黑了,殷珵手无力的搭在对方肩上,下巴抵着手张嘴大口大口的呼吸,那双无辜可怜的双眼水汪汪的。 殷珵平复了一会儿,从他肩上抬起脑袋,蜻蜓点水般轻轻吻了一下萧允嘴角,没退开,嘴唇相碰,殷珵低哑着道:“萧允,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说完,殷珵狠狠地吻住对方的唇,手紧紧搂住脖颈,他闭上眼睛,一下亲吻得比一下重。萧允一手压住殷珵后脑,一手护住他的腰,把人抱进怀里,化被动为主动,他吻的很凶,眼神浓郁的像是要把眼前人吞了,殷珵慢慢卸了力承受着铺天盖地的快感,他想,就趁着酒劲放肆一会吧。 萧允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可是,他又实在喜欢。 喜欢得紧。 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永远不分开。 正文 第51章 月上枝头,院子里静的不像话,但时时会有两道缠在一起呼吸粗喘声。 殷珵忽然睁眼,那双眼尾泅红,水汽朦胧的眼中异常清明,他攀在萧允肩膀上的手慢慢撑开距离,看到他的眼睛,萧允知道他酒醒了,所以不在追着和他纠缠。 两人沉默对视,殷珵揪住萧允衣裳,微红的唇瓣一动,“…进屋,好不好?” 萧允眸色一沉,显然对殷珵说的话有些不可置信,他掀起眼帘定定对上殷珵的眼睛,“好。” 殷珵脸上漾起笑,披着一身清晖,他贴近萧允,说话时含着笑腔,慢吞吞拖着腔调,说:“这话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没对你说过。” 殷珵伸手掰正他的脑袋,视线撞进对方视线中,非常正经的说:“萧允,我喜欢,不是喝醉后胡言乱语,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你。” 萧允瞳孔一缩,颤着声轻轻吻上他的眼角,“……我亦是。” 殷珵浑身一颤,说话的声音颤抖,“……进屋。” 六百八十三年很长,长到他在心里数千万次刻下同一个人的名字。 万幸,他等到了。 甫一进屋,身后的门“啪”的砸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殷珵已经被按在门上亲,腰间一松,不知谁先动的手,是他吧,还是萧允?他已经记不清了。 两天两夜,在他睡了二十多年的屋子里的任何地方,他们亲密无间,抵死纠缠,中途殷珵受不住了,想喊停,嘴来不及说话就被堵住,想跑,连爬带跑不出两步,身后就会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他崩溃了,早知如此他就不会乱撩拨萧允,他觉得他要死在这间屋子里了。 “……不行了不行了,别来了我真的不行了萧允,以后再继续好不好,我真的不行了!”殷珵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他真的哭了,眼泪宛如决堤蔌蔌落下,有人替他擦掉了泪水,下一瞬,萧允的话在耳边响起,“殷珵,看着我。” “萧允你混蛋!我都说我受不住了,你慢点,你出去我真的不行了你还唔唔……” 他意识混乱,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夜?一天?嗓子干的像要烧起来,殷珵一双带着湿意的手按住他身后人的手臂,呼吸混乱间,眼睫不停翕动,殷珵颤抖着吐出几个音,“……水……我、喝水……” 殷珵的手说是抓,但其实就是无力的搭在对方手臂上,受惊般死死抓紧又无力松开。闻言,身后之人停下,殷珵像条濒死之鱼,力竭的靠着身后人大口喘息。 萧允用灵力控制着远处桌上的茶壶水杯,倒了满满一杯,手往虚空一抓,杯子稳稳落在他手中,萧允让他就着他的手喝。 甘甜入喉,嗓子里的烧意降下去,殷珵终于有了点力气,反手勾住身后之人的脖颈,颤颤巍巍吻了上去。 每次萧允见他受不住了想停下,这个时候殷珵会再一次主动贴近他。 说不行的是他,每次主动撩拨的也是他。后来,萧允不再顺着他,任他怎么哭喊挣扎都把人压住,萧允轻轻吻上殷珵泅红的眼尾,一下一下的轻轻吻掉眼泪,殷珵脑子一片混乱,他似乎看到他的嘴动了动,不知说了句什么, 他不会被弄死在榻上吧,殷珵最后在想。 这场混乱的情.事持续了两天两夜,殷珵再一次从床上醒来时,屋子里已经没了萧允的身影,他想翻身换个姿势继续睡,不知扯到了哪里脸色一变,顿时不敢动了。 屋子窗棂开着,那股混乱的味道已经没了,殷珵叹了口气,他现在连动一下都力气都没有,嗓子疼的厉害。 屋内整洁干净,萧允清理过了?即使如此,殷珵甚至不敢直视有些地方。 殷珵抬起手举在眼前,身上只穿着宽松的里衣,一抬手就全都堆在肩窝,殷珵看着还留有红痕的手腕,手盖住眼睛叹息,脖颈和耳朵泛起粉红。 唔,累,禽兽,不要脸,人不可貌相,尤其是萧允。 腰就像断了,又酸又疼,浑身没劲。 这时,门被人推开,殷珵偏头透过指缝看清进来的人,哑着嗓音,“……我想喝水。” 这声音,真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萧允疾步走近,给他倒了杯水,把人扶起来靠着自己,抬着杯子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喝了一杯萧允轻声问:“还要吗?” 殷珵靠在他怀里,懒得说话,点点头,萧允又倒了一杯喂他喝下,喝了满满两杯,嗓子没之前干和疼了。 这已经是殷珵喝醉后的第三天中午,萧允放下杯子,低声问:“还难受?” “……腰疼。”殷珵半垂眼帘,两人之间的关系之前说不清楚,不过已经算挑明了吧,他那晚前面虽然醉了,但后面已经清醒不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都记得。 好像还是他先主动的。 及时行乐。 殷珵靠着他的胸膛,心安理得的接受萧允给他揉腰。之前一避再避,现在更近的距离都有过,抱一下碰一下没什么。 殷珵半阖着眼,说话的嗓音很低还带着鼻音,“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要回玄阳宗吗?” “不回,我陪着你。” 殷珵轻笑了声,“好,过完年就是上元节,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水上花都灯的,不准反悔,你还记得吗?” “记得。” “到时候我带你去看……”说着说着,殷珵在他怀里睡着了。 看着他的睡颜,见他眉眼轻轻蹙着,萧允揉腰的手没停。 过了和岑溪约定好的时间四天后,殷珵正倚靠着窗沿吹风时脑子里忽然记起这件事,后知后觉起来就要出门。 这几天都没下过床,他还真给忘了! 殷珵匆匆跟萧允说了声有事出去一下,萧允捻着书页的手指一顿,点头示意。 殷珵跑过来手压住萧允手里的书在他面前蹲下,“当初和花狸约好了时间,但我因为那啥食言了,我就去解释一下,很快回来。” 萧允视线在他脖颈一顿,眼神微变,垂下眼看着他压在书上的手,轻声道:“去吧,早点回来。” “嗯嗯。”殷珵忙不迭点头。 都过了四天了,岑溪还会在齐天楼等他赴约吗? 殷珵不确定,他先去对门岑溪家里询问,得到的回答是花狸一早就出门了,殷珵往齐天楼去碰碰运气,兴许真在那里呢? 齐天楼楼上有雅间,殷珵甫才推开门就听到岑溪阴阳怪气话,“哟,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怎么?终于想起来我来了。” 殷珵理亏,尴尬地关上门,“不好意思,中途出了点意外。” 岑溪拖着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哦~” 殷珵没工夫和他耍嘴皮子,一脚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道:“帮我留一件东西,不准让任何人知道。” “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岑溪懒洋洋靠着椅背。 殷珵一抬手,桌上出现个盒子,他手指推着盒子推到岑溪面前,收回手,脸上还挂着熟悉的笑,下巴一扬,“看吧。” 岑溪狐疑看他,随后拿起盒子打开,他倒要看看让殷珵这么宝贝的东西是什么?还除了他之外谁都不能告诉,他当然好奇喽。 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岑溪脸上的笑凝住,整张脸忽然冷下来,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随即重重合上盒子,看向殷珵的眼神算得上惊恐,“你……”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岑溪把盒子小心放回桌上,蹭的站起来冷着脸,压着火气直勾勾看着对面还笑得出来,一脸无所谓的人,“要是让他知道了你要怎么向他解释?!” “没有解释,他也不会知道。”殷珵说的稀松平常。 岑溪气的无话可说,手指重重指了他几下,“殷珵,你就作死吧!” “岑溪,我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你是唯一一个不在局内之人,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 “你为何这么做?!”岑溪想不通。 “我寿数有损。” “怎会?”岑溪不信,“你不是……” “坐下,你听我给你讲,听完你就懂了。” 殷珵缓缓说着,偶尔抬眼看向窗外,他答应过萧允要早些回去,掐着时间说完。听完的岑溪沉默良久,伸手拿着盒子,微微叹气,“你真的好惨。” “放心,我会把它留好的。”岑溪再一次见他看向窗外,瘫在椅子上朝他挤出一抹笑,“你居然也会急着回家。” 忍不住打趣他道:“你家里那位占有欲强得可怕,我其实第一天没等到你的时候就去你家找你,才靠近就被结界弹了出去,整座晏宅都被结界围住,靠近不了半步,不然你以为我会天天往齐天楼跑?” “烦死了!”岑溪苦恼抓可把后脑勺,“这么多秘密,还得想尽办法藏住不让外人知道,连酒都不敢喝了,啊啊啊啊啊!” “我过几天就走了,回家去,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回家给你找找办法,你放心,我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但这东西我会好好守住的。” “但你确定真不会被他察觉有异吗?毕竟是最有望飞升的人欸。” 殷珵非常肯定的摇头,“不会。” 他不会知道,因为他的计划也开始了。就在来路上,他收到了甫琅的传书,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他和萧允也得分开行动了。 所以,他不会有机会知道。 正文 第52章 “这是甫琅查到的。” 殷珵把一封信推到萧允面前,“修真界大半宗门,都有邪修安排进去的人。” “看来他们也察觉到有人在调查他们,所以故意做表面功夫,专门演给其他人看的。”殷珵眉眼倦怠,仰靠着椅背,“就是不知璇玑长老知不知道此事?” “你怀疑……” 殷珵点头,哼笑了声说着自己的猜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 “我们肯定是被当成蝉了,至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现在还不清楚,说不准都把对方当螳螂,把自己当最后那只黄雀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一说,萧允就懂了殷珵这句话里的意思,他虽私下调查多年,但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没想到一个早已灭门的宗门,居然还能掀起浪来。 可维系他们之间友好相处的东西会是什么? 殷珵吐了口气,“还记得上次那个邪阵中我被邪术控制成了傀儡的事吗,当时他们为了不让我死抽了傀儡丝,我神智有所恢复,逃跑时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这两人非常谨慎,我只听到璇玑长老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但到底是何物,他们并未明说。” 萧允拿起信看,上面仔细罗列着各大宗门,宗门后面有人名,但有些宗门后面是空白的。 “空着的要么是他还没查到,要么就是没安插进去人。”殷珵抿唇,抬眼望着他,“不过,我更偏向后者。” 因为空着的不多,玄阳宗和归元宗都在上面,最多的是仙道盟,甫琅直接在后面写了这么一句话——邪修最多,纸上写不下人名。 仙道盟邪修多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些邪修可能根本就不是潜入进去的,而是有人专门给他们看了后门,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这些邪修莫不都是鬼门宗当初逃过一劫的?不该全是吧?” “不是,应该都是后面走邪修路子的人被招抚到一起的。” “邪修这副做派,该不会是想重建鬼门宗吧?”不过殷珵说着自己都先否定了,“鬼门宗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要是敢冒头,仙门百家不得把他捶死,应该不是为了重建宗门。” “难不成是为了报仇?”殷珵不解,“可他们人……这岂不是以卵击石,应该没那么傻,上赶着送死。” “还有,璇玑长老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驱使邪修效命与他?”殷珵视线移开,“看来得上仙道盟探他一探了。” 他见萧允正欲张口,在他之前说道:“到时候我们需要分开调查,一明一暗,他们肯定暗地里找人盯着你,而且你在修真界人尽皆知,要是突然消失不见必然引起他们重视。” “你在明,先去把除了仙道盟之外的其他宗门中的邪修解决掉,就算如此他们也只会觉得是手下露出马脚被你发现了,他们不会往深处想。我在暗,不过我回来的信息大概率已经传开了,到时候找一个借口对外宣称我受伤之类的,需要养伤,找个人易容成为的样子待在归……玄阳宗,我再易容悄悄离开,想办法混进仙道盟去探探情况。” “而且修真界见过我现在样子的人不多,还有我体质有异,他们发现不了,混进去不难。” 不过保守起见,还是得易容,万一邪修也在呢,万一早就把他这张脸告诉给了仙道盟里的邪修和璇玑长老,不能冒进,还是得小心行事。 “可你身上邪术未解。”萧允还是不太认同殷珵这个计划,他现在的身体,去做这些事太冒险了。 “这点不必担心,只要我藏的好,不会被发现的。” “你说鬼门宗少宗主死了吗?”殷珵话题一变,突然问他。 “不知。”萧允是真的不知道,“不过仙门史中自他带着残余势力逃跑消失后就再没有过与之相关的记载。” 这人死没死,没人知道,除了当初随着他一起消失的人。 应该死了吧。 殷珵想起阵中阵里的一切,还有那本泛黄未完成的手札,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不然几百年没有踪迹的人,那真的太可怕了。 而且要是他还在,邪修又怎么会和仙门众中人扯在一起? 殷珵更偏向于他已经死了,不过得不到证实之前,他心里还是抱着一丝怀疑。 在殷珵和岑溪见过后都第三天,岑溪他兄长回来了,还特地上晏秋沉家说明一番,说是生意缘故,他家要举家搬迁,目的地是何处还没定下来,不过生意人嘛,一生都在奔波,早就习以为常了。 当初晏父不也是这样,经常出远门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久一点的三五月,甚至半年不归一次家。 受岑溪他兄长相邀,殷珵和萧允还有乐无聆等几个和岑溪关系还行的人到花家吃了一顿饭,殷珵在桌上发现岑溪的兄长不过敢看岑溪,甚至总觉得他有些害怕岑溪的样子。 他默不作声把视线移到岑溪,对方也察觉他的视线,挑眉轻笑,举着酒杯和他碰了碰。他身边坐着的萧允没动筷,就喝了一杯茶,岑溪兄长见此还询问是不是饭菜不和胃口,他找人重新做几道新的,萧允轻声拒绝,“不用劳烦,我早已辟谷。” 岑溪看着桌上的酒看的心痒,不过还是忍住没喝,除了最开始和殷珵喝了一杯之后他就没碰过酒,他记得自己什么性子,更何况在这的人这么多,他要是喝醉了把殷珵的事吐出来不就完了,整个人都恹恹的吃着菜。 “没想到你也要走了,咱们云安三把霸最后就只剩我一个,唉!”乐无聆感慨万千,举杯喝下。 “别难过,不是还有我们呢。”几人从小玩到大,朋友也彼此相识,不过关系最好的就他们仨,没人能代替。 乐无聆感慨也正常,好友分别,难过也是真要不是气氛不对,乐无聆此时应该和岑溪抱在一起表达依依不舍了。 “花狸,你和花大哥还会回来吗?”乐无聆问。 “当然会啊!”岑溪状似无意的瞥了殷珵一眼,伸手搂着乐无聆肩膀重重拍了几下,笑声爽朗,“咱们关系这么好,等安定下来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这顿饭一直吃到天黑,家里下人掌灯亮起来。乐无聆喝了个烂醉被其他几个人搀扶着回去,几人摇摇晃晃出去,岑溪看他们虚浮的脚步,看着下一步就会摔倒的样子,提醒道:“走慢点,天黑路不好走。” 在看向桌子对面坐着的两人,岑溪双手十指相扣枕在脑后仰靠着,眼睛望着天上圆月,“你说月亮怎么就这么圆呢?” “后天是上元节。” “上元节啊,云安的花灯可好看了。”岑溪偏过头,“希望还能有机会看吧。你呢?” “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殷珵怕他再说下去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起身告辞,“那就再见了,一路保重,记得和你兄长说一声。” “好嘞。” 第二天早上,晏府对面的宅子空了,岑溪他们居然连夜走了,一番心事落地,殷珵觉得神清气爽。 乐无聆急匆匆跑到岑溪家门口,推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神情沮丧,恍惚地往里走了两步。里面俨然没有一点有人居住过的气息,什么都没留下。 “我还以为是我喝大了做梦,没想到真的走了。”乐无聆叹气,“要是兄长准我出去外面就好了。他们一个两个都往外面跑,外面的世界肯定很精彩。” 他在云安城生活了二十多年,云安城的一草一木该长在哪里都记住了,现在花狸走了,晏秋沉这两天也会离开,乐无聆仰天长叹,郁闷得很。 他就一普通人,没有修仙的天赋,他父母兄长也不强求,家里的生意由他哥管理,他就只用吃喝玩乐。 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能在这么无所事事下去,总该做点什么才好。 不过,明天就是元宵节,什么事都等过了明天再说吧! 还是改不了爱玩的性子。 殷珵和萧允在屋里商量了一天计划,生怕哪里出现纰漏,两人顺带给甫琅回了信,让他和秦臻旻一起,和其他宗门联络感情,要是事情有变,不至于身后无援。 一天下来,两人就待在屋子里没出去过,还是到了傍晚,殷珵实在受不了饥饿了,两人才从屋子里出来。 “实在不好意思,我没辟谷。”身体里没有灵力维持,所以他现在和普通人没两样。 殷珵脸色有些白,整个人仿佛带着病色,看着恹恹无力。 灵力,能不用就不用。对现在的殷珵而言。 “今天就不去齐天楼了。”殷珵眼珠一转,神秘兮兮,“我带你去个地方。” 为了迎接上元节,街道上已经挂上了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灯笼,甚至有些商贩已经开始买灯笼和猜灯谜。 天将黑未黑,灯笼亮起来,一条街都被灯笼照的像白昼。殷珵随手拨弄着挂着的灯笼,信步向前。 “明天晚上才好看。”殷珵指着前面那条街,“从哪里一直到那边会有龙灯游街,很热闹,到时候这条街全是人,来晚了挤不进去。” “前面拐过弯有一条河,河上方有座桥,那里也会有很多人,河上铺满了河灯,有船经过,整条河上的花灯泛起涟漪,随水波荡漾,宛如仙境。也是极美的,到时候我弄条船,带你去看。” “放河灯的大多是年轻男女,多是祈愿之意,不过也有给故去之人放河灯的说法,传说它能顺着河流流到忘川,让故去之人看到。” “还有放长明灯的。”殷珵抬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大多是给故去之人放的,也有乞求神仙之意。” “不过这些都是传说,其实都是喜欢什么就放什么。” 到时候,要是岑溪手里留下的东西没能成功,你会给我放河灯和长明灯吗? 殷珵蓦然回过头,眼中情绪变化,怔怔看着他。 正文 第53章 殷珵说的地方在一个小巷子里,里面与外面的通火通明,热闹喧嚣不同,很安静,巷子有些窄,地上铺着青石板,巷子两边家门紧闭,贴着的红联褪了色,有些门没有了门栓,更有甚的,只剩着半扇门。 不过有些门里还透出灯光,静下来一听,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门缝内传出。 “阿娘,明天就是元宵了,是不是有汤圆吃啦。” “是啊,囡囡馋了?明天酿给你煮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女孩高兴的拍手。 殷珵脚步一顿,偏头看着声音传出的门,他不知怎么的忽然问了萧允一句,“你吃过汤圆吗?” “不曾。”他自小在玄阳宗长大,自他有记忆开始就在玄阳宗,除了修炼之外,再无其他。 “我明天请你吃怎么样?”殷珵转身看着他倒着走,伸出一根手指,“别再说辟谷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没有人规定辟谷之后就不能吃东西。” 萧允看着他明亮的双眸期待的样子,真的答应了。 “这样才对,别总死守着那些规矩束缚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就得说出来,别总憋在心里,让别人去猜吗?人就得随心随性才痛快!” 见萧允点头,殷珵这才转过身好好走在前面。 殷珵一直带着他走到巷子尽头,远远就看到一盏孤灯悬在门檐上随风晃动,殷珵几步走到门前,门虚虚掩着并未锁,殷珵抬手轻轻推开门往里探进个头。 萧允不忍蹙眉,抿嘴看着殷珵这一副仿佛做贼的样子,这真的是来吃饭的,不干别的? 殷珵环视一圈,里面大堂里隐约能听到说话声,他这才推门进去,指着门口挂的灯笼向身后*的萧允解释道:“他们家比较特殊,如果门口悬着的灯亮着,那就说明还没关门。” 殷珵摸摸鼻尖,笑了笑“我刚刚就想看看,毕竟好久没来了嘛。” “走吧。”殷珵嗅了嗅,空气中传来食物的香气,“就是这个味道!他家做的都是江湖菜,重荤腥而且量很足,走走走。” 他迫不及待就想要吃到嘴里,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掀开帘走进去,迎面就听到豪爽的声音响起,“哟,晏小少爷,好久没来了啊,今天要吃点什么?还是老样子?” 灶台就在门口,一进来就能看到锅里在做什么菜。掌勺的厨子脖子上挂着一块布巾,关着膀子炒菜,热的汗直流,他说完,拿起布巾随手一抹脸,笑容满面看着他和他身后的萧允,看清楚脸眼睛一眯。 殷珵哈哈一笑,“还是老样子,再加两碗醪糟汤圆。” “好嘞!”厨子加了一把火,“你们先坐,马上就好。” 殷珵找到了一张空桌,和萧允一起坐下。他拿出两个杯子倒满水,把一杯推给萧允,眼神望着灶台,“来这里吃饭的人他叫老白,开这家店已经很多年了,一直就他一个人,来这里的都是熟客,所以大家都眼熟了。” 就像现在,殷珵在和萧允说话,也有领桌的人朝他举杯,殷珵笑着回他,抿了一口。 “我曾经也问过我爹老白的来历,但我爹也不清楚,只说是突然出现在云安城,没多久就开了家饭店。”殷珵放下杯子,里面还有一半没喝,“他刚刚看你的眼神,应该是知道你的。” “他境界不低。”萧允拿起杯子喝下,忽然眉心蹙起,呛咳了几声。殷珵猛的瞪大眼睛,看着被放回到桌上空荡荡的杯子,“你……你全喝了?!” 萧允咳得耳朵都红了,殷珵咬唇,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刚刚怎么就拿了两个杯子,手贱!他一时想不起来老白店里茶壶里装的都是他自己酿的酒,这酒烈得很,连他和几个人说话举杯都没能喝完一杯,萧允竟然一次性喝下去了。 他急得站起来走到萧允旁边弯腰,担忧地问,“你没事吧,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会喝,我给忘了他家茶壶里装的不是茶,都是酒,我喝了才想起来,我没想到……你怎么样?” 老白家没有茶水。 他一开始忘了,但后面倒都倒了,就给他放着,反正萧允肯定不会喝,待会儿他喝就是了,谁曾想他正看着灶台和萧允讲老白的事,邃然就听到呛咳声,一回头就看到空了的杯子。 萧允缓过来,朝他摇头,“没事。” 老白端着殷珵的菜过来,给他放在桌上,殷珵已经回到了他坐的椅子上,殷珵看着桌上的菜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瞄对面的萧允一眼。 萧允前面放着一碗醪糟汤圆,不过他久久没动,殷珵用勺子戳了戳碗里圆滚滚的汤圆,“你要不想吃就放着,我来吃吧。” “……这里面,没有酒吧?”萧允嘴角动了动,望着碗再抬眼看殷珵。 殷珵摇头,“没有,绝对没有!虽然叫醪糟汤圆,但它是甜的,放的是甜米酒……呃,米酒算酒吗?” 殷珵愣住,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到底有没有?他低头看着碗,舀起一勺放进嘴里,仔细品味,没感觉到酒味,应该不算吧。 听到殷珵这么说,萧允舀起一个汤圆,在江渺期待的眼神中吃下,确实是甜的,萧允声音因为呛咳有点哑:“不错。” 殷珵脸上绽放出笑来,一顿饭,殷珵也建议他尝尝桌上的菜,萧允拿起筷子一道菜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不过对每一道菜都做了点评,唯一吃完的就只有那碗醪糟汤圆。 吃过饭,夜已经深了。两人从巷子口走出来,踏进依旧通火通明的街道上,殷珵揉了揉肚子,他吃的好饱。两人离开的时候老白还对他们说“再来”,殷珵顺带了一壶酒。 他原本以为萧允会醉,因为他很少见萧允喝酒,尤其是这么烈的,他吃饭的时候看,现在走在路上也时不时看他,但没看出来萧允有一丝醉了的样子。 怎么会?他记得他小时候喝了一杯直接醉倒在桌上,据岑溪和乐无聆说,后面还是老白通知了他爹把他接回去的,足足睡了一天,怎么到萧允这就不一样了? 难道是酒没他小时候喝的烈了?不能吧? “看什么?”殷珵频频看向他,萧允问。 “不看什么。”殷珵摇头,说完,抱着酒坛子轻轻抿了小口,辛辣刺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把酒坛举到眼前晃了晃,还是那个味道。 “修行之人,用灵力把酒劲逼出即可,不会醉。”萧允似乎知道他一路探究的眼神是为什么了,看他醉没醉。 是啊!萧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露出窘态。“我就说嘛,都没怎么见你喝酒,今天喝了杯这么烈的,怎么可能没事。” 沿途只遇到三三两两行人,夜深人静,只有灯笼还持续亮着。到家,殷珵已经把手里坛子里的酒喝干净了,迷迷瞪瞪进屋就扑倒在床上,酒坛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桌子下。 萧允替他关上门,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次日,殷珵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内的地上,被地板反射的刺眼。 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头昏脑涨,脑袋晕乎乎的,喉咙很干。殷珵敲了敲脑袋,光着脚下地,手撑着桌子抱起桌上的茶壶吨吨喝水。 隔壁没动静,萧允肯定早就醒了。殷珵洗漱好换了身衣服去隔壁屋子找萧允,没想到他居然不在。 雪白的袍子松垮垮的系着,他嘴上还叼着一根发带,随手把头发捋起来束好。 他从外面吃过午饭回来,还没见萧允回来,殷珵坐在石桌前手抵着下巴,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敲着桌子,眼睛始终望着月洞门,那是进出必经之路。 晏府很大,虽然两人回来好多天了,但很多地方都没带萧允去过,出了月洞门有两条路,一条往外,一条通向府邸后面。 顺着青石板路往前穿过假山有桥、曲廊、水榭、还有一片池塘,在池塘上的亭子正对面有阁楼。 殷珵走过曲廊上了池塘里的亭子,靠在栏杆上临亭看鱼,他家池塘引的活水,池塘里种满荷花,虽然久未打理,但长势喜人,池塘里的鱼饿不死。池塘周围有曲廊围住,空旷处在岸边种着一排杨柳,枯槁的枝条上抽出新芽,随风飘扬,枝头上飞来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新出的荷叶上停着蜻蜓,好一片春意盎然之景。 殷珵跃上栏杆屈腿坐下,一只脚晃在半空,水面倒影着一抹白色人影,衣袂发带随风猎猎而飞。 殷珵手一拍身下栏杆,足间一点水面,扯了一枝荷叶旋身一转再次落回栏杆上,手扯碎荷叶丢到水面上,没多久,漂浮的细小碎叶接连着消失在水面,下面聚集的鱼越来越多,争抢着碎叶。 “饿疯了。”殷珵手上速度加快,低头望着鱼群,双眸明亮望着噗嗤笑出声来。 坐久了屁股疼,殷珵从下面下来,眼看午时已过,萧允怎么还没回来? 殷珵手举在额头上遮太阳,眉心微蹙,转身左右看了看,忽然整个人都颓丧下来,太安静了,整座宅子只有他一个活人。他望着散的差不多的鱼叹了口气,拍掉衣服上沾上和灰尘,转身往回走。 无趣极了。 回去睡一觉吧,晚上……他一个人去,实在不行把乐无聆约上,萧允肯定有事要忙抽不开身。 元宵一过,他就要想办法潜入仙道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萧允? 殷珵情绪忽然低落,低头默默往前走,就连刚进来的萧允也没看到,走进月洞门后直直往屋子走。 想多了心里难受,尤其想到接下来的事,胸口闷的像被石头压着,思绪仿佛断了的丝线,缠作一团,找不到、理不开。 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情绪,烦死了! 殷珵重重甩袖,踏出的每一步都重的恨不得要把石板踏碎。连身后跟着人都没注意到,进了屋子房门就“啪!”的关上,立在台阶下的萧允眼神有一刻茫然,殷珵怎么了?连背影透露出孤独寂寞? 萧允上前屈指敲了敲门,还没收回手,里面立刻传来殷珵闷闷不乐的声音,“谁啊?有事等我睡醒了再说,别烦我,我要睡觉了。” 按照殷珵的作息,这时候不是应该才醒没多久?萧允这次没敲门,轻声对里面说:“先吃过饭再睡好吗?我带了松花酿。” 话音刚落,紧闭的门刷的打开了,脚上连鞋都没穿,看样子是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就跑来开门了。 “你回玄阳宗了?”殷珵仰着头。 “有些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他昨晚送殷珵回来之后就离开了,紧赶慢赶处理好事情就回来,路过某座城时忽然记起殷珵喜欢喝这里的松花酿,就给他带了几坛。 “我刚刚吃过了,现在吃不下。”殷珵别扭道:“不过酒可以留下。” 殷珵心里其实很高兴,他又见到萧允了。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想不到答案,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萧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心里的情绪莫名其妙的。 给他点时间,他很快就能想清楚。 殷珵不敢多喝,堪堪喝了一杯就不再喝了,他还记得晚上要和萧允去逛灯会,喝醉了就不去不了了。 喝酒什么时候都能喝,但和萧允逛灯会,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这次,也算是弥补心里的遗憾了。 可他的憾事多的数不过来,现在看来,能完成一件,就算一件吧。 傍晚时分,夕日欲颓。殷珵和萧允在这时候出了门。 殷珵衣服没换,不过乌发被发冠竖起来,身后垂着的发带虽他欢快的步伐飘动,“走快点,待会挤不进去。” 说罢,殷珵身上拉住萧允手腕,带人在路上奔起来,萧允被他拉了个踉跄,衣袍随着两人的奔跑揉作一团,殷珵的喜悦情真意切,他真的很期待这次元宵灯会。 原本一丝不苟的衣袂随着奔跑翻飞,萧允没出声,任由殷珵拉着他往闹市奔去。 他们来的不算晚,可街道上人山人海,悬挂在两边的灯笼适时亮起,殷珵停下喘了几口气,说出的话气息不稳,“不晚啊,怎么这么多人,整个云安城的人是不是都聚集到这了?” 殷珵踮起脚尖越过挡在前面的人头往远处看,对面也全是人,他拉住萧允的手还没松开,眼看这里也进不去,殷珵索性拉着人走进一道巷子,随着他七拐八绕上了一座空阁楼,阁楼顶有楼台,殷珵拉着人上了楼台,俯身向下,整条街道尽收眼底。 欣赏了一番,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还拉着萧允手腕不放,思及此,殷珵惊得如同碰到炭火般松开他的手腕,还往旁边挪了两步,尴尬的不知道干嘛一个劲瞅着下面,扒在栏杆上的手指都快把木头扣烂了。 萧允怎么不说啊,一直举着手,手不酸吗? 正文 第54章 殷珵不敢看他,局促的把视线移到别处,看哪都行,就是不敢看萧允。 这还是他第一次拉住萧允手腕,他居然被他拉着在街道上毫无形象狂奔也没挣脱他? 他身上的衣着总是一丝不苟的,不过现在……殷珵悄悄用余光瞥向他,奔跑中衣襟上有了褶皱,佩在腰上的吊坠缠在一起,流苏凌乱。 这样的萧允,看着更有人气了。 这样才有趣吗,别整天做什么都一板一眼。殷珵捋了捋滑到前面的头发,抖了抖衣袖。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阁楼,已经好多年不用了,他小时候经常带着逃学的小孩躲在这里,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没倒塌。 街道上热闹非凡,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不过这声音并不招人烦,反而让人心安,打心里的高兴。 拥挤的街道出现一众骑马的人,把人群中间隔出一条通道,骑在高头马上,走在最前面的人是乐无聆的兄长,他拱手对着拥在街道上的人道:“劳烦各位让出一条通道供游龙通行,大家注意安全,别推搡拥挤。” “今年还是他来开道。”殷珵弯腰手杵着栏杆支着下巴歪头和萧允说:“走在前面那个,就是乐无聆他哥,云安城少城主,乐鸣玉,在云安城深得人心。” 各式灯笼应接不暇,少女手里提着的兔子灯、孩童手里的鱼灯、花灯、有的灯做的精巧,上面还作画题诗,最热闹的当属猜灯谜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头。 不仅有灯笼,天一黑,首当其冲是漫天烟火,绚丽灿烂,照亮了整座云安城。殷珵仰头看着在空中炸开的烟火,邃然转过头,“萧允,好看吗?” 萧允顺着他的话抬头,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不过殷珵听清楚了,他说“好看”。 “人间趣事数不胜数,要是能都看一遍,那就好了。” “为何不能,喜欢就都看一遍。” 殷珵在烟花中看着他,烟花自他身后燃起,他没想到萧允会这么说,喉咙一哽,笑的眉眼弯弯,“好啊,都看一遍。” 这一瞬,他身后的烟花都失去了色彩,变得黯淡无光。 叫喊声响起,殷珵偏头看去,街道尽头出现一只巨型龙头,灯光熠熠,色彩多样,下面的人高声呐喊,烟花不断,在烟花下游龙宛如成真,身形变换翻滚,引得看客阵阵惊呼。 龙身通体明黄,身上鳞片画的栩栩如生,晃头摆尾,足足有十几丈长,游龙身后跟着各种神仙形象的花灯,飞天揽月、眼露慈悲、持剑而立、斩妖除魔。 殷珵心血来潮,指间一撮,半空忽然齐齐绽放烟火,持久不散,整座城亮如白昼,做完,殷珵眼尾一颤。 “哇!好漂亮的烟花,没想到今年城主居然准备了这么多,比往年翻了十倍不止!” 前面的刚灭,后面的紧随其上,足足燃了一刻钟才慢慢停下来。 看的差不多,街道上的人已经散开了,殷珵和萧允走在街道上,频频有路人看向他们,不过看清殷珵的脸后一脸菜色。 云安城百姓虽然没少哪方面都骂过,唯独除了脸,他实在容貌出众,挑不出错,长成他那样,半夜做梦都得笑醒。 “再知道出门前易容了。”殷珵颇为无奈,“你看他们都在偷偷看你,但看到你身边的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仿佛吃了苍蝇。” “我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差不多就是街头痞子吧。”殷珵又想,“唔……混世大魔王?” “你知道当初传的多离谱吗,家里孩子不乖,都是被我带坏的。家里孩子哭了,被我欺负了。家里孩子不吃饭,被我吓的。”殷珵说着自己都笑了,“实在没想到,我小时候居然这么厉害。” “不过我活的很开心。无忧无虑,每天就是吃玩睡。”殷珵垂着的手指轻轻一动,在看去,他的脸发生了改变,他顶着的是上辈子的脸,他给萧允解释,“我要是盯着晏秋沉这张脸,他们都不敢靠近,要是上去猜灯谜,店主看到我就跑你信不信?” “反正这张脸你也熟悉,这样我就能毫无顾忌的逛了。” 猜灯谜,殷珵没那个本事,成为晏秋沉起,他脑子里全都是整人的鬼点子,静下心来读书看书是没有的,识字认字就已经是极限了。殷珵的时候看的都是修仙秘法古籍,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见都没见过,他就不去自取其辱了,不过看别人猜蛮有意思的。 他站在旁边看着,人家猜不出来他跟着皱紧眉心,人家猜出来了他跟着拍手叫喊,仿佛他就是那个猜谜之人。 “你喜欢哪个?”清冷的嗓音传进耳朵,殷珵拍手动作一顿,茫然转头看他,指着自己,“你再问我?” 殷珵咧嘴,指着悬挂在一众灯笼中的一盏,是一盏千角灯,“我想要那个。” 灯下挂着谜语,猜中谜底才能拿走。萧允上前越过众人走到殷珵指的那一盏千角灯下,抬手捻住下面垂着的纸条,垂眸看了一眼之后就走到店家那去,殷珵站在人群外,听不清萧允在和店家说什么,只见店家嘿嘿一笑,跑过去取下那盏千角灯递给萧允。 “客官厉害,只一眼就看出来。”店家把下面的纸条取下,“您拿好。” 殷珵心里雀跃,他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想着萧允会挤进人群里,还拿到了灯。 “你的灯。”萧允伸手,把手中的灯交给殷珵,殷珵低头接过,“谢谢。” 之后,殷珵手里提着一盏灯,两人慢慢逛着,他还和萧允在路边的摊位上吃了元宵,让萧允这般谪仙之人坐在这样简陋的地方,殷珵心里莫名有了负罪感。 他好像把九天之上的仙人拉入红尘了。 河岸边全是成双成对的有情人在放河灯祈愿,河面漂着的河灯连成一道,桥上还有大胆拥抱亲吻的爱侣。殷珵租了一条小舟,碧波轻荡晃动河灯随波轻摇。 这条河贯穿云安城,平日上面来来往往的都是商船,不过每年到了上元节前后,云安城就会禁止商船进入,方便城里百姓游玩。 殷珵灯笼放在一边,仰靠在船脚,船舷很低,偏过头就能看到河面上漂着的河灯,他从脑后拿出一只手,手臂搭在船舷上垂着,指尖划过水面,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不知是谁放的灯,用手指轻轻把它推远,随即坐直,看着坐在脚边的萧允,他旁边也放着河灯,殷珵心血来潮叫了他一声,“萧允,我们也放!” “你把脚边的河灯递给我一盏,还有笔也一起给我。”殷珵接过,拿着笔对着灯上的花瓣,心里想了很久迟迟没落笔,不知道写什么好呢? “你先吧,我在想想。”殷珵把笔还给他,看着灯沉思。萧允落笔很快,接到笔之后就往上写。 他好快,有点好奇萧允在上面写了什么。 写好点燃灯芯,一盏灯亮起来。殷珵看着又回到手上的笔,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不知道写什么那就画出来,把心里最喜欢的画面画出来也行! 殷珵专注着在上面画,脸上洋溢着笑,不知想到什么,没忍住笑了一声。看着灯上简易的画,江渺停笔后凑近吹了吹,把墨汁吹干,拿远了看,上面画的是两个简易小人在烟花下的场景。 “我好了,我们也放吧。”殷珵点燃灯芯,小心翼翼把灯放在水面上,轻轻用手指推了一下让它飘远,萧允也放下去了,两只河灯一开始因为他俩的位置一前一后,没一会儿,前面的那只忽然慢下来,后面的那只速度变快,追上了他,两只河灯依偎着一同顺着河流漂远,直到消失不见。 小船上没有船夫,只能靠自己摇桨。殷珵眼睛一直盯着紧靠着漂远的河灯,船桨不用摇,随便漂到哪去都行。恰在此时,一盏盏长明灯从城里升起,这时,他们的船经过桥下,殷珵看到在桥上牵手仰着头看的伴侣,他心下一动,忽然很想做一件事,而他也真的做了。 他忽然倾身往萧允方向探去,船身晃动泛起一道道水痕,穿过桥下,在黑暗中他准确的吻在萧允的唇瓣上,心里想的是:如果可以,我想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这个吻一触即分,再回到明亮时他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 如果不是萧允唇瓣还覆着一层水色,殷珵自己也会觉得刚刚发生的事都只是他的想象。 刚刚脑子一热,人就不受控制的贴上去了,殷珵手撑着船舷还在回味,似乎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刚刚干了什么。萧允的手还抬着,他手里应该拿着东西才对,不过不知怎么回事,他腿上有一只河灯,上面的花瓣不知怎么就成了一团,已经没法用了。 萧允不动声色的坐着,像是一尊石雕,眉眼低垂看着掉在腿上的花灯,见他久久未动,殷珵心里一急,扶着船舷到他前面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会被我亲傻了吧?” 殷珵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歪着头看他,萧允半抬着的手指慢慢蜷缩垂在腿上,张了张,不过很快就合上。 这是在干嘛?心思单纯的殷珵笑着探手搭在萧允那只手上,“你不会在心里想着要怎么讨回来吧?” “微澜道尊,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样克己复礼的君子又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殷珵霍然睁大眼睛,后颈上扣住他的手力气大的出奇,他动都没法动,脑子已经懵圈,直到温热含住他的唇。 “你……”话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堵回去。殷珵眼睛乱瞟也掩饰不住心里的震惊,桥上、岸边都是人,萧允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亲他,他……他也太不要脸了,他刚刚亲他都是在黑暗中偷偷亲的! 忽然,眼前场景一变,看着熟悉的布局,他们已经回到了晏府中他的屋子中,被人压在门上亲的浑身泛软,殷珵不甘示弱,反正已经没有外人了,他胆子也大起来,紧抓着萧允衣襟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后面变成搂着脖颈,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 佩玉落地声伴随着几声喘息,衣服半挂在手腕上,殷珵头抵在萧允肩上,蹙眉几声呜咽过后睁开眼,趴在萧允肩膀上小口小口呼吸,语气尾调拖着,“萧允,亲我。” “你亲亲我我疼我难受快点亲我。” 一夜无眠,殷珵终于能睡觉的时候偏头看到窗外已经有一丝亮光,他强忍不适咬牙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一处温热中,渐渐睡过去,意识模糊中好像有人把他紧紧搂住,殷珵顺从的任他搂,他又累又困,不想动也不想思考,只想睡觉。 元宵之后第三天,两人离开了云安城,应了殷珵的要求,两人并未御剑,一路游山玩水回到玄阳宗。 看到一起出现的两人,秦臻旻什么都动了,不过他现在不担心他俩关系如何,他更关心玄阳宗往后的日子。 两尊大佛,以后可怎么办啊! 殷珵一回玄阳宗直接住进了秋水居,上次来这里是被萧允强制关起来,这次是他主动要求住进来的。 秋水居其实只是之前管他那间院子的名字,其他院子,包括阵法在内还有另一个名字,不过从萧允口中问出来,这个名字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不过现在有了,他就是第二个人,他的另一个名字叫‘绮园’,虽然不懂萧允取这个名字的含义,不过还挺好听。 秋水居是阵法最强的院子,不过殷珵觉得它太小,住不伸展,所以他给自己重新选了一处,‘望春殿’,是绮园里最大的一间。 “一路招摇回了玄阳宗,并住进了秋水居,想来躲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人应该已经禀明他主子了,今晚入夜之后我就易容悄悄离开。”殷珵望着萧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样子,直至刻在心上。 “到时候按照计划行事,记得每隔几天找个人易容成我的样子在玄阳宗晃悠,一定要让玄阳在宗弟子看到‘我’还在还活着,背后之人谋划了几百年,心机深重,思想诡谲,我们猜不到他的想法,只能尽量让背后之人把心思放在玄阳宗,既然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那么必必然得保证‘我’还活着。” “能拖一时是一时,有弟子在,八卦是人之常情,他们混不进玄阳宗,只能旁敲侧听。” “现在时间紧迫,这些事你找时间告诉你师弟,其他人,我信不过。” “千万小心,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萧允道。 殷珵点头:“……你也是,小心行事。” 殷珵在玄阳宗晃了一天然后回了绮园。入夜,一个五官平平的玄阳宗弟子跟着其他弟子下了山。 玄阳宗山下有一条小路,不过平时没什么人走,小路两边柳条如丝,随风飘摇。一个身穿蓝色霜花纹边服的人背着一柄普通的剑路过了这,他停住,在路边折了一枝柳条拿在手里看着往前走。 走了一段殷珵忍不住回头看,这条路是当年他来玄阳宗找萧允时没见到人,下山的时候意外知道这还有条小路,不过后来他有很长时间没见过萧允,再次相见就是思无涯上。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条路还在。 正文 第55章 岁宁六百五十一年,春和景明。 有传言,牧州沧渊秘境即将现世,萧允身为玄阳宗宗主首徒,奉师命带领一众师弟师妹前往。 萧允很少下山,下山也多数也只身一人,最多带上秦臻旻。这次,他要带领将近百余人下山。 启程之日,萧允拜别师傅出了殿门,拾阶而下,殿下面的广场上秦臻旻和其他弟子已经等候多时。 萧允走到队伍前,抬头看天,淡声道:“走吧。” 说罢,抬脚就走。 沧渊秘境在牧州,离玄阳宗不过八九天路程,萧允顺便沿途带着他们历练。 刚从小秘境出来,眼看天色已晚,于是便找了个空旷地方过夜。大家分工协作,结伴去捡柴火、清理杂草。 火生起来,天已经黑了。大家分散开,八九个围着火堆席地而坐,不在宗门,没了条条框框的规矩,众人聊起传闻八卦来。 萧允没和他们坐在一起,他走远了些,找了个地方坐下。 夜凉如水,前面小溪声哗哗。萧允把剑放在身侧打坐调息,旁边的嬉闹讨论声传入他的耳朵, “秦师兄,听说归元宗出了个天赋举世罕见的弟子,不知是真是假?” “是啊,我没见到过,不过据传此人天赋甚至比过了萧师兄,啧啧啧,我还听闻此人年纪及轻。” “此次沧渊秘境兴许也会去,到时候看看。”秦臻旻摸着下巴,“我还挺好奇这号人的。” “但真是英雄出少年,不知道萧师兄会不会和他有话聊?” “对了,那人叫什么来着,我之前听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好像叫殷珵!” 殷珵? 在一边打坐的萧允睁开眼,头往声音传来处一偏,他极少下山,也极少出门,大多数都时候都在后山修炼,这个人他似乎从师傅与长老交谈口中听到过。 殷珵,归元宗弟子。 这只是个小插曲,不过一路上,他听的此人的次数愈发多起来,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几日后,他带着师弟师妹抵达牧州。甫一踏入,道路上随处可见穿着弟子校服的弟子,看这样子,此次沧渊秘境之行,怕是各大宗门都派了弟子前往。 客栈是一早就定下的,萧允带着身后一众人往客栈而去,一路上,人潮拥挤,随处可见三两结群的各宗弟子,街道两边吆喝声此起彼伏,大有一声盖过另一声的意思。 萧允被人推搡到,被踩了一脚,他抿唇替身前被担子压的弯了腰的妇人扶住差点滑落的篮子,“小心。” 妇人被路人挤到,身子站不稳,这里人太多了,她扶住篮子道了歉又道了一声谢,头都没空抬起,扶着篮子躬身挑着担看着脚下的路越过萧允走了。 萧允垂眸看着被踩了个印子的鞋子,摊手一挥,鞋上面的印子消失,他抬眼看着前面的路,“走吧。” “诶,那好像是归元宗弟子吧?”进客栈时后面的两个人瞅着旁边一家客栈门口出来的几个人,不确定道。 秦臻旻早些年下山历练的时候碰到过归元宗弟子,他顺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是归元宗弟子没错。” “师兄你说殷珵会在客栈里面吗?”两个师弟自小就在玄阳宗长大,从小听着萧允的传奇故事长大,在他们心里萧允在修炼上面的天赋早已封神,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能与之相比的人,心里一直好奇这人到底长什么样。 “不知道。”秦臻旻杵了他一下,抬起下巴,“要不你过去问问?” “师兄我不敢,要不你去。”两人连连摆手,秦臻旻勾起笑,“我也不敢,我都不认识人家,贸然上前恐怕不妥。等着吧,秘境开启之时能见到的。” 一回头,萧允早已没了踪影,秦臻旻啧了一声,嘀咕道:“又一言不发的消失了。” 与店家说明,萧允上了楼上客房,客栈很大,客房很多,这家客栈里除了玄阳宗之外还住着其他宗门弟子。他的房间在三楼楼梯口第二间,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往下看去,秦臻旻还和两个师弟在门口叫嚷不停,他们讨论的话题这一路*来他已经听了不下十遍,轻声叹了口气进了客房。 晚上,众人在大堂用晚饭,萧允早已辟谷,不过他还是出现在此,他面前只有一盏清茶,秦臻旻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抬眼瞅了一眼对面坐的端正的人,太安静了,他想找个人说话,不然这饭吃着不香。 正想着,忽然看到今天和他在门口交谈的二人从门外进来,一脸衰像,秦臻旻朝他们招手,“来这来这!” 桌上还有空位,两人朝他走过来恭敬叫了一声“萧师兄,秦师兄”,秦臻旻示意他们赶紧坐下。 待两人坐下,秦臻旻随手夹着桌上的菜,左右打量起他俩,面露愁容,恹恹无神,“你俩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跟蔫了似的。” 其中一个叹声,双目无神道:“我和他刚刚在集市上遇到归元宗弟子顺带问了一家殷珵,表示对他的敬仰,还问了他们殷珵是否也在客栈中,能否引见一番,没想到他们说殷珵没和他们一起来,还说他下山就没影了,而且殷珵和另一人早就先他们下山了,不知道去了哪,连归元宗宗主都管不住他,随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 “还说他喜欢凑热闹,转往热闹的地方跑,既然到现在都没出现,大概率是不来。” 另一个接话道:“所以是见不到了。” 秦臻旻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不是归元宗首徒?带师弟师妹历练这样的事也不管?” “嗐,别说了,据我们遇到的归元宗弟子所说,要是真让他管了那才是完蛋,宗主第一个反对,据说他不靠谱,全宗上下都不放心把自己爱徒交给他。” “他真这么不靠谱?”秦臻旻不信,他偷偷瞄了一眼他对面的人问道。 萧允就很靠谱,由他带领,师门简直放一百个心。 这两人虽同有誉名,在行为上却极为相反。 “看他们的样子不可能说谎,应当是真的。”手杵在桌上的那人道:“不过归元宗弟子说他们大师兄人很有趣,心怀正义,虽然性子大大咧咧,情绪上有点神经大条,自己摸索出的方法总会对他们倾囊相授。” 