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被地外生物饲养了》 正文 第1章 活人微死 ◎刘梦感觉自己正被一只大型掠食动物锁定，如芒在背。◎ 01活人微死 早上坏。 刘梦一早起床，腰酸背痛，头晕目眩，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依稀记得，昨晚在梦里被迫替傻逼同事收拾烂摊子而通宵加班，结果加着加着暴怒而起，准备把傻逼同事吃了填填肚子。 结果两眼一睁，时间像是闯关失败的游戏，又退回到主角还是底层社畜的开头。 重要的是，梦里的那个同事还没吃上呢！ 但等刘梦来到了公司，她那咕咕叫的肚子，却又有了一种诡异的饱腹感。 果然……上班就是倒胃口。 刘梦没太在意，毕竟处在她这个阶层，对食物的要求早就只剩下了“没死就行”的底线。 而且也总比饿肚子好吧。 她十分乐观，并精准踩线打了上班卡，再用走到工位的时间，几口吞掉了当做早餐的，寡淡无味的合成营养剂，猛地搓了把脸，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说是工位，实则牢房。 刘梦入职的这家小型虚拟现实主题服务公司，主营业务是向大众提供各类虚拟现实主题场景房间，并根据五感开启敏感度，和场景精细化程度进行详细的分级收费。 但像刘梦这样的新人，负责的房间等级还很低，接触到的都是不到中产的客户群体。 平时的工作内容，也就是为客户提供如线上聚会，会议甚至葬礼等简单的虚拟场景服务。偶尔能接到几个中产以上的富家小孩，把虚拟房间布置得花里胡哨，说是给自家塌房idol搞什么“退圈葬礼”仪式。 工作时，刘梦会穿上紧身体感传导衣，带上超现实头盔，在虚拟现实房间里，按照客户需求给自己穿上各种虚拟皮套。 为此，她扮演过教堂葬礼的神父，会议室的行政助理，夜店的调酒师，考场的监考老师……种类繁多，却并不需要考验她的演技。 这是因为，虚拟皮套自带一种来自巨型科技公司——莫泊科技的AI面捕辅助技术，内嵌无数经典影视人设模型，可以帮助任何毫无表演经验的员工，生动形象地还原任何角色。 哪怕，刘梦是表演专业毕业的。 她也曾在网上抵制过这种“AI技术侵蚀压榨人类生存空间”的商业行为。 可惜等刘梦毕业后，被无良公司骗去某个高档会所当了一个月所谓的“练习生”，差点要被人在脑里装上幻影录像植入器，成为那种任人摆布的“人形玩偶”时—— 她想尽一切办法逃了出来，曲线救国，狂学三个月IT，奇迹般地拿到了初级网络工程师证。 再凭借一张从小在下城区练就的天花乱坠的嘴，才得到了现在这份勉强填饱肚子的工作。 刘梦在工位上屁股还没坐热，工作群就跳出消息： 【格斯主管：9:00到我房间开组会，收到回复。】 刘梦揉揉困倦的眼，在键盘上敲下一个“1”。 接着，她打开昨天的工作日报，复盘最近的各项工作进度。 但上过班的都知道，公司的打卡机，打的那可是催眠卡。 刘梦眼睛睁着睁着，就自己闭上了。 好在她十分了解自己，早已用脑内芯片给自己设定了程序闹钟，时间到了就会强制把她送进主管的虚拟房间。 作为小组内的新人助理工程师，她习惯比约定时间早到10分钟，用来调整状态。 然而今天，居然有人比她还先到了。 而且，还是个陌生的大帅哥。 刘梦第一反应：新人？ 第二反应，长得这么值钱，不该是高端服务组的员工么，怎么来了他们组？ —— 别误会，这年头“长得值钱”并非是贬义词。 如今的整容手术，早在二十年前就普及到家，各种整容商都开始走亲民路线，推出家用DIY套装：一些涂抹式麻醉，辅助准线刀，凝血胶，仿真填充和植皮等。 再配上他们的大放厥词——“任何人都能轻松做梦想中的自己”。 这种情况下，网络上大街上，随随便便都是俊男美女。 但也因此拉高了众人的审美阈值。 于是，那些真正美得独特且有记忆点的容貌，便能通过贩卖“整容模版”，实现用美貌变现。 “好看的脸”，早已成了各种意义上的值钱。 刘梦自己是没整过容的，没钱。 而且，她从小生活在下城区最穷困的地方，周围穷得连“大众帅哥美女”脸都没几张，大家都挣扎在温饱线上，除了特殊职业者，根本没人有闲心关心容貌。 好在她虽然不是浓颜系的惊艳大美女，却也还算长得娇俏可爱，杏眼樱桃唇，嘴角有颗淡色的贪吃痣，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不过，来到上城区后，刘梦确实开了眼界——更别提他们公司就是搞虚拟服务的，好看的皮套那是五花八门，目不暇接。 但这位新同事，确实长得太好看了一点。 这年头，男人留长发已经见怪不怪，但他的头发，睫毛和瞳孔，是一种少见的，单看起来便能让人感到十分舒适的浅绿色。 但这种颜色虽然好看，却也很挑肤色。 偏偏他露在衣服外的脸蛋，脖颈，和手指都是恰到好处的白，无一丝不均的色差，每道光线照射下来，都能反射出完美的光晕。 任谁第一眼看见他，都会怀疑，这是否是昂贵到发指的仿真人玩偶。 于是刘梦忍了又忍，没忍住，又抬头盯着新同事的脸仔细打量，心里惊叹： 这真的是人？ 不过，她没冒然开口搭话。 而是私戳了一位组里关系不错的同事姐，问她新来的同事是什么来头。 谁知对方给她回了个“？”。 ——原来不是新同事，而是新上级？ 刘梦由衷地庆幸自己刻在骨子里的谨言慎行。 当然，这年头想活下来，还要靠点儿运气。 刘梦之所以今天状态如此之差，就是因为昨天下班后，她和同事忽然被某个大公司的人抓去“谈话”了，那场面之离奇夸张，她差点以为自己没法活着回来了。 不过，即便是腿软着回到家，她也还是噩梦连连，甚至梦见自己把同事吃了。 8:59时，虚拟会议室里终于坐满了组里所有的成员。 只不过，刘梦注意到，大家似乎对新上级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 于是她懂了，自己估计是又被排除在内部渠道之外了。 毕竟她是标准的“三无”新人，没学历没背景没人脉，难免的事情。 刘梦快速收敛回心神，一边听其他同事汇报工作，一边在脑内编辑等会儿要说的话。 很快，她就见格斯主管看向她……身旁那这位大帅哥，开口道： “卫斯理，下一个到你。” —— 刘梦猛地后仰，差点儿从工位上摔下去。 ——好巧啊，昨晚和她一起被大公司抓去“谈话”，一言不合就被大公司一枪爆头，场面之夸张，让她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欲吃未吃的同事，也叫卫斯理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梦心中惊疑不定。 不过，好在她现实里的这一番动作，对虚拟房间的她没太大影响，更没能引起别的同事的关注——他们要么是在汇报工作，要么也和刘梦一样，偷偷开着形象锁定在偷偷摸鱼。 只有她身旁，那位叫做“卫斯理”的新同事。 几乎是一瞬间，目光便转了过来。 刘梦的心跳飙高。 但她引以为傲的演技又弥补了这一部分。 只见她眼神看似坚毅实则僵硬，嘴唇依旧严肃地抿着，肩膀却微微下落，一副紧张忐忑又悄然放松的样子，毫无破绽地演绎了一副“还好老板下一个叫到的不是我”的摆烂打工人模样。 但那位“卫斯理”，却并没有收回视线。 他甚至无视了老板的发话，始终一言不发，直直看过来。 刘梦如芒在背。 她明明开着40%程度的形象锁定，现实里轻微的动作，都不会反馈到虚拟房间里的形象上。 也就是说，不会有人察觉她的动作。 但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危急感。 她其实知道，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想象力会无限发散，夸大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俗称“自己吓自己”。 可那道视线是如此明目张胆，真实灼热，仿佛穿透了网络，从四面八方直直照下，将她密不透风地缠绕、包裹起来。 恍惚间，刘梦甚至有一种自己正被一只大型掠食动物锁定的错觉。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咬断喉咙。 等等，有地方不对劲…… 她怎么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坐在“卫斯理”的旁边！ 到底是什么时候，“卫斯理”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旁？ 更诡异的是，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某种恍惚之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更没有人觉得这一幕诡异。 刘梦觉得自己背上冷汗下来了。 —— 刘梦确实有一位叫做卫斯理的同事。 并且在两个多月前，她还帮这位同事接了一个酒吧主题的活儿。 由于客户不要求房间负责人在近处跟随服务，刘梦乐得清闲，在虚拟房间模拟出的热闹酒吧里，充当一个坐在柜台结账的服务员小妹。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个简单轻松还能摸鱼的单子，居然是噩梦的开始。 先是昨晚，刘梦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打晕。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带到了某个废弃的厂房。 而她的这位同事卫斯理，赫然在现场，但已经看不太出人形了。 刘梦正一头雾水，就听见对方断断续续，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地道： “是她，就是她，刘梦！”“那天上班的是她！”“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您的东西在哪！” 虽然脸看不出来是谁，但声音还是好认的，刘梦立刻认出眼前躺在地上这位，确实是和她一个小组的同事，卫斯理。 同时，她也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被这个平时就爱作威作福，媚上欺下的卫斯理，阴了。 谁叫她从小生活在最贫困混乱的下城区，这种事儿简直屡见不鲜。 可刘梦十分不解。 这些上城区的人，明明只要每天在舒适安全的大楼里工作，就能全须全尾地拿到足够活下去的钱和资源，为什么还不满足，要来害她一个每天勤勤恳恳工作小马喽的命？ 而且早害晚害的，偏偏要等到还有三天发工资的时候害！ 瞬间，一股久违的怒火在刘梦心中燃起。 但她并不是要暴起和人拼命，而是在怒火焚烧中迅速冷静下来，事无巨细地回忆起代班时的细节，思考等会儿辩解时要摆出的语气，神态，表情。 她不甘心！ 就在刘梦想好第一步，脸上做出一副茫然惶恐的模样，嘴里刚吐出一个“我”时。 就见那个按着卫斯理的人，穿着整洁体面的高级西装，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里的枪。 脑浆与鲜血肆意飞溅。 回忆戛然而止。 这是大脑保护机制，切断了她的回忆，模糊掉这样恐怖血腥的画面。 总之，昨天晚上把她找来的人，只是简单听她说了几句吓得不成调子的话，就表示“相信她”。 然后轻而易举地，就这么把她放了。 现在回想起来，刘梦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难道当时那个卫斯理，就是网上常说的……活人微死？ 上城区，居然已经发展出这么厉害的医疗技术了么？ 虽说卫斯理的头当场爆了，但是没关系，装上备用的大帅哥脑袋，又能活着回来，没事人一样接着上第二天的班…… 她请问呢，公司给正式员工全勤奖到底多少钱啊，要这么拼？ 不过，这种换脑技术，刘梦也挺想试试——这样以后她就可以一个脑子来整天上班，一个脑子在家娱乐睡觉了。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两个脑子的长相五官，气质神态都大变样了，甚至出现了不同的记忆。 那……还是同一个人么？ 刘梦试图苦中作乐，但脑子却不允许她乐观，而是不断蹦出新的疑点： 退一万步讲，就算小组里的同事，都见过并对卫斯理的这个帅哥头见怪不怪了。 那请问，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领导让卫斯理汇报工作，卫斯理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卫斯理又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坐到她的身边的？ 为什么其他同事，包括领导本人，此刻都瞎了一样地看不见？ 明明同事姐就坐在她旁边，为什么她拼命给对方发消息，却始终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她眼前这个换了头的“卫斯理”，真的还是那个卫斯理吗？ 以及，那群大公司的人，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一瞬间，刘梦满脑子都是“难道大公司找人来假扮卫斯理但除了我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么”“还是说克苏鲁终于苏醒附身人类开始入侵这操蛋的世界了吗”“世界末日来了的话我是不是可以不用交下个月房租了”“那今天下班不如顺路去抢劫一下喜欢的超市好了”…… 胡思乱想一通，她的心态终于稍稍平稳，甚至鼓起了勇气，微一偏头，看向身边“卫斯理”。 却发现对方竟已经收回了视线。 刘梦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似乎有什么在冥冥之中轻响一声，她的脑子像过电了一样清醒过来。 连带着，清早起来的腰酸背痛，一直持续到刚才的头晕目眩，在此刻通通消失…… 只有诡异的饱腹感还在。 刘梦下意识看向了格斯主管。 就见对方那张苦瓜脸忽然动了起来，竟然还是笑着的，大声夸赞道：“卫斯理这次的单子做得很好，军方航空那边非常满意，希望大家以他为榜样……刘梦，下一个到你。” 此刻脑袋已经一片空白的刘梦：“……” 【作者有话说】 终于！成为签约作者！不过第一篇文估计是会扑的，问题不大，会尽量日更！ 正文 第2章 非人生物 ◎她的第一反应是，好值钱的帅哥脸啊。◎ 02非人生物 然而，直到临近半夜11点下班，除了行政一脸古怪地过来查监控，说是有人强行毁坏了公司财物，结果又什么都没查到，灰溜溜地走了以外，都没再发生任何古怪的事。 刘梦两耳不闻窗外事。 公司的这些家具设备本来就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经常被装了各种义体的同事们不小心损坏，没什么稀奇的。 而且，刘梦本想在网上搜搜和自己类似的遭遇，结果大数据十分给力，让她一头就扎进恐怖小说里出不来了。 只不过小说里的怪物，要么是无孔不入的幽灵，要么是长着无数触手，眼睛和脑袋一眼大的海怪，本体更是城市大小起步。 它们无一例外地轻易控制，污染人类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一出手就收割大片无辜路人的生命，发起火来就大肆破坏着城市建筑。 刘梦看着看着……那这怪物，好像和那些跨国巨型公司，也没什么区别？ 哦，也不一定——要知道大公司数不胜数，怪物在小说里厉害，放现实里估计也斗不过公司呢。 刘梦顿时有些看不下去了，只能摸着饿得拧巴的肚子叹气。 不过，她也算是把心放了下来——早上周会看到那一幕，估计真是她昨晚惊吓过度，没睡好太累了，少有地出现了虚拟空间晕动症，大脑错乱，产生了一系列错觉。 证据就是，当她磕磕绊绊发表完工作终结，回头再看，发现自己根本没给同事姐发过信息。 一扭头，那位叫做“卫斯理”的帅哥同事，也好好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而非她的身边。 会议结束后，刘梦试探过其他同事，更是没发现谁出现什么疑似“精神污染”的现象。 ——果然，开组会就是让所有人都睡进一个热烘烘的被窝，头脑发热精神失常，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样一想，刘梦越发觉得自己饿得反胃，连忙三两步跑进了常去的24h营业小超市，在合成食物的货架前流连忘返，精心挑选今晚的打折商品。 今天太辛苦，奖励自己一块蛋白含量高点儿的合成肉吧…… 算了，要不还是再忍忍，等两天后发工资再吃顿好的？ 刘梦捏着一块从没吃过的合成午餐肉，正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虽然写着午餐肉但是晚餐也可以吃的吧，还是说在午餐时吃会比在晚餐时吃好吃么，可惜家里没有冰箱，要不然也能买回去第二天中午试试……等等，她不仅没有冰箱，似乎也没有假期呢…… 终于，她迟钝地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她的脑子好像停不下来了？…… 就和今天早上开会时一样！ 刘梦看着手里的午餐肉，缓缓地眨了眨眼，忽然没有了胃口。 ——并不是什么心理原因，而是那股诡异的饱腹感，居然又出现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今天早上早上早上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刘梦猛地晃头，试图阻止这种复读机行为，但就算她把自己摇成滚筒洗衣机，脑子里还是一连串：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吃这个…… “不要吃，这个，不好。”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凭空出现，拿走了她手里的合成午餐肉。 刘梦缓缓抬头。 她的第一反应是，好值钱的帅哥脸啊。 第二反应是，好巧不巧，正是她今天早上开会时见过的那一张。 —— 刘梦后知后觉，四周竟然一片寂静。 这是很不符合常理的。 这个时代，各种虚拟投影广告早就见缝插针，从地面往上一百米，恨不得霸占人们眼球和耳膜的每一个角落。 为此，隔音避光的建筑材料也卖得格外好，就像是达成了某种恶心的商业合作。 但此时此刻，这些恼人的声音和光线，通通消失了。 刘梦只能直愣愣地，看着眼前比她高一个头还不止的男人。 对方捏着合成午餐肉，看向她的目光里，竟饱含着……纯粹的忧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幼崽。 他一本正经地，再一次不甚熟练地开口道： “不吃，这个。” 接着，像是怕刘梦不信。 他眉头微皱，掷地有声地吐出来一个字：“坏！” 刘梦：“……” 不吃就不吃吧。 可还没等她说话，对方手指轻轻用力，午餐肉就凭空消失了。 甚至没留下残渣粉末，而是，凭空，消失了。 这一幕太过诡异，刘梦立刻噤了声。 可接下来的一幕竟更加惊悚——她眼睁睁地看见，对方始终面朝着她，用那饱含忧虑的目光望过来，身体却转了180度，一步步走向柜台。 而柜台后站着的店员，就像早上组会她的同事们那样，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刷着脑内终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哪怕是一个人，用后脑勺正对着他，朝他走过去。 刘梦：“……” 请问这位帅哥，难道你的头，是摄像头的头么？ 不是原装的就是好使呀，原装的哪能180度旋转呢？ 而且，更诡谲的是，刘梦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因为过度惊恐，大脑中的杏仁核释放神经递质影响其他大脑区域，导致肌肉僵硬和动弹困难。 而是她的腿和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原地，半点儿挪动不得。 不过，虽然身体动不了，刘梦此刻的脑子却意外地清醒，也不复读机了 当她仔细回忆了今天的所有事情，竟发现了一件更为古怪的事情。 那就是，她这一整天的心路历程，基本上可以概括为：兴奋，困惑，震惊，极度的紧张…… 明明是如此毛骨悚然的情景，在对方的目标明确是她的情况下，她竟然始终都缺少了一种最基础的情绪。 那是人的本能之一，恐惧。 否则，谁会觉得一个未知而危险的非人生物，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幼崽！？ 这么一想，刘梦反而开始有点慌了。 她今天摸鱼看的小说很杂，恐怖向的，猎奇向的，言情向的，恐怖猎奇言情向的，应有尽有，可以说是想象素材太过丰富。 于是，她低头，发愁地看着自己饱得想打嗝的肚子，心里想着，别吧。 难道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什么奇怪的生物？ 这能生出个什么……小摄像头？ 然而，更不可救药的是，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念头，也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 就在刘梦胡思乱想之际，大摄像头，咳，她的“同事”，终于从柜台后的仓库门里出来了。 果不其然，他的头依旧保持着进去前的状态，整个下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弧度改变，并始终用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刘梦。 但这一次，刘梦大着胆子和他对视一会儿，发现他甚至都不会眨眼。 可等她的视线下移，落在对方手中的东西上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好像是，一块货真价实的天然肉！？ —— 刘梦从没见过真正的肉。 听说几十年前，国界概念还存在时，有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东方国家，流传过这样的一句话——“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用来讽刺人见识浅薄，自以为是。 但在2107年，这句话早已变成了现实。 刘梦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步。 说得更全面一点，她根本没亲眼见过任何一种动物，没吃过任何一种天然肉类。 如今的人类早已踏出地球，在月球上建立起月华栖所，漫游在太阳系中的其他星球上艰难寻求生路。 但人类生命，却依旧未能突破千年来的基因极限。 然而，地球资源已濒临枯竭，从高空放眼望去，卫星能量发电站昼夜不停的幽蓝光线早已替代绿荫蔚蓝。 百年前随处可见的动植物，如今也只存活在实验室和私人庄园中，有机材料更是价格高昂到成为富人的独享资源。 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知道，每天入口的合成食品里，能有多少广告宣传里来自蝗虫的所谓“高质蛋白”。 但此时此刻。 她的“同事”，居然拿着一块她只在虚拟网里见过的天然肉，朝她走来。 并且，在她面前站定后，他竟又毫不留恋地递了过来。 甚至好像还怕她不能理解，他皱着眉半天，才对她吐出几个字： “这个，不坏，吃。” ——…… 好吧，那刘梦这下彻底懂了。 接下来的剧情，八成就是她肚子里怀了个未来灭世大反派，因为看不上地球万恶的合成食物，于是指挥着话都说不利索的摄像头小弟，为它寻找天然有机食物，补充生长所需的能量。 于是，他们开始到处抢劫超市和餐厅。 但很快就被主角团发现，并打得抱头鼠窜，从此过上东躲西藏的生活。 最后，在大反派出生之际，他们被主角团顺利一锅端后还不算完，尸体还要被送去大公司的研究院，做成实验品切片，最终研发出个什么东西来拯救濒临崩溃的地球…… 瞎编到这里，刘梦心里这么一合计，居然觉得还不错？ 毕竟身处这个时代，难道她不“怀孕”，就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勤勤恳恳工作攒钱，等到某天吃上一次天然食物么？ 答案是否定的。 昨晚那干脆利落的一枪，已经彻底打碎了刘梦对上城区，对公司，对稳定生活的那层美好滤镜。 原来，她拼命爬上来的上城区，和下城区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更改变不了，她无论在哪儿，都是被上层人随意捏在手里的烂命一条。 刘梦自暴自弃地想了会儿，很快就十分悲伤地接受了大自然的馈，哦不，命运的坎坷跌宕。 谁知此时，额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她瞬间回神，就发现自己和摄像头那双饱含忧虑的眼睛，在一个极近的距离里，对上了。 有多近呢？对依旧不会眨眼，所以那格外纤长浓密的睫毛，已经搭在了她的睫毛上。 刘梦：“……草。” 摄像头竟然把他的额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然后又在极短时间内退了回去，那双眼睛里始终饱含的忧虑，终于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他疑惑不解地看着她，半晌开口道： “你，想，被我受/孕？” —— 刘梦试图解释。 刘梦无从开口。 刘梦破罐破摔。 她开口前不忘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天然肉，恶声恶气地道：“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今早上和现在，你一出现，我的肚子就饱得发胀？！” 但这似乎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已经超过了对方目前的语言水平。 眼看着摄像头作势又要把他那“大机箱”怼过来，刘梦眼疾手快遮住了额头，厉声道：“不许过来，就站那儿说！” 她掷地有声地胡说八道道：“我怕真被你受/孕！”…… 没事，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谁知，当刘梦说出这句话后，摄像头的眼神，又变得饱含忧虑了起来。 他乖乖站在原地，眼睛却泛起碧蓝的波光，如梦如幻，差点把刘梦看痴了去。 等到光芒消散，就见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无法，使你受孕。” 他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却将每个字都说得字正腔圆，“……根据，你们的文明，你和我是，生殖隔离。” 刘梦：“……”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从一个非人生物嘴里，听见“生殖隔离”这么科学而文明的词字…… 是她的错，是她被那些恐怖猎奇言情小说荼毒太深，什么“人类是最适合孕育生命的母体”之类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实际上，没有怀孕，没有寄生，没有外星……不对，至少眼前这位，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非人生物吧！ 这样一来，刘梦忽然觉得手里的天然肉烫手起来。 此刻，她的胃已经饱得发胀，但鼻子却无法自控般地，深深捕捉着手中那股奇妙的肉腥味——她从未闻过，但嗅觉却*在此刻变得过分灵敏，一种根植于本能深处的执拗冲动告诉她，这确实是天然肉的味道。 很奇妙，明明不是任何一种香水，但却格外的……让人垂涎欲滴。 但刘梦却又十分清醒——如果对方的目的，需要她付出的代价比“生个末世大反派”还要大，那很可能，是来要她的命的。 她决计不可能为了一口吃的，就葬送了性命。 反正，合成食物也足够了——当初她生活在下城区时，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只能干吞最便宜的基础营养剂呢。 这么想着，刘梦一咬牙，就要将天然肉还回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摄像头竟并未阻拦，而是乖乖地接过。 刘梦心里划过一丝浓重的不舍。 她努力将视线从天然肉上拔下来，随意抬头一瞥，吓了一跳。 只见，摄像头虽然接过了天然肉，但那双始终注视着她的，不会眨动的淡绿色眼睛里，忧虑变得更重了，简直是诡异到好笑的地步。 但他也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将天然肉捏在指尖——就像刚才捏那块合成午餐肉一样！ “等等！别！” 十分钟后，刘梦看似面色平静地将肉藏在宽松的合成布料外套里，身边跟着摄像头，出现在了街头。 实则，已经亖了一会儿了。 正文 第3章 极品男妈妈 ◎“别担心，我找，别的，喂你。”◎ 03极品男妈妈 半个小时前，刘梦捏着一块没吃过的合成午餐肉，舍不得买。 半个小时后，她怀里揣上了一块真正的天然肉——管它怎么来的，反正超市根本不敢报警，因为所有非指定公司旗下的超市，私自买卖天然食品都属于走私，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而她这种行为，属于黑吃黑。 也就是说，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得到了一块天然肉。 至于摄像头的目的？…… 管他呢。 主要是，刘梦发现是自己天真了——她以为只要归还这块珍贵的天然肉，对方不会强制和她做“交易”。 当时，她已经拼命在和本能作斗争，想将肉还回去后立刻溜了。 谁知对方接过肉，二话不说又要“销毁”。 刘梦发誓，她只是本能地出声阻止了一下。 她心里也不报太大期望，甚至在出口之后就后悔了，生怕触怒了眼前危险的非人生物，然后她自己的头也能旋转180度了。 谁知，在对方那双饱含忧虑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的淡绿眼睛下，她根本一动都动不了。 不仅如此，对方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担心，我找，别的，喂你。” 刘梦：“……” 她一开始就觉得，摄像头看她的眼神真的很像是看一个幼崽，再加上试图投喂的举动，和一整天诡异的饱腹感，这才让她误会了自己肚子里寄生了东西。 结果被摄像头亲口否认了。 但对方却仍未放弃投喂她，甚至还单纯地以为她挑食，并十分好脾气地要给她找更好的食物。 ——这不就是动物纪录片里，那些失去幼崽后到处找替身小崽企图喂养的极品妈……额，男妈妈么？！ 刘梦大受震撼。 刘梦心服口服。 刘梦……她不接受也走不掉啊。 总之，她重新接过了天然肉，那叫一个心安理得，甚至嘴里差点儿忍不住蹦梗：“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但话到嘴边她生怕摄像头理解不了，一个不注意又要过来贴额头，最终还是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不过，刘梦确实无父无母，是个名副其实的孤儿。 她曾经也试图找寻过。 直到她偶然在下城区认识了一名非常厉害的黑客，顺手帮了一个忙，对方为了报答她，主动帮她查起了从未见过的父母。 这位黑客确实厉害，十几年前的事情也查得又快又干净——当然，也因为真相其实是如此的简单。 刘梦是出自黑诊所的，人工培育的产物。 说白了，就是有这么一群人，自己碌碌无为，却把希望全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那是体外培育技术刚刚成熟的时候。 他们心怀侥幸，从黑市购买来所谓“上层精英”的生/殖细胞，试图通过基因匹配，培育出一个“未来之星”——为此，甚至还有一套所谓的潜能测试，专门面对还不到一岁的婴儿。 一旦小孩真中了基因彩票，拥有某种卓越的天赋，身为父母的他们便能一路享受政府补贴，和大公司人才招揽计划相关比赛的大额奖金，一辈子名副其实地“啃小”。 但实际上，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体外培育技术虽然已成熟，但基因编码的复杂性远超乎人类想象，更别说是鱼龙混杂，来路不明的黑诊所。 所谓“未来之星”，根本就是黑心商家用来骗骗走投无路，却又动了歪心思的普通人罢了。 于是，大量的弃婴在下城区出现了。 刘梦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她还是运气足够好的那个，因为她活了下来。 虽然活下来的经历也是坎坷曲折，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可下城区的人，谁又不是这样挣扎着活下来的呢？ 所以刘梦的心态总是放得足够平，她安慰自己的口头禅就是“没事哒没事哒，又活过一天，已经很厉害啦。” 很可惜，即便如此，命运还是没有放过她…… 遇见非人智慧生命什么的，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刘梦一边忧虑自己的未来，一边又忍不住喜滋滋地捏捏怀里的天然肉，想着去找个像样点儿的，私密性足够好的厨房。 期间，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安静跟在她身边的摄像头——鉴于对方坚持为她提供优质食物来源，她决定暂且将他当做人类看待。 她像是意外偷到一块奶酪的老鼠——嗷，奶酪她也没吃过，老鼠她也没见过活的——但这不影响她兴奋地走在被巨幅全息广告的霓虹灯光污染得光怪陆离的街道上，心里计划着要怎么“销赃”。 这时，刘梦的右手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心里谋划得正起劲儿呢，而且他们已经穿越上城区的边界，来到了下城区的街道上——这里的人，个个都是眼尖的人精。 刘梦当然也不例外，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下城区人。 可她一旁的摄像头，先不提他身上那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衬衣西裤，单单是一骑绝尘的容貌和纯净乖巧的气质，在那些本地人眼里，就是一副“这人能被我抢劫十八次”的模样。 意识到这一点，刘梦反而主动抓住了摄像头的手腕，低声道：“马上到了，等会儿说。” 她拉着对方跑起来，熟练避开了街道上五光十色的窥探视线，专挑灰头土脸的阴暗小路走。 正常情况下，刘梦若是遇到一个非人生物——还真别说，下城区挺多看起来奇形怪状的人类——许多雇佣兵为了讨生活，会通过特殊渠道找地点隐蔽的黑诊所，让来路不明的医生给自己装上更加来路不明的“九九新”义体。 而之所以说“来路不明”，是因为这些义体，都不知刚从哪具尸体上剥下来，带了什么病毒，又装了什么插件。 但在下城区里，尤其是那些刀尖上舔血的人，主打就是一个“义体不问出处，敢装就敢上路”。 像刘梦这种手无缚鸡之力，连义眼都没钱装的人，若是碰到这些雇佣兵，那都是隔着五百米就要绕道走的程度。 更别说，一个可以无视任何电子设备，甚至屏蔽人的感知，头能旋转180度的，真正的怪物。 哪怕这个怪物，刚刚送给她了一块天然肉。 别看刘梦似乎是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对方的存在，可实际上，她有着满肚子的疑惑，十分需要得到更多的信息。 但那个凭空消失的合成午餐肉，又给她带来了太大的威慑和震撼。 更别提对方还喜欢一言不合，就要过来贴她的额头。 她打死都不愿意了。 这所谓的“贴额头”，应该就是一种能快速读取对方脑中想法的行为，或许还能传递信息。 但她是无比脆弱的人类，谁知道摄像头能读得多深，获取她以往的所有记忆，甚至篡改或抹除她的意识和人格？ 刘梦可没忘记，今天整个公司的那么多人，竟无一人察觉她身边的这个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卫斯理”。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就算被束缚住手脚，也始终没能对摄像头产生一丁点儿的恐惧感。 甚至，刘梦合理怀疑，就算不贴额头，摄像头也有能力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毕竟她从没看见他去贴别人的额头。 可当她带着他，穿过肮脏杂乱，地形复杂的巷子，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酒吧的后门，走过闷热难耐，味道杂糅，站满员工的狭小酒吧后厨，再从隐蔽的楼梯前往地下三楼，期间还要穿过人满为患，光怪陆离的舞厅—— 没有任何人，对她身边这位，只看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纪录片里烟雨氤氲的初春，拥有着让人极为舒适的浅绿色头发和眼眸，五官精致秀美到极点，气质却安静闲雅的男人，投过任何多余的一瞥。 他们并非看不见他，只是，看不见真实的他。 又或许，刘梦眼里的他，才是梦幻的，虚假的？ 可问题是，想象永远扎根于人眼即见的现实。 刘梦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如此独特而优越的一张脸，她又要怎样仅凭自己，去虚构一个如此真实的幻想？ 为此，她在穿过嘈杂的人群时，心里甚至划过了一丝可惜。 就像她有一个及其优秀，放在哪儿都受万众瞩目的朋友，今天却突然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帽子从头顶盖到下巴尖，于是便没人再注意到他分毫。 ——没错，在这个瞬间，她竟然打心底把一只非人怪物当做自己的同伴，并对不能向别人炫耀他的惊人美貌，而感到一丝可惜。 认清到这一点，刘梦忽然打了个冷战…… 难道说，小说里的那种，怪物都拥有的精神污染，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的意志力到底是薄弱还是顽强，在被怪物驯化成走狗的最后一刻，临门一脚，又清醒过来。 刘梦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了通往地下三层的，近乎漆黑的狭小楼梯上。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堪比打草惊蛇，实在愚蠢。 但人在面对差距过于庞大的存在时，根本无法遮掩住内心的惊惶。 她必须立刻知道答案。 刘梦清了清嗓子，“……我，我想起来一个问题。在超市里，你阻止我买合成午餐肉，又迷惑了店员和所有电子设备，抢了他们走私的天然肉，送给了我。” 她边说边努力地眨眼，试图在昏暗中分辨出摄像头的五官。 可刘梦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看清对方的反应和表情。 甚至，她心里已经开始懊恼自己太冲动，为什么要在这个对她极为不利的地方，问出这样的问题： “所以，等吃完肉，你——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不会是，把她也顺道一起吃了吧？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让我康康] 正文 第4章 星球生命 ◎试问，谁的身体，会对自己的灵魂产生恐惧？◎ 04星球生命 别问刘梦为什么总把自己和“吃”联想在一起。 谁叫她今天看过的所有小说，对怪物的描述都有着两个最基本的设定，杀戮欲望，进食欲望。 那些文字，描述它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无所不能，可以随意变幻成任何生命。 唯独不像“人”。 所以说，什么企图喂养幼崽的极品男妈妈之类的，刘梦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天真，太……太低俗了！ 都怪那些恐怖猎奇，却还要走言情向的小说！ 什么人外XP，那分明是人外细品——把猎物喂胖后再杀了细细品味的意思好么！？ 然而，摄像头的回答，却出乎了刘梦的意料。 准确来说，对方根本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再一次俯身过来，用额头触碰了她额头。 无可救药的是，刘梦发现自己最后一秒，竟还在为这个怪物开脱——你看，他明明轻而易举地就能贴上她的额头，却在超市里她表示拒绝后，放弃了这个做法。 紧接着，她看见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 刘梦的视角忽然拔高，一个眨眼越过云层穿越宇宙，最终悬停在了另一个星球的表面。 没错，虽然这颗星球，也有着与地球类似的模样，却与地球十分好区分。 因为哪怕刘梦没看过地球的卫星图，也知道地球表面，根本不可能如眼前这个星球一样，被多种多样，千奇百怪的物种生灵寄生，包裹，最终形成一个完整而美妙的星球。 仅仅只是几个剪影，刘梦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勃勃生机。 对此，刘梦心态尚能平稳。 她早就猜测，摄像头不仅不是人，而且很可能也并非人类的实验室出品——因为这一系列事情，都和某个知名的巨型垄断公司脱不开干系。 正是，驻扎在美区的军方航空。 所以，很可能，摄像头是来自地外的某种智慧生命。 她眼前的这个星球，应该就是摄像头的家乡了。 可就在刘梦在心里咒骂军方航空不是人，竟然把这么危险的地外生命搞来地球做研究时，眼前的场景陡然一变。 她像是忽然受到了引力约束，竟直直从高空中下落，几乎一眨眼，就要摔在地面上。 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抵抗却无能为力，好在最终没被摔成肉饼，而是……穿过了地面。 刘梦如同幽灵一般，被一路领着穿过了这个星球的地壳，地幔——或许，在这颗星球上会有它自己的叫法——她在经过岩浆时，甚至感受到了滚烫的热量。 最终，她来到地核。 在这里，她看见了一颗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惊心动魄般瑰丽迷人的，巨大“宝石”。 以刘梦的能力，并不能想象这颗宝石是什么材质成分。 宝石也并非单独存在，它的周身始终涌动着一团淡紫色的透明液体，并以某个规律的模式涌动。 也正因如此，这团液体将宝石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芒，让刘梦有将近半分钟的时间，都被其光华美得说不出话。 终于，摄像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看见的，是我的核心。” 他的声音不再断断续续，而是能完整流畅地说出一个个句子，又仿佛因为来自格外远的地方，而显得缥缈，“我的核心与地球相似，分为内核与外核。” “区别在于，我拥有自我意识，而地球是一个普通的陆地行星。” “平时，我会分离出部分外核与意识，以卫星的形式投放至本体周身监视警戒，或在宇宙中探索。” 刘梦一点就通，然后大惊失色。 她本来以为，军方航空只是带回了一个地外生命，却没想到人家玩儿了个大的，直接将一个比地球还大上好几圈的，活体星球的外放卫星给绑回来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摄像头虽然给她如此重的非人感，她却始终不认为，他是来自实验室的人造产物。 原来，对方在某种概念上，不仅不能算怪物，反而更接近“神”。 刘梦忽然回想起，昨晚听见卫斯理，那个真正的卫斯理，死前所说的其中一句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您的东西在哪！” 脑中灵光一闪，她震惊地开口道：“军方航空弄丢的东西，不会就是你的，呃，这个卫星吧？” 谁知摄像头回答道：“是，也不是。” 刘梦一想，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样神秘而未知的生命，绝对是军方航空最高级别的核心项目，怎么会和他们一个小破公司扯上关系？ 摄像头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直接解释道：“你所说的军方航空，虽然将我捕获，却无法研究我。于是，他们想办法切割了部分的外核，与其他公司进行交易。” 他顿了顿，刚想说“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研究我”，便回想起出逃的这两个多月以来，被无数人类恐惧害怕，欺骗背叛的经历。 于是，他将这句话收了回去，只道：“不过，交易现场出现了混乱。我趁乱舍弃外核，逃了出去。” 当然，这一切刘梦都一无所知。 她只是终于搞清楚，那个真正的卫斯理，到底是为了什么坑自己了。 什么星球生命，内核外核的，对刘梦来说都非常遥远。 但她从小生活在下城区里最阴暗贫穷的黑市，实在是太熟悉这种“两边□□火拼，第三方试图捞一杯羹”的路数。 真相大概率就是，军方航空与交易公司，都对彼此抱有极大的不信任。 于是，他们选择了一家背景干净（规模太小以至于和各巨型公司都无瓜葛）的虚拟现实主题服务公司，预定了一个虚拟房间进行线上谈判。 这是因为，虚拟房间可以达到对现实的超真实细节还原，以及敏锐而全面的五感反馈，所以非常适合进行需要跨越空间的线上技术设备展示和交流。 而被他们选中的虚拟现实主题服务公司，刚好就是刘梦刚入职的这家；这个项目，也刚好有卫斯理的参与。 并且，双方的谈判，大概率是进行得非常不顺利的。 很明显，一方人在想方设法拿到外核物质，另一方人则拼命打听对方的核心技术和设备，谁都不想吃亏。 他们的线上交流的次数着实不少，这才被卫斯理一个小小的主管察觉出可乘之机，产生了类似监守自盗的念头——又或者，这本来也是军方航空阴谋的一部分呢？ 毕竟一些足够黑心贪婪的买家，会仗着自己实力强横，交易过后等对方带着货物走远，再安排“第三方”把交易货物抢回来——这也是□□里见怪不怪的手段了。 谁都不知道真相。 而刘梦，则是卫斯理给自己找来的替罪羔羊。 像这种进行了多次的秘密谈判，肯定从始至终用的都是“原班人马”，所有参与人都签好了一大箱保密协议，以保证知情者尽可能的少。 但卫斯理既然起了歹念，估计也是有自己的小团队，并自以为计算好了一切。 他在万事俱备后，想尽办法安插了一无所知的刘梦为自己代班，让她以“外人”的身份参与了其中一次线上谈判，成功把刘梦伪造成事发后那个“心怀不轨，泄露消息”的背叛者。 而他和他的团队，则蛰伏在线下交易时动手，抢夺交易物。 不仅如此，卫斯理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计划足够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所以得手后竟没选择跑路，而是接着若无其事地上了两个多月的班。 直到昨晚。 卫斯理的野心和谋划，终究没能支撑他躲过巨型公司的眼睛。 但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依旧没能和无辜又无知的刘梦，有什么实质性关联。 她脑子里乱作一团，只能顺着摄像头的话，接着问：“你的意思是，你逃了，但没完全逃掉？” 摄像头继续道：“我的意识逃了出来。但我的外核，仍然在军方航空手中。” —— 要不是气氛不合适，刘梦差点儿要笑出声。 因为，摄像头这情况，实在是太像小说里经典的“灵魂离体”了。 但到底为什么，又和她这个倒霉蛋扯上了关系？ 刘梦重新整合了所有已知的信息，最终将注意力定格在了昨晚——现在看来，军方航空的员工，确实是过于轻易地放过了她。 虽然她的确是无辜的。 但她还能不懂这些大公司的人么？ 这个时代，连警察局都有了各大赞助商。听说其中许多高层，都和大公司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警察早就沦为了公司的走狗。 一个规模巨大的垄断公司，甚至有了影响当地立法的权利。 于是，像她这样的平民，就成了可以被上层人随意决定生死的草芥。 而事关军方航空内部最高级别的核心项目机密，必然是“宁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昨晚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让她回家了呢？ 就在这时，刘梦忽然记起了一个细节，“等等，我昨晚被抓去审问时，中途好像短暂地晕过去了一会儿……但我以为那是我看见爆头血腥场景，太过害怕而被吓晕的。”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难道是那个时候，公司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果然，摄像头承认道：“因为我。” 他公开诚布道： “军方航空虽然无法对我进行深入研究，但能进行一些简单的监测。我的意识离开后，外核就只是一块不具备特殊能量密度的‘石头’。” “他们应该是猜到了我的逃离，并做出了一些措施。” 刘梦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措施，就是她被搅进这场局中的真相了。 只听摄像头接着道：“他们提取了微量的外核物质，做成一种追踪针剂，私自注入到人类体内，只为引诱无法长期远离外核的我现身。”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让我康康] 正文 第5章 大型犬 ◎所以说，亲密接触居然真的有奇效？◎ 05大型犬 刘梦呼吸一滞。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相永远比想象来得更加天方夜谭。” 她几乎有五分钟，都没说出话来。 信息量有点过于爆炸，她此刻处在一种“看活实死”的状态，心里只剩下一句“不愧是变态如公司”。 虽然一路上苦中作乐，说什么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当她得知，她所受的一切危险都源自于大公司的蓄意为之时，她还是感受到了极大的愤怒。 刘梦确实不懂“外核提取物”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但她至少知道，地球上那些比钻石黄金还贵几百上千倍的稀有金属，对脆弱的人体来说，都是有剧毒的。 这个概念下，把一个嗲外生命的外核提取物注射到人类的身体里，能有什么好结果么？ ——而且，她那如此诡异的饥饿感和饱腹感，就和这个有关吧？ 刘梦刚想接着问，摄像头又是为什么成为了“卫斯理”时，眼前忽然一黑——她被强制拉离了画面。 但摄像头却没有离开。 他反而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直接把刘梦死死抵在了墙壁上。 他的呼吸也不复之前的平稳，而是一下比一下沉重地喘息。 这具身体本就比刘梦高了一个头还多，此时此刻，他简直像是一只饥渴极了的顶级掠食动物，兴奋地压倒了眼前美味可口的猎物。 那一刻，刘梦毫不怀疑，对方下一秒就要咬断她的脖颈，将她吞吃入腹。 这让她立刻记起今天组会时对方的异状。 那专注炙热，仿佛铺天盖地般的目光…… 怎么回事，难道摄像头根本就是骗了她——他是真的想要吃掉她么？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现在她的身体里有他的外核物质，而他自己却是个飘无所依的“灵魂”。 灵魂渴望回归躯体，简直是天经地义。 然而即便如此，刘梦绝望地发现，自己依旧没能打心底产生一丁点儿恐惧。 很明显，这是因为即使是微量的外核物质，也已经对她整个人都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刘梦想起了刚才穿过酒吧大厅时，那突如其来的归属感，以及每当摄像头靠近时，那种诡异的饱腹感。 现在看来，应该都是她体内的外核物质，在“呼唤”自己的主人。 试问，谁的身体，会对自己的灵魂产生恐惧？ ——他们本就是一体。 —— 就在刘梦内心麻木地等待疼痛降临时——她的心态可太好了，此刻心里想的竟然是，真不错，这下有理由整容和装义体了——被咬没了哪里就装哪里。 谁知，对方那样凶狠地压倒过来，低下头，居然只是将嘴唇，轻轻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刘梦猝不及防，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这一点缝隙，却像是一道割在蜂蜜袋子上的裂口，流露出极为浓郁香甜的气息来。 本来只是紧贴着的嘴唇，其中一张立刻跑出一条灵活的小蛇，先是试探性地钻进对面，好奇地勾了些晶莹剔透的汁液回来，舔了舔。 谁知这一尝，小蛇整个惊呆了。 紧接着，寂静无声的狭小楼梯上，传来了一声无比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小蛇顿时化身巨兽，再次挤进了对面的裂缝中，在那里，它竟发现了另一条和它类似的蛇。 然而对方似乎被它吓了一跳，并不欢迎它，还在柔软而湿热的空间里乱窜，试图将它挤出缝隙外。 若是平时，即使再喜欢那汁液，小蛇也会乖乖地离开。 它自诩是个温和有礼的智慧生物，生来便庞大无边，又已经活过不知多少亿万年，甚至因为时光太过漫长，已经陷入半休眠的状态。 但此时此刻，一股过于久远而陌生的，恍若来自意识深处的，如初生时那样激荡浓烈的饥渴欲望，席卷了它。 让它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了进食的本能。 而且幸运的是，对方并没有它那样强大。 几番挣扎下来，那条小蛇只能乖乖对它袒露出柔软的腹部，被它翻来覆去，充满爱怜地舔舐。 —— 刘梦这边，只觉得自己要被亲死了。 死因大概率会是，因不断被吞吃口水而脱水死亡。 但她又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咬到了自己——并不是她怕疼，而是生怕血液，会引来掠食者更疯狂兴奋的扑咬。 不过，她的手脚还是自由的。 但刚有这个动作的念头，她就发现自己又该死地动弹不得了。 刘梦简直无语了，难道她今天真的要在这里被亲到死？…… 天然肉她还没吃到嘴呢！ 好在，上天似乎真的听见了她的呼唤。 不，下一秒刘梦反应过来，不如说吞吃口水这件事，真的没有一点营养含量。 对方终于在她口干舌燥后，勉强离开了她被亲得发肿的嘴唇。 