这个他师兄就不行,性子古板冷淡,寡言少语就不说了,师兄修的是无情道,全宗门独一个,和他们修的毫不相干,就算有方法他们也用不上啊。 萧允就是这样,听了这么久也能做到一言不发,淡然抬起茶抿了一口放下,秦臻旻吃好了放下筷子,看着萧允忽然道:“你对此人不敢兴趣吗?” “修道之人当以静心为要,心如止水,天赋异禀之人天下不胜其数,若是人人都要感兴趣觉好奇,心里装着这么些东西,还怎么修道?” “据说此人样貌明俊。”秦臻旻瘪嘴继续,萧允说的话就当没听到,“这样一个天赋与你并肩,样貌同样出尘之人你当真没有一点好奇?” 说完,他仔细观察萧允脸上的表情,毕竟师兄常年一个表情,他都看够了,任何一点波动他都能看出来,没想到萧允当真波澜不惊的说:“从未。” 好吧,果然心如止水,他就不该多嘴问。 次日清晨,萧允看到人齐了就带着他们外城外去,他们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旭日东升,道路两边的嫩草树枝上挂着朝露。 有弟子昨夜喝酒今早没能醒,他们在大堂等了近两刻钟才从楼上匆匆下来,弟子服都没穿好,腰带胡乱缠着,有等几人整理了一番才出发。 他们到时全面乌压压全是人,进不去,只能在外围等着。带人走近时才发现前面有两个散修,他们站的地方有点高,能看到前面全景。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动静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只见他们都转过身看过来,凑近小声说话,并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同样是修道之人,隔着的距离不远,他当然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他就是和你并称的那位玄阳宗天才,叫萧允,已经突破化神境了。” 听耳边的人说完,那个人看着他微微一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宛如漾着一江春水,明亮、璀璨、干净。 “他是修无情道的,据说修真界已经好几百年没人修无情道了,他可是唯一一个,和他身后的人修……殷珵,你在发生呆?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这可不行,人家修无情道的。” 殷珵。 萧允看着他,原来他就是殷珵。 他忽然想起昨夜秦臻旻说的话,殷珵样貌出尘,不过比起样貌,他的眼睛才更叫人移不开眼,好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人陷进去。 “啊?你再说什么呢?什么行不行?无情道不无情道的?” 说着,他便转过身,他身边一直说个不停之人也跟着转回去,萧允带着众人停下,心里莫名一悸,他忽的抬眼探究地看过去,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直白,他好像发现了,疑惑的看过来,视线碰撞,对方朝他点头一笑,萧允点头回之,随后两人默契的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余光一扫,他看到殷珵把手搭在旁边之人肩上,那人晃动肩膀向把他的手抖下来,不料被殷珵死死压住,丝毫不动。 殷珵目视前方,拖着语调,“别乱晃,站着累的慌,我借力靠一下又不会死。” “殷珵,别逼我现在打你。”这人语气颇为咬牙切齿。 一声轻笑,“你打得过我?” 这时,风云大作,自中心掀起一阵狂风,吹的周围枝折草倒,众人使出灵力稳住身形,随即只听到一声闷响,狂风骤停,萧允撤开灵力往前看,只见中心出出现一道小口,里面漆黑一片,忽然转起来成了漩涡,开口越来越大,期间已经有人往里进去。 前面只剩寥寥无几,旁边二人也纵身跳入漩涡中,萧允回过头说了一句,“小心。” 言罢,也踏进漩涡中。一阵黑暗过后豁然开明,他下意识眯眼,适应过后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水域,无边无际,湖面点缀着几点石头。 风敛过,水面无波,恍若一面镜子波澜不兴。不对劲,萧允脚踩着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脚没动,手里的剑未出鞘。 这里太静了,安静的有些过头,正因如此,他半分不敢松懈,杀机就藏着暗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看来秘境把所有人都打散了,随机投放。 忽然,脚下踩的礁石下陷,萧允纵身一跃落到另一块礁石上,一回头就看到他刚刚站的地方什么都没了,水面不见一丝波纹,一道破水而出的声音,紧接着他现在站着的礁石开始抖动,整个人中心不稳往前倾,足间用力一蹬悬在空中。 低头看去,水面的礁石全都‘活’了过来,快速滚动着,破水声响起的位置出现一对深绿色瞳孔,一只眼就有他半个人高。 一瞬不瞬盯着他看,下一息突然暴起,整个脑袋露出水面,通体绿的发黑,明明上一瞬还是艳阳高照,此时却成了银月惨淡,明明是满月,但月亮表面仿佛被一层纱盖住,只有稀稀落落的月光落下。 那双绿色巨瞳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绿光,嘴里蛇信子吐的长长。 这是一条巨蛇,刚刚他踩的‘礁石’是它的身体,看到礁石的分别,这条长蛇长度不可估量,仿佛盘踞了整片湖。所谓的供人站的礁石不过是吸引猎物的手段,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晃进湖里。 这水这都不起波澜,定然也有古怪,小心为妙。 长蛇吐出蛇信子,大张着嘴,里面獠牙密集尖锐,嘴边涎水直流,它把悬在空中的人当做了晚饭。 眼冒幽光朝他直冲过来,平静的湖面忽然有了起伏,即使这样,依旧不见一点水花和波澜。 同时身体快速游动,又一声破水声从一侧响起,一回眸,一道尖锐的尾尖直冲冲往他后背而来,手中一道寒光闪起,佩剑叮的一声斩上尾巴,一阵刺啦划过,佩剑被扫飞,被剑砍到的地方只是鳞片被划了一下,半点事没有。 萧允手中结印朝它面门打出,随即身体一闪退至一边,抬手召回碎雪。 旋身一翻,手中剑出神速,一阵光芒闪过,千万柄剑出现在他身后,随即飞转着冲向从水面扑腾起的长蛇。 剑与鳞片碰撞擦出火花,此妖物外表鳞片坚硬非常,不是轻松就能破开这层鳞片伤到肉身。 即使一人一蛇打斗如此激烈,也不见湖面泛起一丝波澜,那些水从长蛇身上滑落直直掉入水中,整片水域仿佛浓稠的像是某种液体,一个分心,长蛇挥着长尾甩过来,萧允无暇他顾,急急后退。 他每次出剑专挑同一个地方,那是蛇腹,其他的剑意只是为了打眼虚张声势,只有腹部某一处才是尽了力出剑。 他只是化神修为,而这条长蛇看形态少说也得好几百年,此处环境对它有利,隐匿躲避游刃有余。萧允一个不注意差点被逼落在水面,不过思及水面有异,他翻身纵身蹬了一脚露出水面的蛇身落到它后方。 蛇身虽大,不过这玩意儿反应速度比不上他,久久待在这里威胁少,灵智钝化,只知道莽撞攻击。 萧允催动手中的剑凌空飞起,操纵剑迅速朝着它四处攻击。虽然这样他也不闲着,趁着碎雪逼它从水面现出原形,萧允朝它尾部砸出一道火术,露出水面那块很快传出烧焦味。长蛇仰头嘶吼,看着凌空而立的人影露出獠牙,腥臭无比的味道弥漫开来。 萧允抿唇后移了一段,看着下面这滩泛黑的死水,再看向在水里身躯翻滚的长蛇忍不住皱眉。 他原以为妖蛇本就是这个颜色,没想到是表皮覆了一层水里的东西才会看起来黢黑。 萧允抬手召回碎雪,持剑而立在半空,握住剑的手一抖,剑刃表面燃起火,火焰包裹住剑身,这里除了空中那轮惨淡的月光外根本看不出时间的流逝,不能在一个地方耽搁这么久,速战速决。 每挥出一剑,带着火焰的剑气砸到长蛇表面鳞片发出滋啦声,严密包裹住肉身的鳞片微微掀起,露出下边的软肉。 长蛇疼的在水里翻涌,发了疯攻击萧允,尖锐的獠牙不知何时被萧允砍断了一颗,张着嘴直勾勾盯着他的时候倒显得滑稽。 萧允衣袂上沾上了下面的水,衣角边上黑漆漆的,他轻蹙眉施出术法去掉。 长蛇不计后果,一心只想把这个挑衅它的倒霉鬼吞下肚吃掉!尤其再想到自己身上到处被烧伤后断了的半颗牙,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它忽然使力伸出尾巴牢牢圈住萧允脚踝,用力把人往水里拽。 萧允反应迅速,用灵力稳住身体与之抵抗,手中带着火焰的剑凌厉朝圈住他的尾巴挥出,空气中一股烧焦味,最终长蛇扛不住松开了。 刚刚被他砍到的位置鳞片完全烧焦,藏在下面的软肉被烧的血肉模糊,还在散发出热气,把尾巴收回水里又是一声嘶鸣,只见才被收回的尾巴再次出现在水面上,竖直不敢往水里缩,立着的尾尖都在发颤。 萧允乘胜追击,手中剑脱离,忽然双手拽住尾尖,使出劲把它往外拉,他不能进水里那就只能让它出来! 长蛇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挣脱,不料用力过猛尾巴撕心裂肺的疼。碎雪不断攻击它露出的腹部,坚硬的鳞片上剑痕一道比一道深,不消片刻就会破开。 长蛇大概想到要是被拽出水面或破开鳞片的后果,狠心不停扭转身体,直至沿着尾部伤口生生扭断了尾巴。 鲜血喷溅,难免洒到了萧允身上,脸庞上,衣服上不可避免,血液里带着同样难闻的腥臭味,几欲作呕,的亏萧允涵养好才忍住。 尾巴断开,长蛇立即遁入水中没了踪影,萧允拧眉给自己连砸了两道清洁术才作罢,他在水面寻了两刻钟依旧找不到长蛇身影,负剑而立,只能作罢。 谁来也奇怪,明明无边无际的水域,他飞了几息就看到前方有亮光。出口果然和蛇妖有关,这妖物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打不过就跑。 负剑于身后,萧允加快了速度,视野霍然开阔,天光大亮,回头一看,身后的水域收缩成一个黑点,眨眼间消失不见,身后是一片密林,前面是连绵群山。 真如师傅所说,沧渊秘境内空间很大,只是不知该往哪边走才能找到秦臻旻等人? 既然是随机传送,想必他们也和他刚刚一样,随机到其他小空间去了,只有成功成这些小空间出来,才是真正的沧渊秘境。 烈日当空,也不知距离秘境开启之日过了多久?密林里草木茂盛,随处可见灵植和低阶妖兽,妖兽见人就跑,怕的不行。 走了莫约一个时辰,前面枝叶掩映处隐约传来人声,走近一看,是两波人在争执,正确来说应当是一个人和一群人,那个人他见过,也知道他的名字,殷珵。 彼时,他正随意手臂抱着靠着树,语气颇为肆意,“你要脸吗,这是我找到的东西,你看上了就想抢?当打独斗比不过就喊人?” 萧允这才看清殷珵手里还拿着东西,随意抛接着,脸上还带着笑,“忒不要脸!以为人多了我会怕?秘境里的宝贝大家各凭本事得到,不过你既然那么想要我就给你个机会,只要打赢我,这东西我就送你了。”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殷珵不耐烦地掏掏耳朵,轻佻地眨了下眼睛抬手,“来吧。” 萧允看着他们身上的弟子服,心里明了,这是青苍派弟子,千年大宗。 那名弟子可能从未被人这样侮辱过,一招手,他身后所有人一起上,萧允抬脚上前,几声砸地闷哼,不过几息,所有人姿态各异趴在地上哀嚎,那名与殷珵争夺的弟子背上还踏着一只黑靴。 “啧,三招都接不住,你哪来的自信想从我手里抢东西?嗯?”殷珵话里带笑,尾调微挑。 “赶紧滚吧。”殷珵收了脚垂眸看着地上躺着的一片人淡淡地说。 “你别得意!”那人愤愤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咱们走着瞧!” “哦。”殷珵把打架垂到前面的头发捋回去,掀起眼帘看他,歪了歪头,“行啊,我等着,需不需要我自报家门?” 不等对方开口,殷珵自顾自的开始说:“归元宗殷珵,别找错了哟!” 几人搀扶着跑了,就见殷珵笑出声,“慢走,不送。” 正抛接着手上的东西,一转头对上他的眼睛。萧允颔首走近,殷珵眉眼疏朗,“咦?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 “没义气,看到他们以多欺少也不帮帮我。” 萧允反问:“你用得着我帮?” 他的境界比他们高,交手打赢他们绰绰有余。 况且,他刚刚明明已经动了,谁能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把人打趴下了,而且没见他怎么用灵力。 “你也和队伍走散了?我也是,一睁眼就到了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绕了半天没绕出来。”殷珵摊开手,给他看手里拿着的东西,萧允看清了,是一颗蓝色的珠子,里面还有流动的水纹,只听殷珵“好不容易找到个宝贝,一出来就被别人惦记上了。” “既然遇到了,不如同行,正好做个伴,省的我又遇上心怀不轨之人,到时候我打不过怎么办?你修为那么高,到时候可得帮我啊。” 殷珵的嘴叭叭不停,萧允道:“那便一起吧。” “好嘞!” “我已经在这片林子里转悠了三天,大致摸明白了。”殷珵忽然叫停他,拽住他的袖子,朝他摇头,“别往这边走,这条路的尽头是陡崖,没有路。” 萧允伸脚往另一边,殷珵再一次拽住他,“这边也不行,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大片妖藤,进去很难出来,我就误入了,被那些藤蔓绑着甩,那一片都能听到我的惨叫,费了半天才逃出来,去不得去不得,到时候两人被绑着甩就丢人了。” 殷珵似乎想到了那个场景,连连摆手,拽着萧允的衣摆把他往另一边拉,说着忍不住后怕,“你还是跟我走吧,这条路我还没走过,大概率不会有问题,到时候有问题记得你先上。这秘境里的妖物魔物真真可怕。” 看到被拽紧的袖摆,萧允潜意识轻轻蹙眉,合着这三天他是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但没有一条是对的。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你……”萧允放轻了语气,“你先松开,我不方便。” “哦哦,不好意思。”殷珵倏然松开,顺带把捏皱的地方压平。 “我叫殷珵,我知道你,你是玄阳宗萧允,那个很厉害修无情道的,我们在秘境入口见过,你还记得吧?” 萧允点头,“记得。” 那双眼睛,很难叫人忘记。 正文 第56章 两人结伴而行,秘境内诡谲多变,一不小心就会置身险境。 有了殷珵之前的试错,两人没绕多久就绕出了密林,一路上风平浪静,连只妖兽都没看到。 起初殷珵还怀疑会不会有诈,兴许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尽头等着他们,直到踏出密林走到河边站了许久,观察了许久,才发觉自己想多了。 林泉叮咚,殷珵顺着脚边的石头坐下,捧起水拍在脸上,发出一声舒爽感叹:“哇,好凉!”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面有些热,用灵力都调节不了。”殷珵甩干手上的水,回头和站在河边的人说。 萧允闻言不语,只是目光落在手挡住头顶,抬头拧眉望天的殷珵身上,在光下,他的肤色白的泛光。 “嗯。”久久过后,他才回答。 殷珵三两下跳过石头回到岸边,站在他的面前捋了下被水打湿沾在脸颊上的头发。 “秘境如此大,我得去哪找甫琅他们?”说罢,手肘杵了杵萧允,“你有没有办法?类似定位符之类的。” 一些大宗门在弟子外出历练之时会给弟子发放诸如此类之物,为了弟子陷入危险的时候周边同门能快速赶到出手援助。归元宗就有,下山之时宗主在每块弟子牌上都施了咒术,很不巧的是他和甫琅一开始没打算来这个秘境,所以两人身上的弟子牌上都没有。 说道弟子牌,殷珵手一摸腰,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放哪去了? 一不穿弟子服,二不带弟子牌,怪不得他的传闻会那般。萧允抿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手里出现一件物什,定睛一看,十一块雕刻着霜花图案的淡蓝色玉牌。 “这是你们玄阳宗的弟子牌?”殷珵凑过头看着他手心,萧允低低嗯了一声,随后另一只手掐诀,一道灵光注入玉牌,不消片刻,玉牌光芒乍现,萧允垂眸看着,忽而抬头看向一方。 “那边。” 话落,萧允身子一转,殷珵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座乌黑连成一片的群山,这么看着也能感觉到山体在散发出热气,殷珵喉咙一动,转问萧允,“你确定?这山看着不好闯啊。” 萧允目光瞥向他,淡漠沉寂,淡声道:“自然。弟子玉令不会出错。” “那行,你带路呗。”殷珵抱臂而立,说话时头微微仰起。 他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但萧允比他高,要想看到他的脸,殷珵只能抬起头。 萧允抓着玉牌抬脚就走,殷珵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此处有树有河还有风,虽然还是能感觉到热,但他能接受,直到两人走到乌黑的山脚下,甫才踏入,扑面而来的热气席卷全身,殷珵蹭的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外面,直到脚踩着草地才停下,“好烫!这是要把人烤熟吗?!” 殷珵烫的甩手跺脚,抬眼望去,萧允面色如常站在那里回过头再看他,殷珵上下扫视着他,看到他站在那片乌黑的土上,不禁问:“你没感觉烫?” 说着,只见殷珵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黑与绿的交界处,他没在赶往前一步,只是虚虚伸出手往里探去,一股灼热感瞬间包裹着手臂,烫得他瞬间缩回手。 “你……没用灵力护体?”萧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正常修士都知道到了陌生的环境都会下意识用灵力护体,怎么这个人连这都不知道? “啊?”这下换殷珵疑惑了,“我之前意图用灵力来抵抗秘境里诡异的热,但不管用,灵力抵挡不住,所以我就索性不用灵力了,谁知……” “你第一次下山历练?” “那倒不是,我经常下山。只是不太喜欢用灵力,身边有没有危险靠近,我能感觉到,对我来说,用灵力警惕周围只是多此一举。” 这样? 他果真是天赋极佳,天生的修仙之人。 萧允忽然道:“你的感触力很强。” 殷珵召出灵力护体,再一踏入,灼热感减弱,虽然还是热,但在他承受范围之内,等殷珵走到面前萧允这才转身继续向前。 四下荒凉,脚踩在堆积在路上的枝叶上发出咔嚓声,殷珵走在他身后,萧允时不时会听到身后传来嘀咕声,不是吐槽路不好走就是衣服鞋子脏了。 一路上在路边看到了不下十具尸体,大都已经腐烂,看不清脸,但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也能认出来。 没看到同宗的人,萧允心里松了口气,旁边和他弯腰查看殷珵吐出一口气,“从踏入这乌漆嘛黑的山后遇到的第十一具尸体。小心点,这山里肯定藏着危险之物。” 萧允收回按在尸体肩膀上的手,沉沉嗯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周遭除了同样乌黑的枯树外,连只鸟叫声都听不到。 太安静了。 萧允视线掠过周边,左手拿着剑,缓步往一边走了两步走到一棵枯树下伸出手搭在上面,灵力一探,这棵树早已失了生机,漆黑的外表之下是还在燃烧的炭。 隔着一层烧焦的外皮也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灼热。 他收回手,低头看着被染黑的指尖轻轻拈了一下。不明所以的殷珵也跟着起身站在原地左右观看,看到萧允的动作说了一声, “这里面的植物早就死光了。”殷珵闭上眼歪了歪头,似乎在……听?他能感知周围的一切? “也不是全死光了,仔细一看每嗑植物之下都有一条线连着,虽然不知道连的什么,但我能感觉到这些线上有一丝丝生机存在。”殷珵闭着眼说。 萧允不言,静静看着他,殷珵沉浸在感知中,没注意到落在他身上的那道视线,自顾自的说着,“我看不到连着的尽头是什么,生机太过薄弱,我无法和它们交流。” “那些线连接的是……西南方向。”殷珵说完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睛,古井无波,沉寂的泛不起一丝涟漪。 殷珵眼睛眨动,抬手摸了一下脸,“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萧允移开视线,还是提醒了他一句,“别在外人面前展示出你在这方面的天赋,殷珵,你太特殊了,修真界不缺天赋异禀的,但人心难测。” “啊?”殷珵听的懵了,不过还是点头回应他,“哦。” 萧允抿唇,淡淡看了殷珵一眼,他太单纯了,在他的世界里,这世间一切都该是非黑即白。 这只是殷珵第二次见到他,就毫不遮掩的展示出自己的特殊之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是他的性子,要是遇到心里扭曲、嫉妒心强的人,很容易被针对。 萧允没说的过于直白,但殷珵能听得懂。果然,殷珵顿了一瞬,忽而对着她一笑,“多谢,我会注意的。可你不是那样的人呀!” 这次之后,他再没见过殷珵使用过他特殊的感知力,除了他之外再没人知道殷珵他在这方面的特殊。 “西南方与我们要去的方向相悖,虽然心里好奇,但还是找人重要,不去了!” 殷珵一脚踹开挡在路上的枯枝,枯枝翻滚着蹭出一地火星。 萧允也有此意,秘境太多危险无处不在,现下还是找人重要,冒险的事还是算了。 两人没想冒险,索性运气不错,只是在路上遇到了几只岩蜥,都用不着殷珵出手走在前面的萧允就解决干净了。 萧允回过头时就见他不知从哪拿的梨,拿在手上悠哉悠哉跟在他身后啃,见他回头,空着的手里又出现一个,朝他递过来,“你要不要来一个,这梨可是我师傅亲自种的,下山之前专门跑去偷了几个,你尝尝可甜了!” “不必。”萧允道:“我已辟谷。” “这样啊。”殷珵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 说着,悻悻然收回拿着梨的手,手一转,梨消失在手心,三两下啃完把核一丢,快步跟上萧允。 两人结伴同行多日,萧允找到了几个玄阳宗弟子,反观一旁的殷珵,至今一个也没找到。 又过了一天,殷珵终于找到了甫琅,看到他笑着和追上来的人说话,萧允余光瞥过他洋溢着笑容的脸,直到人走近,殷珵忽然抬手想搭在他肩膀上,不过萧允不喜旁人触碰就躲开了,殷珵也不恼,只是收起手依旧笑着给他介绍了其中一人,“甫琅,我师弟。” “陈聆。”甫琅旁边的人道。 看着两人熟稔的样子,萧允正要带弟子告辞,没想到一个不注意被他勾住了肩膀,他想震开但不知为何居然没动,就这样放任他半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朝两人介绍自己,语调散漫,“他啊,玄阳宗萧允。” 殷珵话才说完就被他的师弟拉过去,对他皱着眉道:“你这么大个人倚在别人身上算是什么事?” 殷珵被拉到半路,甫琅忽然被站在他旁边的陈聆拉走。殷珵眼珠一转,后退着走回萧允身边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觉得他们俩有戏。” 萧允一转头便顿住,不,应该是僵住了。他和殷珵之间太近了,只要在多转一点,他就会碰到殷珵的鼻翼,一垂眸就瞧见殷珵鼻翼上有颗浅色小痣,平时不会注意到,但现在太静了,眼睛定睛落在那颗痣上。 萧允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殷珵给他的感觉,很奇妙,也很奇怪。 萧允平息内心的怪异,在抬眼又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看谁都一个样儿。 之后,他和殷珵便分道扬镳,各自去找宗门中人。在秘境从秘境出来之时又遇到了,不过隔得有些远,殷珵带着归元宗弟子在他们之前出来,中间隔着很多人不过殷珵好像在人群中寻找着,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视线一停,抬手朝他摇了摇。 萧允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 这是在跟他告别? 正文 第57章 秘境之行之后,萧允带着一众玄阳宗弟子历练了一番才回宗门。 秘境之行,不少人都找到了宝贝,除了萧允,玄阳宗宗主问他此行可有收获时萧允一时没答,半晌之后才道:“有。” 入秘境之后忙着找弟子,除了认识殷珵之外什么都没找到,收获?结识了殷珵也能算。 “听你师弟说你与归元宗那小子关系不错?” “尚可。” “他如何?” 萧允沉吟片刻,启唇道:“天赋举世罕见。” “在你之上?” “远在弟子之上。”萧允脑子里划过一双含笑的眼睛,“近百年中如有人飞升,只会是他。” “哦?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这么高的评价,看来此人的确不错。” “非是不错,而是天赋极佳,世间再无其二。”萧允淡淡补充道。 玄阳宗宗主:“……” “对了,你修炼如何了?”宗主把话题扯到他身上,目光慈爱与肯定。 “已入化神境。” 宗主十分满意,摸着胡子点头,“不错,用不着十年你定然就能突破至合体境,在修行方面我没什么可要求的,但微澜啊,你性格冷淡,修仙不是这么修的,别整日闭关,多出去走走,兴许能看懂很多为师教不了你的本领。” “我知你性子冷淡,我有时觉得是不是你修的道导致你的性格如此,但我后来发现这是天生的。” “微澜啊,我起初就和你说过,你不适合修无情道,可你这孩子犟得很,就是不听,好在你确实做到了。” “无情道,越到后面修炼越发困难,为师能传授你的经验不多,只能靠你自己悟。” “回去吧,既然才回来就休息两天。” 待萧允离开,宗主忽然掐指一算,而后眉心皱起。 看不透,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也许是他道行不够,别瞎想了。萧允是玄阳宗这一辈最有望飞升的,命数看不清也正常。 不过他刚刚看了一下归元宗那个弟子的,一片虚无,他的来过去和未来都是虚无,*什么都看不到。 此人,有些古怪。 萧允回了他的居所,竹林掩映深处有一座殿,悬在殿门上方的匾额上刻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字——望春殿。 绮园是以现在的望春殿为中心向外扩建而成的,紧挨着望春殿还有一阁无名旁殿。 萧允推门而进来把佩剑放好,临窗座下,夜风袭袭,吹的竹叶作响。师傅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他性子冷淡吗? 或许吧。 不过他没想过改变,这样就很好。 想着,不由抿嘴望向窗外,月华如练,落在竹叶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银霜,看着,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双含笑眼。 萧允欣赏月色的眼神倏然冷下来,眼帘微敛,他看着洒在窗外小径上的斑驳月隐,眼神一片寒凉。 这是怎么了,为何脑海中总会想到那双明媚的眼睛? 萧允倒了杯凉茶喝下,压下心底的波澜,握住杯子的手紧紧攥着,骨节发白,他心思有些乱了。 怎的他认识秦臻旻和玄阳宗弟子之时就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怎么到殷珵这里就变特殊了? 他想不通。 于是,当夜他就开始闭关。 对外说是闭关,实则他只是想眼一个人静静,让时间来消磨掉一切。 半年之后,他内心心如止水,有关殷珵的一切已经很久没想到过了,出关之日是个艳阳天,被阳光刺得有一瞬间睁不开眼,缓了一瞬,抬脚跨出殿门拾阶而下。 空中盘旋的白鹤发出啼叫,绕在玄阳宗空中飞了几圈随后冲向远处的山林。 此时山下已是寒冬,不过玄阳宗所处地界气候宜人,夏天不会过于炎热,冬日见不到漫天白雪。 风里夹杂着冷意,萧允手持佩剑碎雪走在山下的小径上,两边的林木只剩枝干,落叶堆积在地上铺了漫山遍野。 次方只有他一人,静心半年之久,期间虽有修炼,可修为境界却丝毫不见进展,或许真如师傅所言,闭关并非首要,只有历练,不断的历练,经历过不同的事才能得到提升。 这一次,他一路向南,顺着江水到过沧浪小岛,斩杀过深渊大妖,孤身一人闯险境,灵力愈发雄厚,招式反应迅速提升,可他好像永远碰不到下一境界的门槛,离他太远了,远到仿佛永远碰不到。 他低头沉思,摊开手心看着,难道他的修为只能止步化神境了吗? 一路向南、向西、向东,独独没往北边踏出一步,四境之内三境走了一圈,已是九年光景。 在外历练的这些年,萧允整个人越发沉稳冷静,不消靠近,远远看着就能感受他他浑身透露出的疏离。 踏着山下的石阶一步步往上,一袭白衣看得出眉目间透出霜雪意冷冽,眼睛里望过来时里面无悲无喜。 萧允回宗首先去见了宗主,在殿里待了近一刻钟才离开,他走后宗主也走到殿门前,看着走远的人影,拧眉摇了摇头。 他这个得意弟子,心乱了。 他心乱了。 萧允脑海里浮现出师傅刚刚对他说的话,心乱?他吗? 怎么可能,他修的无情道,从开始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自己的未来会如何,这些年一直坚守本心努力修炼,心乱?无稽之谈。 微敛的眉眼看不出他的情绪,不过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得知师兄回来的秦臻旻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找他,看到萧允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笑着举起手就要喊出声叫住他,哪曾想师兄竟然直直从他面前走过,完全没注意到他。 秦臻旻一脸茫然,举着手手顿了顿然后放下。 瞧着走远的萧允,满脑子疑问。 萧允回到殿内关上门,在外设了一道结界,随后在靠窗边打坐修炼。体内灵力磅礴浩瀚,按理来说,近期就应该能感觉到突破境界的预示,可偏偏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萧允睁眼,看到衣服上绣着的纹路,忽而唇抿直一条线,眸色忽沉,再闭上眼,体内灵力沸腾起来,冲撞着他的身体经脉。 他在强行突破。 横冲直撞的灵力无厘头的乱撞,经脉被撑破,身体像被一遍又一遍撕碎,疼的厉害,然萧允脸绷着嘴唇抿直,除了脸色白了些半点看不出他现在在经历的事若是换做旁人早就满地翻滚撕心裂肺地惨叫了。 萧允一动不动,仿佛疼的不是他。一次、两次、三次……他强行突破了六次,身体经历了六次同样的痛。 近乎惨白的脸上早已挂上了汗珠,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顺着脸庞滚落,砸在铺落的衣袂上。 只见他霍然眉心一紧,身子倾斜,掐诀的手猛然撑在地上,口中瞬间喷出一口鲜血,点点血迹落在白衣上,好似雪天盛开的红梅。 体内灵力紊乱,萧允强压难忍抬手掐诀把灵力压下去,口鼻中的腥甜此刻再次涌上来,他咬紧牙关把喉咙中的残血压下去。 直到体内翻涌的灵力逐渐平息下来,他才收回手。 六次,他试了六次,始终没法突破,反遭灵力反噬。 ……他的心真的乱了吗? 想到这句话,脑中再次出现一双已经很久没想到过的眼睛,不仅如此,他越是深想越发清晰。 早就淡忘了不是吗,怎么又在这时候想起来? 萧允回神,他猜想所谓的心乱是他心态乱了,这些年一直精进修炼,却始终不见进展,所以他心里才会一直多想,想多了无法专注一事,所以才会这样。 对,就是这样。 这般想着,果然豁然开朗。 萧允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换了身衣服,服了颗固元的灵丹,出门打开结界就看到站着外面的两人,前面是他师傅,后面站着的是他师弟。 两人眼神里有期待,秦臻旻境界没他高,自然感觉不出来有没有变化,宗主静静看着他两眼,笑笑,“修仙之事,急不得,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 宗主合体修为,已经活了近千年,他脸上慈爱尽显,萧允沉默片刻,忽而抬头道:“弟子想下山历练。” “你不是才回来?”秦臻旻不解道。 宗主拍了拍他,“去吧,顺便带上你师弟,散散心也好,别总憋在心里。” 于是当天萧允带着秦臻旻又离开了宗门,两人才出了玄阳宗不到百里的路程就遇到了殷珵和他师弟。 他还是那样,说话的时候总会看着人笑,看到殷珵的时候萧允压在心底的东西瞬间疯狂生长,他听不到他们再说什么,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们打算与他们结伴同行,萧允没说话,不过秦臻旻很乐意。 他不知道说什么,连开口说话这样的事都变得很难,不过和他一起历练,他的心里好像是乐意。 可是越是相处越是靠近,他心里隐隐察觉有异,直到分别的时候,他居然不舍,甚至想要开口挽留,让他一起上玄阳宗,可终归还是忍住了。 他的心确实乱了。 但不是因为修为方面的问题,而是因为人。 不知何时起,殷珵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只是之前他没发现,也没往这方面想,而现在,早已变成参天大树。 抹不掉、忘不了。 早已扎根心底,攀附在他的血肉骨骼中,和他一同生长。 他内心对殷珵的想法过于可怕,萧允不相信那个人是他。 无情道,果然不是那么好修的,连他也无法避免。 知道了真正原因,他现在心里乱的很,萧允现在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远离,远离和殷珵有关的一切。 所以回宗之后就闭关不出,整整一百年,他试过上千次上万次还是突破不了,反而身体状况急剧下降,数次强行突破体内灵力早已把身体反噬得损害严重,道心有损不说,心中的执念竟滋生出心魔。 他越是想要突破,心魔滋长速度就越快。 一百年内,殷珵突破了,如今和他同境界,他师弟包括殷珵师弟同样有所精进,唯独他,停滞不前不说,甚至有了心魔。 每次闭关修炼,整个人就像被活生生撕成两半,修炼境界与心魔此消彼长,每一次修炼对他而言说是酷刑也不为过。 萧允第一次有了无措,可他不知道该问谁,天地之间,修无情道的唯有他一人,他没办法,他想不到该怎么做才能除去心魔。 听闻他出关,几人约好要一起历练,可萧允却拒绝了,他并没出现,只是托师弟带话。 他或许能猜想到殷珵听到后的样子,会有一点点难过,然后是遗憾,转眼就忘到身后。 他也离开了,不过并不和他们同路,他在书中看到说有一味灵药有压制内心欲望的作用,不过并不好得到,他打算去和书中记载相近的地方找找。 秘境内,他脸上沾上了妖兽血,原本白净的袍子同样沾上血污,他一剑斩杀妖兽,救下几个别宗弟子。 那些人身上虽污秽不堪,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纹路,这几人中有三个仙道盟的弟子。 为首之人伤的颇重,弓着腰捂住胸口,朝他抱拳致谢,“多谢道友相救。” “举手之劳。”萧允用术法去除他身上的污秽,神色淡然看了他一眼,随后持剑离去。 “他就是玄阳宗那位?”此人身后有一人道。 “嗯,是他。当时我同师傅去玄阳宗时见过他一面。不过他今日灵力似乎有些紊乱,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极为危险的东西?” “哦。”那人意味深长回答。 “崇岳,先看看其他弟子有没有伤的严重的,就近整顿。” “好的师兄。” 大大小小的秘境他找了几十个,可那味灵药的踪影半分都没看到。 许是……命该如此。 正文 第58章 萧允不在执着找一物,在最近的镇上歇下,明日一早便回玄阳宗。 夜里,压抑了一月有余的心魔再次作乱,萧允还是和之前一样用灵力强行压住,他的身体里,两股相悖的力量在斗争,无论如何两股力量谁输谁赢,最后疼的也是他。 犹如经脉具裂,萧允失手碰掉了摆在手边的茶杯,只听到乒乒乓乓瓷器碎裂声,他现在意识混乱,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只是心魔导致的幻境。 睁着的眼睛一片赤红,眼球上红血丝缠乱交错,这般疼他还是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 额头脖颈,甚至垂在腿上的手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经脉具裂。 疼出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服,萧允手握成拳死死攥住,掌心都被掐破,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一声不吭。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体内纠缠不休的两股力量终于有一方被压制下去,萧允深深呼吸,过了一会儿抬手擦掉挂在下巴的汗珠起来。 心魔发作的时间越来越多且越来越长了,他还能撑多久? 把身上清理了一番,他便出了客栈趁着夜色离开了此处。 几天后回到宗门,遇到了师傅,师傅看着他并未多言,只是让他回来就好好休息,修炼上的事,别太执着。 虽为明说,但两人都清楚言下之意。 连师傅都看出来了,他在修行上出了岔子。他只是点头应下,回到住所后设了结界,他现在不想见人,只想一个人想想。 让他想想,给他点时间想想。 他在窗前从艳阳高照待到朔月当空,他想了很久,要么抹掉记忆,从今以后闭关修炼,不问世事,避免遇到的可能,要么废掉他所修的道,改修他道,这是他想到的办法,二选一,该怎么选? 其实用不了多久他就做出了决定,修行与记忆,他知道该怎么选。这样一来,他就只能待在宗门不出,日夜修炼,直至飞升得成大道。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抹除记忆的过程很快,心里泛起难言的钝痛,丝丝缕缕,如线穿透心脏,胸口密密麻麻的疼。不过这种感觉消失得很快,在记忆抹除之后就消失了。 脑子里忽然空出一片,白茫茫的,想不起是什么。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呆滞,垂眸看着指尖,试着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大抵是什么不重要的事,忘了便忘了。 开始几日还好,他心无旁骛专心修炼,后来,修炼之时总会浮现出几个接不上的片段,这些画面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可他如何努力都看不清画面中的人,就连声音仿佛也是隔着一层水雾传来,听不真切,听不清楚。 每每修炼,看似专注正经,实则总会走神,心里只想看清那些出现在他脑海中片段的人究竟是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他去见师傅之时遇到了从外归来的师弟。秦臻旻嘴角还带着笑,三两下跨过几个台阶,见到他时霍然停下。 “师兄,你出关了?” 说着,秦臻旻似乎想到了什么,直勾勾盯着他看,随后摸着下巴道:“你都一百年没出过门了,他们可担心你了,此次回来还托我瞧瞧你的情况。” 他们?他们是谁? 萧允心有疑惑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朝他点头,语气平淡,“我没事。” “他们来宗门找过你,可那时候你在闭关,旁人打搅不得,他们听闻之后就离开了。” “我知道了。”萧允道,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一脸茫然不解的秦臻旻。 什么知道了,知道什么了?他其实是打算约师兄下次一起历练来着,顺带给殷珵一个惊喜,看他话还没开口说呢,人就走了。 秦臻旻的话萧允并未放在心上,人还没回到住所,忽然身体深处好像爆发出一股力量,气势汹汹,强压不下。 不由加快脚步推门进去反手设了结界在外,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在他脑海里不断出现的片段画面,越发想看清楚那股莫名的力量就越强。 只得强压下心中想要弄清楚一切的欲望,控制大脑不在去想那些事,用灵力硬生生把那股力量压下去。 不知为何,最近想到那些片段的时间变多了,再加上进入所经历的事,萧允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他迫切想看清画面中的人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阻止他继续探究下去,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沉沉呼出一口气。 他心里有种感觉,或许师弟能替他解决他的疑问。 只是,心里阻止他的那道声音强烈反对他想做的事。 吵的他头疼,只能暂且把此事搁置,等身体情况好些了再说。 心中藏着事,不利于修炼,萧允索性整日待在殿中不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本古籍翻看静心。 垂眸看着书页,竟发觉一字也看不进去,反而人时时走神了。直到外面吹起风,晃得竹林簌簌向,穿窗而入的风卷起了书页,察觉到手上的动静,萧允眼神一动,这才回过神来。 手上的书拿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萧允轻叹着把书放下,最近这是怎么了,做什么事都无法集中精力。 把书归还回书架,萧允不顾心底的声音去找秦臻旻,他记得那日师弟说的话,他应该是经常和他一同历练的,以及师弟说的‘他们’,他忽然很想见一见。 得知他也要下山和他历练,秦臻旻先是一怔,随后展出笑容,声音感慨激动,“师兄,你终于又想下山历练了,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秦臻旻言语激动,从脸上表情都能看出的高兴,“我得赶紧把这事告诉玄阳宗两人,他要是知道,指定激动坏了!” “等等等等!先不告诉他,他可是常常问起你。”秦臻旻眼中一亮,拍手嘿嘿一笑,道:“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秦臻旻口中听到‘他’,秦臻旻所说的‘他’到底是谁?也许他忘掉的记忆与秦臻旻口中之人有关呢? 掩下心中的疑惑,萧允面色如常,秦臻旻根本没看出他的异常,好在秦臻旻忙着乐,根本没空问他别的,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走了的他都不知道。 在萧允的记忆里,他是很少下山历练的,下山大多也就孤身一身,尤其是和旁人,在他记忆中几乎没有。 不知为何,只是一次下山历练,他却有些心慌,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一般,没来由的心悸。 到了秦臻旻说的日子,他一早便到了宗门广场旁的台阶口等他,只见秦臻旻从另一条路上直冲而下,身上还挎着个包袱,等他走近,萧允不禁疑惑道:“不过是历练,你带这么多东西?” “哦。”秦臻旻拍了拍包袱,抬头道:“这是我淘到的一些小玩意儿,师兄极少下山,就算下山也很少踏足民间城镇,不了解他们的生活。” “这些都是和他们历练时淘到的好东西!”秦臻旻掰着手指头随便说了几件,“像什么话本、赌术、画册啊的,可多了。” 萧允不懂,也不想懂,人来了,那就出发,他率先抬脚,“走吧。” 路上,秦臻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萧允在一旁听着也不打断,听着他讲述的事,他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不甘和后悔?他的情绪出现的莫名其妙,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他变得很奇怪,变得一点都不像记忆里的自己。 从秦臻旻口中得知,他已经和玄阳宗的人约好了在哪碰面。萧允一路极少开口,他现在记忆出了问题,说多了容易露出破绽。 他并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他记忆有损之事。 两天后,他和秦臻旻到了秦臻旻所说的会面之处,一座白墙青瓦的江南小镇,此时正值雨季,镇里下着小雨。 踏着青石板路,瓦当滴水,雨滴成链,二人打着油纸伞从桥上走过。 两人都没穿弟子服,两抹纤长的白影从雨幕中走过。萧允主要是跟着秦臻旻走,因为和对方约好的不是他,他不知道地址。 在雨巷中绕了一会儿,跟着秦臻旻到了一家临江而开的客栈,店门外酒旗在雨中随风招招,门前江面上还飘着几叶乌篷船。 忽然,客栈楼上响起咯吱的开窗声,他把手中的油纸伞抬高倾斜,朝声音传来处看去,看清楚上面的人后视线一滞。 打开的窗棂边侧坐着一个人,身子向外,因着动作束起的马尾乌发滑落胸前,似乎发现楼下的动静开窗看看,那人眉眼一瞥,垂眼朝下看来,彼此视线相撞,只听见雨水打在伞上的啪嗒声,耳边一切声音仿佛远去,天地瞬间静止。 他没见过这个人,可却莫名熟悉。 萧允唇角微动,声音低不可闻,但楼上的人似乎听见了他说的是什么,朝着他莞尔一笑。 殷珵。 他刚刚说的是殷珵。 名字说出的瞬间,那些脑海里破碎的片段好似活起来,在他脑海中自动连着完整的记忆链。 那些看不清脸、听不清人声的画面此刻清晰灵活的展现在他脑子里。 那段被他抹去的记忆重现,他终于清楚那些莫名其妙情绪的来源是什么。 他曾经割舍掉的那段记忆,在他抹除记忆后再一次见到那人时,全都想起来了。 只是一眼,就一眼,他就都记起来了。 关于殷珵,他永远都忘不掉。 孰轻孰重,他好像弄反了。 这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刻进他的心里。 正文 第59章 仿佛过了很久,又好似只过了一瞬,交错在空中的视线错开,雨滴落在伞面噼里啪啦声音渐大,他低头把伞支正,伞恰好隔开了楼上人的视线。 他和秦臻旻步入酒肆,由远及近的下楼声,萧允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 下一刻,熟悉的嗓音响起,“你怎么也一起来了?” 或许是察觉出此话有异,殷珵连忙开口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你要一起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说罢,殷珵视线直勾勾盯着他。 “我才出关。” 低哑的声音响起。 随即,他头微微偏向站在一边的秦臻旻,“问他。” 秦臻旻呵呵一笑,对着殷珵道:“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嘛!” 殷珵只是简单一瞥,秦臻旻立马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缩起脖子噔噔噔上楼,留下面对而立的二人。 “要不先上去?”殷珵脸上还挂着笑,摸着脖子手朝楼上一指。 萧允点头,随即二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殷珵走在前面,随着步调高高束起的头发随之而动,发带是绳子编成的,底下还坠着珠子,从后面看去,殷珵身形高挑纤长,倒是有几分书上说的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尤其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仿佛会说话。 萧允沉默着跟在他身后,期间殷珵的嘴依旧叭叭说个不停,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不知作何回应。 前面的人说着说着没了声音,骤然回过头来,他站在高的楼梯上,看向他得垂下眼,心里莫名有种看得见碰不到的不真实感。 萧允自然也停下,仰着头,道:“怎么了?为何忽然停下?” 殷珵不答,脸上的笑容早已没了踪影,眉心微蹙,那双刻进他心里的眼睛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甚至还摆动着头打量着他,半晌过后才开口,“你是不是有心事?怎么感觉怪怪的……” 后面那句话说的很小声,只是轻声呢喃般,不过萧允还是听到了,拿着剑藏着袖子下的手紧了紧,他确实有心事,还是心事重重,可他并没有把个人私事告诉他人的习惯,也不喜欢找人倾诉衷肠,嘴角一动,回答他,“想到了修炼上的事,不免有些出神。” 只见他话音刚落,殷珵眉心快速舒展开来,“修炼上的事急不得,时机到了一切都水到渠成,整日思虑恐导致道心不稳,这些你总该比我清楚才对。” “你说的对。”萧允垂眸不在看他,“先上去,别堵在这。” 殷珵还想再说,但听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他们还站着楼梯上,感觉抬脚上楼。 屋子是由殷珵和他师弟定下的,因为秦臻旻没有提前告诉他们师兄要来,所以只有三间房,殷珵又下楼重新开了一间,不过不紧挨着他们,在楼梯口的另一边。 外面还在下雨,几人也没了出去的欲望,索性在窗边支起一张桌子,闲聊喝茶,顺便看看雨中之城。 烟雨朦胧,仿佛泼墨。白墙青瓦,风拂柳丝携带细雨,偶尔还能看见几只燕子在雨中穿行。 喝茶的只有萧允,其他三人前面都放着黑陶酒坛,闲聊中殷珵有意无意总想让他搭话故把话题往他身上引,萧允听出来了,会做答复,不过都是简短的一两句话便结束了。 只见殷珵眼皮恹恹耸搭着,一手搂着桌上的酒坛一手支撑着下巴偶尔咋舌,也许是觉得无趣,殷珵不在故意搭话,转而把目光投到窗外,看着外面抓起酒坛仰头畅饮了大口,酒水打湿衣襟,空气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酒香,有些醉人。 这场雨一直到入夜也没停下来,秦臻旻蹭的站起来,抱着酒坛大着舌头,俨然一副喝醉的样子,摇头晃脑站都站不稳,手撑桌子道:“这酒喝的我头晕,我先回屋睡觉了,你们慢慢聊!” 这是殷珵的屋子,秦臻旻离开后没多久,甫琅也起身告辞,他喝的不多,脑子还算清醒,不过总感觉现在的氛围怪怪的,坐在这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拿着喝了一半的酒回屋里,最后屋里就只剩下殷珵和萧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谁也没说话,就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看着殷珵抱着酒坛把脸枕在搭在桌子上的手臂上,安静地看着眼前的酒坛,要不是看到眨动的睫羽,他也许会觉得这人已经喝醉睡着了。 或许他真的喝醉了,看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不动,萧允眸光落在斟满茶水的杯子里,昏黄烛火掩映下能看清水中的倒影。 他低低叫了殷珵一声,但趴在桌上的人像是没听到,一点反应都没有。萧允确信,这人果真也喝醉了。 见此,他抬手关上窗子,把潮湿寒凉的空气隔绝在外,借着烛火的光看了已经闭眼睡着的人很久。 在深夜、在这一刻,他忽然想抬手抚摸殷珵的眼睛,即使闭着也能想象出他睁开会是怎么一番模样,灵动狡黠偶尔还能看到几分轻佻的样子。 如愿以偿抚摸上他紧闭的眼睛,拇指轻轻抚过,似乎感觉到触碰,眼睫颤了颤,扫到抚摸在上的指腹。 很轻,很痒,仿佛要滋生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明明近在咫尺,可又仿佛隔着天堑鸿沟。 萧允撤回手,强压下心中怪异的躁动与不安,快速起身有些狼狈的逃离了此处。 次日早上,雨终于停了。 “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殷珵下楼晚,伸着懒腰从楼梯上走下来,活动着脖子和肩膀,见到楼下的萧允忽然动作一顿,看着他说道,“眼睛里有血丝,脸色看着比昨日苍白了些,没休息好?” 可修仙之人一夜两夜休不休息也无所谓,尤其是他,夜里多数打坐修炼,殷珵这话却说的稀松平常。也是,他确实不像一般的修仙之士。 “昨夜忘关窗,吹了一夜冷风。”他眼唇轻咳了一声,却听到殷珵略带焦急的声音和逐渐靠近的身影,“没事吧?” “无大碍。”在殷珵靠近之时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便看向门口转身,“走吧。” 说完,他率先踏了出去,殷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吃早饭?对了,又忘了你说过自己早已辟谷……” 殷珵嘀嘀咕咕了一阵,他没刻意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几息之后身后就响起脚步声,他跟上来了。 出城的时候,殷珵在路边买了包子当早饭,他习惯了,不吃不行,不然一整天都感觉没力气。 他买的多,虽然知道萧允辟谷,但还是第一个问他,他不吃才分给其他两人,一转头,甫琅和秦臻旻怀里已经抱着食物边走边吃,两人落后他和萧允几步,吃着吃着会忽然凑近说悄悄话,殷珵看了眼他,随即转身和两人打成一片,三人嘻嘻哈哈谈天论地。 “我吧,希望能飞升!哎哟!殷珵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哈哈哈!” “我就希望能活的长一点,走遍世间,看遍山水美景,吃遍天下美食!你呢殷珵?” “我?”殷珵似乎想了一会儿才说,剑指直指天,“我要成为修真界最厉害的剑修!” 说着,他手成剑指咻咻咻做了几个动作,或许是看到走在前面的他,殷珵忽然喊他,“你呢?萧允。” 萧允脚步一滞,眼里闪过挣扎但很快恢复沉寂,他抬头看着如洗碧空,淡声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觉心乱如麻,他的世界只剩混乱,曾经努力一以贯之的东西好像已经没有当初强烈要达到的欲望,到底什么才是他想要的? 迷茫,只剩迷茫与不安。 不过这件事很快翻篇,一行四人出了城,在路边打听附近有没有怪事发生或是妖祟作乱,一路还算顺利。 将近一个月,几人结束了此次历练之行,再度分别之时,殷珵竟然没有和秦臻旻和甫琅吵嚷在一块,而是走的有些慢,甚至和前面的他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萧允不由放慢脚步等他跟上,直到并肩而行,看着前面已经走远的两人,在看向今日有些怪异的殷珵,萧允的只觉告诉他殷珵是故意走慢拉开距离的,他也许知道自己会等他,有可能吧,他不确定自己的直觉准不准。 殷珵有话跟他说,不过他没开口,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于是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并肩而行,走了很久,直到看到前面分开的路口,看到已经站在路口等着的二人,他听到旁边的人重重的一声呼气吸气,下一瞬,旁边的身影一停,他看到后也跟着停下,偏头问他,“怎么了?” 殷珵没说话,转过身仰头看他,目光灼灼,道:“萧允,下次历练你还来吗?” 能看出殷珵眼里的期待,那双眼睛明亮异常,定定的看着他,一瞬不瞬,让他被这双眼睛看的有瞬间怔愣,藏着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这一个月,每天夜里都得忍受心魔侵扰,住客栈还好,能避开人,可要是露宿山野,几人聚在一块,任何一点异常都能被发现,他只能强压强忍,尽量不在他们面前露出一丝异常。 已经这样严重了,下次还能一起吗?不过他不想看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失落,点头,“嗯,来。” 果然,听到回答的殷珵眼里的期待瞬间被喜悦代替,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远*处的甫琅朝他招手喊叫让他快点,殷珵两边看了看,“说好了,不准反悔啊!” “嗯。”等到他的保证之后,殷珵笑着奔向甫琅的方向,还时不时回头看他,见此,萧允嘴角微微动了动。 罢了,他喜欢就好。 他应该还能控制得住。 正文 第60章 没曾想,自此一行之后,心魔发作愈发频繁迅猛,有时隐隐有压制不住之势,他的修为已经止步不前百余年,继续这样下去,走火入魔是迟早的事。 摒弃五感抹除记忆他都试过,可结果都一样,没用,殷珵就像一粒种子,早已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长成苍天巨树,根系盘绕在他的心上,去不掉的。 要是只是单纯动了情还好,有止损的办法,但心魔滋生,修为止步不前,如果有一天他压制不住心魔了,会发生什么事情他自己也无法预料。 这一夜,才把心魔强压下去,他趁着月色走在竹林小径中,心中压着事,就算想修炼也静不下心来,便独自一人下了山。 漫无目的的走着,山道静悄悄的,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明亮开阔,耳边喧嚣声传来,一回神,他竟然置身于山下小城的闹市中,灯火通明,祥和喜乐。 他喜欢清净,转身欲走,抬起的脚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步调一转,继而继续往城里走。 罢了,清净不清净,已然无所谓。心不静,人不静,再多都是徒劳,索性转一转,殷珵就很喜欢热闹,说不定这里面真有一定道理。 玄阳宗山下只是一座普通小城,城中也就百户左右,他身上还穿着弟子服,城中百姓一眼就认得出是哪派的,加之身形样貌出挑,频频引得不少人注视。 有用竹竿支撑着缝成一整块铺的毯子,下面灶火锅里热气腾腾煮着吃食,有搭着块木板的摊位,有的直接摆在地上。 有一群孩童嬉笑追逐从他身边跑过去,他们手上提着灯笼,在街巷中游刃有余穿梭。 “你跑快点,追不到我追不到我,嘻嘻嘻嘻。” “小恒哥哥等等我!你们跑忙点我跟不上。” “我是凶残的妖兽,我来抓你们了,被我抓到的人要被我吃掉,快跑哦。” “啊啊啊啊啊!妖兽来了,大家快跑!千万别被抓到!” 街道边摊位上的一个妇女忽然朝他们喊:“跑慢点,别撞到人!” 随是喊,可脸上挂着笑,并不担心孩子会出事。 萧允走着,忽然在一个摊位面前停下来,摆摊的是位老者,约摸六十来岁,他的摊位很简单,所有东西都摆在地上,自己则靠着墙坐在地上打盹。摊位上是一些花卉树木,他出声叫醒老者,弯腰蹲下,伸手指在一众艳丽花卉中一株不起眼的树苗上,“这株怎么卖?” 老者打着哈欠揉眼睛看向他手指的地方,“哑巴树啊,五文钱。” 哑巴树。 萧允视线落在手指前的树苗上,老者见他不应,以为是价钱不合意,于是又道:“价格不合适?那三文钱,实在不行两文也行。” “并非此意。”萧允起身,拿了五文钱给他,拿起那株小树苗回了宗门。叶子有些蔫,有点已经发干发硬,树根带着的泥土早就没了水分,不知道能不能活? 他把树种在蒹葭阁后面,种好浇上水,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 一夜之间,以望春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几间屋子,把望春殿和蒹葭阁围住。后来几日,他忙于修炼,忘了那天夜里种下的哑巴树,今日忽然想起来去看看,本以为早就该缺少死亡的树不仅没死,还高了几分,叶片油绿,活的很好。 这样的条件下竟然真能活下来?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不忘给树苗浇水,直至它越长越高,抽出新的枝条。 三个月后,他从秦臻旻口中得知殷珵约他们一起去历练,在秦臻旻问他要不要去的时候他沉默半晌,还是答应去了。 昨夜心魔又出现了,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不仅如此,心魔甚至把他拉入虚幻之中,费了一夜,他才从心魔幻境中出来,精力灵力消耗过度,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幻境中的一切仿佛还在眼前,他有一瞬间分不清虚实。 心魔竟已强到这种程度,需得闭关一段时间,可听到师弟的话,他上次答应过殷珵,不能让他失望,他不想看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那样的神色,一番思索过后还是决定要一起历练。 心魔之事……压制不住了再说。 可谁也没想到,这次唯一受伤的人会是萧允。 他自己也没想到。 不,他早该想到的。 心魔。 在与大妖交手之时,被他压制了几日无异动的心魔再次暴动,抽出神压制之时一个不注意伤到,大妖还想来一击,却被殷珵一把扯开他才避开。 看到离自己极近的殷珵,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心魔又席卷重来,他挣开对方还放着肩膀上的手和他拉开距离,在殷珵面前不动声色强行用灵力压下心魔。 前胸被妖爪划到出现了个骇人的伤口,血迹还溅到脸上,对于殷珵的急切询问,他只回了一句刚刚突然想到修炼方法,不小心走神之类的话。 听完,殷珵好像生气了,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战局,他多次想上前帮忙,但无一都被殷珵赶了回来,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殷珵和秦臻旻三人合力斩杀大妖之后,殷珵一言不发走向他,随手给他丢了个药瓶又走了,自己找了个位置处理身上的伤。 这次之后,他再也没和他们历练过,他的师弟找过他很多次,每次都说殷珵很想和他历练,可现在当是听到这个名字,心魔都是暴动状态,见到人还了得,他一次一次拒绝,后来时时闭关,甚至连师弟也很少见。 他已经被心魔折磨得快疯了,对外说是闭关,实则是压制不住心魔,幻境现实交织,他每次突破幻境醒来都要怔愣半晌来整理他脑子里那些事哪件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件是幻境化物。 每次都要恍惚许久。 有时,心魔甚至能主导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魔生长速度会变得这么快。 在榻上打坐的人脸色苍白,好像一幅画,忽然眉头紧锁猛然睁开眼朝前扑倒,骤然呕出一大口血,“噗——” 萧允缓了缓,静谧的室内只能听到他的粗重喘息,眼睛上布满血丝,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冷汗宛若水珠簌簌滚落滑进衣领内。 这般非人能承受的痛楚还在继续,仿佛骨头被人一根一根敲碎,全身经脉爆裂,疼的动一下,呼吸一下都要命。 直到身上的中衣被汗水浸透,嘴唇咬烂咬破,不停的结痂流血。 这样的痛苦,他每天都要承受,一次比一次疼,一次比一次深刻,这是他与心魔的斗争。 他有自己的大道要追求,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他……殷珵。 他不会让心魔控制自己的身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他会亲手了结了自己。 一想到殷珵,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心魔又一次暴动,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疼痛再一次袭来,他只能咬紧牙关用灵力去抵挡去压制。 他身体里存在的心魔,太诡异了,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他现在这样,根本没法抽时间来调查。 每日都要抽一半以上的时间和心魔抗衡,这样下来,不止身体有损灵力有损,要怎么办? 忽然,结界外传来异常,他警惕起身,从榻上下来时双腿发软脚步不稳,外面人都气息是熟人,他拿出一张白纸,抬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何事?】 写完用灵力催动纸穿过结界送到外面秦臻旻的手上,没一会儿纸又飞回来,【殷珵和他师弟甫琅来了,专门来找你的。】 殷珵。 看到这两个字,萧允仿佛一口气上不了,眉峰一蹙又咳出一口血来,他不在看那两个字,强忍着不出声,回的只有这两个字,【闭关。】 看到这两个字,秦臻旻动了他的意思:不见。 不见?之前是不去,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居然不见?师兄究竟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他,师兄不对劲。 思来想去,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跟修炼相关的事。师兄经常闭关好像都是因为境界始终无法突破之事,就算因为这个也没必要不见人吧? 但他做不了主,只能把师兄的意思转述给殷珵,后来听说他们待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 望着窗外穿透进来的阳光,萧允第一次生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想法,他有预感,压制不住心魔的那天不会太远。 无情道,怪不得修的人屈指可数,原来竟如此困难。 后来,他经常收到秦臻旻送来的各种有助于修炼的丹药宝物,就算他不说,他也知道送的人是谁。 殷珵啊。 他全都收下,但一件也没用过,都好好留着,他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 心魔终于沉寂下去,他终于有时间着手调查他身上心魔异常的原因,可时间短暂,他又一点线索都没有,不知从何查起,也不知下一次心魔暴动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忽然,修真界传出思无涯出现仙宝的传言,他随口对秦臻旻一说:“这样热闹的事,归元宗弟子也会去凑热闹吧?” 秦臻旻瞪大眼睛一拍手,“那是自然,不仅去了,殷珵可是说了一定要夺到仙宝赠予你的豪言呢!” 萧允噌的起身,随即消失在秦臻旻面前。 抢夺仙宝,修真界能人异士数不胜数,殷珵又是说到就要做到的性子,他对上那些人必然吃亏! 他一刻不停赶往思无涯,没想到途中再次迎来心魔暴动,这一次迅猛异常,只能强撑着不让自己陷进心魔编织出的幻境,可这一次的幻境竟和现实重叠,他看到了思无涯上的殷珵,和众修士浴血奋战,脚步蜿蜒的血迹没有尽头,到处都是刺目的血红,随处可见的尸体。 殷珵也受了伤,肩膀上、胸口、腰腹,都是深可见骨的伤,汩汩鲜血不停向外流,可殷珵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沾满血水的脸在看到他的时候忽然笑了。 朝他抬起手摊开,里面是个被血水包裹住的物件,圆滚滚的,貌似是什么丹之类。 “我特地给你取的。” “拿着,吃下它你的修为就能得到飞速提升,你一直无法突破的合体境轻轻松松就能突破。” “只要吃下它……吃下它……吃下它就能就能……” 传进耳朵的声音都是重音,萧允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都是心魔织造的幻境,这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吃了它,你就会突破,你不是一直想突破吗?相信我,吃掉它,快。”殷珵浑身浴血,嘴角勾着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萧允闭上眼,保持内心清明,低声道:“你不是他,你只是心魔化物,永远不可能成为他。” 言罢,抬手一剑刺进来人‘心口’,同时注入灵力搅碎‘经脉’,破掉‘金丹’,没有了支撑‘他’存在的力量来源,‘他’很快就会散,幻境就会结束。 周遭一片混乱,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萧允怎么会突然对殷珵出手?他们不是好友吗?” “昔日旧友反目!”…… 四周传来的声音太乱了,他有一阵恍惚,在惊叫声中,他看到前面的殷珵心口流血不止倒下。 那双眼睛睁的有些无力,仿佛下一瞬就要永远阖上,他还是努力睁开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点笑,那抹笑有些悲凉绝望,最终在他面前缓缓闭上眼睛。 他杀了殷珵。 萧允看着自己手中的剑,脖颈僵硬的如木头转不过来。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还在路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不论内心有多乱,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杀了殷珵。 殷珵死了,死在他面前,是他杀的。 手中的剑骤然掉落,哐当一声,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落在地上逐渐消散的人身上,抬手就要去抓那些散落的光点,可什么都抓不到,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心口像被人捏碎的窒息感涌上来,嘭的跪倒喷出一口血,身体里的灵力忽然暴动,冲撞开经脉四散。 他用了对付幻境化物的招式竟然全都落在了殷珵身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血红的眼眶滚落一滴清水,萧允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呕血,血水源源不断从他口中溢出,身上的弟子服被鲜血完全浸透,心如刀绞的痛让他只想立刻气绝,忽然眼前一黑,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想,死了也好。 殷珵,我从未想要伤你分毫。 正文 第61章 心口好像撕开了一个豁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全身,他好像陷入无尽的深渊中,下面有东西死死缠住他的脚把他往深处的黑暗中拉,好像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身体,脑中混沌不堪,思绪陷入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思无涯,又是怎么回到宗门,这期间的所有事他一点都不知道。再一次醒过来时他躺在床上,身体动不了,针扎般的痛意密密麻麻传来。 眼神空洞,盯着高处的房梁久久不动。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随之又关上了门,沉稳的步调声由远及近,久久没动的眼睛动了动,他仿佛感受不到持续不断的疼痛扭头看向来人,是他师傅。 宗主长叹一口气,道:“你差点走火入魔了知道吗?” “要不是你师弟告知我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我都不知你……”宗主话音一顿,有叹息一声。 “我和其他长老试过帮你稳住暴虐的灵力,但拼尽全力也只保住了你一条命。经脉受损严重,你先把身体养好,修炼的事以后再说。” 宗主看他虽然眼睛睁着,但宛如一滩死水,就静静躺着一动不动,一身衰败之气,斟酌良久还是开口说道:“归元宗的人来过,不过当时你性命攸关,便让他们先回去,他们要一个说法,你怎么想的?” 提到归元宗,萧允眼睛一颤,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嘶哑难听,仔细一听,每一个字都在发颤,“人是我杀的。” 其余的不再多说。 见他如此,宗主就算再怎么问,他也不会说一句话,嘱托他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别的事身体好了再说。 温养断裂的经脉何其困难,就算宗门有天材地宝砸着,萧允也整整躺了一年才能下床,也就能走几步路,做一些基础的动作,多数时间是一个人在窗前静静坐着看窗外。 秦臻旻三天两头会往他这跑,也是从他嘴里听到甫琅多次找上门要说法,但最终被宗主以他身体还没好的理由推脱。这些事他一点不知情,“师傅没把我那日说的话告诉他?” 秦臻旻茫然不解,“什么话?” “人是我杀的。”萧允放下手中拿着的书卷,“下次记得告诉他。” “师兄你……”秦臻旻抬眼看他,嘴角抽动一番欲言又止的模样,应当是有话要说,最终抓了抓头发,小心翼翼问他,“我能感觉出你对他明显不同,但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杀他?难道真如外界传言那般?” 话才说出口,他自己就先否定了,“不可能!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眼里求知若渴,“所以师兄,到底为什么?殷珵和他师弟和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朋友。 他对殷珵丝毫没有朋友之情,从见到殷珵的第一眼,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只是朋友。 萧允垂眸看着腿上摊开的书,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的字正腔圆,“不是朋友,我对他不是朋友之情。” 这已经说的够明白了,秦臻旻被他这句话砸的短时间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指着他,说的话都结巴起来,“你喜欢他!!” 萧允沉默着,但这就相当于是默认了,秦臻旻咽了咽口水,这些日子他从师傅口中听到不少关于师兄的事,一连接起来大致心里清楚了。 “师兄,今后你这无情道就修不成了。” 萧允道破之事他知道,他原本以为等师兄身体好了之后一点会重拾无情道,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无情道,真如书中记载所言,能修成的人极少,就连师兄也没能修成。 “没想到师兄这样冷淡的人也会喜欢人?当真稀奇。”秦臻旻咋舌。 可惜,只能是一场永远得不到圆满的喜欢。 几年后,他能重新握起剑,从头开始修炼,常常闭关,又变回之前那般难见到的样子。 日夜不懈的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百年后,他的名字再一次传遍修真界,而这时他已经改修他道并突破至化神境。 短短百年间,竟能从经脉俱裂的废人修炼到化神境,可见他的天赋与毅力非同常人。 这日,他和师弟秦臻旻正从山下回来,走到宗门口时见到门口站着一人,他还在想是谁,旁边的师弟却已经认了出来来人,看师弟的样子,他也知晓来人是谁了。 看到这个人,萧允一直藏在心底的人的脸浮现在眼前。 秦臻旻踏出一步,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停下。 他想要的说法早在一百年前就给他了,见到他身上的衣服以及他这个人,只会让他一遍又一遍想起那个人,他不欲停留,越过站在前面的人就走,踏上台阶时身后之人叫住了他。 “萧允!” 语气颇为咬牙切齿与怨毒。 他停下回过身,站直看向他,眼神淡淡,仿佛只是在看一个路人一般,可明明他们认识。 台阶下的甫琅上下打量着他,良久之后,甫琅忽然笑了,不过笑容嘲弄讽刺,以及不值和悲哀。 是在替殷珵觉得不值与悲哀。 “如果当初殷珵没去沧渊秘境,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说话都时候神情恍惚,好像在怀念,语气轻而缓。 他记得后来好像打了一场,具体过程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甫琅输了,随后提着剑利落转身离开,不做停留。 后来两宗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归元宗弟子和玄阳宗弟子只要遇上,轻则动嘴,重则动手,听秦臻旻说甫琅自那之后便再没踏足过玄阳宗地界一步,后来两宗关系破裂。 从玄安二十三年至昭和一百六十三年,他一直在调查当年心魔到后期突然迅速增长之事,在调查过程中偶然发现邪修一事,查到邪修与仙道盟中人有往来之时他不由重视起来,正是因追踪邪修到了崔城附近收到宗门弟子的求救信号,他才会遇到殷珵。 一个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殷珵,不过对方不认识他,并且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只是个凡人,身边还带着一个仆从。 后来知道了他是装作不认识自己,可他始终觉得殷珵的身体不对劲,明明重逢第一面时他仔细看过,殷珵确确实实是个凡人,但后面挑破之后他不止一次见到过他使用灵力,还有邪修为什么会盯上他? 而且听当时邪修所说的话,早在六百多年前他们就已经盯上殷珵了,他身上究竟有什么是邪修所图的? 还有当初种在他身上的邪术,又是为了什么?只是单纯为了加快心魔滋生与强大?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殷珵隐瞒他的事又是什么? 从回忆中抽出,萧允捏了捏眉心,偏过头看着窗外月色。 这时候殷珵应当顺利下了山,而他也该出发了。 殷珵这次易容可谓做了十成十的准备,不仅样貌身形声音都改变了,连走路都样子和平时习惯性的小动作都改了一遍,就怕他现在站在萧允面前萧允都认不出来面前的人是他。 他入了城之后找了家客栈住下,把身上带有玄阳宗标志的行头换掉,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外面罩了一件白色长衫,在腰间用腰封绑紧,头发用一根白色发带高高束起,看着镜子里这张硬朗的脸,殷珵对着镜中人勾出个笑。 夜已经深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仙道盟! 他和萧允商量过,怕被躲在暗处的人发现,他和萧允谁也不会联系谁。 不知道他们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啧,这才分开还没一夜,他就想他了,果然是变矫情了,连分开都忍受不了。 欸,迟早要习惯的。 他们之间最不缺的就是分别了。 殷珵睡不着打开窗户望着空中的月亮,他手撑着窗沿嘴角微微上扬,心想:我们是在同一个月亮之下。 不知道萧允在干嘛?这么晚了,他早该休息了才对,或许他不休息在修炼? 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他们同时看着同一片夜空。 一直到外面打更人报时辰殷珵才来了睡意,把窗棂一关,转身扑到船上躺平,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做了个美梦,醒的时候嘴角还残留着浅淡笑意,翻起身跳下床,洗漱过后收拾东西下楼,吃过早饭踏上了去往仙道盟的路。 东方欲晓,踏着朝阳,殷珵扯了扯肩膀上挎着的包袱,呼出一口气停下,望着看不见尽头的连绵群山,抬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路上遇到了去往同一方向不同目的地的商队,见他孤身一人便邀了他同行,坐在拉满货物的木板车后面,看着路上压出的车辙印,殷珵晃了晃脚从包袱中掏出一坛酒喊了一声,得到回应后就把酒坛往前面驾马车人的方向扔去,“接好!” “谢了小兄弟!”驾车的大哥爽朗大笑,“每次送货路上就馋这口!” “是吗?”殷珵自己也掏出一坛,扯开红封仰头猛灌了大口。 “对了,小兄弟怎么称呼,我姓柳,你喊我一声柳大哥就行,有需要和我说。” 殷珵眼神意味深长的朝他那边看了一眼,“我?我姓林。” 正文 第62章 柳大哥哈哈笑出声,“那我就叫你林小兄弟!” “不过是称呼,柳大哥想怎么喊就怎么喊。”说话间,殷珵一只手枕在脑后靠着货物悠悠喝酒。 不经意瞥了一眼,车队大概有十一辆马车组成,车上的东西都用厚厚的布盖着,外面还用麻绳绑了一圈,背靠着的感觉方方正正,敲着硬邦邦的像是箱子。他侧耳贴近屈指轻轻敲了两声,空的? 怕引起别人注意,他浑身没骨头似的靠着,手转到背后同样轻轻敲了敲其他的,和之前一样,都是空的,目光扫过车队,看样子其他车上也是这样。 及此,殷珵脸上神色不变,但心里已经警惕起来,这群人拉着一堆空箱子要做什么?护送一堆空箱子,难不成这箱子是金子做成的么? 车队里只有他一个外人,不宜打草惊蛇,小心为妙,更何况他现在还有要事在身,更没那个时间和精力顾及其他。 只要没惹到他,他们可以相安无事同走一段,若是……那就怪不得他。他视线淡淡扫过,这些人不是普通人,都是修士,修为最高的就是他乘着这架马车的驾车人,金丹境。 走了一天,眼看太阳已经下山,天色不早了,柳大哥招呼着车队其他人,今夜打算就在前面过夜,殷珵从马车后面跳下来站稳,跟弟兄交代的差不多的柳大哥还出声询问他的意见,怕他有急事,殷珵笑着摇头,道:“挺好的,今晚就在这落脚,我不急。” 他们说话这点时间就已经有人把火生起来了,十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这种时候都会打开话匣子畅所欲言,原本殷珵只是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在想有关邪修的事,被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自己想事情想的太入迷了,偏过头,“啊?不好意思,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小兄弟年纪不大,怎么一个人?”这位林小兄弟虽相貌平平,但一个人的言语和气质骗不了人,身上又没有灵力波动,应该是家境不错的凡人,就是不知怎的孤身一人? “哦,家里只剩我一个,打算去那边投奔亲戚。”殷珵随口回答,眼睛看着面前跳跃的火光,说话时语气淡淡的,仿佛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一般,但其实都是他演出来的,专门演给这群人看,他可不认为这些人是简单的送镖队伍。 拉着十几车空箱子的队伍,怎么看怎么诡异。 邪修诡计多端,谁知道会不会和他们有关,不过,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殷珵说完,抬头看着拴在树上的马车,一脸好奇问:“你们护送什么,车队规模不小啊。” 柳大哥看过去,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按照上面的要求送到指定地点,最后拿钱,谁关心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们只关心钱给的够不够!” 说到后面,柳大哥抓头嘿嘿笑出声,他眼睛里只有对钱的渴望,难道是他想多了? 问不出来,殷珵只能转移话题,再怎么说他也当了二十年小霸王,插科打诨的闲聊,对他来说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第二天一早,车队就整装出发,殷珵闭眼靠着箱子打盹,除了车辙声,还能隐约听到远处的说话声,殷珵侧过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眼睛闭着,但意识清醒。 同行了六天,前面殷珵和他们不再同路就在路口分开了,一路平安无事,看来之前真的是他想多了。 翻过前面的山头就是仙道盟的地界了,殷珵扯着包袱带加快步伐,今晚得找个像样的住处,因为车队怕出事,所以一般不会选在城里过夜,都是荒郊野岭随便找个地,殷珵已经在野外度过了六天夜晚了,每时每刻都警惕着,几天下来累的不行,只想找个有床的地好好睡一觉。 就他现在这样,能撑住几天不睡已经是极限了。 翻过山头,前面不远处有座小城,殷珵抬手擦掉汗水,抬脚顺着小城方向走去,烈阳当空,连浮动的空气中都带着热气,他一手抓着包袱,一只手在脸前扇风。 走到城门口,门口两边站着守城将士,殷珵仰起头看城门,门口悬着的牌匾上刻着三个烫金大字——扶桑城。 殷珵吐出一口浊气进去,从外面看着有些冷清的小城没想到里面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其中不乏仙门修士。 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身简单的素色束腰长袍,身上没带有标志性强的物件,他放心的穿过迎面走来的行人,在街头一处较清静的巷子里找了一家客栈主下。 住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窗关紧,然后闭眼扑到床上睡觉,连鞋子都没脱,躺下没过多久,匀称的呼吸声就出现在静谧的房间中。 他真的又累又困,恨不得倒在床上睡他个昏天黑地。 不过他不能,他还有事要办,所以从午时睡到傍晚他就起了,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闭着眼睛又在床边坐了很久才动了动,身体醒了,但意识没完全醒。 迷迷糊糊起来开窗,站在窗边吹了吹凉风才清醒了一些。 窗外夕日欲颓,趁着天还没黑,殷珵出去转了转,现在街上没多少人,不像白日那般喧嚣,路边还摆着零星几个摊子,殷珵解决了晚饭之后连夜出发。 已经在仙道盟的地界,路上遇到仙道盟弟子的次数变多了,就连野外都能遇到。 殷珵抱着剑走自己的路,迎面而来的就是几个身着仙道盟弟子服的人,从服装样式来看,应该是外门弟子。 来人太多,他不方便下手,要是能遇见落单的弟子,那就好了。 用正规方式进仙道盟是不可能的,费时不说,要是没进去不就瞎忙活一场吗。 所以他打算用点非常规手段,不过眼前这群人明显不可能,人多,不好下手,而且看他们之间很熟,容易被发现。 路很宽,用不着谁让谁。殷珵抱着剑嘴里还叼着根草,闲散得不行,既然不好下手,他也没有停留的必要,自顾自走着自己的路越过他们。 距离仙道盟越来越近,可他还是没找到好下手的,看着不免有些颓丧。 不过机会很快就来了,他在入住这家客栈里遇到了独自一人的仙道盟弟子,巧的是那人就住的只隔了他一间。 半夜,他潜入这人的房间,用了点手段共享了此人的记忆之后抹掉了他关于仙道盟的记忆,怕突发意外,他还给人的五官身形做了调整,然后易容成他的样子,随后拿走了此人象征仙道盟弟子的玉牌和身上有关仙道盟的一切东西,最后拿起这个人放在一边的佩剑和弟子服悄悄离开。 回到自己屋内,殷珵在共享记忆中知道这个*人叫林生,十五年前进入仙道盟,花了十五年时间从打杂弟子混到外门弟子,刚突破筑基境没多久。 殷珵换上顺来的弟子服,把弟子玉牌挂在腰带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可能是喝的太急被呛到,放下杯子捂住嘴咳了几声。 现在身份有了,明天就能混进仙道盟,也不知萧允那边进展如何了? “铛——” 剑身相撞发出刺耳声响,萧允握剑的手腕一翻,剑身翻转巧妙绕开格挡的短剑朝对面的人面部袭去,阻拦他的人不少,地上已经躺着几具尸体,没人都面覆黑布看不见脸。 这些人是邪修派来的。 对方看到剑朝脸攻来,抬手就挡,似乎上面给他们下达了致死都不能被人看到脸都命令,萧允眼神淡漠沉寂,这只是虚晃一招,用来诱敌的,手中朝对方脸去的剑剑身一转噗呲一声刺穿了那人的胸膛。 对方来不及反应就往后倒,萧允没动,用剑划破用来遮脸的黑布挑开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还看到他耳后有一枚黑色印记,把其他人也看了一遍,这些人耳后都要同样的黑色印记,这些印记应该是某种能控制人为己办事的邪法。 除了印记之外没有其他线索。 不过,邪修既然派人来阻挠他,看来殷珵的猜测是对的,他们把注意都放到了他身上,这样殷珵暂且安全,也不知他那边如何了? 他把剑归入鞘,继续往前走。他走后没一会儿,一个黑袍人出现在这里,此人脸上带着银面,露出的皮肤在月色下惨白的仿佛不是人。 银面人手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两声,抬眼看了一眼萧允离开的方向,随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他打开瓷瓶走到尸体前面倒出里面的东西,尸体沾上从瓷瓶里倒出来的液体后眨眼间化成一滩血水。 原本还一地尸体,但现在看去除了月色下立着一人在外再看不到其他人,只能看到地上有一滩滩污黑,黑袍银面人做完这些就离开了,然而,在距离此处几十步之外的树下立着一个人,在枝叶和树影遮挡下没人发现他,而他却把刚刚远处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这个人就是早就离开了的萧允。 他刚刚和那些黑袍人交手之时就察觉到暗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解决掉这些人后他顺势离开,走远了一些隐匿起气息站在树下等着,果然在他离开后没多久就出现另外一个人。 同样遮住了脸,不过来人并没有完全遮住,只遮住了眼鼻,他看到此人拿出东西销毁掉了一地尸体,随后就离开了。 这个人,是谁? 他清楚这不是和他打过交道的邪修,就连这几百年的调查中他也没查到过这样一号人,这个人像是突然一般,凭空出现又突然消失,来去匆匆。 还有一点,这个人身上有藏匿境界的法宝,他看不出此人修为如何。 修真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 不得不重视,可他现在抽不开身,只能传信给秦臻旻,托他去查查此人底细。 说来也是巧了,殷珵没想到在这还能遇到施一锦。 话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殷珵顶着林生的样貌出来迎面走,没想到在拐角还能撞到……被人人撞到,撞到就算了,问题是还把完全没有防备的他给撞到了。 殷珵被撞倒在地眼冒金星痛呼,额头被撞的一阵一阵疼,他在心里忍不住骂撞他这人是不是急着去投胎,把他撞的一下子缓不过来,只能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对方好像也出声痛呼,殷珵低头就看到地板上滴下血,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快,地上积的血成了一小滩,殷珵不可置信抬头,就看到疼的五官混乱,捂着鼻子抽气的施一锦。 捂住鼻子的手上还不断有血流出来,殷珵抬手揉被撞倒头,“嘶!”这么多血,这人鼻梁不会被他撞断了吧? 施一锦疼的原地打转,殷珵憋屈极了,但还是问了句,“你……没事吧?” 施一锦疼的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的朝他摇头,殷珵也不是个吃亏的主,“事先说明啊,不是我撞到的你,你鼻子流血也不能怪我,我正常走路,谁知道一转还没看清路就被什么东西突然撞到。” “不好意思嘶……是我刚刚走太急了,和你没关系!” “你流鼻血了。”殷珵道。 谁知听到的施一锦浑身一怔,捂住鼻子的手放在眼前,手掌心满是鲜血,鼻子还在向外流出血来,他瞪大眼睛盯着收看,一动不动就那样站着,仿佛丢了魂,这场景就诡异过头了。库库流出血的血滴到地上,殷珵下意识朝后退一步,不知从哪翻出一块布向前一步塞进对方手里,然后迅速退开,“你……擦擦,流的血有点多。” 施一锦拿着布忽然好像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流鼻血,二话不说用手里的布巾捂住鼻子仰起头止血。 在过道站着挡别人路了,殷珵本来打算下楼退房,但看到路过的人看向这边的古怪眼神,他想也没想,扯起对方袖子把人拽进他的房间内。 “那边有水,你去清理一下。”殷珵把门一关,指着屋内屏风后面,让施一锦清理干净他身上的血污。 他则打开窗透风,屋内有股血腥味,闻多了让人反胃。 施一锦听他的,去屏风后面清理干净才出来,出来之后才有机会好好看一眼被他撞到的人,他站在屏风边上再看人,有点矮,相貌平平,皮肤比他之前的黑了些,身上还穿着仙道盟的弟子服,施一锦微愣,没想到他撞到的人竟然是仙道盟弟子! 施一锦自知错都在他,于是一脸正色的给人家道了个歉,他刚刚在外面追一个人,见对方进了客栈上了楼,他方才追了进来,他进来就看到对方已经跑上楼梯快没影了,心里着急快速追上来,谁曾想才爬上楼梯转角就撞到人不说,还把人撞到了。 好在对方不计较,不过,他的视线若有若无瞥过对方的头,在额头上看到一片红,那是被他鼻子撞出来的?! 他的鼻子有那么硬?这样都没把鼻梁撞断?! “既然已经没事便离开吧,我还有事。”殷珵开始逐人,他也该走了。 出了这座城,他就真的到了仙道盟宗门所在的山下,望着烟雾缭绕的山峰,这样看去就只是一座比周围其他山高一点的山峰,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普通人是找不到入口的,殷珵从林生记忆里看到了进入仙道盟的方法,他撤下腰上的玉牌向前踏出一步举起玉牌向前推出,只见玉牌忽然发出一阵光亮,接着林间雾气退散,原本的深山野林中忽然出现一道长长的台阶一直蜿蜒向上,看不见尽头。 殷珵收起玉牌抬脚走上台阶,这只是入宗门的第一步,顺着长的没有尽头的台阶向上走,周遭寂静无声,连鸟雀声都听不到。 走了近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前面赫然出现一道高大山门,门口还有守门弟子左右立着。殷珵嘴角扯出一点笑意上前,走到守门弟子前面朝两人各自躬身行礼,没办法,他现在借用的整这个人在仙道盟只是外门弟子,而轮值守山门的可是内门弟子,身份地位都比他高。 行了礼,殷珵继续往里走,顺着记忆回到林生住的地方,外门弟子房,一间屋子里住着七八个人,不过不算拥挤,除了床之外每个人都有一个收纳物品衣服都柜子,他找到林生的床,放下手里的剑在床边坐下。 屋里没其他人,这个时候应该是出去听课去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中听学和修炼上皆有所不同,听学的地方也是分开的。 林生是因为嘴馋昨天下午下山打牙祭,一般宗门都有规定,但仙道盟不同,对待外门弟子就是散养状态,随便他们干嘛,在林生的记忆中,仙道盟内门弟子一直看不起外门弟子,有时候会故意欺辱外门弟子,趾高气昂指使他们做这做那,不听还会被打一顿。 仙道盟宗主常年闭关,宗门上下大小事都交由各大长老代管,而这些长老只管自己手下带着的门人弟子,其他人完全不管,而且长老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好,各自私下都在想办法争取到更大的权利。 这仙道盟,好歹是千年大宗,还是与玄阳宗一样广为人知的大宗门之一,怎么宗门内乌烟瘴气的。 殷珵刚收拾好就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他坐在床边做着林生平时最爱干的事——抱着剑擦剑。 殷珵拿着一块布把剑刃擦的锃亮,嘎吱一声门被人推开,紧接着就有人走了进来,人还没到就先听见声音,听着,那声音的主人应该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对方清秀的脸故作凶态,怒目瞪着他,“好你个林生,又偷偷跑下山去,还不带我一起,你都答应过我几次了,说好下次要带上我,这都第几次了?” 殷珵知道他,在林生的记忆里这个叫程钰的少年身影出现过的次数很多,他是去年新入门的弟子,还没二十岁,不过林生对他颇为照顾,两人会有交集还是因为林生帮了当时被室友欺负的程钰,之后两人关系就好了起来。 殷珵储物袋中拿出几样东西,一坛子酒、一盒点心还有几样零嘴,“放心,给你带了,吃吧。” 本来还一脸气愤的程钰一见到这些眼睛都放光了,噔噔几步跑过来就着他旁边坐下吃起来,“林生,你真好!” 看到对方满足的样子,殷珵轻笑了一声,程钰这个样子,在仙道盟怕是被欺负惨了。 下午,他和程钰一起去广场上练剑,仙道盟每人手上都有一本剑谱,他们外门弟子比不上内门弟子的精炼,殷珵翻看过,就是一本普通剑谱,入门级别。 林生剑术方面的天赋不高,在他的记忆里总是经常练着练着突然卡壳,这本剑谱上的招式他看一眼就会,不过为了扮演和林生,他也学着隔几个招式卡壳一下,殷珵为此乐此不疲,不过他发现程钰这些招式居然耍的游刃有余。 嘿哟,这小屁孩在剑术方面的天赋不错欸。 入门一年,明眼人都能看出天赋不错,怎么还是个外门弟子?仙道盟挑选弟子的标准是什么?这要是在归元宗,早就被看中好好培养了。 练了一会儿,殷珵实在有些累了,拖着剑找了块阴凉处休息,没多久旁边就坐了个人,他侧目看,是程钰,本来就是话痨,殷珵嘴一张就叭叭说起来。 “你为什么会想拜入仙道盟?”殷珵其实好奇的是这个。 “为了找人。”程钰的声音有些低落,“我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励志要拜入大宗门,我找了很久,但都没找到。” “他说的大宗门呗,大宗门就那么几个,我就一个一个找喽。” “那为什么第一个来的是仙道盟?”殷珵拔了一棵草在手里玩。 “哦,这个呀”程钰眨着亮晃晃的眼睛说的理所应当,“当然因为仙道盟离我家最近啊。” 殷珵一愣:“……” 还以为你心思单纯,没想到你是纯懒。 殷珵咳了一声,“那在仙道盟找到了吗?” 程钰霍然转头,沉默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咧嘴一笑,揶揄道:“林生,你今天话有点多欸。” “是吗?”殷珵被他盯得心虚,默默移开视线,把手中的草一丢,拍了拍手站起来看其他练习剑谱的弟子。 半晌之后,程钰的声音响起,“没有,我找遍了仙道盟,没找到他。” 这声音听着有些难过。 “所以半个月之后,我就打算离开仙道盟去其他宗门。”程钰坚定地说:“我会找到他的,然后暴打他一顿,谁叫他突然消失不见的!” “你天赋不错,怎么没想着好好修炼?”殷珵提醒他,道:“你好好修炼,争取让你的名字传遍整个修真界,到时候他不就会主动来找你?” “修炼很难的,传遍修真界,你说的轻松,真正做起来没几百年不行。”程钰听着眼睛亮亮的,但是听到后面又黯淡下去,整个人恹恹的,气馁的说。 很难吗?他当初拜入归元宗没多久就和萧允齐名了,真有那么难吗? 殷珵没经历过,他不懂修炼对有的人来说可能努力一辈子也就那样,像他这样几百上千年才出现的天赋举世罕见之人是体会不了天赋平庸之人的那种无力的。 但殷珵觉得程钰在剑术上天赋确实不错,他的领悟能力和反应能力都很高,其他方面他还没看到过,所以不做评价。 “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采不采纳在你。”殷珵转过身低头看着他,“我瞧你剑术领悟的不错,反应能力也很强,如果真有这方面的想法,可以去归元宗和玄阳宗,这两个宗门可能会适合你。” “唔,我会考虑考虑的。”程钰沉思了一下点头回应他的话,忽然歪头看着他,声音轻的不注意就听不见,“我知道你不是林生,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过几天我就走了,还有,谢谢你的建议。” 殷珵脸色一变,猛然回头就对上程钰歪头笑着的脸,欲言又止,程钰继续说:“我和林生一起生活了将近一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小心眼又死板,心机颇重,总喜欢算计别人,他为什么帮我?不就是拉我做挡箭牌吗,真以为我不知道他背后和那些弟子偷偷商量怎么整我。” “还有,一个人流露出来的气质是很难改变的,你其实一点都不像他,不过你演的已经很好了,仙道盟内除了我和他来往密切之外就没别人了,他性格脾气不好,没人和他深交,当然,能骗过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已经足够了。”程钰语速缓慢,看着周围“不用担心被人听到,在我戳破之前就已经在周围布下了结界,他们听不到。” 殷珵心中大骇,结界?他都没注意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被布下了结界,他内心不由警觉,这人不是外表看着令人拿捏的角色。 这样看来,他是故意成为外门弟子的,也是,内门弟子都有师傅,如果成为了内门弟子,他确实不会突然消失,谁会管外门弟子的死活。 “仙道盟可不简单,你要做什么都得万分小心。”程钰道:“我还在的这半个月可以帮你打掩护,不过我瞧你身体似乎不大好,做什么事之前都得想清楚了。” “仙道盟后山有几间阁楼,但进不去,有化神境高手把守,千万别轻易靠近,免得打草惊蛇于你不利。” 殷珵又不蠢,这人的话自然没全信,目光审视程钰,但对方神情坦坦荡荡,丝毫不惧,任由他随便看随便打量。 “不过仙道盟卧虎藏龙,就你一个人也敢只身犯险?”程钰手撑着地站起来,目光灼灼,“你最好留有后手,不然……” 程钰摇着头,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但殷珵也懂他想说的是什么。 但他只能这么做,萧允有萧允的事要做,甫琅、秦臻旻,他们都有相应的事。 他们只是想查清真相。 “多谢提醒。”既然已经挑破,那也没必要继续在他面前伪装,殷珵还是礼貌的道了句谢。 程钰说的是真是假他自己会去查,况且,对他而言,程钰只是个陌生人,他的周围隐藏着不知多少危险,就算程钰说的是真的他也要亲自查探一番。 “当然,信不信在你,我只是好意提醒罢了。”程钰看出了他的顾忌,又说了一句,“不过仙道盟宗主身上似乎也有问题,我没见过倒也正常,但我旁敲侧听过,好多入门比我早的弟子都没见过这位宗主,那些长老每次的借口都是宗主在闭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仙道盟虽与玄阳宗等并列大宗,但内部早就腐朽不堪了,应该很快就会从四大宗门中消失。” “是吗?”殷珵曾经是有听到别人这么说,忽然想到手札一事,程钰是找人才进到这里的,怎么说也应该对宗门中一些人有所了解,比如各大长老。 不问白不问,“你知道璇玑长老是个怎样的人吗?” “璇玑长老?”程钰想了想开口,“宗主师弟,宗主闭关期间属他权利最大,宗门里的好资源大半都去了他那,他有七十二名弟子,有四个元婴十一个金丹,至于他本人据传已经突破至合体境,是真是假我就不知了。” “你打听他作甚?你们之间有过节吗?”程钰心里好奇。 “算是吧。” 当然有过节,这人不止想杀萧允还私下与邪修来往,背地里不知道还做过多少恶心事。 “啧,如果是他的话,那可能有点麻烦,除去他本人,他身边有两个化神境的手下,如果不是有大事要宣布,他一般都待在长老阁,长老阁可不好潜进去,我试过,要不是我溜得快差点被抓住了。” 孤身入险地,这么努力,殷珵还挺好奇程钰要找的人是谁。 下一瞬,程钰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就说:“我在找兄长,算是堂兄,就是想找到他。” 也不知怎么了,半夜又下起了大雨,殷珵丝毫没有睡意,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帘外雨声潺潺,伴着电闪雷鸣还有加大的趋势。殷珵叹息一声,扯着被子又翻了个身脸对着墙手搭压在脸下边躺着。 原本想着今晚去探一探仙道盟,谁曾想竟然下起了雨,不得已只能待在屋里躺着,时间紧迫,他不能再拖了,赶紧查清楚邪修和璇玑长老与他和萧允存在着什么关联,他心里隐隐有猜测,但需要得到证实,他就怕是自己想多了把事情想复杂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所有事都如无厘头的线,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气的他锤了几下脑袋,越想脑子越清醒,今晚他是不可能睡得着了。 这场大雨连下了两天才放晴,殷珵一脸郁闷的蹲在床上,这两天就只能整日整日待着屋里,要是这间屋子就住着他和程钰还好说,但七八个人同住一屋,下雨天,他们可没有淋雨都要修炼的刻苦劲!他要是突然不见了一段时间肯定会被这些人注意到,他根本不敢贸然行事,程钰也劝他再等等。 一拖再拖,在仙道盟的这三天什么都没做。终于等到雨停,殷珵白天还是和程钰去练剑,夜里趁屋子里其他人都睡着之后他就起身悄悄出去了。 这些天程钰带着他到处找地方修炼,他已经把仙道盟的房屋路线布局给记住了,唯一没去过的就只有后山,宗门有令,所有弟子无长老许可皆不能踏入后山半步,那里不止有阵法,必经之路还有人把守,怕打草惊蛇,也没想着要闯,只是去远远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后山进不去那就先去长老阁探探情况。 