但并非完全离开，而是始终徘徊在她的嘴唇周围，吮吸，舔舐，发出近乎委屈而迷茫的沉重鼻息。 然而他始终没能得到回应。 于是不得不再次启用那倒豆子一样的语言能力，开口道： “饿。” 说完，还没等刘梦反应，他似是忍不住，又一次渴望地贴紧了她的嘴唇，伸出舌头探进去，仔仔细细地搜刮了一遍。 然后才极不甘心地退出来，茫然而委屈地道： “好饿。” —— 一只饿坏了的猛兽是什么样的？ 凶狠，狂躁，暴怒？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衡量，刘梦发现，此刻死死压住她的“猛兽”——卫斯理，或许充其量只是一只被主人饿坏了的大型犬。 于是，在确认不会被吃掉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后，她深吸一口气，主动用唯一能动的头，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极近的距离里，她终于能看清，那双始终紧紧盯着她的淡绿色眼眸，忽然缓慢地眨了眨…… 他已经学会眨眼了？什么时候？ 刘梦脑子里划过乱七八糟的思绪，她实在不确定这么做的效果，但神奇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手臂能动了。 可是，下一步又该怎么做呢，她也没养过宠物啊！ 刘梦毫无头绪，而昏暗无声的环境又进一步放大了焦虑，她担心犹豫久了一切前功尽弃，情急之下，竟直接抬起了双手，捧住了卫斯理的脸。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张脸，居然真的和仿真人偶一样细腻光滑！ 说起来，原本的卫斯理明明没有比她高多少，相貌平平，身材也有些走样，根本不是此刻她手里摸到，身体紧贴着的，身材高大比例完美，肌肉紧实有力的模样。 而且，刚才她也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是怎么成为“卫斯理”的？ 刘梦这么一走神，意外地驱散了心中大部分的忧虑，这才发现，此刻被施了“定身咒”的人不再是她，而仿佛变成了卫斯理。 但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却再一次响彻整个楼道。 刘梦不由得满脑子问号，这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她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卫斯理虽然呼吸声很重，身体却一动不动，乍眼看来，反而有些像她出租屋里那台一工作就呜呼嗡轰的n手滚筒洗衣机。 于是，她抱着不可思议的念头，将手掌上移，手指插|进对方淡绿色的长发中，轻轻揉了揉。 呼吸声一滞，随后竟有不小的咕噜声，跟着从喉咙里发了出来。 所以说，亲密接触居然真的有奇效？ ——难怪那些女主角，都偏偏喜欢在恐怖猎奇小说里谈恋爱！ 刘梦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向来悟性极高，表演出身脸皮也厚，融会贯通后仅稍加思索，便立刻夹起嗓子，娇声道：“卫先生……” 然而，这一声没先把她自己尴尬住，就被“男主”卫斯理打断，对方睁着纯净专注，忧虑湿润的眼睛，开口问她： “你，很饿？” 刘梦：“……” 他不会以为，她夹着嗓子，是像小奶猫一样，咪咪咪地在对他讨食吧？ 拜托，她才不要像他那样吃别人的口水好吧！ 不过，“撒娇”这种人类独有的情感表达，让一个刚来地球没多久的地外生物理解领会，确实有些太困难了。 刘梦念头一转，恢复正常声音道：“没错，我也好饿，你乖乖跟我走，我马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句话果然好用，卫斯理闻言退开了几步。 这一退，也立刻把刘梦退清醒了。 她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完全掌控权，肚子也开始重新咕咕作响，*反而令脑袋越发的清晰。 站在旋转的楼梯上，回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刘梦认真而崩溃地思考——填饱肚子固然重要，可自己为什么要把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非人生物，带到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来？ 否则，事情的发展说不定根本不会这样失控，走向了——吃嘴子这一步。 思来想去，刘梦抬头，试探性地朝面前乖乖等待的男人问道： “我——我们，可以去你家么？” 【作者有话说】 球球收藏评论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6章 双向影响 ◎虽然他们都是吃过嘴子的交情了，但刚吃完就登堂入室，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06双向影响 刘梦带着卫斯理离开酒吧，叫了辆无人出租，把自己和卫斯理塞进了狭小的后座里。 说是狭小，其实是因为卫斯理不仅要抓着她的手腕，紧紧贴在她身体一侧，还总朝她这边暗暗使劲儿，挤得她几乎趴在了车门上。 刘梦：“……你坐过去一点吧。” 怎么回事，难不成，还真变成一只粘人大狗了？ 还是说第一次坐车不习惯，或者是，害怕了？ 一想到可能是害怕，刘梦也不敢多说了，生怕对方一个不顺心就暴起，到时候出租车可能没事，她这个原装脆皮人类可就不一定了。 偏偏当她忍不住扭头，想确认卫斯理此刻状态时，却直接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柔润，纯粹，专注。 还是说，一直是如此？ 刘梦不敢看了，慌慌张张收回视线，反而引得对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唔嗯声…… 怎么办，确实很像狗诶，这真的不是她的幻觉么？ 或许，正是体内的外核物质在影响她，从身体到意志。 刘梦干脆将眼睛都闭上。 这也导致了，等到了目的地，她不得不睁眼下车时，猝不及防看见了面前的高级公寓，脸上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公司居然给了卫斯理，那个真正的卫斯理那么多钱？ 还是说，这个世界人与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同样在一个公司工作，出身上城区的卫斯理，就能在地段不错的位置住着高级公寓。 而她刘梦，只能每天清早从下城区边缘的破烂城中村里爬起来赶车，晚上加班到深夜错过末班车，再披星戴月地走路回家。 不过，刘梦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顾不上悲春伤秋，愤世嫉俗，主动拉起卫斯理来到楼下，把人按在大门前，对准了门上电子扫描眼。 “滴”的一声，门开了。 谢天谢地，即使成了地外生物，身形身高乃至样貌完全脱胎换骨，但各种生物信息，竟然还能和原来的那位“卫斯理”匹配得上。 ——或者说，这种能够骗过人类感知，乃至骗过一切电子设备的伪装，还能被单纯地称作“伪装”么？ 显然，如果她面前的这个地外生物愿意，便可以用任何人的身份，在地球上的任何一处都畅通无阻。 没有任何科技手段可以阻止他，甚至是记录他的行踪。 刘梦眨了眨眼，忽然有点儿不想上楼了。 明明提议来“卫斯理”家的是她，生怕打不开楼栋门的也是她，然而当一切问题都解决后，犹豫的也是她。 ——她就是，就是……羞耻心姗姗来迟，虽然他们都是吃过嘴子的交情了，但刚吃完就登堂入室，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反正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就在刘梦的脑子乱成一堆乱码时，她感觉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一愣，正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时，扭头就看见卫斯理紧贴着她，低下头，急急朝她的脸凑了过来。 嗷，她想起来了！今晚去酒吧的路上，她也被卫斯理扯了下手臂，却被自己以赶路为由打断了。 之后的之后，就有了她忽然被他按在墙上，饿得吃口水的剧情。 所以说，原来他在饿得失去理智之前，都试图提醒过她么？ “诶你等等，我跟你说大庭广众之下——好好好我们现在就上楼，先回家好吧，回家就让亲……” —— 卫斯理住的高级公寓都是一梯一户，依靠虹膜，指纹和密码三重识别，电梯门打开就入户。 不仅如此，越高的楼层费用越是昂贵，顶楼的价格甚至是一楼的十倍——顶楼每家都专门增设了小型私用飞行器的泊停口，不仅方便医疗救助小队的飞行器停靠，也方便住户直接越过电梯，随时出门和回家。 他们去的楼层不高不低，26层，属于中间的住户。 但刘梦进门后根本没空参观，带着卫斯理直奔开放式大厨房，刚将外套里藏的合成肉扔给家政机器人，就被卫斯理整个抵在了巨大的落地冰箱上。 冰箱的材质似乎很特别，表面光滑，冰冷，摸不出是什么金属。 而压住她的人十分急切，眼神渴望，火热，像要吞吃了她一样。 但刘梦已经不怕他会伤害她。 她任由卫斯理细致地品尝她的嘴唇，舔舐她的牙齿，吮吸她的舌尖，好几次牙齿和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伴随着混乱交缠的呼吸，从火热湿润的口腔一直传到大脑，便像是点燃了烟花一般。 流光溢彩。 动人心魄。 “你……好了没有，肉、肉已经——” 这一次，刘梦伸手去推，竟直接将人推开了不小的距离。 明明刚才那样深吻过，卫斯理看过来的眼神却依旧纯净，专注，以及因为被一时满足，而显得格外湿漉漉又亮晶晶的快乐。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只见他将刘梦的手腕抬到唇边，张嘴含住，然后用牙齿轻轻地磨着，咬着。 刘梦目瞪口呆，一时间连手都忘记抽回来。 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咬手礼是狗狗对人类的最高级别的爱”…… 很好，不是错觉，卫斯理确实是从人变大狗了。 可问题是，为什么？ —— 刘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回忆起今晚所有的相处画面，发现前面还挺正常，直到……吃嘴子的时候。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嘴子，而且还是和一个看似失去理智，饥饿坏了的非人生物。 当时刘梦正躺平任吃，想着大不了事后装义体时，任何血腥暴力场面都没出现——那只将她扑倒的凶残猛兽，实则哼哼唧唧粘人大型犬，竟只会用舌头刮卷，吞吃她的口水。 而且，在发现完全不能填饱肚子后，也没有恼羞成怒，而是恋恋不舍地轻轻啄吻，然后用那双湿润的淡绿色眼睛委屈看着她。 也是这一幕，让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不就是只大狗嘛。 只不过，刘梦根本没养过宠物，甚至没见过活的宠物狗。 当时的情况又那样紧急，她只能直接照搬看过的短剧，将卫斯理当成大型犬胡乱安抚，这才好不容易将卫斯理牵，啊不，带出了酒吧。 之后从坐车到上楼，她也几次觉得，是自己太过紧张惊讶，才出现了自我安慰的错觉。 直到刚才，卫斯理真的像大狗一样，对她做了“咬手礼”。 并且，他的动作和眼睛，就和她看过的那部短剧里的那只狗狗，一模一样。 刘梦简直难以置信。 但事实上，多年的生存经历，让她在越是极端或者危机的情况下，头脑愈发的清醒，思维能力成几倍的上升，这才让她屡屡抓到一线生机。 比如此刻，她很快就有了一个异想天开，却又恰恰能说明此刻情况的想法： ——难道说，外核物质的影响，其实是双向的？ —— 刘梦曾不知从哪里看到过一个童话故事。 说的是曾经有一位公主，一直想要做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于是，她总在不停地询问一面会说话的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魔镜也不厌其烦地回答她：“是这样的亲亲，您的女儿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呢(*￣︶￣)。” 公主：？ 行吧，那她不生还不行么？ 遂嫁给了一位，已经有了小女儿的丧偶国王做继任皇后。 谁知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当皇后问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时，依旧得到的是和之前相同的答案。 更可气的是，她的继女在成年后，居然真的长得和镜子里展现的一模一样，成为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刘梦知道这个故事很离谱，她当初听的时候也觉得一言难尽——这年头镜子会说话有什么稀奇的？ 只要安装了市面上常见的科技家具，开通整屋家政线上服务，接上AI管家，镜子不仅能说话，还能每天给主人做形象管理呢。 所以，小时候的她，始终怀疑有神奇力量的应该是这位皇后。 正是因为，这位皇后整天在镜子里看着继女成年后的脸，日思夜想，才让继女真长成了相同的模样。 那么，这个外核物质，是否也具有类似的作用？ 因为她心里偶然升起了“像狗”的想法，反馈在了卫斯理身上，又被之后的她看在了眼里，这样循环往复地加深印象，最终导致了卫斯理的行为举止，真的逐渐和她曾经在短剧里看过的那只大狗重合。 想到这里，刘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如果这个想法真的成立，那么就相当于，她对卫斯理的任何看法，都会被明明白白地展露出来。 这年头，就算是最亲近的人，谁又能做到真正的毫无间隙？ 更别提她这样的，一上来就把人当狗——她现在要怎么和卫斯理解释？ 难道要说“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当狗了，谁知道你真能变成狗”？ 哪怕眼下的卫斯理看起来乖巧听话，单纯无害。 但刘梦不确定她的坦白，是否会破解这道诡异又滑稽的“变形魔咒”，让卫斯理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弱小的人类玩弄，进而恼羞成怒，然后灭口。 但是，如果放任“变狗”的想法继续下去，刘梦确定自己绝对无法接受，眼前的男人在某天真的长出一身皮毛，成为了一只四脚着地，只会吠叫的大型犬。 哪怕那部短剧里的大狗狗真的很可爱很亲人，也不行！ 于是，刘梦采取了按兵不动的做法——装傻。 她一言不发地将手腕拿了回来，对着卫斯理茫然无辜的眼神，忍住想要揉揉他脑袋的冲动，指挥他去把烤熟的天然肉分切好，送到餐坐上。 出乎意料的是，卫斯理竟拒绝食用天然肉。 他坐在对面，专心致志地盯着她吃肉的动作，一字一句道：“你，吃饱，我不，饿。” 刘梦：……还能这样？ 原来，因为她体内有他的外核物质，所以在她食用过天然肉，给外核物质输送了优质能量，便相当于喂饱了“他的身体”。 于是，附身在卫斯理身上的“灵魂”，自然是不饿了。 等等，她想起来了，所谓“身体灵魂”的说法，她一开始也在心里吐槽过的——不会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自己吧？ 刘梦简直被自己吓得够呛，更是对卫斯理那双大狗一般的亮晶晶眼睛敬谢不敏，只能食不知味地吞吃完了明明一直无比期待的天然肉。 然后她想了个办法，把卫斯理骗去浴室洗澡了。 而刘梦自己，则将碗筷扔给家政机器人，揉着发撑的肚子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鼻子里全是皮革散发的金钱，哦不，自然的气息，脚下则踩着比她命还昂贵，从脚底板柔软到心坎儿的天然羊毛地毯。 她脸上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唤醒了脑内芯片的检索页面—— 试图找个主角团积极向上的短剧或者小说，给自己洗洗脑。 可好死不死，检索界面还保留着上一个搜索内容——一本当下十分火爆的恐怖猎奇言情向小说的阅读界面。 而且剧情还正进行到，克苏鲁触手系男主和实验员女主首次亲密接触的限制级画面。 刘梦的意志力，在阅读到第一行“他站在她身前，漫不经心地亲吻她的嘴唇，但另一个他却从背后牢牢地锁住了她，混乱地疯狂地抚摸着她，且并非用的是人类的手臂，而是更加黏腻，湿润，散发腥咸水气的……”时，就溃不成军。 她飞快地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我就摸鱼一小会儿……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看得十分入迷，连呼吸都放缓，只觉得脸颊的温度在渐渐攀升。 直到她背后也紧紧贴上来一具身体，散发着刚洗完澡后沐浴露清香包裹的，潮热而浓郁的水汽。 刘梦毫无防备，第一反应甚至是“怎么回事，小说照进现实了？” 下一秒，她的后颈和脸颊，被濡湿的淡绿色长发像水草一般地覆盖，缠绕。 刘梦：……太好了是克苏鲁触手系人设，她完蛋啦！ 【作者有话说】 球球收藏评论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7章 拒绝合作 ◎她随手将眼泪一擦，面无表情地开口：“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 07拒绝合作 刘梦一直认为，人类之所以无法被AI取代，就是因为，一旦有个坑明明白白摆在眼前，AI不会上当，但人一定会作死。 千钧一发之际，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你怎么会这么有钱？” 背后的身体一顿。 而刘梦则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句话简直是神来之笔——如果卫斯理当真会受到她的想象影响，那她为什么不把他想象成亿万富豪么？ 什么都别说了，让她先想个八百万的。 思路一打开，诡异黏腻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 刘梦有些嫌弃撩开脖子上湿漉漉的头发，扭头朝向趴在沙发背上的卫斯理，认真道：“说真的，如果咱们以后需要长期吃天然有机食物补充能量——而不想被通缉的话，这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说着，她主动唤醒了客厅的悬浮屏幕，将脑内终端芯片连上家庭网络，把自己的账户余额亮了出来。 一个可怜的四位数字，甚至还不够付她现在身处的这套房子的一个月房租。 然后，刘梦看向卫斯理，两只眼睛都是“看看你的”。 只见卫斯理沉默不语，双眼先是泛起熟悉的碧蓝波光，两秒后，悬浮屏幕上也出现了一个账户余额。 那是一个，让刘梦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很好，短时间内，她应该是不需要担心伙食问题了。 但她还有一个疑惑。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账户流水么，嗯，对，就是这个界面——” 忽然，刘梦脸上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僵住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悬浮屏上明明白白显示着，这账户上绝大部分的钱，居然都来自一周多前，某个匿名账户的转账。 这么一来，她的某些想法可以说得到了验证。 比如，那个真正的卫斯理，之所以胆大包天敢，敢插手两个巨型公司的交易，确实是因为背后有第三方势力在支撑。 这笔钱，很可能就是对方转给卫斯理的“雇佣金”。 作为一个贫苦社畜打工人，刘梦的第一感觉居然是，神清气爽。 老话说得好，这年头网友的成功众人习以为常，而同事的成功才让人痛心疾首。 尤其是平时总爱用鼻孔看人，颐指气使，还暗中算计她性命的坏同事。 但原来，坏同事根本不是有钱土豪，而是和她一样的苦逼社畜——所以才会想铤而走险赚笔大的，可谁曾想，赚来的却是自己的买命钱。 对方有这样的结果，完全是咎由自取。但这事后的发展，也太过于阴差阳错了一点—— 打劫交易品不成，自己丢了性命，却反而帮助了交易品获得一线生机。 刘梦眼神复杂地望向卫斯理。 她终于问出了之前在楼梯里，没来得及说的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附身到这具身体上的？” 可还没等卫斯理回答，刘梦先一步跳开，双手捂着额头警惕道：“不能贴！你就在那儿说，我不急着听答案！” 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卫斯理缓缓眨了眨眼，第一次开口解释道：“我没有，要贴。” 吃过天然肉后，他不再对她露出饱含忧虑的眼神，又因为某种几乎已被证实的猜测，他望向她的目光始终纯粹而专注，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情绪。 ——这确实是，狗狗看人类的眼神。 而非人类看人类的眼神。 但此时此刻，他脸上虽然依旧欠缺表情，却对着刘梦，十分认真地道： “对不起。” —— 刘梦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或许，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她当然听懂了卫斯理的意思。 但实际上，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无论是否与外核物质有关，她从始至终，并未因被贴着额头读脑子而感到任何身体，精神上的不适，更别提生出愤怒，害怕，排斥等激烈的情绪。 她只是下意识觉得，眼前的这个地外生物，明明才和她相处了半个晚上，却似乎，开始变得有点儿像人了…… 等等，打住。 刘梦反应过来，像人有什么好的？ 要知道，哪怕是动物如此稀少昂贵的今天，虚拟网上的各种宠物短剧，宠物博主，AI公司推出各种电子宠物服务，甚至是惟妙惟肖的宠物机器人，依旧是拥有庞大受众的热门项目之一。 这说明就算科技如此发达，网络已经能从地球覆盖至月球，可人类依旧愿意和更纯粹，简单，或者说，更容易满足的生命打交道。 连刘梦自己，也在一开始，忍不住把这个明明看起完全是人类男性的地外生物，比拟成一只人畜无害的宠物狗。 然而人类的想法，是捉摸不透，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 好在刘梦足够机敏，反应迅速，否则还不知道眼前的地外生物，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于是飞快收敛回心神，胡乱点了点头，让对方继续说。 所幸卫斯理根本看不出她的敷衍，或者说，他也才刚学会说“对不起”，根本不懂得，在人类礼仪里，另一个人需要看着他的双眼，回答他“没关系”。 才能算作真心。 可卫斯理毫无所觉。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接着道：“这个人，死的，时候，我在现场。” —— 果然。 明明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刘梦却感到一阵难言的窒息。 原来，即便是上城区，也根本没有能够凭借“换头”而活命的医疗技术。 那个真正的卫斯理，从被抓住起，就注定死路一条。 可是……那她呢？ 理智上，刘梦十分清楚，她和眼前的这个地外生物，都是军方航空玩弄在手中的棋子，是这些巨型公司欲望利益的倾轧之下，无辜的受害者。 但感情上，她却无法避免地陷入到失落和委屈的泥沼之中——原来这个地外生物当时真的在现场！那它藏在了哪里？她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它就在现场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罪大恶极的卫斯理，趴在地上不断哀嚎，不成人形的人被爆头？ 看着她因眼前的一幕吓得几近昏迷，又被人趁机注入含有不明物质的试剂？ 恍惚中，刘梦听见自己的声音再度响起：“既然你都……那你，你为什么特意回来找我？” 总不会是因为愧疚吧。 愧疚她因为他的袖手旁观，才落入终日异常饥饿的状态，于是用“非法手段”给她送来了昂贵的天然有机食物，即便误会她挑食，也还好好脾气地说要“养她”。 可是，这个连“眨眼”和“对不起”都才刚刚学会的非人生物，怎么能够理解并生出这种人类才独有的，“愧疚”的情绪呢？ “我需要，你，带我找到，他们藏，外核的位，置。” ——果不其然。 “我，拿回外核，就可以，帮你恢复，正常。” ——不过就是，要挟。 “公寓还有，你说的，钱，全部，都留给你.” ——好嘛，居然还有利诱。 刘梦神色冰冷，目光落在了昂贵的木质地板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甚至在心里想，这怪物威胁人的口吻，听起来居然还挺熟练—— 谁知下一秒，这怪物就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来到她身前。 只见他倏地抬手，用食指指尖，十分精准地接住了一滴水珠。 一滴，从刘梦脸颊落下的泪珠。 刘梦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哭了，双眼倏地睁大。 就看见，卫斯理竟将手指移到唇边，面不改色地抿住了那一滴眼泪。 一秒，两秒。 显然，他没能发现什么异样，因为人类的眼泪，不过就是生理盐水罢了。 卫斯理缓缓眨了眨眼，看向刘梦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困惑： “你，又，饿了？” —— 刘梦：“……不是。” 这么一番打岔，她随手将眼泪一擦，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 卫斯理眼里的茫然更重了，“我刚才，说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梦冷漠打断道：“婉拒了。你不知道么，我们公司全勤奖给很多钱的，否则你当为什么那个卫斯理不跑路，还要回来上班？” 当然，这是她编的。她赌他还不知道人类有一种叫“工资明细”的东西。 果然，因为她这段话说得又长又快，还有“专业”名词，卫斯理一时间没理解过来。 眼见着他的双眼又要泛起碧蓝波光，刘梦立刻转身，跑进主卧锁上了门。 虽然，她知道这大概率并不能阻止卫斯理。 至今为止，她也不清楚他双眼放光时，到底是在读取何种来源的信息。 毕竟他能在任何电子摄像头下伪装出需要的模样，自然也应该能很轻易地入侵各路网络，汲取想要的信息。 又或许，他还是在读取她的脑子？ 那卫斯理应该能够很清楚地感知到，她拒绝的决心。 原因很简单。 抛开一切感情不谈，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假设她真能帮他成功拿回外核，助他安全离开地球。 但在那之后，她要如何以一己之力，面对丢失宝贝而暴怒不已的西方巨龙——军方航空呢？ 真到那时，就算他帮她恢复身体正常，又把房子和账户里的钱留给她，但在军方航空这样的巨型公司的通缉下，她又能有命享受几天呢？ 而且，明明他也只是单纯地利用她，和她做交易而已。 刘梦思来想去，发现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立刻睡觉，然后回去上班。 至于以她的工资，是否能买得起昂贵的天然有机食物来维持生命。 她表示，摆烂了——爱活活，不活死。 总不能真的期望门外的那个非人生物，会像恐怖猎奇言情向小说里的非人男主那样，为她长出一颗量身定制的恋爱脑，爱她爱得要死要活，为她放弃毁灭or离开地球吧？ —— 然而等到第二天早上，刘梦再次揉着饿得唱交响曲的肚子，精神萎靡地踩点打卡后。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居然有一位，她从未接待过的客户，指定要她提供虚拟主题房间服务。 而且，对方竟还亲自来到了公司，在平时老板用来接待重要客户的待客室里，等着她。 刘梦在格斯主管笑开了花的神情下，手忙脚乱地放下寡淡无味的早餐，一头雾水地进了待客室里。 并且，在和那位客户打上照面后，因为对方格外年轻英俊，温柔优雅的模样，而十分明显地愣了一下。 不仅如此，在坐下来和对方交流了几分钟后，刘梦表面依旧训练有素，内心其实已经尖叫无数次了。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巨大的恐怖猎奇言情向小说？？ ——所以，现在是轮到推动剧情线的温柔男二出场了么！？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让我康康] 正文 第8章 男二出场 ◎“其他的，可以当零食吃，好不好？”◎ 08男二 这位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男性客户，来自一家与军方航空规模匹敌，涉猎方向有所不同的巨型公司，渡边生物。 根据他提供的证件显示，他是渡边生物旗下某个研究所的项目主管兼科研团队核心，属于是科研实力强悍的同时，又把控着项目的绝对管理权力。 这样年轻有为，钱途大好的客户，按理说根本不会青睐他们这种上城区犄角旮旯里的公司，更别说是指明要一个入职公司才不到三个月，还没转正的实习助理工程师服务。 一时间，所有人看刘梦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儿了。 不过，其他人怎么看，刘梦并不关心。 她心里清楚，只要眼下这一单能谈成，她的部门上司格斯主管，估计是要拿着转正合同堵在会客室门口，恨不得立刻给她转正了。 然而五分钟过后，刘梦等来的不是转正合同，而是闻着味儿想来分一杯羹的同事。 但这么说，其实也不够准确。 因为这位同事是——卫斯理。 刘梦从会客室门被推开起，表情就从“啊？”到“啊？？？”几分钟后变成“啊！？”再到最后无语的“……啊”。 可恶，这个地外生物又在光明正大地搞不正当职场竞争！ 只见格斯主管领着他推门而入，0帧起手无中生有：“——卫斯理是我们公司的金牌员工，同时也是小刘的直系上司，这次的工作由他们二人一起负责。” 刘梦震惊之余，连忙扭头去看桌对面的客户，海顿扬。 然后毫不意外的，在对方脸上看见了和格斯主管如出一辙的，迷茫而顺从的表情。 刘梦：……行吧。 别耽误她赚钱就好。 接下来，会客室的氛围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六人会客厅里坐了三个，一个在刘梦身边，一个在刘梦对面，目光都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刘梦有点汗流浃背了。 她昨晚沾枕头就睡着，但今早还是毫不意外地起晚了，出门根本来不及去看卫斯理在不在。 现在，这个地外生物安静地坐在她旁边，还摇身一变，成了她所谓的“直系上司”。 她不看他时还好，一旦稍稍偏头，那股迟来的尴尬便像海绵里的水，在视线相对时一挤而出，冰冰凉凉地钻进衣袖里。 而另一边，和她面对面的那位海顿先生，似乎已经完全不能自主思考了。 她向他询问虚拟房间的用途和特殊要求，他说“好的”；她于是只能转而给他介绍，公司里不同规格的服务套餐，他说“我要个实验室”；就这么单机好一阵儿，她说得口干舌燥，礼貌询问对方需不需要水时，他说“最贵的就好”。 刘梦：“……海顿先生您是需要一个用来展示贵所实验室的顶配展示套餐是么，好的，合作意向书在这边签字——” 海顿微笑地看着她，听话地拿起笔，“有果汁么。” 一个小时后，刘梦费老大劲儿签好合同，送走了这位大客户，奄奄一息地回到工位上，刚坐下，桌面就被一片阴影遮住了。 她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卫斯理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呢。 刘梦没第一时间理会他，而是微微起身四处张望，果然见周围同事都装聋作哑一般，集体无视她这里的情况。 仿佛卫斯理周身一定范围，竖着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过滤掉了一切他不愿接收的信息，同时又模拟出他想要伪装的模样。 他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愚弄和操纵着众人的感官，甚至是所有电子设备的“眼睛”。 而刘梦，虽然不在被愚弄的名单里。 但这也意味着，她要一个人面对，来自“神”的任性。 就比如，此时此刻，刘梦坐回滑轮椅上，冷眼看着卫斯理抬起手—— 递给了她一份热腾腾，冒着香气的鸡肉饭团。 刘梦愣了愣。 她并未伸手接过，而是先看向桌面上，她今早没来得及吃而冷掉的，鸡肉口味合成营养剂。 这是她常常买来做早餐的食物。 但现在，有人拿着一份真正的，冒着天然食物香气的鸡肉饭团，递到她面前。 卫斯理认真地看着她，“饿了，吃这个。” 不仅如此，因为她许久没有动作，他终于将视线转向桌面上的合成营养剂——也不知是有多么讨厌合成食物，他居然因此学会了人类的又一个表情——皱眉。 卫斯理紧皱着眉，仿佛苦大仇深一般地盯着营养剂，让刘梦总担心下一秒，这营养剂就会像昨晚超市里那块合成午餐肉一样，瞬间消失。 谁知最后，他居然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不情不愿地将那只营养剂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刘梦：“……” 眼前的情景太诡异，让她那句“这是我买的”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能说出口。 她也没想到，这只合成营养剂居然能“逃过一劫”，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谁知这份迟疑，反而让卫斯理误会了。 他的手一伸再伸，直接将鸡肉饭团怼到了刘梦下巴前，让那诱人香气直钻鼻孔，“你先吃这个！” 情急之下，他似乎连话都说得更顺畅了，“其他的当零食吃，好不好？” 刘梦：“……辱零食了啊。” 要知道，零食虽然价格昂贵，毫无营养，但是确实非常美味。 而这便宜劣质的营养剂，能有多少营养不说，味道是真的一言难尽。 不过，她最终还是接过了鸡肉饭团。 真别说，这一口下去，终于堵上了她胃里那位饿得唱交响乐的大音乐家的嘴。 天然的鸡肉鲜嫩多汁，表面又被微微煎过，变成了更有嚼劲的口感，不过几下便满嘴的焦香，而被汤汁浸透的优质米饭也是颗颗油亮饱满，越吃越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甜味儿。 刘梦双眼立刻亮了。 没有了被随时扑倒的*危机，她简直被好吃到脑袋一片空白。足足半个手掌大的饭团，她几口下去，就看见了袋子底儿。 一边吃，她脑子里还一边滚动着乱七八糟的弹幕：“太好吃了这就是天然大米么”“真正的鸡肉原来这么棒我之前都在吃什么合成垃圾啊”“呜呜呜我宣布鸡肉和米饭就是绝配”…… 以及——“不过一个晚上，这个地外生物居然已经知道什么是零食了么？” 刘梦忍不住腹诽，卫斯理不会是为了说服她合作，认真研究了一晚上的人类食谱吧？ —— 在“做人”这个赛道上，刘梦自信领先某个地外生物22年。 但偏偏在“烹饪天然有机食物”的厨艺领域里，她其实和他一样是新手。 顶多是，她看过一些夸大其词的美食视频，知道一些华而不实的理论知识，却从未有过实际的动手经验…… 等等，她想这些干嘛。 未来她能买得起几次天然有机食物还另说呢，而且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她绝不会轻易向死亡屈服！ 哪怕这个地外生物，专门按照她的喜好，给她投喂如此美味的天然食物！ 但这些都是引诱她咬钩的鱼饵罢了！ 刘梦想清楚后简直神清气爽（绝不是因为吃饱了），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个上午就写好了初版计划书，给那位海顿先生发了过去，忐忑不安地等待起了回复。 毕竟她也摸不准，这位大公司精英在离开了卫斯理的降智影响后，会不会忽然醒悟过来，恼羞成怒，转而报警告他们公司违法使用精神手段诈骗客户。 真到了那个地步，格斯主管找她时手里拿的就不是转正合同，而是劳动总裁书了。 刘梦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一个中午，甚至连卫斯理递过来的，喷香四溢的猪排汉堡，都没有犹豫地接过了。 她心是这样说服自己的——才不是因为实在太香了，而是，如果是断头饭那总得吃好一点吧？ 毕竟（嚼嚼嚼）如果她真的欠下巨额债务（叹气）（但嚼嚼嚼）那别说是天然有机食物了（难过地大吃一口）（接着嚼嚼嚼）估计连营养剂都吃不起了（流泪猫猫头）（疯狂嚼嚼嚼嚼嚼嚼）！ 但好在，事情似乎否极泰来，走向了最顺利的那条道路。 午休一过，那位海顿先生就发来了回复。 离开公司后，他似乎没有丝毫怀疑自己当时签下合作意向书的心理和动机，但交流沟通起来，却完全不像是在精神上曾受到过影响，好几次语言拉扯，合同上的细微改动，都差点让刘梦掉入了陷阱。 她忍不住感慨——卫斯理对人类的精神控制能力，竟如此强悍吗？ 不仅极为精准，毫不吃力，而且还来去自由，不留下任何痕迹。 那么她自己，是不是曾经也…… 刘梦及时刹车，阻止自己深究下去，毕竟项目不等人，她此刻必须将精力高度集中在谈判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数个小时的拉扯，在将终版文案交给格斯主管来回细查，终于在晚上十点半，她和海顿先生敲定了终版合作项目书。 看到电子项目书上的签名，刘梦高强度运作几个小时的脑袋终于缓过劲儿来，甚至是这时，才察觉到自己饿得快站不住了。 哦，也不对，她其实始终都有所察觉的——要不是她眼疾手快，好几次拉住了卫斯理，这家伙估计会让全公司员工都停摆，就为了让她抽时间乖乖把晚饭吃了。 但现在，刘梦虽然饿，却很难有胃口了。 因为她犯了一个，所有新人都会犯的毛病： 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大单，又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她出于赌上身家性命的谨慎，一不小心，有点用力过猛了。 刘梦缓缓扭头，看向因为她忙得没来得及吃饭，眉头始终狠狠皱着，看起来很像是在生闷气的卫斯理，下意识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 她慢吞吞地道：“……是这样的，接下来，我们很可能真的要去当小偷了。” 因为接下来的一周，她和卫斯理，作为这次合作的负责人，要去到海顿先生所在的研究所出差考察一周。 刘梦不确定地想，既然是大公司旗下的生物研究所，食堂里应该会有储备天然食物吧？ 总不能到时候要她和卫斯理，大半夜去偷吃别人实验室里什么奇奇怪怪的实验体吧！？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9章 霸总人设 ◎《毕竟，她只是一个没有腺体的beta》。◎ 09霸总人设 刘梦还是第一次坐飞机，跨越了大半个地球，来到低纬而沿海的虹城。 虽说是“城”，但虹城作为巨型公司渡边生物“势力范围”而独立的区域，占地面积十分辽阔。 可惜刘梦下了飞机之后，根本来不及欣赏周围风景，而是火急火燎地打了辆无人出租，将面白如纸的卫斯理塞进车里，直冲定好的酒店。 毕竟，谁能想到，一颗在宇宙里漂浮不知多少亿年的星球，居然会晕机？ 而刘梦根本不敢让卫斯理留在原地——她根本没见这个地外生物吃过任何东西，谁知道他会不会当众把内脏吐出来？ 好在卫斯理既没吐在机场，也没吐在出租车里。 就是变成了一只蔫了吧唧的缺水大章鱼，整个人没了骨头一样地粘在刘梦身后，再加上伪装出来的外貌，以及刘梦过于急切的状态，酒店前台差点儿没绷住表情。 刘梦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从没住过高级酒店，这次是托了客户那边财大气粗的福，直接越级体验上了星级VIP服务： 进门先是被酒店特意保留的人工前台惊叹。要知道，这年头依旧保持使用人类提供服务的区域，要么就是过于贫穷，要么就是过于富贵。 她在讲着一口标准流利英语，年轻漂亮亚裔小姐姐的温声细语中差点迷失自我，虽然几次注意到对方欲言又止，却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衣着，和酒店过往的客人相比太过廉价，刚下飞机的模样又十分狼狈的原因。 直到办理好入住拿上房卡，刘梦在前台小姐姐再三叮嘱的“如有特殊情况或者服务需求，可以随时拨通前台热线，我们会立刻为您提供周到的服务”中恍然大悟，这才尴尬地解释道： “啊，这位是我的同事，他严重晕机刚吃了药，可能是有些影响脑子的副作用……” 这才见前台小姐姐松了口气，转而问她需不需要医疗服务。 刘梦忙不迭地拒绝了，然后一手一个行李箱，背后拖着个人形背包，飞快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时，她第N次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卫斯理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即便是从没把卫斯理当做一个人类男性看待，刘梦也被对方的这个动作蹭哑了火，虽然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对方这样做，其实是因为她曾把他想成一只亲人的大狗。 生病不舒服的大狗子，委屈巴巴地咬着主人的衣袖，挨挨蹭蹭在主人身旁，不是最正常的么？ 但想到接下来的工作，刘梦顿了顿，还是接着问道：“你这个情况，明天能恢复么？” 这下卫斯理连蹭都不蹭了，直接把圈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刘梦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叹气。 开心是因为，这个非人生物大概率还没有学会撒谎，所以连安抚她的话都不会说；叹气是因为，如果明天还是这个状态，那他们根本不可能以这幅模样去工作。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电梯门打开，刘梦拿着房卡，先打开了卫斯理那间的门。 她本以为要费劲口舌，连哄带骗，才能把这个黏黏糊糊的地外生物单独留在房间里，谁知行李箱刚放下，他竟没有挣扎地就松开了手。 谢天谢地，不愧是大狗设定，她叮嘱的所有话，他都乖乖点了头。 刘梦松了口气，这才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来到隔壁房间。 她这一路上累得够呛，刚进门，行李箱随手一推，整个人就先摔进了长沙发……哦不，一个人怀里。 刘梦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跳起来，腰就搂上来两只手。 她本人也在一个极近的距离，和面色苍白，眼神无辜的卫斯理四目相对上了…… 他就说呢，这个地外生物刚刚为什么那么听话。 现在居然连“瞬移”这么小说设定的技能都用出来了！ 刘梦既震惊又无语，好半天才出声：“……早知道你能瞬移，飞机票的钱——”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刘梦懂了，干脆地闭上嘴——他们要是真敢省了飞机票的钱瞬移过来，估计她在半路就会因身体能量殆尽而饿死。 果然，买命钱还是不能省。 她毫不留情地扯掉腰上的手臂，起身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脑内终端芯片连上房间的无线网，打开酒店的客房服务。 真是多亏了海顿先生以及他身后研究所的财大气粗，他们作为VIP级别的客人，可以享受酒店提供的天然有机食物套餐。 刘梦点了一份看起来分量最足的套餐，又直接操控卫斯理的终端再点了一份，将送餐地点填了自己的房间号。 没错，她在出发前就单向绑定了卫斯理的终端，并用了点儿手段，给自己开通了……家长权限，方便帮对方解决路上的身份认证等问题。 以免暴露卫斯理对人类毫无所知的一面。 做好这些，刘梦直接无视了卫斯理章鱼触手一般又想缠上来的手臂，打开行李箱，拿了换洗衣服出来，准备趁酒店的备餐时间，快速洗个澡。 但她洗澡时也没闲着，而是又一次在脑内终端上点开检索界面，输入诸如“商业精英”“超高领导能力”“绝佳掌控力”等词汇，并在严肃思考了一会儿后，才把末尾的“人类高质量霸总”给删掉了。 开始搜索，查看结果——刘梦点开了热度最高的那本小说。 没错，她为了明天的视察工作，又开始走老路子了。 其实更早的时候，刘梦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有着类似的通病：更爱看快节奏，爆点多的短剧，而非大量文字的小说，是典型的阅读困难症拥有者。 但当她真正开始接触演员这一行业，才惊觉如今许多的短剧剧情浮夸且漏洞百出，人设简单片面却又矛盾极端。 而这一切，都只为了能尽可能地制造各种冲突，以炸裂剧情博得大量眼球。 这种短剧看久了之后，她便会逐渐失去对剧情的判断能力，然而感官刺激的阈值却在被无限拉高……最可怕的，是会在千篇一律的剧情套路里，慢慢丧失掉想象的能力。 但现如今，她最需要的便是想象力。 而且她的一切想象，都会真真切切地反馈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得为此负责。 刘梦浏览了一下目录，谨慎地点进了某一章，快速阅读起来。 “……他在公司占据了整整一层楼，但她每次过来，都只被允许出现在有着落地窗的办公室里——无论他们要做什么，汇报工作，或者是……履行夫妻义务。 但她总觉得，他其实不必如此防备她 毕竟，她只是一个没有腺体的beta。 即便那些房间里，充斥着她这位高高在上的alpha丈夫与其他omega交融而纠缠的信息素，她也丝毫无法察觉，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他又每晚都要来找她，要她臣服于他的支配，控制，占有……” 刘梦：“……？” 什么玩意儿？ 她越看越不对劲，连忙退出去重新仔细看了简介，然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男A女B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酸涩ABO文学”啊，那没事了。 她并不是没看过这种类型的小说，甚至还看过几本特别上头的……打住，但问题是她现在要的不是这个啊！ 刘梦简直无语，但也很快重振旗鼓，打算换一批检索词重新再来。 这时一条信息提示她，餐送到了。 刘梦立刻将小说抛到脑后，两分钟内结束洗漱，带着一身水汽地从浴室里跑出来。 就看见，卫斯理已经取好餐，并将食物摆好在了落地窗前的小圆桌上。 因为房间的楼层很高，即使夜幕降临，窗外那五光十色，扰人清静的巨型广告，也丝毫不会对房间内造成任何的光线侵染。 夜空终于回归宁静，默默笼罩下来，只能偶尔看见低空人造卫星闪烁着规律的光，无声划过夜幕的一角，仿佛伪装的流星，被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展露无遗。 而卫斯理就站在小圆桌前，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 刘梦敏感地停下了脚步。 虽然至今为止，卫斯理也只学会了皱眉的表情，顶多会在饿肚子时，用饱含忧虑的眼神看着她。 更多的时候，他的脸上欠缺情绪。 但她仍摸不透，她的一时想象，对他的影响会到何种程度。 刘梦深吸一口气，谨慎地在脑子里重复了十遍“我饿得要命”以清空杂念，这才继续走了过去。 她沉默地坐在小圆桌另一侧的椅子上，目不斜视地抬手伸向桌上的食物。 这才发现，不愧是星际酒店，居然提供了因极难种植和运输，而格外精贵的天然水果！ 自从时不时就饿肚子以后，刘梦简直变身究极吃货，在面对天然有机食物时，总会有一种忘我的专注。 眼下她就立刻拿起还不到掌心大的青红色苹果，好奇地闻了闻，一股天然水果自带的，任何人工香精无法取代的芬芳蔓延在鼻尖。 刘梦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一时间，酸酸甜甜的汁水盈满了整个口腔，果肉柔软，果皮耐嚼，每一下都能激起无数味蕾的回应呼唤。 刘梦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满嘴都是汁水。 她甚至很快又拿起了另一个，心里还喜滋滋地庆幸——她真是太机智了！ 毕竟不管是出于某个地外生物自身的原因，还是她想象出来的所谓“霸总人设”，必然都是看不上酒店提供的免费水果的，所以未来几天的水果就全是她的了！ 可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腮帮子顿时僵住，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刘梦忐忑不安地缓缓抬头，对上了一股犹如实质般的冰冷视线。 不对，并非是“对上”。 卫斯理依旧一言不发，笔直地站在她对面的椅子后。高大如他，那视线便能如此轻而易举，堂而皇之地越过刘梦湿漉漉的发顶—— 然后落在黑色湿发之下，那刚沐浴后白里透红的后颈上。 刘梦：。 应该，没什么事的吧？ 她半是不确定，半是苦中作乐地想。 《毕竟，她只是一个没有腺体的beta》。 【作者有话说】 新人作者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10章 索吻 ◎“不如让霸总alpha给我做狗吧，反正他是个疯批恋爱脑嘛”。◎ 10索吻 比起如何运用想象力来影响眼前的这个地外生物，刘梦终于醒悟，她最好应该先试探出，怎样打断这种影响。 那么，就不得先思考一个她无法绕过，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为什么她在被迫拥有外核物质后，会以一种这么不可思议的形式，对这个地外生物产生影响？ 诚然，地球上现有的科学水平无法解释她和他之间的联系，但这种“身体与灵魂”相关的题材，若放在短剧和小说里，编剧和作者的想象力可就太丰富了—— 什么两个人的痛感与快|感通感，接吻就互换身体，读心和反向读心，附身贴身物品冒充萌宠…… 总之，就没一个像刘梦和卫斯理这样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其放在小说里找原型，不如将思路打开，放在更辽阔现实的领域。 比如，刘梦想起她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的，一种常见的生物现象，拟态。 那是一种，生物通过模仿另一种生物或模拟环境中的其他物体，从而逃避敌害、捕捉猎物，繁殖后代等，在复杂多变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来的能力。 而恰好，身体内含有外核物质的刘梦，就是这个地外生物目前唯一的能量来源。 那么，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捕食，或者说共生的生物关系？ 毕竟，人类就是一种自信而又盲目的智慧生物。 他们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自接触，亲身经历的事物或人，并不自觉地根据自己的喜好，美化或者丑化对方在心中的形象。 说白了就是，他们会对各种事物和人，产生各种不同的“滤镜”。 而最高等级的拟态，就是在利用这种“滤镜”。 就像一开始，她对他的“滤镜”是单纯可爱大狗狗，那他就拟态成大狗狗，乖巧，听话，满心满眼只有她，甚至在高兴时会轻咬她的手腕。 后来，她误入克苏鲁小说，“滤镜”变成了极端恋爱脑男主，他便开始喜欢像大章鱼一样黏在她的背后，手臂如腕足般紧紧圈住她的腰，用鼻尖眷恋地蹭着她的脸颊。 现在，她为了应付明天的工作，试图让他变身“霸总”，却阴差阳错多了一个不必要的“alpha”设定，于是他……似乎误会她想要和他玩强制|爱，高冷地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却将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之上。 表面上看，她是主动方，他是被动方。 可实际上，如果她没能在最开始时便清醒过来，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那么，她只会沉溺在大狗狗“滤镜”中，认为这个地外生物确实如狗般无害，甚至自居她是他的主人，她可以完全地掌控他。 然而现实恰好相反。 一旦陷入这种假象之中，她将永远成为他用以吸收能量的“食物”。 想到这里，刘梦惊出一身冷汗。 但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要做的，就是在正确的时间里，利用，或者打破这一切。 要知道，人们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和想象，无时无刻不对其他人和事物贴标签，带滤镜——这是无法自控的行为。 不过在这其中，被贴上标签，带上滤镜最多的，其实是人们自己。 比如，自认好脾气的人，同样会觉得自己容易被别人利用欺负；自认为富有的人，会更容易怀疑其他人想占自己便宜；干了坏事的人，总会忍不住揣测周围人投来的目光…… 所以，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 如果他是乖巧粘人的大狗狗，那她不会是爱护他的主人；如果他是疯批恋爱脑男主，那她也可以比他更疯，比他更狠；如果他是试图玩强制爱的顶级alpha，那她绝不会甘愿被他占有，掠夺—— 毕竟，谁说alpha不能被标记呢？ 刘梦笑了起来。 她将手里的苹果放下，施施然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卫斯理，忽然道： “你现在，是想要和我接吻么？” —— 他们对视了至少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刘梦脑子里不再是眼前这个地外生物，更不是什么“霸总alpha”人设。 而是她自己。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没有腺体的beta。 那么，她才是那个自由的，不被信息素束缚的，不能被任何人打上永久标记的，不是么？ 果然，刘梦眼睁睁看见，卫斯理的双眼泛起了碧蓝的波光。 但这一次，她没有阻止。 因为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不如就让霸总alpha给我做狗吧，反正他是个疯批恋爱脑嘛”！ 不仅如此。 她看着他此刻的样子，双眼微眯，若有所思地道：“所以，你其实全都知道？” 知道她和他只见，存在着无比古怪的“拟态”影响？ 然而，卫斯理不仅没有回答，甚至又露出初次见面时，那种饱含忧虑的眼神。 他几步过来，俯身靠近刘梦，看起来十分想上来贴她的额头，却又在刘梦警惕的表情下停住动作，只能开口道：“你，难受？” 刘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狐疑地盯着他：“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卫斯理见状看向桌上的食物，眼中光芒一闪，又急急扭头看着刘梦，忧虑的眼神中多了茫然，连嘴里的句子也再次零碎起来，“食物，没，问题，能量，足够——” 说着，他忽然伸出手，在她毫无防备之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问道：“你现在很，饿么？” 饿？为什么突然问她饿不饿？ 刘梦一头雾水，心里想着难道她推测错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一边又仔细观察卫斯理的表情，却怎么看都觉得，他急得很认真。 认真到，在没得到她的回答后，他直接靠近过来，试图要吻—— 等等。 刘梦眼疾手快，一只手抵住了卫斯理的脖子，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呃，那什么我不饿，身体也好得很……我刚才句话也不是因为我饿了，我是想弄清楚，你是不是因为我脑子里的幻想，所以想对我索——” 索吻？ 她一噎，忽然止住了话头，总觉得这个词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古怪，特别是在面对一个，对人类文明一无所知的非人生物。 但与此同时，她和这个非人生物几乎是近在咫尺地对视，一边下意识惊叹这张毫无瑕疵，五官精美到不像真人的脸。 一边又忍不住怀疑，他真的一无所知么？ 如果不是，她要用什么方法来判断？ 判断的标准又应该是什么？ 几乎一瞬间，刘梦改变了注意。 她抵在卫斯理脖子上的手改为抓握，掌心贴着喉结，一下子将人扯得更近。 近到，唇齿相贴。 这是一个完全出其不意的吻。 谁叫人类就是这样容易出尔反尔的生物。 但刘梦无心暧昧，视线牢牢地攥紧了卫斯理的脸。 可惜的是，她在对方眼里，除了至始至终展露出的忧虑和茫然，没能再看出其他东西来。 “……你看，我就说，我的身体没事吧。” 刘梦推开卫斯理，掩饰地清了清嗓子，“好了，你也算是检查过了，我要继续吃饭了。” 然而，无缘无故被她亲了一下，又无缘无故被她推开的卫斯理，此刻却没有听话地离开。 他身材高大，索性就蹲下身来，目光直直看向刘梦，第一次清晰地说出她的名字： “刘梦。” 刘梦倒也镇定地和他对视，脑子甚至立刻又为刚才的吻编好三条理由。 谁知她等来的，是卫斯理认真又困惑的提问： “你能告诉我，什么是，alpha，恋爱脑，做狗吗？” ——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唉，没办法，她想都想了。 两分钟后，刘梦心虚至极，再次拿起了没吃完的水果。 不过这回她根本无心享受美食，而是在飞快吃完两份餐食后，要求卫斯理立刻回到房间里，而且是乖乖走回去。 反正，他能欺骗任何电子摄像头，就这么走回去，也不会留下什么异样。 刘梦重新洗漱后，没心思再搜什么“霸总成功学”来塑造人设，直接倒头就睡。 她这一觉睡得异常沉，一个梦都没做。 只是在中途被热醒，嘟囔着大酒店的中控系统也出故障么，然后迷迷糊糊调出控制界面，手动给房间降了温，就又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被闹钟叫醒，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睡了太久，反而有点儿腰酸背痛。 好在时间比较宽裕，刘梦慢悠悠地去洗漱，再出来时，发现卫斯理竟已经取来两份早餐，坐在了落地窗前椅子上等她。 这和昨晚几乎是一样的情形。 区别是，如今窗外大亮，而卫斯理坐在椅子上，向她投来的目光专注清澈，和寻常没什么两样。 刘梦不自觉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坐下，开始享用早餐，边吃边想着这才正常嘛，以后她最好还是别投机取巧，想着搞什么人设了。 要是一个不小心，再让她解释些信息素，触手，强制爱什么的，那可怎么办呐？ 果然，困难这种事情，就是要比较的。 在经历过昨晚后，刘梦甚至觉得带一个地外生物，去高智精英人群集中的生物研究所里出差，都不是什么大事了。 上午十点整，她和卫斯理搭乘着无人出租，准时来到了生物研究所门口。 【作者有话说】 新人作者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合十] 正文 第11章 生物研究所 ◎等刘梦看清纸上的内容时，冷汗都下来了。◎ 11生物研究所 虽说是海顿先生亲自指定刘梦来接手这次合作，但公司提供服务向来是以小组为单位，小组成员各司其职，协同项目内容的各个模块，多线运作。 但拿到大客户指名的刘梦，在挑选小组成员时就有了很大的权利。 她直接将平时帮她良多，资历较深的同事姐招进了组，负责与公司其他组之间的资源协调和调用。 然后，再根据同事姐的推荐，找到了平时沉默寡言，任劳任怨，业务娴熟的技术哥。 本来，应该是刘梦，技术哥，还有硬插一脚的卫斯理，三个人一起到生物研究所出差。 但技术哥的上一个项目还差个收尾，人在外地，于是他们最后决定，今早在生物研究所门前会和。 说是生物研究所，但等刘梦越过一道安全门，下了车后，震惊得老半天说不出话。 真的，她这辈子还从没一次性见过那么多的植物，活的。 她不由得左顾右盼，重新核对目的地位置，并忍不住乍舌——传说中那些顶级富豪的私人花园，应该也不过如此了吧？ 就在刘梦踌躇不前时，不远处一扇一人高的镂空雕花铁艺门自动打开，从里面小跑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微微发亮的单片辅助工作镜，双眼充血神色疲惫，一副完美符合研究员刻板印象的模样。 刘梦一看见他，心里立刻有了底气。果然嘛，AI操控的无人出租根本不可能把他们拉错地方。 真可惜，她不能向出租车公司索要一笔赔偿金了。 年轻男人气喘吁吁地在他们面前站定，不甚合身的白大褂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滑稽，仔细一看，原来是第一颗和最后一颗扣子都扣错了，于是连别在胸前的工作铭牌都倒向一边，让人忍不住偏一偏脑袋去读他的名字。 这样看来，对他的刻板印象里，应该还要加上“新手”，或者“菜鸟”两个字。 生物研究所做出这样随意的安排，若等在这儿的是其他人，恐怕此刻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但偏偏，是刘梦和卫斯理，和沉默寡言的技术哥。 ——一个不知为何被指名合作的新人，和一个昨晚还在学习“恋爱脑alpha做狗”的地外生物，以及至今英语还说不流畅的工科工程师，难道就是什么正常的组合么？ 刘梦深知这一点，丝毫没因被怠慢而恼怒，反而庆幸对方派来这样的小新人，主动热情地迎了上去： “杰弗逊先生您好，真是辛苦您来门口跑一趟了。我来介绍一下，我是来自‘梦游虚拟’项目三组的网助刘梦，我左边的，则是我们组的建模工程师。 而我右边的这位，是我的上司，也是这次合作的负责主管，卫斯理先生。” 然而她话音落下，这位年轻的研究员却愣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没出声，而是忍不住瞥了一眼卫斯理。 但就是这一眼，让刘梦心里立刻有了数。 眼前这位叫“马丁杰弗逊”的研究员，其实看起来年纪比她都小，应该是大公司从小特招培养的人才，读书时是人人艳羡的天才，但真正进入研究所后，却变成了人人都能使唤的小喽啰。 眼下也不知道是受谁指使，才来当这个得罪人的倒霉蛋。 刘梦在心里祈祷，最好不是甲方本人，那位海顿先生——难道他这时才迟迟醒悟过来，发现合作的事情有蹊跷，所以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么？ 而这一边，马丁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尽力想藏住脸上的彷徨，但效果甚微，被卫斯理直视后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他在人高马大但一言不发的技术哥，和脸上始终带笑的刘梦两人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看着就更友善的刘梦，下意识露出了类似求救般的目光，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你你们好，欢迎来到星途生物研究所。我，额，你们叫我马丁就行。” 他眼巴巴地看着刘梦，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我得向你们道歉，是这样的，温莎老师目前正忙一个重要的染色测试，走不开，所以才派了我过来接你们。” 刘梦一听，心脏却直接悬到了嗓子眼。 这马丁，居然还并非海顿先生的直系学生？ 果然，等他们一行人往里走，刘梦试探地问道：“请问，海顿先生还在忙么？今早我发给他的消息，他还未回复我呢。” 就见这可怜兮兮的小研究员眼神直接放空一秒，神情立刻变得更加局促和忐忑——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显然，他的“温莎老师”甚至没和他说过，他们是海顿先生的客人。 —— 于是，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刘梦对同为职场新人的马丁简直感同身受，也清楚无法再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有用信息，便大发慈悲地不再挑起话头。 就在她心里七上八下时，忽然接到了一条从卫斯理那儿转发来的信息。 正是海顿先生姗姗来迟的回复： “我感到非常抱歉，卫*主管，我有一个年度项目到了关键阶段，但是一批重要样品出现了未知的问题，急需我本人前去解决。所以，我无法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亲自接待你们。 不过，我已经安排我的下属温莎来配合你们，她和我一样熟悉实验室的一切设施。如有其他问题，欢迎您随时与我沟通。” 看到这里，刘梦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回去。 但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条消息早不发晚不发，偏偏等他们到了星途生物研究所，见到了接待人后才发。 而且，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那位温莎研究员不但没有亲自前来，还似乎“过于忙碌”，以至于对派来接人的马丁，未提任何只字片语。 这么一想，刘梦投向马丁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和同情起来。 ——真相不会就是，这傻小子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于是对方便拿他们这么个小公司，来当枪使，针对他吧？ 反正，合同都已经签了。 而且他们不过一个小小的边角公司，还真不敢为了这点事拿乔，影响在与星途生物研究所后续的合作。 刘梦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简直叹为观止。 她在网上冲浪时一直有听说，大公司内部派系众多，各派之间互相拉踩，争夺资源的情况十分严重。 没想到，这次只不过是作为一个小小乙方，还没踏进甲方大门，就已经被摆了一道。 而刘梦能短时间内能猜到的事情，没道理马丁这个高智商的当事人，还被蒙在鼓里。 她站在实验车间入口，看着这小孩儿白着一张清秀的脸，却还是仔仔细细指导她穿上了研究所统一的生物级防护服，佩戴好呼吸头盔，联络蓝牙，体征监视器……腰间甚至还挂着一把泰瑟木仓。 刘梦：“……”你等等。 她本想说出口的几句安慰话立刻被抛到脑后，略为吃惊地抓住马丁的手臂问道： “不好意思马丁，我想知道咱们等会儿要去的地方，居然，额，居然需要这么全面的防护么？” —— 不是刘梦没有事前做好了解，而是这涉及到甲方的具体实验内容，属于高级机密。 拉扯合同时，刘梦他们只知道，星途生物研究所这次是要和跨州的高校搞一次实验室教学交流，向学生们介绍和展示，来自渡边生物的顶级实验室内的各种高精科研设备。 而刘梦一行人的工作，就是带上专业建模软件和配套模拟设备，对现场的众多设备仪器进行虚拟房间的1:1投射。 简单来说，他们要在虚拟房间里快速建立一个一模一样的实验室，以提供给跨州的学生们进行沉浸式的线上体验。 至于体验内容，海顿先生原话是“我们实验室的研究方向，是可食用菌的培育，也就是蘑菇。不知道刘工是否尝过这种食物呢？唔，那可真的是一种营养价值很高，且非常美味的食物。” 刘梦自然是表示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过，对方的话确实让她放下了戒心——毕竟是小规模的实验室研究，研究对象还是食物，怎么想，都不该会是什么高危项目。 那是的刘梦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全副武装地站在实验车间的准备室里，等待着无菌消毒，手上则摸着泰瑟木仓，一脸放空地听着马丁认真科普： “……单个蘑菇在成熟后，每天可以释放超过十亿个孢子。这些孢子非常细小，长度一般在5微米以上，比细菌也大不了多少，完全可以被人类吸入肺部，造成不太好的影响，所以……” 不仅如此，她在进入实验室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精密仪器，而是一张紧贴在墙上的硕大塑封纸。 等刘梦看清纸上的内容时，冷汗都下来了。 只见纸上的内容是： 实验室规则： 1.严禁在实验室内饮水和进食 2.任何实验样品均不可食用和带出 3.每间实验室必须保证有且仅有两名研究员，当出现第三人及以上时，请立刻离开 4.当研究员靠近你一米以内时，请保持警惕 5.防护服功能全面，你不会产生任何不适，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摘下头盔 6.严禁穿戴防护服离开实验室 7.注意，没有蘑菇会说话！ 8.当你发现蘑菇说话时，请立刻丢掉你的木仓支 刘梦：“……” 什么玩意儿，这蘑菇到底应不应该会说话啊？ 而且，退一万步讲，为什么培养可食用蘑菇，还需要研究员人人配木仓？ 这个生物实验室真的不是在培养什么杀人蘑么？ 然而，正当她心中惊疑不定，打算开口提问时。 马丁随意瞟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后，竟转身轻飘飘地对他们一行人道： “别害怕，你们不是研究员，当然可以不用遵守这些规则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蘑菇的部分，全部来自百度以及我为了剧情需要的魔改，请不要当真！ ————————————————————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让我康康] 正文 第12章 说谎 ◎刘梦这个专业演员出身的人类，才是真正的说谎大师，不是么？◎ 12说谎 刘梦自然是一步都不想靠近那些蘑菇的。 但是没办法，她必须穿上触觉传导手套，触摸那些实验样品，并同时录制其全角度细节视频，以尽可能做出贴近真实的虚拟模型，以提供给虚拟实验室实操时使用。 好在实验室十分宽敞，分成了大致三个区域。 他们一进来的是分析化验室，兼具展示作用，也是他们需要复刻成虚拟房间的主要区域。 往里走则是低温操作室，用于制备，分离和保存各种实验菌种，与分析化验室隔着一道透明的墙与门。 “最里面的房间，就是蘑菇培育室了。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不过别担心，我会全程陪同的。” 马丁一边说着，一边将分析化验室里的所有仪器一一唤醒，一道平缓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欢迎您的使用，祝您实验顺利，马丁博士。” 刘梦本来还在思考着“情况复杂”到底是怎么个复杂法，忽然就被这道声音打断了思路，下意识看了过去。 没办法，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博士”学历的高智精英呢。 而她新奇又惊叹的目光太直白，竟把马丁整个人看得紧张起来。 这个大男孩忍不住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却刚好暴露了变红的耳朵，“我，这个，研究所里最低学位都是要博士的。”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刘梦的眼神直接变成了钦佩。 本来身为乙方，她对待甲方自然是不会吝啬赞美的。 况且，从她个人的角度来看——即便高学历如马丁，他在研究所的处境，竟也和她这样的新人社畜在公司里没什么两样——他们都被同事/上级坑了。 职场丛林法则，在哪儿都一样的残酷。 刘梦简直是无法自抑地，对这个小孩儿升起一点儿同病相怜的好感来，笑着回答道：“是么？那你也一定是同一批博士里，最厉害优秀的那个。” 话音落下，她的手臂处传来熟悉的力道。 刘梦侧身看向卫斯理，工作在外，她的演技还是非常到位的，立刻收敛笑容毕恭毕敬地问：“卫主管，您有什么指示？” 但被她称作“主管”的卫斯理，却根本不懂，也不会领她的情。 他看着她两秒，嘴唇微张，就要出声—— 刘梦一个激灵立刻将他拉住，急匆匆地就往着一旁去了，边走边道：“哦哦对不起主管，是我疏忽了，这台设备应该就是软件扫描过程有矛盾卡住了，我这就解决。” 没办法，虽然才认识不到五天，但刘梦可太熟悉卫斯理的这个口型了。 她表面上熟练调试着软件，查看问题来源，实际上一心二用，从终端给卫斯理发去消息：【这里是实验室！你没看到墙上的实验室守则么，实验室里禁止摘下头盔……那当然也禁止亲吻！】 接着，她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别告诉我你不认字，你那双眼睛可比什么都厉害。】 为了处理软件问题，刘梦此刻几乎是背对着卫斯理，根本没法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于是发出的消息口吻十分强硬——实在是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她的手指在悬浮屏上飞速跳动，嘴唇微抿神情认真，一副进入工作状态的模样。 终端上，却飞快地给卫斯理发去一条条消息： 【我们必须约定好，以后即使你忽然觉得饿了，也不能随地大小亲……额我的意思是，你必须先给我发信息，获得我的同意，并且服从我的安排。】 【当然，你也可以不顾我的意愿，一意孤行。】 【但如果你真的这么做，并让我因此丢掉工作的话，我保证，你很快就需要去寻找下一个“食物”了。】 —— 其实，在那晚拒绝与这个地外生物合作，对方却还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地插进她的工作时，刘梦不是没想过要再和对方详谈。 但是她仔细一想，发现自己手中其实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她就像是……和父母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的孩子，在公司里和老板娘发生争执后跑上天台的员工，与丈夫小事闹大面红耳赤后摔门离开的妻子。 放在小说里，这种剧情或许就是主角改变人生的重要契机之一。 但在现实中，小孩肚子饿了之后还是会灰溜溜地回家，员工痛哭一场后还是要装作没事地回去工作，妻子最多在酒店冷静一个晚上，第二天大早还要赶着回家——给灰溜溜回家的小孩做早餐，准备上班应付阴阳怪气的老板。 事到如今，刘梦发现她唯一能求助的，居然是曾私自给她注射外核针剂，将她当做诱饵的军方航空。 可她又在这短短四天时间里，逐渐意识到另一个致命的现实： 那就是，很可能连军方航空自己，也根本无法完全地制服，掌控这个地外生物。 否则，为什么当地外生物“如约而至”，占据了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份出现在她周围后，这些天过去，军方航空的人却连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真相往往比想象还要更加残酷，刘梦从小就十分清楚这一点。 她必须为自己做最坏的打算：很可能军方航空只是在用她的命做人形定位器，定位某个地外生物，而自己却藏在背后，默默窥伺。 所以，刘梦在清楚自己没有所谓的金手指后，选择平静地发……哦不，赚钱。 她并非不想立刻去寻找一条活路，但渺小如她，想要在上城区平凡地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 为此，她必须先冷静下来，用十足的耐心，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就比如眼下，就是她在试图摸索出，她作为“食物”对这个地外生物的重要性——对方是否愿意在其他人类面前忍耐饥饿，听从她的安排，为她妥协。 这一刻，刘梦的整颗心都绷紧了。 ——即便从那个夜晚起，她已经随时做好了“我下一秒会死”的心理准备。 但现在，她还是忍不住祈祷，或许她身上这套防护服确实足够安全。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她身后毫无动静。 命运，似乎又一次为她掷出了“幸运”的那面骰子。 面对她故意暴露出的脆弱后背，这个地外生物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控，不管不顾地扑咬上来。 甚至是配合着她，第一次使用人类科技发明的终端，回复了她一条信息。 卫斯理：【好。】 嗯？就，这样？ 一瞬间，刘梦甚至觉得自己的紧张，似乎有点儿可笑起来。 但很快她眉头微微一抽，极为敏锐地察觉出一丝违和来。 这几天以来，只有在卫斯理使用了“能力”过后，她才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感觉到饥饿。 可如果他只是单纯地跟在她身边，像一个普通人类那样活动，那么她也只是需要按照正常一日三餐的时间，进食天然食物而已。 可今天，距离她享用完酒店送来的天然食物早餐到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 更别提，她也始终没有体会到明确的饥饿感。 所以，到底是卫斯理使用了“能力”，但未被她察觉。 还是说，这细节都指向了另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可能： 他其实根本不饿，刚刚那个时候，是在—— 说谎！？ 这个猜测一出，刘梦脑子里立刻警铃作响，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整个提起，像是坐过山车一般好不精彩： 他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他之前做的事说过的话，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 还有，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选择说谎？ 思索至此，刘梦简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她甚至希望，是因为昨晚……昨晚她胡编乱造，给他解释“alpha总裁做狗”时思想跑偏，才让他在阴差阳错下学会了说谎。 至少这样从时间上看，她发现得并不晚。 而且硬要说的话，刘梦这个专业演员出身的人类，才是真正的说谎大师，不是么？ 就比如当下无论她内心多崩溃，脑子里闪现过了几百个念头，但实际上，她早已飞快地回复了卫斯理一个【好的，谢谢。】 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已经顺利地解决完了报错问题，毫无破绽地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下一个仪器查看进度。 没有人发现刘梦的异样。技术哥已经布置好分析化验室内的东西，又等了等，发现刘梦解决起问题来无压力，于是就跟着马丁一起前往了低温操作室。 隔着一扇毫无视线遮挡的透明墙与门，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刘梦这边的情况，只是各自专心自己手上的事情。 这幅情景，无疑给了刘梦很大的信心。 她强行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然后仿佛对工作扬起了空前的热情，甚至希望软件报错不要停——哦，这个还是算了吧。 谁知等她处理完几台仪器的报错，刘梦有了个意外的发现：星途生物实验室配备的AI智能化水平似乎极其高，或许能有L6的级别。 她听说这种顶级AI，一旦投入使用，那背后支撑其运行的设备，都是在以每分钟数万美元的成本工作。 而且，目前也只有一件公司能做到。 没错，就是那个研发并推广“AI面捕辅助技术”，让刘梦一毕业就失业，拥有着不输于军方航空，渡边生物整体实力的，莫泊科技。 刘梦处理好最后一台仪器的报错问题，直起身，目光再次无意识地扫到了墙上的“实验室守则”。 她忽然没由来地打了个冷战，心里升起一丝后知后觉的违和感—— 给一个实验室配备L6级别的顶级AI虽然罕见，但渡边生物财大气粗，倒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问题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实验内容，才能让一个拥有这种级别人工智能的实验室，采用“贴纸”这种最原始的形式，来展示重要的“实验室守则”？ 而且这守则的内容，居然还有一条“注意，没有蘑菇会说话”，仿佛玩笑一样的警告呢？ 一时间，刘梦竟不知道，到底是会说谎的地外生物可怕，还是会说话的蘑菇更诡异一点。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13章 驱蘑人 ◎至于当替罪羔羊，这戏码刘梦熟啊。◎ 13驱蘑人 果然，天上掉的馅饼儿没一个能吃的。 在顶级AI“璐璐”无孔不入的“视线”中，以及工作保密条框的高额赔偿下，刘梦甚至不敢用外置眼拍照——她没有义眼，也不喜欢带辅助眼镜，所以头上常年别着一个云朵发卡样式的全角度无线电子眼，以充当脑内终端的摄像头。 但现在，她怕她刚打开摄像功能，还没来得及拍上一张照片，璐璐就能将瞄准红点怼在她的云朵电子眼上。 霎时间，刘梦恍若惊弓之鸟，又仿佛早已被利箭定在了原地。 她不敢停下来，却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得不屈从于人类本能的群体效应，两秒后三步并作两步，拉开了通往低温操作室的透明门。 一进来，她先看到了墙上的温度显示屏，2℃。 这是一般情况下的菌种低温保存条件，在这个温度中，菌种多数处于休眠状态或活跃度较低的状态。 在蘑菇培育中，温度是极为重要的条件，比如低于4℃以后，蘑菇就会暂停生长。 而孢子作为脱离亲本后，能直接或间接发育成新个体的生|殖细胞，其萌发的适宜温度，则要高于10℃以上。 这么一看，刘梦忽然发现，将低温操作室安排在分析化验室和蘑菇培育室之间，似乎也是为了依靠这种低温的环境，去抑制，阻止什么。 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滑过马丁，最终落在低温操作室尽头，那道厚重的门上。 ——难道说，这个生物研究所，真的在研究某种危险的蘑菇么？ 各种阴谋论充斥着刘梦的脑袋。 最夸张的一条，是她连“研究员海顿发现公司违法研究杀人机器，反抗无果后选择迂回路线，指使某虚拟服务公司新人团队上门建模，借机曝光公司丑陋面目”的剧情都想好了。 不过这个想法一出，刘梦自己都要被逗笑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学表演而不是编剧，好像真有点屈才了，否则哪儿还会被AI面捕技术搞得刚毕业就失业。 因为，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试问，到底是什么样的研究员，才能迟钝到手里的研究项目已经初步完成，导致实验室防护服上要配泰瑟木仓时，才能意识到公司的险恶用心？ 更别说他早已和这个项目脱不开身，若是真要被曝光，公司绝对保有后手，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而他自己则首当其冲，是那个板上钉钉的替罪羔羊。 至于当替罪羔羊，这戏码刘梦熟啊。 在这个世道下，这名研究员最可能做的，应该是尽量不动声色地收集手中证据，然后威胁上级，为自己争取……多涨点儿工资。 然后，他便会和公司永远同流合污下去，彻底变成公司的走狗。 正所谓是，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 刘梦忽然就冷静了——实在不行，她还绑定着一个地外生物呢。 于是，她主动凑上前去，充当起了技术哥，和远在公司总部的同事姐之间的测试员和传话筒。 没办法，就她那三脚猫的网络技术，处理一下软件运行报错就了不得了，精细一比一实物建模这种活儿，还得是技术哥来才行。 而且技术哥确实是人狠话不多，当然，是“狠起来什么活儿都自己干”的那种“狠”。 眼见着刘梦凑过来，几句话后，他就放下了手里正在和同事姐沟通调试的样品模型，言简意赅地指导了刘梦一会儿，就直接和马丁去研究下一个样品了。 刘梦这边也连上了同事姐，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至于卫斯理，谁管他呢？ 刘梦跟着检测步骤，和同事姐慢慢沟通调试，看着手中的模型逐渐变得完整而逼真，竟也觉出一丝趣味来。 偶尔瞥见卫斯理静静站在她身后，她甚至觉得……他就仿佛一只在角落里安静生长的蘑菇。 恰巧，另一头马丁的声音在这时传过来： “在过去，蘑菇虽然几乎随处可见，但大部分都不可食用。不过，当时的人们并不需要每次都将采摘的蘑菇送去化验后，才敢食用。” “这是因为，自然界里有毒的蘑菇大多颜色艳丽，十分好看，而且它们的毒素针对的是包括人在内的其他大部分动物。也就是说，自然界中形态完整而漂亮的蘑菇，基本都是有毒的。” 刘梦的目光穿过透明头盔，在卫斯理淡绿色泽的长发和精致绝伦的容貌上走了一圈，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在，卫斯理虽然疑似已经会说谎，但应该还难以理解这种情形，只是用平静纯粹的目光回望她。 —— 但当时间来到中午，刘梦就发现她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上午的埋头苦干，他们甚至十分高效地将前两间实验室里的活儿都做完了。 一行人脱下厚重的防护服，从实验室里出来后，那位说是“忙得走不开”的温莎研究员终于现身，笑着说是要开车带他们去高级饭店吃午饭，以表达歉意。 刘梦当然是一百个赞同的——她需要吃天然食物，而看温莎的态度模样，也不可能专门带他们去吃合成食物糊弄。 就在这时，已经和刘梦，技术哥熟络，放下了戒心的马丁突然建议道：“要不，你们体验一下我们研究所的食堂如何？” 他神采奕奕，眼神里更是流露出一丝自豪，“我们食堂用的可都是天然有机食物，而且，还有连外面都吃不到的，研究所自己研发出来的蘑菇呢，味道简直棒极了！” 刘梦：“……”不了吧。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和马丁聊得真挺投机，技术哥竟然主动表示，想去试试食堂。 刘梦忍不住看了一眼技术哥。 然后发现，这哥们儿左眼写着“社恐不想出门吃饭”，右眼写着“在食堂吃完就可以接着干活”。 再加上马丁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她沉默五秒，最终还是接受了马丁的提议。 只不过在去食堂前，刘梦借着去卫生间的由头，离开了一会儿。 十五分钟后，她给卫斯理发去了消息，让他避开所有人的感知和电子摄像头，来找她。 这会儿她倒是不害怕让卫斯理使用能力了，反正等会儿也能去食堂吃回来。 刘梦找了个角落，侧身对着墙上的摄像头，装作在打电话。 这样，即使她在电子摄像头里自言自语，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不一会儿，卫斯理就从拐角处露出了身影。 刘梦神情未变，稍稍换了个站姿，又往背对摄像头的方向偏了偏，嘴上嗯嗯嗯，头也跟着轻点。 卫斯理看着她，双眼光芒一闪，然后开口道：“你不用担心，摄像头。” 刘梦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随即想起初次见面时她给这个地外生物起的外号，此刻竟从他自己口中说了出来，于是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而这一次，卫斯理安静一会儿，居然主动开口问她：“为什么，笑？” 刘梦摆了摆手，根本不可能解释给他听，只说“保密。” 她叫他来，只是想要好好谈一谈下午的事情。 当然，也不是不能在终端上发信息。 但自从当她发现，星途生物研究所的配备AI璐璐等级如此之高后，她就意识到，发信息也不安全了。 真正的顶级AI，在它的覆盖范围之下，想要入侵她这种普通平民的脑内终端，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甚至是，控制芯片直接自毁，把她的脑子“烧着”，一辈子变成一个傻子，都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这种简单粗暴的黑客手段，刘梦在下城区里常常见到。 这也是她除了没钱外，不装义眼的另一大原因。 很多时候，黑客们只要短时间入侵义眼使其故障，就能将失去视野的目标打晕带走，偷走他们身上的任何东西，包括义体和器官。 时间不多，刘梦也不再隐瞒，甚至不管卫斯理能不能第一时间听懂，直接道：“我们下午要去的那个蘑菇培育室很可能有未知的危险。今天下午，我需要你注意保护我的安全。”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所以，你需要我怎样给你提供足够的能量？我是说，交换口……□□，需要多少，多久呢？” 刘梦想的是，反正等会儿能去食堂补回来，不如现在先主动把卫斯理这个保命武器“充好能量”。 谁知卫斯理看着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靠过来。 而是依旧睁着那双纯粹而平静的眼睛，对她说道：“不危险，别怕。” 接着，像是怕刘梦不信，他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好吃的。” 刘梦：“……”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 合着那蘑菇培育室里藏的就算是杀人蘑也没关系，是么？ 因为，她其实算是一个，传说中的驱蘑人！？ 然而，刘梦还没从这个惊天消息中缓过神来，就见卫斯理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这个非人生物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纠结什么。 半晌后，他满眼无辜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道：“哦，不过，为了安全，要亲。” 刘梦：“。” 你小子，确确实实是学会说谎了吧！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让我康康] 正文 第14章 甜品 ◎她的理智高悬在上，平静注视着她的本能逐渐沉沦，变得也开始渴求……亲吻。◎ 14甜品 不过，刘梦并未过多在意，卫斯理为了向她“索吻”而撒谎的这个行为…… 别搞笑了，就算这个世界真的荒诞猎奇到像一本恐怖猎奇小说，卫斯理也绝不会是恋爱脑男主，她则更不可能是柔弱无力的娇花女主。 与其去期待“作者”强行插入的，无中生有的感情线，以获得从天而降的保护和救赎，不如多花点时间思考，如果接下来那蘑菇培育室里真的有古怪—— 她到底是该直接把蘑菇炸着吃，还是加些别的有机蔬菜，一起炖个蘑菇汤呢？ 毕竟，当人连饭都要吃不起时，哪还有心情谈什么恋爱啊！ 刘梦最近每次看到账户余额时都免不了为自己的肚子焦虑，自然是能感同身受，“接吻”对于卫斯理的意义，只是为了摆脱饥饿。 进食，是任何生命亘古不变的，最为深刻的本能之一。 所以对方撒个浅显到一戳就破的谎言，也不过是像小孩子盯着超市货架上的零食，眼巴巴地和妈妈说“饿了想吃”一样罢了。 当然，刘梦可做不了地外生物的妈。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和卫斯理既然是互为患难饭友，索性表现得大方些，主动道：“就五分钟吧，再久他们会起疑的。” 卫斯理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此刻刚好站在角落里。卫斯理比刘梦高出一个头还多，当他俯身垂下头时，便笼罩下来一片无可阻拦的阴影。 但刘梦却毫无一丝被压迫感。 她清楚这是外核物质的原因。 最近，刘梦时常能听见某种声音，隐约而朦胧，从未停止，但当她凝神想要分辨时，却又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当情况像现在这样，卫斯理紧密地靠近她，气息缠绕在她的脸颊鼻尖，她才能勉强“听见”那一道声音，从她的身体里，血液里，心脏里—— “……触摸他……” “……品尝他……” “……占据他……” 一开始，刘梦表示：谢邀，但不做变态哈。 可不过短短几天，她就开始像一个过于慷慨，挥金如土的富豪，明明是施舍的那一方，但每当看见对方迫切吞咽下那一口浓稠的甜粥，灵魂就不由得升起一丝隐秘的快乐。 她的理智高悬在上，平静注视着她的本能逐渐沉沦，变得……也开始渴求，亲吻。 是的，不仅仅是卫斯理需要，她也需要。 唯一的区别是，这对她来说更像是额外的奖励，是饭后的甜品，但不仅不能填饱肚子，反而会让她更为饥饿。 所以尚能保持理智。 并且，她的演技足够优秀。 刘梦安静等待着，直到他们彼此嘴唇相贴……贴了许久，卫斯理却依旧只是单纯碰着她的嘴唇，竟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刘梦：？ 眼看着五分钟甜品就要被砍掉一半了，她果断抬手，按住了卫斯理的后颈。 同时主动伸出舌尖，探到对方的双唇之中。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怎么做到的？他口腔内的温度居然保持得和她完全一致。 就好像是，他在时刻欢迎她的到来，品尝……甚至是，侵犯。 只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到底是非人类，他的……□□很少，甚至不足以保持整个口腔的湿润。 于是，舌头与舌头之间摩擦就变得稍有困难，却更加鲜明。 刘梦初来乍到，却又像鸠占鹊巢，十分大方地舔过他的牙齿，舌尖勾蹭着他的上颌，缠着他的舌头打转，咬住他柔软的唇肉……一点点将他全部濡湿。 她感受到身体被渐渐搂紧，鼻尖交错的呼吸变得混乱而急促，被她仔细扫荡过的牙齿激动地发颤，甚至好几次要咬到她的舌头。 这么一来，她捏住他后颈的手不由得使劲。 轻一下重一下的，喉咙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试图安抚到嘴的“小甜品”： “……好啦，都给你的。乖，轻点儿吸……” ——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美味的甜品，不过是在饭前，好吃到刘梦都饿了。 于是她理智回笼，决定立刻去吃点真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而且，她总隐约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但那感觉更像是丢了一只没电的蓝牙耳机，藏在不知哪个塞满杂物的包包里，或者是椅子上哪件外套的口袋里。 一时想不起来，但反正耳机也不止一副，于是一时想不起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刘梦不管了，直接跟着卫斯理往食堂走去。 不愧是外围有着一大片自然森林的生物研究所，食堂的菜色不多但新鲜，烹饪方式也十*分简单，几乎是还原了有机食物原本的味道。 而且，炸蘑菇和蘑菇蔬菜汤，都有。 刘梦看着碗里灰白色的柔软菌类，一开始有点难以相信，有这种颜色的东西会好吃。 但等她吃了第一口，一股从未体会过的独特鲜味从舌尖迸发，再跟着一口热汤下去，浓郁而美妙的滋味儿让她差点将舌头咬了。 她脸上这幅吃惊的表情取悦了马丁，这个大男孩喜不自胜地反复问她“好吃吧好吃吧”，同时忙不迭地把炸蘑菇也挪到她面前来，“还有这个，你尝尝，也很好吃的！” 总之，拖马丁的福，这餐饭吃得完全不像是甲方和乙方之间的应酬。 技术哥显然也很满意，放下勺子，就准备和马丁一起回去工作。 偏偏马丁本人也是内卷赛道的佼佼者，一点儿也没觉得哪儿有问题，甚至还一路上兴奋地道：“等会儿到培育室我就给你们看看刚才吃过蘑菇。” 而刘梦虽然从不主动内卷，但也习惯了没日没夜的加班，这种情况下只能跟在他们后面，和那位温莎实验员说着场面话。 她先是试探地问了问海顿先生的情况，确认这位正牌甲方爸爸是否能及时赶回来。 得到否定答案后，刘梦还没敢提前松懈，转而又问温莎实验员，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实验室，代替海顿先生来检查工作结果。 谁知，温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那是非常短暂而细微的情绪变化，但逃不过刘梦这个专业演员的眼睛。 果然，只见温莎换上一副犹豫而为难的表情，开口道： “抱歉，这次的校企合作是公司单独派给海顿扬先生的项目，他离开的匆忙，我并不了解具体内容，更无法代替他验收结果。而且，我自己手头的实验也在关键阶段——” 刘梦愣了愣，心里升起了一丝古怪。 但她很快收敛了表情，甚至并未展示那条海顿先生发给卫斯理的，内容明确写着“我已经安排温莎来配合你们”的信息。 而是善解人意地表示，她会再和海顿先生沟通。 接着，她仔细地盯着温莎，敏锐发现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他们一行人和温莎在研究所门口分别。 刘梦重新换上厚重的防护服，心中若有所思： 一件事情如果有疑点和矛盾，其实是正常的，但眼下的情况怪就怪在，它怪得太明显了。 这么说确实有点绕。 但若是按照“出场人物”来一个个倒退分析，就一目了然： 就从刚才的温莎说起。 她作为海顿先生口中“和我一样熟悉实验室的一切设施”的下属，不仅直接否认参与进这次的校企合作项目中，而且态度还十分排斥，连实验室都不愿意来一趟。 马丁，明明称温莎为“老师”，是她手下的研究员，可从实验室出来一直到午饭，却基本没和温莎有任何关于工作的汇报或表示。并且，今早他在得知刘梦一行人的来意后，始终表现得非常积极。 那么请问，马丁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温莎还是海顿？ 至于海顿先生，他是所以谜团的起源。 先是突然出现，点名要刘梦这个实习新人来接一个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大项目，却又“玩失踪”，并将项目全权交给一个，似乎完全和自己不对付的下属温莎。 然而更诡谲的是，眼下的处境。 海顿先生本人不在实验室，温莎唯恐避之不及，那么就剩下一个没心没肺的研究所新人马丁，似乎成了她唯一能够获取信息的来源。 刘梦忽然背后一凉。 惊惧使她冒了冷汗，然而配有体征监视器的防护服却先一步反应，温控系统启动，很快便带走了汗意。 但那种，意识到自己恍若一颗被操控的棋子，正被人执在手中的感觉，依旧如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到底希望通过马丁，告诉她什么？ —— 信息量太少，刘梦思考两秒后，只能选择先将计就计。 而且，刘梦瞟了一眼已经乖乖穿好防护服，安静跟在她身后的卫斯理，苦中作乐地想，她就不信那幕后之人还能算到，她和某个地外生物一起能把蘑菇培育室里的蘑菇都吃了。 总之，一行人再度进入了实验室，先是检查了分析化验室里各个设备的“虚拟复刻”情况，再一起进入低温操作室，重新确定了一遍所有指定样品的虚拟模型，已经建立并调试完成。 终于，所有人都站在了蘑菇培育室的大门前。 马丁唤醒AI璐璐，一边输入密码，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们，培育室里会比较黑，因为蘑菇生长只需要微量的散射光。不过别担心，头盔自带照明系统——” 说着，他率先进入到了蘑菇培育室里。 和一片明净的前两个实验室不同，蘑菇实验室里简直昏天黑地。 刘梦刚刚踏入，头上便亮起一道幽蓝的光线，却险些把她吓得跳起来。 只见她面前正垂着条一人粗细，似乎由什么压制而成的“树桩”，树桩上每隔一定距离，便能看见一簇颜色艳丽或朴素，大小形状不一的伞状生物从树桩上长出。 潮湿的水汽赋予了它们饱满的润泽，于是在幽□□光下，所有蘑菇都仿佛带上了一层迷幻的滤镜，显出一种动人心魄的诡异。 哪怕是明知道带着头盔，刘梦也不由得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但很快，她便发现这些真菌类的生物，更像是她在室外见过的植物，最大也不过人类脑袋大小，没有五官和四肢，培育室内又一丝风都没有，于是它们便也不会动。 刘梦回忆起食堂里尝过的可食用蘑菇的口感，柔软，顺滑，不堪一击。 她不由得好奇起来，这样的生物，到底是为什么会让实验室如临大敌，才写出那样奇怪的实验室守则呢？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15章 莱森菌 ◎难道说……世界真要末日了？◎ 15意外 马丁将他们招呼过去。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巨大而透明的展示缸，里面不知用了什么材料填充，由远及近做成了地势逐渐下降的模样，再加上逼真的软材伪装和物种丰容，俯视来看，就仿佛将深山森林里随便某棵树下的一角搬到了眼前。 刘梦足足反应了三秒钟，才敢相信眼前这个在网上经久不衰的雨林缸虚拟投影，居然变成了可触摸的实物，出现在了她眼前。 “从过去到现在，依旧有许多菌类无法被人类驯服，实现大规模的培育。”马丁一边介绍，一边操控着一只精细的机械臂，从缸壁的暗格里掏出一小罐果冻样的东西。 接着，那机械臂取了指甲盖大的果冻，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一根被颜色叶型各异的植物掩盖下，长满了不知名苔藓的树枝上——那里竟趴着一只藏得非常隐蔽的，额，蜥蜴？ 刘梦叫不出它的名字。 实际上，这整个雨林缸也基本没有她能叫出名字的生物。 “这个生态缸，是用来培育一种和佛瑞莱森蜥蜴有着高度共生关系的蘑菇，对，就是我现在喂的这只蜥蜴。这种蘑菇目前以蜥蜴的名字命名为“莱森”，它们很特殊，只生长在有着福瑞莱森蜥蜴排泄物的地方……” 那是一只半个手掌大小，以棕色为底，身上有深绿色叶型斑纹交错的蜥蜴，似乎早已习惯了庞大的机械臂，正慢吞吞地舔着果冻，丝毫不惧怕缸外的几个巨大生物的注视。 它对于周身环境的拟态非常成功，呼吸和行动也都十分缓慢，所以哪怕知道了它的模样，但是想要在这个足足四平米大小，遍布了各种扭曲弯折的遒劲树根，以及高低错落，各种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热带植物的雨林缸里找出第二只，还是很要考验眼力。 刘梦看了会儿，雨林缸的顶灯忽然被调暗，四周只剩下他们几个脑袋的幽蓝色光线。 但也正是这时，缸里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线。 那是一种柔润而澄澈的碧蓝色，像是从百年前还未被污染的极地之上，摘取了一块繁星闪烁，极光浮动的夜空，然后小心地铺在了整个雨林缸之中。 刘梦忍不住凑近了看，发现那些散发着光线的生物，其实一颗颗蓝牙耳机头大小的“圆球”，每一颗圆球都被一根细细的白色“枝条”支撑，挤挤挨挨，像极了一种叫做“棒棒糖”的古老零食，有种说不出的简单可爱。 然而仔细看了一会儿，她惊讶地抬起头，问马丁：“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它们似乎会动？” 马丁闻言看了过来，那一瞬间，刘梦敏感地捕捉到一抹细微的惊讶。 接着，对方立刻凑过来，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你真的看见了？这可真是……太难得了！我们之前可是24h监视了很久才确定的。” 他的头盔挤到了刘梦的旁边，“它们一定是很喜欢你！小梦姐，你快动一下，我超级想看看——” 什么意思？刘梦颇为惊讶地扭回头继续盯着这些棒棒糖们，惊讶道：“你是说，它们拥有视觉能力？” 谁知马丁竟摇了摇头，“不确定。” 他继续解释道：“一开始我们认为莱森菌只具备简单的光感知能力，能够探查周围的光线强度。但后面，我们发现它们其实对光线异常敏感，甚至能主动吸收光线，形成视觉效果上的‘隐身’。” 说着，他再次点亮了雨林缸的补光顶灯。 可下一秒，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些在黑暗时才冒出来的“棒棒糖”们，此刻即便是在明亮的光线下，也依旧毫不逊色地散发着碧蓝的波光，一团团一簇簇，仿佛糖果小灯。 就连技术哥都开口了，“我也看到它们动了。” 刘梦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得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难道她是什么……被蘑菇选中的人类？ 可惜她完全没有任何兴奋感，毕竟她十分清楚自身的特殊性——她都被一颗不知比这小圆球大了多少亿万倍的大圆球——活体星球选中了。 难道还差这点而意外么？ 不仅如此，刘梦终于想起来，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些棒棒糖可爱和眼熟。 因为它们散发的碧蓝色光线，她明明在另一双眼睛上看过！ 第一时间，刘梦控制住了自己想要扭头看向卫斯理的冲动。 甚至也没用终端发去任何一条消息，生怕被顶级AI璐璐捕捉。 在这种情况下，优异演技让她的脸上始终维持着毫无破绽的惊讶茫然，且无比自然地和技术哥面面相觑。 实则心急如焚——死脑子快想呀，要怎么把话圆回去…… 蘑菇培育室内一片寂静。 刘梦微微屏住了呼吸，朝马丁瞥去，就发现这位年轻的研究员，竟丝毫没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是用近乎狂热的眼神，紧紧盯着雨林缸里发着光的莱森菌。 不知过了多久，马丁终于缓过神来。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脸惴惴不安的刘梦身上，清了清喉咙，尽量压住了语气里的激动，“没事的各位，蘑菇培育室是有24h全方位监控的，足够证明你们的清白。” 他甚至不给其他人插话的机会，立刻又继续道：“不过很抱歉，接下来我需要立刻进入到研究中，没办法再时刻协助你们。如果遇到问题，你们可以随时呼叫璐璐，让它联系我。” 蘑菇培育室相关的工作本就不多，只有几种最常见的成体蘑菇以及生长环境需要复刻进虚拟空间之中。 而其他的珍贵蘑菇，包括这个出现突发情况的雨林缸，他们只需要制作成立体投影，放入虚拟空间即可。 刘梦看向技术哥，见对方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遂回复马丁道：“好，你赶紧去忙吧，不用担心这边，我们肯定会尽快完成工作。” 但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上前一步主动拉住马丁，将他扯到了旁边，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低声道：“你放心，出了事情肯定不会让你一个新人担着，我这边会立刻反馈给公司和海顿先生解释情况。”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努力做着心里建设，这才挣扎着开口：“就是，你能不能先给我透个底儿，这个，这个要是真出了问题，我们得……赔多少啊？” —— 出乎意料的是，马丁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噗嗤”笑出了声，面对刘梦的不明所以，耐心解释道：“你别紧张小梦姐，今天的这个变故，对实验室来说不一定是坏事。