殷珵一身黑衣劲装,怕出意外还用黑布蒙住脸,长老阁在主殿西边,宗门里到处都布有阵法,一步踏错就会被这些阵法强拉进去,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脚下的路。 即使是深夜,小径上偶尔还会有弟子,殷珵小心避开他们,他用了灵力藏匿气息,好在他身手不错,不用灵力也在错综复杂的小径房屋间穿行的游刃有余。 “欸,这一套剑法还是没学会,师傅又把我骂了一顿。” 殷珵从墙角黑暗中伸出脚,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声音,迅速把脚收回,身体紧贴着墙不敢动。 “师兄,你是怎么学会的啊,教教我呗。” “多练,熟能生巧。” 殷珵悄悄往声音方向望去,一前一后两个男子从前面的小路往这边走来,他们走出来的身后就是长老阁。 殷珵躲在墙角等人走远才出来,他没靠近,在离长老阁不远处站着,仔细看着前面高大庄严的建筑。 仙道盟到处都是阵法,他不敢大意,长老阁是各大长老都居所,布的阵法杀招只会比其他地方多不会少。 耳朵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殷珵很快隐匿在黑暗中不动声色的看着来人,在看到路上走来的人身形时殷珵瞳孔一缩! 黑袍、覆面、身形,是在他身上种下邪术‘牵魂’的邪修! 见他步履匆匆,是有急事找璇玑长老?可邪修……按照计划应当是萧允负责调查和吸引邪修注意,邪修忽然出现在仙道盟,莫非是萧允那边出事了! 殷珵一急,悄悄退进黑暗深处迅速离开此地。 正文 第63章 殷珵推开门缝闪身进去,反手轻声关上门,视线一转,就看到程钰在黑暗中抱胸靠在门后面的墙上,眼睛半眯,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察觉到他进来,程钰声音压的微不可闻,“回来了,还以为你出事了。” 说完,抬脚往床所在的方向去,“休息吧。” 殷珵现下心里乱的很,抿嘴点头朝自己的床去,从柜子里拿了身衣服换上,掀开被子爬上床躺平。 邪修怎么会在半夜出现在仙道盟?萧允那边也不知怎样了? 【师兄,你说的那人在修真界查不到一点存在痕迹,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加派人手深查下午,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出现,这其中定然有猫腻。对了,据插入仙道盟的探子传信,殷珵已经进入仙道盟,你现在在明面上,小心行事。】 萧允在灯下摊开信条看完缓慢折起,放到火苗上方烧掉。 他今日遇上了邪修,虽易容乔装,但身上的气息骗不了人,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虽然没有交手,但既然遇上了,还是应该清除掉。 看着信纸被火焰完全吞噬只剩下灰烬掉在桌上,窗外风一吹,灰烬也被风带走了。 萧允站起来走到床边,仰头看着空中那轮圆月,今夜有风,还有乌云遮住了大半月亮,月色看着有些惨淡。 殷珵啊。 不知不觉中,那半轮月亮忽然就变成了殷珵的脸,萧允静静地立在那不动,眼神却变得柔软几分。 他必须杀了邪修! 只有邪修死了,殷珵身上的邪咒就会自动破解,这样,后面才不会给他造成困扰。 萧允收回视线,关起窗户转过身,咻的一声,屋子忽然黑了。 第二天一早,他才踏出客栈大门就感觉到暗处的几道视线,眼神微动,抬步便往城外走去。 身后的视线不远不近跟着他,萧允拿着剑上的手紧了紧,城外是大片大片田野,如今正是绿意盎然,风一吹,绿油油一片随风而动。 阡陌纵横,到了外面人流少了,藏身之处减少,他们跟的有点远,不过只有萧允还在视线范围之内就行。 上面发的话,盯紧这位道尊便是他们的任务。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直到路上在看不到一个路人,萧允停了,背对着他们而立,似乎抬头看了看,暗处跟着的人也隐匿起来,他们不敢靠太近,怕被注意到。 只见背对他们而立的人身旁乍现一道白光,眨眼间白光消失不见,随后暗处几人只觉胸口剧痛,一低头,心口不知何时多了个窟窿,鲜血源源不断从创口流出。 眼里愕然,来不及反应纷纷倒地而亡。 萧允回过身,碎雪归鞘,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眼中一片寒凉。 他没来? 此人还算谨慎,只派出手下暗地里跟着,自己没来,倒是让他逃过了一劫。 萧允没回城,而是越过一地尸体,顺着这条路离开此处。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么邪修自然不会留在此处,想必早早就吩咐好手下暗中跟着他,而自己已经离开了。 不过这次邪修并不是二人同时出现,难不成他们也分开行动了? 还是他们的计划被对方看出来了? 无论是哪一个,对他们来讲都不是好事,如果真是后者,那殷珵岂不腹背受敌,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所做的一切都逃不出他们的眼睛。 萧允不由一阵心悸,他抬手捂住心口,不、不会,应该只是他想多了,殷珵不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如果真是这样,不可能还是一片平和,什么都没有发生。 殷珵那边应该暂且没事。 他得想办法把邪修的注意力引到他的身上来,仔细想了想,忽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主动现身。 心里打算好,萧允刻不容缓赶去此处。 殷珵和程钰并肩走在小径上,忽然远处一声巨响,两人顿住,随即互相对视一眼,左右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人之后收起身上的气息朝声响传来处走去。 二人不敢靠得太近,一前一后绕过前方的小树林躲在墙后,殷珵手扒着墙探出头去看,透过枝叶缝隙看到远处的一幕,只见一个身穿仙道盟内门弟子服青年狼狈趴在地上,他身边站着的几人看了眼大开的房门连忙跪下,从他这个角度看他们的头低的仿佛贴在地上一般。 殷珵眼珠一转,里面是什么人?倒地的人的和跪在地上的人都是内门弟子,趴在地上的人脸色苍白的地捂住胸口,嘴里还有鲜血溢出,不过他们没人敢动,就连倒在地上的人也只是翻爬着跪起来。 “师傅,弟子知错。”那人弓弯腰朝门内磕了个头,抬起头望着里面道,“弟子天资愚钝、不思进取,辜负师傅栽培,没能在一个月内把玄剑谱学会,请师傅责罚!” 说完,那名弟子有把头埋到地上。 玄剑谱?这是什么玩意? “玄剑谱是仙道盟高阶剑谱,有资格学它的除了宗主长老之外,就只有手下天赋还算不错的弟子。”程钰压着声音给他解释,“而地上吐血跪着的那个人,是七长老坐下首徒南宫越。” “仙道盟宗主闭关后这些长老为了夺权做的事可不少,尤其是互相攀比,他们比就算了,就连坐下弟子也要被相互比较,谁的弟子天赋好了、谁的弟子又突破了,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这个七长老是化神境,不过已经在化神境停止了几百年,应该不会再有突破了,不过他这个弟子天赋确实不错,将近五百年便突破至金丹境,有传言距离化神境不远了,不过看样子似乎还得不到他师傅的青睐。”程钰看着远处的场景眼神晦暗,“啧啧,人心啊,有时候真的很可怕,你说是吗?” “嗯。”这点殷珵非常认同他说的。 “一个月就让他学会仙道盟高阶剑谱,”程钰后退靠在墙上无声笑了笑,歪头看向不明所以看着他的殷珵,“你知道那本剑谱有多厚吗?” 殷珵蹙眉摇头,他又不是仙道盟的,怎么会知道人家宗门里的高级剑术。 程钰努嘴抬起手比了比,食指拇指拉开一段距离朝殷珵扬了扬,“有这么厚。” “你见过?” “嗯哼。” “你一个外门弟子怎么会见过?这东西应该算得上仙道盟宝贝了吧,你……”殷珵眼里警惕起来,看向程钰的眼神突然惊变。 “你别紧张,我头偷偷看到过,真的!”程钰见人气势忽然变了,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找人嘛,长老阁和后山进不去,就把各个长老坐下弟子房走了一遍,眼神一好吧一来二去见到的次数多了就记住了,真的!你信我!” 怕殷珵不信,他还肯定的点头,“你要不相信我可以偷出来给你看看,不过只能偷偷看一眼就得还回去,到时候出事咱俩都要完!” “行了你闭嘴,我信你。”殷珵看他还有他要是不信还要继续说的样子,怕被人发现赶紧让人闭嘴。 程钰这人,看着无害,心眼可不小,不过他现在没空和他讨论信不信的事,偷听才是关键! 看着在门口跪成一地的人,殷珵在心里咋舌,这仙道盟的人也太不把人当人看了。 里面不出声,外面跪着的人也不敢起来,只能跪着,殷珵甚至看到有个弟子的身体都在发抖,但还是维持着跪的姿势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殷珵躲在墙后腿都站麻*了里面终于传出声音,那声音严肃还带着威压传出,压的外面一众弟子忍不住颤抖,“乖徒儿,为师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是还学不会,那就去后山吧。” 南宫越骤然抬起头想直起身,但刚动就被威压压的脸贴在地上,眼球爆满血丝,撑在两侧的手握紧攥成拳,过了几息,用嘶哑中带着颤意的声音说:“谢师傅,徒儿谨、记。” 南宫越话落,威压撤去,众人得以喘息,有的脸上汗珠如水滴滚落,几人互相搀扶着起身,扶着伤势最重南宫越下了楼梯离开。 “师兄,我们……”扶着南宫越的一名弟子望着他欲言又止,南宫越没回头,抬起手压了压对方手臂,忍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低着说:“……先回去,回去再说。” “好,师兄。” 等人走远,殷珵他们再也听不到声音之后才慢慢走出来,路上已经没了几人的身影,殷珵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表情意味深长,“看来他们也不满自己师傅很久了。” 倒是可以利用一番,不过这个叫南宫越的有点可怜,按照程钰所说,天赋不错,也肯努力,可惜摊上这么个师傅,啧。 “我们也走吧,免得被人看到。”程钰提醒道。 殷珵左右一看,点头,两人顺着来路悄悄离开,没人知道他们来过。 到了安全的地方,程钰随手划了个结界,转身在石凳坐下,“我觉得南宫越可以利用一番。” 殷珵在他对面坐下,眼神一动抬头望向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和他想到一处去了,殷珵没回答,不过嘴边漾着淡淡笑意,执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怎么不给我倒一杯?” 殷珵端着茶杯淡淡扫了他的手一眼,“你自己没手?” “切!”程钰翻了个白眼,手重重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抬起喝下,脸忽然皱成一团,“哇!好苦!这是毒药吗?!” “小屁孩,喝不来就别勉强。”殷珵忍不住嘲笑他。 正文 第64章 “呸!”程钰吐掉一嘴苦茶,皱着脸嫌弃道:“真搞不懂,你们怎么都喜欢喝这东西,又苦又涩,呕!” 程钰做了个呕吐的样子,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殷珵垂下眼帘看着还剩的半杯茶水,是啊,他以前明明一点也不喜欢喝茶的,就像程钰所说,不仅苦涩,还寡淡难喝,他怎么就能喝的下去了? 好像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喝茶,好像从被认出过后喝过不止一次吧?怎么就能喝下了呢? 殷珵抬起来轻轻抿了一口,仔细品味,是有点苦涩,不过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况且,他刚刚只是觉得口干,有点渴,就没想太多。 喝了半杯的茶被他搁置在桌上,殷珵低低说了一句,“其实我也这么认为。” 突然一声爆笑,程钰拍桌跳起来指着他大笑,“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哈哈哈哈!” 殷珵面无表情端坐着,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颇为咬牙切齿,阴恻恻道:“笑够了了没?” 被他这么一盯,程钰瞬间收起笑,面色正经的扶着桌沿坐下,故作稳重的咳了咳,“我不笑了。” “南宫越住哪?”殷珵手指把玩着杯沿问,程钰不假思索道:“内二宫第三院。” 仙道盟弟子院落分为二十四宫,每一宫又由十院组成,前十二宫为内门弟子住所,后十二宫就是外门弟子的,他和程钰就住在外六宫七院。 看到殷珵沉思的模样,程钰猜到他想干嘛了,“怎么?今晚想去探探?” “是啊。”殷珵回答。 “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殷珵摇头,“你就留在屋里睡觉吧,要是舍友发现我不在记得帮我打掩护。” “那行吧。”程钰丧丧趴在桌上仰头说。 入夜,殷珵从床上翻起身,轻手轻脚开门出去,在门快关上时他对上了某个此时应该闭眼躺在床上睡觉的人的视线,程钰被子搭在腰上坐在床中央抬高手伸懒腰,朝他点了点头,他的意思是:你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 殷珵合上门,往内二宫第三院的方向去,走房檐虽然可以快速到达,但风险太大,这里好歹是一大宗门,到处设了阵法,没准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阵法可以看到看到宗门,他要是在屋檐上蹦跶不就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是来挑事的,还是保守点好。 走小路虽然七拐八绕,但要是被发现有隐蔽之物,还可遮掩视线让他有逃脱的时间。 路途有些长,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殷珵身上穿着完整的弟子服,从外宫到内宫需要绕过上百个小院,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总有些努力的弟子不分日夜修炼。 就像现在,殷珵蹲着躲在一处花坛后面,这已经是他这一路上第十一次遇到人了。 内宫之内走一段就会遇到三五人,不比外宫,一路走进来就遇到了仨,在内宫中穿梭找院子,极度消耗忍耐限度。 殷珵手指扣着花坛边缘,力气大的都快把墙皮扣下来了。 内二宫三院在哪! 趁人走远,他快速顺着小路溜到对面,穿过石门就见前面绿荫树下挂着块玉牌匾,上面刻着‘内七宫第九院’,殷珵转昏了头,手抓头发左右打量,这是绕到哪里来了? 他要找的是内二宫第三院,应该往哪边走才对?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该带着程钰一起才是! 胡乱抓了把头发,左看右看,他在心里抉择一番。终于,他选不出来,走那条都是走,大不了走错了再折返回来。 不过他运气不错,看着路过的一处处院子前面挂着的玉匾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呼,走对了,这次居然运气不错,还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倒霉呢。 一堆坏运气之内也出了个好的,殷珵心情不错,走路时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走过拐角,殷珵眼睛一亮,露出个笑三两步走到前面门前,抬头一看,这里的玉匾上刻有内二宫第三院的字样。 殷珵站定捋了捋因为刚才四顾奔走而落到胸前的头发,呼~,转了半天,终于是让他找到了。 挂在檐角的灯笼橙黄明亮的光照亮了眼前的路,殷珵浑身警惕,小心翼翼往里走进去,夜已深,周遭静悄悄的听不到其他声音。殷珵把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脚轻踩在石子小径上,院里的屋子都暗着,住的人应该早就歇下了。 一宫内有十个小院,殷珵轻轻踏上台阶一间一间找过去,没办法,这院子里的房间是打乱的,前一间门口标着‘壹’,后一间就变成‘拾’了,对于仙道盟的一切,殷珵真的感觉的头疼,给他一种整个宗的人都挺不正常的感觉。 从程钰的口中听说南宫越可能已经突破至化神境,当时看到他在门口跪着之时里面有人他不方便探查南宫越的境界,现下倒是没问题,殷珵绕到窗边,用手轻轻掀起一角朝里看去,里面的布局和外宫完全不同,有桌椅书架,只有角落放着一张床,一人一屋啊,这就好办了! 原本还想着要怎么解决他那些舍友,啧,现在完全不用了。殷珵目光在室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在床上打坐修炼的人身上。 身上有灵力不停流转,南宫越身上流转的灵力雄厚,不过距离化神境还有一点差距,众所周知,在修真界只要境界不同,那么不管还差多少,中间始终隔着一境,能做到越境杀人的,少之又少,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就算他灵力再强,只要没突破,那都还是金丹境。 南宫越无法突破的原因,恐怕是心里藏着心事,而且这心事还不小,应该伴随了他很长时间,甚至在后面发展成了心结,心结不消,修为停滞,时机不到,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殷珵手撑床翻身落在他对面,手指结印,对着南宫越眉心打出一记灵力,南宫越似乎有所察觉,不过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殷珵的灵力击的没了意识。 殷珵手成剑指抵上对方眉心闭上眼,他要看看困住南宫越的心结是什么,或许这是他能和此人达成友好合作的契机,顺带套出一些关于仙道盟的事。 毕竟是长老首徒,知道的事肯定不少。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过了许久,耳边听到几声鸟叫与流水声,好像还有风声,忽然眼前骤然明亮,殷珵还没从身处黑暗又突然变明亮中适应过来,抬起手遮住眼前的明亮,适应了一会儿才放下手。 他身处在一处绿意盎然的草丛里,这些草长的特别高,比他人还高出一截,不过草丛中有人踏出的小道,殷珵顺着小道走,他现在在南宫越的记忆中,这里就是他的心结所在,不知是什么捆缚着他? 殷珵在他的记忆中并不是实体,而是类似魂体的形态,太能看到别人,但别人看不到他。 他现在首要的就是找到记忆的主人南宫越,殷珵几乎没用过这套术法的很大原因就是到了记忆里他和主人并非视角捆绑,他还得自己去找记忆的主人。 不过既然他出现在这,就说明南宫越应该也在附近,他只是探取了有关南宫越心结的小段记忆进行查看,并非生平全部记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要找到猴年马月。 高大的草被风吹的摇晃发出唰唰声,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叮咚流水声。 殷珵踩着一地草叶往前,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像被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在唰唰风声中似乎夹杂着几声说话声,不注意听很容易错过。 殷珵分辨出声音所在的方向赶紧过去,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亮点,他跑过去,眼前视野倏然变开阔起来,殷珵眯起眼睛望着前方不远处面对面而来的两人,这两个人他一个都没见过,南宫越不在这里,那么这两人是谁?怎么会出现在他都记忆中? 可这是他的记忆,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两个人,或许南宫越就在周围,只是他看不见,不过两人都看到了同一个场景。 “师傅,宗主又闭关了,不知此次有说要闭关多久?”身穿着仙道盟弟子服的青年问。 “不知,宗主没说。”另一人忽的笑了声,“不过说不说都一样,仙道盟还有他一宗宗主的立足之地吗?慕容临就是个蠢货,居然敢把宗门一切事务交由那人打理,也就他会信此人,哼!” “师傅,接下来怎么办,他代管宗门事务,会不会朝师傅您发难?” “哼,我会怕他?他有什么招数手段尽管使出来,老夫会怕?” 师傅? 莫非这两个人是仙道盟某位长老和坐下弟子? 仗着他们看不到他,殷珵大步走到两人更前站着,光明正大的偷听秘密。 “只是如今宗门一切权利都在他手中,我们怕是不会办。”略微年长那人默然半晌,忽然道:“郑然,你去跟后山那群人说,让他们这段时间低调些,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郑然躬身一礼,“是师傅,弟子这就去知会他们一声。” 说罢,那个叫郑然的弟子离开了此处。 后山。 他正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混进去,没想到南宫越居然去过后山,这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殷珵二话不说跟上了郑然,如果南宫越没有进过后山,那么记忆中就不会出现相关场景,他抬头看着周围景致,没有虚化的样子,看来南宫越真的进去过。 太好了! 正文 第65章 殷珵跟着这个叫郑然的弟子走了一段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熟悉,这是在……仙道盟? 刚刚的位置太偏僻,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认出来。 郑然非常警惕,走的同时还不忘观察周围有没有其他人跟着,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和他并肩而行。 殷珵抱臂走在郑然身边,视线止不住的四处找人,按理说他都能跟到这了南宫越怎么着也该躲在周围,这小子藏的也太好了吧,他一路走来一直在找他,居然没被他找到。 罢了,反正知道他在周围就行。 来到了熟悉的后山入口,彼时后山入口竟未有人把守,不过依旧设了阵法,只见郑然往身后看了看,随即从怀中掏出一物摊在手心,一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在念着咒语。 手心之物是一块黑色的类似石头之物,表面似乎被人打磨过,殷珵弯腰凑近了些仔细一看,这东西应该不止一块,看它的样子应该是碎过。 忽然,郑然手心之物飞起,殷珵迅速想要退开,没想到那东西竟然穿过了他,刚才太着急竟给忘了,他现在不是实体,这东西砸不到他。 黑色石块旋转着发出黑色的光,慢慢贴上阵法结界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殷珵好像听到了嗡的一声。结界上泛起金光,一层又一层,像水花翻涌以黑色石头为中心像四周散开。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殷珵站的累了,脚踩着地上的碎石子踢,虽然踢不到,但也勉强能算打发时间。 这一层一层阵法解开,这么久还没完,也不知道这是设了几道?不过和后面的比起来,现在的根本算不得什么,后面恐怕在这些阵法的基础上又加了数道更加复杂的术法,不仅如此,还专门派了人守着。 他心里越来越好奇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金光越来越黯,黑色石头从空中飞回郑然手上,殷珵舒展一番筋骨,终于开了,他倒要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阵法打开,一条蜿蜒向下看不到尽头的石阶出现在眼前,殷珵凑过去瞄了两眼,越往深处走树木越高大,把石阶完全遮在树荫下。 郑然把黑色石头好好收起,抬脚踏上石阶,沿着石阶直走,殷珵扭头看了看四周,随即赶忙跟上去。 南宫越……管他藏哪了! 前面的路越走越偏僻,两边的树枝已经拦到路中间来,有些路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后山不是有秘密吗?都不用派人好生看管打理? 这些树枝拦不到他,但是他还是会下意识像个正常人那般弯腰避开走过去。 有些石阶上长满了苔藓,一不注意看就容易滑倒,就像郑然,正用手拨开树枝,忽然整个人在殷珵眼前一晃,几声闷哼声和重物滚动声响起,他弯腰绕开树枝,低头就见几个台阶下边躺着个蜷缩着的人。 兄弟你没事吧? 殷珵三两下跳下台阶就要扶人,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只是灵魂状态,抿嘴退到一边站着等他自己爬起来。 郑然哼了一声起来,忽然转身踹了台阶一脚,旁边的殷珵一缩脖子,有点想笑。 走到石阶尽头视线俨然一变,几座大殿立在密林之间,宫殿巍峨庄严,就是看不到一点活人气息。 这里太安静了,一丝风声和鸟叫声都听不到,静的像是个假的。 郑然拍了拍衣摆拾阶而上,抬手推开殿门,吱呀一声,郑然用力推开门,整个人跨进门槛后又把门关上,看着关上的门,殷珵跨出一步直接穿墙而入。 里面的布局看着像是某个人的住所,干净整洁,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郑然在殿内转了一圈,随后走向旁边的偏殿,殷珵这才发现这里的主殿与偏殿之间是连通的。 偏殿立着几个书架,书架上都落了灰,掉在地上都书页已经泛黄,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和主殿完全相反。 殷珵站在偏殿入口处看着郑然,郑然游走在几个书架中间四处张望,他在找东西? 想到这,殷珵不由盯紧了他。郑然抬手在书架中找书,不过似乎长时间没来记不清书的位置,连找了几本都被他丢在地上。 终于,翻书和走动声没了,殷珵歪头看去,这是找到了?他走近了些,郑然拿着一本书翻看,忽然从书里拿出一个木盒子,嗯?怎么从书里拿出这么个东西? 低头往他手里的书看,翻开的书页里有一个黑色漩涡,盒子就是从那里拿出来的。 郑然把书合上放回书架,再把被他丢掉地上的书捡起随意放回书架中,他把手里拿着的盒子抛起了又接住,回到主殿中,搞不懂他到底要干嘛的殷珵只能跟着他回到主殿中。 郑然念了一句口诀,手中的木盒霍然打开,里面是和在后山入口打开阵法同材质的一个小圆盘,圆盘上刻着许多繁杂的线条纹路,中心处还有凸起,难道这里有密道?殷珵在心里想。 可是郑然拿到此物之后居然出了门,一头雾水的他只能快步跟上。 走的时候,殷珵忽然抬手按住额头,眼前一阵发黑,殷珵站在原地缓过劲了才去追郑然。 晃了晃头快步跟上,跟着郑然从大殿旮旯的一条小路进去,忽然他无法继续向前,殷珵气的锤了几拳开始虚化的环境,南宫越的记忆就只能到达这,殷珵唉声叹气的打转,太可惜!就差一点、只要他能跟着郑然进去,里面藏着的秘密说不定就被他看到了!嗐! 进不去,殷珵只能蹲在一边等人出来,这时,他看到远处闪过一片衣角,眉峰一挑,应该是南宫越。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南宫越胆子不小啊,居然能一路跟到这还没被发现。殷珵仔细打量着躲在拐角的人,彼时南宫越看着还是个少年模样,身形没他之前看到的高挑,脸上还能看出稚嫩,就是脸色看着比常人略白一些,看着像是生了病还没好的样子。 “师兄来这里做什么?”南宫越躲在拐角探出头往郑然消失的方向看,转着眼睛小声嘀咕道:“师傅不是说过,不能偷偷到后山来吗?师兄怎么不听师傅的话?” 听到全部的殷珵已经弄清楚了几人的关系,他垂眸看着还没长大的南宫越撇嘴:就是你师傅让他来的,他可听你师傅的话了。倒是你,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你也真是命大,要是被你师傅知道你就完蛋喽。 真羡慕运气好的人,他就没有,除了倒霉还是倒霉! 竟然这段记忆是南宫越的心结,那让他忘不掉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师兄突然消失吧? 忽然,两人周围的环境突变,殷珵还没反应过来就出现在了大殿内,和刚刚他进去的那座不同,这里到处都是人居住的样子,有香薰,旁边的炉子上还煮着茶,满屋子茶香。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殷珵打量着建筑,这里好像是他想方设法都进不去的长老阁,他就这么进来了? 炉边坐着个人,他见过,就是郑然那个师傅,殷珵鼻翼微动,他似乎闻到了血腥气,往那人靠近了几分,绕过桌子就见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殷珵猛地瞪大眼睛,这个人是郑然! 他怎么会……死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南宫越的记忆对这期间发生的事就是一片空白,根本接不上,是他没看到,殷珵忽然抬眼看着炉边悠闲煮茶的人,还是被什么人抹除了这一段记忆。 两者都有可能,但能成为南宫越的心结,殷珵更偏向后者,说不定被抹除之后后面又想起来了。 “乖徒儿,你可知罪。”那人好整以暇看着躺在地上宛如尸体的人轻声说。 地上那团血肉颤了颤,发出的声音呕哑嘲哳,喉咙受伤了? 人还没死! 郑然颤抖着想要爬起来,“徒儿……不知。” “不知?那你说说,后山大殿里的东西去哪了?” 是书里那个盒子里的东西被人偷了?殷珵走到两人中间听着他们的对话。 看郑然的样子应该是受过刑了,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这也下手太狠了吧,好歹是亲传弟子。 “徒儿真的不知。”郑然努力想要用伤痕累累的手撑起身子,可几次下来只是趴着的位置微微移动了一点,伤太重,他起不来。 “嘭——” 七长老手中拿着的杯子被他丢出去重重砸在郑然脸前面的地上,碎裂的瓷片划过他的脸,还有一片插进了他的眼睛里,本来就看不出样貌的脸上又流出鲜血,殷珵看着一阵脊背发凉,这是纯纯为了折磨人! “废物!” “我让你小心行事不可张扬,你倒好,被人跟着都不知道!”七长老表情狰狞,“要是后山的事被人知道了,你死一千遍都没用!” “徒儿……知罪。”地上的郑然在七长老的咆哮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殷珵看他还能睁的那只眼睛已经涣散,要是再不施救,他活不了了。 “死不足惜!” 忽然,七长老目光落在地上的郑然身上,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反正你也活不了了,徒儿再帮师傅做最后一件事,实现你最后的价值。” 郑然原本涣散的眼神忽然惊恐瞪大,另一只瞎了的眼睛中流出汩汩鲜血,颤抖着嘴皮,手拼命的抓着地板想爬开,“……不、不要……不!!!” 殷珵眼前忽然一片血红,再也看不到其他。 正文 第66章 殷珵眨了眼两下眼睛,眼前场景未变,周遭一片血红,是血溅到眼睛里了吗? 不可能,他并非实体,那这是怎么回事? 四周除了血红再看不到其他。 殷珵在原地转了一圈,原先的屋子陈设都没了,他往前走了几步,边走边转着观察周围。 这是南宫越的记忆,莫非是他被发现了?忽然,静止血雾开始晃动,越来越快!围绕着他形成一个漩涡,殷珵把手伸进去,随即整个人穿过漩涡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和刚刚诡异的血红不同,天气晴朗,微风徐徐吹过,殷珵出现在长长阶梯之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些懵,南宫越的记忆怎么都是断开的,一段一段的根本接不上。 殷珵几步跑到外面,这里他熟悉,是他经常和程钰温习剑谱的地方,这里是仙道盟广场。 随处可见的弟子,殷珵穿梭其中正在找人。 “师傅,您召弟子前来有何吩咐?”一道平缓有力的说话声止住了殷珵乱跑寻人的步伐,一转头,果然看到七长老和南宫越两人在长阶旁边的树下站着。 是南宫越,不过人比上次见到的沉稳了不少。 “徒儿,你师兄外出历练之时不慎遇难,尸骨无存。”七长老伸手轻轻抚摸着南宫越的头,笑的和蔼,“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门下大弟子,记住,好好修炼,别像你师兄那样,学艺不精还敢去冒险,知道了没?” 殷珵站的近,几乎是错觉,他看到听到此话的南宫越下颚绷紧,不过瞬间又恢复如常。 南宫越躬身应答,七长老抚摸着他头的手悬在半空要落不落。 他不是南宫越,殷珵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南宫越,一个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气质、微表情、礼仪形体、走路姿势,外形和之前差不多,但人却完全变了一个。 上一次见到的南宫越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模样,但现在却内敛沉稳,一个人再怎么努力想要改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有这么大的变化。 “徒儿果然长大了,懂事了。”七长老呵呵笑着,“不再是当年刚上山时的奶娃娃了,为师很欣慰啊。” “都是师傅教导有方,徒儿深知只有变强大了才能做自己想做之事。”南宫越直起腰,偏头看向广场中努力修炼的弟子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七长老闻言,对着他满意的点头,“不错,这才是我的弟子该有的野心!” 殷珵听着他俩的对话,但视线却只落在南宫越身上,他心里有个猜测,对这个猜测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现在的南宫越,是郑然! 他曾在古籍上见过一种禁术叫夺舍,就是强行侵占他人身体,人还是熟悉的那个人,但内里的灵魂换成其他人。 这样的禁术郑然知道很正常,毕竟他可是一宗长老首徒,这样来看一切就都通了,为什么这些记忆总是一段一段的接不上,是因为这是两个人的记忆,虽然夺舍成功,但郑然并没能完全接收南宫越的记忆,所以才会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可是,他为什么会夺舍南宫越?南宫越似乎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而且,南宫越就这样心甘情愿被他夺舍没有反抗? 破碎的记忆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之前还想着利用南宫越一番,现在看来,他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利用不成还有合作,再不行就威逼,反正他有的是办法。 所以他的心结是夺舍了别人还是差点死在自己师傅手上?如果是夺舍,他既然都做了,还担心什么?怕被人发现?这点可能性不大,他顶着南宫越的身份都在七长老身边待了几百年了,连他师傅都没看出不对,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七长老负手离开,独留南宫越……不,应该是郑然留在这,郑然顶着南宫越的脸忽然有一瞬间狠厉,他突然涌现的情绪好像是争对于他的师傅的。 也是,不出所料,郑然并非死于历练,而是被他师傅所杀,不过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逃过一劫并夺舍了南宫越,郑然的身体是死了,但他的魂魄还在,而南宫越则相反。 别人之间的恩怨他不愿插足,可郑然的确是个不错的合作人选,他在仙道盟生活了这么久,他知道的秘密肯定少不了。 “师傅,我的野心不小,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么说。”郑然深深望了一眼七长老离开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嗐,这是师徒反目了。 殷珵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有野心是好事啊,尤其和他需要的不谋而合就更好了! 忽然,周围的场景开始坍塌虚化,殷珵知道时间差不多了,闭眼再睁开,他已经回到了南宫越的屋内,屋内还是漆黑一片,天还没亮,殷珵收回手扶着床慢慢从床上下来,离开的发软,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浑身没劲,像是没有力气支撑着身体。 咬紧牙用灵力隐匿气息,直到走到安全环境中整个人才敢松懈下来,他在心里暗暗想,以后尽量少用灵力。 能不用就不用!消耗太大他撑不住。 他回到屋里时程钰还没睡,整个人侧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睁得溜圆,静静地望着门的方向,殷珵推门进来就对上他的眼睛,轻声进来把门关上,用眼神询问他怎么还没睡,程钰掖了一下被子,用眼神回复他:天都快亮了,我以为你完蛋了。 这人总是给人一种特别欠的感觉,殷珵不想说话了,斜睨了他一眼走到自己床前把鞋子蹬掉,掀开被子躺下。 他眯了一会儿就听到宗门的晨钟响了,蹭的立起来直挺挺坐在床上,眼睛还闭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今早全宗弟子都得去广场集合,你快点,去晚了要受惩罚。”程钰已经在穿鞋了,看到殷珵那样忍不住提醒他一句,“得去山下挑水,一天哦。” 殷珵唰的一下睁眼收拾,气得在心里大骂:这仙道盟破规矩怎么这么多! “等我!”殷珵边把弟子服往身上套边穿鞋,“马上就好!” 最后两人都没迟到,队形分两种,按照内外门来分,殷珵和程钰站在外门弟子队伍的角落,集合就是让他们大声朗读仙道盟的宗门规则,殷珵一个外人怎么记得他们的规则有哪些,于是别的弟子在大声背诵,他拉着程钰在角落闲聊, “这是什么破规矩?”殷珵一晚上没睡,现在困得想找张床躺下,捂嘴打哈欠道。 “每月初一十五都要这样,”程钰道:“我被抓到过一次,挑了一天的水,腿差点没给我走断!” 上仙道盟的那条长阶殷珵体验过,长的看不到头,挑一天的水,程钰一看就没吃过苦,看他说的深恶痛绝的模样,怕是给他弄出心里阴影来了。 “还要站多久啊?”殷珵拖着嗓子扭头问他。 “还要半个时辰。” 殷珵小声嘀咕:“欸,归元宗和玄阳宗就没有这样的规矩,还是这俩宗门好,不像……” 嘀嘀咕咕的,耳边还充斥着弟子大声背诵的声音,程钰听不清他后面说的啥。 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和样貌,但他是个妙人,他不想说,程钰也不问,就当是萍水相逢的有朋友。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你是说南宫越不是真正的南宫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程钰听完殷珵说的话一脸不可置信,“修真界真有这样的术法?” 殷珵点头,“当然有,比这厉害的多了去了。不过这些都属于禁术,知道的人不多,”殷珵忽然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甚至有些禁术已经失传了。” 程*钰听着,歪头看他,眼神里充满好奇与探究,他说:“你知道的好多呀。” “碰巧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 “能看到古籍,想必不是一般人物,应该在修真界有些名气吧。” 殷珵愕然,小屁孩,心眼子真多,真是防不胜防。 “谁知道呢。”殷珵轻笑着,目光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上,忽然笑意淡下来,心里泛起担忧,也不知萧允是否安好。 忽然有些想念。 “你很想那个人吧。”程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继续道:“我不止一次看到昵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你的眼睛在诉说着思念,那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 “对,很重要。”殷珵的声音很轻,轻中似乎还带着哽咽一般,嗓音被轻轻风吹散。 “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听到殷珵这么说,程钰忍不住打听,眼睛忽闪忽闪的。 “小孩少打听大人的事。” “切!谁是小孩,不就虚长了我几岁,给你得意的。” 殷珵呵呵道:“我的岁数,可以当祖宗。” “行了,你去自己玩会儿,”殷珵重重吸了一口气,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谁想和你玩,我去练剑了!”程钰愤愤转身,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走远了给殷珵一个人待着。 终于把人支走了,殷珵捏了捏疲倦的眉心,程钰太能说了,叽里咕噜吵得他脑仁疼,这就算了,可整个人总是时不时想套他的话,他没有一刻敢松懈下来,晚上没睡好,他现在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萧允,他是挺想萧允的。 他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再见一面吧。 正文 第67章 “秦宗主,宗主前日一早便出去了,此时并不在宗门内。”守门弟子恭敬道。 不在? 自师兄与他说明一切的时候秦臻旻心里就隐隐不安,又接到师兄传信让他调查一诡异之人,却始终查无所踪,师兄跟他说过,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和归元宗师兄弟四人。殷珵在他知晓这件事之前就已经离开玄阳宗,师兄只是把之前遇到的事和内心猜测大概说了,并未仔细言明就离开了,走之前叮嘱他看好宗门内的“殷珵”。昨日,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先前二人如今在哪都不知道,他只能来找同样还知道此事的甫琅商讨,不曾想他也不在。 秦臻又问守门弟子,“可曾说过何时回来?” 那名弟子摇头,“宗主的事,弟子无从过问。” 那就是不知道了。 既然不在,那他也不便在此耽搁,他交代了守门弟子一句,“若是你们宗主回来了,劳烦告诉他,我有要事找他。” 弟子虽然内心非常不解,但礼仪完全没的说,“好的秦宗主,宗主若是回来了,我会如实告知。” 守门弟子心里不解的是归元宗与玄阳宗不是几百年来都不和吗,怎么前有道尊上门,后又有玄阳宗宗主找宗主?一宗之主亲自找上门,那该是多着急的事,可是宗主真的不在,他一个守门弟子能有什么办法。 秦臻旻不欲多留,甩袖离去,他宗门中还有一个“殷珵”,需要他的好好保护好,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有什么计划,但师兄既然这么做,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心里的猜测是这个“殷珵”待着玄阳宗,应该是为了吸引躲在暗处盯着玄阳宗人的视线吧。 秦臻旻不经仰头望天,只见远处全峰之巅有打量乌云集聚,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满脸凝重的深深叹了口气,修真界真的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确实该重新整顿一番了。 宗门更迭和民间朝廷换代一样,总是伴随腥风血雨的。 看来,用不了多久,修真界将会有一场大战爆发。 萧允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上次殷珵给他看的信中这个小宗门里邪修不少,修真界谁不知道他,于是在门口守门蹲在地上靠着门打盹的弟子见到他朝自己走来,吓得连忙爬起来眼睛都看直了,道尊怎么会来他们这么个小宗门!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恭敬的抱拳躬身,“不知道尊莅临,我这便去通知宗主。” 小弟子马上转身就要进去通报,萧允却叫住他,“不必,带路即可。” 弟子一愣,但还是在前面引路带着道尊进去。 他们宗门弟子萧条,就算剩着的弟子也是划水,闲聊的闲聊,躺在草地上睡觉的睡觉,就连在修炼的几个也是抬着剑左右划,整个宗门懒散的不成样。 混迹在其中的几人看到守门弟子身后之人的时候神色正经起来,眼睛不动声色注视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这的外人,看萧允的眼神颇不怀好意。 萧允目不斜视,那双淡漠的眼眸看着脚下的路,这个宗门,连路都是凹凸不平的,有些地方,铺在上面的石板都裂开露出下面的土。 “道尊,请随我来。”小弟子带着萧允上了台阶,边在前面道路边说:“宗主就在上面的大殿中。” 萧允颔首,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走,一路走下来,在遇到的弟子中他大致能分辨出来邪修。 “今年依旧一个弟子也没收到,欸。”伴随着说话声之后又传出一声哀叹,听着都能听出此人的无奈。 “实在不行,就遣散了吧。”过了几息又听那声音说:“您意下如何?” 良久的沉默过后,一道更为年长的嗓音传来,“罢了,也只能这样了。” 小弟子不敢让道尊在门口等他通报,只能扯着嗓子朝里面喊:“宗主,微澜道尊来了!” 里面响起茶杯落地的碎裂声,接住,两个人出现在殿门口,小弟子退到一边低头站着,来人正是该宗宗主与他的至交好友。 “不知道尊大驾,有失远迎。”宗主伸手把人往里面请,“道尊快请进!” 萧允朝两人一一颔首,随后步入殿内。 进入大殿,萧允抬手在大殿周围设下结界,宗主二人不明所以,疑惑道:“道尊这是何意?” 萧允直言:“除邪修。” “什么?!!”宗主一脸震惊的瞪大眼睛,声音瞬间拔高,萧允这话什么意思他懂,可这怎么可能?! “道尊莫不是找错了?”宗主好友扯唇笑着说,“这就是个小宗门,而且都要把弟子遣散了,怎么可能有邪修?” 既然道尊已经出现在这,那么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宗主却面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全凭道尊做主,我绝不阻拦。” 宗主仿佛瞬间卸力的站不稳,被他好友一把扶住,“我只是没想到,邪修竟已猖狂至此!” “请道尊稍待片刻,我这就把弟子聚集到殿前。”宗主知道这种事情缓不得,赶紧出去召集弟子来此。他出去时结界已经消了。 不一会儿,殿门下喧哗声响起,仔细一听,有好奇的有不满与不耐的。 “肃静!”宗主一声呵斥,人群顿时静下来。宗主这才转身走进殿里,对萧允说:“三百二十七名弟子,全都到齐了。” 萧允点头,随后走到外面,淡漠的视线一一看过下面的人,好奇、懒散、不耐、惊恐,所有人都表情尽收眼底。 邪修当然知道微澜道尊是何许人也,见他出现于此也猜到他是为什么而来,脸上浮现出的表情是对即将面对危险的恐惧。 这些邪修,不足为惧。 一道灵光乍现,人群中响起几声“噗呲——”声,声音落下,几个人随之倒下,人群里突然发出尖叫,随即四散跑开。 宗主目光落在台阶之下躺着的尸体,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还好,比他想的要少,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明天便将门内所以弟子遣散。 萧允处理完邪修就离开,不多做停留,其他宗门也像这样,他直接出现在宗门内,随即让该宗宗主召集弟子,随后直接动手,如果遇到宗主或宗门重要职位被邪修占了的,也一并杀了。很快,他的所作所为就引起了背后邪修的注意,他们在修真界的布局不能毁于一旦,于是纷纷派人来阻止他,可终究是杯水车薪、以卵击石。 最后不得不亲自出动,而这也正合了萧允的意。 这段时间,死在萧允剑下的邪修数都数不过来。 这件事也传到了正在仙道盟想办法要怎样才能拉拢郑然的殷珵耳朵里,听着程钰所言的萧允的壮举,殷珵不可置信的跳起来,心里替萧允担忧,着急道:“他只是在干什么!这么做他就不怕邪修报复他?!” “你着什么急啊,除掉各个宗门内隐藏的邪修欸,这是在做好事啊。”程钰一瞬不瞬盯着他说。 “你懂什么!”听到程钰的话,殷珵气不打一处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又不能和程钰明说,把他憋的心脏抽疼。 萧允这么做,是为了吸引邪修注意,而邪修和仙道盟里的某些人关系匪浅,而他现在就在仙道盟里,不能怪殷珵想多了,他心里觉得萧允这么做是因为他。 真是个疯子! 他知不知道这么做就是把自己随时随地置身危险中! 邪修手段有多阴毒残忍他又不是不知道,殷珵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萧允面前把他臭骂一顿才好。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什么吗?”程钰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到殷珵脸上快速转变的表情,这么急,看样子他应该和萧允关系匪浅。 和萧允关系匪浅的人就那几个,再加上前段时间传出殷珵回来的传言,用不着思考他都能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程钰挑眉,眼中探究意味深长,原来他就是殷珵啊。 殷珵被他的声音扯回过神,点头道:“需要,今天把南宫越弄出来,我要和他谈合作。” “把人弄过来的事就交给我吧。”程钰一脸轻松,“你把地址选好,到时候我会把人带过去的。” “你想怎么做?” 程钰竖起一根手指,嘿嘿道:“这是秘密。” 修真界能人异士不少,或许这小子这的有这个能力,毕竟能自由在仙道盟到处窜还没被发现,就看得出来他确实有本事。 殷珵还挺放心的。 “秘密就秘密呗,谁没有点秘密,把你能的!”殷珵拍开他的手指。 萧允都这样了,他这边也得加快速度。 傍晚,殷珵先到和程钰约定好的地点等他,没多久就看到一前一后朝他来的两个人。 前面的是程钰,走在他身后的是南宫越。程钰老远就朝他喊:“你要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你要怎么感谢我!” “放心,这里已经设了结界,没人听得到。”程钰走近跃上山石蹲下,朝南宫越扬了扬下巴扭头看殷珵,“喏,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合作之事我在来的路上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同意与你合作。” “多谢。”殷珵朝他道了谢视线落在南宫越身上,缓慢启唇,“郑然,我想知道你师傅藏在后山殿内的秘密是什么。” 郑然猛地抬头,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殷珵轻笑着走近他,“我既然能知道你的身份,自然也能知道些别的。” 正文 第68章 三人之间寂静无声,良久过后,郑然放弃挣扎般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我不知道。” 殷珵不信,怀疑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已经很久没进过后山了,不知道里面的一切和我当年看到的还是不是一样。”郑然说话时目光澄澈,丝毫看不出是骗他们的样子。 不想,殷珵还没说话,山石上坐着的程钰先出声,“你可别抱有能侥幸骗过我们的心理。” 郑然听到浑身一震,不敢去看程钰,只得神情焦急的对殷珵说:“我说的是实话!” “我并未夺舍南宫越之前他确实经常让我去后山传话,后山主殿后面有个密道,开启密道的钥匙就在偏殿的书架上,但我最后一次踏入密道被人跟踪了,后来我离开之后,密道钥匙失窃,也是因此,他才要事先除掉我,想着就算东窗事发,后山的秘密被人公之于众,也好让我一个死了的人顶罪。” 郑然说着,自己也想不通,“只是这件事并未被爆出,这些年我也想不通偷窃之人到底想做什么。后来,密道没了钥匙进不去,宗门内任何弟子无昭不得进入后山,七长老就重新在后山一处隐秘山洞里继续当初密道里的事,不过,他变得谨慎不少,这些事从未交由旁人之手,我也是后来偷偷查到的。” “你说的那个地方没有那把钥匙进不去?”程钰看了一眼殷珵,随后问郑然。 “进不去。”郑然摇头,“那个密道是七长老意外发现的,不知是何人所修,宗门史上没有一点记载,只要那把钥匙能打开,且密道里面错综复杂,没有钥匙指引,很容易在里面迷失方向。” “七长老在密道里藏的秘密是什么?”殷珵问他。 郑然没即刻回答,深吸了一口气闭眼,脸上浮现出一副终于解脱的样子,“他从凡间找到的天赋异禀的孩子。他在四百多年前修为便再无长进,或许他心里察觉到了毕生修为只能止步于此,我们都知道,修为越高,寿命也会随之增长,他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寿数终有尽时。”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他此番作为,是想逆天而行不成?”程钰从石头上跳下来,边往殷珵站的地方走边说。 殷珵听后眉眼低垂,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才回神,他问郑然,“你说他修为止步于此,他当时的修为有多高?” “只有元婴。”郑然抬头,“那时候他还不是仙道盟的长老,只是长老坐下的亲传弟子,他和二长老三长老是师兄弟。” “啧啧,强行从元婴境到化神境,”程钰震惊道:“这得需要多少天赋异禀的孩子堆上去?几百个得有吧。” “不。”郑然好像有看到了当初在密道看到的场景,说话的嘴巴都在发颤,“上千个,我亲眼所见。” 殷珵问出了他最后想知道的问题:“他是否与邪修有往来?” 郑然却摇头否定,“没有。他做这些事虽然与邪修无甚差异,但他并未与邪修有往来。” “之前没有,那现在呢?”程钰抱臂而立,“他现在不是谁都不信任吗,你又没去过他现在搞乱七八糟的事的地方,你怎么确定?” “这……”郑然还真无法确定。 “璇玑长老与你师傅关系如何?”殷珵说话时注意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一丝一毫都没错过,郑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过看到他身边站着的人浑身一颤,老老实实回答,“他们二人关系不好的事,仙道盟弟子差不多都知道。” 郑然心里想,这两个外门弟子都是混进来的,他就算想告发现在也做不到,一是两人修为他都看不出来,不敢贸然行事,二是他们开的合作条件太诱人了,他已经谋划太久了,要是能帮他除掉七长老,他自然知无不尽。 夺命之仇,他必须亲自还回去。 “你有没有办法带我混进长老阁之内?” 郑然一愣,而后点头,“有,带人进去我还是能做到的。” 他现在都身份是长老首徒,可以自由出入长老阁。 “那就行了。”反正再问也问不出别的,还不如他自己去查,殷珵知道郑然不是个安分的,他现在这样不过是害怕程钰,果然,有实力才是王道,威胁有时候也很有必要,“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对彼此有利的,你没必要怕他才口头答应心里反之,因为……我也能轻松杀了你。” “所以,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合作是靠威胁建立起来的。” “我知道。”郑然缩了缩肩膀,怪不得没被发现,一个两个都不是简单人物,不过,他确实心动了,合作共赢的事,谁不喜欢,“你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找我,必要时候我会替你打掩护。” 此人刚刚问了璇玑长老与他师傅之间的关系,看来,这个人是冲着璇玑长老来的,可现在仙道盟的大半权利都在璇玑长老手中,而且璇玑长老做事比他师傅还要心狠手辣,要不要提醒他一句? 还是算了,人各有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死了,他也不用担心谋害师傅的罪名哪天传出去,他们哪一方胜利了对他来讲都只有利无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程钰就起来和殷珵告别,殷珵心里想着事睡不着,于是起来送了他一段,直到把人送到山门口程钰忽然出声,“行了,就送到这吧。” 殷珵点头停步,对他说:“一路顺风,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要找的人。” “多谢,我很快就会找到的。”程钰脸上表情得意,对自己非常自信,话音一转,一脸愁容,“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 殷珵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戳穿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还问我?” 程钰露出了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朝他挥了挥手,“殷珵,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殷珵拖着语调,“那就要看缘分喽。” “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我们还会再见。我走了,对了,你万事小心!”程钰的身影渐渐淹没在黑夜中,只有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送了人,殷珵脸上笑容渐淡,转身回到住所,外面天还没亮,屋内还传来平稳的鼾声,殷珵睡不着翻了个身脸对着墙侧卧,他心里在想的都是萧允有没有受伤,他是否安全,那些邪修是否找上他了。 越是在心里这般想,萧允就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想的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啊啊啊!殷珵蹭的一下坐起来,伸手按揉脑袋,所有的一切都还陷在黑暗中,他坐了许久,依旧感觉不到一丝困意,于是他就静静坐在床上把最近发生的事复盘了一遍,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了!他之前看的手札还没看完,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就拿来当消遣,随便还能让他研究研究那些阵法术法,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殷珵的床靠近窗,屋子里其他人还在睡觉,他怕点灯吵醒别人,就缩到窗边轻轻把窗棂支起来,借着外面落下的月光看书。这本手札里记录的东西大多都是不完整的,这些晦涩难懂的字符很容易就把他拉进去,不知不觉看到外面晨光熹微。殷珵合上手札朝外看,天际出现一抹亮色,他活动着身体收起手札下了床,外面晨钟声声不绝,屋里的其他弟子磨蹭着起了床。 殷珵洗漱完毕径直走出外门弟子住所,吃过早饭之后往内十二宫走去,昨天和郑然说好了,他今早就能带他进入长老阁。 还没到内十二宫入口就见到郑然已经在旁边的路口等他,殷珵走过去,对方也看到了他,两人看着对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郑然就走在前面带着他往长老阁去。 路上,郑然把每位长老主的位置仔细讲给殷珵听,殷珵在心里默默记下,郑然话音一顿,又接着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每个长老身边都有几个修为高深的人,尤其是璇玑长老,他的殿内有化神境修士,你还是尽量别暴露了,今日就当是进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我知你修为不低,但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得从长计议。” “不必。”殷珵拒绝,“我已经没有时间继续在仙道盟耗下去了。” 他在仙道盟多待一刻,萧允就多一分危险,而且,继续耗下去,他可能会先暴露。 高级易容,每时每分都需要灵力维持,可他现在这样,不知还能撑多久? 速战速决吧。 “对了,你今天下山,把这封信转交给西街梅花堂一个下巴有痣的伙计。”殷珵拿出一封信,上面下了禁咒,不知道口诀的人打不开,之前他在仙道盟只能小心翼翼不被发现,根本不敢传消息给外面的人,现在有了郑然,他的身份进出宗门不会被人注意,是个不会被发现的传递消息的人。 郑然没劝他,反正他已经提醒过了,对方听不听就不是他的事,“前面就是长老阁。” 郑然接过信收好,“我会把信交到你说的那人手上。” 信里的内容不用猜他都知道,无非就是在搬救兵。 由郑然带着,殷珵果然一路畅通无阻进入长老阁。 飞檐阁楼、亭台水榭,连台阶都是白玉砌成的。 七长老有没有和邪修勾结,还需要他亲自查看一番。 还有一个人需要他偷偷去查看,就是传说中难以见到的仙道盟宗主,慕容临。 一个常年闭关修炼的人,也不知到底还活没活着? 正文 第69章 “师傅。”郑然在门外喊了一声,里面没有人回应,他看了看身后站着的人又喊了一声,“师傅,弟子在修炼上遇到了点麻烦,还请师傅为弟子解惑。” 说完,房门紧闭的屋子里并未传回声音,郑然抬脚走上台阶走到门前屈指敲了三下,“师傅?” 里面没人? 随之而来的殷珵表情淡淡的站在他身侧,见他还想再敲门,殷珵伸手越过他直接把门推开,“别叫了,叫了那么久都没人回应,里面没人。” 说罢,殷珵率先越过他走了进去,真如他所说,里面没人,殷珵碰了下桌上的茶壶,凉的。又打量了屋子一番,看到一处桌案上的香炉,他在南宫越的记忆里见过七长老,他似乎对香薰很感兴趣。桌上的凉茶、没点的香薰,看来七长老很早就出门去了。 “你师傅平时喜欢去哪?”殷珵转身问老实站在屋子里的郑然。 “我不知道,他出门从不带弟子,没人知道他去哪了。”郑然皱着眉摇头,“他昨日傍晚我来之时还在,应该是半夜离开的。” “桌上还有没喝完的茶,他平时不会在杯子里留有余茶,看来他走的很急,这么急着离开,大概是去了后山。” 后山?莫非后山出什么事了?殷珵看到了桌上没喝完的茶水,他一摆手,“他不在我正好可以在他的屋子里找找是否有与邪修有关的线索。” 毕竟是同境界的一宗长老,殷珵没有直接上手翻,而是用灵力慢慢感受屋内有没有沾有邪修气息的东西,他专注于眼前事,郑然忽然出声,“你来仙道盟就是为了调查邪修之事?不对,可你好像对璇玑长老很是关注,是不是邪修与璇玑长老之间有关系?” “我就是单纯与他有仇,顺带调查邪修一事。” 如果邪修说的是真的,他和这位璇玑长老之间可是有不小的仇呢,不过一切还得等查清楚之后再论,不过,邪修与璇玑长老勾结一事是跑不了了。 灵力探出了半座殿,依旧一点邪修气息也没探查到,殷珵眉心微微蹙起,直到把大殿用灵力查看了一遍,他确信七长老应该并没有与邪修有往来。 “怎样?” 见殷珵睁开眼,郑然忍不住就问。 “并没有。”殷珵摇头,“看来你这师傅还没丧心病狂到与邪修为伍的地步。” 不料郑然却冷笑一声,语气森然道:“我倒是希望他有。” 这样,杀了他的理由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不过他做的那些事也天理不容,你若是不想脏了你的手,还是找证据把他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吧。”殷珵略带安抚的说,“弑师的罪名可不好担,那是会被千千万万人唾骂万世的。” “我知道。”郑然语气平和下来,“不过,他必须由我送上路。” “随便你。”殷珵不欲在和他谈论杀不杀师傅担不担罪名这件事,既然七长老不在,那他就去会会这位当初把他和萧允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璇玑长老。 有些事,他必须调查清楚。 殷珵大步离开,郑然不知道他刚刚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转眼就变成像要出去砍人一般,想到这里是长老阁,他一个外门弟子在此处乱闯自然会引起他人注意,他来不及叫住人,对方连背影都消失在他眼里,他只能赶紧追上。 “你等等!”郑然大步追上殷珵,朝着他急急说道:“璇玑长老的殿不比七长老,你这般强闯无非是在找死!” 殷珵却不听他废话,冷冷道:“带路。” “嗐!你自己找死可不能拽上我啊!”郑然还想再劝劝,殷珵斜睨了他一眼他嘴里还想继续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去。 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为什么眼神这么凌厉,让人不敢生出反抗心里,虽然知道这人境界不低,但对方是他合作伙伴,根本没想杀他,那他为什么待在对方身边总会有种莫名的恐惧,那种恐惧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他为什么会这样? 郑然想不通,而且现在的场面也没空让他多想,殷珵话音落后没多久,郑然就老老实实走到前面给人带路。 罢了罢了,到时候他机灵一点,要是情况不对就赶紧跑。 璇玑长老暂代宗主职位,住的地方比其他长老居住的位置要好,占地不小,殿外八方皆有修士镇守,前面暗处还藏着一个化神境高手,甫一靠近殿,殷珵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邪修的气息,不过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难道邪修也在里面?殷珵和郑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远处看着。八方有元婴境修士,暗处还藏着化神境高手,直接对上不利的是他。 况且现在还在人家地盘上,不宜妄动。 “我就说了吧,根本进不去,需得从长计议。”郑然压着声音说。 殷珵叹了口气,强闯行不通,是需要制定合理的计划才行,就算他心里再想进去,今日也只能作罢。 可是,他们真的耗不起太多时间。 “你先下山替我把信送出去。”不到万不得已,他其实并不想这么做,可现在看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对了,当初失窃之物至今一点消息也没有?”殷珵心里有个猜测,不过也仅仅是猜测,毕竟一点能证实他想法正确的东西也没有。 郑然摇头,叹气道:“他这些年一直在找,可那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踪迹都查不到。” “你们仙道盟内部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殷珵不知道说什么好,璇玑长老这里进不去,那他就先把七长老和仙道盟宗主的事给解决了,他有预感,这些事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就像拔出萝卜带出泥。 入夜,殷珵拿着郑然交给他的东西去往后山,郑然傍晚的时候来找过他一次,把一件他现在非常需要的东西交给了他, “我刚刚去了一趟长老阁,他还没回来,我在他存放重要物件的匣子里拿到了可以进入后山的玉令。”郑然说:“自那件事发生之后,宗主便重新设下守护阵,并派宗门内一位境界高深之人守着后山入口,那人不听长老命令,任何想进去的人都得凭借这块玉令。没想到玉令还在,那就说明七长老并没有去后山,只是我也打探不到他去了哪里。” 他今日去其他长老那里走动过,但没人知道他师傅去哪了。 不过他没去后山也是件好事,不然,这玉令他就拿不到了。 “守门之人是宗主的人?我之前还以为是长老的人。”殷珵接过玉令,心里颇有种柳暗花明之感,看来当初程钰没查清楚。 他抛了抛玉令,有了这东西,他就能进后山了。他记得仙道盟宗主也是在后山闭关,这可真是太好了! 殷珵身上换上了郑然送来的内门弟子服,走到后山入口果然见到了守门人,殷珵淡定的把玉令拿给他看,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见到玉令就放他进去了。 殷珵无声笑了笑,进去之后收好玉令,后山里面的一切还和他在南宫越记忆里看到的一个样,只是台阶平整干净,两侧没了树枝挡路,应该是宗主后面叫人重新修整过。 殷珵顺着石阶走到尽头的殿外,殿内还亮着灯,偶尔还能听到里面传出压抑着的咳嗽声。 殷珵往前一步,里面的人忽然出声,“谁在外面?” 声音温润如流水,但话音刚落又响起几声闷咳。殷珵心里紧张极了,他这就被发现了?! 他在心里盘算现在转身逃跑的几率有多大,没想到里面的人咳嗽完,又说了声,“进来吧,里面除了我没别人。” 踌躇了一会儿,殷珵深吸一口气走上去推门进去,暖黄的灯光下,桌案前坐着一个看着久病不愈的人,唇角无血色,脸色苍白,整个人孱弱无力的坐着,手肘搭在桌案上维持身形。 殷珵震惊地看着他,这是仙道盟宗主?!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个人看着好像随时*都能死去。 他在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看他,一身内门弟子服,震惊的愣住门口看着他,“你不是我宗弟子,你来此作甚?” 他说这句话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不过语气和之前无差,发现他不是本宗弟子居然还沉得住气?殷珵向他走近了几步,仔细一看,这个人的脸还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他,“慕容临?” 他想起来了!当初他和甫琅会去沧渊秘境,就是因为两人在集市上听到某宗弟子的交谈,他现在想起来了,那群弟子穿的就是仙道盟内门弟子服! 没想到当初听到的慕容师兄居然再后来成了仙道盟宗主,而且还变成这样。 “来者皆是客,”慕容临倒了一杯茶推向桌子一边,一摆手,“能否赏脸喝一杯茶,这是千山雪,千金难求,尝尝。” 对方并没有表现出恶意,反而还叫他坐下喝茶,殷珵也不忸怩,直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低头看着幽香清冽的茶水,抿了抿唇,“多谢,不过我不喜欢喝茶。” 慕容临脸上淡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随后才抬眼看他,“你来此所为何事?” “慕容临,你宗门之内有人与邪修勾结。”殷珵开门见山道。没想到对方听了并没多大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慕容临掩唇轻咳了一声,“我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也和邪修有干系,不过我早已没有能力肃清宗门中吃里扒外之人和隐藏在宗门内的邪修,我现在连出门都困难。” 殷珵不语,探出手扣住慕容临手腕反压在桌上替他查探身体,越看越心惊,慕容临身体经脉多处堵塞,而且体内还有毒素,不解开,他可能真的活不了太久。 慕容临脸上依旧挂着淡笑,对于殷珵的行为也不反抗,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收回手之后他从慢慢收回手来,“怎么样?没救了是吧。” “你早就知道体内被人下了毒?”殷珵反问他。 慕容临却摇头,“不是毒,是邪术。一种让人不仅修为止步和倒退,还能同时摧毁身体的邪术。” “好了,不说这些,你来此相要做什么?”慕容临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上是笑着,似乎一点也不把这些事放在心里。 真是个奇怪的人。 “如果我说我能解开你身上的邪术,但不是现在,需要一点时间。不过,你需要用东西交换。”殷珵目光落在桌角的灯芯上,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神色在烛光中看不真切。 “要合作吗,慕容宗主?” 慕容临挂着淡笑的脸忽然一滞,随后看向对方的眼睛里发出一丝亮光。 正文 第70章 慕容临体内的邪术殷珵并没有完全把握解除,但巧的是,慕容临体内的邪术喝和手札中记载的一种术法极为类似,可惜手札中记录的术法是残缺的,或许同出一脉也说不定,现在的情况,他只能赌一把。 慕容临既然知道宗门之内有人与邪修勾结,断然知道的事比他这个调查没多久的人多。 “我如何能信你?”慕容临神色恢复如常,病态显现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他问殷珵。 灯光下,殷珵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扣了一下衣摆,他深吸一口气,“你我都知邪修手段如何,若是继续放任他们为所欲为后果不堪设想。仙道盟是千年大宗,如果世人知道仙道盟之内藏匿邪修,替邪修打掩护,慕容宗主,到时候就不是我和你面对面心平气和的闲聊了。” “这也就算了,但你知道吗,他们并不是普通邪修,而是鬼门宗余孽。”殷珵语气激动,“他们藏匿了这么多年,没人猜得出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再这样下去,仙道盟很可能步上鬼门宗的结局。” “你说的这些话有证据吗?”慕容临终于一改之前看透一切的浅笑,脸上表情正色起来。 “有。”殷珵点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慕容宗主想必也懂,现在大家身陷囹圄,没人知道下一步对方会走哪。此事真知道的人不多,我们真的没时间了。” “我们?除你之外,知道此事的还有谁?”慕容临手撑着桌案慢慢起身,“如果真如你所说,此事非同小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不信我?”殷珵抬头问他,也是,他顶着这一副模样,就算全告诉他,对方大概还是心存疑虑。 “知道此事的,还有归元宗宗主、玄阳宗宗主,以及微澜道尊。”殷珵起身,“现在你信了吗?” 他说的都是修真界大名鼎鼎的人物,慕容临不由正视眼前人,“知道这件事的人你都说了,那么,你是谁?一个看似平庸之辈怎么会认识这些人。” “我们见过。”话都说到这了,殷珵也懒得在他面前伪装了,“七百多年前,你带着几个弟子在一座小城中,我记得你们好像要去解决‘鬼泣’一事,不过只是街头集市上匆匆一面,不知道慕容宗主记不记得?” 殷珵的话把他带回了那天,慕容临沉默良久,似乎现陷入了回忆之中,殷珵没出声打扰,静静等着他回神。 “我知道了。你说的合作我答应,不过别牵连宗门中其他无辜之人。”慕容临转过头,仿佛透过紧闭的窗户看到了外面。他虽然一直在这没出去,但外面的传言还是听到了不少,能和那几位扯上关系的,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这是自然。慕容宗主,在下还有一事相问。” “你说。” 殷珵眯了眯眼睛,“你是自愿待在这里还是被人软禁于此?” “都有,他们想一直想这么做,我不过顺水推舟。”慕容临走动了几步紧接着又弯腰咳嗽起来,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要解开你身上的邪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我也毫无束手之策。” 慕容临咳嗽停了,但还没缓过来,朝他摆了摆手,“无妨,我早就习惯了。” 哐镗一声,慕容临把一个玉佩丢在桌上,玉佩成色上乘,上面雕刻着和宗门服饰上同样的凤凰纹,“你手里这块玉令是偷来的吧,出去之后还需要原封不动还回去。把它收回,下次来带着它褚文不会拦你。” “多谢。”殷珵朝他颔首,低头拿起玉佩收好,“我听说后山大殿下面有密道,你知道这件事吗?” 慕容临表情一凝,拧眉摇头道:“密道?我并不知,师傅他老人家仙逝之前并未提及一二,你既然知道密道,不妨现在去看看?” “进不去。”殷珵一脸气馁,“需要特殊钥匙才能打开密道入口,但那件东西几百年前就失窃了,至今毫无线索。” 殷也不瞒着他,把自己在南宫越记忆里看到的事和他说了,慕容临听完怔愣半晌才出声,“怪不得他当时会找到我,提议加强对后山的阵法,原来如此。” “不仅如此,”殷珵斟酌着说:“他修为止步,便用了不容于世的手段提升修为,最开始就是在密道中,后来钥匙被偷,他把位置转移到了后山某个隐秘的洞穴中。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我有人证。” 嘭—— 慕容临手里握着的杯子被他捏碎,碎片划破手心,鲜红血液从握紧的地方流出来,“他竟如此胆大妄为!” 慕容临气的呼吸加速,身子发颤,气的咳嗽不止,等他调整好气息就对着殷珵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亲自处理。” “好。” 见到慕容临活着没被囚禁,殷珵心里松了口气,慕容临这边解决了,他让自己别插手七长老的事,可他和郑然之间的合作……罢了,慕容临的性情不像是会直接把人杀了的样子,大概是把人交出去让各大仙门定夺,郑然想报仇,有的是机会。 一并解决了慕容临、郑然的事,剩下的就只有璇玑长老了。 殷珵离开的时候还把门关好了才走,他出了后山没多久,就在山道上看到等待已久的郑然。 “你怎么在这?”殷珵走近了些。 “我猜到你今夜会去后山。”郑然看到他完好无损站着,“怎么样?事情解决了?” “嗯。哦,对了!”殷珵拿出玉令还给他,“你赶紧把它还回去,我已经拿到了可以自由进出后山的东西。你师傅风光不了多久了,慕容临已经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了。” 这人竟敢直呼宗主名讳,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知道了。” “璇玑长老那边似乎出了点事。”郑然把他刚刚去长老阁看师傅回来与否之时偷看到的事讲述给殷珵,“我本来是想看看他回来了没,到了殿外看到里面漆黑一片,见七长老还没回来就想着来都来了,去看看璇玑长老那边有没有情况。” 当时夜黑风高,他没敢靠得太近,远远趁着月色看到两个身披黑袍的人彼此搀扶进了璇玑长老的殿中。 “那两人身披黑袍,应该是怕别人凭借身形和脸认出他们,他们会不会就是与璇玑长老来往的邪修?” 肯定是他们没错! 殷珵脸上一冷,彼此搀扶?难道受伤了?是萧允吗?伤他们的人一定是萧允!他们都受伤了,那萧允呢,他有没有事?! “不仅如此,璇玑殿外的人又加了一倍,想要进去,更是难上加难。”郑然说完,看到殷珵低头在想事情,于是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殷珵掷地有声的说。 信已经送出去了,邪修现在找上璇玑长老就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不是喜欢藏人吗,那他可要藏得住! “啊?”郑然困惑不解,“就这么干等着?你之前不还说没时间了,这么等着不就在浪费时间吗?” “你急什么?”殷珵神色无虞,看着一点也不着急,“放心,会有人让他自愿从里面出来的,而我们,只需等着他出来就好。” “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我走了。”殷珵顺着山道先行离开,郑然想了许久,发现自己还是想不通,也只能先去把玉令还回去。 两日后,郑然火急火燎的跑来找他,彼时殷珵正躲在树荫下乘凉,手里握着剑一下一下敲地板砖。 郑然停在他前面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宗主……宗主找七长老,现在他已经过去了。” “去哪?后山?” 慕容临那副身子骨还能支撑他走出后山? “不是,在承阳殿。” 承阳殿是仙道盟主殿,位置最高最大的那间就是。 “还一并召了璇玑长老过去!”郑然大口喘着气,胸膛快速起伏,“我看过了,守着他殿门内个化神境高手也跟着他一起去了,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进璇玑殿的机会,所以就来找你了。” “你确定。”殷珵手里握着在地上划拉的剑掉在地上,猛地站起来。 “千真万确!”郑然异常坚定地点头,“我亲眼看着他们一起进入承阳殿才来找的你。” “我知道了。”殷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在仙道盟待了将近一个月,终于等到机会了。 慕容临是专门把璇玑长老叫走的,他说他早就知道仙道盟中有人与邪修勾结,看来他是想趁着这次还能撑着身体离开后山给他寻了个机会,这样一来,璇玑长老短时间内无法离开承阳殿,他进璇玑殿就好办了很多。 “走。”殷珵压低声音,捡起地上的剑快速往璇玑殿去。 两人在小径中狂奔,不料前面路中间站着一人,殷珵放慢脚步定睛一看,路中站着的人不是那位守后山入口的高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那人等他们走近,对着殷珵言简意赅的说:“少主让我帮你。” 少主?他与慕容临是主仆关系?殷珵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对着那人点头,“多谢。” 等靠近璇玑殿,只见他在脸上覆了铁面,说话的声音也跟刚刚大相径庭,“这是八稳锁灵阵,我去破阵,速战速决。” 说完,他就冲了出去,对着八个方位其中一方冲去,刀剑碰撞声响起,不过几息,大殿一角忽然有一人砸在地上,身上多处剑伤,鲜血如注,死透了。 一方失守,阵法破,笼罩在殿外的结界消失。 殷珵和郑然交代一句,“你在这里待着,发现不对赶紧带着那人离开,千万不能被人抓到,听到没!” “那你……”郑然惊愕地睁大眼睛。 “不用管我。” 话落,殷珵顾不得再听他说什么,闪身进入璇玑殿内。 正文 第71章 璇玑殿很多大,里面还有弟子,殷珵小心避开他们往里面去。 他之前心里有个猜测,他觉得偷走那块奇奇怪怪玉盘的人很有可能是璇玑长老,而且他前两天还把邪修放了进来,殷珵虽然叫郑然帮忙盯着邪修有没有从里面出来,郑然说没见到那日进去的黑袍人出来过,他猫着身子躲开人。 殷珵飞身跃上房檐,他要进主殿,他刚刚看过,主殿外有人守着,直接强闯免不了要交手,现在不宜动用灵力,还是留存为好,要是遇上邪修还有逃跑的机会。 一连越过几处飞檐,殷珵弓着身迅如疾风在屋檐上疾奔,随后手抓紧一处飞檐,身体在空中一转,顺利落地。 他看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几乎没人,想来应该是主殿,璇玑藏着的秘密那么多,他要是不在,肯定不会让弟子私自闯进主殿。 这倒方便了他。 小心翼翼踏上走廊,里面有几间紧闭着门的屋子,不知道邪修会不会就在某一阁中。 落脚无声,他瞅准正对着外面的那一间,驻足门外贴耳细细听着,里面并未动静,应该没人,左右张望,伸手轻轻推开一丝缝隙贴近瞅了瞅,果然没人,随后快速闪身进了里面。 殷珵鼻子轻轻嗅了嗅,他发现仙道盟的人都喜欢在屋内点香薰,七长老、璇玑,就连慕容临住的后山大殿中也有。 香薰味道弥漫在屋内,闻到的殷珵有些头晕。 找东西找东西! 殷珵不知道外面的两人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慕容临能把人留在承阳殿多长时间,时间紧迫,他要赶紧找到璇玑长老与邪修勾结的证据,顺带查清当初的事。 他问过郑然如今璇玑长老是何境界,没想到璇玑长老居然也是化神境,若是只有他们二人,殷珵有把握打赢对方,可是对方身边还有一个化神境的,不止如此,还有两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邪修。 想到邪修,殷珵就想起自己身上还没解除的‘牵魂’,这也是个致命弱点。 殷珵在主殿翻了一遍,沾有邪修气息的物件是不少,不过气息很淡,他也没在主殿找到有用的东西。从里面出来,殷珵反手关好门,随后向其他屋子去。 几间空房找下了,依旧没看到邪修,殷珵纳闷的站在门口,郑然不是说没见过他们从璇玑殿出去吗?莫非他们并不是住在这,而是外面的房子里? 可住在外面不是容易被检进进出出的弟子发觉?殷珵一顿,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混在弟子中! 怪不得郑然没见到他们离开,可能他们早就换上弟子服走了郑然都不知道,难不成他们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殷珵看着房屋后面的那座阁楼,郑然说过,那里璇玑长老从不让弟子踏入,如果真要藏住什么东西,那座阁楼就是最可疑的。 殷珵二话不说绕到阁楼前,台阶就要跨上台阶冲进去,没想到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无法再往前进一步。 殷珵握拳狠狠锤了一下屏障,随后退后半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指尖出现一道灵光打在屏障上,嗡的一声,阵法破开。殷珵跳上台阶站稳,得意地拍了拍手,“就这?是想拦住谁?” 双手搭上门用力往前推开,看里面的布局,这里应该是一座藏书阁,书架整齐摆放在屋子各个角落,绕过几个书架,眼前有一道梯子,殷珵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抬脚小心上到二楼。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不太像,有书架,但不多,多的是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副未下完的棋局,他看了一遍,有十张棋盘,而且每一张上面都只差最后一颗。 他低头看着摆在桌上的棋篓,黑子白子各五颗,对应十局棋盘,一颗不到一颗不少。 下棋? 殷珵抬头观望了一圈,并没看到楼梯,看来要解开这些残局楼梯才会显现出来,下棋……殷珵随手把棋子一把抓起,踱步在棋盘之间转悠,他的棋艺也就中规中矩,不好也不坏,比不上萧允,要是萧允在就好了,只需一眼,他就能解开十局残局,对此,殷珵还是非常笃定的。他的话、可能需要一丢丢时间。 殷珵转悠着思考,几息之后,他落下了第一颗棋子,又转了转,随后在靠近墙角处落下第二子,大概过了一刻钟,殷珵把最后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然后退到他刚刚上来的楼梯口等着。 棋盘上方发出一阵青光,青光骤亮,一道楼梯出现在棋盘中间,殷珵一挑眉,这就是通往三楼的楼梯。 殷珵直接一跃跳上三楼,三楼四面紧闭,与前二楼完全不同,摆着很多木架,架子之上都放着盒子。 看来这应该是璇玑长老的藏宝室了,既然如此,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东西应该就在这! 他迫不及待上手打开前面的盒子,一个一个找着去,什么名贵剑谱宝剑、灵器宝物、玉石等等,看得他眼花缭乱,这人宝贝真多啊。 殷珵翻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他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他在南宫越的记忆中看到过这件东西,虽然现在看着只有记忆中三分之一,但他十分确定盒子里的东西就是七长老丢失的钥匙! 还真是被璇玑长老拿走了。 啧啧啧,没想到真被他猜中了。 殷珵伸手把东西取出,拿在手里这些打量了一遍,只有这么点,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罢了,先去试试看。 时间差不多了,他该走了。东西没了,他肯定会私下派人去找,到时候,他们就能见面了。 璇玑。 殷珵的眼神忽然变了一瞬,不过很快把盒子盖起复原,接着跳回二楼,把他下出去的十颗棋子收回到起篓之中,二楼连接三楼的楼梯瞬间消失,随后,殷珵顺着楼梯下去跑出了阁楼。 他对阵法虽然了解不算深,但做出一个差不多的还是能做到的。 真不知道璇玑长老设的阵法居然这么容易就能破,看来他对阵法方面的造诣也不高? 殷珵躲着人往外走,他在暗处看到这些弟子都在往殿外赶,破阵那么大的动静,这些人应该发现跑去支援去了。 一路出来遇到的人没几个,只剩下打扫屋子的仆役,反正一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们不可能都能记住!殷珵大胆的走出来,他身上穿着内门弟子服,这些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专注做着手中的事。 他一路狂奔到门口,看着门口乌压压一群人,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对方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殷珵站在人群后朝他做了个撤的眼神,那人微微点头,随后挣退拦在前面的人飞身跳上房顶,众人来不及追,几个跳跃之后就没了人影。 其中一人手提着剑扯过旁边的弟子,“快!去通知师傅,有贼人擅闯璇玑殿!” “是!”那位弟子匆忙跑了。 看着地上的尸体,刚刚说话的那名弟子道:“叫人把尸体抬进去,然后清理干净地上的血迹。” “是,师兄。” “七长老,这些罪你认不认?”慕容临高坐在大殿中的椅子上,脸上难掩的病气,垂眸看着惊恐跪着的人,对方脸色青灰,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他。 这些事他明明做的很谨慎,他想不通宗主是如何知道的,他想要推脱罪名,可宗主已经被证据甩到他面前了,就算他口舌再厉害,此刻脑子里乱成一团糟,想狡辩都没有机会。 就在这时,有弟子匆匆从外进来,对着上面的宗主行礼,“宗主,璇玑长老弟子在外有事求见他。” 慕容临身子坐直,随后往后靠,漫不经心地看了站在一边的璇玑一眼,对方低着头,他目光一冷,对着那名弟子说:“让他进来。”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带着血腥气的弟子跑进来,匆匆对上面的慕容临行了个弟子礼,随后一脸着急的对璇玑长老道:“师傅,您离开后不久有人擅闯璇玑殿,守殿阵法被人破了!” “你说什么!!”璇玑长老暴喝一声,手紧紧抓着那名弟子,随后匆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高处慕容临的视线,璇玑长老心中情绪翻涌,慕容临淡淡道:“既然如此,璇玑你还是快回去看看吧。” 他前脚刚走,殿后脚就被人闯了,一个久居后山‘闭关’的人怎么会在今天突然召见他,看来,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说不定他和强闯的那人就是一伙的! 璇玑长老重重哼了一声,随即大步带着弟子离开。慕容临闷声咳了几声,之后,他叫人把七长老带下去关进寒域,没有他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七长老沉默着,被人带出去几步忽然回头喊:“宗主,璇玑同样包藏祸心!他做的事可比我的罪名大多了,他想取代宗主的位置啊!!” 他以为慕容临会大怒,随后派人把璇玑带过来问罪,没想到慕容临听到之后居然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从椅子上起来,摆手示意带七长老下去的弟子停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难掩病气的脸因为笑多了几分血色,他走到七长老跟前,“我知道他的罪名可大了,他干的事,我知道的比你多。他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七长老,我瞧你是长老之位坐久了脑子糊涂了,这样吧。”慕容临声音清冷,“即日起废除长老之位,暂关押于寒域,待我与仙门诸位商量好处理方式后再交由仙门定罪量刑。” “拖下去吧。”慕容临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到上面。 等人清净了,他轻声道:“出来吧。” 褚文从暗处现身,“少主。” “怎么样?” “顺利进去,顺利出来。”褚文顿了顿,“他可能今晚回去找少主。” “知道了。”慕容临点头,叹息道:“走吧,我们也回去喽。璇玑可能要下手了,咱们就回去好好待着看戏吧。” 正文 第72章 褚文已经换了一身行头,闻言上前扶住慕容临,“少主,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以免……” 他本以为少主会吩咐他,谁知慕容临却摇头,“不用,我现在这副样子,做再多准备也是徒劳,咱们就坐山观虎斗,能活就尽量活的舒心些,何必再去管那些惹人烦的琐事。” “是,少主。”褚文嘴皮子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头扶住慕容临的手臂。 慕容临捂嘴咳了两声,嗓音带着哑意,笑中带着无奈与自嘲,“褚叔,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当宗主,这道枷锁已经困住了我五百多年了,有时候我想,其实死掉了一了百了也不错。” “可只要想到这么大一个宗门会毁在我这一辈,”慕容临慢慢走着,轻轻摇头叹气道:“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师傅及各位长老。” 褚文道:“可他说他能救你,属下听着不像是假的。” “他说的是真的,咳咳咳!”慕容临咳得身子都在颤抖,“到时候,能帮就帮他一把,修真界是需要重新整顿一番了。” “走吧,回去吧。到时候记得把东西交给他。” 殷珵在广场边的一处亭子和郑然汇合对方用眼神问他如何,殷珵点头,“有收获,但不多。” “今晚我会去后山。”殷珵仔细注意着周围一举一动,压在嗓子道:“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你注意一下璇玑殿那边的动静,小心些,千万别被发现。” “没问题。”郑然道:“七长老被宗主下令关进寒域中,我从当日轮值的弟子口中打听到,宗主要把他交给仙门处置。” 他说着,眼里闪过激动,“我的机会来了。” “你悠着点。”殷珵走之前还提醒了一句。 入夜,殷珵一路谨慎地观察周围,到了后山入口也不曾放松警惕,从怀中掏出慕容临给他的玉佩,守门的人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随后放他进去。 殷珵步程极快,不过半刻钟就到了殿门口,三两步跨上台阶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里面就传了一声,“进来吧。” 还没走近,一阵闷咳声便传入耳,殷珵迅速推门进去,看到的是慕容无力地伏在桌上,咳得浑身颤抖,血色尽无。 他几步走到桌案前蹲下,伸手搭上对方脉搏,“你今日用灵力强撑着身体,邪术反噬更重了。” 说着,殷珵另一只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随后柃看壶盖往里瞅了一眼,拿过茶杯倒了一杯给他,“温水,你咳的厉害,喝水压压。” “多谢。”慕容接过喝了半杯,猛烈的咳嗽这才停息下去。 慕容临的身子继续拖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他在来的路上琢磨了一番,结合手札中的残余术法想了想,虽然解决不了,但是应该能有一点缓解。 试试吧,说不定真能成功呢?他还需要慕容临的帮助,他不能出事。 “虽然无法根除,但应该能缓解一点邪术对你的反噬。”殷珵走到对方身后,深吸了口气盘腿坐下,脑子里回忆着手札中的内容,手指掐诀出了幻影,轻轻蹙起眉心,道:“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无妨。”慕容临直起身,声音微弱带着哑意,“疼而已,我能忍住、咳咳咳咳。” 殷珵结印完成,目光一转,看到旁边放着一柄剑,抽出半寸,指尖划过剑刃立刻见血,压制邪术,用的必然不是正经路子,结出的法印浮在殷珵眼前,他举起划破的手指在印记上叠加了一遍复杂的纹路,血迹画出的纹路与金色印记合为一体,殷珵咬了咬牙,低声念口诀,随后朝着慕容临后心推去,结束,他收起手,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汗珠。 印记刚进入慕容临身体,眼前人一声闷哼,身体差点没稳住向前倒去,殷珵扶住桌角站起来,对着他说:“过程有点长,会很疼,你尽量忍住,千万别用灵力去抵抗,实在忍不住就喊出来,这里除我之外没人。” 殷珵重新拿了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猛灌下去,他的指尖微微发抖,握住的杯子跟着抖动。 看着止不住颤抖的指尖,殷珵想,他以后尽量少用灵力。 过了半个时辰,慕容临惨白的脸上已经被汗水浸湿,嘴唇被他咬的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仿佛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双手撑着地大口呼吸。 “怎么样?有用吗?”殷珵忍不住问。 过了半晌,他动了,声音沙哑,“有。” “有用就行。”殷珵站起来,伸手在怀里掏东西,“对了,以后别再使用灵力,不然今晚就白费了。” “找到了!”殷珵把从璇玑长老那找到的破碎玉盘拿出来放在桌上,“这个东西就是密道的钥匙,我在璇玑长老那找到的,不过残缺不全,不知道能不能用?” 慕容临闻言视线落到桌上的物件上,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并未发现哪里特殊。 “被偷之前是完好无损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看缺口,应该还有两块没齐。” “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啊。”殷珵非常无奈地说。 “我去试试。”殷珵把它抓起往外走,还不忘提醒慕容临一番,“千万别动用灵力!” 数十个人忽然朝八方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他们中间站着一尘不染的萧允。萧允手握碎雪,剑身荧光灿灿。 这是他遇到的第二十六次拦截,看着地上的尸体,萧允手中剑归入鞘中,信步走出尸体四散的荒地。 可没等他走出一里地,前方路中间又出现了跟前面死在他手上同样装扮的覆面黑袍人。然而这次与前几次不同的是队伍前面站着两个人,这两个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他可忘不了。 上次噬灵阵中的邪修。 “微澜道尊,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站着前面的一人语气轻佻地说。 “我这么多手下丧命你手,是不是该给*个交代?”卜什易说的话中掺杂着笑。 “挡路了。”萧允漠视着对方,淡淡地说。 卜什易看了身边人一眼点了下头,随后转回去对着萧允道:“想从此路过,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话落,卜什易率先出手,接着,他身后跟着的一众人也冲出来,只有兹臣玉不动,甚至退到一边好整以暇的观看。 萧允眸色淡淡地看着朝他而来的人,伸手握住剑柄拔出剑,速度快点看不清,几声噗嗤倒地声,地上躺着的比站着的多。卜什易眼神闪烁,回头看了无所事事站着的兹臣玉,“怎么?真当看戏呢,赶紧动手!” 兹臣玉周围漫出黑雾迅速围住周围,他们所处之处陷入黑暗中,萧允眼睫颤了颤,他的周围忽然浮现出殷珵与他的过往,相识、结伴并行、心生妄念、滋生心魔,还有殷珵死在他剑下的画面,画面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 萧允握剑的手一顿,他当初心智全无,身体早被心魔强占,做过的事他只模糊记得,这是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清晰的看到当年发生的事,在看到殷珵看他的眼神时,心尖大恸,眼睛看着就移不开,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碰碰,而这时,周围的场景围着他飞速转动,萧允伸出的手顿住,然后缩回,闭眼深深吸气调整。 那些相处的片段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萧允忽然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他像个外人般看着那些片段,神情冷静淡漠。 抬剑破开虚妄,眼前黑雾尽散,兹臣玉后退几步捂住肩膀,抬头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没用?!你!怎么可能!!” 萧允挽了个剑花,淡淡一瞥,“我已无痴妄,何来心魔。” “你不是喜欢殷珵喜欢了几百年还杀了他吗,怎么可能没有妄念?!”卜什易不动声色后退拉开与萧允之间的距离。 “得偿所愿。”萧允想到殷珵身上还留着邪修隐患,眸光一寒,不在多言,朝卜什易提剑出招。 他记得对殷珵下咒的便是此人,邪术无解,只要下咒之人死了,邪术也就跟着消散,只要他死了,殷珵身上的‘牵魂’便能解除。 萧允起了杀心。 所以,今日此人必须死。 卜什易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被一剑贯穿,看着数道剑意狠狠砸向他,不及反击慌乱躲开,腹部鲜血涌出,很快浸湿了衣裳。其他人冲上来帮他,还没出招就已经死于碎雪剑下,眨眼之间,他们连痛都没感觉到就已经死了。 卜什易修为不抵他,硬来就是找死,何况现在还受了伤,只得仓皇躲避,前来救他的兹臣玉实战经验不够,他只是在阵法之类天赋出彩,实打实的打架他不行,尤其对方还是境界远在他之上的萧允。 萧允剑出如雷,招招下了死手,是冲着卜什易的性命去的。 卜什易想到这,连忙拽过旁边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替他挡剑,看着被剑刺穿的人狠狠推开想要逃跑。 “当初种在他身上的邪术对他无用,赶紧走!”兹臣玉朝他喊:“打起来我们俩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卜什易狼狈躲开一击,啐了一口擦掉嘴边的血,目光阴森道:“废话,我当然知道!可他是冲着我来的,我想跑也跑不掉!” “赶紧想办法帮我!不然我俩都完了!”卜什易慌乱地说。 “他定然是因为殷珵身上的邪咒才下死手!”卜什易已经吊儿郎当,朝萧允呸了一口,“我要是死了,他也不会好过,知道如何操纵此咒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他原以为这么说了萧允会忌惮停手,不曾想萧允神色不变,出的招却越发狠厉,“既然如此,那便把知道此咒的人都除掉。” 正文 第73章 卜什易感觉脊背一凉,浑身汗毛倒竖,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上逃脱不开!不、不是逃脱不开,而是他无法再移动半步,整个人好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没想到萧允说的是实话! 此处仿佛自成一块小天地,数道寒芒乍现,把卜什易所站的地方围困成一个圈,密密麻麻的剑影疾飞而来包围住他,数量多到根本看不清,逼得他无暇顾及。 