实不相瞒，我们的实验进度其实已经卡住一段时间了。” “而且，”马丁扭头看了一眼雨林缸里，依旧在灯光下努力发亮的莱森菌，继续道：“你不用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的。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今天的变故，应该是和你们的出现没有太大的关系的。” “不过具体情况，我还要仔细去查看之前的监测数据看看。” 刘梦闻言终于将心搁回了肚子里，身体微弓，一副“好的您先忙我不打扰了”的诚惶诚恐模样。 然而，在马丁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后，她依旧维持着这样的表情姿态，眼里却透出一点若有所思来。 她在想，这么好的机会，马丁居然没有邀请她进行单独的详谈？ 刘梦站在原地，快速回想了一遍他们从进入蘑菇培育室，到之后雨林缸里发生的一切。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判断，这到底是马丁自导自演的一个局，还是实打实发生的变故。 毕竟除了马丁，他们没有认识这种莱森菌，不是么？ 刘梦正努力想缕清脑中的思绪，幽暗的蘑菇培育室里，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刘工，你有没有感觉，这里有点儿热？” 她立刻从思绪中回过神，抬眼望向声音的来源——技术哥正一个人努力地鼓捣着设备。 嘶，这话是在点她站在原地发呆偷懒呢。 刘梦略有惭愧地走了过去，不忘拉上至始至终都安静得如一朵真正蘑菇的卫斯理，但现在依旧不是适合说话的时候。 即使她一脑门的疑惑，也十分好奇那个“莱森菌”到底是否和卫斯理有关。 如果真的有关的话……那么，军方航空当时寻找合作的那一方，不会就是渡边生物吧？ 这个猜想，可以说是十分大胆。 毕竟这两个巨型公司虽然表面看来重叠的领域并不算多，但都是一方霸主的存在，市值不可估量。 两者平时就是王不见王，现下又是涉及到危险地外生物的极高机密项目，军方航空警惕对方都来不及呢，按理说根本没有联手的可能。 难道……世界真要末日了？ 刘梦手里熟练地调试好机器，放出高空录制用的飞行电子眼，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向一旁的卫斯理。 明明上午时，他还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 但现在，他居然已经能流畅地摆弄这些电子设备，和技术哥一同制作虚拟模型，举手投足间完全是这个方面的行家，挑不出一丝错处。 就仿佛，人类走过的这数千年科技发展，在他眼中也只不过过眼云烟，信手拈来。 如果，地球真的要面对的，是这种级别的入侵者。 刘梦根本不敢深想下去。 好在她自我调节能力极强，立刻就强迫自己清空脑袋，先专注工作。连忙拿起一块工作平板，就去找飞行在一颗颗人工树桩周围录制视频的电子眼。 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刘梦原本以为这个蘑菇培育室，也就和前两个实验室差不多。谁知当电子眼传回分析信息和画面时，她才发现，整个培育室室内居然做到了足足五米之高。 而那些人工树桩，也在电子眼的记录下也清晰无疑。刘梦放大平板画面仔细一看，只认出一些木屑，某种碾碎的谷物，还有许多无法分辨的植物碎片残渣。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其中应该还加了别的营养物质，但亲眼看见，她还是觉得惊奇：原来那些美味又营养的蘑菇，居然就是生活在这些“自然垃圾”上面的么？ 接下来，她又看见了许多不一样的“垃圾”，以及静静生长在上面，各种颜色鲜艳各异，且奇形怪状的蘑菇：钟状的，半球状的，树枝状的，盘状的，甚至还有像花一样的，应有尽有。 只有一点稍显奇怪，这些人工树桩虽然几乎与房间齐高，但在三米往上的位置，却基本上空无一物，看不见蘑菇的踪影。 刘梦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毕竟实验室自然是有自己的安排。 她一根又一根地细心录制着人工树桩，直到迎面撞上了，同样拿着平板的技术哥。 刘梦第一反应是，这么快？ 要知道蘑菇这种生物，具有复杂多变的菌盖，藏着数亿孢子的菌褶，不同粗细纹理的菌柄。除此之外，每一种菌类生长所需的人工树桩也各有不同，攀爬延伸在上面的菌丝更是千变万化。 虽然需要建模复刻的只有几种成熟蘑菇，但那工作量，可不是在低温操作室里，面对几个放在培养皿之中的菌种能比的。 刘梦以为是自己工作太投入，连忙问道：“很晚了么？” 同时她撇了眼平板上的时间，心中疑惑，明明这还没到晚餐时间啊。 技术哥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眼神直射过来，缓慢地摇了摇头。 刘梦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心中一个打颤——不会是卫斯理露出了什么非人的马脚吧？ 就在这时，技术哥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来。 刘梦赶紧接过，低头一看，却是浑身汗毛一炸。 因为，平板居然是黑的。 于是光滑的屏幕上，只能模糊看见她自己的模样。 四周如此昏暗，被头盔幽蓝色的光线一照，再从黑屏上反射出来，就像是加了一层格外诡异阴暗的滤镜。 刘梦倏地抬起头。 就见技术哥正站在她一臂的距离内，目光僵硬而呆滞，嘴唇机械般地一开一合： “……你不觉得，这里很热么？” 【作者有话说】 害怕有一些观众怀疑为什么女主一开始没想到渡边生物是合作方——这两个公司的竞争程度，就好比美团和饿了么在中国外卖市场的感觉。 申明：本章中一切奇怪生物都是作者为了剧情胡编乱造的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小丑] 正文 第16章 寄生 ◎干脆一起变成蘑菇人算了。◎ 16喂食欲望 刘梦脑海里瞬间闪过实验室守则： “当研究员靠近你一米以内时，请保持警惕。” “防护服功能全面，你不会产生任何不适，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摘下头盔。” 她立刻后退了一步，心中庆幸还好还好，至少还是个人在说话，而且技术哥自己的头盔明明也没摘下来嘛。 谁知紧接着，对方的头盔里面，忽然冒出来一个十分眼熟的，小圆球。 那小圆球摇头晃脑地贴着头盔内侧，仿佛是在辨别她的位置，明明暗暗地闪动了两下，最终顽强地亮起了熟悉的碧蓝波光。 刘梦：……要命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她还是觉得很可爱啊！ 她一边快速倒退，一边冷静找出头盔的中控界面，打算把头盔的光关掉——莱森菌对光线十分敏感，同理推测，被莱森菌影响而情况不明的技术哥，大概率也有这方面的倾向。 谁知当她啪地关闭了头盔灯，下一秒，就见视野里整个头盔的外侧，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碧蓝波光。 刘梦：！！！！！！ 这些莱森菌，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惊骇地瞪大了双眼，脑中灵光一闪，连忙扔掉了刚从技术哥手里接过的平板——黑暗之中，一个闪着碧蓝光线的东西被她直接丢了出去。 然而就是这么一下，她似乎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刘梦开始在培育室里兜起圈子，躲避技术哥的追捕——好在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技术哥看起来四肢格外僵硬，动作也迟缓，奔跑的速度并不快。 她跑出一段距离，腾出心神大喊出声：“璐璐！” 一道平静的女声响起：“我在。” “关闭所有灯光！包括那个雨林缸的！” “好的。” 紧接着，刘梦就看见了她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如此美妙而梦幻，却又如此诡谲而恐怖的一幕—— 整个培育室的空中，居然都在不停掉落着碧蓝色的“星星”。 刘梦：……这还躲个屁啊。 干脆一起变成蘑菇人算了。 —— 刘梦如果早出生个一百年，或许就能见到，真的有地方因为环境长期过于潮湿，而在各种意想不到的位置，生长出奇形怪状的蘑菇来。 更夸张的是，曾经有人肺部损伤未愈形成空腔，又长期生活在潮湿环境之中，终于在某个漫长的雨季里，肺部长出霉菌。 但现在，这些情况早就成为了历史。 如今的时代，机械义体的滥用导致人类因神经性炎症，身体排异感染等因素而丧命的情况过于常见，使各种柔性兴奋剂和消炎、阻抗药物大开销路。 正因如此，作为生物医疗行业龙头的巨型垄断公司，渡边生物依靠研发和售卖各种新型义体和对应药物狂赚的钱，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于是，连“菌类寄生人类，利用菌丝操控人类”这种过去常见的恐怖设定都失去了部分光彩——因为很多人都并不一定食用，甚至是见过真正的蘑菇。 刘梦本来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过好在她最近看的热门小说实在是猎奇得很全面，里面还真的提了几笔这种罕见的情况。 再加上她足够警惕，反应迅速，这才没有第一时间中招。 不仅如此，刘梦此刻也终于理解了，那古怪的实验室守则的含义： “严禁在实验室内饮水和进食”和“严禁穿戴防护服离开实验室”，是因为实验室里莱森菌其实无处不在，研究员决不能做出任何摘下头盔的行为，更不能带着一身莱森菌污染室外。 “防护服功能全面，你不会产生任何不适”应该是说，莱森菌会影响，甚至操控人类的感官系统，让人产生各种生理不适，以达到驱使人类摘下头盔的目的。 “当研究员靠近你一米以内时，请保持警惕”则是因为，被莱森菌影响的研究员不仅自己会主动打开头盔，还会试图打开其他研究员的头盔。 至于最后两条，“注意，没有蘑菇会说话！”和“当你发现蘑菇说话时，请立刻丢掉你的枪支”，却让刘梦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两句话，不会是对已经被莱森菌影响的人说的吧？ 刘梦并不知道被莱森菌寄生后的人类，五感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但这不妨碍她胆大猜测——或许，他会将自己和其他人都看成来自同族的蘑菇呢？ 按照这个逻辑，就能合理推测，被莱森菌寄生的研究员眼里，其他研究员都变成了“穿着防护服戴着头盔的，会说话的蘑菇”。 为此他自然不愿自己和同族都被“困”在防护服和头盔里，于是主动摘下头盔，并热心地拯救其他“同族”。 而这个“当你发现蘑菇说话时，请立刻丢掉你的枪支”，应该是留给尚存在一部分理智的研究员最后的请求—— 当你察觉自己已经遇害，请用仅剩的意识丢掉武器，以免真正伤害到其他无辜的研究员。 刘梦想清楚后一秒钟不敢耽误，再次点亮头盔上的光，借着那点儿光线向冲她跑来的技术哥看去，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她看到的是人。 但很快，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头盔上亮起了鲜红的警告： 【警告，孢子浓度过高，过滤系统运行过载，预计5分钟后失效，请立刻前往清洗室。倒计时……】 与此同时，璐璐似乎也才检测到蘑菇培育室内的情况，终于在阴暗潮湿的室内一角，主动亮起了救命的绿光。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一平方米大的透明房间。 刘梦懒得问璐璐为什么不把她直接放出培育室。 先不提开门的瞬间会带出去多少莱森菌和它的孢子，也不提这些大公司在遇到意外事件的处理逻辑，会有多么草菅人命。 ——很可能，他们会选择保留珍贵实验样品，而非几个普通平民。 最重要的是，若她还不能意识到，眼下发生的这一切根本无关什么研究所内部派系争端，而是就冲着她本人来的。 那她还不如现在就打开头盔，成为这些可爱的莱森菌的人形树桩，和它们融为一体算了。 简单来说，她根本就不相信，璐璐会开门放她出去。 刘梦近乎冷酷地思考着，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再去大门处看看的冲动，而是直接冲向了亮着绿光的清洗室。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卫斯理早就等在了里面。 —— 在刘梦进入清洗室的那一刻，整个培育室，包括她的头盔，重新陷入了黑暗。 好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应该没打算真的完全逼死他们，清洗室能正常运行，已经开始工作。 但刘梦已经无心关注这些了，她正被屋外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 光线全部消失，但整个蘑菇培育室内却并不黑暗。 因为始终有无数的，散发着碧蓝波光的小圆球，从天而降。 凭心而论，如果不是有一个全身布满小圆球，散发着碧蓝波光的“人”，正浑身异常僵硬地直直朝他们靠近，还真有点好看。 刘梦本来不太担心。 这个时候，她还是更相信科技的力量——毕竟她始终没发现，这些莱森菌有喷射出什么高腐蚀强度的液体，来破坏房间的地板墙壁，或其他电子设备。 更别提被它们寄生的技术哥，磕磕绊绊，直到现在才勉强来到清洁室前……等等，那是什么情况！？ 只见，无数的莱森菌忽然如潮水般聚集在一起，而本该柔软的菌丝，此刻却成了它们能够自由移动的“手脚”。 不仅如此，它们似乎有着超出认知的集体智慧和合作默契，仿佛一群纳米小机器人，单独一个不足为惧，但若是成千上万，由个体组成一个足够庞大的整体，便足以让人畏惧。 更别提头顶处还在不停掉落，四周还在不断涌来新的莱森菌。 刘梦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它们不会真的能进来吧！？ 然而事情，却往着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那些莱森菌并未像恐怖小说或短剧里那样，继续操控着宿主，试图打开清洁室的门。 而是选择，打开了莱恩头盔，然后一股脑涌了进去。 这个画面着实诡异而恐怖。 就在刘梦冲到门口大喊着呼叫璐璐时，防护服忽然整个动起来，紧接着，从防护服中间处，重新挤出了大量的莱森菌。 下一刻，完好无损，双眼紧闭似乎只是陷入沉睡的技术哥，被它们整个从防护服里托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幕，就有点过于匪夷所思了。 这些散发着碧蓝波光的莱森菌们，好似一块过大的柔软果冻，又像是不断拍打岸边的海浪，又或者是动物纪录片里，齐心协力运送巨大食物的蚁群。 它们必然是有着不低的智慧，否则也不可能轻松脱掉人类的防护服，还将人类完全托举出来。 但如果说，它们的目的是入侵、占领这间清洁室，那这种行为反而变得完全多此一举——明明它们可以操控着人类身体行走说话，以人类姿态行动。 至少这样它们才能摸得着门把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些碧蓝波光，以及棒棒糖外形的影响，即便刘梦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圈套阴谋。 她眯起眼睛，看着被莱森菌托举到墙边的技术哥，以及一团团莱森菌前仆后继地冲向清洁室的门，却因身体过于柔软而被挡回去，于是接着再撞，门依旧纹丝不动的场景。 她居然冒出一个滑稽而荒诞的想法——眼前这一幕，真的很像她之前刷到的那种，流浪猫咪叼着食物前来报恩，瞧着玻璃门求进的合成小视频…… 就在刘梦为自己的联想，感到好笑和震惊时。 一直安静到仿佛融入阴影之中的卫斯理，终于说出了进入蘑菇培育室的第一句话： “它们，想投喂你。” 刘梦倏地扭过头。 就见卫斯理已然靠了过来，那双同样散发着碧蓝波光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她，声音更是直接穿透了头盔，在耳畔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不喜欢吗？” 刘梦：“……哈？”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17章 手指 ◎他不会允许她吃任何人类的身体，尤其是手指处的皮肤。◎ 17手指 有一说一，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人肉确实也算得上天然，有机。 但是吧，大多数人类早已经被各种柔性兴奋剂和消炎抗排斥药物腌入味儿了。 可刘梦却是其中的异类。 因为她活得实在有够穷的，身上没有任何义体，脑子里的终端芯片也是杂牌中最基础的，日常使用起来基本没有后遗症，甚至几乎没有购买昂贵柔性兴奋剂的必要。 总结来说，刘梦竟算是个十分可口的人类。 所以，卫斯理问她“喜不喜欢吃人”，难道是在暗示，他开始对人类有进食欲望了？ 那如果她回答“不喜欢”，对方会不会遗憾表示“那咱俩做不成饭搭子了”，然后直接将她一口吞了？ 一时间，刘梦思维过载，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仿佛乱码一样流*过她的脑海，以至于甚至冒出了格外无厘头的想法—— 难道，作者终于决定换人设和剧情了？ 不写娇花女主依靠绝美爱情驯服克苏鲁恋爱脑男主以阻止地球毁灭，改写成无限流美丽废物女主依靠超绝钝感力主动和副本Boss男主关小黑屋最后献祭自己拯救所有玩家？ 否则，她明明已经有所察觉，进入实验室后的卫斯理变得异常安静，而这些莱森菌发出的碧蓝色光芒又太过眼熟。 她早就猜测他与它们之间必然有所联系，可十万火急之时，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把自己和他关在了一起。 堪称自投罗网。 刘梦简直要出离愤怒了，妈的，她绝对是被作者降智才做出这种决策—— 等等，如果按照这个角度来思考。 她陷入到这种境地，本来就是有幕后之人在暗箱操控，不是么？ 假设那人手里确实拿着剧本，在背后默默注视着他们，大费周折设计了如此曲折古怪的剧情，让她和他陷入当下古怪癫狂的境地—— 那么，对方到底想看到什么“后续剧情”呢？ 刹那间，那种仿佛是被人捏在手中的一颗棋子般深深的恐惧感，再次席卷了刘梦。 她额头全是冷汗，背后炸起一层层鸡皮疙瘩，心跳直接飙升到150以上。 但也就在这时，刘梦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走神似地扭头看了一眼清洁室外。 这不看不知道，短短几十秒，那团碧蓝色大果冻竟已膨胀到几乎一个房间的大小，直接把墙边不省人事的技术哥都埋得不见踪影了。 却还是锲而不舍地，傻不愣登地，重复着撞门的动作。 一次次重来，又一次次失败。 看得刘梦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就是这玩意儿，刚才把她追得屁滚尿流？ 它们真的是杀人蘑？那为什么不先把技术哥吃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进入这个清洗室就能轻易躲开莱森菌的寄生，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他们？ 脑袋爆炸之前，刘梦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句话“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都是事实的真相。” 也就是说，真的有人，安排了这一整场“好戏”。 —— 刘梦忽然嗤笑了一声。 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整个人都微微放松下来，甚至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眼神，打量着卫斯理。 这场“好戏”的，另一位主角。 不知是否是因为，他刚才说出的话实在太过惊骇，所以此刻的眼神虽然依旧专注，但看起来，却没有了之前的澄澈纯粹。 那双闪烁着碧蓝的波光的淡绿色眼眸，此刻更像是从碧空坠入了海底深处，多了一丝幽深而未知的危险。 恰在这时，清洁室内响起提示音：“清洁工作已结束，请研究员自行离开。” 刘梦一言不发。 她干脆利落地打开头盔，另一只手向前一摸，卫斯理的头盔也应声打开。 接着，她握住卫斯理一只手的手腕，将他修长的中指，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们依旧带着完全服帖双手的触感反馈手套，并始终与脑内终端相连——这种设备为了能够更好的记录大脑皮层对手部触感的接受与反馈，通常会成倍地放大皮肤在接触物体时，感觉神经所产生的电信号。 也就是说，卫斯理的手指，正在成倍地感受着她的嘴唇。 然后，她将他的手指，按入了自己的唇缝之中。 刘梦的目光牢牢攫取着卫斯理变得困惑怔愣的眼眸。 她用舌头卷着口中的手指，带着他一点点摸过她口腔内湿润柔软的两颊，再从敏感脆弱的硬腭挪到软腭，最终指尖轻轻触到咽峡的软肉。 稍稍停顿，她又搅着他触摸每一颗牙齿，指尖从最里侧的磨牙开始，慢慢来到尖牙，切牙……每挪动一下，她都会重重咬住他的手指。 但即便是最尖的牙齿，也无法突破手套分毫。 最终，她将他的手指吐了出来。 “我没有毒腺，连最尖的牙齿的咬合力也十分微弱。” 刘梦神色冷静，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如你所见，我是如此弱小，即使真的捕捉到同类，实际上也无法直接进食。”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如果真的遇到危机情况，我怕我会先一步饿死在处理‘食材’的过程中。” 卫斯理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始终紧盯着他的刘梦内心一紧，难道她的这番举动反而激发了他的食欲？ 毕竟他的目光已完全落在了她的嘴唇上，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无知，随着中指被来回地舔舐，卷压，咬合……便也仿佛像是被搅动的深海，逐渐翻涌出强烈而鲜明的色彩来。 他眉头皱紧，嘴唇紧抿，咬肌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下颌绷直，喉结几番上下滑动，竟隐约露出几分不受控制的疯狂。 刘梦从未见他露出这幅模样，不禁呆住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脑子里疯狂找着各词汇，想着要如何弥补—— “你说的对。” 谁知下一秒，卫斯理主动开口，同时竟将完全被濡湿的中指，重新压在了刘梦的嘴唇上，无比认真地接着道：“你的口腔太过脆弱，需要……绝对的保护。” 他的力道并不重，甚至比不上他此刻高度专注的目光，仿佛代替了他的手指，重新钻入了她的口腔内，“你的口腔，不应该，进食任何同族……任何同族的皮肤。” —— 卫斯理一直不够了解人类的身体。 他作为一颗星球时，根本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分化出五种不同的器官，才能认知宇宙。 因为他的感知是全知全能的，是完全超越人类想象的能力方式——他感知一样东西，能同时看见它的过去，现在，未来。更能打破时间与空间上的束缚，随意创造，改变，甚至是玩弄自然法则。 因为他是“神”。 而当他意外被捕获至这颗星球后，便已经“得到”了这颗星球的信息。 也因此，他在永恒而平寂的生命中，第一次产生了类似惊讶的情绪—— 人类，作为这颗星球上智慧程度最高的种族，居然有绝大多数都沉迷于某种虚幻之中，各类感官上的刺激，甚至为此不惜付出生命。 所以即便是迫不得已降临在一个人类的身上，修复好了这具身体之后，他也从未打算将自己降落到人类的高度，去适应人类不得不使用五感分别获取“信息”的，脆弱不堪的感知能力。 直到刚才，他发现自己竟能在触觉之中，感受到了味觉。 明明是用手指摸上那柔软的唇肉，扣入濡湿的口腔内部，抚摸腮肉，刮蹭上颚，挤压舌头……但与此同时，他的口腔竟也开始大量分泌唾液，腮肉轻颤，上颚发痒…… 特别是当手指被咬住时，那点痛感微乎其微，却让他自己的牙齿也跟着发酸麻。 一瞬间，他只想立刻收回手指，阻止这种诡异的通感。 但更多的却是一股久违到陌生的破坏欲，让他想直接卸掉刘梦的下巴，仔细查看这张嘴里让他失控的原因。 反正，这里多的是“可食用菌”，足够作为补充能量。 他完全可以抹掉刘梦的痛感，并且在事后将她恢复如初。 可还没等他付诸实践，刘梦接下来的话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说“我的口腔很脆弱，咬合力很低”，还说“我怕我饿死在准备食用同族的过程中”。 很明显，她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求她食用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类。 但他根本来不及解释。 因为他的第一反应是——如果他要求她食用同族，那她岂不是要将其他人类的手指，也放进嘴里呢？ 他们也会和他有一样的感觉么？ 不知为何，他很排斥这种可能。 思来想去，一定是因为她的口腔确实是那么的脆弱，并且连接着更为脆弱的内脏器官——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同意她食用同族。相信只要小小一块骨头，就能划破她的口腔和食道，造成难以忍受的痛苦。 而他必须保护她。 他不会允许她吃任何人类的身体，尤其是手指处的皮肤。 —— 刘梦虚惊一场，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接着，她才注意到，卫斯理说话似乎越来越流畅了，这段话里，只有“进食”和“皮肤”的组词搭配得不太好。 当然，在语言学习的新手期，确实是容易搞出各种错误的。 只不过，之前的卫斯理说话虽然磕磕绊绊，却始终简洁清晰，总让刘梦下意识忽略，他们甚至来自于两颗完全不同的星球。 现在看来，想必即使是无所不能的地外生物，在学习人类语言上，也避免不了犯错。 刘梦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点儿不合时宜的，隐秘的优越感。 直到她发现，卫斯理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上。 而且神情颇为严肃认真，细看一下，甚至是带着一些好奇。 刘梦：？ 总不至于，他也想吃她的手指吧？ 电光石火之间，刘梦忽然领悟了卫斯理刚才的话。 难道说，他刚才因为她的这番举动和说辞，联想到了她进食其他人的手指画面？…… 触觉反馈手套带给他的刺激，居然有这么大么？ 而且最难搞的是，她并不清楚，她到底给他带了哪方面的刺激。 以及，眼前的这个非人生物，又是什么时候拥有了联想的能力？ 警报姗姗来迟，璐璐的声音也终于响起：【检测到屋内孢子浓度异常，开启三级强度自清洁模式。】 【检测到昏迷人员，已通知医疗室，救援队将在三十秒内到位。】 这到声音简直是给了刘梦一个台阶下，她立刻松了手，匆匆穿戴好头盔。 但卫斯理的视线却似乎和她的手指相连，她的手即便背到身后，也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被无形中锁定的注视感。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 当一个非人生物越来越像人类，真的没有任何问题么？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 卫斯理：我不会做感官刺激的奴隶 很久后 还是卫斯理：想要再来一次。 ——————————————————————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18章 演戏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18演戏 “心率正常，体温正常，血压正常……就是血糖有些低。” “不过，保险起见，我们需要抽一些血液送检。” 刘梦点头道谢，配合医护机器人抽走了一管血，涂抹上止血凝胶后，主动问道：“请问，和我一起送来的那位昏迷的同事，他现在怎么样了？” 医护机器人圆圆脑袋上的屏幕跳出一个微笑脸，回答道：“请不用担心，乔布先生只是因为吸入了过量的孢子而陷入沉睡，我们已经安排输液，帮助他尽快代谢。” 至于为什么“吸入过量孢子后会沉睡”，应该是涉及到研究所机密，机器人并未解释。 刘梦也没再追问，技术哥人没事就好。 她清楚这其中的潜规则——生物科技这样的大公司就是有这种底气，即便是在他们的名下的生物研究所闹出了如此重大的事故，事后态度也依旧高高在上，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而且，比起这些早就见惯了的弱肉强食，她心中更为之动荡的，是那莱森菌居然真如她猜测那般，从头至尾都没有寄生过技术哥。 所以问题应该就出在，莱森菌的孢子上。 刘梦一边配合着进行了身体的常规检查，一边重新回忆了整个事情经过，包括那规则怪谈一样的实验室守则。 最终确定，莱森菌的孢子应该是具有复杂的致幻作用。 说实话，“致幻”这个词，刘梦并不陌生。 在这个医疗设备高度完善，神经芯片种类和功能繁复多样的时代，人类的感官阈值早在资本的推动下被无限拔高，甚至形成了“幻影片”这样的灰色娱乐产业。 而下城区，特别是黑市，则是这一块的重灾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一百年前，如果有人在下城区的酒吧喝到断片，那么最多是被捡走去嘎了腰子。 但放在现在，对方不仅要嘎腰子。 还要在噶腰子前，先给这个倒霉鬼植入“幻影录像仪”，将整个手术过程的感官波动都采集和录制下来——为了追寻刺激，他们一般会“一不小心”弄错了麻药的剂量，让这个倒霉鬼在手术中途醒来。 诸如此类的，还有涩情，打拳，抢劫等等高刺激的幻影片，大肆流通和发售。 从这个角度思考，刘梦隐约能猜到，莱森菌的研究价值到底在哪里了。 但在接下来与生物研究所审讯员的单独谈话中，她并未透露出任何知情的表现。 下午四点，他们坐在过分明亮而空荡的会议室里，一人提问一人回答，几乎是用上了审讯的话术，将几个关键问题插在一堆无关紧要的闲聊中反复提起，试探。 正常人，就算没有精神崩溃，也迟早会露出马脚。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从小就混迹在下城区，在黑市中长大，演员出身的刘梦。 她先是一副试图保持冷静，但仍旧惊魂未定的模样，回答问题时语速不快，但逻辑还算得上通顺，甚至还有反过来打探的意图。 可当谈话过渡到中期，她似乎是觉察出对方温和外表下的冰冷审视，不再试图刺探，神情变得惴惴不安，逻辑也出现了些微的混乱。 终于，她的情绪开始在恐惧和暴躁之间横跳。 恐惧是因为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生怕受重罚背黑锅，严重起来甚至丢了性命；暴躁则是因为经受了几个小时的反复问答，回答时被多次打断，精神不堪重负，出现了下意识的反抗，甚至开始自暴自弃，开始说前后矛盾的话。 “我说了我事先什么都不知道！” 刘梦恨恨往椅背上一靠，咬牙切齿继续道：“贵司手段通天，大可直接入侵我的私人终端，提取我近期所有的聊天信息不是么？” 停顿一下，她偏过头猛地吸了口气，连同嘴唇也被气得微颤，无可奈何地喊道：“……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好吧！” 刘梦这波“一镜到底”的表演堪称完美，于是审讯员也给她了个痛快——宣布要将她“安排”在研究所的职工单人宿舍留宿一晚，美名其曰“观察身体情况”。 于是她一脸敢怒不敢言，过了一会儿，变成欲言又止的模样。 像是想打听某个情况，却被疲惫和忌惮压垮，让她最终保持了沉默。 审讯员冷冷盯了她五秒。 这其实，才是整场询问最重要的考验： 先是用冗长煎熬的问询将心防攻破，好不容易宣告结束后，在人心稍稍松懈时，又公布了一个异常强硬，充满负面的安排结果，观察对方是否会露出破绽。 然而，刘梦的反应非常真实，自然。 终于，审讯员关闭了录像，让人带着刘梦前往临时安排的员工宿舍。 但刘梦很清楚，这场“一镜到底”还远远不能结束。 她的脑内终端大概率已经被全方位监视。更何况如今许多家居设备的AI系统都是生态联动的，即便是宿舍里的任何电子产品，也都能变作研究所用以窥探，监视的眼睛。 因为他们有一个顶级AI，璐璐。 所以，戏还要全方位，无死角地演下去。 研究所提供的单人宿舍条件十分优越，比刘梦自己那个小破出租屋好了不知多少倍。 她一进门，就先急匆匆地冲向了卫浴室，仔仔细细洗了个澡，仿佛害怕身上残留有孢子。 这期间，她在她的上司——卫斯理的联络界面停留了足足三十秒，最终像是忌惮什么，一字未发。 洗完澡之后，她似乎因为身心俱疲，吃过了送来的晚餐，旧早早躺上了床。 但她并未睡着，而是做开始了这个时代年轻人最爱做的事情，用终端刷短视频。 只不过她一直频频走神，常常有视频循环了三五次，才滑到下一个。 —— 刘梦确实是在担心卫斯理。 而她之所以担心这个非人生物，完全是出于对自身安危的忧虑。 她现在已经几乎确定，渡边生物就是军方航空当初想要合作的对象。所以这个天上掉馅饼儿一样的项目，也确实是针对自己的陷阱。 但显然，她并非渡边生物的终极目标——那个非人生物才是。 至于，渡边生物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想必是因为，军方航空手握外核，才能在短时间内就研究出含有外核物质的“特殊针剂”，并肆无忌惮地迫害她这样的平民，以此引诱卫斯理现身。 但渡边生物手上却资料甚少……不，等等，说不定“特殊针剂”其实是他们双方联手合作，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产物！ 想通这一点的刘梦，后脑犹如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明明躺在舒适的床上，她整个人却仿佛掉入冰水里般忍不住微微发颤，只能把自己更深的埋入被子里。 若是这一点真的成立，那么，这两家大公司“捕获非人生物”的计划思路其实很简单。 正所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他们的猜想中，刘梦刚被军方航空算计，因此惹上了卫斯理这么个定时炸弹，作为一个普通人，她为了活大概率会选择一个和军方航空势力匹敌的公司，来作为自己的靠山。 于是，渡边生物就迫不及待地粉墨登场了。 而手握外核的军方航空，都无法真正抓住这个地外生物的“灵魂”，渡边生物就不可能了。 硬的不能来，只能来软的。 所以他们急需通过刘梦，来尽可能获得那个地外生物的信任。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那些戏码。 那个必然和地外生物有所联系的莱森菌，就是渡边生物为了自证实力的“投名状”。 为了策划好这出戏，渡边生物甚至并未把自己塑造成一位完全无辜而无知的友方，或者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显然，他们认为来自宇宙的强大生命，并不会过多理会人类社会的道德道义，而是青睐拥有强大实力的合作伙伴。 甚至，说得更为残酷一点。 或许在那些写好的剧本里，刘梦本该会因为不小心触怒了非人生物，而死在那个清洗室里。 这样，渡边生物便能顺理成章地跳出来，向失去了能量来源的非人生物，伸出援手。 却没想到，刘梦宛如走钢丝一般，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可是，这和死掉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梦此刻是真的有些绝望地想，渡边生物的人，现在肯定已经在接触卫斯理了吧？ 卫斯理会同意和他们合作么？ 他们会谈什么样的条件，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做？ 最重要的是，他们又会怎么“处理”她这个意外呢？ 不知不觉，刘梦将脑内终端重新切回了和卫斯理的联络界面。 她很想孤注一掷说出自己的推测，但又很清楚这毕竟只是她的推测，毫无证据。 实际上，她甚至连一句公事公办的问候都不能发，因为她十分确定，有顶级AI的存在下，她的一切信息都无遁于行。 在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她但凡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捅破那层纸。 恍惚间，刘梦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刚毕业时，拿着一份凑不够500字的简历，试图和那些读了十几个学位的高校博士竞争一个大厂的岗位。 但很可惜，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之高，会让她的简历直接在发出后的0.001秒内就变成邮箱里的垃圾。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 而卫斯理这边，则确实如刘梦所料。 渡边生物根本清楚他的身份，此刻也正在邀请他，参观莱森菌真正的培育室。 至于那位与卫斯理接触的研究员，不是别人，而是一位意想不到的熟人—— 马丁。 他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整个人的神态气质却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研究所新人。 而且，当他看见卫斯理的第一眼，流露出的情绪也并非是好奇和忌惮，而是……难以自控的狂热和痴迷。 但更令人跌破眼镜的，是他微笑着说出口的第一句话： “许久不见，您还是如之前一样强大和神秘呢。” 【作者有话说】 注：“幻影片”的灵感来源于游戏《赛博朋克2077》 ———————————————————————————— 接下来会有各种反转！之前埋下的伏笔都会一一翻出来！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小丑] 正文 第19章 求证 ◎饿得想要立刻投喂她，甚至因此……发疯吃了她。◎ 19求证 刘梦能做的，确实只有等。 但并非是坐以待毙的等。 她强迫自己睡了两个小时，深夜零点，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 上前拉门，果然被锁死了。 但此刻的刘梦，脸上丝毫不见慌张。 她声音放得低，出口的却是让人意料之外的话：“璐璐，开门。” 下一秒，面前的门居然真的应声滑动而开。 接着，一个与之前大相径庭，欢快而活泼童声，在她脑内终端创建的临时沟通频道里响起： “好诶！让我们一起开始冒险！” 刘梦迈出去的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原谅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顶级AI合作，并从对方“嘴”里听见情绪如此鲜明的声音。 她在过道里奔跑起来，耳边是璐璐放出的欢快bgm，好半晌还是忍不住在频道中里好奇道：“原来顶级AI的真实模样居然是这样的么？” 可还没等璐璐回答，另一道略微嘶哑的女声在频道里响起：“什么是真实，爱丝特，不如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和渡边生物搅到了一起？” —— 爱丝特，是刘梦曾经在下城区里用过一段时间的名字，承载了她目前人生中，是最为黑暗的一段时光。 还记得当时死里逃生后，她几乎脱了一层皮，从此再也不相信天上掉下来的任何馅饼儿。 所以，当海顿出现的那一刻，刘梦便起了疑心。 但她同样清楚，盲目逃避才是走向死亡的真正开始。 刘梦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她更擅长平心静气地暗暗蛰伏，以抓取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生机。 所以，即便从开始就怀疑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她还是做了两手准备——明面上按部就班接手项目工作，理智地将“自己”剥离开来，纯粹以旁观者的身份，接触打探各个研究员，观察整个实验室。 结果，情况居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诡异。 于是，她立刻进行了第二手准备： 今天中午一行人前往食堂时，她独自去卫生间的那十五分钟，就是为了联系她在黑市之中，多年来唯一完全信赖和依靠的人。 特里娜格雷厄姆，下城区一家名叫“逆梦”的酒吧幕后老板娘。 同时，也是一名极为厉害的黑客。 当初就是她帮助了刘梦，查到了刘梦的亲身父母和其来历。 不仅如此，在她和卫斯理初次见面的那晚，对外核物质的影响力一无所知的她简直脑袋发昏，差点就要揣着天然肉，把特里娜暴露在一个危险而未知的非人生物面前。 还好，因为那个吻，她在酒吧的楼梯上清醒过来，赶紧带着卫斯理离开了。 但这一切都说来话长。 “相信我，特里娜，我有不得不瞒着你的原因。” 刘梦的速度很快，不仅对所有摄像头都视若无睹，甚至不害怕碰见任何还未下班的研究员——因为她很清楚，有璐璐给她删除视频信息，充当她的眼睛，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研究所有多么依赖顶级AI，现在，就能给她带来多大的便利。 “我保证，事后一定会全部都告诉你的……就像你也不允许我打听你在上城区时工作的事情，不是么？” 比如，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黑客，才能“说服”一个顶级AI背叛自己的雇主？ “当然，我绝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果然，特里娜沉默了。 而刘梦也终于跟着璐璐的指引，到达了目的地。 —— 刘梦特意去查了蘑菇培育的流程，终于知道为什么蘑菇培育室里，要把楼层做得那样高。 因为研究员需要根据不同菌种的特性，选择相应的木屑和谷物壳，统一去除杂菌，再掺混特定比例的营养物质，灌注进圆柱型容器中定型，最终得到适合蘑菇生存的种植载体。 然后在载体上每间隔一定距离，种入冷冻菌种，最后将播种好的载体放置于控制湿度和温度下经过漫长等待，才能得到一颗“蘑菇树”。 而此刻，刘梦脚下就是分析化验室，面前的大门后，就是“树桩”载体的制作车间。 “我很抱歉，特里娜。” 在推开门前，刘梦低垂着眼眸，忽然轻声开口：“很抱歉还是将你扯进了这些事情里。”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么？” 微型耳麦里传来了特里娜平静的声音：“你这个小鬼，除非是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否则根本不会找上我。” 稍顿，她的声音也放沉了，“给我活着回来。” 刘梦静了一秒，刚想再说什么，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格外悲情的音乐。 刘梦：“……” 特里娜：“……” 刘梦闭了闭眼，“谢谢你，璐璐，但你还是等我真没了的时候再放吧。” 说着，她也不再犹豫，而是向前走了一步。 门在璐璐的控制下，自动解锁而开。 和刘梦想象中的不一样，制作车间内光线明亮，设备也并不算复杂。 视线粗略一扫，车间内只有四条产线，每个产线头部都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型金属罐，盖子部分被去除，取而代之的是接通到房顶的管道。 刘梦上前，好奇地从金属罐侧面的状态观察镜往里看去，果然能窥见几个不同螺旋样式的搅拌浆。 但参观产线这并非刘梦的最终目的。 她眉头微皱，大步走到屋内靠墙处的一排设备旁，“璐璐，麻烦你把莱森菌的培育方案数据调出来……包括加密内容。” 顿了顿，她接着补充道：“我清楚规矩。只看，不拍照不取样，不会给你们找麻烦。” 不是她不想保留证据，而是现如今很多公司都装有防止机密泄露的警报系统，会对所有管控区域内，未报备的电子设备的“记录功能启用”进行监督和检测。 一旦发现可疑操作，便会直接越级上报。 而且，所有这类功能的系统，都避免了使用高级AI管控。 它更像一个简单而直白的喇叭，毫不讲理地直达高层管理员面前——毕竟，所有人都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刘梦不会给璐璐和特里娜惹下后患无穷的麻烦。 而且她隐隐察觉到，特里娜对顶级AI似乎有种特殊的感情。 以至于，很可能即便是暴露自己藏匿于下城区多年的踪迹与黑客身份，特里娜也会尽可能将璐璐的违规痕迹抹除。 但这是特里娜的秘密，她顶多是好奇，却从不试图挖掘。 果然，莱森菌的配方机密极高，想要查看，需要项目主管本人的专属密钥——而这个部分，就是特里娜亲自操刀。 五分钟后，刘梦终于看见了她想找到的东西。 然而麻烦的是，培育方案并不止一份，而是有许多份。 毕竟实验需要摸索，从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些记录方案里，最新的一份是前天，而最早的，居然要追溯到两个多月前。 每一份方案，都清晰标注着实验配方，过程记录等详细信息，以及对应的大量数据结果分析报告。 就连特里娜都做好准备，随时等待刘梦开口，就铤而走险盗取数据。 然而，刘梦只是盯着那份最早的方案短暂地呆了一会儿，便点开了这第一份和最新的一份，再按照时间顺序找出最近的十份，从中随机抽取了三份出来。 接着，这五份数据报告的载体配方，被她并排在了硕大的悬浮屏上。 最终刘梦将目光落在了配料表中，一个并不起眼，指意不明的材料——“A-Pd有机混合物”之上。 —— 刘梦很快将一切恢复原状，退出了“树桩”载体的制作车间，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医疗室。 而且，是她曾去过那间的医疗室。 一路上，刘梦请求璐璐快速定位了给她抽过血的医护机器人，找到了自己当初被抽出的血样。 璐璐不愧是顶级AI，它不仅给出了这管血的冷藏库，检测仪器位置，甚至还有一张血检结果。 然而刘梦扫了一眼，依旧朝着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这样执着的举动，让特里娜感到隐隐不安。 刘梦刚才看到的资料，她自然也看了，并到现在，也还在为那些闻所未闻的内容而感到不可思议。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刘梦下一个目的地，居然是医疗室。 这其中预示的含义，简直让她后背发冷，甚至无法保持沉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爱丝特，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然而令她更为焦虑的是，刘梦看起来异常冷静，连心率都并未有所变化，并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似乎检测到特里娜情绪的璐璐，主动开口解释，但带来的却并非是个好消息： “这张血检报告，有加密内容。” 接下里，刘梦的耳麦里只能听见她和璐璐的声音。 深夜的医疗室只有医护机器人值班，借助璐璐的能力，她很轻松就到达了目的地——随便一台能登陆研究所内部医疗系统的终端机，就行。 这一次，还没等刘梦还没出声，特里娜又重新出现完成了密钥破解。 于是，一张更详细的血检报告*，出现了二人眼前。 而检测项目中，刚才曾出现在莱森菌种植载体配方的“A-Pd有机混合物”，此刻赫然出现了刘梦的血检项目之中。 后面还更了一条检测结果分析： “浓度并未发生变化。” 刘梦了然。 为什么卫斯理会说出“别怕，好吃”，为什么她无法对莱森菌产生害怕或者恶感，为什么莱森菌捕获“猎物”，想要投喂她。 又是为什么，在可能存在的某个“剧本”里，刘梦或许本应该死在那间清洗室里。 原来，卫斯理不是莱森菌，莱森菌却是“卫斯理”。 他，他们，都好饿啊。 饿得想要立刻投喂她，甚至因此……发疯吃了她。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小丑] 正文 第20章 操控 ◎那你还要继续，去到那个……身边么？◎ 20操控 倏地，耳麦里传来特里娜冰冷的声音：“将剩余血样销毁，爱丝特，你立刻回来。” 刘梦闻言却呼吸一顿。 她没有第一时间同意，反而避重就轻地道：“……你都查到了？” “我没那么神通广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出你费尽心思要瞒的东西。” 特里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个人情绪，“但我刚才为了帮你获取研究所内部系统密钥，收集破解‘海顿扬’的相关信息时，发现他和军方航空有所关联。”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抗拒： “爱丝特，难道你以为你玩命儿瞒住我这一切，军方航空就真能一辈子找不到我这个——叛逃员工么？” 刘梦沉默了。 但她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她刚被军方航空抓住的时候，大脑罕见的一片空白。 但那个瞬间，她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怕她即便平日里再小心，可决定来上城区工作的这个举动，还是给军方航空提供了追踪到特里娜的可乘之机。 结果，军方航空居然只是强迫她去“勾引”一个地外生物，还好还好。 直到此刻，特里娜却道：“别天真了。” 她的声音变得更为嘶哑，干涩，甚至带着一丝挣扎的悔意，“我告诉你，是我连累了你，因为军方航空肯定是冲着我来的！你现在收尾后立刻离开那个研究所，我会主动去找军方航空——” 刘梦眼疾手快，直接解散了临时沟通频道。 但特里娜是黑客，几乎是下一秒，视频窗口就强制跳了出来。 好在刘梦还有办法。 临时沟通频道被解散，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医疗室中，直接开口：“璐璐。” “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网络，更不懂顶级AI，甚至对特里娜之前在军方航空工作的一系列事情和变故都一无所知。” “但我知道一点：我和你，我们都不希望特里娜出事。” “我接下来要去找马丁对峙——虽然，我猜他其实就是海顿扬本人，而且正如特里娜所说，他背后真正的势力，其实应该是军方航空。” “所以，我请求你帮我暂时向特里娜保密，好么？我知道她有自己的计划，而现在绝不会是暴露的好时机。” 话音落下，刘梦的脑内终端果然一片清净。 是璐璐出手帮助她拦截了特里娜的来电。 不仅如此，周围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忽然同时亮起，璐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刘梦，你是第三个和我这样说话的人类。” 它甚至还喜滋滋地补充道：“你很特别。我喜欢这样。” 紧接着，刘梦的脑内终端又跳出了一个临时沟通频道，然后一首十分喜庆欢快的bgm响了起来。 这一次，刘梦表示接受良好。 她重新回到临时宿舍，在床上躺好，再次谢过璐璐，等待监控恢复正常，然后装作惊醒的模样。 但这时，她脸上已经没有了过多的伪装，甚至在准备找海顿鱼死网破之前，先顺从心意，给卫斯理发去了消息。 内容简简单单：【你怎么样了？】 刘梦没奢求过能得到消息回复的。 在她的推测里，渡边生物的人肯定已经在接触卫斯理，而这之后的结果也无非两条： 要么，是他接受了对方抛过来的橄榄枝，达成合作，那么他将不再需要她。 要么是拒绝——但既然暴露了身份，他必然早已离开，他和她也就此分道扬镳。 而这两个结果，都不影响她今晚很难活着走出这个生物研究所的事实。 谁知不到五秒，对话框冒出来一个消息：【不好】 刘梦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同时脑子已经下意识给出了回答：【怎么了，你饿了？】 但消息刚发出去，刘梦就自觉不对。因为她基本已经确定，这整个生物研究所，其实根本就不止她是—— 然而，对方居然飞快发来了：【是】 刘梦盯着这个回复，甚至有一瞬间甚至怀疑，对面不是卫斯理。 难道，他真被渡边生物用某种意想不到的手段，控制住了？ 不过下一秒，她自己就推翻了这种可能——若是渡边生物真有这样的手段，那今早当他们踏进生物研究所的那一刻，就会被立刻抓住。 刘梦理智上安抚着自己，她或许就是想多了，卫斯理根本不可能陷入到困境之中。 毕竟，那个地外生物虽然总是一副吃不饱的模样，难以使用如“瞬移”之类的能力，但若仅仅是想“隐身”在这个遍布各种电子眼的世界之中，对他来说却实在是轻而易举。 说白了，他若想要离开，直接用最简单的方法，走出去就行了。 没有任何“眼睛”能捕捉到他的踪迹。 但感情上，刘梦的心里却又不可抑制地升起阵阵极为复杂的情绪，混杂着难以置信，惊疑不定，追根问底，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兴奋来。 ——那个地外生物，竟也会有陷入危难之中，而需要向她求助的时候么？ 刘梦不由得问他；【你在哪儿？】 十秒钟后，她得到了一个地址。 —— 刘梦再次离开了宿舍。 但这一次，她却发现四周似乎充满了诡异。 第一件奇怪的事情，是宿舍的门居然没锁。 按理说，刚才在她回来后，门就应该重新被锁上——璐璐作为顶级AI，并不会犯那种“不小心忘了”的失误。 但刘梦此刻又不便再联系璐璐问个清楚。 总不能，她其实早已经完全暴露了吧？ 