卜什易双目圆瞪,用尽全力扯动双手,自知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得以逃脱,卜什易心里发狠,打算放手一搏,双手握紧短刃,紧张地喉咙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滚滚流下。 卜什易发誓,要是这次命大没死,一定要让萧允尝尝命悬一线的滋味! 可短刃挡不了几招,不停有穿透身体的声音响起,碎雪在他身上留下来一百一十六道剑伤,甚至脸上戴着的铁面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露出藏在下面已经腐烂一半的脸。 上次因为殷珵在对方手中他才处处受制,为了殷珵,此人必亡与此。 碎雪脱手飞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卜什易的心口,疼身体僵住,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空了个洞的胸口前后涌出血,卜什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看着萧允的眼睛里还有不甘,趴在地上的人身体抽动了两下,极力想要爬起来,地上漫开血迹浸湿了土壤,挣扎几息之后,最终死不瞑目。萧允毫不迟疑朝还站着的另一人出招,合体境修为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周围爆开,兹臣玉在萧允对付卜什易的时候想上前搭救,但他看到卜什易掣肘与他的模样,他心里生出怯意,抬起的脚始终无法再往前一步,反而看到卜什易不敌受伤下意识后退,短短时间之内,他已经退出了几丈远。 萧允剑招凌厉精绝,稍不注意便被刺中,剑气寒意丛生,避无可避。 他打架不行但对阵法之道了解颇多,有所成就。所以,在他退后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想后招了,早在萧允没对他动手之前,他就在两人之间设下了阵法。 此为杀阵,但对上萧允,杀阵发挥不了最多作用,最多只能拖延他几息,不过这也够了,几息时间够他逃命了。 兹臣玉捂住肩膀深深看了眼地上卜什易的尸体,在心里默念:抱歉,无法给你收尸,我只有活着,才能为你报仇!放心,我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的。 兹臣玉捂住肩膀踉跄后退两步,抬起手擦掉脸上的血迹,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碎雪回到萧允手中,只见剑刃一荡,厚重灵力给阻挡阵法划开一个口子,黢黑的波光流转中,有一处出现一道亮光,像是有人撕破黑暗,踏风而来。 再一击,阵法完全碎裂开来,透亮裂纹爬满整个阵法结界圈,萧允持剑而立,淡漠注视着周围,除了地上的尸体,已经没人了。 不过三息间,跑的倒是够快。 不过,此人在阵法方面的造诣不低,怕是会成隐患。 殷珵说去试试能不能进去,他也是第一次去,按照在记忆中所见的小路往前。 小径杂草丛生,似乎很久没有人踏足过了,他只能边走边拨开挡路的杂草,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前走。 还是夜晚,四周并没有照明物,早知道他就从慕容临屋檐下扯一个灯了。 想归想,这样不好走,殷珵手一翻,手心出现一个夜明珠。 路得尽头是一片荒芜空地,殷珵却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见过。 注视间,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绿草茵茵,他走在草道中再找声音来源,殷珵眼睛睁大,转了一圈仔细一看,这里是他在南宫越记忆中看到郑然与七长老谈话之地,可他记得记忆里展现出来的并不是这样,难不成他的记忆有问题? 算了,这事他后面找郑然问问,他夺了别人的舍,总该了解一些身体主人的事。 荒野之中枯草横卧,一不小心就会被藏在草下的碎石绊到,走了近半刻钟,视野可见的碎石块逐渐变大,最大的甚至有他半个高。 他把这处转了一遍,实在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用力跳到高一些的石头上,俯视着看,他发现这些碎石块看似杂乱无章,可摒弃掉一些多余的再看的话,这些石头的位置就不禁耐人寻味了。 连跳到不同的石头上看,每次看到的结果都不同。殷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跳下来,在心里由衷的佩服设计此阵的人,多一块石头就变了个样,要从数百个阵中找出唯一正确的一个,他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可他真的没空耗下去了。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殷珵脑中灵光一闪,郑然来过并进去过,或许知道。 今夜也不算空手而归,好歹帮慕容临缓解了邪术反噬,殷珵悠然的往回走,此时已经月上中天,明天得把郑然也带着过来。 看到月亮,殷珵脚步不由慢了些,轻叹一声,今天是见不到萧允的第十九天,想念至余更多的是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想他了。 次日清晨,殷珵如同往日拿着剑去广场,练剑不是关键,只是其他弟子早上都会来这里,他连续几天不来怕被人怀疑,来此就是混个脸熟。 等到旭日初升,晨雾中洒下缕缕金光,灿灿熠熠,亮的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整个人不觉神清气爽! 殷珵练完剑,吃过早饭出来消食的时候才看到往这边赶来的郑然,郑然在人群中左顾右盼,殷珵朝他挥了挥手,对方看到他之后几步走到前面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说。”殷珵顺脚一拐,往另一边较为偏僻的小路走去,郑然闻言看了看周围,把就要出口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跟着他去。 这半个多月来,仙道盟早就被他摸熟了,殷珵和郑然绕过前面的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亭子,应该鲜少有人踏足,年久失修,已经看不出亭子原来的模样,不过还没到要塌了的地步,寂静清幽,倒是个偷懒的好去处。 亭子中桌子还好好的,只是椅子少了两张,殷珵也不讲究,顺道进去之后就坐下,郑然抿唇看了一眼,见殷珵坐下,他也跟着坐下。 殷珵直接问他,“当初你进密道是怎么破开几百道碎石排列出来的阵法的?我昨夜去过一趟,但看不出破阵之法,只能回来。” “啊?”没想到郑然听后一脸茫然,“什么阵?还几百道?我没遇到过啊?” “当初我带着那个东西直接进去,没走多久就看到一块石头,翻转石头背面就是那个东西的印记,把它放到上面,密道门就开了,我替他去了很多次,从没遇到一说的这种情况过,会不会是偷东西的人干的?”郑然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阵法精绝程度,不是简简单单了解阵法之人能想得出来。”殷珵问他:“修真界有什么凭借阵法而出名的人吗?” 郑然不语半晌,他仔细把修真界知名人物都过了一遍,确实没听说过有谁靠阵法出名的,于是摇头道:“没有,修真界有名之人就那么几个,我没听说过谁阵法了不得。” 难不成……是邪修? 他记得邪修之中有一个阵法确实不错,可他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想起上一次都经历,殷珵觉得不能太看不起人,而且邪修与仙道盟中人往来密切,兴许真的是邪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件事也太棘手了。邪修踪迹成谜,他身上还有邪修种下的邪术,后山的阵法又该怎么破开?一连串的事想起来就让人头疼! “我倒是想随你去看看,可后山不仅有阵法结界护卫,还有化神境高手,实要不我去把七长老的玉令偷出来,反正他现在被关在寒域中,他的殿中无人看管。”郑然提议道,殷珵面色凝重,抿着嘴想了想,反正现在别无他法,点头道:“也好,不用去偷,你今晚在后山门口等我就是,放心,进得去的。” 殷珵被慕容临给他的玉佩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东西是慕容临给我的,他是有此物可随意进出后山,不会有人阻拦。” 郑然眼睛睁大,殷珵拿着东西一直晃,他根本看不清,不过,他拿的这个玉佩他似乎见过,还想仔细看清楚,但殷珵已经把玉佩收起来了。 行吧,他说的话可信度很高,既然如此,那他就不用去拿七长老的了。 果然如殷珵所说,亮出那枚玉佩,后山守门人问都不问一句就放两天进去了,而他也终于看清楚了殷珵手里的玉佩,只一眼就大惊失色,不过还有其他人在,他也不好直接说话,直到两人进了后山,郑然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试探的开口问:“你知道这枚玉佩有什么用吗?” 殷珵走在前面,闻言,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都回头,郑然反应过来他这表达不够严谨,于是重新组织语言,道:“你知道这枚玉佩代表着什么吗?” 殷珵茫然摇头,抛了抛手里的玉佩,然后一把接住,“不知道,我又不是仙道盟的人。” “也对。”郑然低声说,随后注视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这是仙道盟的宗主玉佩,见它如见宗主,只有每一代宗主配持有。”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殷珵懂了,他惊诧地低下头打量着玉佩,“没想到这么贵重,慕容临够意思啊,居然拿出如此权威的东西。” 郑然不知道这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他都说的这么直白了,怎么就想不到关键呢,难道非要他直接说? “这东西在你身上,就说明你是宗主钦定的下一任宗主,”郑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只要带着它,长老阁都能随意出入,不仅如此,还能召见宗门中任何一人,包括各大长老。” 没想到殷珵听完却嗤笑着说:“得了吧,这东西只是暂且借用,到时候要还回去的,没想到仙道盟居然认物不认人,真是奇也!” “你们宗主可没那个本事要求我成为你们下一任宗主,”殷珵悠悠然道:“我平时只爱自由洒脱,断不会困于一处。” “只要我想,没人要求得了我,也没人困得住我。” 正文 第74章 能说出这番话,即使不知对方真实名姓,郑然还是打心里佩服此人。 殷珵带着人到达后山大殿,殿内通火通明,恍如白昼。殷珵跨上台阶敲门,“慕容临,你睡了吗?” 咚咚咚—— 里面没反应。殷珵再敲了一遍。 咚咚咚—— 敲了这么久还是没反应,怎么会……不对!殷珵敲门的手顿住,瞳孔一缩,悬在空中的手猛地推开门冲进去,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里面根本没人! 不对,就慕容临那副身子,深夜不待着殿内会去哪?而且就他那样,连守门之人都不带着能去哪?! 直觉告诉他,慕容临出事了! 不明所以的郑然才进来就被殷珵迎面抛来的东西砸进怀中,慌忙接住,看到玉佩明显一愣,不等他问殷珵便急匆匆道:“拿着它去把后山守门人叫过来,你们宗主不见了。” 脑子里还没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郑然一听,着急忙慌抓紧玉佩就往外跑,等人之余,殷珵把后山大殿都找了一遍,慕容临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这么短的时间内,奔走在长廊上的殷珵心里就想到好几个猜测,一开始就不该把慕容临扯进来。 他跑回最开始的殿前,这时,郑然也带着人匆匆赶回来,“人来了。” 殷珵调整呼吸问他,“慕容临去哪了?” 褚文面不改色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我不知道,没有少主召见我不能踏入后山。” “他今天出过后山吗?” “没有。”褚文回答,“少主出后山定会叫我陪同。” 慕容临现在灵力用不了,主动出后山可能性不大,何况连他手下都没见他出去,十有八九被人抓去了。 会抓走他的人,七长老还在寒域关着不可能出来,除了璇玑长老外他想不到其他人。殷珵长叹一口气,仰头望了望天,对着褚文轻声说:“你先回去吧,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了。” 褚文抱拳转身离去,殷珵低声呢喃:“抱歉,是我的错。” 殷珵转身进屋,目光搜索屋内,看到书架下的桌子上放着的纸笔,过去拿起一张纸提笔写起来,郑然手里还拿着玉佩要还给殷珵,可殷珵现在太专注,他只能站在一边等他写完。 殷珵落笔洋洋洒洒写满一张纸,写完折好放进信封施了个咒,随后把信封交给郑然,郑重道:“和之前一样,别被发现。” 看殷珵严肃郑重的样子,郑然知道信里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他重重点头道:“我明天一早便下山。对了,玉佩还你。” 郑然把玉佩还给他,殷珵说:“走吧,回去。” 分开之后殷珵并没有回住所,而是往长老阁方向去了。夜深人静,长老阁一处却还亮着灯,殷珵察觉有异,于是朝着亮处去。 “如今老七被关了进去,没了争对璇玑的人,只怕我们以后会不好过。”一道年长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殷珵身子隐匿在黑暗中,贴在墙角偷听里面的对话。 “唉,谁知老七会做出这种事!宗主常年闭关不出,只怕以后这仙道盟会成璇玑的囊中之物。” “璇玑做事不计后果,千年大宗怕是要毁喽!” “罢了,咱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我明天去后山面见宗主,让他打压打压璇玑,别再把那么多实权交给他代管。” “嗯,我赞同。” “我也是。” 殷珵偷听了半天也听不出什么关键,听到里面有椅子挪动声,殷珵不动声色退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刚刚在里面说话的应当是当初站队七长老的,不过听里面人说的话,他们应该还是盼着仙道盟好的。 不过当初忘记问慕容临了,他为什么把大部分权利交由璇玑代管?明明知道对方包藏祸心,却还敢让他代管,知不知道慕容临怎么想的。 不过他此番来此并不是为了偷听他们说话,而是有其他事要干。殷珵轻车熟路来到璇玑殿外,眺望着沉寂在黑暗中的殿楼,上次阵法被慕容临的人破了短时间内没找到合适的人补上,潜进去不难,但他发现暗处还藏着一个化神境的,这才是困难之处。 殷珵站在暗处沉思,忽然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转头望去,黑暗中有两人从远处走来,来的人靠的很近,看样子应该是扶着什么人。 殷珵藏匿好气息望着走近的人,看清其中一个的时候眉心一蹙,他没想到来人会是璇玑,那璇玑扶着的人是? 殷珵定睛望向被他扶着的人,黑袍覆面,是邪修没跑了,看他的样子是受伤了?两人步履匆匆,一副着急进去的样子。 一个在这,另一个呢? 两人走到门口,隐藏在暗处的人出来接应,伸手接过璇玑手里的人,璇玑压着声音同他交代,“把人带下去疗伤,我去一趟后山。” 后山! 正好,他就想进后山的密道,慕容临大概也被关在里面。 殷珵一路尾随,看他亮出玉牌之后褚文放他进去,对方身影刚消失,殷珵急忙掏出玉佩亮给褚文看,随后急忙追上去。 褚文侧头看着殷珵的背影,少主说了别插手,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继续他该做的事。 跟着璇玑在后山树林里绕七拐八,璇玑并没去大殿后面,还以为他要进密道呢,可他来这里做什么? 望着四周高大的树木,殷珵躲在树后面静静注视着璇玑,只见他对着山石一处抬手压下,一阵闷哼挪动声,他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璇玑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谨慎的回头注意身后,殷珵一动不敢动站好,璇玑看了几眼,而后走进山洞里。 眼看石洞门就要关上,殷珵趁机闪身进入,里面很黑,根本看不清路,殷珵只能顺着脚下都路继续走,他也不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 走了一阵,前面忽然出现一点亮光,明黄色的,应该是烛火。 殷珵快步走向火光亮的地方,走近一看,一条甬道出现在眼前,墙上放着灯盏,顺着甬道看不见尽头。 明黄的烛火簌簌而动,璇玑早已没了踪影,殷珵看着两边没有尽头的通道,这种时候没看纠结,随便选了一条就走。 走了一段,眼前忽然出现四通八达的通道,殷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条走。 殷珵手扶上墙摸了摸,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就是大殿后面的密道,可郑然不是说过只有那件东西才能打开?如今那东西有一块在他手里,而璇玑却进来了,完全没用到那件东西。 难道郑然说的不是实话?不可能,殷珵刚想到自己就在心里否决了,郑然没说假话,他也是真正到过大殿后的密道入口,确实进不去。 可璇玑是怎么进去的?还知道这么个进密道的好地方。 密道内四通八达,他要去哪里找璇玑? 殷珵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在里面乱转,每一条密道都是相同的布置,很容易让人头晕,况且里面还有人,他又不能留下明显的痕迹辨认。 不停转头打量两边的变化,脚下的路并不平,不是用打磨的石头砖块拼成的,而是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石头块。 观察之余还需注意脚下的路,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绕出了甬道,前面出现几个台阶,台阶之上有道石门,门两边各站着两尊高大的石像,似人似兽,年久风化,已经看不出原貌了。石门是开着的,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 这应该是座大墓。 殷珵抬脚走进去,眼睛观察着里面的布局,里面没什么,空荡荡的,不过站在中间能感受到凉意。 这里居然有风? 殷珵朝着一侧密道揍,两边烛火跳跃,墙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印出了一他的影子。 他似乎听到有微弱的咳嗽声,很轻,仿佛从很远处传来,又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咳、咳咳咳——” 这次听的很真切,那声音似乎离他不远,这里面真的有人,听到咳嗽声,殷珵猜测应该就是慕容临,他那身体,怎么经得住这种地方。 思及此,殷珵加快速度往声音响起处去,听着空气中的咳嗽声越来越近,殷珵不由放慢速度仔细听,两边都是墙,根本没有藏人之处,除非墙上有机关,人在墙后。 接下来的声音验证了他的猜测,声音果真是从墙后传出来的,殷珵贴近墙听,墙后之人咳得有气无力,声音弱的可怕,不会是要撑不住了吧?! 殷珵手在墙上乱摸,心里焦急万分,墙上的砖块严丝合缝,看不出异常,更找不到机关,殷珵脚步凌乱,气的手一把拍在墙上,不曾想这一举动却惊到了里面的人,“谁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大都是气音,语调虚弱无力,殷珵听后皱眉,这声音似乎不是慕容临的,慕容临声线没这么弱。 接着,又是一阵咳嗽,殷珵抿嘴后退两步看着墙,再想后退之时却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到,站不稳踉跄着后退,没想到面前的石墙却开了,殷珵靠着墙对上了里面人的目光,对方捂着嘴咳嗽,鲜血顺着手心流出滴在地上。 对方习以为常用袖子擦净嘴角上的血迹,眸光平静无力的看着他。 殷珵没见过这个人,一身青翠色长袍也遮不住对方瘦弱嶙峋的身子,烛火照耀下,能清晰看到对方手背和脖颈上的青筋,唇色苍白,一脸病态,比慕容临还严重,仿佛下一瞬就会死去。四肢被铁链捆住,只能待在原地动不了。 虽然如此,但殷珵还是没放松警惕,神色平静的往里走,盯着对方的脸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对方眨了眨眼睛,垂下眸子盯着手上的铁链轻声道:“我叫陈聆,是虚怀谷谷主。” 陈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再抬头仔细看着对方的脸,病弱中带着一丝英气,掠过对方眉眼,殷珵灵光一闪,终于记起来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转而,他的目光变得几分诡异,可当年的陈聆是个女子模样,再看地上这个,怎么看怎么都是男子。 “你是男是女?”殷珵直接问。 正想咳嗽的陈聆一顿:“……” 随后,苍白的脸上都能看出几分无语与欲言又止,“我是男的。” “哦。” 他知道了,这人当初是男扮女装嘛。 还以为是甫琅的春天到了,看来是寒冬腊月。 正文 第75章 “你说你是虚怀谷谷主,那又为何会被人囚禁在此?”殷珵记得自己现在易着容,对对方而言,他就是仙道盟弟子,何况,就算他顶着真容站在这对方也不可能看出他是殷珵。 一谷之主,竟然会被人囚禁在此,而且,看他的样子,想必应该囚禁了不少时日,虚怀谷中的人没发现谷主失踪了吗? 囚禁就算了,还被铁链绑着,也不知他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般弱柳扶风、气若游丝的样子。 殷珵心里着急的是慕容临,但看陈聆的样子,再不出去说不定真的不行了。 殷珵内心斟酌片刻,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我看看能不能把你身上的铁链弄开。” 好歹数百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帮一把吧。 陈聆接过,他的手上还沾着血迹,轻声道:“多谢。不过解开我身上的链子还是算了,这是一件法器,不仅仅锁住身体,它最可怕的一点便是能锁住人的灵魂,除非能一次性破开,不然链子受的的攻击会尽数反噬到被绑之人的身上。” “身体疼一点倒是没什么,不过道友你看我副样子,要是反噬的灵魂上,说不定下一瞬就灵魂撕裂,魂飞魄散了。” 陈风说话好似玩笑,病态的眉眼间还带着淡笑,话音刚落又止不住咳了一阵,“道友这份心在下领了,不过我瞧道友面色焦急,似乎再找东西,这里危险重重且有人巡逻,若是不想被发现,道友还是快走罢,我已时日无多,让我静静待着吧。”陈聆顿了顿,接着道:“如果可以,替我向一个人带句话,就说‘寒夜客来茶当酒’,道友赶紧走吧!”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催促意味。 没想到殷珵听完没动,脸上神情冷静,对上陈聆视线,淡声说:“一击破开是吧?” “嗯?”陈聆霍然抬头,只见殷珵后退两步,右手抬起,手心出现一柄长剑,剑身散发淡淡莹白流光,殷珵手抓起一颗珠子掷向外面通道的凸起,砸到凸起石块的同时,他身后的石壁慢慢合上。 他进来之时就看过,陈聆被关的通道应该是另一条,通道错综复杂,关他的地方并不是类似房间的密闭空间,而是通道中的一处凹陷平台,他推测应该是墓主人用来放东西。 殷珵绕着看了一圈,四根铁链要怎样同时破开,还不能伤到人。陈聆视线平静的落在他手中的剑短暂看了一眼,随后便挪开,低头仔细擦着手上的血迹。殷珵转了一圈回到原地,昙华忽然凌空而起,陈聆还未抬头,耳边响起碰撞声,只觉束缚这四肢的铁链一松,再眨眼一看,铁链已经消失不见,被铁链捆缚住灵魂上的窒息感也随之消失。 陈聆手撑着地缓慢起身,对着殷珵一拜,“多谢。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嗯。”殷珵正有此意,收起剑,他见陈聆步伐不稳踉跄了几步,于是他上前扶住对方胳膊,“我扶你,走吧。” 陈聆虚弱地点头不再说话。 “通道错综复杂,不知该往哪边走,一直这么无厘头的打转也不是事。”他们站在一处通道交错口,四方都有通道,殷珵已经带着人打转了好一会了,还是绕不出去。 “你有没有思路?”殷珵一脸愁容,伸长脖颈把四条路都瞅了瞅。 “没有,我是被人打晕了带到这的。”陈聆扶着墙调整呼吸,苍白的脸上因为走动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殷珵仔细打量着砖缝,闻言不由好奇的问。 “记不清了。”陈聆的表情有瞬间的茫然,他低声轻喃,“大概有五六年了吧。” 怎么说也是一谷之主,失踪这么久都没人找? 不过他多年生活在凡间,不染仙门之事,不好奇更不会主动打听,况且距离他恢复记忆的时间也就几个月,修真界这些麻烦事他还真不清楚。 刚恢复记忆就跟邪修打交道,闲着没事才会管这些。 也许虚怀谷的人一直再找他,可谷主失踪始终不是光明事,大概压着不说,自己私下找呢? 罢了,好歹有过一面之缘,先把人就出去再说。*只是,密道这么大,慕容临又在哪呢?他可没忘记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找到慕容临。 陈聆说这里有人巡逻,可从他进来到现在,除了陈聆之外就没遇到别人,殷珵扭头问他,“他们的巡逻时间是怎样的?” 陈聆抿唇,沉默片刻才道:“大概一刻钟多一些,巡逻的人就会从之前关着我的地方走过。” “这些人身披银甲,脸上带着形态狰狞的面具,浑身被衣服紧紧包裹,看不到一点衣服之下的皮肤。”陈聆顿了一下,道:“距离你进来应该快有一刻了,很快他们就会从这里经过,我们要快些找到出去的路。” 殷珵点头,他看着四方的通道,心里也没底,“只能赌一把了,希望我这次运气没那么差。” 说完,他退到一边,下巴朝扶着墙的陈聆一扬,“你来选走哪边,我运气向来不好,如果我选,说不定转角就和巡逻的人面对面了。” “……” 陈聆有瞬间无言,抿了抿嘴扶着墙站直,点头应下,“好,不过我也不能保证,要是到时候遇上……” “你就随便指一条就行。”殷珵打断了了他还想继续说的话,他都够运气差的了,这个人再差也差不过他,何况在耽搁下去,他们就都不用走了。 陈聆闭嘴,看着四方的通道,沉思了一下,随手指了一边,“那就走这条。” 见他选出来,殷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行,就走这条。” 随后走近他,“你要是身体撑不住就让我背你走吧。” 说完,他走到陈聆面前背对着他,转头催促呆站着的人,“上来。” “不……不用。”陈聆想拒绝,不过殷珵不过没给他机会,“这样走起来快一些,不然你指望靠你副身体走?” “那便多谢道友。”陈聆不再推脱,趴在殷珵肩膀上。殷珵背起人,朝着陈聆方才指的方向去,他速度极快,背着他在通道里疾奔,周围灯盏中的火焰被带的一阵摇曳。 “往那边。” “接下来走这边。” “嗯……我看看。”陈聆趴在殷珵肩膀上,看着面前的两条路陷入抉择,跑了许久,殷珵并没有使用灵力调节身体,这会儿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也粗喘了两声,“走哪边?” “这次往右边走。”陈聆声音清浅,还带着久病不愈的低哑。 “好。” 殷珵背着他甫一往右转,迎面便撞上了一对身披银甲的人,眼睛猛然睁大,不及落脚站稳就二话不说背着他扭头往回跑。 银甲人大喊一声:“什么人?” 随后追了上来。 银行背着人四处躲闪,路线已经完全跑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只要前面出现路他就直冲冲往里跑。 边跑边想,是不是因为和他待在一块都缘故,对方的运气也不好了。 奔跑的途中中,背上的陈聆因为快速的颠簸又咳了起来,就算他拼命强忍,手死死捂住嘴依旧有闷咳声从他手下传出,这声音无异于在给银甲人透露他们的位置。 “咳咳咳……咳咳咳咳”陈聆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拍了拍殷珵的肩膀,扭头往后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把我放下来吧,背着我跑很快你就会被追上,被抓住一个总比两个都被抓住好,我来拖住他们,你接着往前跑。” “废什么话!”殷珵压着声音,目不斜视看着前面的路,“你这幅样子,要是在落入对方手上还活得下去?抓紧了,闭嘴!” 陈聆眼里闪过茫然,随后变为悲痛,欲言又止的看着他,随后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身体用力扭动,殷珵一时不察,人竟从他背上掉落,陈聆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趴在地上,身上的素衣变得灰扑扑的。 殷珵停下转回来就要把人扶起来,陈聆呕出一口鲜血,边咳边说:“快走,这些人境界最低的都在金丹之上,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听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银甲反射出的寒光,殷珵面露犹豫不忍,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郑重的对着他说:“一定要想尽办法活下去,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陈聆茫然的脸上露出几分清浅淡笑, 他淡然的目光落在殷珵身上,殷珵没等到他的应答,看着越来越近的银甲人,匆匆看了地上的陈聆一眼,一咬牙,转身窜进手边的通道。 “……一定要把话带到。”陈聆嘴里不停的低喃着,大概是害怕殷珵没听到,所以不停重复同一句话,看着救他出来的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浑身如脱力般颓然倒地,嘴里汩汩鲜血溢出,颤抖的眼睫慢慢阖上。 殷珵脚下生风,为了摆脱身后的人他在通道中四处乱窜,过了好久,身后终于听不到动静,他才慢下来。 脑子里回忆陈聆说自己答应过他的事,他答应了什么?殷珵一时没想起来,慢慢走着,视线掠过四周,他这才发觉身边的环境已经变了一个样,和之前简陋的甬道不同,这里不仅宽了许多,连地上铺着的都是整齐的青砖,灯盏也换了个模样,刚刚没注意看,他这是跑哪来了? 他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只能顺着通道继续往前,这里少了错综交缠的通道,只是偶尔能看见一条岔路。 越往前走通道越宽,两边出现的石刻也越发密集,晃悠打量着这些石刻,前面忽然传出声音来,殷珵脚步一顿,闪身进了旁边的岔路口背紧紧贴着墙,不一会儿,耳畔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又由近及远。 差不多等人走远了,殷珵才敢探出头看,眯眼定睛瞧着越走越远的身影,看穿着,是璇玑没错。 殷珵回头往璇玑出来的地方看了一眼,密道里秘密很多没错,但里面的路太过复杂,看璇玑的样子应该是要离开,跟着他先把出口找到记下,后面找时间他在来一趟。 殷珵不敢跟的太近,毕竟两人境界相同,他现在灵力不稳,怕出岔子。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看璇玑怒火中烧,眉毛紧紧蹙着的样子应该是生气了。 殷珵心里更好奇里面有什么了。 跟着璇玑走,他默默在心里把路线记下,直到对方停在一个类似于磨盘的石块前停下,他也停止往前,找了个能躲进去的位置静静观察璇玑的一举一动。 对方似乎从怀里掏出了什么,由于璇玑背对着他根本看不见,轰隆一声,磨盘开始缓慢转动起来,璇玑后退了几步,站直看着面前的石壁。 咔——咔—— 严丝合缝的石壁倏然向两边拉开,外面的月光从打开的空间落下,殷珵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璇玑把什么东西从磨盘上取下来,随后从石壁门出去了,紧接着,石壁嘭的一声关上,恢复成严丝合缝的模样。 殷珵快步向前,看着磨盘,随后抬头望着石壁上精美的图案浮雕,会心一笑。 原来这里就是出口。 正文 第76章 殷珵侧颈看着磨盘上的凹槽,眼睛微眯,这个形状怎么那么眼熟? 这不是那个黑不溜秋的碎石头!而他手里刚好就有一块。 他心里不明白的是这东西是他从璇玑那里偷来的,可看这磨盘上凹槽的纹路一角和他手里这块能对上,怎么璇玑还有一块?他当时并没发现有第二块? 又想起他在通道里听到模糊不清的声音,殷珵把手里碎块抛起来接住,令璇玑生气的事好不好和这东西有关? 还有,这里面除了银甲巡逻队之外还有其他人,不过他没见着。 现在知道慕容临失踪,密道里关着陈聆,这些消息得尽快传递给萧允才行,也不知上次传出去的信息他收到了没有? 殷珵把手中的碎块放到合适的位置,甫一合上,耳边便传来咔咔声响,挡在他面前的石壁向两边打开的瞬间,银白月光落到了他所站的地方,他身上批了一身银白月色。 从这里出去到了后山大殿之后,也就是他在南宫越记忆里看到郑然进去的地方,他缓步向前,原来这里从入口变为了出口啊。 “他让我们早做准备。”萧允看着手里展开的信,随后递给一边好奇信上内容而抓心挠肝的秦臻旻。 秦臻旻接过看完,脸色凝重,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用灵力焚毁信,“我知道了。” “你且放心去做你想做的,其他事情交给我就好。”秦臻旻说着,扬了手上的灰烬往前走了两步,“我这就去归元宗找他师弟商量。” 萧允颔首,“去吧。他或许查到了些别的。” 殷珵信中把仙道盟如今的局面阐述了个大概,看完他的信,秦臻旻只觉脊背发凉,在不知不觉间,邪修竟以渗透如此之深。 他师兄在清理各宗之中藏匿的邪修之时多次受到阻拦,本就清冷孤傲的人现在周身散发出寒凉肃杀之气。 忽有剑气破空而来,天地间风云变幻,云雾翻涌。 萧允佩剑碎雪从天而降,巨大剑影砸在宗门广场上,碎石横飞,土崩瓦解,余威甚至掀翻了周围殿宇檐角。 宗门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慌乱,微澜道尊最近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修真界各个角落,如此看来,他们宗门之内也有邪修,看道尊出手的样子,宗门之内邪修不少。一想到和邪修同吃同住这么久,众人头皮发麻,心绪复杂,但更多的是想着赶紧逃命。 宗门之内人流四散,乱成一团,邪修混迹其中,不仔细就容易看漏。萧允凌空而下,落在被剑意砸碎的广场中站定,淡漠的视线掠过周围,而后起手召回剑。 辨别邪修的方式不难,平时只要仔细观察就能感觉到邪修周身气息与普通修士不同,在此混乱之际更容易暴露踪迹。 现下这场景,倒是更方便了许多。 逃窜众人只觉得周身空气一冷,簌簌寒光闪过,不消片刻,就有人倒在了地上。萧允立在原地不动办分,淡漠的眼神掠过,因为疾行和听的动静的宗主满头大汗的出现,看着横在地上的尸体明显一愣,血水顺着楼梯蔓延,宗主不敢对上萧允的视线,眼神躲闪着走近,早已听闻微澜道尊的壮举,他不是才知道宗门之内有邪修,而是在微澜道尊对各宗邪修诛杀之前就知道,并且还和他们有个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知而不报、交易往来、协助藏匿,哪一件都不是小事,所以他才着急害怕,就他的修为,是第一个知道宗门中出现外来气息的人,只是他一直心虚躲在殿内,以为是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暴露了不敢出来。 不过看现在的样子,应该就是微澜道尊正常对除去藏在各个宗门里的邪修,和他做过的事完全没关系。 宗主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快步下台阶,“道尊大驾,有失远迎。” 萧允手中执剑,闻言神色淡淡瞥向他,“这些人,劳烦廖宗主处理掉。” “诶诶诶,好的。”廖宗主侧身抬手,“道尊里面请。” “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萧允把碎雪归入剑鞘,“告辞。” “道尊慢走。”廖宗主讪讪收回手,等人走后,赶紧招呼剩下的弟子处理尸体,“你们几个别愣着,赶紧喊人把地上的尸体拖走,还有血迹也要擦干净,快去!” “是,宗主。”弟子反应过来,急忙叫人过来帮忙。 “宗主,玄阳宗宗主在外求见,弟子要放他进来吗?” 甫琅正在整理这段时间搜集到的信息,闻言手中动作停下,看向下面殿中心站着的弟子,面容有些疑惑,“他来做什么?” “玄阳宗宗主之前就来过,但碰巧那时宗主外出。”弟子道。 甫琅拿着桌上的纸折起来晃了晃,“带他进来。” “是。” 待弟子出去之后,甫琅从座椅上起身缓步走了两步,片刻之后,刚刚出去的弟子带着秦臻旻走进殿内。 这是自几百年前他败于萧允当日之后二人第一次见面,萧允就在殷珵身边,那些事这人想必已然知道,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都朝对方点头示意,甫琅对着弟子说:“你先下去吧。” 而后走回座椅,对着下面的秦臻旻道:“坐。不知玄阳宗宗主找我所谓何事?听守山门的弟子说宗主前面就来过一次,不过碰巧我当日不在。” 秦臻旻抬眸看了他一眼,走到旁边坐下,就算殷珵回来了,他们也回不到当初了。 公事公办就很好。 “几日前我在师兄那看到了殷珵的传信。”关于殷珵的事,甫琅还是在意的,他起身走下来,“他在信上说了什么?” “仙道盟内部混乱,其长老掌握宗门大权,并与邪修勾结来往,帮助藏匿踪迹,仙道盟宗主多半是出了事。”秦臻旻避轻就重道:“他让我们早做准备。” “我来此就是想找你商量,知道殷珵现在在仙道盟的人不多,玄阳宗里可还住着一个‘殷珵’呢。”秦臻旻接着说:“我虽与仙门中各大宗门有往来交情,但也只是利益关系,殷珵是你归元宗之人,只能找你商量。” “师兄近日忙于找出藏匿在各个宗门的邪修,他在明处吸引藏在暗处观望着的邪修的注意,也是分身乏术。” 要不是如此,他师兄想必看到信的瞬间就出现在仙道盟了。 可偏偏他们两人只能分开行动,一个吸引视线,一个打入内部。 “殷珵随萧允离开之前也曾找过我,他跟我说了他的猜测,现在看来,他的猜测大差不差。”甫琅叹声道:“修真界真的要乱了。” “做不到明哲保身,只能当仁不让。”甫琅摊手无奈极了,“其实我真的很烦修真界的事,此事结束之后,我就把宗主之位交还给殷珵,我也该卸掉肩上的宗门重担去做自己了。” “啧,替他当了六百多年宗主,怎么想都觉得是我亏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秦臻旻他俩也算同病相怜。 “你是说你找到进入密道的方法了!”郑然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激动,不过看到周围有人经过,只能压抑住激动的声音。 殷珵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脸上愁容满面,“不过我没能找到慕容临,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里面,毕竟当时只是猜测。” 听到这里,郑然也正经起来,是啊,宗主失踪,踪迹全无,要是被各大长老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如果不在里面的话,那宗主回去哪?连一直跟着他都下属都不知道。”郑然听到殷珵这么说,觉得也有可能是去了别处,但为什么连他最忠心都下属都没告知? “也许他知道慕容临去哪了,只是他不想说。”殷珵眼尾一动,“不,应该是慕容临交代过让他别告诉任何人自己去哪了。” “他无法使用灵力,应该是让那个守后山的人悄悄把他送出去的。”越想越觉得他们现在猜测的是对的,慕容临或许真的没被任何人抓走,而是自己离开了仙道盟,那他此举是为何呢? 但这也只是个猜测,他们没有证据。 “罢了,先暂且不提慕容临,密道中还关着其他人。”殷珵拿出一封信,在外面施了一道咒,仔细翻看了一遍才放心。 “其他人?谁?”郑然觉得殷珵接下来的话会震惊到他。 “虚怀谷谷主,陈聆。”殷珵手指夹着信,“而且看他的样子比慕容临还严重,我救他出来的路上被发现了,他为了不拖累我半路自愿留下,看他的样子,大概活不长了。” “什么!?”郑然猜到殷珵要说的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可他没想到仙道盟中居然有这么大胆的人,一谷之主!那可是一谷之主啊!!居然敢把人关起来折磨得快死了!说做这件事的人是胆大包天都不为过! “你可曾听说过有关虚怀谷谷主失踪之事?”最让殷珵想不通的就是这,一谷之主消失了几年居然一点消息都没传出,要说不是熟人故意为之他是不会信。看来虚怀谷内部也不安定啊。 郑然皱着眉摇头,“从未有过这等传言,我只听说过虚怀谷和归元宗一样,早已避世多年。” “到时候找到慕容临了再问问他,没准你们这些弟子不知道的辛秘他会知道呢。” 殷珵把信朝他一扬,待他接下才道:“和上次一样,不过这次下山你也要注意身后跟没跟着尾巴,现在仙道盟彻底乱了。” 郑然郑重地收好信,“记下了,我会安全送达的。” 殷珵仰高头看着空中飞过的几只飞鸟,不经低声说:“风雨欲来,做好准备吧。” 正文 第77章 郑然听了林生的话也谨慎起来,并不是独自一人下山,他师傅不在,只能去找大长老说明自己要带弟子下山历练,大长老说了可以,他才松了口气。 宗门近日愈发警戒了,他还是注意一些为好。 郑然带下山的弟子不多,他身为七长老大弟子,也只是带了几个亲传弟子下山,在山下城镇留了一天,郑然和其他人说让他们把附近几个村庄转一遍,看看有没有异常,而他趁此机会去了之前送信的铺子。店里的伙计正在扫地,见到来人的瞬间放下扫帚往里走,两人在门口并没有交集,直到走进了店里面,郑然依旧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才把信拿出来,郑重地交给店里的伙计,“这是之前那人让我带出来的,对了,他还说这次要送到宗主手中。” 郑然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他查过,那人在宗门名册上登记的名字叫林生,那么厉害的人在修真界不可能没有名号,用大概只是化名吧。不知道他说的宗主是修真界中的哪一位宗主,但伙计一听就明白了,他是玄阳宗的探子,不过为何这次送的人不一样了? 伙计不在深究,伸手接过,把信封收好,“我知道。” 郑然送了信,在店里随便买了点东西才走,来之前他和林生说过他要下山几天,对方也同意了。 仙道盟已经烂了,宗门破灭是迟早的事,他也得早早找好退路才是。 “传长老令,所有弟子一刻钟之后前往宗门广场集合!”一个身着内门弟子服的青年用灵力扩大音量对着宗门各处说道。 此时天才亮了没多久,还在睡梦中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殷珵骤然睁开眼翻起身,看到屋内和他一样被惊醒的弟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起身穿衣服,整理好一切拉开门走了出去,心中不禁想弟子的话是何意,难不成他跟进密道之事被发现了? 不可能,殷珵心里非常确定,要是发现了当初就该对他发难,不可能等到现在,先过去看看到底要干嘛,再探密道之事还需缓缓,免得打草惊蛇,落入对方的圈套。 殷珵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弟子,他抱着剑站在角落打了个哈欠,旁边弟子议论纷纷,“为什么召集弟子?长老们有话要说?” “拜入仙道盟这么久,我还没见过宗主呢,每次都是这些长老主持各种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仙道盟没有宗主呢。” “师弟慎言。”旁边的弟子提醒了一句。 殷珵站的无聊,心里盘算着再探密道之事,近日仙道盟各处防守愈发森严了,璇玑殿是难混进去了,好在守后山的是慕容临的人。还有当初在密道里陈聆让他传的话要传给谁他也没说,慕容临至今音信全无,萧允不知情况怎么样?还有刚刚传出的信也不知送没送到秦臻旻手中?不过这个时候甫琅和秦臻旻应该也联手了,他这边一切尚未查清,还得等。 原以为会说什么大事,没想到把弟子召集到这就是为了当众公布七长老的罪行,殷珵听的无趣,掏了掏耳朵索性倚着手边的墙。 各大长老高坐台上,大长老当着众弟子的面说出来了各大门派商议之后对七长老的处理结果,以及七长老坐下的弟子将分到各长老坐下之事。 殷珵听着,在心里想郑然会被分到哪位长老门下,好歹是曾经的长老首徒,怎么着也得说得过去,反正不会太差。 象征宗主身份的令牌在他手上没错,但寡不敌众,要是被各个长老的人发现他多次进出后山,那他就大祸临头了,现如今只有他一人,连个在明面上帮忙把风的人都没有,不能冲动。 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慕容临,还有密道里的陈聆……也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有时候孤军奋战,真不是个好选择。 近日,萧允到清理藏匿在各大宗门邪修之事传的沸沸扬扬,他现在就像个活靶子,藏在暗处的人现在肯定被箭头都瞄准了他,指不定要出鬼主意挫伤他。 也不知他现在在哪?有没有受伤? 高台上的几位长老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殷珵屁都没听进耳朵里,心里在想自己的事。 不知道讲了多久,殷珵眯眼打了个哈欠,心里盘算着如何不引起突他人注意再入后山密道。 这一天他没有动作,在仙道盟挑着剑划了一天的水,一直到傍晚,乌金下沉,天空蒙上了暗色,他才悠悠前往饭堂吃晚饭。 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拔把剑一放,埋头吃饭,而这时,他对面坐下了个人,殷珵挑菜的筷子一顿,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掀起眼帘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看着面生,没见过,应该只是个拼桌的,他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入夜,殷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在黑暗中倏地睁开眼,手背搭在眼睛上,轻轻叹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正对着窗户,眼睛规律的眨动着,手攥紧被子盯着窗户里透进来的那抹亮色。 只见一道亮光划破了黑夜,紧接着是一声闷雷,不一会儿,外面雨声淅沥,转而变成倾盆大雨落下。 风吹的窗户颤动,门外的檐铃被风雨打的叮铃不停。殷珵躺平,把被子闷过头盖上。 “我看这雨啊,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清晨,天已经亮了,但这雨毫无减弱的样子,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到地上溅起水花。殷珵抱着被子坐在打开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整个人都透露出慵懒的劲儿,捂嘴打了个哈欠,身子往窗户边挪了挪,无精打采地伏在窗沿上趴着看雨。 雨幕中偶尔有撑着伞的弟子飞奔而过,步子溅起高高的水花,衣摆鞋子不消几步就被雨水完全打湿,紧紧贴在腿上。 屋子里其他几人也没出门,有两个衣裳整齐坐在桌前等待雨停的,还有两个站在门口观望雨势,就只有殷珵一人还在床上没起来的。 “唉,这雨怎么还越来越大了。” “我瞧着丝毫没有要停之势。” 殷珵听着他们的讨论声抬眼看了眼阴沉沉的天,心里了然,这雨啊,怕是要连下好几天喽。 这可不方便他行事啊,离开弟子宿舍就会被同舍的人发现,这大雨天的,在外行走的人本就没几个,他出去太显眼了,还得等待一段时间。 这雨一连下了好几天,阴沉沉的天仿佛下一瞬就要塌下来,甫琅与秦臻旻相对而坐,望着外面如注的大雨,桌案上放着一封尚未拆封的信,这是秦臻旻刚收到,而送出这封信的人就是远在仙道盟的殷珵。 雨珠如散落的珠串滚落在地,甫琅抬手沏了一壶茶,“你来拆吧,这可是他特意交代过要送到你手上的。” 秦臻旻并非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玄阳宗和归元宗现在是同盟,之前那些恩怨暂且放一旁,他拿起信注入灵力拆开,看着信上的内容脸色越看越凝重,甫琅在他对面把他的神情变化看了个明白,见他神色凝重,端着茶杯正欲喝茶的动作停下,忍不住好奇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他搁下茶杯一本正经道:“这信上是有什么惊世骇俗之事么,看你严肃成这样?” 秦臻旻张口欲言,竟不知如何说出口,只把信纸往他前面一推,“你自己看吧。” “直接说不行吗?”甫琅一脸疑惑地接过,低下头把信大致扫了一遍,看完,他的表情也变得和秦臻旻一般,低头仔细看了好几遍才把信一把拍在桌上,“我真是没想到啊,仙道盟中人竟胆大得敢囚禁一宗之主!” “我归元宗不过避世了几百年,竟不知修真界已成这般模样。”甫琅气急反笑,“倒真是叫我开了眼了。” “他信里说的慕容临不知所踪又是怎么回事?”甫琅举起信扬了扬,“一宗之主失踪,他们宗门内一点反应都没有?” “罢了。”甫琅站起来,“我先派人去虚怀谷问问实情,仙道盟的事就按殷珵信上所说,再等等殷珵,看看他能不能查到更多的事,况且萧允那边不是还没结束吗,我前些日子已经找过一些宗门商讨,届时联合各大宗门直接上仙道盟抓个现行,看他们怎么狡辩。” “嗯。”秦臻旻点头,“我这边也找了几个信得过的门派。我们还不知道到邪修势力到底多少,还是小心行事,免得被藏在暗处的邪修抓到马脚,那就得不偿失了。” 甫琅转身往外,闻言脚步一停,“放心,我亲自去,不会被人发现的。” “离去恐雨打湿衣裳,靠窗柜台上有伞。”说完,甫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阁楼,还坐着没动的秦臻旻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把桌上的信纸收好,转身去柜台上拿了一把伞撑开,举着伞缓步下楼,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这是他进入仙道盟的第二十七天,看着终于放晴的天,殷珵脸上露出笑来,连下了四天的雨终于停了,而今夜,他要再去一趟后山。 他心情难得好,抱着剑一晃一晃着下楼梯,忽然迎面走来个人,是下山历练去了的郑然,看他行色匆匆,见他他的时候眼睛一亮,殷珵朝他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两人一前一后往旁边的树林而去。 这里路过的人少,殷珵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来人,“什么事?” “有人让我给你送信。”郑然说着,从怀里掏出信,殷珵疑惑地接过信一看,信封上什么都没有,“谁让你送的?” “就那家店的伙计。” 伙计?他最近送出的信是秦臻旻,莫非这是秦臻旻回的信? “信已送到,我还急着赶回去,我是趁着休息时间赶回来给你送信的,回去晚了怕他们察觉不对劲,我就先告辞了。”郑然一口气说完,而后见他点头之后迅速离去。 等人走后,殷珵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展开,看到信上的内容眉峰一挑,眼里漾出笑意。 这不是秦臻旻的回信,虽然没有署名,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信的主人是谁,这封信是萧允送来的,信纸简洁,上面只有两个字:安否? 正文 第78章 殷珵手指轻轻摩挲着纸上的两个字,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来。 目光看着字描摹了好多遍,他才细细把纸折好收好。 四下宁静,他仰头透过树叶间隙看着落下的细碎光影,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光落下的缝隙,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萧允了。 如今收到对方来信询问,心里泛起暖意,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寻找慕容临踪迹之余,他还得想办法再进一次密道,陈聆身体受损严重,状况太差,久待在那无人照管,身体情况愈下不说,更别提那些人会如何对一个跳脱后又被抓住的人。 还有他让他传的话,当时情况紧急,陈聆根本没来得及告诉他要把这话传给谁,他现在一头雾水,但直觉告诉他,陈聆的这句话一定对他要做的事有很大帮助。 现在仙道盟上下乱成一团,璇玑长老不知收到了什么信息,他闲着没事路过广场的时候看到璇玑长老带着两个人匆匆朝山门方向去了。 看他脸色明显不对,难不成外面出了什么大事?可他最近也没听说修真界出了什么惊天大事?不过正合他意,璇玑长老把唯一一个能自由活动的化神境手下带出去了,他私下注意到后山近几日多了好些看管的人,不过唯一和他境界持平之人跟着璇玑下山去了,这样他进后山密道,即使被发现,也多了几分逃跑的胜算。 时机正好,他今夜就想办法悄悄混进去,不过,还是需要慕容临的人帮忙打掩护。 深夜,万籁俱寂。 殷珵走在林间小道中,行走的同时不忘警惕身后和四周情况。 后山入口之处守在明面上的只有慕容临那个手下,其他长老派来的人都在暗处,他没事先踩过点,不知道他们躲藏单位具体位置,未免打草惊蛇暴露,他没直接出现,而是停在了后山入口十几丈之外。 殷珵抬头瞅见树梢上*睡觉的鸟,捡起块石子掷向它,熟睡的鸟被一石子砸得发出鸣叫,扑腾翅膀飞起来,惊奇了周围其他飞鸟。 殷珵瞬间离开此处,找了处隐蔽的犄角等待着。 一阵不同寻常的鸟鸣声和振翅声引起了守门人的注意,褚文顺着声响方向往前走了两步,皱着眉摩挲着剑柄。 他身后瞬间出现两个人,“褚大人,那边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褚文握紧剑柄,沉默看了几息,而后点头,“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殷珵早在那里设下了迷阵,一时半会儿过去查看的两人出不来,查看之人久久不见回来,褚文皱了皱眉,朝暗处抬手,忽然又有两个人出现在他前面,褚文道:“去看看他们怎么回事?” 这些人看似听他指令,实则都是各大长老的探子,他直接动手免不了留下嫌隙,只能想办法把收在周围的人支开。 后山莫名出现异动,他不用想都知道搞出这些动静的人是谁,既然他已经告诉自己他来了,并且要进后山去,那他就帮一把。 他不屑和除了少主之外的其他人合作,但现下少主失踪,没准他真的能找到少主呢? 殷珵看着走到迷阵中的人迷失方向,晕头转向的在里面打转,还需要添把火让褚文出手帮他。 于是,他抬起手,手心上出现一道道亮痕迹,他挥手打进迷阵中,不一会儿就传出几声嚎叫,褚文听见顺势出手,境界威压一出,压的守在暗处的人没反应过来,为了避免受伤,只能先先把注意放到抗下威压之上,就趁着这一瞬间的反应,两个没有事先说好的人配合默契,褚文出手之余不动声色开了一道缝,殷珵调动身上灵力,借着他的势迅速钻进缝隙进来。 褚文见他进去了,慢慢收起灵力,雷声大雨点小朝着惨叫方向虚晃一招,破了殷珵的迷阵,几人的惨叫声随之停下,没多久就看到几人一前一后回来,各自回到之前的位置守好。 殷珵脚步极快找到了他之前跟着璇玑进入的密道入口,用之前的方法进入密道中,穿过一阵黑暗之后出现了亮光。他扶着石壁从黑暗中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异常,于是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不知道陈聆是不是还被关在之前的地方? 是还好,不是,这里错综复杂,他该去哪里找? 密道两边的烛火跳跃拉得他的影子随之晃动,殷珵注意着自己路过的每个分叉口,他记得之前走的是一条直直的通道,根本没有那么多分叉口,难不成是他走错了?不可能啊,进入密道的入口和之前一样,根本没变,莫非这里的密道地形还能随意变化? 这样一来,他要去哪找人,路都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了,真是令人头疼。 来都来了,原路撤回就没那个必要了,找人不成他就自己走走看,没准运气好能找到有用的信息呢。 然,他走了不到半刻钟,密道尽头传来整齐闷重的脚步声,好像还伴随着盔甲抖动的声音,殷珵面色凝重起来,慢慢往后退到刚刚路过的分叉口,闪身躲进里面去,顺着这条道快速往前,这些东西都是些不怕死不怕疼的鬼东西,打反而浪费精力,能避则避最好。 然而,他往前跑了一段,那阵声音又从前面传来,殷珵踏出的脚撤回,一脸严肃,停下来他才发现不仅如此,这声音不仅仅只是前面有,而是能通向他所在位置的任何一条通道都有! 整齐划一、越来越近。 殷珵不用想都知道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他轻叹一声,反正无路可退,那就只能杀出一条路。 对方的圈套是专门针对他的,他不是没怀疑过褚文,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必要,褚文没有动机,更何况他比自己更想找到慕容临,那就只能是他上次进来被人发现了,因为他知道陈聆在这,所以猜到他肯定还会再来,于是设好陷阱等着他来,所以不论早来还是晚了,他都会遇到现在这样的局面。 暗地里操纵一切的人,应该就是上次璇玑见到的人。 烛火照到盔甲反光,殷珵看着出现在前面的盔甲人,召出佩剑,不等对面反应率先出手,全部一起的话,他没那么多精力,身体可能会撑不住,所以只能看准一处击破。 他的身形快到难以捕捉,只见数道寒光,烛火跳跃不停。殷珵持剑穿梭在一众盔甲之中,剑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烂盔甲和白骨。 可是,他发现这些盔甲人似乎没有尽头,根本杀不完,而且对面也反应过来开始攻击他,他们根本不怕死不怕疼,一群接着一群往前冲。 殷珵后撤几丈,站在盔甲堆上持剑看着前方,密道里是看不到尽头的盔甲人,不止眼前这一条道,而是每条都如此。 这样的局面,有点棘手。 殷珵抿唇不动,就在这时,密道内的烛火接连着熄灭,很快,这里便陷入到黑暗中。殷珵紧了紧手里的剑,耳朵仔细听着,修仙之人无感异于常人,他索性封闭自己的目视能力全部集中到听力之上。 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朝他靠近,殷珵催动手中剑灵光乍现,以破山之势穿过前面的密道,所到之处残肢断臂,盔甲破碎,他的意识附在剑上,感觉到穿不到尽头的盔甲,只得抬手召回剑来。 出动这么多鬼东西,暗处之人是非要他的命不可,也是,毕竟守着的秘密被人发现了,谁都想除之后快。 但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杀了他。 殷珵抬起另一只手召出昙华,手持双剑,他以剑术卓绝负盛名,在剑术方面的造诣,千年间无人不得过他。使双剑不仅需要反应迅速和灵活的头脑,还需要有极强大的内心和对各种剑术剑谱的记忆。 殷珵动了动手腕,冲进盔甲人堆里,手上两把剑各自使用的剑法不同,但似乎不影响对方,一人对战成千上万的盔甲人,殷珵丝毫不惧,手上的剑越使越顺,经过的地方剑气横秋,碰撞声不断。 这一场战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殷珵脸上已经冒出了汗珠,杀他们不难,可架不住对方人多,杀都杀不尽,反而自己开始出现精力不济的情况。 他尽可能不用灵力,但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越到后面的盔甲人越难杀,真卑鄙!居然玩车轮战想要耗死他。 殷珵一剑撑地重重呼吸了几次,汗水顺着鬓角滑过下颚悬在下巴尖上,最后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用剑支撑着站起来,看着眼前不断靠近的盔甲,殷珵抬手掷出一剑,不料不料剑被盔甲人手里的巨剑挡住,横空一斩,剑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殷珵咬牙,突然,盔甲人中间让出一条道,一个黑袍裹身之人出现在盔甲人之前,黑面覆脸,看不清脸,但看身形,个子不低。 殷珵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黑袍人的视线仿若阴险毒蛇缠在他身上,黑袍人站了一会忽然开口说话,“我们又见面了,殷珵,嗯哼,怎么样,喜欢我专门给你准备的礼物吗?” 殷珵眼神骤变,满眼震惊不可思议,这声音、是噬灵阵里另一个邪修! “你?”殷珵嗤笑,“原来是你啊。” “煞费苦心缠住我,别是对我有利可图啊。”殷珵站稳挽了一道剑花负剑而立。 “我确实对你有利可图,但萧允杀了我最好的担当。”黑袍人抬手,声音一低,“我总得从你身上讨回点什么。” 黑袍人手上拿着短刃朝殷珵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等候在旁边的盔甲人,殷珵横剑挡开黑袍人的招数,还要躲避盔甲人的攻击,灵力被他提到最好,黑袍人招数诡谲多变,殷珵免不了受伤。 身后空气变化,殷珵回身荡开盔甲人冲着他后背而来的巨剑,一掌劈开围住他的盔甲人,不注意之下被黑袍人匕首划到了后背,以少敌多对他来说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要全是盔甲人还好,不会思考只知道往前冲,可偏偏多了个能思考反应快的黑袍人,对方精力充沛,游刃有余。 而他,不能过度使用灵力,身体精力也被前面的盔甲人耗差不多了,反应速度大不如前,逃不掉,受伤被捕是迟早的事! 而且,黑袍人对他是下了重手,大概率不死也得重伤。 精力消耗和使用灵力的后遗症很快就显现出来,殷珵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身上大大小小受了不少的伤。 如今没有退路,大不了放手一搏! 殷珵强行调动体内灵力,不料却被黑袍人一掌击中胸口重重向后飞出砸在石壁上,整个人脱力般倒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鲜红从他嘴里喷出。 黑袍人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啧,这么不经打,一掌就成这样了,殷大弟子,你不行了啊。” 殷珵手臂用力支撑起身体,紧接着,灵力过度使用的症状就出现,浑身静脉曲张,仿佛要破裂一般,疼得人浑身没劲,手一软,又趴到地上呕出一口鲜血来。 “啧啧啧,看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儿。”黑袍人蹲下,出手救治他,“你要死没问题,但不是现在。” “嗯?静脉聚裂?灵力肆意?”黑袍人困惑收回手,“你这身体这么不经打?” “莫非我下手太重了?”黑袍人嘀嘀咕咕陷入自我怀疑,“不能吧,就是很正常一掌,不至于有这么大威力才对。” “算了,我又不会救人,死不了就行,先带回去关起来,就等鱼儿上钩喽。” 正文 第79章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殷珵身体上的疼痛虽减轻但依旧没完全消除,他看了一眼所处的环境,是一处犄角处的石室,冷硬墙壁上挂着烛台,烛火里面不停跳跃。 他捂住胸口缓慢靠着墙坐正,石室里什么都没有,他现在狼狈地蹲在地上,不知道邪修把他关在了什么地方。 灵力消耗过重,易容早已失效,殷珵衣服上还沾有自己的血迹,用力按了几下胸口,喉咙里还有腥甜,应该是刚刚的血水没完全吐干净,留在喉咙里,呼吸吞咽间难受的很。 睁眼打量着四周,不知他是被带到了密道中的哪一处。 背靠着石墙调息了半晌,身体里的疼痛暂且得到平息,他不能坐以待毙! 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墙缓慢站起,对方并没有像关押陈聆一般用铁链把他束缚起来,而是在这处石室中由他自由活动,大概是觉得他现在这副样子跑不出去,不仅如此,殷珵还发现体内暴动的灵力得到压制,才能让他不必久熬灵力枯竭暴动之间带来的撕心裂肺、断骨抽筋般的疼,他活动了几下腕骨,低头看着被血水打湿的衣襟袖口,不免疑惑,难不成在他昏迷这段时间内有人帮过他调整体内灵力? 可他没时间往这方面多想,反正爱咋咋地,没趁机对他下死手就行了,现在的关键是从这个关着他的鬼地方出去,然后找人,实在不行,他就先想办法逃出去,然后联系秦臻旻他们早做打算,仙道盟内部乱如麻线团,根本理不清,花费了那么久查到的信息少之又少,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调查下去。 思及此,殷珵快速在四周搜寻起来,这不是个密闭的石室,不过不管顺着哪边的甬道走,走了一段就都没有路,只是死胡同。 他可不相信这里没有出路,就想之前他在甬道里找到的机关,说不定这里的某一处也藏着这样的东西,只是藏的较为隐蔽,找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他现在灵力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不宜再用,只能靠眼睛和双手在石壁间仔细探寻摸索,对他来说,使用灵力就是在燃烧生命,现在还不到最后一刻,灵力能少用尽量少用,这次是他冲动了。 不过邪修的出现倒是个意外,他之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郑然冲进那家店时脸色不太好,店里的伙计见此朝他使了个眼神,让他跟着自己到后面,郑然一脸凝重地跟着他到后面,说出的话让伙计脸色大变,“他不见了。” 这个“他”他们都知道指的是谁,伙计瞳孔骤缩,抬起头定定盯着郑然,郑然抿了抿嘴,张口道:“我回宗门想把这封信交给他,但我把仙道盟上上下下找了一遍,就连长老居住的地方都一个不落的找了,依旧找不到的踪影,我怀疑他大概被发现了,恐怕凶多吉少,你还是赶紧把此事上报给你的主子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伙计眼神探究地看了他好几眼,当探子的都是谨慎的人,虽然初听那一刻心里焦急,但现在缓过来了不由警惕起来,他记得此人是仙道盟弟子,没准是故意骗他的呢? 郑然大概能猜出他是怎么想的,直接不废话立誓,“我之前说的话若有半句假话,此刻我就被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伙计把人请到外面等待,回到后面当即变出一只传信符,简短把这件事写上去折好,只见折好的符纸在他手心化作一抹灵光消失不见,他不让仙道盟这位弟子现在离开是怕这个人也被盯上了,现在出去无异于暴露,保险起见还是警惕一点为好,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就等宗主那边怎么吩咐。 现在的关键是等,不能贸然行动,到时候打草惊蛇可不好。 殷珵还在石壁中仔细寻找有没有可能藏着机关,上下左右都不放过,他之前就猜想过这里的密道之间是靠机关来变化位置的,找了一圈无所获,殷珵猛锤了几下石壁颓废地仰头叹息,难不成机关在外面?就像之前他找到陈聆那样。 不过他刚刚找机关的时候仔细看过这里的石壁,这一处看着显然要比关着陈聆的地方建造的时间要长,如果说密道是一处墓穴,那么他这个位置要比陈聆那个位置靠里面,而且就建造的石壁和工艺来看,显然不是同一伙人,更像是后面有人扩建的,所以,他更偏向于这里有机关,不然造出这么个密闭空间什么的不放用来干嘛?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东西的,不过被后来人清理出去了。不过这些只是他的猜想,是不是真的还有待验证。 他在甬道间来回踱步,目光落在任何他可能错过的犄角旮旯,生怕错过一处地方没看到,不过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依旧还是老样子。 他仔细观察过了,一处可疑的地方都没有,没准真是从外面打开的,出不去,他只能先调整身体,不多时,他听到墙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由侧耳贴着墙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听动静,来人不超过五人,还能听到嗡嗡的说话声,不过隔着一堵墙,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 渐渐的,脚步声好像消失了,大概是人走远了,他手掌撑着墙打算翻身靠着坐,不曾想手刚使出力,面前的墙突然移开,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控制不住前倾重重趴到在地上,被砸的龇牙咧嘴直抽气,在离他几步开外看到四双靴子,头顶上传来一声嗤笑,“哟,殷大弟子这是作甚,这般大礼我可受不起啊。” 熟悉的声音,殷珵低着头吐出一口气,抬头朝出声的人看去,“既然受不起我这大礼还不赶紧把我请起来供着,毕竟我脸皮厚,不仅想看你跪在我面前,更想看你给我磕头呢。” 殷珵说完,嘴角扯出个轻佻随意的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和刚刚的说话人对立而站,邪修虽面具覆脸,但露出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冰冷,“牙尖嘴利。” 说着,他抬手招呼身后站着的人,“把他带过去。要不是你现在还有点用处,我绝对让你死无葬身之处。” “随你便喽。”殷珵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惹得人心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邪修垂着的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得出他已经在竭力强忍着不动手现在就杀了他。 “不是要带我去哪吗,来呀。”殷珵顺势举起双手露出手腕,看邪修的样子,看来他背后的主子现在还不会要了他的命,还有对方说的他还有用又是什么意思?反正来都来了,不弄清楚的话他心里不好受,那就走这一遭吧。 只是他没想到邪修带他去的另一个地方居然已经有人了,而且还是熟人。 见到慕容临的那一刻,殷珵一路闲散的模样不由一变,他看着慕容临端坐在案前独自一人下棋的模样,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应该没事,只不过被囚禁在了这里,不过对方在此期间有没有使用过灵力就不好说了。 邪修的两个手下把他和慕容临关到一起之后就离开了,殷珵活动着被捏疼的手腕缓缓走近慕容临,在他对面坐下,“你居然还有心情下棋。” “没办法。”慕容临捻着一颗棋子,目光落在棋局上,头也不抬的说:“闲着无事可做,打发时间罢了。” “你呢,怎么被抓了?” “嗐,说来话长。”殷珵从棋篓里摸出一颗棋子,手指一弹,巧妙的落在棋局上,“你没使用过灵力吧?” 慕容临摇头,放下手上的棋子抬头看他,盯了一会儿,道:“变化挺大。” 慕容临是见过殷珵的,不过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变化简直天翻地覆,就是看着有些狼狈。 殷珵见对方盯着自己看,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看到衣服上已经干了的血污眉心跳了两下,不过也只能笑笑,“没办法,打了一架,还打输了。” 血污就血污吧,只要别低头看就行,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坐在这里的两个人都是能不用灵力就不用灵力的人,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也没什么人,无伤大雅。 “这破棋子有什么好玩的。”殷珵手向后撑着地,动了动脖颈,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朝怀里摸索了一番,拿出一件东西丢给他,“这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慕容临手忙脚乱的接住,低头一看,是他之前给他的那块自由进出后山的玉佩,“怎么,看不上?” “我还是喜欢一个人,轻松多了。”殷珵道。 “哎呀。”殷珵坐正身子,“你这仙道盟不是一般的乱啊,尤其后山地底下还有这么个地方存在,不仅把宗主囚禁在此,还把别宗宗主也抓了,现在还多了个我,啧啧啧。” 慕容临眉毛蹙起,不解道:“别宗宗主?你是说这里除了你和我之外,还关着其他人?” “嗯哼。”殷珵点头,随手从案上抓起几颗棋子抛接着玩,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身上,勾着浅笑,“这个人你应该也认识。” “谁?” “虚怀谷谷主,陈聆。” 殷珵话落,只见对面正襟危坐的人忽然脸色大变。 正文 第80章 看到他如此表情,殷珵直觉不对劲,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先说话了。 “你是说……陈聆也在这?” 他的神色变化很快,由刚才刚刚听到一瞬间的脸上表情迅速变化转变成一副原来如此的感慨,殷珵一歪头,“你看着怎么没觉得震惊的样子,一般人要是听到这样的事情不都会被震惊到不可思议么?” 慕容临长叹一声, “我与他,也算得上颇有交情,在很早就知晓他失踪之事。你说他也被关在此处,你还记得是在哪个位置吗?” 殷珵无奈地捋了捋垂落至肩前的头发,“之前知道,我还见过他,不过他的状态不太好,被我救出来之后逃出去的路上被发现了,他为了不拖累我主动留下,现在我也不知道他被关在哪。” 活没活着……他也不说。 不过他这段话说的已经很婉转了,而且最后那句话也只在心里想没敢说出来,毕竟是有交情的都朋友,没被证实的想法就留在心里好了。 不过…… “对了,你既然和他有交情,那你说不定也认识他的朋友什么。”殷珵停顿了一下再脑中回想当初对方让他转托给另一个人的话,当时情况紧急,他大致是听进去了,只可惜来不及等对方说出人名,不过现在遇到了慕容临,而且他也说过和陈聆算颇有交情,兴许他真的知道呢?没办法,现在他出不出得去还另说,如果他真的折在这里,那就拜托慕容临代为转述。他刚刚就注意看过,慕容临失踪了这么些天,除了换了个地方修养身体,看着一点事没有,居然还有闲心下棋,幕后之人大概不会怎么样慕容临,而他就说不准了。 “什么话?”慕容临问。 “好像是……嘶!我想想啊。”殷珵努力回这那句话,‘寒夜客来茶当酒’,对,就是这句!” “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来得及说要把这句话带给谁就被追上了。” 寒夜客来茶当酒。 殷珵说完过了好久都听不到坐在他对面的人再说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面坐着的慕容临头低下了好些,垂眸看着案上的棋子,殷珵侧着身歪头看他,一脸不明所以,不过他也没出声打扰,没准慕容临是在想这句话会是陈聆想要告诉谁的。 于是,两人就这么不说话,一动一静地坐着,殷珵闲不住,左顾右盼,摸摸棋子东戳戳西摸摸,反观慕容临,坐如钟,半分不动,要不是还有眨眼时煽动的眼睫,对方真像个石人。 就这样过了可能一字,也可能半刻钟。 殷珵已经无聊到打哈欠了,甚至想着要不要起来看看,找找出去的办法,就在这时,一直坐着不动的慕容临抬起头,终于说话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听着总觉得慕容临的声音和之前说话时的似乎不太一样,是不是哑了一点? “他这句话,是托你转述给我的。” 哈?这么巧? 殷珵止住了想要站起来找出去半分的动作,老老实实坐着,听后忍不住身体前倾,手肘撑住案手支着下巴,“居然是你啊。” “我和他相识已久,所以刚刚才会对你说我和他颇有交情,如果可以,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他,越快越好。” 慕容临说这话时表情格外严肃,脸上连之前的温文尔雅云淡风轻都没了。 “你怕他出事?” “或许吧。”慕容临双手按在案上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案上靠近他手掌的棋子,几颗棋子如散落的珍珠滚落在地上,声音惊到了殷珵,他急急看过来,以为对方身体出了什么事,慕容临动作一顿,看着散落的棋子轻笑道:“抱歉,坐太久腿麻了。” “别着急,我们连此刻从这里出去的方法都没有……” 话没说完就被慕容临打断,他站起来往靠近门的一处角落走去,“跟我来。” “哟,你知道怎么出去?”殷珵跟了上去,“那你还心甘情愿待在这干嘛,真是搞不懂。” “我知道机关在哪,不过没有打开门的钥匙,就在前面。”慕容临走到一面石壁前伸手在几块石头上摸索了一番,接着听到几声石块挪动声,一个暗格从石壁内弹出来,上面是一处不规则凹槽,凹槽内空空如也,只有找到契合的东西才能打开门。 慕容临退到一边让殷珵看,“我说了没有钥匙。” 这形状怎么那么眼熟。 殷珵走近了两步盯着凹槽看,眼睛忽然一亮,这凹槽的形状不正合他从璇玑长老那偷来的八块黑不溜秋的石头一样吗! 慕容临看到他眼神一亮,眯眼问道:“你有办法。” 殷珵笑了,“说来也是巧,我手里还真有一块石头长这个样,之前潜入璇玑长老那顺来的,我上一次从这出去也用到了那块石头,没想到那块石头居然还是打开关着我们这个鬼地方的‘钥匙’。” 说着,他拿出了那块石头把它往凹槽里一塞,只听远处咔咔挪动石壁的声音响起,殷珵拿回石头一抛在接住,“成了。我们出去吧。” 好在邪修不知道他身上还有这个东西,所以根本没找人守在外面,两人出去就是空荡荡的甬道一左一右通向未知的远方。 两人站在远处左右看了看,殷珵扭头问:“我们走哪边,这里我不是很熟。” “我也不知道。” 两人左右看了看,然后二选一,不过殷珵自知自己什么狗屎运气,所以选路的重任就交给了慕容临,最终,慕容临选了右手边那一条路。 两人都对这里不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期间还有每隔一段时间就巡逻的银甲人,他们可谓躲得小心翼翼,生怕和银甲人撞上,毕竟他俩现在算得上两个凡人。 一个灵力半残,一个现下不准使用灵力,要是遇上就完了。 不过可能有慕容临的运气加持,两人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里摸索着向前,居然一次也没遇上银甲人,直到殷珵注意到两边的石壁颜色发生了改变才小声说:“我们已经出了里面,上次我到过就是这个范围。” 他还有一个意思,就是他之前就是在这个范围里找到的陈聆,但现在陈聆是不是还被关在这里他也说不准,毕竟是被逃跑抓回去的。 “殷珵出事了。”秦臻旻看着对面匆匆赶来的甫琅,甫琅忙着调查虚怀谷的事,接到弟子说玄阳宗宗主有急事找他的消息就匆忙赶回来,还没来及坐下喝口茶歇口气就听到让他如遭雷劈的噩耗,他惊惧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秦臻旻只能把他收到的信上的消息告诉甫琅,甫琅听完一脸凝重,看了远处刮过来的乌云,吹过他的凉风,“现在只能计划提前了。” “对了,那谁那边你告诉他了?” “已经给他传了信,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收到了。” “这事耽搁不得,你赶紧回去准备,我这边也会尽快召集好人,咱们这次直接上仙道盟,他们宗主管不了他们,那就让我们替他管管这群不要脸的玩意儿。” 甫琅说完再次匆匆告辞,计划提前,他还得找人说清楚缘由,虚怀谷那边依旧瞒着什么也不肯说,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算了,这件事等把陈聆救出来之后让他自己去处理吧,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现在的关键是找到殷珵和仙道盟里面那群勾结邪修的杂碎。 殷珵十有八九是被这群畜生抓了,该死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了,要是殷珵再出事,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他带着人到仙道盟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秦臻见他到了,朝他轻轻颔首,不过片刻,又有人赶到,萧允同样行色匆匆,别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因为对方的衣袂上还沾着几滴红梅,看来萧允收到消息后内心并不平静,甚至连杀人的时候都忘了会被鲜血溅到。 萧允脚才踩到地上就往前走,来的人中见他不经点头出声,以示尊敬,“道尊。” 甫琅依旧不太想和他和平相处,只是现在是关键时刻,所以只能忍住,在众人问候萧允时抱臂目光瞥向别处不看对方,这时,秦臻旻从身后的人群中召出一人给两人介绍,“这时负责给殷珵传信的仙道盟弟子郑然,你们有想知道的问他就行。” 郑然看到这么多人,这么大的阵势心里一阵恍惚,那人到底是谁,失踪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他?就连避世已久的归元宗也来了,不是说归元宗与玄阳宗不合吗,那现在是?还有最后赶来的,这不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微澜道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但现在也没时间给他想,在两人的询问中郑然诚惶诚恐的把当初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看着三人蹙眉一脸严肃的凝重样子,郑然说完大气不敢出,问他不敢问,退后回到人群中没人说,他也不敢,只能闭嘴等着他们之中谁先说话。 “你说他经常往后山跑?”甫琅思索着说:“难不成仙道盟后山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值得他多次进去?” “有可能。” 甫琅咬牙道:“我当初就不赞同他一个人行动,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迟早要出事。” 说着,他斜睨了旁边的萧允一眼,“也不管管他,就只会顺着他,现在好了。” 眼看还没搞清楚一切就要开始内讧,秦臻旻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其他的结束后再*说行不行?我们此行是来救人和剿邪修的,在这浪费口舌争吵没有意义。” 正文 第81章 “走这边。”慕容临率先探出头观察,看前面没人才快速过去,不忘招手叫后面的殷珵跟上。 殷珵倒是闲的很轻松的样子,抱臂跟着慕容临走,当然,如果他的脸色没这么苍白或许他真的很悠闲。 从被关的那处密室出来之后没多久,殷珵就隐隐察觉灵力使用过后的作用上来了,手脚发麻,全身筋脉作痛,不过还好,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不算什么。 自从慕容临听了那句话之后,他就感觉对方或许知道了什么,只是慕容临不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算了,既然慕容临说要尽快找到陈聆,或许找到陈聆之后,一切都好说。 两人在密道里绕来绕去,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处都是混乱,台阶上蜿蜒而下的血迹和地上的混在一块,宛如一道血河绵延不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被剑意斩断的檐角、破碎的墙壁,广场中间的地面从内而外布满裂痕,最中间是一个大坑。 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歪扭躺了一地,他们身上穿着不同的弟子服,死状惨烈,武器散落在各处。 甫琅抽回剑,看着仿佛杀不尽的邪修从仙道盟内部冲出来,他缓了缓,轻叹了口气,他早该知道的,仙道盟是主要的邪修聚集地,内壁早就被腐蚀的不成样子了。 他横剑荡开一群,立于原地,看着冲出来阻挡他们进入的邪修,这些人仿佛中了邪一般,只要看到任何意图闯进去的人都拼了命阻拦,就算被剑捅伤了依旧不要命的往前冲,就像……感觉不到疼一般。 太奇怪了。 他们其实并没有一开始就直接闯上山来,秦臻旻还礼貌的和守山门的弟子说了有事找仙道盟宗主商量的借口,毕竟慕容临失踪之事并没外传,知道的人不多,想着让他们通报一番,没想到消息没等到,仙道盟的弟子就先抵制起他们来,没办法,最后就发展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也对,毕竟算得上邪修窝,一开始就礼貌个屁,就应该直接杀上山。 当然,其实还有小部分不明所以的弟子,不过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先被藏在弟子中的邪修杀了,广场上早就已经横尸遍野,那些人根本来不及逃命。 仙道盟在他们上山前就已经发生过一场战争。 谁也没想到邪修会如此丧心病狂,他们这是想除掉一切外人占据仙道盟抵御他们。 郑然混在他们的队伍中,看到地上的尸体时还是掩饰不住震惊。 一直出来抵抗的都是普通邪修,连个能力强一点的都没有。 “看来对方反应速度也很快,知道我们要强闯,早就做好了准备。”秦臻旻身边的某个宗门宗主说。 “我看未必。” 兹臣玉站在半明半暗的分界处,他前面的黑暗中还站着一个看不清的人,兹臣玉把外面发生的事如实说出来,那人听了,发出一声笑,随后道:“去吧,好戏开场了。” 兹臣玉躬身退下,“是。” “对了。”兹臣玉转身的动作一顿,停下来回过头听他说,“他们逃出来了,我没想到他身上居然会有那件东西,啧,璇玑那个蠢货,你们是怎么想的会和他合作?” “事到如今,罢了。”暗处的人顿了顿,“找人把殷珵带到指定地点,他们不是喜欢打打杀杀么,那就送他们一份见面礼吧,看到时候他们还有没有那个激情继续下去。” “好。” 静静等了一会儿,暗处的人没在开口之后,兹臣玉才转身快速离开了。 殷珵跟着慕容临继续走,两边墙上的烛火随着他们的经过晃动,殷珵疼的咬紧牙关,重重吸了一口气吐出,前面的慕容临他的他突然的声音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殷珵努力调整呼吸,语调尽量和平常无异的回答:“废话,你没看到我衣服上的血迹吗。不过是小伤,没事,赶紧走。” 不知为何,他心里隐约有点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似的。 “那你跟上。” “嗯。” 殷珵伸手扶了一下墙,下一瞬,原本该是冷硬的墙壁竟像水一样触碰就被穿透了,没了支力点,他整个人向着墙壁倾斜,他才来得及出声就被墙壁吞没了身体,“这里——” 话没说完就没了声,走在前面的慕容临警觉转身,他背后的通道空无一人,只剩靠近他身后的烛火火光跳跃,像是要熄灭一般。 殷珵消失了。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邪修做的,慕容临迅速往回跑,殷珵说过,刚刚关着他们的位置是密道中心,有很大的概率殷珵是被抓回了那里。 虽然找陈聆同样重要,但他觉得殷珵那边的问题更大,虽然刚刚对方说自己受伤了说的轻松,但殷珵能发出那样的声音,应该不只是小伤,对方在隐瞒。 殷珵眼前一片黑暗,下一刻,明黄的烛火出现在他前面,他往前走了两步,黑暗的尽头是一处位置很大的空地。 这里只有一条路,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除了他看不到第二个人。 四处角落各立着一尊石像,石像顶上有四颗镶嵌到石头里的珠子,他走了两步低头一看,脚下刻着东西,不!是这个空间的地上都刻满了这个图案,他眯眼打量,应该是某种符文,不过他看不出来是什么符。 他转到另一个角落发现石像背后有巨大的铁链,靠近了看,就连石像上面都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看得他眼睛疼。 这又是什么地方? “……嗯!”才压下去没多久的疼痛再次袭来,殷珵手指死死攥住胸口前的衣服,张开嘴小口小口的呼吸调整。 滴答—— 滴答—— 这是……水滴声? 不、不对,这哪来的水。 下一刻,石刻顶上的珠子突然亮起来,源源不断发出刺眼的光,四颗珠子的光束在半空交接,接着,石像上从头开始,那些符文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来,直到和地上的巨大图案相连。 殷珵踉跄着后退,这里有问题!转身奔跑起来冲向那条唯一的路,不过还没靠近路口就被一道重力狠狠击中,整个人被砸的飞起来砸到地上翻滚了几圈。 本就疼痛难忍,如今这一击更是毫无防备之下打中他的,翻滚一停,殷珵就白着脸吐出一大口鲜血。 手撑着地抬眼一看,他现在回到了中间,地上的符文在接触到他的血之后突然发出红光快速流转起来,仿佛在吸收他的血液一般,殷珵疼的闷哼出声。 一直在暗处看着的人看到这副场景,终于露出了笑,垂在身侧的手抬起,一道血红亮光从指尖飞出,飞向了半空凝聚的光团上,倏然间,光团变的得血红,向上冲破石壁继续向上,穿过一切障碍出现在仙道盟后山半空,红光能量接连涨升,本就阴沉的天空忽然黑云集聚,乌压压的出现在仙道盟上空,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仙道盟前面,广场上。 终于没有新的邪修出现,郑然带着萧允去了长老阁,因为他知道这事和璇玑长老脱不了关系,就连那个人失踪一事,要是仙道盟内有人知道,也只会是他。 可没想到长老阁内一个人都没有,郑然傻眼了。紧接着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乌云压顶,还能看到里面翻涌不停的闪电,萧允早在天有异象之时就到了外面,看着空中乌沉的云层,一直不变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这场景,多像他之前在噬灵阵中遇到的。 他目光一顿,在翻涌的黑云中隐约能看到一丝丝红光,仔细一看,那红光是从地上升起的。 璇玑长老坐在高处,看到红光出现的瞬间,脸上僵硬的表情出现裂缝,他站起来,露出笑容,“我们的机会来了。” 兹臣玉站在他身后,看到他这副样子,覆着面具的脸上露出嘲讽。 来了,都乱起来吧。 空中翻涌的黑云突然向下俯冲,把整个仙道盟围困住,红色亮光愈发强盛,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落地的黑云忽然开始凝结,如麻绳一般,一股又一股汇聚到一起,凝聚成一个身体庞大的长条形巨物,高高立起的一段中忽然出现两个红色的铜圆大眼,自上而下俯视着地上的蝼蚁。 “这、这是……” 此次围剿邪修之中有人是经历过噬灵阵的,看着如此熟悉的一幕,惊惧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不是上次我们差点死在里面的那个诡阵吗!它怎么又出现了,而且好像更强了!” “什么诡阵,说清楚!”甫琅一把扯过说话的人拉到眼前质问。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甫琅用了晃了晃他的肩膀。 那名弟子哆嗦着语调,“很危险,里面灵力消耗很快,而且无法补给,就连道尊都没办法,我们差点折在里面,是……是殷珵救了我们,这个东西只有他知道怎么破解。现在殷珵不在这,我们……我们都完了!” 那名弟子越说越崩溃,满脸惊恐地看着空中之物。 施一锦从他身后出现,冲他摇了摇头,甫琅重重一叹,松开了手,那名弟子脸上惊魂不定,踉踉跄跄退开。 施一锦看着甫琅不知从何开口,他表情凝重,欲言又止,抬头看向天空,过了很久才说:“这东西非常邪门,殷珵的消失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让它现世,它上次出现……是和殷珵绑在一起,邪修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殷珵成了维持阵法运转的能量来源。” 甫琅转过头看他,这些事,殷珵并未同他细说。 “我们对此阵施了多少灵力,它造成的损害,会从殷珵体内吸取同样的灵力补偿。”施一锦不紧不慢的说:“所以上次我们才会束手无策。” “不出所料,这次同样也是以殷珵作为燃料。” 甫琅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他抿了抿嘴,涩声问:“那为什么又说是他救了你们?” “上次邪修是以殷珵的血为媒介,殷珵发现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断掉了那滴血与他之间的联系,所以道尊才有了出手的机会击败邪修,在众人一展莫愁之际,也是殷珵说他有脱离此阵的方法,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代价一点不小。”施一锦收回视线,“而这次不同,我明显感觉到它的力量比我们上次的强太多了,如果说上次的这是残次品,那现在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完美的、毫无破绽的。而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殷珵在哪,所以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你对它出的招数换句话说都要落到殷珵身上。” “卑鄙无耻!”甫琅咬紧牙,挤出四个字。 他一定要把邪修活宰了! 郑然跟着萧允匆匆回到广场上,如果刚才的萧允是面无表情,那他现在就是深潭寒冰,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凌冽彻骨、生人不敢靠近的寒意。 没人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在场之人无人敢动。 小弟子不明所以,自家宗主不动,他们也不敢动,只不过他们彼此眼睛都露出了恐惧。 “现在怎么办?”秦臻旻听完之后也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问道。 一直没开口的萧允绷着脸,看着广场之上的台阶上面,那里是仙道盟的主殿,声如寒冬腊月的雪一般冷,“等。” 正文 第82章 等待。 没错,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殷珵还在他们手里,怪不得先前没出现,原来是在等这一刻。 甫琅满脸戾气,没说话,但显然认同了萧允说的话,正如施一锦所说,他们如今在这里想要出去就得对着黑雾以及半空中的怪物出手,然而他们对黑雾造成的伤害最终都只会落到殷珵身上,现在殷总在哪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所以就想萧允说的,只能等。 可是,他们不出手不代表黑雾凝结成都怪物不会对他们出手。 空中的庞然大物猩红的眼睛落在地面上的人身上,忽然慢慢抬高身体,接着一个俯冲冲向地上的人群。 看着直冲而来的怪物,众弟子惊慌失措,场面顷刻之间混乱起来,几人无奈的看着冲下来的怪物,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错,而后纷纷四散开来去救灵力低微的弟子。 他们现在灵力尚存,想要避开怪物的攻击轻而易举,可他们身后的弟子不然,遇上怪物,心里的恐惧被放大就会奔溃的无差别出手,到时候只会对他们这边不利。 灵力较高的人看到他们如此,也纷纷加入进来,指挥座下弟子避开怪物的袭击,一开始还好,可紧接着他们就发现黑雾再一次凝聚出另一个怪物,时间越长,怪物出现的越多,到最后人员伤亡无法避免,这边躲过去了那边紧接着就来,灵力低微的弟子根本无暇自顾,后面只能反击。 看到场面混乱成这样,甫琅握住剑柄的手发颤,用力得骨节泛白,无论怎样,对他们都不是好事。 出手的代价是另一边的殷珵,可不出手就人,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宗门的弟子惨死,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吱呀—— 主殿紧闭的殿门开了,而一直攻击的怪物忽然停下来,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立在空中,猩红大眼依旧紧盯着他们不放。 如今整个仙道盟都在黑雾之中,刚才的声响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萧允冷眼看着台阶之上的大殿,随着一众脚步声而来的先是一声笑,接着才说话,“诸位,好久不见。” 璇玑带着身后一众人慢慢出现在台阶之上的宽广之处,畅快的看着台阶之下的混乱场面,只觉心情愉悦极了。 他身后跟着的人分为三个部分,穿着仙道盟弟子服的邪修、被绑住的几人,还有站在璇玑身侧的黑袍人,“诸位擅闯我仙道盟,不知所谓何事?无缘无故杀了我仙道盟这么多弟子,怎么也该给我一个说法吧。” “这时候就没必要演了吧。”甫琅看着台上大放厥词的人,握住剑柄的手慢慢收紧,扬声道。 璇玑目光冷下来,视线缓缓略过下面的人,最终落在萧允身上,他无奈道:“唉,我其实没想这么做的,毕竟与众为敌,可不是个好选择,都是道尊把我逼上此等绝境。” “也不能全怪他,都怪我当初下手没处理干净,不然哪会有现在的事。”璇玑对着萧允说:“要是你当初随着殷珵一块去了还好,可偏偏你活下来了,而且开始着手调查当年的事,不仅如此,道破之后在短短百年之内再次一鸣惊人,直冲修真界第一人,我做的那些事要是被查到了,你会放过我?” “不得已,我只能开始为自己筹谋。”璇玑说着,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可是谁能想到死了几百年的人突然又活了,这对我大为不利,我只能加快进程,我有什么错,我就是想活着。” 璇玑长老恍若神经质一般表情又变了,“不过,命运显然站在我这边,不然怎么会送他独自上仙道盟,落入我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呢。” “所以抱歉了,今日在场的诸位,都得死。” “你早就知道殷珵混进了仙道盟?!”甫琅厉声道。 “当然。”璇玑脸上还挂着轻松惬意的笑,闻言轻轻点头。 “与邪修勾结残害仙门弟子,当诛。” 璇玑哈哈大笑,“哈?你看清楚现在的情形了?今天死在这里的,只会是你们。” 说完,他动了动脖颈吩咐道:“不留余地,给我杀干净喽。” 他身侧的兹臣玉点头,随后走到一旁双手飞快结印,用力一推,印记飞到空中快速扩大,直至大到和仙道盟之上的黑雾同等再逐渐融入黑雾中,下一刻,黑云翻滚,红色雷电在其中翻涌集结。 璇玑蓦地转过身,看向身后被捆绑住的其他长老,“我之前就说过,想活下去,就归顺于我。” “呸!”大长老重重一声,破口大骂,“你个泥沟里的腤臜,居然做出此等悖逆之事!仙道盟乃是千年大宗,又怎会畏惧生死!” “你等着,你迟早会遭报应的!老天一定会降下惩罚,劈死你个杂碎呃——” 大长老声音戛然而止,脖颈溅出大股鲜血洒在地上,眼睛瞪大,瞬间了无生息向前倒去。 璇玑淡漠的收回剑,“我说过,老天是站在我这边的,你怎么就忘了。” 大长老一死,其他几人悲愤欲绝,挣扎着想要挣开束缚,“璇玑!璇玑——!你不的好死!!” “冥顽不灵。”璇玑摇头看着他们丑态尽出,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他们,“既然如此,那就都去陪他吧。” 大殿门口的血水顺势向台阶下流淌而去,璇玑收回剑,踏过血水立在台阶尽头看着广场上发生的一切,惨叫、猩红、剑影刀光、黑雾纠缠在一起,看着他们苦苦挣扎的样子,璇玑忍不住笑起来。 很快,他就会建立一个全新的修真界。 没有什么几大宗门、修真界第一人,他们都会以他为主,哈哈哈哈哈! 在混乱中,谁也没发现兹臣玉早就悄悄消失不见了。 而萧允,大乘境修为,在此刻却是处处受限,从黑衣邪修打出咒印之后,黑雾怪物动作攻击越发迅猛。 然而这还没完,空中的黑雾突然降下一颗颗光球,落在地上的尸体里,经历过噬灵阵的几人脸色大变,这东西他们见识过有多恐怖! 咔嚓——咔嚓—— 光球落到尸体里面没多久,那些原本已经被杀死了的人扭曲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青灰惨白的脸盯着场中其他活人,不过眨眼的功夫突然向在场的活人发起攻击。 璇玑长老还在大笑,忽然耳朵听到身后的动静,疑惑地扭过头看,只见刚刚被他亲手杀掉的几位长老即使被绑着仍然扭曲着身体从地上猛然弹起,肩膀一扭,束缚的绳索骤然断开。 他们只剩眼白的瞳孔死死盯着璇玑以及他身边还站着的活人,下一刻,就见他们手成爪,快速朝着他们而来。 璇玑瞳孔骤缩,猛然向后退躲到其他人之后,尖声道:“你们要做什么,想造反吗!我才是你们的主人!!给我去杀了萧允,快去!” 然而他的话并不起什么作用,变成尸偶的几人直勾勾冲向他们,璇玑踉跄后退,惊恐万分看着冲向他的几人,朝着兹臣玉所在的位置招手,可却久久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那里空无一人,兹臣玉早就没影了! 一瞬间,璇玑想清楚了兹臣玉此举的用意,他是想要让他与萧允以及各大宗门对立,他完全是在利用自己! 可现在想清楚根本没用,造成这一切,弄出这些鬼东西的人已经跑了! “兹、臣、玉。”璇玑怒声大喝,“你利用我!” 后山,密道。 兹臣玉缓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直到走到尽头饶进一边的拐角处停下来,对着黑暗中的人躬身道:“事情办妥了。” “不错。”带笑的的嗓音从暗处传出,“不过还不够,你得想办法逼萧微澜几人动手才行,光躲避不行,我们没时间陪他们耗。” “是。”兹臣玉领命退下。 这里再次陷入寂静,而于此处一墙之隔之地,殷珵身体疼的忍不住在地上翻滚,脸上早已血色全无,只剩惨白,汗水浸湿了头发,身体里的静脉仿佛被人撕扯,整个人好像被人撕碎了又拼起来然后再次撕碎,一直在他身体里重复不停。 十指因为疼痛难忍止不住扣地,已经被磨出了鲜血。 真的太疼了,对他来说,现在就连死亡都是一种渴求、解脱。 暗处的人不知动了哪,挡在两人之间的墙缓缓挪开,不过里面和殷珵所在之处不同,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暗处的人静静欣赏着他痛苦的样子。 直到旁边的拐角传来一阵脚步声,殷珵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强忍着疼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慕容临。 慕容临看着地上的殷珵,想也没想就冲上去想去扶他,可身体刚靠近就被外层的结界弹飞出去,整个人摔在地上,引起好大的灰尘。 慕容临看着坚不可摧的结界,忽然大声说话,“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 殷珵咬紧唇瓣,不知道远处站着的慕容临在和谁说话,当然,他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时间管他干嘛。 灵力被一股股快速抽离身体,身体里久压的反噬铺天盖地席卷上来,恨不得把他撕碎! 