一想到她刚才偷偷出去的行动，很可能已经暴露在别人眼前……不，她不能想，因为她根本不能承受这个猜测的后果：顶级AI如此类人的异况，她和特里娜之间的联系，还有那个出现在诡异的A-Pd有机混合物…… 霎时间，刘梦感觉头皮连着后背的汗毛全都炸起，仿佛密不透风的注视从四面八方一并扎向了她，太阳穴顿时被恐惧凝成的针刺出难以忍耐的锐痛，肾上腺素和心跳同时飙升到极高的程度。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却也坚定了必须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等在原地，情况只会更糟糕，不是么。 刘梦疑神疑鬼地出了房间，迎面的墙壁夹角处，就有一个24h不间断工作的电子眼。 她无法自控地，直勾勾和电子眼对峙——她太清楚很多大公司的电子眼配备了具有追踪攻击分析系统的小型炮塔，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任何名单内的目标。 而且，这些电子眼都是智能联动的。一旦确定目标，只要猎物依旧在建筑之中，便在它们眼中无遁于行。 一秒，两秒，三秒……刘梦足足绷紧了半分钟，终于确定无事发生。 她稍稍吐出一口气，心中的违和感却不减反增，僵持之间，她觉得四周似乎是静得过分了。 但当她迈出脚步，匆匆走过长廊，不经意偏头时，却毛骨悚然地注意到每个路过的或低或高，或远或近的电子眼，竟然都会统一扭动着头部，悄无声息地追踪着她的行动。 那从各个隐秘的角度投射而来，一道道交错，叠合的窥探目光如影随形，密集浓稠到仿佛是要拉出一根根宛如实质的碾线。 到底是谁在看她？！ 诡异的不适感催促着刘梦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她的后颈和发丝间很快附上了湿热的潮气，让她开始无比渴望实验室内先进的循环中控系统。 然而她前方的路，却似乎长得没有尽头。 不仅如此，她总觉得脚下的地板不知怎么的，逐渐变得有一些微妙的绵软，导致她每一步都需要使出比上一步更大的力气，效果却奇差，速度无可奈何地慢了下来。 恍惚间，刘梦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还躺在宿舍床上的被窝里。 她的身体被厚重的被子裹挟，束缚，这才导致她抬脚的动作艰难，且越来越吃力，几乎要迈不开脚…… 没错，就是这样，她一定还是在做梦。 刘梦的脚步慢了下来，几乎完全相信了自己正在睡梦之中，并试图着清醒过来，然眼前的场景却忽然出现了变化。 一座静静等待的电梯，终于出现了她面前。 刘梦双眼瞪大，猛地停下脚步。 她现在有理由怀疑，她的身体和认知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 而眼下的情景，让她脑海里止不住地回放起曾刷到过的恐怖短剧——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会是什么？ 比如她眼里的电梯其实是大敞开的窗户，她再多踏出一步，就将跌入万劫不复。 但是，刘梦明明依稀记得，这里不是一楼么？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好像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让她冷静，镇定，努力思考，而另一半却天马行空，像一只抓不住的仿生蜜蜂机器人，尽情地在光怪陆离的想象花园中穿梭跳跃。 比如，她竟觉得她的死法应该再严谨一点—— 很可能此刻她最脆弱的脖颈处，已经被缠上了极为锋利的金属丝。但她一无所知，继续向前，于是接下来每走一步，她的身体和脑袋都在被割据，鲜血直飙，她却毫无所觉，直到完全头身分离。 但这也不够贴合实际，生物研究所哪儿来裸露的锋利金属丝？ 所以，应该是她又重新回到了“树桩”种植载体的制作车间。 而她面前的，就是那个直径超过两米的搅拌罐入口，只等她一脚踩空跌落，就能被锋利无比的数个搅拌桨拦腰斩断，肌肉骨骼里掺入数种木屑和谷壳，在吱吱嘎嘎的研磨切碎声中，被搅拌成一团团血色的“肉酱”，再冷冻定型，制成新的人肉“树桩”。 最后被挂在蘑菇培育室里，静静等待菌类长满“身体”。 刘梦：“……”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其实真有点儿想笑的。 因为此刻她虽然依旧不确定，到底是谁在操控她搞鬼，但她敢肯定，对方绝对是个恐怖片的“新手导演”。 否则，为什么她随便想出来的死法，居然能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展现在她脑海之中？ 要知道，恐惧其实来源于未知。 如果她真的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呆呆傻傻地盯着眼前的电梯焦躁茫然，不知所措，想不出一丁儿办法，那么事情才是真的危险万分了。 但现在，刘梦至少有一半的头脑清晰。 所以此刻的场景，反而更像是让她面临一个……抉择。 ——如果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变得古怪，诡异，不正常，而周遭的一切还在不遗余力地诱使你前往更为怪诞，惊险，甚至是癫狂的未知境地。 那你还要继续，去到那个……身边么？ 刘梦了然。 ——想来这年头，不想当好编剧的生物研究员绝不是一个好反派。 在蘑菇培育室里，她已经被“安排”了一次，于是此刻，她已经几乎猜到了对方想要看到的“结局”： 他们想看她被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然后不需要他们出手，她自己就能像个小丑般滑稽地死去。 可刘梦怎么会让这位“幕后导演”如愿呢？ 她想了两秒，选择直接拨通了卫斯理的终端。 声音响了三秒，居然还真的被接通了。 “我饿了。” 刘梦先发制人，同时，她抬起右脚，迈出了第一步—— 是实地。 “我想吃蘑菇。” 左脚跟上来，第二步——还是实地。 “我要你过来找我。” 她顿了顿，确信地迈出第三步——仍是实地。 但还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电梯门居然就在此刻，自己打开了。 而里面站着的，赫然就是卫斯理。 —— 刘梦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呆滞，连通话都忘了挂：“你这……来得也太快了吧。” 卫斯理倒是主动解释：“电梯需要权限。我过来接你。” “……” 刘梦不是不想问“那你怎么会有权限”。 实际上她现在想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时间竟不知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以及又要从何处问起。 甚至，她在想，她不会还在幻觉之中吧？ 但随着电梯开始上行，刘梦从极为紧张的情绪中脱离，一时间，脸上不剩下任何表情。 她并不习惯这种面部的失控感，于是微微低着头，在冷白的灯光下打量着地板上模糊不清的人影，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难道，要亲一下试试？ 然而这个想法一出，她就听见身边传来声音： “你不害怕，我么？” 刘梦愣了两秒。 接着她抬起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哦，你是说刚才那些幻觉——我想，那应该是你在解决研究所里的人吧，你是不是被他们抓了？” 说着，她无所谓地笑了起来，“我哪有什么事，就是稍稍被波及了，差点儿以为自己迷路了而已。” 果然，卫斯理点了点头。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转回头来，继续问：“你真的，没事吗？” 刘梦此刻一副疲惫但轻松的模样，也再次扭头与他对视，神色格外认真地摇了摇头，“有你在，我能有什么事？而且我们两个之间，重要的是你。” 她长舒了口气，盛满真诚的眼眸底甚至还带着一分愧色，“你一个人就能解决了他们所有，我反而没能帮上什么忙呢。不过说到这个，他们抓你到底是为——”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忽然闪了闪，下一秒，警报声催命一般地响了起来。 “警报！有不明外力破坏……无法捕捉……锁定攻击……” 伴随警报声，电梯一阵剧烈而不安地晃动，接着重重一响，竟然开始——摇晃着上升！ 然而上升时那微妙的卡顿却感根本不像是寻常的机械故障，而是……仿佛有谁拽着电梯另一头，在徒手将他们拉上去！ 刘梦被这变故摇了个头晕眼花，没有组装任何义体的她身体素质非常一般，这种程度的晃动就已经将她甩进了角落里，根本没工夫去管卫斯理。 好在很快，电梯就停，不，更准确地说，是卡住了。 她赶紧扶着墙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眼前那看起来十分厚重坚固的电梯门，竟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强行一点点地挤开，发出了极为刺耳的咯吱声。 刘梦傻眼了，“……莱森菌！？” 更形象地说，应该是，人形莱森菌。 比起之前在培育室里被操控的技术哥，她眼前这个身高超过两米的“人”，简直恐怖诡谲了百倍不止——说它是人形，只是因为它此刻靠着一件破烂得看不出原样的连体衣，才能勉强分得出头和四肢的位置。 但从领口，袖口处延伸出来的，全是人类小臂粗细的惨白色菌杆，它们仿佛纪录片里密林中的蛇群般扭曲纠缠，原本光滑的表皮被挤压着分泌出大量半透明的粘液，随着抖动而四处垂坠，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潮湿味道。 然而，刘梦根本没办法去关注那些菌杆了。 因为更诡异的东西，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挤挤挨挨在一起，每一颗都几乎和她头部一样大小的，闪烁着碧蓝色波光的球形菌盖。 然而仔细一看，才发现并非是整个球体在发光，而是球体上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裂缝”，它们像开裂的唇瓣一样开合，抖动，还时不时吐露出淡绿色的粘液。 但如果仔细捕捉那开合的瞬间，就会发现它们其实是眼皮，每眨一下，深处便会钻出来一颗“眼球”，仿佛深海之中某种凶猛而狡猾肉食生物，散发出为了诱捕猎物而闪烁的碧蓝色波光。 但在刘梦的脸上，竟看不见丝毫的惊慌失措。 她像是因为突然陷入了过度的惊惧中，整个面部肌肉群瞬间失控，表情被整个抽离，于是显出一种木僵般的平静。 但当卫斯理想拉住她的手，她却先一步灵巧地避开了。 不仅如此，她还缓缓扭过头，神色如常地对着卫斯理笑了起来，语气甚至还有懊恼： “……你怎么准备这么大一个蘑菇啊，我一顿可吃不完。” 卫斯理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睁大。 但刘梦却根本不等他的回答，而是转身——整个人扑向了眼前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女主是怎么飞快发现电梯里的是假货的！ ——————————————————————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小丑] 正文 第21章 “收集”人类 ◎因为它有了一个，想要“收集”的人类。◎ 21“收集”人类 祂厌恶与任何智慧生命打交道。 在祂数亿万年的生命里，曾遇到过一些不自量力的蝼蚁，仗着自以为是的手段，试图降落在祂的身上，研究祂，凿穿祂，控制祂，夺取祂的核心。 祂不厌其烦，直接将自身整个融为熔炉，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巨大能量，如悬在宇宙中的一颗至高审判的巨目，接连吞噬了好几个星球，体型直接涨大到了一个恐怖的状态，终于让周遭的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于是，祂终于重新陷入深眠。 但祂的本体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进食”，壮大——那些受过大引力牵引，而飞撞上来的陨星，不仅无法伤害祂分毫，最终还会和祂融为一体。 久而久之，便又会被一些贪得无厌的虫子探知，进而打扰。 祂索性开始断断续续地在漫长的深眠中短暂醒来，分裂出部分外核与意识，将它们投放在宇宙之中。 但由于分裂时过于随意，其中过小的外核体无法脱离引力吸引，便化作卫星悬浮在周身，跟随本体转动，而大的甚至能达到行星级别，摆脱引力束缚，离开前往其他星系自由探寻。 反正，祂有着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那些分散出去的意识，于本体来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时间一长，它们还会带回许多奇妙的物种。 所以这些游离在外的外核体，被某些智慧生命意外捕捉，倒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外核体永远不会背叛本体。 它们甚至不会真正死亡。即便承载意识的外核体被完全粉碎，意识体也只会在能量彻底耗尽后陷入沉睡，重新踏上回归本体的旅程。 而那些短视的智慧生命，自以为捕获了祂的某个外核体，就掌控了通往越级飞升宇宙的秘密钥匙，甚至还敢痴心妄想，试图利用外核体以追踪本体的位置。 殊不知他们即便真能做到这一切，也不过是亲手将自己送向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这一次，本该绕着本体旋绕的小型外核体受到陨星群的撞击，机缘巧合下摆脱了原有轨道的吸引，漂浮不止多少时光，最终落在了一个尚未能够突破星系束缚的智慧种族手中。 类似这样的智慧种族，祂其实早已在遣返意识体的记忆中见过千千万万，毫无新意。 而这个叫做“人类”的智慧种族，更是早已将所寄居的“地球”啃食殆尽，科技却依旧浅显薄弱，□□渺小脆弱，精神更是不堪一击。 即便是祂随手分裂给外核体的一缕意识——它也能轻而易举地破解他们的文明，无视他们的一切手段。 这些人类却以为它是不得已才“逃离”了外核体，沦落为四处游荡，东躲西藏的“灵魂”。 殊不知它根本毫不在意。 它只想利用剩余的能量，了解一下这个星球的其他未知生物……这也是祂目前仅有的一点爱好，若按照人类的文明，应该会被称作“生物重度收集癖”。 然而，这些人类却不死心地黏了上来。 他们的科技虽然落后，但野心总能激发无限可能。 不过是一段相当短的时间，他们便运用它的外核物质，制造出一种追踪针剂，并且不管其致命的副作用，毫不犹豫地用在了其他弱小的同族身上，不计一切代价地以此吸引它现身。 但也仅仅是能让它现身罢了。 可他们却像是自认为掌握了它的把柄，竟高高在上，大言不惭地说，要和它做一场赌局。 只要它赢了，他们便会乖乖把外核体乖乖奉上。 它当然不屑于理会他们。 至于送上门的，被当做“能量体”的人类，它当然也不会拒绝。 但实际上，无论是“能量体”，还是那被处心积虑藏起来，自以为能够威胁它的外核体，它都漠然置之。 而且，相信很快它就会对这个早已伤痕累累的“地球”失去兴趣，耗尽能量，在沉睡中踏上回归本体的旅途。 谁知，事情还是出现了一些意外。 就在刚才，它突然决定，要夺回外核体。 因为它有了一个，想要“收集”的人类。 她是如此的脆弱不堪，甚至在这群人类中都属于被剥削欺压，利用消耗的最底层，更别提适应宇宙的环境——光是无氧这一点儿，就能让她在半分钟内因窒息而死亡。 所以，它若是想将她带回本体，必须要先拿回外核体，才有足够的能量保护她不在归途中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 扑向一个如此诡异的怪物，刘梦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但她更不愿意和一个只说了两句话就破绽百出的假货待在一起。 然而，她自认为的“幻觉考验”，却并未在她扑过去的那一刻消失。 于是，她来不及收回的手掌和小臂，直接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破烂布料下，数根纠缠着扭动的菌柄，每一根都是能直接拧断她脖颈的粗细。 却在她不得不触碰上的那一刻，像是遭受了某种不知名的电击，纷纷陷入到了轻微的麻痹之中，痉挛般地颤动起来。 这样毛骨悚然的一幕，暂时突破了刘梦的心理防线。 慌乱间，她的手指不知是掐到哪一根，那菌杆忽然在她手中膨胀数倍，几乎是瞬间就从原本的柔软变得弹韧，绷直到了极限。 刘梦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完了，她不会是激发了对方的捕食冲动吧！ 她急忙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可当视野稍稍拉开，反而倒吸了一股凉气—— 只见昏暗的楼道里，地面，墙壁，甚至是天花板，早就挤满了无数类似的，闪烁着碧蓝波光的莱森菌，也不知具体从何处延伸过来，却霸道地挤满了视野里的每个缝隙。 它们的菌柄长得像没有尽头的电缆，原本安安静静地埋藏在地板下墙壁间，却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活”了过来，硬生生冲破了墙板，涌动在这通道之中。 又像是成群聚集的蛇群，蠕动交缠，顶着裂变出无数只眼睛的蛇头，一群群争先恐后地挨蹭推搡过来，嘴角留下黏腻发腥的唾液，张口喷出潮湿烘热的气息—— 那姿态，仿佛在期待一场声势浩大的盛宴…… 所以，蛇群聚在一起是为了来着？刘梦从记忆里的犄角旮旯里翻找起来。 下一秒，好不容易记起答案的她就震惊得脚步错乱，竟直接被扭结起伏的大蛇……伞柄绊倒，直直向后倒去。 接下来的一幕，堪称荒诞。 无数莱森菌急不可耐地拱起了粗壮的白色菌杆，却并非是要贪婪饥渴地迎接自投罗网的弱小猎物，反而是近乎温柔地托住了她下落的身体，仿佛一只巨大但灵活的手，又像是向前涌去的白色海浪，轻而缓地将她送了回去。 整个过程其实不超过五秒，刘梦就又回到了那个人形莱森菌的怀里。 好在这一次，她疯狂推搡的手指终于摸到了一点关键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段，冰凉而柔韧的发丝。 刹那间，刘梦甚至感觉周遭迷乱诡谲的环境都离她远了些，这种岌岌可危的感觉迫使她紧紧攥着那缕头发，像是攥住唯一能回到真实世界的一段秘钥。 “我，” 她清了清极度发紧的嗓子，试图冷静地打破僵局，然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却是： “——我是绝不会亲一堆蘑菇的！” —— 这句话，简单，粗暴，但意外的有用。 眨眼的功夫，刘梦发现自己正和某个眼熟的地外生物面对面站着，自己手里还死死攥着他的一缕头发。 而周遭魔幻的一切也如一键删除的数据般被尽数清空，世界终于回到了那个她熟悉，明亮，完蛋的模样。 但至少，刘梦知道她赌赢了。 她在极具紧张兴奋的余韵中大喘着气，险些没反应过来。 然后迟缓地眨了眨眼，在卫斯理饱含期待地盯着她嘴唇的目光中，花了好几秒，才将那句“你怎么不早点儿把幻觉取消”给咽了回去。 并直接无视了卫斯理，跺了跺略微发麻的脚，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之前在电梯里发现那个卫斯理是假的之后，刘梦的注意力就没落在电梯上。 现在，她根本不清楚自己来到了研究所的几层。 好在现实终归和光怪陆离的幻觉不同，至少是通电的。 刘梦很快找到了她想要的，几步远的墙上，挂着一块寻常情况下研究所都会配备的展示投影屏。 只不过她上前操作了两秒，就不得不转头向卫斯理，“这东西需要实验项目负责人的权限，你能打开么？” 她其实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卫斯理虽然厉害，但他毕竟不是黑客。 谁知，卫斯理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竟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张员工卡。 更微妙的是，上面明晃晃地显示着，这张卡属于一个熟人—— 海顿扬。 —— 刘梦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那张员工卡。 她沉默地和卫斯理对视着。 明明之前和研究所派来的审讯员对峙时，她能数小时不露破绽，这之后面对特里娜的逼问，也能顶住压力未透露分毫信息。 就连刚才在电梯里，她也反应极快，仅凭两句话就辨认出那是个假货，并在极短时间里做出铤而走险，但事实证明是正确的决策。 但现在，她却在这个非人生物纯净透彻，仿佛空无一物的浅绿色眼睛里，先一步败下阵来。 这一刻，刘梦甚至有些痛恨为什么得是她——一个从小依靠“欺骗”和“辨别欺骗”才能有惊无险活下来的坏人，去面对这样一个……与她完全相反的生命。 他难道不知道，毫无保留地拿出这张员工卡，意味着些什么吗？ 看来，她得先和他把事情都说清楚了。 “你把电梯里那个假货，弄到哪里去了？” 刘梦深吸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些许疲惫的神色，声音低而冷，“就是这张员工卡的主人，海顿扬，下午和刚才这些‘幻觉’闹剧的幕后推手，以及——” 她顿了顿，这才准确而坚定地吐出剩下的话： “你的合作伙伴。” 卫斯理的眼神终于稍稍变了。 但这还是其次。 刘梦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继续道：“你们联手制造出这样大范围的幻觉来‘考验’我，你的消耗必然不少吧。” 但古怪的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得饿。 她要笑不笑，意有所指道：“卫主管，所以你应该没有把咱们的大客户给……饿、坏、了吧？” 没错。 海顿扬其实是除了她之外，体内也有外核物质，能够给卫斯理提供能量的第二个人。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一步步揭秘[小丑]！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 正文 第22章 真相 ◎“你是如此优秀，为我带来了卫斯理先生，我又怎么会想要你的命呢？”◎ 22真相 刘梦虽然一开始就对海顿扬格外警惕，但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她并未能找到什么破绽。 反而是后面出场的马丁，第一眼，刘梦就感受到了熟悉的非人感。 当然，这里并非是说马丁和卫斯理一样不是人类，恰巧相反，他太像“人类”了。 这个年轻的小研究员，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无论是凌乱的衣着，活泼随意的举止，大咧咧的神情，被吹捧时不自然的羞涩，都完美地贴合了一个“研究员新人”的形象。 精致到虚幻，看起来毫无破绽。 却恰恰撞在了刘梦的枪口上。 若是寻常人，即便心思细腻敏感，估计也很难说清问题所在。 偏偏刘梦是专业演员出身，而且是刚好赶在了某个巨型垄断科技公司——莫泊科技，推出了最新AI面捕辅助技术之时，大量演员下岗，她本人更是被迫刚毕业就失业。 但当时的她凭着一腔热忱，反而在这个风口几乎花光所有积蓄，抢先买到了这项AI技术的豪华版，然后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研究。 她坚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试图凭一己之力找出这种AI技术的缺点和弊端。 可到后来，刘梦逐渐发现，AI技术本身没有错，出错的，其实是使用者和观看者。 要知道百年前AI刚问世时，还只能绘画和写作，而且“创作”出来的作品漏洞百出，令人发笑*，引发了极为广泛的争议。 但很快，绝大多数人就分不清AI和真人的作品了。 因为AI迭代进化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很快，AI不仅能画画写作，甚至还能摄影，编曲，剪辑视频，制作游戏电视剧等等，成品也越发完整，让一般人挑不出错误来。 而越来越多的软件，也纷纷加入了所谓的“AI辅助润色”模块。 现如今，AI甚至已经能够根据影视数据库，完美模仿人类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了。 它们不知疲倦，并且能分饰多角，数据库中全是百年来无数经典作品中的各个角色，甚至还能根据使用者偏好，选择某位录入演员的风格流派，进行更进一步地细致而具有特色的模仿。 作为一种辅助技术，它简直能帮助所有完全没有演戏经验的明星偶像，快速拍出绝不出错的画面。最终让粉丝群体，导演团队，投资方三方都能满意，简直是皆大欢喜。 演戏的门槛大大降低，大量纯粹的职业演员因为本身并无流量曝光可言，而面临失业。 更重要的是，很多时候，观众也分辨不出，甚至是并不在意，他们每天刷过的无数个短剧里，哪个角色是真人，哪个又是AI。 但刘梦，是真的很喜欢表演啊。 事实证明，梦想还是要有的。要不是她当初憋着一股气儿，仔细研究透彻了所谓的AI面捕技术，甚至将其中的大数据库都基本摸了个遍，还真难以这样快的速度察觉到马丁的异样。 不过，真正帮助刘梦确定马丁“另有其人”的，其实是——莱森菌。 空荡的楼道内，刘梦盯着卫斯理，忽然自嘲般的冷笑一声。 她没等卫斯理回答，而是接上了自己的话，“也对，是我自足多情了。” “海顿先生是真正的高智商人才，有权有钱，这里还是他的地盘，怎么可能真让自己陷入那种不体面的境地。” 说着，她甚至刻意而露骨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非人生物，那眼神仿佛黑市里最阴险狡诈的商人，正满怀恶意地评估着一件商品，说出来的话更是阴阳怪气： “你可真抢手，真值钱啊。为了抓住你，军方航空甚至敢铤而走险，对渡边生物的高层人员下手。” “不过，我到也能理解——谁叫我无能又懦弱，即便知道自己被当做棋子，也没勇气反抗，只想着活一天是一天。” “现在军方航空要放弃我，也都是我活该罢了。” 刘梦的语气冰冷刻薄到极致，人却猛地朝卫斯理靠了一步，像是终于控制不住这段时间来胀满的情绪，此刻全部宣泄了出来： “可你以为海顿扬就是什么好货色么？” 她语速越来越快，“你这个怪物，根本不懂人类到底有多狡诈！” “你以为渡边生物就是正义友善的么，别做梦了！他们和军方科技不过是一路货色，只会想着如何联手，一起把你——” 话音戛然而止，是因为她已经愤怒委屈到了极致，反而控制不住地失声。 但也更像是因为浓重的无力和疲倦感卷涌了上来，如海一般将她完全浸没，只能发出一阵无声且无助的呐喊。 ——因为她手里确实没有证据。 她既不能证明自己的无辜，也不能证明两家跨国大公司居然真的选择和平联手。 她只能就这样红着眼眶和卫斯理瞪视了两秒，忽然一把夺过了员工卡，转身重重拍在了识别器上，投影屏也仿佛被她震慑，竟真的忙不迭亮了起来。 刘梦一只手重重按了按眉心，像是在强迫自己快速收敛住失控的情绪，同时飞快调出了这层楼的平面展示图，冰冷沉声道： “我找到这儿来，研究所是不可能放过我的，我必须搜刮出些有用信息来保命。” 然而，即便她脸上的冷静恢复得再完美，情绪控制得再迅速，却还是有一分从止不住轻颤的指尖泄露了出去。 连声音也低到了极致，“……所以，如果你不打算现在就杀了我这个已经被没用的人。” “求求你看在我好歹也算是帮了你几天的份上，不要阻止我。” —— 然而，命运总是会在人陷入绝境之时，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 俗称“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就在刘梦记住了几个疑点实验室位置，拿着员工卡准备进去一探究竟时，不远处的电梯门再次打开了。 只见他们刚才话题里的中心，那位“体内同样用油外核物质”“有权有钱的高智商人才”海顿扬，一边从电梯中走出来，一边慢条斯理地道： “你多虑了，刘女士，我和研究所怎么会想要你的命呢？” 他明明依旧顶着“马丁”的脸，却丝毫不见了那副青涩鲜活的年轻人模样，整个人的神情和姿态，反而如刘梦第一次在自家公司里见过的那样温柔而优雅。 但他的眼神深处，却依旧是上层人独有的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冰冷和嘲讽。 ——谁叫他确实有这个本事，仅凭一句话，就让现场的气氛陡然剧变呢？ “Dreama，你的演技高超，直觉敏锐，真是让我大吃一惊，甘拜下风。我从未后悔当初从公司安全部门手中把你保下来，邀请你参与这次‘摘星计划’。” 海顿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恶意却从眼里溢了出来。 “你是如此优秀，为我带来了卫斯理先生，我又怎么会想要你的命呢？” —— 刘梦猛地后退了一步。 她像瞬间被拔去了所有爪牙，脸色倏地格外惨白。 因为，她确确实实，就是海顿口中的那个“Dreama”。 她一开始就猜测海顿扬身份不简单，甚至猜到了他并非渡边生物的人，而是和军方航空有关。 却万万没想到，海顿扬居然就是……那个人。 没错，刘梦和军方航空第一次打交道的时间，根本并非她曾说过的“加班到半夜，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被带走”。 而是，早在这个时间点的一周前。 也就是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那个真正的卫斯理自以为计划神不知鬼不觉，所以接着若无其事地上了一个星期的班”。 以军方航空的实力，事发当晚，早就轻而易举地抓齐了试图搅局的卫斯理和他的团伙，以及被当做替罪羔羊的刘梦。 那时的刘梦，在被军方航空的警卫队带走之后，一度以为是因为自己连累了特里娜，暴露了位置。 结果她的脑内终端始终被强制关机，更没人要求她联系特里娜。 他们像是把她抓来凑数一般，毫不关心，直接将她关在了一个完全黑暗安静的房间里。 刘梦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特别是确定了此事和特里娜无关，便也丝毫没浪费力气哭天抢地，而是有条不紊地默数着秒数，耐心等待。 反正她自从来上城区后就夹着尾巴做人，没犯过事儿。而且，她心想，那些人抓她总不至于把她饿死吧。 但当她不知为什么睡了过去，再浑身高热地醒来时，就几乎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浑身发热导致的焦渴，头疼欲裂，和四周始终一成不变的漆黑安静，让她逐渐模糊了自己和周遭的边界，感官也开始融化，尤其是视觉和听觉。 为此，她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抚摸自己的全身，确认自己的每个器官都在；啃咬自己的手指，手臂，甚至要尝到一丝血腥味，才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作为“人”的存在。 事后，她发现她最多不过被关了四天，而且昏过去时也被注射过维持生命的营养剂，但其中的痛苦，尤其是精神上的折磨，简直痛不欲生。 好在第五天，她终于重见天日。 而那位“救了”她的大人物，至始至终没有露面。 那时她仍在低烧，精神更是极度的萎靡不振，但待遇却好上了十倍不止——她刚吃过人生中第一次的有机食物，洗了个舒服的澡，坐在温度适宜但空无一人的会客室里，面前的桌子上甚至摆着一杯真正的果汁。 最重要的是，据说那位大人物还是百忙之中抽出了一点时间，即便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后不辨男女，却仍能从中听见诚恳的歉意。 它说：“我很抱歉，连累了无辜的人。” “但是现在，我想请你帮个忙。只要你同意，无论是金钱，权利，还是任何你想能想象得到的东西，我们都可以为你实现。” “毕竟，现在只有你能拯救我们……甚至是全人类。” —— 这种话，刘梦如果年轻个五岁，十岁……算了，她睁眼就活在最混乱残酷的下城区黑市里，三岁刚会走路时，就偷听到平时爱抱着她行骗的哥哥姐姐商量着要把她卖掉。 总之，她根本不相信什么狗屁“救世主”会落在她头上。 但她清楚，她的命还掌握在别人手里。 于是，刘梦十分耐心地陪着演了一场“不敢置信”“半信半疑”“千推万阻”“若有所思”“半推半就”“见钱眼开”……总算是搞清楚了，自己为什么被抓来。 甚至，在她同意充当所谓的救世主后，对方还像模像样地给她起了一个代号，Dreama。 “你身体没有经过任何的改造，改装任何义体，甚至几乎未使用过任何兴奋剂。Dreama，某种意义上来说，你非常纯粹，自然，干净——这或许是你的身体能将针剂的副作用降到最小的原因。” “现有的技术完全无法捕捉到祂的信息，所以关于祂的行为模式，认知偏好，捕食对象等相关信息，我们都一无所知……所以，接下里的路充满未知和危险。” “Dreama，我们需要你做的，是尽量和他进行交流，记录他的一切信息，确认他的行踪。如果可以，最好是能够说服他，和我们进行当面的交流。” 当然，说是“保护”，实则的“监视”，也是少不了的。 “我们会通过终端24h对你的身体情况进行关注，一旦出现异常情况，我们会立刻派出警卫和医疗队，保护你的生命安全。” 他们给刘梦的脑内终端安装了监视插件，然后就这样将一头雾水的她放了回去，甚至没告诉她接下来的具体安排，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放心，你到时候就会知道的”。 一周之后，她确实知道了。 他们上演了一出“冷血残暴公司迫害无辜平民性命”的戏码，要求她出演那个“被迫成为公司手中棋子的可怜鬼”。 表面上，刘梦被摆在了公司的对立面，又是天然的弱势方，在针剂的副作用下饿得两眼冒星，做了一晚上的加班噩梦，梦里恨不得把那个已被爆头的前同事卫斯理一口吃了。 谁知第二天，它便顶着“卫斯理”的身份，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面前，投喂她天然食物，又贴着她的额头，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它的真正来历，并请求她帮助它。 但刘梦根本不可能同意。 她几乎是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股无比阴冷的冷漠恶意。 ——难怪，军方航空根本就不害怕她会反水，选择投靠那个非人生物。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敢让它再贴着她的额头，生怕它看见一周前，她和军方航空之间接触的记忆。 她确实如她自认为的那般……卑劣，熟练地扮演一个可怜的“替罪羔羊”，和公司永远同流合污下去，彻底变成公司的走狗。 她和它，早在一开始，就已经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作者有话说】 成功揭露部分伏笔！和刘梦在一章开头部分，十三章的自嘲部分呼应上了！ 不过别担心，感情线绝对不虐！这是小甜文！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23章 学会笑 ◎他学会眨眼，皱眉，说谎，都是有着明确目的性的。◎ 23学会笑 刘梦根本不敢回身去看卫斯理的表情。 偏偏海顿站在目测唯一的出口电梯处，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看似温和实则强势，“各位，不如到我的办公室聊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刘梦面无表情，不得不将手里的员工卡物归原主。 海顿朝她微微一笑，直径往里走去。原来他说的办公室，就是这层楼的其中一间。 刘梦却难得的笑不出来。 她向来十分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如今不过是军方航空随手可以丢弃的棋子，根本没有再理会的价值。 刚才电梯门被打开时，她本以为海顿扬会直接带着一群警卫冲过来，把自己扭送下去重新关好，再找个理由随便“处理”了。 所以，对方现在彬彬有礼地邀请她去办公室谈话，反而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比起这些古怪，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刘梦深吸一口气，转身，终于重新和某个地外生物面对面。 然而这一看，她却不由得呆住了。 —— 卫斯理虽然一直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但实际上，他身上的非人感很重。 因为至今为止，人类常见的表情神态，他只学会了眨眼，皱眉；而人类的美好品德方面则毫无进展，反而是“说谎”这项技能掌握得飞快。 但此时此刻，刘梦惊诧地发现，他居然学会了，笑。 他对她笑。 卫斯理对她笑。 这个地外生物竟然在对她笑。 她记得他第一次眨眼，是去往酒吧地下三层的楼梯上，漆黑一片，他们挨得极近，她紧张得以为自己要被吃了，就见他忽然像人类一样，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但这之后，他眨眼都很敷衍，像是想起来才眨一下，眼皮以一种古怪的匀速合上再打开，就连虚拟电子宠物眨得都比他真。 皱眉倒是有明确的使用目的。 那是她忙起来想用合成食物或营养剂随便对付一两口时，他会皱着眉制止她，皱着眉不知从哪儿拿出天然食物递过来，再皱着眉光明正大地把她的拿走。 现在想起来，当初在那个漆黑的楼道里，他大概率是为了——安抚过度紧张的她，才学会了像人类那样“眨眼”。 这之后，大概是在公司观察了一整天她苦大仇深地和同事们扯皮，以为“皱眉”能让她听话好好吃饭，所以又学会了“皱眉”。 那此时此刻，他学会“笑”，又是为了什么呢？ 刘梦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实在太过天方夜谭，让她完全不敢置信，以至于连本来慌张的情绪都一时间抛在了脑后，竟就毫不掩饰地，脱口而出那句最直白的话： “你不生气吗？” ——你听见刚才那些话，知道了我根本不是真正纯粹的无辜受害者，而是带着不怀好意接近你，仗着你对人类一无所知，用演技蒙骗你，提防你，最终协助了觊觎你的其他人类，试图抓住你的，坏人。 你难道不感到被背叛，失望，难过，愤怒么？ 但刘梦转念一想，她怀疑，他很可能根本不知道“生气”到底是什么…… 说到底，他来地球的时间还不够多。 他学会眨眼，皱眉，说谎，都是有着明确目的性。实际上，他大概率根本不屑于理解人类本身所具有的，全部丰富而复杂的感情。 否则，以他那变态的能力，应该早就融入到人群中辨别不出来了。 而且，刘梦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她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来，此刻又陷入到几乎是绝境的地步，即便是冷静如她也难再维持好脸色。 不过，她面色复杂地盯着眼前的卫斯理，半晌，声音微微干涩，“……对不起。” 接着，就见刚才还对“生气”没反应的卫斯理，这一次居然点了点头。 刘梦愣了一下。 这是，直接就这么原谅她了？ 一时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说了一句自以为很寻常，但实际在另一维度却是作用不明且深远的神秘咒语。 对方一个点头，她就会被轻易“交易”出某种意想不到的东西。 刘梦毫无头绪，也没心思想这些，只能强行压下心里那丝莫名的不安，抬脚打算去应付海顿扬的那场硬战。 谁知下一秒，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卫斯理轻轻握住了她经过时，身侧的手腕。 即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望向刘梦的淡绿色眼眸，竟依旧纯粹干净得令人心醉，更别提此刻，他再一次弯起嘴角，不甚熟练地对她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要去，搜刮有用信息吗？” —— 大概是因为今天一切事情的发展都太过出人意料，反转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刘梦有一瞬间甚至脑袋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们现在不仅要放了海顿扬鸽子，还要肆无忌惮地去“参观”他的项目机密？ 但怎么说呢，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刘梦来不及梳理早已乱成一团电线的脑袋，慢了半拍，大胆地提出了顾虑：“你真能完全屏蔽顶级AI的监控？” 卫斯理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我能改变，你们所说的‘波’。” 刘梦慢慢瞪大了眼睛。 虽然她物理只学了个皮毛，现在还忘得差不多，但也能大概理解，这是多么夸张的能力。 简单来说，光就是电磁波的一种。 如果卫斯理真能随意操控任何“波”，那么他确实可以完美地在任何镜头下隐身。 而且，他看起来似乎远不止这一种能力。 但这些对刘梦来说，都还是其次。 真正让她感到惊疑不定的，是卫斯理说出这些话背后所代表的涵义。 ——难道，他和海顿扬居然还没有达成合作意图么？ 刘梦一边回想着刚才看过的楼层平面图，带着卫斯理往里走，一边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她就说为什么刚才海顿扬没有一出场就派人给她抓了，还要客客气气地请她去办公室“谈谈”。 原来是因为他们俩还没谈拢，她在理论上，还对海顿扬有用！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按照“他们还没谈拢”这个出发点思考，海顿扬又为什么一出场就急急揭露她的“卧底”身份呢？ 虽然卫斯理确实在知道真相后，表现得毫不在意，但这毕竟是一件极为有风险的事情，不是么？ 忽然，刘梦想起了一个曾不经意间看到的细节，顿时仿佛一股寒气灌进了衣服里。 她甚至些微踉跄一下，引来身旁的卫斯理扭头看她。 “……没事，我没事。”刘梦连忙站住，立刻调整脸上的表情，努力笑了一下，“我我我在思考这里的情况，太入迷了没注意脚下。” 她话音落下，卫斯理就无比自然地，再次牵起了她的手腕。 刘梦盯着自己被牵住的手腕两秒，然后强迫自己尽量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她将注意力放在了四周，却在看清实验室门上的电子标识牌时，差点儿再次停住了脚步。 他们好像，来到了关于莱森菌的，真正的实验室。 真正的，人体实验室。 —— 刘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再次艰难地问道：“你确定，海顿扬不会派人来抓……找我们么？” 然而回答她的，是卫斯理随便推开了一间上了锁的实验室门。 那一秒，刘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四周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仪器设备运行时，几不可闻的嗡鸣声。 刘梦稍稍放下心来，这才打量四周，发现这竟然也是一间莱森菌的培育室。只不过，和一楼那个故弄玄虚的，阴森森的蘑菇培育室相比，这里只培育了莱森菌。 不仅如此，刘梦在卫斯理的帮助下，轻松登上了实验室内部系统账号，竟发现这里培育精细程度，竟低于一楼的规格。 莱森菌根本不需要与什么稀有蜥蜴共生，恰恰相反，它几乎可以生长在任何有机物上。 这样也解释了，为什么在一楼的蘑菇培育室里，“树桩”三米以上的高度，几乎种满了这种所谓“生长环境要求苛刻”的莱森菌。 紧接着，他们路过了好几个透明生态舱，里面是各种动植物与莱森菌的混养。 刘梦大开眼界，几乎是将自己从未见过的活体动物，一次性见了个遍。因为时间有限，她只是粗略地看看了实验日志，发现莱森菌竟真的“无害”极了： 明明它们的菌丝异常发达有力，甚至足以支撑它们自由移动，又具有颇高的群体智慧和行动能力，却偏偏只对植物感兴趣。 而那十分厉害的，能使人类致幻的孢子，却真的只被用来迷惑，误导动物不要靠近，而非是用于寄生。 刘梦好奇地看向卫斯理了，还没开口问，就得到了理直气壮的解释：“我不喜欢能动的。” 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认认真真地对着刘梦道：“之前没遇到，喜欢的。” 但刘梦的所有注意力，已经被最里面的生态舱吸引了，根本没注意到他后面的这句话。 越是变态的东西，果然越是安排在了里面。 从十号生态舱开始，与莱森菌共同生活的就不在是动物，而是人类了。 但好笑的是，正如卫斯理所说，“他不喜欢能动的”。 所以用他的外核物质诱导变异而得来的莱森菌，竟也像之前一楼的蘑菇培育室里一样，对技术哥丝毫不感兴趣。 于是，几乎所有生态舱里的人类，都是双目紧闭，眼球在眼皮底下乱转，显然是陷入到了幻觉之中，但身上却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莱森菌的身影。 而且刘梦注意到，这几个人类身上都很“自然”——他们几乎没有组装任何明显的义体。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得到莱森菌的“青睐”。 可是，实验室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接下来，刘梦就见到了让她难以忘记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小丑] 正文 第24章 逃跑 ◎“他们全都被我，吃掉了。”◎ 24逃跑 这是一个真正的莱森菌蘑菇人。 不过蘑菇的部分不算多，微蘑，40%这样吧。 只见一个竖立的医疗修复舱内，一个全身皮肤散发着碧蓝色波光的人类双目紧闭，正毫无生气地悬浮其中，无数的监测探线轻轻黏在他的身体各个部位上。 要不是一旁的监控仪器上，依旧显示出各项生理数据和微弱的心跳，刘梦差点儿要以为这是什么奇异的标本。 她连忙翻了翻实验日志，这才搞懂了情况，这竟然是一个生化改造人。 所以，那些传闻果然都是真的！ 自从这个世界沦落为被各大跨国机构，组织和公司各自垄断分食的“蛋糕”，国界开始模糊不清，政府机构也都形同虚设，甚至公开接受“私人捐赠”。 而龙头企业在能够自拥军队后，就不断有各种夸张离奇的“人体改造实验”相关的流言传出，但却一直没有真正的实料曝光。 刘梦对此不能算是完全的漠不关心，毕竟全身毫无高级义体的她，已经是社会底层中的隐形人。 现实情况是，她每天活着都费劲儿，根本没有渠道和精力，去关心那些离她太远的事情。 但现在，那些本来遥不可及，捕风捉影的传闻，毫无任何缓冲地，仿佛直接炸开在了她的眼前。 不愧是渡边生物，比起所谓的致幻孢子，他们比刘梦想象中的更具野心，看上了莱森菌能在可见光下“隐身”的生物能力，并试图以人类之躯驯服这段神奇的基因，掌控这种能力。 不仅如此，刘梦很清楚，她能看见的，永远只是现实的冰山一角。 这么一想，她不禁后背阵阵发凉，忍不住望向卫斯理——这位被当做“进化材料”使用的“苦主”，小声发问： “他们，这能成功么？” 虽然，她其实更想说的是，这下你总会生气了吧？ 那她是不是得先赶紧逃跑，否则就凭她这小胳膊腿的，到时候就算不被倒塌的建筑砸死，也会因被吸取大量能量而饿死吧…… 然而，卫斯理脸上竟一如既往地毫无情绪波动，以至于刘梦甚至分不清他是真的无动于衷，还是过于深不可测，令人捉摸不透。 不仅如此，他回答的竟然是：“不知道。” 但或许是刘梦面上过于恐惧震惊，他转过头看着她的双眼，专门对着她道：“没关系。” 刘梦：“？？？” 她怎么觉得，自己才和这个地外生物分开几个小时，这小子就有朝着谜语人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呢？ 不过，她转念一想，就算没有“卫斯理”，难道渡边生物就不搞这些实验了么？ 谁又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其他某个角落里，是不是有着另一批研究员，暗地里抓住了什么其他的超级变异生物，用作人体研究呢？ 刘梦顿时觉得自己操心得有点儿多余。 正好，她的资料也收集得差不多了。虽然后面还有好几个实验室，但她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实验的目的，就没必要继续看下去了，她还怕真看到什么让人睡不着觉的东西。 时间紧迫，她熟练地处理了部分图片，一键发出，然后转头对着卫斯理道：“我们沿路返回。” 就这样，他们直接离开了实验室区域，重新回到主干道上。 然后远远就看见海顿扬竟站在之前的位置，面色十分难看地盯着他们。 当场被抓包，刘梦下意识浑身一紧，但想到刚才做的那些事，她又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摆了摆始终被卫斯理握住的手腕，颇有几分得意地笑道： “不好意思啊，海顿先生，我们一不小心‘迷路’了。” 于是这一回，笑不出来的变成了海顿扬。 他瞪视着刘梦，看起来很想说些什么，但到底顾忌着卫斯理，最后竟然不了了之了。 只是冷冷恨声道：“麻烦二位跟紧点，这里十分‘危险’，可别再迷路了。” —— 拐过一个弯，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海顿的办公室。 推开门，视野十分开阔，甚至难以想象这只是一间办公室，却有两个实验室那么大。 而海顿扬也不愧是公司高管，军方科技的重要人物，再加上AI的辅助，短短时间内就重新收拾好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他站在黑色办公桌之后，神色姿态依旧是那副具有亲和力的模样，然而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单刀直入： “那么，Dreama，让我们来谈谈报酬的问题。” 刘梦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两秒。 她现在几乎是确定，海顿扬和卫斯理并未达成合作。 可是，他这样迫不及待地试图挑拨离间她和卫斯理，又是为什么呢，明明从立场上来说，她和海顿扬所属的军方航空才是绑定的，不是么？ 很明显，这其中必然有隐情，而且是和她相关的，仅卫斯理和海顿扬之间清楚的隐情。 于是刘梦根本就不接海顿扬的话茬，而是反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马丁’有问题的吗？” 海顿扬嘴角的淡笑一顿。 刘梦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时机，站在卫斯理身边的她神色轻松自在，一针见血地道：“你太依赖那些所谓的AI辅助功能了。” “首先是一些细节——你作为马丁时，虽说是位研究员新人，但在雨林缸中的莱森菌出现异常后，第一反应不是汇报给上级，而是说要‘立刻展开研究’。” “不过，我推测莱森菌出现异样，并不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剧本。因为紧接着，你就出现了致命的失误。” 刘梦嘴角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来。 她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特意将你拉到了雨林缸远离大门的一侧，用几句话转移了你的注意力。之后你急着离开，压根没注意——在你路过雨林缸时，那些莱森菌也随着你的离开而转动着球形的菌盖。” “并且，在你离开后的一系列混乱中，莱森菌却又变得‘正常’，遵循了只在黑暗中才发光的特性。” 刘梦故意停顿片刻，注视着对方那双带着几分恍然的眼睛，嗤笑一声，“海顿先生，哦不，作为同样被军方航空注射了外核物质针剂的你，我该怎么称呼——难道说，救世主二号？” 她眼里的讽刺锐利得惊人，“毕竟，贵司当初骗我的时候，曾冠冕堂皇地说我是为了应对‘地外生物’入侵地球，而被挑选出的唯一希望呢。” “但我刚才和卫斯理迷路时，可是看到了很多‘有趣’的实验品。关于这些，我真的很想请教您，贵司不是说要‘拯救世界’么？” “怎么反而要把自己手里的人都改造成怪物呢？”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然而，明明是被当面毫不留情地拆穿一切，这位“救世主二号”除了一开始的些许惊讶，却并未再有其他明显的情绪波动。 并且当他再开口时，眼神中甚至透出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所以，Dreama，你的选择呢？” 刘梦一怔。 海顿扬继续问道：“我很遗憾，你将我们公司为人类进化做出的努力和贡献，视作研发‘危险怪物’。” “那么，你呢？” “你正站在一个真正的怪物身边，不是么？” 然而刘梦闻言，却噗嗤笑出了声。 她像是看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夸张地瞪大眼睛，“海顿先生，你难道没做过我的背调，不知道我是从哪儿长大的么？” “你怎么还能期待我真的愿意当什么狗屁救世主呀！” 说到这里，她简直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和你背后的大公司，怎么还有脸跟我提什么正义和良知，嗯？” “我不信你们*当初没查出我是被诬陷的，但你们却还是将我抓起来折磨了四天。” “第五天把我放出来，却摆出那样一副假惺惺的做派，说让我当什么‘救世主’。呵，难道你们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只要我拒绝，照样是必死的结局么。” “更别提，你们之后根本不顾我的意愿，给我安排的什么破烂剧本，注射这要命的针剂——在蘑菇培育室里，你们敢说你们不想要我的命吗？” 刘梦双眼微眯，嘴角却咧到最大，竟显出一股同归于尽般地疯狂： “这个世界有你们这群恶心的垃圾，还不如让怪物毁灭算了！” —— 海顿嘴角一成不变的微笑消失了。 但他却并未就此恼羞成怒，而是用冰冷得仿佛看一个死人般的目光盯着刘梦，忽然开口道：“你在试图激怒我，到底是为什么？” 刘梦却啧啧赞叹地摇了摇头，不愧是资本家，简直是倒打一耙的好手。 明明是他先挑拨离间的好么？ 但她懒得再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抱着手臂张口就来： “这还看不出来么？当然是为了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贪婪狡诈的资本家决裂，然后和我家怪物一起登顶世界呀。” 她一副无所不能，尽在掌握的模样，“我知道你们根本就控制不了卫斯理，所以才要大费周折，试图通过安排什么剧本，找人获得它的信任。” “说到这里，我还得感谢你们，将他送到我身边，让我成为那个完全获得了他的信任的人。” “至于你们，还想着和他谈合作，晚啦！” 刘梦近乎是得意洋洋地上前了一步，眼里满是戏谑的轻视，甚至挑衅般地用食指敲了敲海顿扬昂贵的黑色办公桌桌面。 然后，将最初的那个问题，给抛了回去： “那么，海顿先生，不如让我们来聊聊报酬——和封口费的问题吧？” 然而，面对如此嚣张的话语，海顿却好整以暇，甚至还主动承认道：“我们确实，和你说的这位——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有略微的波动，接着才吐出那个称呼：“卫斯理先生，谈过了。只是很可惜，这一次，它也依旧不同意和我们合作。” 但这番听起来仿佛示弱的话，却让刘梦脸色起了变化。 她追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一次’？” “你都说，我是‘第二救世主’了。” 海顿的嘴角重新挂上了面具般的笑容，然而他双眼却毫无笑意，平静得仿佛带上了某种怜悯和嘲弄，显现出一种割裂般的诡异： “但你是第几个‘救世主’，那可就不好说了。” —— 这句话仿佛当头一棒，让刘梦嚣张的表情整个僵在了脸上，流露出一种滑稽的无措。 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 或者说，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背后，带来的暗示含义。 然而，海顿却不放过她。 他的视线越过她，望向了她的身后：“不如就让卫斯理先生亲口来告诉你，你前面那几位和你有着同样想法，试图利用他敛财，征服世界的‘救世主’的结局吧。” 刘梦浑身僵硬。 那种久违的，身体被完全锁定的感觉，重新禁锢住了她的身体。 然而这一次，她像一个快要报废的老旧机器人，磕磕绊绊颤颤巍巍，但依旧无法违抗命令般地，被操控着转身。 她无可奈何，满脸惊恐地对上了从进来开始，始终一言不发的卫斯理，和他此刻平静到凝固一般的目光。 “他们全都，被我吃掉了。” 他淡淡地道。 —— 海顿扬等着刘梦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声泪俱下地道歉求饶，摇尾乞怜，露出一副完全被击溃的模样。 但这都还是其次。 重要的是，他——赌赢了。 此时此刻，海顿扬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得意而兴奋的表情。 毕竟他们整个团队，如同删不掉的垃圾推送短信一般缠着一个“幽灵”这么久，拉锯如此多回，好不容易让对方同意进行赌局。 即便对方很可能选择立刻毁约离去，但没关系。 因为一开始他们这么做，一来不过是为了“定位”对方的位置，让他始终不脱离他们的视线。 二来是为了拖延时间，直到找寻到一个能够永远囚禁和控制“幽灵”的办法。 但很快，他们有了一个更加绝妙的思路： ——为什么，他们不试图把这个只能四处附身人类身体的“幽灵”，驯化成真正的人类呢？ 当它成为人类，就必然拥有了软肋；而拥有了软肋，他们就能真正的，不费吹灰之力地控制他。 所以，他们专门额外成立了一个小组，取名“摘星计划”，准备来进行这样一场史无前例，对于一个地外生物的“驯化实验”。 当然最开始，他们确实损失惨重。 但没关系，那些被杀掉的人类，在他们眼里都是无足轻重的，只不过是人类进步阶梯上必须要牺牲的消耗品罢了。 而且，在两个多月后的今天，驯化终于迎来了可喜的进展。 “幽灵”居然为了一个满嘴谎言，见钱眼开的小演员，第一次同意参与赌局。 这不正是它已经开始“成为人类”的，最好证明么？ 【作者有话说】 放心，女主心中有数的！ ——————————————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小丑] 正文 第25章 逆梦 ◎刘梦恍然醒悟，她发现，她好像搞错了这几个行为的学习顺序！◎ 25逆梦 然而，海顿扬却没能等来他臆想之中的场景。 明明眼前的那个背影依旧微不足道，瘦弱不堪，若放在过去甚至不值得他投去一瞥，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却让他有了一种匪夷所思，却又毛骨悚然的预感。 他瞳孔瞬间放大，搭在老板椅扶手上的手臂下意识抬起，竟想要去开启藏在办公桌下的紧急情况警报。 但已经来不急了。 脑内终端顷刻间响起尖锐鸣叫，下一秒强制夺过左臂义体的控制权，连人带椅地将他狼狈地扯离原本的位置。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极为不详的巨大碎裂声，接着浮空飞行器悬停的嗡鸣清晰起来，辅助引擎喷出的狂风被气压差挤进房间内，顿时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原来，这就是你们之间的秘密。” ——恍惚之间，他只来得及听见了这句话。 呛人的迷雾四处弥散，能阻止普通人的视线，却阻止不了先进义眼的特殊成像功能，然而身处研究所，海顿扬手里只不过是一把威力有限的□□。 但这种程度的敌袭早就触发了警报，研究所的警卫队到场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分钟，地面攻击炮塔也将精准锁定入侵者的载具，绝对能让对方有来无回。 然而很快，现实就给了海顿扬沉重一击。 先是一道比入侵鸣笛更为激烈的内部报警响了起来，璐璐的声音冷静而平淡，内容却让人大惊失色——“实验室……生态舱受到不明攻击，所有舱门均已解锁……” 海顿扬脸色剧变，立刻要求璐璐调出楼层监控画面，顿时有七八个画面投影在了他面前，而画面内容无一例外的诡异而滑稽： 只见所有赶到的警卫都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呆在了原地，眼睛仍在规律地开闭，轻甲下的胸膛也在起伏，表明其呼吸正常，然而神态却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惊恐或茫然之中。 紧接着，他们又逐个重新动了起来，但行动却尤为地迟缓，仿佛一个个需要润滑关节的老旧机器人，收到了主系统的命令，于是全都一心一意地朝着一个地方前进。 而这个地方，自然是海顿扬的办公室。 但判断出的这个结果，没能让他脸色好上半分，反而变得更为阴晴不定。 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些被隐身的莱森菌用孢子迷惑，操控后的警卫们，只会听从它们的主人，内心的唯一声音…… 可是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赢得了赌注，当面拆穿了那个女人的野心和谎言，为什么还是—— 然而事情的发展，根本不给海顿扬思考的时间。 他的义眼虽然配有完备的扫描识别系统，以支持他平日里各种精妙的实验操作，却并安装作战瞄准等系统，手中的□□更是基础中的基础款。 几发下去，都被对方以巧妙地借着地形闪躲了。 整个过程仅仅十秒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一直以来被当做工具看待，从未被他放在眼里，如今却给他捅了天大篓子的瘦削身影，就这么伸手接过了一条救生绳索，轻而易举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海顿扬脸色有一瞬间的狰狞。 他眼神阴郁地盯着远离的浮空飞行器，嘴唇微动，越级下达攻击命令，准备让地面炮台击落这群自不量力的蝼蚁。 却又在一声声攻击准备的倒计时中，突兀地喊了停，神色复杂而微妙。 因为他忽然发现，另一个真正重要的“人”，此时竟也不见了踪影。 —— “所以，爱丝特你早就知道军方航空和那位，呃，‘神秘’先生，很久之前就有过接触？” “也不算久吧，不过说起来，我还是和你一起知道的。” “嗯哼？” “你忘了么，特里娜，就是在那个生产‘树桩’的车间，你破解密码后帮我解锁的那些加密的培育方案文件——最早的一份，至少是在两个月之前。” “……是有点儿印象。但这个记录说明不了什么实际问题，爱丝特，你当时应该也只是有所怀疑吧？” “确实。所以这一切还要感谢海顿扬——是他对我的轻视，让他的套话显得过于急迫，几乎是从头到尾都在逼着我要去承认些什么。而且我始终认为，那个……的反应，实在是过于平淡了。” “原来是这样么？我的意思是——即便你很坚定地和我说过，他是个完完全全的非人类，根本没有人类特有的情感系统？” “……即便我说过。” 然而，刘梦没说过的是，那个笑。 不知为什么，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即使是特里娜。 她下意识觉得，这是和“主线剧情”无关的，而是只存在于她和他之间的事情，包括之前的眨眼，皱眉，以及说谎。 ——等等，说谎。 刘梦恍然醒悟，她发现，她好像搞错了这几个行为的学习顺序！ 最开始，虽然是她先被军方航空误导，以为自己是“摘星计划”的第一位实验者。 但在那个酒吧地下三楼的楼梯上，他贴着她的额头告诉她有关他的一切，却唯独跳过了他早已来到地球，杀死过好几个实验者的事实。 ——隐瞒这些，不正是因为希望她一开始，就对他抱有无害的好印象么？ 紧接着，他因为能量消耗过度，失去理智将她死死抵在墙上，他们脸贴着脸，他对着她像人类一样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仿佛是某种生疏的安抚。 ——可是，如果他读不懂她的肢体语言，认不出她满脸惊诧紧张的情绪，又怎么会知道她此刻需要安抚呢？ 再后来，那些源自她无法自控的想象，而印证在他身上的那些幼稚天真，可笑古怪的拟态现象…… 刘梦简直不愿再想下去。 偏偏这时，特里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了爱丝特，请你放轻松些，脑子尽量放空——否则等全麻过后，你自己非要闹出点儿什么笑话，可不能赖在我身上。” 刘梦躺在手术医疗椅上，闻言几乎是飞快地，逃避似地掐断了脑子里的念头，甚至连对接下来极为危险的，需要全身麻醉的脑部手术，都感到了一分庆幸。 等待困意来袭，她再次拒绝掉特里娜不死心的义眼提议，安然地陷入黑暗之中。 她好不容易逃回下城区，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更换掉现在的脑内终端芯片。 刘梦原来的脑内终端，不仅完全处于军方航空的监视之下，而且还被安装了“神经炸弹”，这意味着，军方航空随时可以把她炸成下半生只能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 所以她逃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特里娜带上早就准备好的脑内终端芯片，找一家信得过的黑诊所里，让义体医生更换了脑内终端。 而且，她特意找来的是和之前差不多的终端芯片，功能少得可怜，日常使用几乎不需要辅助柔性兴奋剂。毕竟按照军方航空的说法，她就是因为有着这一项生理优势，身体的排异反应才格外的小。 手术结束后，特里娜将她从麻醉中叫醒，问她：“你和我一起回逆梦？” 刘梦少有像现在这样茫然而迟钝的时候，却还是反射性地摇了摇头，“不了，别给你找麻烦……我还是去众星呆着吧。” 朦胧间，她似乎听见特里娜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 逆梦酒吧，不是下城区里最出格，最豪华的酒吧，却是谁都要让三分的存在。 有传闻说，是因为酒吧老板娘来自上城区，在上城区有不小的势力背景，闲得无聊，才跑来下城区开了个酒吧当乐子。 但立刻又有很多人跳出来反驳，上城区那群精英的眼睛长在头顶，心气儿比天还高，哪可能会因为“闲得无聊”来下城区找乐子。 于是又有一种说法是，酒吧老板娘确实是来自上城区，但却是因为犯了事得罪了大公司，这才不得不逃到下城区保命，买了个酒吧当幌子。 曾经，多数人以为下面那个说法是真的，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势力甚至派出手里的马仔，故意在酒吧里寻衅闹事，□□掠，好不快活。 然而十分钟后，他们没有等来惊慌失措的酒吧老板娘，而是等来了地头蛇之一，虎蝠帮的打手。 这些亡命之徒们皆有明显的义体改装，其中最醒目的，是他们左眼眼眶里，始终泛着红光的义眼，被占据整个左脸的黑白纹身包裹其中，仿佛一只真正老虎的眼睛，凶相毕露。 几个马仔立刻慌了神，想要联络他们的头儿，却诡异地发现，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强行“断网”了！ 要知道，“断网”实则是人体对义体控制的最高权限，相当于“开关机”。 所以，一旦你的“开关”能被他人掌握，就相当于对方能够轻易读取你的脑内终端数据，使用你的各种账户，接管你各部位的义体操控权等。 说白了，对方若是起了杀心，是能直接越过安全警告，篡改义体内部程序下达自爆命令，顷刻间，你的脑袋也会随着义体爆炸开来。 马仔们都吓破了胆，拼命凑了钱交上店内损失，屁滚尿牛地跑出了逆梦酒吧。 经此一事，逆梦酒吧一战成名。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人们发现，逆梦的老板似乎对下城区的势力瓜分没有太大的野心，酒吧内对灰色领域的限制也十分之多，连店内酒水的价格都颇为公道——她似乎对敛财也毫无兴趣。 这才有了第一个传闻的出现。 —— 但刘梦第一次见到逆梦酒吧的女老板，特里娜格雷厄姆，却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是整个下城区最大的娱乐公司——众星娱乐公司，也是依靠幻影录像植入器，拍摄各种“人形偶像”的体感影片并售卖的影片公司。 那时的刘梦，是那家公司的员工，或者说童工。 她也是唯一一个，见过特里娜真正容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换地图啦，以后就是流浪恋人了（不是） “幻影录像植入器”有参考（文案中写啦）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小丑] 正文 第26章 往事 ◎是人的和不是人的都真他妈不是人。◎ 26往事 时至今日，刘梦依旧记得那个洗衣房里发生的事情。 她刚到众星娱乐的时候年纪还特别小，只能去干点杂活，被后勤主管安排在了洗衣房。 那天晚上，她正在24小时发出巨大噪音的洗烘一机旁睡得迷迷糊糊，大门忽然被人敲响，她迷迷糊糊去开门，入眼的是一张还算清秀的脸。 刘梦只花了半秒，就想起她是谁——没办法，公司里俊男美女实在太多了，忽然混进个样貌略显普通的，反而会很惹眼。 而且，她一直觉得，这个新来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这也是为什么，刘梦在门外响起气急败坏的敲门声后，选择帮助了这个正在逃命的女人。 她冒着事后会被公司暴揍一顿赶走，无家可归，甚至是卖给黑诊所的风险，只为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直觉，帮助了这个与下城区格格不入的女人。 事后证明，刘梦的选择没错。 虽然她依旧被公司发现，浑身上下被打得没一块好皮，奄奄一息之际要被卖掉时，是这个女人重新出现，把她买了下来。 后来，也是她花钱支持她读书，让她有机会读了个社区大学。 但让刘梦没想到的是，自己会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回到众星娱乐。 那是特里娜把众星娱乐据为己有，暗自发展为信息资源交换的据地之后了，连带着她也咸鱼翻了身，在公司里混了眼熟，谁都知道她是老板的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即便无数次回想起来，那都是刘梦人生中一段尤为难得的，堪称“无忧无虑”的时光。 ——不须要为钱和住处担忧，又能在相对单纯的学校里一门心思地学习钟爱的表演。 在这种氛围环境下，刘梦甚至觉得自己被洗去了几分前十几年里，在下城区黑市中满地打滚求生所沾染上的污浊：贪婪，狡诈，惶恐，愚昧…… 以至于毕业前夕，她竟然轻信了某个老师推荐的“学习机会”，累死累活做了一个月的“练习生”，结果一转眼就和同期的男孩女孩们，被经纪人卡门像货品一样拉到了众星娱乐。 时至今日，刘梦依旧记得当时公司前台看见她，一脸不敢置信又大惑不解的古怪表情。 之后闻讯赶来的特里娜，丝毫未向人群中尴尬难堪，眼神躲闪的刘梦投去一瞥。 反而是笑意盈盈地接待了那位经纪人，安置了愿意留下来的女孩儿们，最后才面无表情地带着刘梦去到了办公室。 也是这时，刘梦那被两年校园时光洗涤出几分“天真”的大脑，终于如重新上了发条的齿轮，再度转动起来。 她意识到，特里娜是故意的。 遂急不可待地开口：“……原来你是卡门先生的‘老顾客’了，特里娜。你从我到他手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一切，是么？” 刘梦试图愤怒质问，可是与之一同涌上心头的，却是阵阵后怕与无力—— 她这算什么？明明是她自己轻信了所谓的“机遇”，并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内毫无所觉，自以为凭实力走上了成名的道路，不是么？ 更别说下城区之大，根本不止众星一家娱乐公司。 若是刘梦无知无觉地被送往其他公司，在踏进门的那一刻，才醒悟这不过是一场最下等的“人偶买卖”后，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会被强制“断网”，断水断食，直到“同意”签下卖身合同，装上幻影录像植入器。 从此，她身体上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只属于公司，必须无条件服从任何一次从头到脚的整容改造；每一个情绪，表情都会被记录成体感影片，用来最大程度地服务各种口味的客户…… 直到某一天，她在被榨干所有价值后，在被无数双“手”肆意玩坏后，便会成为垃圾堆里的遗弃品，一个对外界一切都毫无反应，仅剩呼吸的，真正的“人形玩偶”。 ——如果刘梦不曾铤而走险，在那个混乱的夜晚对特里娜伸出援手，这本该是她往后在众星娱乐的未来。 命运已经善待了她一次，给了她一线生机，不是么？ 办公室内窒息一般的寂静。 许久，刘梦清了清不知何时干涩的嗓子，想要开口道歉。 特里娜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先一步喊了她名字。 “爱丝特，” 即便被误解、质问，她的一双金眸在冷白的灯光下，依旧是一成不变，毫无动摇的平静，“在下城区长大的你，会比我更知道这里的‘规矩’，不是么？” 刘梦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无法反驳。 她甚至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因为她无比清楚，此时此刻特里娜简直能有一百种理由嘲笑她那自不量力的“表演梦”：容貌学历，资源背景，刚上市的AI面部辅助技术…… 最可笑的是，她急功近利，自以为是，自欺欺人的天真。 但下一秒特里娜开口，却是对这些只字未提。 她只是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刘梦，语重心长，意有所指地道：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是猝不及防地出生，稀里糊涂地上学，得过且过地工作，随波逐流地结婚，仿佛一串冗长但不出错的代码，运行一次又一次。” “想要更改路径，优化运行，甚至掌控新的运算法则，你最需要的，是时刻保持清醒。” “实力不足导致的失败是暂时的。但不够清醒，你只会永远‘实力不足’。” —— 特里娜的话没错。 刘梦明明比谁都清楚，下城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些所谓独具慧眼的经纪人，十有八九都是和卡门一样的中间人。 这时代“造星”的难度太高，大众的感官阈值无时无刻不在被拉高，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流量风口是什么。 这种大环境下，下城区的娱乐公司只愿意赚简单粗暴的快钱。 然而，下城区难道真的没有任何一个能闯出名堂的“明星”么？ 那当然还是有的。 但这不过是，资本家用以控制下城区的政治手段罢了：他们乐于制造一个又一个的所谓的“平民天才”，亦或是“反叛英雄”。 前者，是为了转移矛盾—— 资本每打造出一个所谓“平民天才”，其四处宣扬的“平民里不是一样能出天才？那些成天嚷嚷公司压榨剥削员工，资源不对等的人，找找自己的原因好么，到底没有认真学习工作？”的言论，便会更加深入人心。 后者，则是为了制造“自由”—— 犯罪，冲突，鲜血，义体……普通人以为“平民英雄”们在为共同的未来冲锋陷阵，为此充满希望；而这些“英雄”本身，又沉浸在微观的社会认知中，自以为暴力能给他们带来向上攀爬的可能。 所以，刘梦选择曲线救国。 当务之急，她必须离开黑市，离开下城区，在上城区站稳脚跟。 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谁知当刘梦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实习期都有还没过时，命运就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遇上了“卫斯理”。而且还是两个。 是人的和不是人的都真他妈不是人。 意识昏昏沉沉之间，刘梦似乎又回到了那个24小时不断工作的，永远在震动，轰鸣的洗衣房。 而还没洗衣机机身高的，年幼瘦小的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自己埋在一堆待洗的脏衣服里。 很长一段时间，她的鼻尖是各种混杂的香气和臭味，耳朵里是绵延不绝的声响。 可如此糟糕混乱的环境，却莫名地给她了一份难得的安全感。 如果哪天能多领到一份柠檬味的合成营养剂，躲在脏衣服堆里偷偷吸一口，那简直是能高兴一整天的美事。 为此，那时的刘梦每天都在祈祷自己长得再慢一点，不要太好看，也不要太丑，甚至祈祷洗衣房永远这样呛鼻和嘈杂。 这样或许她能再久一点，再久一点维持着这一份小小的安稳。 直到，门被急促敲响的那个夜晚。 ——如果，那时的她知道未来是如此可笑又残酷，给了她改变命运的希望，却又节外生枝，天方夜谭般地冒出一个地外生物，将她拖入危险的深渊。 她还会开门吗？ 她还要再次帮助那个，满脸麻木，疲惫和绝望的女人吗？ 刘梦迷迷糊糊地缩在脏衣服里，脑子仿佛被切成两半： 一半急得要命，“去呀！难道你真想做‘人形玩偶’么？到时候那个麻木，疲惫和绝望的女人不就成了你自己？” 另一半十分不屑，“去什么去！就算不做‘人形玩偶’，以后也是要做‘人形定位器’的，不过都是资本家手里的耗材，有啥好争的？” 刘梦觉得它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但是她现在没空想这个。 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就是她忽然觉得自己好饿好饿啊，饿得甚至想把这些衣服都给吃了。 刘梦闭着眼，熟练地在衣服堆里摸索自己平时藏柠檬味营养剂的地方，可找了半天都空无一物。 情急之下，她自认为友好地对两半争吵不休的脑子说：“这样吧，我把你们都吃了，就不用吵架了。” 话音刚落，两半脑子倏地一静，忽然都不敢说话了。 刘梦舔了舔嘴唇，刚觉得有点儿可惜。 紧接着才发现，她好像摸到了一只熟悉的手。 【作者有话说】 带着食物来的卫斯理：“吃”我也行。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小丑] 正文 第27章 真心 ◎比如，赌上一整颗真心，来试试能不能换另一颗真心？◎ 27真心 刘梦顿时清醒过来。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十分平静。 毕竟，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对于某个地外生物来说，畅通无阻。 所以她更好奇的反而是，军方航空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才藏住了那个外核体？ 以及，他们把外核体藏在了哪里？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饿肚子的问题。 刘梦松开手，正打算把自己从衣服堆里挖出来。 谁知她松手的一瞬，就被轻轻捏住了指尖，紧接着，一个温热的东西塞入了她的掌心。 刘梦：“？” 她忍不住捏了捏，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将手连着东西拿了回来。 果然，这是一个装着不知明液体的水瓶。 刘梦在网上见过这款瓶盖自带吸管的运动水瓶. 听说“随时检测使用者喝水意图而开关内阀”只是它最基本的功能。 最新颖的是，瓶身采用了某种高级航天材料，附着一块完整的数显板，可以连上终端随意更换瓶身“皮肤”。 更别提还有各种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智能功能。 不过相应的，价格也高得令人咂舌。 刘梦记得当初她还和朋友吐槽过，这运动水瓶与其说是运动用品，倒不如说是时尚单品。 却没想到在未来的某天，她竟见证某个地外生物“时髦”了一回。 然而刘梦的一颗心，却止不住地下沉。 因为“审美”的认可，往往意味着很多东西。 她忍不住揪着这一点发散思维，难道军方航空已经得逞，真的把那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地外生物，转变成了人类？ 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结巴”也很可能只是那个非人生物为了降低她的警惕，骗取她信任，而特意伪装出的模样。 一时间，难以言喻的挫败与失落，一齐涌上刘梦的心头。 她自诩演技高超，轻松地骗过了所有人，第一时间识别出了精心伪装的海顿扬，巧妙周旋二者之中。 殊不知自己才是他们眼中的小丑，手里的玩物。 运动水瓶瓶身亮起的幽蓝色光芒，将刘梦的双眼衬得黯淡无光，层层叠叠的衣服堆厚实而温暖，却也密不透风，她从幼年以来便十分习惯，甚至是喜爱这种包裹般的安全感。 但此刻，她竟只感受到了沉重的窒息。 可是，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不是么？ 三天前，刘梦在卫斯理的庇护下，几乎是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星途生物研究所最核心的机密。 因为特里娜的缘故，她对黑市各个帮派的信息都十分清楚，直接将拍到的照片一键发给黑市某个与渡边生物有过节的帮派，以此作为交易，获得了对方的救援承诺。 又考虑到研究所配备安保队，她原路走出实验室时，堂而皇之地将生物舱的门一一打开，为了给到时闻讯而来的安保队一点儿“小小的惊喜”。 在这之后与海顿扬“谈判”，她伪装成一个居心不良的贪婪小人，成功从其嘴里确定了某个猜测——虽然事实的真相，对她来说堪比晴天霹雳。 但最终，刘梦不仅成功逃离了研究所，而且从脑内终端芯片的更换手术中，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 最重要的是，说着“我把他们都吃了”的卫斯理，无论是在那晚的办公室，还是此时此刻，似乎始终没有要杀她的意图。 刘梦静静地盯着手中的水瓶，直到胃里传来灼烧般的饥饿感，催促着她咬住了吸管。 吸上来一口，是比想象之中还要鲜美可口的果汁，带着天然有机水果独有的酸甜和芬芳，犹如一阵短暂清爽的风，稍稍驱散了堵在她心口的积云。 于是一口，两口，三口……不知不觉，她喝完了整瓶果汁。 可即便饥饿感得到暂时的缓解，刘梦却少见地并未振作，反而无可救药地越发低落起来。 理智上，她清楚自己应该面色如常地从衣服堆里出来，镇定自若地和卫斯理交谈，并绝口不再提之前的事情—— 反正他和她都欺骗了彼此，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不就算是扯平了么？ 接下来，他们就该像特工电影里的那些主角们一样，怀着滴水不漏的小心警惕，将彼此当做纯粹的利益伙伴，继续心照不宣地合作下去。 然而，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却在她的胸腔里膨胀，发酵起来，伸出无数根绵软的触手，拨弄起她脑子里*掌管着“理智”的那根弦。 好一会儿，她竟就这么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继续缩在衣服堆里。 四面八方依旧环响着洗烘一体机运作时不绝于耳的嗡鸣声，但另一种凝固般的沉默，却充斥着整个洗衣房。 就在这时，一只手精准地伸进了刘梦藏匿的“洞穴”。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被扯出去时，那只手，竟仅是拿走了她手里喝空的水瓶。 刘梦正愣神呢，手心倏地又被塞进另一个熟悉的东西—— 鸡肉饭团。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刘梦双眼近乎失神，手指心不在焉地捏着饭团。 这么一打岔，她心中的郁闷消散大半，可那种莫名的情绪却并未离去，反而有种一脚踩空般的茫然感。 她现在能确定，卫斯理不仅没有想要“吃”她的意图，而且竟还与她不谋而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投喂她。 ——他也默认，之前的那些事情通通“扯平”了么？ 可是，他们真的还能和之前一样么？ 或者说，这真的就是她想要的么？ 很明显，刘梦的那些手段技巧，演技谎言，在卫斯理眼里简直无遁于行—— 不提那“隔空读脑”的能力，只要外核物质在她体内一天，她就永远会陷入那种奇怪的“拟态”之中，无可自拔。 而且，而且。 刘梦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自己会是被选择的那一方。 早在星途生物研究所她和卫斯理被第一次分开时，她就无数次告诫自己会被放弃；后来和海顿扬对峙时，她得知了“摘星计划”的一切真相，便更加的心如止水。 之后来救她的人破窗的那一刻，她匆忙之间在终端上发给他的那句“相信我，来找我，我会帮你”，都只是因为生怕他会当场把她杀掉，或者阻止她离开。 但卫斯理真的来找她了。 他没有像她想的那样，选择和强大的公司合作，或者是等待下一个“救世主”出现，冷眼旁观那些各式各样，别有用心的人如何在暗地里觊觎他，表面上讨好他，将他高高捧起。 他选择了刘梦。 而刘梦的人生中，难得被选择。 她的出身仿佛一个无法清醒的噩梦，妥妥的地狱开局。 人生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岔路口，也是因为特里娜看她年纪小，又打听到她的来历，赌她并不愿意未来做一个“人形玩偶”，才在无奈之下铤而走险，选择寻求她的帮助。 而她抓住了这次机会，没有辜负特里娜，更没有辜负自己。 既然如此，此时此刻，她为何不……赌一把大的呢？ 比如，赌上一整颗真心，来试试能不能换另一颗真心？ 然而这个念头一出，强烈的自我厌弃和久违的羞耻惭愧却迅速席卷了刘梦，她忽然猛地掀开了身上的衣服堆，目光冰冷地朝站在一米外的卫斯理直直射去： “——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 刘梦脸上不再是精心修饰过的表情。 烦躁，防备，难堪，矛盾等情绪在她眼里来回闪现、拉扯，仿佛一场大火过境，最终只留下心灰意冷，冰冷苦涩的余烬。 她浑身紧绷，仿佛上了膛的枪，声音却格外的轻而冷，仿佛一吹就散： “你既然如此熟悉海顿扬的手段和目的，就没有怀疑过，他为什么将来接我的浮空飞行器放走么？” 此时此刻，她终于为她做过的一切，和此刻的贪心而感到后悔和羞愧—— “因为我临走时和海顿扬发了一个消息。” “我对他说，海顿先生，我安排的这个剧本，你觉得意下如何？” 没错，这就是那天晚上的全部真相。 刘梦早就猜到星途生物研究所配备类似地面炮塔的大型武器，于是不仅早早和前来救她的势力提前报备过，而且还在逃跑之际，给海顿扬发了一句似是而非的消息，试图迷惑对方。 没想到，海顿杨或许是太想“攻略”下这个琢磨不定，软硬不吃的地外生物，居然真的被她精彩的演技和一句消息唬住了，在最后一刻取消了地面炮塔的锁定攻击。 他们估计怎么都猜不到，刘梦根本不稀罕所谓的钱权财富，甚至不顾已经被针剂控制的身体，都决计不想再掺和这种病态的“攻略游戏”之中。 她一回到熟悉的地盘，第一件事就是赌上被发现后脑死亡的风险，把24h处于军方航空监视下的脑内终端芯片给换掉了。 这一切，刘梦其实都可以说出来，作为她不想和军方航空合作的证据。 但当她捏着手心的饭团，神色恹恹地将目光投向虚空之中的某一点，脱口而出却是： “——你要杀便杀，要吃就吃吧。” 【作者有话说】 这应该是全文刘梦唯一变扭的剧情了。 后续不会有别的不长嘴和误会剧情，两个主角都很好的！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小丑] 正文 第28章 人类 ◎但这一次，却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他是一个人类。◎ 28人类 绵延不绝的嗡鸣身中，卫斯理一步便靠近。 刘梦下意识闭上眼，身体忍不住后倾，后腰却抚上一只手，被限制住去路。 紧接着，她额头传来一片熟悉的温热。 刘梦后知后觉，卫斯理在读取她脑中的记忆…… 为什么，难道是为了判断她是否说谎了吗？ 可是，她明明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非常清楚明了了。 对于一个居心叵测，谎话连篇，而且并不算唯一珍贵的“食物”，直接像之前那样杀掉便好，又何需浪费能量，专门读取记忆。 更何况，她的记忆与她刚才所说的，分毫不差。 刘梦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但每一条的末端都指向着“必死”的结局，倒也根本不怕是否会被读到了。 她自娱自乐一般地想着，谁知下一秒，嘴唇便被轻轻贴住了。 刘梦：？！ 她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虽然这确实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忽然，一抹微凉的气息从唇齿间滑过，却并未顺着咽喉向下，而是直冲向上，仿佛过电一般穿过她的整大脑。 刘梦眼睛瞬间瞪大，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记忆力更是变得细刻入微，仿佛随意截出脑中的一幅画面，其边边角角都能清晰回想起来。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魔力。 刘梦第一次感知到，卫斯理所需的“能量”，到底是一种什么存在。 在此之前，她一直认为这种“唾液交换”非常的不合逻辑，更弄不清“用量”问题——否则她在一开始也不会暗自吐槽，自己仿佛活在一本恐怖猎奇言情向小说里。 但现在，她似乎能理解了。 因为她“看见”了。 那一瞬间，她在自己的视野里，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万亿个细胞。 它们都在规律性的，仿佛一个个完整生命体般，呼吸。 而那些被呼吸所排出的“水”，无一例外，都涌向了唯一一个目标。 原来，正常情况下，他仅靠这些便能维持所需。 可一旦需要使用能力，他便需要短时间内获得大量……她的□□。 而刘梦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捕捉，收集，吸纳，每一个从她身体里逸散出的分子。 这甚至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含在口中，不断融化的糖果。 如此震撼的一幕，像切割机一样粉碎了刘梦脑子里的死结，什么“死亡”结局，通通碎成了渣。 偏偏这时卫斯理退开一点，那双纯粹干净的淡绿色眼眸望着她，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不解的情绪，开口道： “你的记忆，没有问题。” 他将她手心里快掐散的鸡肉饭团拯救出来，亲自拨开外层的包装纸，抵在她的嘴边： “那么你应该记得，我说过，我只需要你吃饱。” 什么意思？ 难道他即便知道真相后，也不想杀她，更不想吃掉她？ 还有，他说起话来，似乎变得更流利了。 脑袋转得太快，嘴唇反而不受控制起来。刘梦着魔般咬下一口饭团，熟悉的香味顿时充盈整个口腔。 但此刻她却顾不上这些，而是上下仔细打量起卫斯理，一个想法迅速在脑袋里成型： “你现在，是完全变成人类了么？” 如果是之前的那个地外生物，应该只会回答“是”或者“不是”。 但眼前的这个，却是无比熟练的，像人类那样眨了眨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反问道： “你喜欢这样，不是吗？” —— 刘梦几乎是大惊失色。 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件谈不上“谎言”，却也是横呈在他们之间，绝不可忽视的一件事情： 那个诡谲而古怪的“拟态”。 “……所以，之前我想的那些，额，设定，你全都知道是么？” 刘梦此刻开了增益buff的记忆力还未结束，几乎是立刻回想起了有关的一切。 她一个很少尴尬的人此刻都要犯尴尬症了，连忙道： “也、也没有很喜欢了。啊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的，人类嘛，毕竟是没有和其他生物交流的能力的。” 刘梦手忙脚乱地从卫斯理手里拿过饭团，试图吃上一口压压惊，“我想和你交流，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重要的是，她想要知道，他会不会伤害她。 是的，至始至终，刘梦只是恳切地希望，他不要伤害她。 毕竟人类是那样的脆弱。 她没有任何义体，也没参加过生化改造。夸张点儿说，就算让她挑一种死法，那估计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更别提，当她在面对一个全然陌生，头能旋转180度的地外生物。 可现在，因为她的顾虑，她的偏好，她的处境。 他居然也要把自己下降到同样的高度，成为另一个人类么？ 刘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再次细致入微地，一点一滴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地外生物。 他们挨得很近，以至于她能将他的所有纹路，肌理通通看清——清晰锋利的下颌线，细腻到毫无瑕疵的雪白皮肤，浅淡的细眉和额发……但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明明依旧干净，纯粹，仿佛纪录片中古老森林深处的安静湖水。 此刻却因为微微弯起，而仿佛有一道清风吹过，亦或是一点月光洒下，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湖水变得灵动，晶莹，好似活了过来。 刘梦仿佛溺在这片湖水里，不由得屏住呼吸。 她明明早就知道，这个地外生物拥有着无法形容，无可比拟，令人忘俗的容貌。 但这却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他是一个人类。 而且，是一个人类男性。 刘梦后知后觉，感到脸颊有一丝微弱的热。 但鸡肉饭团已经吃完了，她只能无比认真地盯着手里的包装纸袋，用手指一点点折叠，仿佛在做一个艺术品。 同时脑子疯狂运转，试图赶紧换个话题： “哦，这样，总之，很感谢你的饭团，嗯它和之前一样美味。要知道我这几天吃的都是冷冻的天然食物，完全不能和你做的食物相提并论，而且价格还贵得离谱……” 好在一扯到钱，刘梦脑子里划过自己终端上的余额，整个人就冷静得飞快。 这年头哪还有比“穷”更要紧的事情么。 她旋身从卫斯理身边离开，但也没走远，而是神色颇为郑重地对他道： “是这样的，我的姐姐，特里娜格雷厄姆，她想要见见你，一起商量我们之后的安排。” “你愿意吗？” —— 夜晚的众星娱乐公司，总是十分热闹。 因为说是娱乐公司，其实更像是高级私人会所，一楼大厅的外侧是全透明的，坐着无数容貌上乘的俊男美女，仿佛橱窗一般展示着让人眼花缭乱的魅力。 上到二至五层，则是一个个“私人主题房间”，是“人形玩偶”向顾客提供各种方面，各种价位的服务的场所。 刘梦对这里轻车熟路，众星娱乐几乎没人不认识她，不仅如此，还都会笑脸相迎地喊一声“小老板”。 于是她带着卫斯理从七扭八拐的后勤区域绕道，直至二楼楼梯，打算直接从一楼正门出去。 他们刚到楼梯口，迎面而来一个员工，正带着客户往上走。 然而古怪的是，那两个人刚看见他们，就远远地呆在了原地。 大概十秒钟后，客户竟直接松开了员工挽着自己的手，整了整衣领，快步上来，一脸惊艳地朝着卫斯理道：“你好，我是——” 这人话刚开了个头，刘梦忽然从旁边插进来，一言不发地拉起卫斯理就往楼上跑。 二楼以上，少有人在走廊之中闲逛。 但他们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其他的人，于是几乎在所有人好奇而热烈的目光下，退到了运货舱道。 好在，刘梦对这里也很熟——她年幼时，曾想过要如何从这个满是机器的舱道里偷偷逃跑。 于是两个人一路有惊无险，从众星娱乐的后门顺利溜了出去。 然而这年头，只要暴露在摄像头之下的东西，就没有什么能是秘密。 刘梦离开时还特意绕回洗衣房，找了个oversize的连帽外套，让卫斯理穿上，一直到坐上无人出租时都没让人把帽子摘下来。 她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新换上的脑内终端响了起来。 竟是特里娜特意打来了视频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在哪儿找来的小男朋友？” 如果是之前，刘梦肯定毫无心理负担地直接把电话掐了，然后回复一句：【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不是来给你当员工的。】 但此刻，她先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头发上的云朵电子眼。 然而当她与卫斯理对视时，却又慢慢收回了手。 因为刘梦在心中告诉自己，他现在是一个人类。 作为一个人类，无论他想要以何种容貌示人，她都应该最大程度地尊重他。 这也是为什么，刘梦只是给卫斯理找了件外套，而不是要求他重新用“障眼法”的原因。 她在努力将他当做一个人类。 只要这是他想要的。 于是刘梦抢在特里娜嘴里冒出点儿什么玩笑话来前，一股脑语速极快地道： “这位就是卫斯理，我的那位朋友。我正要带他来见你，商量后面的事情。” 果然，特里娜露出了非常意外的表情，同时收敛了轻松调侃的表情。 她的目光在刘梦和卫斯理之间游移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只回复道：“好的，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逆梦酒吧。 再次重新走过这条路，穿过人生鼎沸的吧台舞场，刘梦很难不回想起之前两人刚见面的那个晚上。 只不过，那时的她对卫斯理隐瞒着很多事情，却又因初次受到外核物质的影响而措手不及，于是在内心对他无比提防的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或者说，占有欲。 但这一次，刘梦却只剩满心平静。 外核物质对她的影响依旧在，但却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巨大的改变，反而给她带来了隐秘，甚至是畸形的安全感。 ——退一万步说，只要她还是“食物”，还能为他提供需要的能量，他就不会离开她，不是么？ 而且，今天发生的一切也足以证明，改变于他们而言是双向的。 于是刘梦难得有几分忐忑，甚至有些像青春期要把关系很好的朋友带回家见父母的小孩，忍不住低声絮絮叨叨起来： “这个地方你还记得么，我之前带你来过的，这是我姐姐开的酒吧，叫做‘逆梦’。” “我姐姐特里娜，是一个在人类范围里非常厉害的黑客。她和军方航空有旧怨，对方这几年一直没放弃她，这才把她逼到下城区的黑市来，好巧不巧遇上了我……” 她领着卫斯理，再次走过那昏暗的三楼台阶，来到底下的办公室。 进门前，她对自己这一路的话做了个总结，信誓旦旦地道： “总之，她比我们都懂得公司的那一套，对上城区也很了解。你接触过就会知道，她很靠谱的——” 接着，刘梦推开了办公室大门。 却没想到，那个在她话中“很靠谱的姐姐”特里娜，竟就迎在门边，冲着他们——准确说是卫斯理，笑意盈盈地道： “卫先生，请问你有兴趣做大明星么？” —— 刘梦：“哈！？” 好家伙，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是带朋友见家长的小孩，原来其实是带着自家艺人见资方公司老板的经纪人么？ 更离谱的是，特里娜似乎还挺认真。 她在面对卫斯理时，不仅完全没有刘梦第一次那样的谨慎提防，而且连正常的恐惧慌乱也丝毫不见—— 于是刘梦忍不住在一旁仔细观察，惊叹地发现卫斯理竟把人类的绝大多数细节都做到了极致，比如呼吸时鼻翼的微动和胸膛的起伏，都模拟得以假乱真。 她一边觉得荒诞，甚至恨不得卫斯理现场表演个“摄像头180度扭头”，展露出一些非人该有的样子。 一边又难得看见，特里娜神采奕奕两眼放光，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我酒吧里有几个小孩很不错，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固定驻唱，有才华也有人气，你们完全可以组成一个顶级的乐队！”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29章 乐队 ◎“我们，需要一个反叛英雄。”◎ 29乐队 认识特里娜十年，刘梦很清楚，她是个说七分，做十分的人。 果然，还没等她组织好拒绝的语言呢，身后的大门忽然响起了提示音。 电子门打开，站着一行三人。 刘梦双眼微睁，她没想到，来的居然还是她的熟人。 为首的那个她最熟悉。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初遇的场景不太美好，是在——众星娱乐。 “哟，梦姐也在啊。” 只见对方颇为惊喜地快步进来，但下一秒就被旁边的卫斯理震慑住了，连着后面两个年轻的小孩儿也停下脚步，忍不住爆出一句：“卧槽。” 这一幕看着滑稽，刘梦却丝毫笑不出来。 她甚至是有些失态地，立刻扭头看向特里娜，对方却完全无视了她的目光，而是招呼着三个人随便找位置坐下。 气氛变得有一丝诡异。 最后还是刚才喊了“梦姐”的那位，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此刻的氛围，颇为没心没肺地开口：“这就是我们的新主唱么？” 他毫不避讳地盯着卫斯理，目光里充满着惊叹，脱口而出： “老板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异想天开呢……但我现在觉得，我们一定会火的！” 然而刘梦却忽然出声打断：“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西德尼。” 她明明刚才还在自我吐槽“经济人”，现在却神情一变，自导自演上了，在极短时间内便拿捏出一副精明而高傲的做派，以假乱真地对着那三人开口道： “……卫斯理是我手里的艺人，我必须要再单独和特里娜谈谈合同的问题。” 紧接着，她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朝了门抬了抬下巴，“请你们三位，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吧。” 刘梦这样一番说辞，到底是为了不拆特里娜的台。 但等那三个人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办公室后，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发制人道： “特里娜，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情非常危险！” “为什么还要把西德尼牵扯进来，他真的知道组建乐队的真相么？” 事情的发展实在太让人不敢置信，刘梦嘴唇抖动了几下，甚至说出一句许久以来的猜测：“……我一直以为，你把他当继承人来培养的。” 然而，特里娜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她并未在质问下有较大的情绪波动，反而先是露出些许惊讶，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卫斯理一眼。 显然，她诧异于刘梦对于卫斯理的信任。 刘梦这边，自然也看懂了特里娜这一眼的含义。 她面不改色，也不做解释——实在是没办法解释。 难道，要她对特里娜反复强调，让她别看卫斯理眼下是这样的沉静寡言，容貌惊人。 但真相并非如此，请她务必要把卫斯理当做一个毫无人类感情，但伪装能力却极高，而且还吃过不好人的怪物？ 这一刻，刘梦深深感受到了一种宿命般的荒谬：卫斯理成为人类，真的好么？ 军方航空试图将他驯化成人类，只为了能找到可以肘制，禁锢他的弱点；特里娜因为他极具欺骗性的伪装，自以为可以用人类世俗的金钱，权利，名誉，引诱并利用他。 甚至是刘梦自己，在此前也总是拼命将他幻想成各式各样的人类，时刻提防，并试图削弱他潜在的攻击性。 她为自保，没有错。但卫斯理又何其无辜呢？ 然而，特里娜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刘梦忍不住遍体发凉。 只见对方那双金黄的眼眸闪烁着诡异，狂热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开合： “我们，需要一个反叛英雄。” 刘梦一时间张口结舌。 特里娜的话，却一句句，如同利刃般插进她的心脏： “你我都清楚资本造星的那一套逻辑。他们高捧出一颗‘星星’，为的是用其光芒控制和愚弄着绝大多数人的脑子，最终将他们的情感变现，用一堆粗制滥造的东西，搜刮出他们仅剩的钱财。” “所以，我们手里要有同等分量的武器，才足够和他们斗争。” “而这场战争，未来所有能够受益于它的人，此刻都没有理由自身之外。” 她的声音充满着极强的感染力，像是赌桌之上，永远面带微笑，语气惋惜，却如蜜糖般蛊惑人心的荷官；却更像古老圣经之中，那个在黑暗死地中提着一盏明灯，试图驱散邪恶与痴昧的神使。 “我们需要，得到所有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那些人的支持，刘梦。” 特里娜一字一句道：“而且，这本来不就是你想做的事情么？” —— 刘梦张了张嘴。 她“可是”了好一会儿，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特里娜是对的。 沉默总是大多数，那是因为在这个世道之下，苦难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如他们一般想要好好活着的人： 公司不断拔高对员工的义体和脑内终端配置要求，画下那条隐形的优胜劣汰的线，导致了高到匪夷所思的失业率；商业广告里轮番播放吹得天花乱坠的美味高蛋白食物，结果高的只有价格和难吃程度。 更别提各种形式的贷款，卷到极致的育儿困境……最恐怖的是，因为这些苦难，而导致的无处不在，无法约束的犯罪行动，充斥着这个岌岌可危的社会。 但老话说得好，“不如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特里娜有几分疯狂地弯起唇角，继续道：“想要改变这一切，我们需要制造暴乱，而且绝不止一场。” 毕竟只有打破这绝望的处境，才有可能长出希望的蒙芽。 刘梦自然也是一点就通。 因为她从小就生活在黑市里，这个下城区最动荡，最危险，几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暴乱的地方。 但同样，不知道多少的“义体倒卖商”，就是靠着浑水摸鱼“捡尸”这种零成本工作，维持生计。 而放到他们眼下的处境，也同样适用。 刘梦都不用特里娜继续鼓动，都能想象，如果他们能把舞台开在公司前的公共区，吸引足够量的粉丝和人群，那将会引起巨大的骚动，以及公司安保队成员的神色紧张，眉头紧蹙。 最终气氛被吵到最热，所有人都在酒水和糖果的发酵中达到幻觉般的释放、解脱，从而将气氛整个引爆。 紧接着，因此“得到勇气”的人们，会不管不顾地冲向那些全副武装，手持枪械的安保队，让现场绽放出一朵朵血色的烟花。 如果这是资本暗中掌控的乐队，那么接下来，会是这样的走向： 第二天，各大新闻会紧跟时事地报道这场来自“反叛乐队和他们粉丝的一次勇敢呐喊”，口才绝妙的主持人看上去幸灾乐祸，爆出一个不知真假，但绝对夸张的公司损失财产和人员，然后大赞或者批判这场运动。 可实际上，这一切的背后，不过是一场有预谋的，被纵容的谋杀罢了。 