慕容临说完后久久得不到回应,他轻叹了一声,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启唇,“我知道你在这,陈聆。” “或者说,是顶着陈聆身体的怪物。” 寂静了一瞬,就连疼的闷哼不停的殷珵都愣住了。 哒、哒、哒。 殷珵前面那一处黑暗中走出一个青衫青年,一如之前殷珵所见那般,脸上带着病态,却仍不掩文雅,他嘴角勾着浅笑,转过身看向慕容临,“我以为我伪装的天衣无缝,你是怎么发现的?” 对了!殷珵忽然想起来当初他和慕容临被关在一起时对方听了他说遇到陈聆和陈聆托他带给某个人的话之后的怪异,慕容临说他和陈聆颇有交情,但他想不通的是慕容临并未见过陈聆,他是怎么知道此陈聆非彼陈聆的,难道…… 哦!是那句话! “因为殷珵带出来的那句话。”慕容临的回答正好证实了这点。 慕容临看着他,“那是他要殷珵传递出去的信息,证明你不是他。” “啧,原来是这里露破绽了啊。”假陈聆依旧笑着,“没办法,他的灵魂很强硬,我用了好多办法都未能完全令他消失,直到前几天,遇到殷珵之后,他的灵魂突然消失,我才终于得到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怪不得灵魂迟迟没散,原来是因为执念啊。可惜他选择自散魂魄,我没能承袭他的记忆,不然也不会露出破绽。” 假陈聆每说一句,慕容临的表情就更冷几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夺走他的身体?” 殷珵微弱颤抖的声音突然出现,“……他是——昼明琅。” “嗯?”假陈聆眉峰微挑,他转身看向殷珵,语调带笑,用着陈聆的嗓音说:“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 “鬼门宗少宗主!”慕容临整个人一怔,不可置信道:“他不是死了吗?” 殷珵感觉身体里的灵力抽离速度慢了下来,费了点力从地上爬起来,实在没有力气站起来,于是顺势蹲在地上,被他咬破的唇瓣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新的,他轻扯出个笑,手撑着地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看了眼慕容临,然后再看向昼明琅,语气很轻,还带着天真的笑,“有人证实过吗?” 随后自顾自摇头,“没有。都是传言罢了。” “或许他一开始是真的死了,只不过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留存于世,不入轮回,最后找上了陈聆,随后强占了他的身体,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重新活了过来。”说着,殷珵眼尾一扬,望着昼明琅,“我说的对吗?” “嗯哼,完全正确。”但他却摇头,“不过还有一点你没猜到,其实我最开始的目标,是你。” “你的身体太特殊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是人,对吗?” “这是你的猜测,我没义务回答你。”殷珵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你身上的灵力永远比其他人的更为纯净”昼明琅自顾自的说,“我查过很多古籍,甚至禁书,但我始终找不到关于‘你’的任何记录,但是,我对你的身体的兴趣太大了,我要是弄不明白,怎么可能去死。” “直到他们告诉了我在噬灵阵中发生的事。你可能不知道,设阵之人就是整个阵,里面的一举一动,设阵之人都能知道。” “所以你们才盯上了我。”殷珵忽然想起来当初他被邪修控制之时听到的话,‘他才是最完美的’,“不对,他们是故意让我听到那些话的。” “这我就不知道,不过我在很早之前就盯上你的……身体了。” 昼明琅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仿佛被什么恶心东西盯上了一般。 不过…… “你用了那么长时间才完全夺得了陈聆的身体,看来你现在确实没多大能耐了,不然怎么可能会一直蜗居在在座墓里。”殷珵体内的静脉再次撕扯起来,他强行调转灵力与之相抗,咬着牙继续说:“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再杀一次应该不难。” 殷珵话落,道路口处站着的慕容临突然朝他发动攻击,殷珵没动,就这样看着,刚刚他套话的时候已经暗示过慕容临好几次了,只等他套出关键的话之后就动手,他是出不去,但他们两个都在外面,而且昼明琅既然敢一个人出来,就说明他身边现在没有其他人能替代他出面。 剩下的事就交给慕容临了,反正看他们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架势,慕容临不会吃亏,昼明琅现在弱得很,之前他救陈聆的时候探查过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现在才敢让慕容临一个不能用灵力的人上。 两人在路口处扭打,没有灵力,只是最原始的体力,慕容临好歹一宗之主,体内的邪术也被他清除了,打架应该不算难事。 虽然两人打的很精彩,但他现在没有心思看,胸口悸痛不止,殷珵身体控制不住往一边倾斜而去,口鼻汩汩流出大股鲜血。 他撑在地上的手紧紧攥起,不行!灵力流逝太快,反噬来势汹汹,已经压不住了,之前的再加上现在所用的灵力,他差不多也要到尽头了。 那边,慕容临一个过肩摔把昼明琅重重摔在地上,猛然咳出鲜血来,慕容临不知从哪拿出一柄剑,一步一步走向地上躺着的人,直到走进双手高高举起剑正对着他的心口位置,昼明琅边咳血边笑着看他,“怎么?熟人下不了手?” 陈聆脸上的表情倏然一变,眼里带着解脱,忽然,他的唇瓣轻轻动了动,无声的说了什么,随后定定看了眼慕容临,而后闭上眼睛。 仔细一看,慕容临举着剑的手正在发颤,他背对着殷珵的方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绷紧脸,眼睑颤了颤,随后“”噗呲“一声,剑刃穿透陈聆的胸膛钉在地上。 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顺着脸庞缓缓落下,慕容临看着他的生机全无才松开握剑的手,脱力般坐在地上,直到耳朵听到殷珵压抑的声音才回过神,起身往殷珵那边去前看了一眼地上了无生机的陈聆。 殷珵的情况非常不妙,他口鼻血宛若决堤般停不下来,整个人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眼神涣散的无法专注视物。 他的无感在逐渐退化。 要到极限了。 怎么办,心里不甘啊。 甫琅、林风、秦臻旻、乐无聆、岑溪 还有萧允…… 殷珵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视力开始退化,他甚至看不起慕容临的脸,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脸上的血缓慢开口,交代慕容临接下来要干的事,“……阵法我有办法让它停止运转,你要做的就是从这里出去,咳咳……然后告诉他们不必再顾及,一点要把一切都解决了,别再留下隐患。” “我出不去,这件事只能由你去做。”殷珵呼吸加重,“记住,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多了他控制不住。 慕容临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起身就回到陈聆尸体旁边翻找东西,直到找到了一块和殷珵手里一样的怪石头,“我尽快去办,你撑住,我找人来救你。” 殷珵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他凭借记忆中路口方向的位置轻扯出个笑,轻声道:“别回来了,也别跟任何人说我在这。” 慕容临动作一顿,张了张嘴,最终不知道说什么又合上了,视线落在结界之内浑身鲜血的人身上,重重吸了口气。 殷珵催促道: “……快走吧。” 正文 第83章 彼时前面乱成一团,璇玑忙于应付变成尸偶的几个长老,而他身边的人也一样,兹臣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形如鬼魅,一个黑袍人突然出现在璇玑身后,眯眼望向一看,手飞速探寻向璇玑身后一把拽住他,二话不说把人往广场上扔去。 璇玑没注意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重重摔在地上,蓦的回首,见到他的瞬间目眦欲裂,抬剑就要往他身上劈砍,“你居然还敢出现!” 兹臣玉立与高处垂眼睥睨着他没开口说话,璇玑猛的一跃而起,眼里对兹臣玉的仇恨淹没了他的理智,提着剑就要冲上去杀了他这个卑鄙小人。 不过踏出两步,一道流光剑意霍然冲他而来,璇玑眼眸一动,抬剑横挡,避开了那道杀意肆意的剑,扭头一看,甫琅出现在他几丈之外,握着剑,脸上寒意森森。 璇玑扫了台阶之上的兹臣玉一眼,而后看向甫琅,讥讽一笑,剑指兹臣玉,“归元宗主,他现在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按理来说,我们之间的私事属于仙门内部的恩怨,但他,才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 “不如我们联手解决他如何。”璇玑笑容一收,“我再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想要阵法停止的方法只有他知道。” “璇玑长老是吧。”甫琅瞧了眼他剑锋指着的人,“怎么?狗咬狗?” “感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甫琅催动手中的剑,“但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不死,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上山之前我可立过誓言,要宰了你祭奠我师兄当初的事。”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你和他,一个一个来。” 甫琅话音刚落,手中剑以出动,两个化神境修为的高手交战,没一会儿,他们身边就自动空出来合适的位置,两人的架势都像是要弄死对方,谁都不遑多让。 这些尸偶多的杀不尽,而阵法之内灵力稀薄,许多弟子已经坚持不住了,疲倦之色表现在脸上。 萧允之内在不破坏到阵法的情况下出手,处处受限,只能压着灵力动手。 忽然,他看到台阶之上的人,既然和他打过交道,自然能认出来他就是当初在噬灵阵中的邪修之一,他没法动阵法,但能杀人,这个邪修既然能自由出现在这,阵法必然和他脱不了关系,他一定知道殷珵在哪! 扫清了这一片的尸偶,萧允避开怪物的攻击,剑锋一转,朝着台阶上的人而去,眼看剑已至身前,邪修依旧立在原地不躲,就在剑要刺到人的时候,萧允忽然召回了剑,就在碎雪回来的瞬间,黑雾怪物突然出现在邪修前面。 如果他没有及时想到邪修的意图,那么碎雪就已经和阵法化物撞上,他刚刚可是用了八成的力,幸亏。 兹臣玉看着突然转弯的剑疑遗憾叹息,伸出手去摸黑雾怪的脑袋,“可惜了,就差一点。” 在混乱的场面角落忽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浑身沾满了鲜血,被旁边的人保护在安全范围之内,他快速向前,专注的在人群中找人,身侧的褚文替他扫清危险。 他出来之后遇到还留在后山殿内的褚文,之后来不及多说一个字就让褚文带着他往前赶,他没想到外面已经乱成这样。 “快!找玄阳宗和归元宗的人!”慕容临依旧没法用灵力,这种情况下找起人来很困难,只能让褚文和他一起。 “少主,那边!” 萧允所在之处周围空无一人,褚文一眼就能看到,他对着慕容临说:“少主,是微澜道尊。” 微澜道尊也是玄阳宗之人,少主刚刚说过,只要是玄阳宗和归元宗的人就行。 “归元宗宗主……”褚文眯着眼仔细一看,“他在和璇玑交手。” 慕容临对他们之间关系并不了解,只知道殷珵是归元宗的人,当然,他记得那时候好像听闻过几人一起夜猎之事,交情应该不少,所以他才会指明了找这两个宗门的人。 归元宗宗主那边没时间,而殷珵那边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他只能快点再快点,慕容临看了一眼,直奔着萧允而去,“走!” 碎雪飞回萧允手中,他凝目看着台阶之上的人,心里思索怎样才能不破坏阵法的情况下杀了他。 忽然,耳畔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他眼尾往声源传来之处一扫,看到一个衣裳染血的人正向他这边来,他看出来人是谁不禁神色微动。 时间紧急,慕容临声音虽然不稳,但把重点都说了,“一刻钟,解决的所有人。” 凭借萧允的实力,他完全做得到,只是不知道他之前到底在顾忌什么,到现在都没动手。 顾忌?对了,殷珵好像让他传话——不要顾忌,他是怎么知道他们会顾忌,还有,殷珵为什么会让他别告诉任何人他在哪? 他一开始以为是要把这些话带给归元宗宗主,但结合现场已经萧允的情况,他开始怀疑了。 萧允闻言,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他在哪。” 慕容临并没有回答,他答应过殷珵,不告诉任何人,所以,恕他不能说。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慕容临被对方的眼神盯得浑身发寒,慢慢移开了视线,“抱歉。他只让我替他传话,至于其他——” 天边突然风起云涌,黑云开始迅速涌动,接连着再次凝聚出更多怪物,它们扭动着庞大的身体横冲直撞,摧毁了一切。 是兹臣玉,他在看到突然出现的慕容临之后不再只是站在一旁观赏,而是再次动手,慕容临既然能出现在这,就说明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所以,速战速决! 翻滚的黑云之间闪烁着红色的雷电,忽然,只见一道粗壮的闪电直直劈下来,地面豁出了一道大口子,广场上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紧接着,红色闪电数量暴涨,无差别朝着黑云下的地面劈下来,顷刻间,断肢残躯,血水蜿蜒成河,这里就成了炼狱。 众人不得不用灵力阻挡。 萧允听了慕容临的话,不言语,只是朝着慕容临来的方向快步走去,整个人散发出阴森冷气,前方的尸偶被率先他而去的碎雪绞杀殆尽,剑身灵力暴涨,流光溢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只是,碎雪在遇到阵法攻击之时会主动避开。 兹臣玉看到了这本边的情况,猜到萧允是想去救殷珵,于是不留余地催动阵法疯狂对着萧允发动攻击,拦在去往殷珵所在之处的必经之路,一次两次三次还能避开,但现在,那些东西密集的拦在前面,萧允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到后面伤到了没有任何反抗的萧允身上,几道粗壮闪电劈下来落在身上,就连有防护作用的仙袍都破损了,再加上那些长条怪物,不免受了伤。 兹臣玉乐的不行,果然,只要殷珵在手里,萧允便受到限制。 什么修真界第一人,居然还是个情种。啧啧啧,能做到打不还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慕容临没想到萧允是个犟种,再这样下去别说找殷珵,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扭头冲萧允喊:“他说别去找他了——” 话落,萧允果然停下了。 慕容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轻声说:“你救不了他,这是他的选择。” 困住他的那个鬼东西有多邪恶他知道,他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殷珵在里面会那么痛苦了,他与阵法相连,而且联系还不小,甚至在看到萧允宁愿硬抗攻击也不还手之后他就猜到了,邪修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致使阵上的损伤转移到殷珵身上,不然殷珵不可能会那样,而且就他离开时殷珵的状态——,萧允又这样打不还手的态度——,他大概猜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了。 可是…… 也来不及了啊。 萧允握着碎雪整个人像是石刻般定住了,不会动了,就静静的立在那,只是他握住剑柄的手紧的手指骨节泛白,足以看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嗡——” 攻击力强势的阵法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引得众人纷纷抬头注视,剧烈而快速翻滚黑云与闪电忽然一滞,眨眼过后继续翻滚,不过速度慢下来了许多,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下了速度来。 兹臣玉脸色骤变,快速上前两步仰头看着高空,双手结印打出一个印记推出去,嘴里念念有词,低声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 然而,咒语在靠近的瞬间骤然消散。 “怎么回事?!” 兹臣玉不信邪再次重逢刚才的动作,然而结局依旧是在靠近的瞬间忽然消散。 从云层滚落的光球逐渐减少,直到不再降落,这下,没了光球,那些尸体再也不会有‘醒来’的机会,而他们只用解决掉还站着的这些尸体就行。 兹臣玉心里一惊,阵法不再受他控制,莫非少宗主那边出了什么事! 一道纯净的蓝色荧光从红色光柱之下出现,不过几息之间迅速包裹住红色光柱,然后持续向上冲进黑色云层中,站在地上的众人只见黑云里红光蓝光闪烁不停,争夺着,最终蓝光不再与之相斗,而是迅速扩张,把整个黑云笼罩住,接着是整个仙道盟都被蓝光包裹,形成一个屏障。 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蓝光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痕,而且裂痕越来越多,用不了多久,这道屏障就会彻底破碎。 慕容临再次开口,“他说了,最多一刻钟。” 现在,邪修控制不了阵法,璇玑那边节节败退,没了邪阵帮衬,杀他们轻而易举。 慕容临说完眼前白影一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剑刃贯穿皮肉的噗呲声伴随着惨叫声同时出现。 深厚的灵力突然爆发压的在场的人喘不过气,秦臻旻和甫琅看到身后弟子个个把压的面色惨白,感觉用灵力挡在前方,开出身后一小片平静之地,萧允这是无所顾忌了,谁都不管,不过他出手也好,快速还省事。 但他的灵力却始终与蓝色屏障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丝毫不损伤那道蓝色灵力划出的屏障。 兹臣玉看着胸口的血窟窿,眼里闪过不可置信,不过看到萧允之后啐出一口血沫又放声大笑,“你杀了我又如何,阵法停不了,唯一有办法的殷珵不仅是阵枢,他还是阵眼,你舍得杀他么。” 说着,他把视线移向空中出现的蓝色荧光上, “他敢这么做,完全是不要命了,而这次,你依旧救不了他哈哈哈哈——” “你还不知道吧,这个阵法是由上古禁术改良而来,没人破的了,这个世界上知道上古禁术的人少之又少,我一直很好奇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剑修是如何知道的?还有,他上次带着你们成功出了噬灵阵,花的代价不小吧。”兹臣玉脸上的面具掉落在地,他说话时的表情看着疯癫不已,“你猜他用什么换的?修为?命数,还是魂魄?又或者是其他什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啊,他注定活不了多久。” “只是不知道这次,他又准备拿什么换。” 正文 第84章 殷珵忽然双手撑地止不住呕血,与此同时,那道裹挟着红光的蓝色荧光渐渐黯淡,屏障上的裂缝蔓延速度越来越快,不过三息,蓝色的屏障犹如琉璃般破碎开,而一直备受限制的邪阵再次翻涌起来,凝聚出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倾泻而下,大地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闪电占满。 褚文一直在慕容临身边极度警惕,待红雷降下的瞬间,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给客人所在之处围上结界。 有气出没气进的兹臣玉见到此景,染血的嘴裂开,带着挑衅和不甘的眼神看着萧允,猛烈咳嗽不止,但他依旧艰难的说出话,“……哈,他似乎撑不住了。” 此次死伤者过众,不少人为了自保纷纷反击,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没人会听其他人的话,毕竟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谁都想活着。 密道深处突然传出惨叫声。 殷珵只觉的身体和灵魂都被一寸一寸撕开、碎裂,直到碎成渣,本就退化的无感愈发严重,他甚至觉得身体上的疼已经慢慢感觉不到了,他好像不属于这个身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只想就这样睡过去,什么都不在乎了。 可突然,他的脑子里好像想到了什么,他可是极力让自己清醒,犹如回光返照一般,明明已经沉睡在地上不动的人忽然开始急促喘息,然后艰难而缓慢的想从地上爬起来,一次两次三次……好多次都失败了…… 不行。 说好了一刻钟,时间……还没到,他必须说到做到!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费了多少力,一个脸上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人颤抖着身体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单凭爬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好像花费掉了他全部力气。 抿紧的唇被死死咬紧,咬的血肉模糊,他抬起颤抖的无法控制的手主动使用灵力、结印召出佩剑昙华。 即使看不见了,他依旧凭借着记忆仰头看向半空——那里有一颗凝结出的珠子,也是维持阵法和吸收他灵力的存在。 如果真像上次以他的心头血为媒介那样,那么他就是阵法里不可缺少的存在,阵枢?阵眼?或者两者都是。 他已经没有精力在继续刚才所做之事,他的身体也撑不到真正的一刻钟了,既然如此,那就主动献祭,成为阵枢,然后从内部摧毁掉它。 反正……反正已经用过一次,再用一次没什么。 无论什么代价,他都付得起! 殷珵咬紧牙关强撑着让意识保持清醒,一只手紧紧攥住剑柄,而后空着的手握住剑刃猛然向后一划,剑刃上留下的血水逐渐被吸收消失,垂下的手滴答滴答砸落血滴。 忍不住闷哼一声,强撑着不倒张嘴念咒,把昙华抬起横在眼前,双手结印的动作极为缓慢,好像用什么东西阻挡,一个手势比一个手势慢,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滑落。 横在眼前的昙华忽然化作一抹流光浮在前面,殷珵伸手托住,低头看着手心,叹息一声。 差点忘了,他已经看不见了。 昙华伴他而生,是他的本命剑,一人一剑彼此关联,如今他强行融了昙华,算是砍掉了一只对自己有利的‘臂膀’。 但他要做的不仅如此。 只是还是舍不得,怎么办呢。 可……他不是早就预想过最坏的结果,本该这样的。 殷珵失去聚焦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眼睫如羽翼般轻轻扇动。 而后闭上眼向后倒,后仰的身躯化成点点荧光汇聚在一起,而后与另一抹光融合,随后飞向顶上的光球里,一红一蓝不融,于是开始吞噬对方。 原本强势的红光在光球中开始节节败退,被逼退到一角,直到挣扎着也逃不脱被蓝光吞噬的命运。 被吞噬掉的瞬间,原本不断输出的红光突然中断,广场上铺天盖地的闪电和怪物有瞬间的凝滞,而后劈下来的闪电数量锐减,就连那些黑雾怪动作也缓慢了不少。 没有能力继续供养它们了。 一道蓝光以势不可挡的力量瞬间出现,眼尖的人能看出这道光和刚刚出现的屏障同为一源,只见那抹小小流光顺着之前红光的路径扎进空中黑云中,霍然就听到云层之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红蓝光隐约从云层中溢出。 “这是……”甫琅定定注视着半空,“殷珵的灵力。” 殷珵的灵力非常好认,一众灵力中最纯净的那一道就属于他,所以当初刚拜入归元宗时就被师傅调侃殷珵的灵力不好干坏事,辨识度太高,很容易被认出来。 只是瞬间的功夫,那些劈在地上的闪电和怪物动停滞住了,浓郁的红光之中出现了一丝淡淡的蓝光,虽然不起眼,但却控制住了所有肆虐的东西。 甫琅看着停在他前面的那道闪电,看了许久,忽然抬起手想去触碰,而那抹蓝光竟然真的给了他回应,分出一小缕,轻轻碰了一下甫琅的指尖,稍纵即逝。 就好像在和甫琅打招呼,告诉他那是我。 甫琅的手悬在空中,哑着声,“殷珵啊……” 纠缠不休的两道光在云层中发出很大动静,众人逐渐发现,那道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粗壮,反之,红光则逐渐减弱,直到蓝光把红光笼罩的范围完全侵占。 “嘭——!” “嘭——!” 接连的破碎声突然响起,那些停滞住的东西接二连三炸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明所以的小弟子凑起来悄悄说,“突然出现的这道蓝光是在帮我们吧。” 盛徐泽同样抬头看着,听到后点头,“没错。” 上次噬灵阵他也在,他认出了这道灵力属于谁,想到这,他忍不住看向广场中的一个人,而后颇为遗憾的叹了一声。 ——命运弄人。 直到红光完全消失,蓝色的光接管了阵法。 就当大家以为都结束了的时候,耳畔忽然听到沉闷的声响,能确定这声音不是里面发出来的,可此时黑雾还没完全散去,他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等黑雾散的差不多能看到外面情况的时候,众人不由动作一顿,就连脸上的喜悦都被检惊恐瞬间爬满。 ——这是什么?! 没错,他们看到刚刚帮助他们的蓝色结界之上不知何时聚满了黑云,玄色的闪电在黑云中肆意流窜,不断凝聚成一道。 那抹蓝光接管了整座阵法,如今就像结界般笼罩着仙道盟。 秦臻旻眯眼瞧着,这是…… 眼看那道闪电已经有要落下的趋势,这么粗,而且邪修不是都没了,怎么还会出现……等等,这道闪电的颜色和散发出的威压都不对劲,而后他眼睛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不——!”一声带着嘶哑与绝望的悲鸣响彻云霄。 玄雷对着结界霍然劈下,余波甚至分散出几道小的把整个结界困住了狂劈。 萧允不知何时出手,用尽全部修为去阻挡来势汹汹的玄雷,可人终究是渺小的,怎么可能对抗得了天道法则。 在看到结界之上突然出现黑云压顶之势时,他就忽然想起邪修将死时说过的话。 禁术没人破的了,那殷珵上次带他们出来的代价是什么? 是现在出现的玄雷吗? 不、不是,时间隔得太久了,而且,这次的阵比上次更棘手,就像突然破碎的屏障,所以为了破阵殷珵再一次使用了禁术,而此刻出现的,是第二次他付出的代价。 禁术本就被禁止使用,尤其是上古禁术,邪修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在意,但殷珵又是怎么知道的。更何况现在殷珵使用了两次禁术,已经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平衡和生存法则,所以天道插手了。 两次使用禁术破禁术,需要多大的代价来偿还,这道玄雷一刻不停地劈,是要让他魂飞魄散吗。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所以在玄雷落下的瞬间萧允动了,他用尽全力,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还是阻挡不了玄雷落在结界上,而他反抗天道同样受到反噬,被掀飞出去的同时感知到电流顺着静脉穿过四肢百骸,踉跄站稳的他嘴角出现一抹红,碎雪哐镗落在地上。 “咔嚓——” 萧允捂住胸口再次握住剑,催动碎雪再一次透过裂缝飞到结界之上替他挡下玄雷,下一刻,萧允整个人向后飞去,直接连续撞破了几道墙,狼狈的半跪在地上,口鼻都流了好多血,被一尘不染的白袍被灰尘鲜血弄得污秽不堪。 碎雪不知所踪,他支撑着腿再一次想站起来,不过到了一半再次跪倒下去,靠的近的甚至能听到他每次想要站起来时骨头发出的碎裂声响,天道在压制他,不让他有精力阻拦惩罚,可就算是这样,萧允依然凭借着强大的忍耐力一次又一次重复,这是除去思无涯之变后几百年间,他们第一次看到萧允这么狼狈,受这么重的伤。 结界表面出现裂痕,在玄雷之下,不过眨眼间就完全碎裂,不过一瞬,结界完全被劈碎,连点踪影都不剩。 众人惊恐四散逃跑,连道尊那样强的人都抵不过,他们就纯纯送死,然而他们跑了一阵也没感觉到玄雷劈在身上,抬头一看,哪还有什么乌云玄雷什么的,而是艳阳高照,万里晴空。 萧允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跌坐在地,眼里悲痛绝望并生,他突然好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修炼飞升,为什么挡不住玄雷。 思及此,心口一悸,又呕出大口鲜血,如同疯魔般猛然站起来,身体不稳的晃动,抬手召回碎雪,而后不停歇的使用探灵和搜魂的术法在此处寻找殷珵或许还剩下的残魂,可是重复了几十上百遍已经无所终。 秦臻旻看不下去想上前劝阻,甫琅那边情况也不好,不过没有他师兄这般强烈,他们谁也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 “师兄,你——” 他还没靠近,话刚说出口,眼前如同陷入疯魔的人身影骤然消失不见。 秦臻旻转身看向山下,他知道萧允要做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想劝阻,好不容易等回来的人,在相认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再次别离,还是永别,再次看着心爱之人死在眼,他知道萧允心里有多难受,由他去吧。 看那玄雷的程度,这次恐怕是魂飞魄散,没有轮回可言了。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山脚下,从草丛堆里爬出个被雷劈得黢黑的人。 那人衣服被雷劈的破破烂烂,抬手擦了一遍头上的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手心的锁露出笑容,挑眉抛接了几下,顺着山路向下,“呼——,还好最后赶上了。” 正文 第85章 大战结束后剩下的人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带着残余弟子离开,秦臻旻看了看剩余的玄阳宗弟子,和来时的队伍直接砍半,不过这已经是幸运的了。 余光扫到另一边组织弟子的甫琅身上,对方看着和平常没区别,但注意一点就能看到甫负在身后的手紧攥着,清点了人数就朝着在场其他人辞别,带着仅剩余的十几人离开了玄阳宗。 等盛徐泽过来向他禀报时,秦臻旻目光落在慕容临身上听着盛徐泽说的话微微点头,对他说:“你先带他们回宗门。” 盛徐泽躬身,“是,师傅。” 慕容临对今日前来之人不胜感激,一一把人送走,没办法,现在仙道盟毁得连个干净的能坐下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一想到后续还有那么多事等着自己就浑身不舒服。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秦臻旻的目光,虽然状态不太好,但依旧淡笑着回视,“秦宗主是有话想要对我说?” “哦,那倒没有。”秦臻旻呵呵道:“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罢了。” 是的,从慕容临出现开始到现在,不仅从没动过手,而且说过的话也只是和萧允说了几句,然后就一直被身边之人护着。 “你的身体有问题?”秦臻旻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有些试探着问。 慕容临大方点头,“之前不幸中了邪术,导致修为出了些问题,不过现在已经解了,但还是无法使用灵力。” “我知道你接下来想问什么”慕容临轻声说:“是他帮的我,事发之前我和他被囚禁在一处。” “离开之前,他告诉了我一些事,璇玑与邪修勾结,但邪修真正效忠的主子是一个销声匿迹了几百年的鬼门宗少宗主,他们想玩的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听着的秦臻旻眉头一皱,紧接着又听到慕容临继续说:“不过你放心,已经解决了,殷珵才是最后的赢家。” “还有一点,希望你有时间和微澜道尊说一声,就算最后没迎来最后的天罚,他也活不了了。” “对了,虚怀谷谷主也死了,我现在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时间来,托你代为转告。”慕容临望着远处的天淡声道。 “我知道了。”秦臻旻捏了捏眉心,然后抬步离开。 这一次大战中,死伤无数,各宗弟子、殷珵、陈聆。 仙道盟毁得太彻底,不仅需要重建宗门,还得重新招收新弟子。 此战结束后半年,慕容临身体彻底恢复,重建宗门的同时他开始广收弟子,废除了宗门长老制度改为峰主,每一峰主占据一峰自行收徒,每隔十年进行一场宗门大比。 不过百年,仙道盟实力就恢复的和之前差不多。 在那场大战后一百二十年,仙道盟一切回归正轨之后,慕容临辞去了仙道盟宗主一职,而后不知所踪。 而和他相似的还有微澜道尊,自那日之后便没了踪迹,不过后来听说有人在世间见过他,一开始没人信,直到传出这等说法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在世间各地都有见过微澜道尊,他依旧孤身一人,带着一把剑游走在各地,没人知道他此行的意义。 时间流逝往长看不过日升月落,四季更替,短了就是一眨眼,须臾之间。 “嗯?不对啊,怎么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好吵…… 昏沉混沌之间,意识仿佛被水包裹着下陷,殷珵最近好像总能感觉到有人不停在他耳边叨叨叨说个不停,有时是简短话语,有时是长篇大论的倾诉。 岑溪苦大仇深的皱眉看着躺在床上一切正常的人,“不应该啊,我当时已经尽力把能收集到的残魂都收集了,按理说再融合之前殷珵给我的那一魂一魄也够了,可怎么这都快两百年了还没醒。” 一开始只是把残魂和那一魂一魄放在一起用天材地宝温养,直到融合的差不多,凝出了新的身体才把他换了个位置。 刚凝聚出身体的时候,连温度心跳和脉搏都没有,躺在床上就像个死人,还是后来温养了一百多年才逐渐有了人的生命体征,为了让殷珵早点醒来,他甚至把妖界至宝都给他用了。 岑溪忽然从床边跳起来不停踱步,“……不会真的失败了吧?” 但紧接着他就否定自己,“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开始就不会凝聚出身体,更别说后面还恢复了人的体征,应该是时间还没到。” 那就再等等。 反正一百多年都这么过来了,等久一点也没什么。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妖界的桑海花开了败败了开,终于,在某日清晨,床上的人眼睫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而后眼睫抖动的愈发厉害,忽然,一双浅色的眼睛倏然睁开,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 看着陌生的环境,殷珵的眼睛有瞬间的呆滞,然后警惕的看着四周。 岑溪还是如往常一样,哼着调悠闲自在的往这边走,走到紧闭的门前伸手推开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上了一双浅色的眼睛,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只手还悬在半空。 “你……你怎么醒了?!”岑溪瞳孔地震,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就先说了。 “你终于醒了!” 岑溪激动的都要哭了,对着不明情况的殷珵就是一长段输出,“你要是再不醒,妖界都快养不下去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在来的路上还在想要不要跑人界去那些宗门偷一下些宝贝回来。” 岑溪说着,眼睛止不住打量着他,满意的点头,“不错不错,和之前分毫不差。” 殷珵许久没说话,出声时听到从嘴里发出的沙哑声自己都被吓到了,“我睡了多久?” 岑溪算了一下,“从你被雷劈得差点魂飞魄散那天开始到现在,足足过了一百九十八年!” “已经过了这么久?”殷珵也被震惊到了。 “这已经是在我孜孜不倦对你猛砸天材地宝的结果了,如果不这样,你信不信你能睡个八百一千年,还有,你真的太冒险了,要是你留下的后手没有用,你又该怎么办?你就真的死了。” “为了收集你的残魂*,我都被劈掉了几百年的修为!下次不准这样了!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你的道侣往后该怎么办?” 道侣? 他说的是……萧允。 “从你出事开始,他就一直在世间寻找你的残魂。”…… 萧允。 殷珵神色有瞬间的悲伤,但他很快就掩饰下去,直冲冲就往外走,岑溪被落在身后,眼看人就要没影了,他朝着殷珵背影喊:“你去哪?你才刚醒,需要好好休息。” “我要去找我的道侣!”殷珵步伐加快,到后面甚至大步流星跑了起来。 闻言,本来要追出来的岑溪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扶着门框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人没救了。 呼,行了,当年的救命之恩终于偿还了,以后,他们就只是朋友了,再也没有那些什么恩情横亘在中间,可以敞开心扉,痛快喝酒聊彻长夜! 殷珵出现在人妖两界交界的小城里,在这里他用不着易容,见过他这副模样的人不多,在这种地方遇上认识他的人的可能性不大。 这种的地方随处可见买两界特色的摊位,殷珵娴熟的穿梭在各种摊位间,这里有好多他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难免好奇。 逛着逛着,殷珵神色瞬间正经严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急需解决,是的,他现在身无分文!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和之前别无二差,但这具身体是重塑的,之前他有的那些东西现在全没了。 唉,心碎了。 殷珵饱满的情绪低落下来,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耸搭着耳朵慢慢往外走去。 算了,露宿荒野也行吧。 差点被这些小东西迷了眼,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他的道侣。 于是,殷珵不再逗留,离开了此处往人界而去。 彼时天气不错,虽然风中还带着丝丝寒意,但在暖洋洋的阳光之下,并不觉得冷,路上他问过人,已经开春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下午,途径一处山头,从踏进山里第一步起,他就明显感觉到这里不对劲,果然,走了没多久又回到了原地,他停留在原处不动,眯眼瞧着周围的环境,入眼是看不到尽头的树木,还有丝缕雾气飘在林间。 幻境吗? 管他呢,拦他的路就直接打破。他对阵法造诣真的不高,上次有手札在身,而且几乎都是靠蛮力,实在算不上懂。 他现在手上没有趁手的武器,昙华……殷珵忽然想起那日在密道中的事,短暂失神了片刻,需要花费时间重新凝结出来,而且周遭除了他就看不到一个活人,就算想借也找不到人,索性折了一根树枝,接着硬生生把幻境劈开。 只是没想到,幻境碎裂的瞬间,他听到几声重响,就好像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不由寻声而去。 没走多久就看到前面有人在交谈,殷珵没直接过去,而是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看。 嚯!还真让他遇到熟人了! 说话的人是盛徐泽和几个他没见过陌生人。 盛徐泽有些狼狈,衣服上还沾着灰尘,边说话边掸衣服上的灰尘,“幻境突然破了,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帮忙?” “是啊,这次真是运气好,要是再晚一点,咱们不知道还得有多少人折在里面,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万分感激。”盛徐的旁边的一人说。 说着,忽然一道清亮的嗓音插入,几人警惕的在附近寻找出声的人。 “碰巧路过此处察觉有异,顺手破了。”殷珵含着笑从树后面走出来,“既然感激不尽,诸位少侠,不如给些实在的东西。” “你是谁!”刚刚说话的青年抽出剑指着他,而一旁的盛徐泽看到他的瞬间瞳孔一缩,惊讶道:“你不是——” 殷珵出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这件事说来话长。” 盛徐泽点头表示理解,今天和他一块的并不是同宗弟子,而是路上遇到结伴同行的,虽然他们听说过殷珵的事迹,但真正见过他这副模样的人不多。 就像现在,他身边的人盯着殷珵小声的问他,“你们认识?” “嗯。”盛徐的言简意赅的点头。 接着,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个钱袋丢给殷珵,“这些够吗,不够我再……” 殷珵接住,顺手掂了掂,笑得眯了眯眼,“够了。” 有外人在,盛徐泽也不好明说,只是问他,“你是要去找那位吗?” “对啊。”殷珵提溜着钱袋上的绳子挂在手指上转圈,“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 自仙道盟之事后到现在,他几乎没在玄阳宗见过道尊一次,师傅说道尊这期间回来过,不过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待的时间很短,几乎没有弟子在玄阳宗内见过他。 “好吧。” 殷珵看着并不气馁,好像早就猜到了。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殷珵转身,背对着他们渐渐走远,清朗的声音再次传来,“有缘再见。” 盛徐泽沉默地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同行的人看到他拿出一张传信符,片刻后,符纸消失在他手中。 本来已经打算露宿荒郊野外,不过好在路上遇到了熟人,现在钱的问题解决的,走了半天,在傍晚刚好到了一处能歇脚的城镇,这座城比中午那座边界小城大了不少,甫一踏进城,殷珵就被满城的灯笼吸了眼,天已经暗下来了,城里绵延的灯笼被齐齐点亮,恍若白昼。 街道上人群络绎不绝,随处可见的灯贩,没想到时间这么巧,今天居然是上元节。 殷珵挑着眉笑着悠闲的游走其中,是很漂亮,但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找一家今晚落脚的客栈。 顺着街道缓步往前,明亮的灯光印在他的眼里,周围的人少了许多,没有刚刚那么拥挤,不过还是仨仨俩俩有人经过,路边还有停留猜灯谜的佳偶,殷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用羡慕,他也有,只是今天恰好不在身边,哼!到时候他也要和萧允一起猜灯谜放花灯! 殷珵在心里美美想着,眉眼弯弯藏不住的雀跃,忽然心至福临般抬头望路的尽头看去,刚刚还人来人往的路中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如练的白衣在灯光映照下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朦胧感,殷珵出神的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是心里太想见他所以出现幻觉了吗。 他怔怔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对方并没有消失,下一刻,一阵清朗的笑声响起,一道朗月坠入了萧允怀里。 “你怎么在这,我还想着要怎样才能找到你呢。”殷珵紧紧抱住他,话里掩饰不住的激动,被他突然冲过来抱住的人僵了一瞬,而后抬手回拥住他。 殷珵抱了一会儿便退开,不过手没收回来,还搭在萧允的肩膀上,他抬眼专注而认真的看着萧允,将近两百年没见,怎么感觉萧允看着变冷了许多? 不过没关系,他还是喜欢,殷珵歪头一笑,“我回来了。” 萧允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殷珵脸上,一瞬不错过的盯着他看,殷珵没得到回应,眨了眨眼,“你看到我不高兴吗……” 话落,一道里忽然压住他的后背,他整个人被对方紧紧禁锢在怀里,他感觉到萧允的脑袋抵在自己肩膀上,本就清冷又带着哑意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高兴。” 那就好。殷珵笑嘻嘻任他抱着,根本不知道萧允抵在他肩膀上时是什么样的表情,那眼神幽深复杂,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殷珵轻声说着他的誓言,不料听到这话后,抱住他的臂膀又加了几分力。 “好。” 后来,殷珵拉着萧允兴致冲冲逛了大半夜,灯谜猜了,花灯放了,烟花也看了,知道眼皮直打架才兴致缺缺,打着哈欠跟在萧允身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拉着对方的手走。 他是没有找落脚的客栈,但萧允有,他跟着萧允回了他的客栈,推门进去二话不说就冲着角落的床去,把鞋一蹬就滚上了床睡觉。 他现在又困又累,岑溪说的没错,他才刚醒,还是得好好休息,身体跟不上,所以非常容易疲倦和困顿。 看着毫无顾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萧允无奈的替他盖好被子,随后拉住殷珵的手腕,用灵力仔细探查了两边,确定没有问题才收回手。 不过,他能感觉到殷珵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等他醒了之后再把一切问清楚,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看了殷珵一夜。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所以殷珵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才醒过来,醒了之后茫然的蹲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空,直到坐了一会儿缓过来才伸着懒腰下床。 萧允就在床对面发窗户边坐着,桌上还摆着吃食,“先吃点东西垫垫。” 殷珵看不到自己不知道他现在的脸色其实很苍白,血色很少,还需要修养一阵才行。 殷珵眨了眨眼,走到桌子边坐下,萧允静静看着他吃,等他吃不下了才把桌上残余的食物收起来,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能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了吗?” 殷珵心虚的撇开视线,抿着嘴不敢看他,但抵不过一阵就老老实实把一切都交代了,说完,偷偷瞄了眼萧允,理不直气不壮弱弱地说:“……我留了后手的,不是也成功了吗。” “还有,我和那天把我差点劈死的玄雷是同源,它没真把我劈得魂飞魄散。”不然,就连萧允都阻挡不了的玄雷,岑溪怎么可能靠近并收集到了他剩余的残魂。 听完,萧允周身的气压又降低了了好多,到最后只能无奈地说了句,“你真是……” “我知道错了!”殷珵飞速认错,举起手发誓道:“从今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和你说,什么都和你商量,你同意了我才能做好不好?” 萧允不说话,但殷珵知道他是答应了,眉眼弯弯笑起来,“萧允,你真好。” 不过撑不了多久,殷珵又蔫蔫的趴在桌上,整个人看着无精打采,他低声说:“我昨天才醒,最近特别容易累,可能有时候还会陷入沉睡,你可别悄悄把我给丢了。” “妄言。”萧允无奈的看着他,手上拿着的书久久不见他翻过一页。 因为殷珵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所以两人决定……不,是萧允单方面决定带他回玄阳宗养身体,那里灵力充裕,有各式各样温养灵魂宝物,不管殷珵现在想做什么,一切都得等他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再说。 殷珵就这样一脸气愤,反抗不过被他薅回了玄阳宗长住。 期间甫琅也来过,上来就给了他一拳,殷珵捂着胸口一脸痛苦不堪,甫琅翻了个白眼自己找椅子坐下,“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多少力。” 殷珵在玄阳宗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吃喝玩乐,想干嘛就干嘛,唯一被禁止的就是下山。 在玄阳宗养了两年终于把身体养好了,就当他兴高采烈跑去和萧允说他能下山的时候,他在绮园中五天没能出过房门半步。 殷珵欲哭无泪,没想到萧允是在这等着,呜呜—— 光线暗沉的房屋内,时不时能听到压抑的低喘交错的呼吸。借着透过窗的月光,能看到纠缠不休的两道身影。 殷珵用手背遮住眼睛,脖颈上红梅开遍,他的世界在不停的旋转晃动,此刻的欢愉淹没他的理智与思考。 忽然,他双臂勾住对方脖颈用力一拉,满是水雾的眼睛凑近后看清了萧允的脸,嘴角漾出一个笑,缓慢贴上对方的唇瓣。 ………… 殷珵身体好了之后两人就离开了玄阳宗,两人多数时间在各处游玩,后来回过云安城住了一段时间。 殷珵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窗口看着从外归来的人,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这个时候,绮园那棵楝树开花了吧,反正玩的差不多了,要不回去看看?好长时间没回去了,还有点想念。” “随你。”萧允从正门绕进来,走到他身边站定,“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殷珵听后心花怒放,伸手勾住对方脖子拽过来猛亲了一口,“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他们之间,分别的时间远超过在一起的时间,但没关系,从今以后,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再有任何东西将他们分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