对于资本而言，他们制造的这种所谓“反抗英雄”，不仅帮助他们聚集来一批批社会不安定分子，定时定量地进行“驱逐”。 还能安抚屏幕之后，那些“沉默的大多数”，让他们以为这社会依旧有人在反抗，以至于不陷入真正的绝望，从而继续投入到每天压抑窒息的工作之中。 所以，哪怕这样的“暴乱”天天有，各种“反叛英雄”团体层出不穷，各大资本却纷纷哑火一般，保持了诡异般的沉默，仿佛真的对这些手无寸铁的“英雄”们束手无策。 但也正是这种，自以为完全将绝大多数民众拿捏在手，而无比高高在上的姿态，恰恰成了此时此刻，刘梦他们能够利用的最好切入点。 “既然，这是我的想法……就应该由我自己亲自来。” 半晌，刘梦终于找回了声音，她脑子里飞快找好了理由，拿出了绝对专业的态度。 却又被特里娜轻飘飘的一句“你成为不了神”而掐住了喉咙。 然而，当她看清特里娜望过来的目光时，却发现对方眼里不带一丝轻视或者看货物般的打量，反而是柔软，平静，甚至有一点儿伤感。 “让我和卫斯理先生单独聊聊，好吗，爱丝特？” —— 十分钟前，刘梦理直气壮，强势地把三个年轻人请出了房间。 谁知道现在，变成她自己眉头紧锁，神情恍惚，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然而，门外的走廊里，有人还在等着她。 是西德尼。 西德尼奥凯西，是他如今身份证件上的名字。 他比刘梦小两岁，听他自己说，原生家庭烂成无底洞，本来是把他卖给黑诊所医生了的，他设法逃出去几次，奈何太小了最后都被抓了回来，每次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但黑诊所到底是“小本生意”，雇人抓了他几次也烦，最后还是跳楼价又把他卖到了众星娱乐。 当时，像刘梦和西德尼这样的小孩不多，但也不少，都在公司后勤里打杂。 各式各样的痛苦经历让他们过于早熟，公司里的大人灌输式的洗脑和狠毒的鞭打又让他们根本不敢互相交流。 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比那些笑着接待客人的人形玩偶看起来，还要显得麻木和绝望。 但即便如此，抱有同样想法的不屈灵魂，总还是会在灰暗绝望之海中，用微弱光线发现，照亮彼此。 刘梦能如此熟悉运货舱道，便有西德尼的帮助。 甚至当时特里娜能够顺利逃脱，也是她及时联系了西德尼，得到对方二话不说的帮助，然后她自己留下来混淆视听，拖延时间，这才能让他们两人顺利离开。 所以在她的认知里，她和西德尼在特里娜心里，应该是几乎相同的分量。 同样，她对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于是看见西德尼的第一眼，刘梦便快步过去，边走边道： “西德尼，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有组乐队的梦想，但这次不行。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根本不是为了成名赚钱的，很可能——” 但西德尼却是第一次，强行打断了她的话。 “小梦姐，”他没个正型儿地斜靠在墙上，脸上的神色被衣服流光溢彩的灯带自下而上地映照着，恍惚间竟显出几分阴凉的戏谑。 “难道说，你喜欢上那个怪物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让我康康] 正文 第30章 秘密 ◎“你好。”◎ 30秘密 一瞬间，刘梦瞳孔微微放大。 但还没等她回答，西德尼又嗤笑一声，“哎呀瞧我这嘴，净说瞎话……他应该，其实是你的小宠物吧？” 灯带不断渐变的光芒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棱角分明，便更加突显了那一分不怀好意，“毕竟他站在你身边时连话都不会说，事事都要你来出头。” “小梦姐，你别告诉我，他连吃饭都要你亲自喂吧？” 刘梦本来神色越发冰冷，然而最后这句话一出，她眼神忍不住飘了一瞬。 也亏这样昏暗的环境下，西德尼竟然还捕捉了到了她这一丝异样。 他露出一副“什么鬼”的表情，惊讶道：“——真喂啊！？” 这么一打岔，刘梦重新整理好了情绪，抱着双手冷哼一声，“西德尼，你和特里娜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的这套，在我这里是不管用的。” 她脸上似笑非笑，却看起来比西德尼来得更为讽刺，目光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还是说，你以为故意编排我几句，就能转移我的注意力，蒙混过关？” 刘梦自认为，她和西德尼在特里娜心中有着同样的地位。 但事实上，当年从众星娱乐彻底脱离后，她选择了读书，并在特里娜的支持下去社区大学学习表演。 而西德尼虽然和她一起读了几年基础教育，后来却不知和特里娜谈过什么，居然签了“卖身契”，这几年来一直在酒吧当驻唱，同时协助特里娜管理酒吧。 那合同她仔细看过，苛刻得甚至和他们当初在众星娱乐时签的差不多。 不过，刘梦一直认为，特里娜是有心留下西德尼，并以此考验西德尼对酒吧的“忠心”程度。 毕竟他们也从未隐瞒彼此救过命的关系，酒吧里的员工也都纷纷喊西德尼“小老板”。 但现在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远不止她想象中的那样。 昏暗场景下，刘梦微歪着头*，只有一双黑眸格外的锐而亮。 “如果你清楚事情的全部内幕，还执意要组建乐队，那我只能推测，你如今所展露的一切，包括‘热爱音乐’的这一点，全部都是假象的。” “而唯一的真相是，你和特里娜，有着同样仇恨的对象。” ——军方航空。 果然，刘梦话音刚落，西德尼的表情就微微变了。 毕竟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哦不，或许他对她是，但她却始终没有了解过真正的他。 但一码归一码，刘梦拎得很清。 西德尼从未做出过伤害她的行为，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使命。 况且，“组建乐团和资本打擂台”这个计划本身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大胆而疯狂，但赢了就一本万利的做法。 失败了，也就是一条命的事情。 刘梦面色严肃到冷冽，目光紧紧盯着西德尼，语气强硬，“我会是你们乐团的经纪人，主导整个计划的走向，和你们形影不离。” “你要做什么事情，我不会管。但我有一个要求，不要惹卫斯理。” “否则你到时候骨头渣子都不剩，我可没办法给你收尸。” —— 刘梦自认为足够郑重其事。 谁知，刚才还嬉皮笑脸说出“情人”“宠物”的西德尼，现在却将一种近乎微妙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刘梦皱起眉，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 果不其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气氛一时间似乎有些尴尬。 不过，刘梦倒没有所谓被偷听后的恼怒或者后怕——她不认为自己刚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只是此时此刻，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刚才西德尼说过的那句话： “……毕竟他站在你身边时，连话都不会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不得不承认，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而这边，西德尼倒是十分自觉地离开了——就在刘梦回头，卫斯理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 虽然这两个人都没在意这一点。 刘梦甚至没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明明她刚才是那么担忧和好奇，特里娜会和卫斯理，一个仅仅是伪装成人类的地外生物谈些什么。 可现在，她陷入了突如其来的迷惘之中，试图揣摩，叩问自己某个行为背后的原因——这是她做演员时就养成的习惯，通常能帮她更好地理解和演绎一个角色。 用在她自己身上时，也能帮助她了解自己真实的内心。 而往往当刘梦不主动说话时，卫斯理也是安静的。 可这一次，他看着她两秒，忽然皱着眉主动道： “我不吃人。你不要担心。” 刘梦思绪被打断，闻言却愣了一下。 就听见卫斯理竟还将语速提快，接着道： “那些‘救世主’已经不是人类了。他们最终会完全被外核所控制，只知道寻找我，受我驱使，直到生命能量被吞噬干净为止。” “我只是收回了他们体内的外核物质，但对他们的□□完全不感兴趣。” 这还是刘梦第一次用自己的耳朵，听见卫斯理如此流利地说出这么一长串的话。 但她已经来不及惊叹。 因为这些话简直如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让她瞬间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只大吃一惊道：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整天吃天然食物，到最后也还是会死？” 然而，卫斯理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你不会。” 事关生死，刘梦只想刨根问底，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这是为什么，难道海顿扬给我注射的针剂是改良版的？还有说到这个，我都忘记问了，你既然来找我……那你把他怎么样了？你们——” 可她没想到是的，一提到海顿扬，卫斯理竟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而且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皱”。 他脖子上的仿佛并非是人脸，而是一个柔软且弹性十足的橡胶人头，忽然被正中红心狠狠揍了一拳。 于是原本惊艳忘俗的五官，此刻竟全部内折、紧缩在了一起，简直有种说不出的惊悚诡异。 刘梦被这一幕吓得直接吞了声。 好在她的接受能力已经被什么蘑菇人锻炼得十分顽强了，竟然没有后退一步，脑子也飞快地思考起来。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她完全错认了的事情： 他们见面以来，卫斯理并非是在单纯地在模仿，伪装人类。 而是在“学习”。 卫斯理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正在牙牙学语，认识情绪的人类幼崽。 开心了就眼睛鼻子嘴巴一起笑，难过了就眼睛鼻子嘴巴一起哭，生气了就眼睛鼻子嘴巴一起鼓—— 讨厌了，自然也眼睛鼻子嘴巴一起皱。 这正是因为刚刚接触，所以不懂得收敛，任何一种情绪反馈，都会让他把表情做到极致。 只不过，他到底不是真正的人类，脸部也很可能并非由肌肉和骨骼所支撑，所以做起表情来，大大超过了人类极限，而显得尤为猎奇和恐怖。 刘梦理清这些逻辑，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拿出哄小孩儿的态度，叠声道：“好好好，我们不说他了不说他了——你就告诉我，他是死了吗？” 果然，卫斯理在她的软声安抚下，整张脸恢复了正常，眉头却还是紧紧皱着，似乎有些不情不愿： “没有。我取走了他体内的外核物质，但他死不了。” 果然，老话说得好，“祸害留千年”。 刘梦倒没有特别意外。她十分清楚，海顿扬这样的人，既然敢疯狂地往自己身体里注入外核物质，自然是留了保命的退路。 也正因如此，她反而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是特殊的那一个？ 而且，相信连海顿扬也好奇这一点。否则，他当初不该如此冒进而突兀地，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当刘梦问出这个问题时，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卫斯理双眼睁大，忽然亮起了熟悉的碧蓝波光，时明时暗，来回闪烁。 看起来不像是要读脑或别的，反而更像是……死机了一般。 不仅如此，过了好一会儿，他仿佛是忽然退回到了最开始学习人类语言的时候，磕磕绊绊，老半天只说出几个字： “他们坏。” “你好。” —— 刘梦不会知道，祂在那群外核物质的寄生体上，学会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祂只学会了欺骗。 但实际上，还有伪装，贪婪，背叛，恐惧，狡诈…… 任何一切复杂而负面的人类情绪与行为，借由着思维拟态，恍若从最为肮脏而污浊之地滋生出的丑恶鬼怪，气势汹汹地朝祂扑咬上来。 虽然，它们甚至没办法染指祂的一根手指。 因为在这之前，祂就已经将它们全部抹除，消灭。 只有她。 祂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情绪，竟然是怜惜。 虽然很快，祂便察觉出，原来这不过是她对祂手里那块天然肉的移情。 不仅如此，她明明看起来是那样的脆弱不堪，放在之前的那些寄生体之中，无论是在□□上还是人类社会之中，都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却是最快察觉出“思维拟态”存在的那一个。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祂如同之前那样，默不作声地安静等待着，等待那些“食物”从内里腐坏，精神和□□同时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气味。 然后他会亲自动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事情却再一次出乎意料。 很快，祂开始疑惑……“大狗”是什么？ 她为什么，想要祂张嘴含住她的手腕，并用人类那毫无攻击力的牙齿，轻咬，舔磨她的手腕皮肤？ 而且，等祂被她打发着，用人类的工具清洁了一遍身体。 在这短短时间内，她的要求居然又发生了改变。 她好像在热烈地期待，祂能拥有许多绝非人类的，纤长而柔软的“手臂”，将她完全包裹，牢牢抱紧，犹如一个无法解开的枷锁…… 所以，“触手系克苏鲁”又是什么？ 于是在这接二连三出的意外之后，祂甚至觉得，她拒绝了祂的合作请求，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她不会“发臭”，祂可以一直供养她。 但为什么接下来，她的要求还在改变？ 她为什么又开始期望，祂用牙齿去啃咬，她那与手腕同样脆弱不堪的后颈，并注入某种物质？ “ABO”是什么？ “信息素”又是什么？ 祂许久未曾有过如此困惑不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违逆了她的意愿，再一次读了她的脑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祂不仅没能找到答案，反而又多了许许多多，完全看不懂的词汇。 alpha，恋爱脑，做狗…… 以及，到底什么是恐怖猎奇言情向小说？ 更匪夷所思的是，明明之前能轻而易举抹除的，思维拟态带给祂的影响，此刻却变得顽固异常，竟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改变了祂。 祂开始时不时眨眼，皱眉，微笑…… 好在，祂也不是毫无办法。 问题虽然多，但祂很快就一针见血地抓住了核心：这些词汇，全部都是存在于人类文化之中的，她所青睐的概念。 ——所以，只要成为她所青睐的人类，就能找到答案了，不是么？ 不过，在这之前，祂还不能告诉她。 因为祂不懂的已经足够多了——虽然祂相信，如果是祂的本体，一定能马上知道真相。 但现在，祂甚至没办法安全地将她带回本体。 不过没关系，只需要一点时间，祂总会做到这一点。 ——无论是真正了解她，还是将她安全带回本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投雷，评论和营养液[红心] 我太开心啦！ 还请更多更多更多一点[让我康康] 正文 第31章 招募 ◎谁的眼睛里又还能放得下其他人呢？◎ 31招募 一个乐队，需要主唱，节奏吉他和主音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键盘手。 按理说，他们既然要利用卫斯理的脸，就应该给他安排主唱，或者吉他手的位置。 但谁会指望一个怪物懂得唱歌和弹吉他呢？ 关于这一点，特里娜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拿出一条十分漂亮的颈链，白色丝带做的链身，中间装饰则是一朵与卫斯理头发眼眸颜色几乎一致的淡绿色五角星。 “播放器，假唱用的。”她递给刘梦，手指比划了一下，“你帮他戴上试试，我们放音乐看一下效果。” 刘梦微微踮起脚，将那颗五角星精准地贴在了卫斯理脖颈处稍稍凸起的地方——如果他真的有喉结这个器官的话。 她一边调着丝带的松紧，一边小声解释道：“人类男性说话或唱歌的时候，喉结一般会随着轻微颤动。但你不需要这个，所以要把喉结遮起来……” 话正说着，她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很轻地摸了摸，紧接着，脸颊旁传来一道浅浅的气息： “我想要云朵。” 刘梦：“……你说什么？” 她脑袋一时间没转过弯儿来，倒是一旁正盯着西德尼调试音响的特里娜头都没抬，回答道：“款式后面可以调整。现在你先带着，我们试一下播放效——”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啪”的一声，刚系好的五角星竟然从中间裂开，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这一下，惊得特里娜和西德尼都抬起头，齐齐望了过来。 就见卫斯理若无其事，十分平静地道： “你们要什么声音。” 好在出于谨慎考虑，这间酒吧地下二层的音乐室内，此刻也只有特里娜，西德尼和刘梦三个知情的人类。 否则，这一幕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 刚才特里娜和西德尼注意力在别处，刘梦却是亲眼所见，那五角星在她眼皮子底下凭空碎裂开，无声无息。 直到落在地上，她才反应过来。 变故来得太近太快，她的身体瞬间因应激而僵硬，根本没留意到特里娜递过来的眼神。 特里娜于是微微皱起眉，和西德尼对视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而是很快投影了一首当红流行音乐的MV。 整首歌并不长，旋律较为轻快，音域跨度也不大，整体的演绎难度自然不高。 说白了就是，即便卫斯理这么说了，特里娜和西德尼也都没抱什么期望。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双双瞪大了眼睛。 只见卫斯理嘴唇微启，紧接着与刚才MV播放的，一模一样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了出来。 注意，是真的一、模、一、样！ 音乐主体的旋律，节奏的鼓点，低音的贝斯，人声，和声……他的嘴里就好像藏着个高级录音器，将刚才的MV里的所有声音，都精准完美地复制并播放了出来。 最容易忽略却也最诡异的是，刚才MV的声音是通过音乐室的环绕音箱发出的，但此刻和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卫斯理，甚至将这一点细节都演绎了出来。 声音停下时，刘梦一脸破罐破摔地扶住了额头。 她在这之前曾对卫斯理千叮咛万嘱咐，甚至不惜用了AI面捕辅助技术，调试出各种人类常见表情给他展示，让他务必不要将五官位移出超过人类的限度。 但却没想到，声音也大有门道。 另一边，特里娜和西德尼则好一会儿才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退出，彼此的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和不敢置信。 这一刻，他们似乎才第一次对卫斯理有了一丝“危险地外生物”的认知，连看向地上那碎成几瓣的五角星，都多了几分忌惮。 反倒是刘梦，正面无表情，镇定自若地指导着卫斯理： “唱得挺好。不过以后你只需要唱人声的部分就可以，其他的部分交给乐队里的成员。” 说着，她还清唱了几句作为例子，又补充道：“用你自己的声音来唱。” 卫斯理从刘梦清唱开始，淡绿色的双眼就凝视着她的嘴唇，直到声音落下，他才将目光再次移向了她的眼睛。 “好听。” 他的眼神专注而纯挚，并充满着好奇。 接着，他再次开口唱了起来。 这一次确实没有了旋律，变成了清唱，但依旧惊人的是，他发出的是和刘梦一模一样的声音。 然而还没等刘梦说些什么，他自己忽然皱紧了眉，声音戛然而止，眼眸隐隐有泛起碧蓝波光的趋势。 刘梦不明所以，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腕。 就听见他停了一会儿，改用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继续往后清唱了几句，音调节奏都没问题。 刘梦：“……” 合着我的声音是有毒么？ 不过，好在乐队以后都不需要假唱了。 虽然刘梦其实从未担心过这一点。 因为她依稀记得，卫斯理曾和她说过，他能控制所有的“波”。 而声音，不就是“波”的其中一种么？ 刘梦之所以没有提前说，是因为从现在开始，她正在把与其他人类接触的机会，选择的权利，一点点交给卫斯理。 她在帮助他，“学习”如何成为人类。 所以特里娜提出让他假唱时，她在一旁没有异议。 他不愿意戴五角星播放器，并将其损坏，主动提出要开口唱歌时，她也没有阻止。 虽然，刘梦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毕竟若要以某种阴谋论的角度思考，如果未来某一天，卫斯理突然决定毁灭地球，他那随时可以变化的外表，和已经能够完全融入人群的行为举止，或许会给抓捕和毁灭他带来巨大的阻碍。 但——刘梦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既然决定组建这个乐队，那就是要将卫斯理推到所有人面前，各种穷人富人，喜欢音乐的，不喜欢音乐的，黑市，下城区，上城区…… 最重要的是，他们将他展露在了包括军方航空在内的，所有野心勃勃，蠢蠢欲动的垄|断资本面前。 刘梦可没忘记，当初那个把她当替罪羔羊的人类卫斯理，之所以敢插手两大巨头公司——军方航空和渡边生物的交易，背后必然有能够匹敌的势力支撑。 如此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对手，如此绝望到看不清未来的明天。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愿再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既然要亲自把这潭水搅浑，自然也已经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卫斯理必然会出现在镜头之下，那他就得尽快学会，到底如何与其他人类的接触。 相信到时候，海顿扬在屏幕后看见他们一直试图驯服的怪物，如同真正的人类那样参加演出，接受采访…… 一定会“惊喜”得跳起来吧？ —— 半个小时后，刘梦和卫斯理先离开了音乐室。 许久，特里娜和西德尼才一脸梦幻般地走出来。 一周后，特里娜买下了下城区最大的一块立体投影广告，进行乐队成员招募。 因为他们一共才四个人。主唱的卫斯理，节奏吉他西德尼，贝斯手琼，鼓手基诺，还缺主音吉他手和键盘手。 而且，明明是立体投影，他们却十分复古地做了一张平面海报。 那巨幅海报上一共四个人，其中三个甚至没露全身体，而是被一把金光闪烁，雕纹繁复奢华的巨大王座挡住了。 但这却并不影响，海报在线上线下的轰动程度。 因为，只要当人们的目光，落在了王座中那个人的脸上，谁的眼睛里又还能放得下其他人呢？ 只有一点，这位容貌一骑绝尘的G乐队主唱，却在脖颈间带了一条图案十分简陋，与他一身纯白而古典的繁重礼服十分不搭的，白色云朵颈链。 不仅如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还微微抬起了下巴，将这朵白色小云暴露得一览无遗。 对此，刘梦在拍海报前劝说卫斯理无数次失败后，只能妥协。 但她可以发誓，当初“他好像人类幼崽”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真的只是一闪而过—— 在她和卫斯理坦白过“思维拟态”这件事后，她日常已经非常克制地，抑制脑袋里出现的某些具现化的形象了。 可事实上，卫斯理现在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七八岁人类小孩的翻版。 比如，他要时刻当刘梦的小尾巴，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在干什么”；对什么都很感兴趣，曾经有一天用了上百种人声和所有人说话；但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他就恢复正常，开始去接触音乐室里所有的电子乐器。 不仅如此，他似乎突然开始对一直使用的脑内终端有了兴趣，花了大价钱购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装扮，头像和签名也换得飞快。 搭配上他热衷换声线的那天，要不是刘梦时刻和他在一起，差点儿都要把终端好友里金闪闪的陌生人给删了。 除此之外，他还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购物欲。 好在出于对保密性的考虑，他们目前住在了人类卫斯理在上城区买下的那套高级公寓，日常出行依靠浮空飞行器。 就算这样，至少有三天时间，无论是浮空飞行器，还是家里空出的书房，包括客厅的一部分位置，都被各式各样拆开的快递填满了。 到最后，忙了通宵，刚睡下不到四个小时的刘梦，甚至被卫斯理从床上挖了出来，半梦半醒地被抱到阳台的停泊区，然后瞬间清醒了。 一架从未见过的，但一看就很贵的浮空飞行器，正停靠在她眼前。 刘梦：“……” 到时候等卫斯理成功拿回外核，潇洒离开地球后，不会还要她拼命赚钱给他还债吧？ 【作者有话说】 球球多多的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32章 青春期 ◎“我不喜欢你用其他的‘眼睛’。”◎ 32青春期 刘梦当即焦头烂额。 但卫斯理早就取消了他们之间的终端绑定，她现在无权查看他的账户上，那个显示余额的数字是负多少位。 第一次对“带孩子”有了实感，刘梦睡意全无，连忙在网页上搜索“如何引导10岁儿童学会合理消费”“未成年人巨额消费是否能全额退款”“家长的五个消费习惯影响孩子的一生”…… 可两个小时下来，她都没搜到合适的“教育方法”，反而大开眼界，观摩了一下那些和她出生在不一样家庭的小孩，是怎么样长大的。 看来看去，基本都是“偷刷父母亲戚的卡，给主播/买玩具/追星/COS角色/充游戏花了XXX万”，并且半数都能退回。 然而，卫斯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成年男性。 到最后刘梦只能死心，一脸麻木地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吃午餐，想着还是去试探一下卫斯理已经欠了多少钱来得靠谱。 谁知刚出房间门，她就发现，之前堆在客厅角落的快递盒，居然全部消失了。 刘梦惊讶地走了两步，思索一秒，转身又去了书房。 推开门，发现里面的快递也通通消失不见。 她心里不由得一突——难道噩耗来得这么快吗，他们已经开始需要靠卖二手用品，来偿还欠款了？ “你在找什么？” 正当刘梦努力回想着那些快递的品类，计算着大概能卖多少钱时，背后突然响起了卫斯理的声音。 这种无声无息冒出来的方式实在渗人，不过刘梦被无缝跟了一周，吓着吓着也就习惯了。 更别提，此刻很可能会有一笔“巨债”压在未来的她身上。 刘梦懒得拐弯抹角，直接摊牌：“……我没要找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欠了了多少钱？” 卫斯理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连头发也不曾长长一分。 好像时间在他身上，是完全静止的。 但当他安静而认真地盯着她的脸，像是在细细揣摩她每一秒的表情变化时，眼神中那股难以言说的探究意味，竟真有一种让她感到浑身战栗的“人”味儿。 仿佛他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半大不大的男孩儿。 刘梦被看得发毛，忍不住想解释几句时，卫斯理终于说话了。 只不过，内容简直答非所问： “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然后转身就走。 刘梦：？ 她满脑子“这是步入青春期开始整谜语人人设了吗”的念头，一脸恍惚地打开了自己的脑内终端。 赫然发现，她竟重新成为了卫斯理持有终端的监护人…… 这又是什么发展？ 不过正事要紧，她赶紧点开了卫斯理的账户，然后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了。 账户上的数字，居然比她第一次看到的，还要多！ 怎么回事，卫斯理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钱？ 这下刘梦不担心自己以后要替他打工还债了，毕竟这种金额数目的，应该是要去局子里吃枪子，直接还命了。 她想想都眼前一黑，一个激灵，直接将两个终端的监护关系点了“解绑”。 谁知下一秒，刚刚才离开的卫斯理，忽然又不声不响地回到了她的面前。 速度之快，刘梦根本还没来得及想好，呃，借口。 但想象之中的尴尬，或者难堪的场面并未出现。 因为卫斯理似乎只是单纯来看她一眼，紧接着，竟又转身消失了。 不过这一次，刘梦听见了隔壁次卧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这又双叒叕是什么发展？ 刘梦发现，自己的成长经历在此刻完全无法提供任何参考，只能试着回想一些类似题材的电影。 她一脸状况外地坐到了餐桌前，望向桌面上永远热气腾腾的天然食物——最近是华餐，三菜一汤一汤，分量大得不像是只给她准备的。 说起来，刘梦长大后专门去做了基因筛查，发现自己意外的还挺健康。虽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优质基因，但同样也没有暗藏隐患的缺陷基因。 而且，别看她生活在美洲，脸蛋也都是美洲典型的长相，但却有着黑发黑瞳，这部分则来自她身上二分之一的华国基因。 当然，她认为自己有一颗纯正的华国胃。 以及珍惜食物的优秀美德。 刘梦唤醒AI管家，让它取几个小碗，把桌上的菜分出一人的分量，剩下的留到下一餐；同时在网页上寻找起高分亲情成长类电影，打算边吃边看，好好观摩学习一下。 十五分钟后，电影正进行到“十二三岁的主角和父母大吵一架，摔门回房”时，工作群忽然接连冒出来了好几条消息： 原来是第一批乐队成员的海选时间定下来了，今天下午三点。 电影暂停，刘梦立刻点进群消息，仔细地浏览起了最终敲定的海选流程和人员名单。 因为到时候，他们都需要到海选现场。 这看似是一场简单的海选，实际上，却是G乐队的第一次亮相。 整个海选过程会全程直播，他们也完全不限制面试者携带任何记录工具，甚至海选人员名单里，还有几个小有名气的唱歌主播。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吸引流量。 这其中，刘梦作为策划人之一的身份，不会放在明面之上。 到时候，她只会是卫斯理私人团队中一个小小的助理，如果后面真火到有娱记深扒，顶多只能找到她是团队负责人之一，卫斯理的经纪人罢了。 而不遗余力地给自己制造多层身份，为的就是能够随时利用替身来脱身，去做真正要做的事情。 因为过于专注，刘梦吃饭的速度立刻慢了很多，老半天才嚼上一口。 所以等她发现卫斯理从房间出来，正坐在她对面，若无其事，慢条斯理地吃着她分装在小碗里的菜时，连筷子都差点儿吓掉了。 若要放在之前，直白也好委婉也好，刘梦肯定会开口问的。 但此一时彼一时。 明明她也才不过二十多岁，面对眼下的情况，竟也有种家长在面对青春期敏感小孩儿时。才有的犹豫紧张，如临大敌的感触。 她甚至觉得自己丧失了大部分演技，脑袋空白一片，不知此刻该是泰然自若地继续伸出筷子，两个人一起吃呢。 还是就这样放下碗筷，仿佛一个害怕吓到还未养熟的大型猫科动物的饲养员，给彼此留下足够的空间和分寸。 直到，卫斯理再次夹起了一片牛肉，手却继续向前，将肉放进了刘梦的碗里。 气氛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刘梦暗自松了口气，迅速将那块牛肉吃了，却放下了筷子。 连番的突发情况，和不到两个小时后的第一次海选，让她也难得没了什么胃口，思忖几秒，选择主动开口道： “两点钟要到现场。吃完饭可以休息一会儿，一点半我们换好衣服就出发。” 这其实是有点儿没话找话了。 但人类的世界，很多时候就是充斥着不断重复的，却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它更像一种信号，或者试探。 刘梦本来没指望卫斯理能懂——她开口说话，其实是在给自己做身份的过渡，一个心理建设。 却在这时，听见卫斯理低低“嗯”了一声。 不仅如此，对方甚至对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发表了专业性的意见： “我不喜欢你用其他的‘眼睛’。” 刘梦愣了，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今天要伪装成一个平平无奇的助理小妹，特意准备了一套中规中矩的职业装，到时候束个马尾，带个黑框眼镜，势要将刻板印象进行到底。 自然，她头发上就不能戴着，与如今话题度极高的G乐队门面担当兼主唱卫斯理，执意要在海报里露出来的云朵颈链有着一模一样图案的，云朵无线电子眼。 哪怕那个电子眼，是她先已经用了很多年。 说到这个，刘梦感到很纳闷儿。 根据她临时查来的资料显示，十二三岁的小孩儿正是喜欢标新立异的时候，怎么还会要求和“家长”用一样元素的东西呢？ 不过，她又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没有大影响，最终还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谁知紧接着，她的脑内终端收到一条提示，通知她“已和用户ID：卫斯理成功绑定亲密关系”。 刘梦：……啊？ —— 下午三点半，海选才正式开始。 逆梦酒吧总共有四层，地上一层和地下一层都是卡座和吧台，地下二层则是高级包厢和设备更专业的舞台，三楼才是老板私人办公室。 按理说已经算是够大的了，此刻却完全容纳不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热度。 不得已，酒吧临时改成了除海选人员以外，仅会员入内的制度。 但就算这样，还是有很多人在酒吧门口聚集起来，试图花十倍或者二十倍的价钱，去办一个酒吧的会员。 好在，即便人多成这样，却也没人敢闹事。 毕竟黑市的地头蛇之一，虎蝠帮派了相当一部分人过来，协助逆梦酒吧的安保维持现场，酒吧内部的秩序。 这些打手基本上都有过药物改造，肌肉强度高得吓人，配合上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攻击型义体，以及左半边脸上黑白猛虎纹身包裹着的，始终泛着红光的左义眼，简直凶相毕露。 黑市本地人看见他们都不敢之声，外来的就更是胆战心惊了。 好几个来蹭热度的主播和娱记想浑水摸鱼，看到这情况全都手抖着关了直播和摄影机，灰溜溜地靠边站，生怕自己被注意上。 这时，酒吧外一人高的电子屏，忽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下一秒，一个明显是内部官方直播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上。 当卫斯理那张脸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毫不夸张的说，连着周围虎蝠帮的打手，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实在是一张太过惊艳的脸。 他的出现，似乎印证了某个几乎不可能的道理——那就是当某种美达到一定高度时，是可以统一所有人的审美的。 要知道，*这张脸刚出现在下城区的立体投影屏幕上时，所有人对他的审美评价，居然惊奇的统一。 那抹独一无二的，烟雨朦胧一般的淡绿色，仿佛唤起了所有人灵魂深处的，某种久远的渴望。 让他们想要立刻放下手中的任何事情，推开车门，拉开窗帘，走出大门。 然而，实现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外面是永远灰蓝的天空，入目是鳞次栉比高耸建筑。 上城区的富人区或许还好一些，能看见，甚至拥有一定的绿化面积。 但即便如此，那些每天被精心呵护，修剪过的草坪，离不开各种营养剂的灌木，以及一模一样的，并不能比下城区好太多的，暗淡天空。 这个世界早就失去了真正的“绿色”。 当天晚上，各大平台的复古自然风景主题环境模拟被一售而空，而一部不知多少年前拍摄的，放在犄角旮旯里积灰的《自然之旅》纪录片，被无数人翻出来重新品味。 更夸张的是，已经有体量不小的粉丝出现，虔诚称拥有这张脸的卫斯理为“神”。 而且是“森林之神”“春之神”“自然之神”…… 所以，当刘梦滋滋有味地阅读这些评论的时候，不禁挑眉，感叹道要不怎么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 作为唯一有幸见过这位“神”本体星球的人类，她得不说，真相确实如此。 对于G乐团来说，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就在所有人以为，卫斯理会穿着海报那一身白色礼服，参加乐队成员海选的评定，加深在众人眼中的惊艳亮相时。 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一身简单的黑，长发随意地低束着，面无表情地坐在评委席，一言不发。 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配饰的，居然是束发用的白色云朵发圈。 不仅如此，G乐队来的人其实不算多。 选手们一个个或激动或好奇，甚至也有带着恶意挑衅进来的，每个人都在试图吸引卫斯理的视线。 但最终，主导着整个海选现场，拥有一锤定音权力的，却是乐队里另一位成员，节奏吉他手西德尼。 于是这场直播一出，不出意料地第二次引爆了舆论。 —— 此时此刻，刘梦低着头，站在海选现场台下的阴影里，正聚精会神地刷着直播评论。 半个小时后，她伸手捏了捏因为紧张而发僵的脖子，心里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场直播的效果，竟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好。 她看向舞台，又一名键盘手表演结束，正满脸红晕，忐忑不安地朝着卫斯理望去。 但令这名键盘手和直播间观众失望的是，如之前无数次那样，卫斯理不做任何表情，话头再次由西德尼笑眯眯地接过，三两句话，就让这位选手离开了。 其实，让西德尼作为主评委，是再合适不过的事。 他在逆梦作为主唱的时间不短，长得也人模狗样，是有一定的知名度。 可惜，他现在的队友是卫斯理。 于是，直播间的观众稍微一查，就能知道西德尼此前在逆梦酒吧一直是主唱，现在却将主唱的位置让了出去，甘愿成为了节奏吉他手。 这其中有没有猫腻，自然是见仁见智。 所以，即便他对每个选手的评价都还算是专业，直播的评论区和网上还是乱成了一锅粥： 有吃瓜幸灾乐祸的，有不明所以但跟风的，但大多数都在换着花样地在骂乐队经纪人想赚流量想疯了，故意在直播搞这种孤立来虐粉，博人眼球。 这样的言论导向，甚至直接影响了下半场的海选。 后面进来的选手，无论本来抱有怎样的目的，眼下都更加疯狂地，想要吸引卫斯理的注意。 更夸张的是，直播间里甚至已经开始有人竞相砸钱，赌到底是那个选手能让卫斯理说出第一句话；更有土豪直接连环@官号主播，同样砸钱要求卫斯理开口说话。 然而直播画面里，除了不知是什么引得卫斯理往身后台下回头看了一眼外，他再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一个刘梦完全意想不到的人，走上了舞台。 居然是前不久她在星途生物研究所里见过的，那位新人研究员，马丁杰弗逊！ 什么情况？ 刘梦不可思议，难道“马丁”真有其人么？！ 【作者有话说】 球球多多的评论收藏营养液呀QAQ[让我康康] 正文 第33章 诱饵 ◎凌晨两点，只有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反而已经在床上躺下了。◎ 33诱饵 军方航空会出手，这是刘梦和特里娜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说得更直白一点，他们双方都对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心知肚明。 只是，派马丁这位的高级研究员来参加一个酒吧乐团海选，对方甚至连白大褂的实验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是不是明显得有些太低级了一点？ 刘梦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弹吉他的马丁，十分钟后给特里娜发去消息： 【初步确定，大概率没有使用AI面捕。】 也就是说，这张脸竟然是真的。 她又给卫斯理发了消息，得到的答案也是“人类”。 说明这个马丁的身体里，也没有所谓的外核物质。 而另外一边，西德尼已经进入点评阶段了。 说实话，马丁的吉他水平，说“一般”都是足够委婉的了。 但此刻他出现在这里，更像是一个来自对手的诱饵，明目张胆的挑衅，颇有种“你们这次不接，下次送过来的卧底可就没能这么轻易被你们发现了”的意味。 然而，直到西德尼客客气气将这位研究员先生请出去，台下阴影处的刘梦和特里娜，都没有任何表示。 她们明明站在一起，神情却像是两个陌生人。 刘梦微微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背佝偻着，典型的见着大老板后气都不敢喘的底层牛马，一副过于谨慎反而格外显眼的模样。 至于特里娜，则靠坐在椅背上，一只手捏着电子烟，似乎压根没注意到周围还有个被她气场压制住的小喽啰，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舞台，偶尔瞥一眼旁边的直播画面投屏。 实际上，她们正在加密频道里沟通。 而且，频道里还有位老熟“人”——顶级AI璐璐。 【我一直以为，“马丁”是海顿扬随意捏造的关系户，所以他的下属温莎对凭空而降的“马丁”态度并不友好，甚至说得上排斥。】 【却没想到，原来真的有这个人。】 刘梦刚发完消息，璐璐便把能调用的信息发了上来： 星途生物研究所的打卡记录显示，“马丁杰弗逊”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入职，正常上下班，勤勤恳恳，几乎整月无休。 然而，若是仔细查看每次打卡的视频截图，却会发现，“马丁”的勤恳也有不少的猫腻： 多数时候，他的卡竟然是别人代打的。 而帮他代打卡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温莎研究员。 最终，刘梦做出决定： 【我会去接触这个马丁。】 但令她有些疑惑的是，特里娜一直没有在频道中说话。 或许是在忙别的事情，刘梦倒也可以理解。 虽然乐队说搞就搞，目的也不纯粹，但他们毕竟都是外行人，黑市更没有所谓成熟的偶像明星孵化体系，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 好一会儿，特里娜才在频道里回复：【见人可以，在黑市找个地方，不要再去那个研究所。】 刘梦回了个【OK】。 至于是否要录用马丁。 刘梦思考片刻，在工作群里单独@西德尼，表示要将马丁杰弗逊送进第二轮。 当然，也只是第二轮。 毕竟别的不谈，单说这种就职于知名大公司渡边生物的高智商精英，竟然会自甘“下凡”来参加一个地下酒吧的乐团选拔，简直就是白送的流量。 接近零点，第一轮海选才终于结束。 100名选手，去掉缺席的人，进入第二轮的只有5个。 但西德尼表示，这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期。 “搞音乐的人都傲气。稍微有点儿实力的，都看不上我们这种摆明了冲着流量去的团队。” “卫斯理的存在，是一把双刃剑。” 直播从下午三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二点，一共九个多小时，卫斯理虽然目光一直朝向舞台，却从未有过明显的表情波动。 他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甚至把直播间的观众都给熬累了。弹幕里各种谩骂，恳求，抱怨，委屈，趁机带货……将直播间搞得乌烟瘴气。 但架不住他那张脸实在优越，就算没有表情也能看，观众们骂是骂得狠，但打赏更是从来没断过。 于是，明明才是第一次开直播，弹幕里活跃的好几个大号前面，都已经带着金光闪闪的【Apostle】标志了。 这个粉丝名字，意味着“使徒”。 不仅如此，直播刚结束，各大网站上立刻就蹦出无数的诸如“G乐队海选直播：门面担当We剪辑自留款”“纯净无声版We神颜分享”等等视频分享。 甚至连刘梦这个一门心思做小透明的助理，全程只给卫斯理送了瓶统一发放的能量饮料，居然都单独剪了出来，小小的火了一把。 还是西德尼先发现，把视频转发在了群里，然后@了刘梦。 刘梦不明所以点进去，看完视频后几乎无语。 原来，因为海选时间排得很紧张，他们没有安排中场休息，只能用高浓度能量饮料充饥。这玩意儿功能全面，味道则一言难尽，只能趁热喝，冷了凝固后连倒出来都难。 即便今天中午才见过卫斯理第一次进食人类食物，但这种人工合成的能量饮料，他肯定是不愿意吃的。 然而刘梦身为助理，也得做个样子送一送。 就在她想起这件事情时，卫斯理的身前已经摆了两瓶。 于是，她随手再从保温箱里拿了瓶热的出来，弓着腰低着头走了过去，却在刚停下时，面前递过来一瓶温热的能量饮料。 刘梦在彼此的对视中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迅速地将两瓶能量饮料做了个调换，就当做是来领导换热水了。 她自认为处理得已经很迅速，后面退回去看直播时，弹幕也没人提起。 但架不住整场直播里，卫斯理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大多时候都仿佛一个只会呼吸眨眼的模型。 所以，这一段他主动的画面，几乎是被饥渴的粉丝们盯着帧数来回看，自然能脑补出很多东西。 于是，因为生怕这场海选直播结束后卫斯理的人气大反转，被网友喷目中无人，耍大牌小白脸，而亲自蹲守在网上熬了通宵的特里娜和西德尼—— 最终不仅什么都不需要做，而且还在这条“主动递饮料”的视频下，看着弹幕和评论区飞快滚动的言论中，面面相觑： “啊啊啊We神私下居然这么体贴员工么反差也太大了”“姐妹们我反复刷了100遍绝对不会错的，We就是面瘫天然呆！你们别被他那张神脸骗了”“想要魂穿小助理一秒亲自被We神递能量饮料呜呜呜”…… 特里娜和西德尼望着彼此通宵后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第一次仓促而真实地意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生红命”。 荒谬的是，这位已经被捧上神坛的“神”，其实并非人类。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特里娜和西德尼原地解散，却都没直接去休息—— 一个叮嘱着接班的下属继续在网上盯梢，自己则去规划第二次海选；一个没回宿舍，而是拐个弯去了地下二层新装好的录音棚，打算修一下最近写的新歌。 凌晨两点，只有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反而已经在床上躺下了。 —— 明明今天才睡了四个小时，刘梦此刻却睡意全无。 但乐队经营相关的专业知识又看不进去，翻来覆去，她最后只能把午饭时没看完的电影给找了出来，继续看下去。 这是一部老电影了，不仅评分不错，而且点赞数最多的影评，是一句朴实无华的“我看见了我的整个青春。” 故事主线简单却不单调，拍摄手法干净却不空泛，镜头更是带着一种特别的青涩与悸动，一下子就将刘梦吸引进了画面中，仿佛自己成了那个敏感多变，却又总是后知后觉的主角。 于是，电影过了半个多小时，十四岁的主角在操场上晨跑时和同学撒了个谎，偷偷藏下一个发圈时，刘梦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画面一转，昏暗的被窝里，那简单的发圈被主角紧紧贴在了鼻尖，鼻翼飞快耸动闻嗅着，然后唇瓣微张，将发圈紧抿，碾磨，最后送进口中用牙齿沿着纹路轻咬，用唾液一点点濡湿。 与此同时，他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眉头越皱越紧，连眼睛都全部闭上了，整个人仿佛绷到了极致，整个被子都被带着颤抖。 倏地，他忽然猛地睁开眼。 昏暗之中，有莹润的光从他的眼角泄出。 刘梦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整个过程，镜头至始至终只有这半张多的脸；而唯一能看清的，唯有鼻尖嘴唇，和那个发圈。 但拍摄出的画面，却让她半晌说不出话。 刘梦好久没有这样沉浸地看过如此含蓄却生动的镜头和表演，那感染力让她头皮发麻，背后起了一身细密的汗。 甚至忍不住暂停电影，又来回把这一幕看了好几遍，带着专业的学习态度，一帧帧观察这演员的表情细节，节奏把控。 最后，刘梦把自己也埋进被子里。 睡是不可能睡了的，她现在高度兴奋，打算就这样继续把电影看完。 然而，当电影声音重新响起来时，她的房间门忽然被敲响了。 一开始，刘梦还以为自己因为太兴奋而出现了幻听。 但很快，电子门锁咔哒一声，解开了。 ——有人使用了她的终端权限。 刘梦怔住了。 她这一下是真的后知后觉，终于想起来午饭结束时，她好像重新和卫斯理，绑定了终端亲密关系…… 所以，她刚才反复研究的电影画面，他不会也都看见了吧？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啊宝宝们QAQ 正文 第34章 喜欢 ◎他是喜欢上她了吗！？◎ 34喜欢 刘梦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为此，她立刻主动道歉：“是我吵到你了？不好意思，我现在就睡。” 但这话晚了，卫斯理已经走进了她的房间。 刘梦只得坐起来，不，她直接下了床，唤醒了小沙发处的落地灯，从一堆挤挤挨挨的玩偶中随便抓了一个抱在怀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这才招呼卫斯理，“……过来这里吧。” 说起来，这些家具摆件全是昂贵天然材料，看起来十分舒适软萌的少女风格休闲区，还是卫斯理前几天沉迷网购时，亲自挑选、布置的。 可现在，他站在远离灯光的昏暗处，静幽幽地看了她至少十秒钟，才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刘梦眼皮子一跳。 实在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这个地外生物似乎变得有点儿太像人类了。 不仅如此，中午起床时发现快递全都不知所踪，为此引发的不明所以的对话，紧接着第一次坐下来一起吃午饭，反复断开又连接的终端绑定…… 她今天每每在走神时想到他，心中总是会升起一股微妙，而又莫名的焦虑。 而此时此刻，当卫斯理真的在她面前站定，这种焦虑化为了现实： 以她坐在沙发上的高度，刚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裤子鼓起来的一块。 刘梦：“……” 她不得不感叹，这地外生物作为“人类”的成长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 —— 原谅刘梦从来没养过小孩，更没有过被当做普通小孩养大的经历。 她出生就是弃婴，被本地的流浪团伙捡去当诈骗路人的道具。 或许是因为她连话都还不会说时，就特别会读空气，看脸色，总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哭或笑，格外惹人怜惜心软，于是竟也磕磕绊绊被一群烂人养到了五六岁的样子。 直到那天她又冷又饿，实在忍不住跑出去找人，意外偷听见团伙里两个十几岁的男的，抽着劣质烟，眉开眼笑地说要把她卖给一家黑诊所—— 听说有个富人家的小孩身体不好，要换个器官，而她的年龄刚好合适。 这话是真是假，已经无从考证了。但那时的刘梦并不天真烂漫，甚至也并未惊慌失措，只因这种事情在她身边已经屡见不鲜。 从她记事以来，这个诈骗团伙总是陆陆续续地捡来像她这样的弃婴，没养几年，又都陆陆续续地忽然“走丢了”。 原来，都是被卖掉了呀。 既然如此，当时还没桌子高的刘梦认真思考着，为什么不能她自己把自己卖了？ 这样钱还能自己拿着。 于是她擤了擤鼻涕，立刻做出了决定。 先是像个悄无声息的幽灵，循着记忆拿走藏起来的小刀，然后趁着门外那些人洋洋得意地畅想潇洒未来时，偷偷从漏风的窗户里逃了出去。 十多个小时之后，她饿着肚子发着高烧，晕倒在了众星娱乐的门口。 后来，她算是拼尽浑身解数，成功说服众星娱乐的老板“收留”她这么个不值钱的小不点，算是彻底和过去的流浪行骗生活一刀两断。 所以，直到今天下午海选时，刘梦见缝插针地从几个上，看了点儿一知半解的儿童心理学，这才从中窥见了她从不曾经历过的另一种人生： 原来，刚会说话的小孩就是爱大哭大笑，表情丰富而夸张。 长大到会走路，开始对世界万物感到好奇，看到什么都想要想买。 后来进入学校认字读书，逐渐建立了更独特而鲜明的审美，却又容易多愁善感，并格外在意外界的看法。 度过这个阶段，人类会从生理和心理上，自然而然地走向成熟。 但上述这些，都是刘梦几乎不曾经历过的。 她五岁时就在很多字都看不懂的文件上按下手印，只为了求得一个栖身场所，而不是成为黑诊所里一具被掏空的冰冷尸体。 她也并非天真地以为，众星娱乐是什么好去处。 可谁叫她就是在这样无可选择的环境里长大？ 每当夜幕降临，黑市绝大多数酒吧的夜店前，都是依靠着墙壁的漂亮皮囊——连刘梦自己，也因为一张还算不错的小脸，常被团伙里的人编排出肮脏而凄惨的身世，用来博取路人的同情。 好在这一切，都在特里娜出现的那一刻改变了。 而众星娱乐这段尤为压抑，却又还算安稳的经历，让刘梦在“性”的方面有着比常人更为坦然的态度，她的出租屋里也常放着几款使用感不错的玩具，内置外置的都有。 ——可这些事情，要怎么和一个并非拥有人类生理构造，却又在一板一眼模仿普通人类成长经历的地外生物解释呢？ 人不能想象自己从未经历过的生活。 所以，刘梦才对卫斯理这些天的变化如此后知后觉，临时抱佛脚地恶补了许多知识后，依旧一知半解，难有察觉。 人不能想象自己从未经历过的生活——想必地外生物也是如此。 —— 思来想去，刘梦实在没辙，心中叹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你有什么想要问的，我尽量回答你。” 说着，又补上一句，“但不一定对哈。” 毕竟“青春期”这一块，她也是一片空白。 不过，刘梦在坚持做演员后，面不改色是常态。 当她把话挑明后，氛围倒也没有想象之中的尴尬。 甚至，她已经做好准备，只等卫斯理问出“这是什么”，就主动把她这几年从众星娱乐搜罗来的优质幻影片，各种性别各种视角的，都一股脑打包过去。 相信以他那恐怖的学习能力，估计一晚上就能将人类的生理构造连着发育过程都了解得清清楚楚，直接跨过青春期。 刘梦这样想着，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卫斯理此刻的目光。 他依旧站在她面前，而沙发旁的落地灯太低太暗，根本照不进他的眼睛，使得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化作深不见底的幽潭，水面之下，正潜伏着某种凶残饥渴，跃跃欲试的掠食者。 但最致命的，还是他整张脸上的神情—— 表面风平浪静，细枝末梢处，竟又带着一点风雨欲来，几欲破茧的欲念。 刘梦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玩偶。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管处在人类的哪个时期，眼前的地外生物，从外表来看都是一位极为高大，肌肉凝实有力，身材比例完美到凶悍的成年男性。 他有着非常漂亮的腹肌——她帮他整理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摸到过。 但即便如此，不知为什么，刘梦依旧不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甚至是，她刚才反复观看那段电影时扬起的兴奋，此刻像不甘被按灭的余烬，一个不察就卷土重来，从尾椎骨处声势浩大地烧了起来，引起身体的阵阵战栗。 简单粗暴地来说，她此刻竟然真有那么一点儿，被眼前的这具身体……嗯，涩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刘梦自己都不淡定了，脑子里全是些有的没的。 而且她很清楚她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被她正臆想的对象所察觉到。 果然，卫斯理冷不丁开口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根本没像她之前想象之中的，问出那句：“这是什么？” 而是提到了另一件事：“我看完了你正在看的电影。” 刘梦一愣。 “为了让你更清楚地了解我的困惑，”卫斯理低沉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却又隐隐带着某种难言的压抑，“我有必要向你解释我的观影方式。” 紧接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幽暗而碎裂的碧蓝。 来不及反应，刘梦跟着眼前一花。那一秒，她看见了他“看见”的场景。 ——原来他想了解一个事物，确实只用一秒。 这一秒内，所有与之有关的信息，像一颗被揉捏成型后冷却的糖果，根本无需空间和时间上的延伸，当他“吃下”这颗糖，就相当于看到了全部。 也就是说，当他看到这部电影的一秒，不仅是这部电影，还有关于它的所有争论，各种相关的影评，隐晦或者清晰地暗示，都将被他所解读。 然而，刘梦却在庞大的信息量中，抓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么今天中午，卫斯理应该就已经知晓这部电影的一切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他却没有丝毫的异常？ 电光石火之间，刘梦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可这点灵光非但没让她冷静下来，反而如同滴在脊背上的蜡油，无声落下，却让她本来就燥热的身体倏地被整个点燃—— 理智让她脑中蹦出自己立刻打断卫斯理的场景，转移话题也好忽然装病也好，甚至直接扑上去捂嘴都行，总之要打断这场对话。 现实却是，她整个人因为高度混乱而浑身冒汗，四肢发软，只能僵持着陷入沙发之中，听着卫斯理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认为，我已经足够充分地了解这部电影。而你则好像遇到了一点理解上的障碍。” “我想我可以为你解答一切。” 果然，他确实知道她在反复地观看那一小段片段，却把这种行为理解成了“困惑”。 刘梦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什么。 但一种更为酸涩而伤感的情绪鼓胀了起来，像一团积久的雨云，堵住了她的喉咙鼻腔，却唯独从眼睛里涌了出来。 她忽然为一分钟前，自以为用幻影片就能解释电影片段的敷衍想法，而感到惭愧和无措。 是的，她当然可以清晰明了地告诉他，她其实很清楚这个电影片段在表达什么。 ——她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解释，什么是“性”。 卫斯理的声音还在继续： “礼尚往来，你能否告诉我，”他摊开手掌，掌心处是一个十分简单，甚至是简陋的云朵发圈。 他困惑地看着她。但那困惑不再纯粹，而是充斥着挣扎、矛盾，那是比任由饥饿驱使的扑咬进食，还要深沉复杂的欲望与渴求。 也是第一次被索吻，第一次被扑进怀抱，第一次被舔舐手指，而带来的飘忽不定，捉摸不透的怜惜与……心动： “为什么，我会因为窥视你反复观看这个片段的行为，而产生和电影里同样的性冲动？” ——是呀，她又要怎么去解释“爱”呢？ 人不能想象自己从未经历过的生活，从未见过的风景，从未爱过的人。 她不能，地外生物也不能。 所以，眼前的这一幕才显得何其荒谬—— 他是喜欢上她了吗！？ 可他凭什么连“喜欢”和“性冲动”之间的联系都还不懂，就已经喜欢上了她？ 一个地外生物，也能拥有人类最复杂，最柔软的感情么？…… 而她出身是那样不堪，又一直提防他，欺骗他，利用他，刚才还试图用一堆片子敷衍他。 这样的她……也配得到他的喜欢吗？ —— 刘梦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卫斯理忽然收起了手里的云朵发圈，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擦着她的眼角，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惊慌的表情，嘴里更是不知所措地安慰道： “你回答不了也没关系的。据我了解，无知在人类当中是相当普遍的事情。” 他郑重其事地捧着她的脸，“你不要哭。” 刘梦：“……” 她真服了呀。 这一幕，简直让她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又感觉这不失为是一个好办法。 于是她抬手攥住卫斯理的手指，把他拉得弯下腰，脸贴近脸。 接着，刘梦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像是想要看出什么，又或者是记住什么一般，仔细而深刻地望着这张毫无瑕疵，简直完美长在她喜好上的脸。 ——嗯，绝对是思维拟态的原因，导致她也越来越喜欢这张脸和身体了。 而且，尤为罕见的是，明明从不知躲闪为何物的地外生物，这一次却忽然轻颤着垂下了眼睫，避开了她的目光。 刘梦心中一乐，这是居然连害羞都学会了吗？ 但很快，她发现他把目光，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于是，“要接吻吗？” 她听见自己这样问他。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让我康康]（叼花出现） 正文 第35章 答案 ◎……要命了。这地外生物，他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35答案 这句简单的话，似乎瞬间击碎了卫斯理浮于表面的，如薄冰一般的冷静。 昏黄暧昧的灯光下，刘梦第一次近乎惊叹地看见，他的脸和脖颈上竟如人类般爆出几根难耐的青筋，喉结随着下意识的吞咽动作上下滑动，原本白皙得看不出一丝瑕疵的皮肤，此刻也晕染出一片霞光般的粉色。 这一幕实在太动人，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本人却好像对这此一无所知，正努力做出不赞同的表情，冷冷盯着她几秒，笃定道： “你在转移话题。” “你明明知道答案。” 然而，刘梦只是面不改色地一笑。 她捏了捏他的指尖，用指腹缓缓磨蹭着他的指缝，答非所问道： “那你到底要不要亲？” 卫斯理倏地睁大了眼睛，不说话了。 他做人类的道行还太浅，否则此刻一定能戳穿这人类最“卑鄙”的伎俩——耍赖。 但现在，他向来清醒的大脑混乱成一团，就像被他捏在手心的云朵发圈，任由他被她拿捏，只能遵从着本能，急不可耐地点了点头，表示“要亲。” 明明他现在不饿的。 明明亲吻的味道一如既往的美味，柔软的气息，湿润的唇舌，黏腻而缠绵。 他无法自控地吞吃下她的唾液，却像是吞下一片肆意流窜的火焰，从喉咙一路烧过肺腑，灼痛了整个胃部，再蔓延全身。 似饿非饿，似痛非痛。 他在亲吻之间难受而困惑地皱起眉——这就是人类的身体么？ 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脆弱，却又充斥着令他不解的冲动，以至于生出那样不可思议的，即便进食后依旧无法排解的饥饿和焦渴。 不够，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但不清楚的是，到底哪里还不够？ 可还没等他找到答案，就在这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刘梦推了他，身体稍稍退后，离开了他的嘴唇。 他忍不住低唔一声，立刻追了上去，却又被轻巧地躲过，只亲到了下巴。 偏偏刘梦还笑他，“……都这样了，怎么还只会亲啊。” 她松开了他的手指，重新捧起了他的脸，眼睛因为长时间的亲吻而湿润柔亮，充满着云朵般轻柔的笑意：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知道么？” 这话一出，他觉得她好不讲道理，逻辑和理解也有问题。 他刚才明明说的是电影。 他知道那部电影的每一帧都在说什么，知道关于电影的每一个或真知灼见，或真情实感的赏析。 再进一步讲，他当然也清楚人类身体的完整构造，以及生理发育时的每一个变化。 毕竟当初就是为了完全地“理解”她，他才亲自“捏”了这一具与人类相差无几的身体，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所以，这具身体的所有变化，都只可能是因为她。 ——答案全都在她那里。 但她却不愿意告诉他。 现在连亲都不给亲了。 手也从他的脸旁拿开了。 他顿时被一阵极为陌生而压抑的情绪如潮水般淹没，有一瞬间，甚至想冲破这具人类的身体，化作最原本的样子将她完全包裹，束缚住她只会随意离开的双手，钳制住她能够自由移动的下颌。 他要她永远为他张开唇，接受他无法满足，无法停止的掠夺。 不仅如此，他的思维*也会永远和她的纠缠在一起，这样无论她在想什么，他都能同步得知。 相信到那个时候，他就能得到所有“答案”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会再给她一次机会，询问她的意愿：“你——”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刘梦把手伸进了他的睡裤里。 “……我没有什么经验，你如果不舒服了就告诉我。” 刘梦轻咳一声，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她的脸也是红的，但更多是感到兴奋和好奇；思索片刻，没有直接将卫斯理的裤子扯掉，因为总觉那样有点儿太急切了，便只先稍微拉下一点睡裤，方便她将一只手伸进去。 清晰漂亮的人鱼线在她面前展露了出来，却又剩下一半，埋进了白色的内裤里。 刘梦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忘了这一茬，差点忍不住要笑场，竟也不好意思再去钻那层内裤，手指摸索片刻，找到了别的“出路”。 比如往下摸了一点，然后从大腿根处与内裤的缝隙里，探了进去。 —— 刘梦的第一感觉，是很热。 虽然各种视角的幻影片看了很多，但这确确实实是她第一次上手摸到真的，皮肤与皮肤相贴的感觉分外奇妙，而且又热又弹，手感良好。 忽然，她的头顶笼罩下来一片阴影。 原来是卫斯理整个人压了过来，直接将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急促而混乱的气息扑在她的脖颈处，柔软发烫的嘴唇到处蹭着，笔挺的鼻尖将她的睡衣从肩膀拱落，鼻翼急促扇动，紧紧贴住了她的锁骨。 刘梦整个人发烫起来，肩膀克制不住地抖了抖，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没有穿内衣的。 所以只要对方的视线稍微再往下，就能看见……全部。 但更糟糕的是，卫斯理这么一动作，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情急之下，刘梦心一横，另一只手直接扯掉了刚才还不好意思伸进去的裤子。于是，那散发着热度的东西瞬间没了束缚，直接在她掌心里舒服地弹了弹。 与此同时，她竟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地咬了一下…… 要命了。这地外生物，他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要说会，他好像完全不懂如何自己动手纾解；要说不会，他的每一个反应，又都踩在她的兴奋点上跳舞。 他的呼吸是那么的烫，直接从滑落的衣服里喷了进去，刺激到她最脆弱的那一点上，让她也跟着身体发软，忍不住弓起轻颤的身体去躲他的呼吸。 但这样却只会让他将她压得更深，直到完全被他笼罩。 刘梦无语了片刻，不得不开口命令他，“……你不看怎么学得会，嗯？抬起头来——” 说着，她的手指还摸索到前端，警告般地捏了捏那个小眼儿。 谁知这一下，好像欺负得过了。 他浑身一震，猛地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全红了，鼻尖挂着细密的汗，嘴唇紧紧抿着，仿佛即痛苦又愉悦。 愉悦是因为沉醉，痛苦是因为渴望。 刘梦也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她身体里的血液完全被兴奋点燃，目光紧紧盯着他情动的脸，两只手都握了上去。 先是从下往上缓缓□□，用略微粗糙的指腹细细摸索每道青筋和浅沟，来到顶端后又用指甲轻轻轻扣弄敏感的小眼儿，再安抚般地压着四周打转，最后用凹陷的掌心包裹，手指揉搓…… 而她也得到了想要的反馈。 卫斯理的额发全湿了，纤长的睫毛一束一束的，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像泡在泉水里的宝石，又像从夜空中坠落的星星，落在了她怀里，手心，断断续续地喷洒出迷离而浓郁的光华。 而星星的主人，有时脆弱得想要逃跑，有时又想要发狠地咬她一口。 他的手臂渐渐将她抱得很紧，于是她又看不到手上的动作了——但没关系，她的手指已经十分熟练。 而且，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被她玩弄，掌控的时候，尽情吻她。 甚至，当她的舌头被吸得发麻，口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溢出，手上不由得慢了半拍时，还会被他咬住一点儿舌尖，哼唧着表达不满。 特别是到了最后，他几乎要将她完全按进身体里。 他疯狂地吞吃她的唾液，声音大到令人脸红心跳，舌头紧紧绞着她的舌头，试图榨出更多甜美的液体，喉咙和鼻腔都发出野兽般不满的呼噜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欲。 刘梦感觉自己是一块连着包装壳被含进嘴里的糖，包装破损的部分全都融化了，正淅淅沥沥地淌着甜汁儿。 而品尝她的人青涩笨拙到难以想象，甚至连糖衣都不会拨，只会像大狗一样欲求不满地蹭她，咬她，吻她。 但这样刚刚好，刘梦心想。 不要再进一步了。 毕竟，她连“喜欢”都没打算告诉他。 他们只是在满足彼此的生理需求，这在人类当中是很常见的事情。黑市每个夜晚的酒吧里，很多时候只需要双方看对眼，身体还算合拍，就能够共度美妙的一夜。 最多最多，她只会告诉他，他们其实是“生理性的喜欢”，是自然而然的，遵循生物本能的，当然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喜好改变，而逐渐失去对彼此的吸引。 所以，没什么好可惜与留恋的，刘梦对自己说。 地球是那样糟糕，无数人狗苟蝇营，她从未想过，也决不能和那些贪婪可恶的资本一样，真的驯化他，将他变成满身软肋，脆弱不堪的人类而留下。 他是要回到属于他的那片无垠星空中去的。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PS：不会虐的信我！ 正文 第36章 嫉妒 ◎当他的双眼略微失落地凝视着镜头，嘴里吐露出求而不得的痴迷爱语◎ 36嫉妒 刘梦没再继续看完那部电影，而是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开饭。 她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懒洋洋地从卧室里出来，抬眼就见到昨晚被她严厉拒绝抱着一起睡觉，并勒令回次卧休息的地外生物，如今已经早早在餐桌前坐好。 所以，以后都要一起吃饭了？ 刘梦谈不上变扭，就算有，她也能足够面不改色地在餐桌前坐下，先把自己嗷嗷待哺的胃给照顾好。 谁知五分钟后，一直安安静静的卫斯理忽然皱起眉，猝不及防道：“你不要用手。” 刘梦：……？ 她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青春期的小男孩儿嘛，初尝禁果后往往很容易被撩拨。 也正因如此，这个放在人类男孩中很普遍的现象，却真真切切发生在了一个地外生物身上，简直再一次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最近这段时间，刘梦恨不得卫斯理头上能冒出一个“变成人类进度条”，以方便她观察他到底把自己同化到哪一步了。 在此之前，她从未怀疑过他要夺回外核，离开地球的决心。 但现在她发现，她同样也从没搞清楚过，他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变成一个人类？ 刘梦再度回忆起昨晚的一切，那些若即若离的颤抖触碰，将明未明的懵懂情愫……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世界，不能够真的是一本恐怖猎奇的言情向小说吧？ 刘梦心下纷乱异常，只想着再试探一下，面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微一挑眉，“那你这是要喂我？” 就见卫斯理愣了一下。 然后他眼里亮起“这个建议真不错我怎么没想到”的意味，手里凭空冒出了一把勺子。 刘梦：“……谢谢，不用了。” 说着她还立刻端起碗胡吃海塞一番，表示“吃好了你慢用”，火烧屁股一般溜回了卧室。 但麻烦的是，两个小时后，她还是不得不和他一起离开。 下午三点，第二轮海选在逆梦酒吧地下二层准时开始。 不过这一次，卫斯理并没有在场，而是毫无预兆地缺席了。 于是，海选开播仅仅十分钟，直播间就涌入百万数量的万众。 弹幕区顷刻间炸开，卡顿得连直播间的房管都被逼退出去，各种稀奇古怪的违禁词来不及设置屏蔽，弹幕简直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质问“We神在哪里”。 当然，更多的还是“We神到底有没有受到不公平待遇？” 不仅如此，直播间的打赏甚至来得比昨天还要猛烈。 顶着【Apostle】标志的粉丝们纷纷刷着五颜六色的付费留言，表示“要为自家正主维护正当权益”，强烈要求卫斯理参与队员海选，并在评论区开始搭起相关的“弹幕队形”。 当然，G乐队的官方账号也不能幸免。 最耐人寻味的是，官号今天并未提前宣布海选的成员缺席，而是在直播开始后的半个多小时后，像是被舆论节奏逼得没办法，只能现身出来给个“说法”，才草草发了一些含糊其辞的话。 总结起来，缺席就是“因为临时有重要工作”。 在这一步又一步“离谱”操作地引诱下，粉丝们激愤的情绪终于被完全引爆。 海选进行到一个小时，逆梦酒吧的外围居然爆发了小规模的混乱。 原来是有某些激进偏执的有钱粉丝，用高价找了几个要钱不要命的打手，试图突破虎蝠帮围出的警戒线，只是为了“救出被限制人身自由的We神”。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现场的混乱程度，甚至完全不亚于官方直播间的弹幕区。 几乎是同一时间，各种上就出现了相关新闻。 于是，明明已经是海选第二天的直播，流量和热度居然完全不输给有卫斯理亮相的第一天，甚至比第一天还要炸裂开来，官号粉丝直接毕竟百万。 刘梦开着小号在直播间里猫着，同时网上高强度冲浪，然后心情复杂地在乐队小群里，西德尼发的“官号粉丝突破百万”截图下，跟了一句“牛逼”。 紧接着，西德尼就私敲了她，发了句【他练习得怎么样了】。 刘梦抬头，看向正皱着眉，盯着新歌视频反复观看的卫斯理。 然后回复了一句【在练】。 原来，那位激进粉丝误打误撞，居然没有猜错，卫斯理此刻还真就在逆梦酒吧里。 而且，正是和海选现场仅有一墙之隔的练习室。 至于卫斯理看的视频，则是西德尼提前写好编好，并亲自演唱了一遍的新歌视频。 没办法，卫斯理虽然唱歌不跑调，但更准确来说，他做到的是“精准模仿”。 就像是强大的AI音乐偶像，很多时候，制作人需要处理的不是如何使声音更完美，而是怎样让其演唱得更像一个“人类”。 所以，西德尼得先把歌自己唱一遍，处理好每一个吐息上的细节，以及配合音乐主题而演绎的每一个表情。 一切敲定之后，再让卫斯理运用他的模仿能力，将一切照搬下来。 说实话，对于声音这一块，刘梦从不担心。 果然，在拿到这新歌视频时，甚至不需要播放，下一秒，卫斯理已经能够清唱出声。 然而他们为了乐队第一次登台而创作的新歌，再算上之前西德尼在酒吧驻唱时期，唱过的比较受欢迎的原创歌曲，足足有六首，几乎是涉及了各种各样的题材。 这其中就有一首和情爱有关的慢歌，歌词却不是甜蜜浪漫，而是充满了占有欲的嫉妒。 可以想象，从亮相以来始终漠不关心，高高在上，连直播都吝啬出声的We神，演唱一首关于“嫉妒”的情歌。 当他的双眼略微失落地凝视着镜头，嘴里吐露出求而不得的痴迷爱语，将是一种何等反差的，诱惑力十足的画面。 但现在，刘梦盯着卫斯理脸上的表情，想的却是“要不还是换掉这首歌吧”。 人类的面部肌肉有44块，能够做出足足5000多个表情。 可是，情绪与表情之间，却并非是标准而单一的对号入座的关系。 甚至很多时候，同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在不同的人眼里却有完全不同的解读。 这一方面，刘梦作为专业演员，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她在看到卫斯理演唱这首歌的面部表情时，才会陷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之中。 诚然，他是能将视频里，西德尼演唱时声音里每一个细节和吐息都模仿到了极致。 但当配合上表情，无论是抬眼还是皱眉，或者低头叹息，都充满了一种刻意虚假的做作感。 最后，刘梦只能给特里娜和西德尼发去消息：【别的歌没问题，但那首《溺》，要么换掉，要么唱的时候，别给脸部特写镜头。】 这时刚过晚上七点，海选还在继续，两个人都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回复她。 刘梦没有在意，打算带着卫斯理去吃点儿东西，终端忽然跳出来一条信息。 她点开一看，发现是那位疑点重重的研究员马丁，终于姗姗来迟地同意了好友申请，给她发来了消息。 刘梦思考片刻。 然后出其不意，没头没脑地发去了邀请：【有些事情需要见面谈，一起吃个晚饭吗？】 —— 半个小时后，刘梦出现在下城区的一家水吧。 她少见地化了浓妆，喷了香水，穿着一身十分显身材的黑色吊带裙，看起来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并且，因为距离较近，她早早就到场落座，为了观察马丁在见到她时瞬间的反应。 可等真到见了面，她心中啧了一声，居然没发现什么问题。 马丁耳朵尖儿有点发红，在她对面坐下来时，视线也跟着落在桌子上，但每当回答她的问题时又会礼貌地抬起来，只敢看着她的眼睛。 不过，刘梦语气平缓，甚至带着点儿忙碌过后的疲惫，并不盛气凌人。 等点的饮料上了桌，马丁终于不再将视线黏在桌子上。 因为有更震惊的事情在等着他。 刘梦随意抿一口咖啡，猩红的嘴唇猝不及防地吐出几个字： “你愿不愿意，谈场恋爱？” 这话一出，马丁拿着杯子的手定住了，对视间目光闪烁，最后又慌不择路地重新黏在了桌子上。 刘梦倒是面不改色，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根女士电子眼，也不抽，只是夹在纤细的手指间把玩。 直到马丁忍不住在沉默中抬头，再次看向她时。 她才不紧不慢，开口解释道：“实话告诉你，虽然你进入了海选的第二轮，但以你的实力，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我们老板，对你的身份所自带的流量很心动。” “如果你愿意，我会安排你和我——手里的艺人作为一对情侣选手，带足话题度，进入到选拔最后的角逐之中。” 马丁眨了眨眼，听得几乎愣神了，终于出声，“所以你是……” “没错，我是G乐队的经纪人之一，我们的老板则是众星娱乐。” 刘梦面不改色地撒谎道；“相信你这样的大公司精英人才，愿意抛头露面地参加一个下城区的乐队海选，肯定是想要获得一定的关注。” “而我想要在公司里获得资源和重视，让我手里的艺人顺利出道，也同样需要流量。” “你放心，我们是有合同的。而且这次G乐队的成员选拔招募，最迟也会在下周结束，时间很短，如果情侣组合出不了什么水花，淘汰只会更快。” 这一次，马丁盯着桌子，沉默了足足十分钟，似乎在试图消化这个对他而言过于意外的信息。 刘梦也不急，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并不出声打扰。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果然，等马丁再次抬起头看向她时，一脸认真地开口问道： “你说的合同，能先发给我看看么？” —— 如果没发生过昨晚的那场意外，刘梦本来并不打算以这样的方式，接近这位身份成谜的小研究员的。 但现在，她不得不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从某个地外生物的家里搬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感谢支持QAQ 正文 第37章 判断 ◎“没有要离开酒吧。我去厨房给你做晚饭。”◎ 37判断 即便看完合同，马丁也并未当场同意合作。 刘梦表示理解，大手一挥结了两个人的账，又特意叮嘱马丁，如果有什么顾虑和疑惑，可以随时联系她。 然后在马丁的注视下，坐上了无人出租。 汽车驶离水吧后，刘梦紧绷的后背终于稍稍塌了下来。 要知道，她刚才说的一切都是临时胡编乱造，众星娱乐现在还完全是个草台班子，什么“艺人”“资源”，都是无中生有。 如果马丁问得再仔细，再专业一些，她说不定就要露出马脚来。 但刘梦从不做毫无把握的事情。 海选名单里，有他们事先定好的几个备选人员；而自从海报在下城区投放之后，也多的是各怀目的的人发来消息自荐，寻求合作。 反正公司是现成的公司，如今乐队热度这样大，完全不愁找到一个愿意配合马丁的键盘手。 刘梦沉思片刻，在西德尼、特里娜所在的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找个靠谱女键盘手，联系方式发给我。】 然后大概说了下自己的想法，半个小时后，得到了西德尼回复的【OK】。 倒是特里娜似乎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如果你要去带新人，谁去管那位的事情？” 刘梦静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回道：“特里娜，你刚开始说要组建乐队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怕他？” 可出乎意料的是，特里娜几乎没有犹豫的，“关于这一点，我要和你道歉，爱丝特。” 她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沙哑而缓慢的语调之中，那一点潜藏的愧疚终于显出端倪： “我承认是我太过心急了……但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乐队组建以来，大方向的事情都是他们三人共同决策，又在各自擅长的领域有所分工。 特里娜作为他们之中唯一的黑客，不仅要24小时监控乐队相关的舆论导向，和西德尼一起制定下一步的曝光计划，吸引流量。 她还需要亲自侦查，筛选，分析任何一条来源不明的可疑信息，精心策划乐队第一次露天演出时的明暗计划： 明面上，他们需要借助乐队演出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眼球，抓住附近目标公司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和警戒。 暗地里，他们放出多条干扰信息以便调虎离山，尝试入侵目标公司内部，破解机密库盗取关键信息，着重寻找——外核物质的下落。 “我们在帮助他，同样也是在利用他，爱丝特。” 特里娜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却更像是陷入了某种挣扎之中，“我是完全信任你的，爱丝特。但这次计划牵扯到的人太多了，我需要确认……你是发现了什么问题么，或者说你手里是否有他的——” “那你最好不要完全信任我，特里娜。” 刘梦倏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很清楚，严格意义上，我已经不算‘人类’了。” 这句话听着像狡辩，却让特里娜倏地噤了声。 因为，这确实是如今一道横呈在她们多年信任之间的，无法触碰和跨越的裂缝。 要知道，这次的计划可以说是绝对的胆大包天，单凭他们自己的力量绝无可能完成，只能借助当地武装力量的支持——比如最近海选时期，明面上的派人手来维护酒吧秩序的虎蝠帮。 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地头蛇帮派，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上头的愣头青。 刘梦不清楚，特里娜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虎蝠帮同意合作。 但显然，一起从星途生物研究所“成功逃命”的她和卫斯理，在其他人眼里已经绑定成一体，正处在一个含糊不清，脚踩钢丝的境地—— 她和卫斯理，是被编造成了“拿到了军方航空绝密信息的重要卧底”，还是“掌握军方航空最新核心技术的研究员”？ 更夸张一点，或许是“军方航空人体改造实验唯一成功的超强大杀器”？ 不管是什么，总之在特里娜的运作下，虎蝠帮定然是相信了他们确实有能够牵制、抗衡军方航空的杀手锏，这才同意上了这条贼船，借此分一杯羹。 然而，事情的真相，只有刘梦和特里娜清楚。 所谓“杀手锏”，其实是一颗无法控制的不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因为何种原因，而转变成一把洞穿所有阴谋利用，毁灭一切计划期望的双刃剑。 一时间，难言的沉默在两人之中蔓延开来。 最终，还是特里娜艰难地重新挑起了话头，语气放得格外松软，“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说，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他似乎比我们认为的还要在乎你，爱丝特，而你……” 她忽然停住了，但谁知都知道，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你也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在乎他”。 可惜刘梦根本软硬不吃。 她的声音冷肃到近乎漠然，一字一句，恍若在冰冷的车厢内形成空洞的回响，“我早就告诉过你，所有试图用人类情感肘制他的人，全都死了。” “我在他眼里只是食物，而且是可以被随意制造，又抹去的其中之一。”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对我的‘在乎’越少越好。” 最后，刘梦甚至完全将自己置之度外，以一个极度冷静而客观的角度，去思考那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关键时刻，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你告诉我的。” “特里娜，如果你真的发现我有什么异常，你知道的，反正我的脑内终端是你亲自帮我装的，不如——” 特里娜陡然打断她：“好了，谈话结束。我有事要忙了。” —— 刘梦在逆梦酒吧外下车，顶着一众不肯离开的粉丝的视线压力，面不改色直接刷脸，顺利回到了地下二层。 推开练习室门的一瞬间，卫斯理停下了声音，转头过来，然后皱起了眉。 刘梦脚步一顿，这才觉得胃里空空。她刚才在水吧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毕竟那儿卖的全是合成食物。 而她最近，确实是被天然食物惯得胃口刁钻起来。 再联想到接下来要搬离高档公寓，去众星娱乐好好当她的“经济人”，刘梦稍稍一合计，就已经开始为购买天然食物要花的钱而肉痛起来。 所以，她现在回个电话给特里娜卖卖惨，申请伙食费报销还来得及么，或者说她这种情况，应该能按工伤算的吧？ 刘梦深吸一口气，思考着是点一个高价但不知材料真假的外卖，还是亲自去大型超市买天然食物，然后拿去酒吧后厨自己试着做。 这么一犹豫，她又忍不住想到公寓的管家机器人做菜是真挺好吃，晚点儿去整理行李时，顺便去复制一个做菜记录好了。 谁知当她无意识从手机外卖上抬了一眼，就见卫斯理已经戴好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准备往外走了。 刘梦：“？” 难道他又读她脑子，知道她在犹豫要不要外出？ “你要去哪儿？” 她连忙叫住卫斯理，“外面人真的太多了……你出去是想要做什么？” 卫斯理站在门口，手已经按在开关上，闻言停了下来，埋在厚重口罩下的声音依旧清晰： “没有要离开酒吧。我去厨房给你做晚饭。” 十分钟后。 刘梦跟着卫斯理，来到了酒吧地下一楼的厨房。 这个时间点虽然客人很多，但酒吧毕竟不是餐馆，而且这年头合成食物，预制菜，到哪儿做都不会好吃。 所以，厨房虽然面积还算宽敞，设备也比较齐全，但值班的厨师只有两个。 当她和卫斯理推门进来时，两名厨师正靠在料理台边喝酒聊天。 听见动静，两个厨师都转过头来，其中一个一脸“我就说吧”，眉飞色舞地和另一道：“我赌赢了杰克，我就说今天小卫还是会来的吧？” 被叫做杰克的厨师倒也不恼，喝了一大口酒，“行行行，你厉害。诶不过，今天怎么连小梦都一起来了？” 这两位都是酒吧的老人了，上面忙不过来时还经常被调上去客串调酒师。 当年刘梦从众星娱乐被特里娜赎出来，带到酒吧时瘦瘦小小一个，给什么吃什么，一度成为了两位厨师的“新菜试验员”，什么稀奇古怪的黑暗料理都能被骗吃上两口。 直到后来她有了点儿钱能够点外卖，或者去便利店买吃的，体验过正常的大众口味后，刘梦简直想把那段品尝黑暗料理的记忆删掉。 以至于，刘梦一直对做菜敬而远之，哪怕是去到上城区找工作，日子过得紧巴巴地，也都还是习惯在便利店里买熟食饭团。 但就在刚才，卫斯理告诉她，之前所有他给她投喂的饭团，包括公寓里时时刻刻放在餐桌保温罩下的饭菜，都是他亲自做的。 刘梦大吃一惊。 刘梦不敢置信。 刘梦必须跟去厨房亲自瞧瞧。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老杰克习以为常地打开了冷冻室大门，又让出身位，只是靠在门边道：“小卫还是老样子么，做鸡肉饭团？” 卫斯理摇了摇头，带着刘梦走进冷冻室，指着一个专门的置物架，问：“你想吃什么？” 刘梦一脸新奇的走上前，随手翻了翻，发现有几样居然还真是公寓里常见的配菜。 她正挑选着，不经意看见另一个厨师汤姆，正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抱着手笑眯眯地站在远处的料理台边看着。 毕竟也算是曾看着她长大的半个长辈，虽然知道是误会了，而且谁都没说话，刘梦还是第一时间感觉到那么点儿迟来的羞赧。 但她面对这种场面还是得心应手的，大大方方的就行了，于是随便挑了几样吃过的，眉头一挑，开玩笑道： “我这也没看见鸡啊——不会是老杰克你们自己偷偷烤了吃掉了吧？” 话音刚落，一旁本来安静等待的卫斯理却忽然靠近，看着她道： “肉类都被我剔除了全部骨头，单独放在一边。” 说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抹过她的嘴唇，眼神深得认真。 刘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说了句没头没尾，但暗示意味浓郁的话： “只有我，才能保证不会让你吃到任何有危险的东西。” —— 刘梦慢了半拍，才回忆起自己当初在那个清洗室里说过的话。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肯定还是读她脑子，知道她打算今晚就从公寓搬走，借机离开他了吧！？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刘梦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惶。 而是好奇。 她好奇，这个在“成为人类”的每一步变化上，都给她带来十足震惊的地外生物，此刻究竟是已经自己内部消化完“困惑不解”“质问责难”“恍然大悟”等情绪步骤，清楚地明白她打算离开这一行为之下的避嫌，意识到她在冷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用看破不说错的方式，委婉地试图挽留她。 还是说，这是完全猝不及防地，还没搞清楚事情关键，所以只能先小心翼翼，笨拙而真心地先来试探她的想法？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刘梦来说很重要。 因为这代表着，这个地外生物，到底有没有参透并拥有人类最为复杂的情绪之一——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很可能在喜欢她？ ——至于，卫斯理喜欢上她的原因，刘梦并不打算去追根究底。 除了刚刚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晚，她允许自己又过一时间的软弱和困惑，在后来的时间里，她已经飞快收拾好情绪，反过来与自己对话： 为什么她要质疑自己是否值得被喜欢？ 在成为一个出演每个角色都被肯定的演员之前，最先要做的，是成为被自己肯定的自己。 这是她成为演员的第一天，就告诉自己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如果看到这里还没有喜欢上刘梦！那是我的问题！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宝宝！ 祝大家新的一年更爱自己！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感谢支持！ 正文 第38章 离开 ◎而是她不想做那个，藏起仙女羽衣，凭一己私欲将他锁在这困苦人世间的人。◎ 38离开 当务之急，刘梦决定先稳住卫斯理。 “这段时间辛苦了。” 三双眼睛之下，她语气淡淡，似乎丝毫没把那些似是而非的动作话语放在心上，神色从容地打破了暧昧不清的氛围，四两拨千斤地反了回去： “要不今晚回去你就教教我怎么做菜，以后我们换着来下厨，好么？” 杰克和汤姆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惊讶于她和卫斯理居然住在一起。 而卫斯理则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眨了眨眼，也暂时消停了，精准地选出所有被她多看了两眼的食材，又特意从旁边的肉食货架上了拿下来两大盒肉。 这才带着刘梦离开了冷冻库。 接下来，刘梦见到了平时只在网上视频里看到过的场景。 厨房的两位老厨师乐呵呵地靠站在一旁，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全程只有卫斯理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管家机器人，仿佛重复过无数遍那样，先从最简单的食材解冻开始，穿插着各种清洗步骤，案板处理。 看着看着，刘梦仔细地观察到，他甚至清楚地知道每一种食材的解冻时间，绝不多浪费一分钟。 不仅如此，当卫斯理开始炒第一道菜时，她才发现，他用的居然不是那种自选模式的料理锅，而是几十年前就被禁止民用的，架在燃烧着明火的炉灶上的铁锅。 “你们，”刘梦几乎目瞪口呆，“真不怕招来警察么？” “这点儿火算什么。” 杰克无所谓地笑了笑，看起来竟十分满意这个尤为复古的，*充满了烟火气息的炉灶，“酒吧早就打通了关系，厨房也请人改造好了——小卫为了这一套家伙花了不少钱呢。况且，” 他和汤姆对视一眼，再一起看向刘梦，满眼“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的意味，说出了接下来的话，“黑市哪里讲究那么多规矩。” 刘梦本来已经准备给特里娜打去电话了，听见那句“花了不少钱”后，又默默止住了动作。 半个小时后，杰克和汤姆笑眯了眼，动作麻利而熟练地将菜分出一小份，主动将空间留给了出来。 刘梦则上前一步，看着岛台上熟悉的三菜一汤，葱爆牛肉，糖醋排骨，肉末茄子，番茄蛋花汤…… 她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但鼻间满是温暖诱人的香气，胃里更像是伸出一只手，使劲儿把她往前推，促使着她拿起筷子—— 这才反应过来，最近因为吃多了华国菜，自己居然连筷子都用得无比顺畅了。 再一抬眼，卫斯理竟还没忙完，正垂着眼认真地往三个小碗里装着什么。 但刘梦稍稍一愣，就明白了他在干什么。 原来，她虽然十分青睐华国菜，但对主食的喜好却颇为杂糅，经常是米饭，面包，通心粉都想各来一点儿，浇上几勺菜汁浓郁丰富的华国菜搅拌起来，那味道别提多美了。 所以此时此刻，卫斯理就是在根据她的喜好，往三个盛着不同主食的小碗里，浇上满满的肉末茄子。 一股迟来的荒谬和愧疚感几乎淹没了刘梦。 她忽然无师自通了一句来自华国的古话，原来，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么？ 身体主动越界的是她，说“不想被在乎”的也是她；作为人类揣着明白装糊涂，决定狠心离开的是她，被小心妥帖照顾到毫无所觉，理所当然的，还是她。 明明谨小慎微如特里娜，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直白地和她挑明，“他真的很在乎你”。 某一瞬间，刘梦凝视着卫斯理递到面前的饭勺，忽然觉得自己还真挺像网上说的渣女。 她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连吃带拿，还大言不惭；而他就像是华国古代神话里，从天上不小心掉下来的……小仙女，单纯懵懂，不懂人世间是非险恶，被她逮住后也乖乖的，听话极了。 他遮掩住容貌，跟在她身边的那段时间里，常常仿佛一抹沉默而温柔的剪影。 可是，他本应该是一颗缀在天上，永远自由催擦的星星，不是么？ 刘梦也从未真的将他当成一个小仙女。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并非真的柔弱不堪。 而是她不想做那个，藏起仙女羽衣，凭一己私欲将他锁在这困苦人间的人。 对不起呀。 刘梦弯眼笑了笑，接过卫斯理递来的小碗。 有些事情，她还是要继续骗下去了。 —— 夜晚十点半，刘梦和卫斯理结束声乐练习，神不知鬼地不觉离开酒吧，回了家。 关上门的那刻，她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有动作。 其实路上已经想好了措辞，但当卫斯理察觉到动静，回身低垂着头望向她时，那些话却忽然堵在了嗓子眼。 最后，居然是卫斯理先开口：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走吗？” ——所以，他竟然真的知道。 刘梦如鲠在喉。 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冷硬，“你既然能随意‘读’我的想法了，还问我为什么——” “我没有。” 刘梦一愣。 然而卫斯理回答得虽快，却忽然不再看她，眼神垂落在地板上。 这是个过于明显的，表示逃避的肢体动作。 刘梦几乎要气笑了，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气儿，让她上前猛地捏住了卫斯理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他和她的视线相交一瞬。 紧接着像烫到了一般，四处乱飘，就是不看她的眼睛。 可过了一会儿，他却还是含糊而执拗地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 明明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体型也强壮接近一倍，却一如既往地没有反抗，安静地被她钳制着。 然而，他的鼻翼开始无法克制地耸动，仿佛不停闻嗅着什么，喷在她手指上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最后似乎他自己都受不了了，抵在她虎口处的喉咙竟开始夸张地上下滑动，深深浅浅地吞咽着。 刘梦一惊，瞬间想起什么来，质问的话囫囵吞回去，就想要松手。 却最后一刻被他用双手紧紧擒住了。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重新抬起了眼，和她对视： “……我不敢的。” 短短时间里，他的声音就变得如此沙哑不堪，好似大火燎过，“我不敢……我太怕了，我怕你也能知道，我、我……” 话到最后，他的双眼闪过明明灭灭，恍若垂死挣扎般的碧蓝色光芒，像是实在无法拒绝某种浓郁而深沉的诱惑，忽然失控地将整张脸埋了下去。 他在她的掌心留下濡湿而眷恋的一吻。 刘梦浑身轻颤起来。 但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吻，而是她读懂了他落下吻前，那句断断续续，词不达意的那句话。 ——他之所以不敢“读”她，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有了很多很多，不愿意让她知道的秘密。 以至于，他明明清楚她并没有和他一样的能力，却还是害怕在两个人思维相连的瞬间，那些或是耻于见光的秘密，会有一丝一毫被她窥见的可能。 没由来地，刘梦脑海中浮现出曾经读过的一句话： “暗恋，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来的目光。” 她默默看着卫斯理死死搂着她手，将鼻翼牢牢贴在她的掌心，时不时像大狗一样来回舔舐，轻蹭着，心里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 要命了，真的有这么喜欢吗？…… 那等会儿她说要走，他会不会，直接哭出来啊。 这么想着，终端上适时跳出来了一条信息。 是西德尼。 第二天的海选刚刚结束，他终于有时间给她发来了某个女键盘手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 刘梦略略扫了一眼，就退出了终端，就见卫斯理已经从她手里重新抬起了头。 她看着他两秒，终于还是低声说出了那句话： “……我要去收拾行李了。” 卫斯理安静看着她，没说话，可眼圈竟真的慢慢变红了。 但刘梦仔仔细细盯着，还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发现确实是没有眼泪的。 她心中了然地“啊”了一下，原来这个地外生物还没学会哭呀。 但不出刘梦所料的，卫斯理并没有阻止她。 虽然她其实更想问，如果他没有读她的脑子，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打算离开的？ 还是说，他一直在读她身边人的脑子？ 这个想法让刘梦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由得瞥了眼执拗要待在她房间里的卫斯理，下意识抖了抖。 算了，这她可管不着，也不想管了。 但刘梦还是加快了速度，本来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多。十分钟后，她推着小型行李箱，又站在了公寓门口。 卫斯理当然也跟了过来。 不过，这次他手里拿着东西。 那是几个航空饭盒，品牌方号称是专供给驻月基地——月华栖所使用的，具备了保温保鲜抗菌抗压等一众乱七八糟的功能，仅仅一个，就贵得能抵得上一辆小车。 眼下，卫斯理手里就是三辆“小车”。 刘梦顿了顿，最后还是默默接过。 毕竟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肚子过不去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她现在是又吃又拿，抬头望着卫斯理依旧红着的眼眶，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试着安慰道： “好啦，明天一早我就会去逆梦的……你的眼睛，有人的时候可不能像现在这么红了哦。” 卫斯理皱着眉，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然后说：“我送你。” 这下刘梦当然不可能同意了。 然后转身，好嘛，门打不开了。 半个小时后，刘梦坐着私人飞行器，看着众星娱乐那在夜空中五光十色的大门，只觉得有些郁闷。 不过好在也是省了一笔。 她正准备道谢，眼角忽然捕捉到单向窗外，一个朝着这边跑来的身影。 刘梦先是困惑，但等着那人越走越近，她发现自己居然认识对方。 因为，这人的海选信息和联系方式，正躺在她的终端里呢。 好在对方也不是鲁莽的人，在一个距离私人飞行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试探着挥了挥手。 刘梦松了口气，同时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打算摆出点儿经纪人的架势来。 就听见驾驶座里，传来了卫斯理幽幽的声音： “这个人，就是你要走的原因吗？” 【作者有话说】 但是哭还是会学会的。 毕竟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之一。 嘿嘿嘿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 正文 第39章 吃掉 ◎“你这是，一整晚都在这儿？”◎ 39吃掉 刘梦回身，看向卫斯理。 她歪着头瞧了他一会儿，冷不丁道：“如果我说是呢。” “如果我说，我就是为了她才住到公司来，而且还要把你给我的食物，都分享给她呢。” 刘梦的目光紧紧捉住卫斯理，不愿放过任何细节，“你准备对她做什么？” “或者说，你准备对我做什么？” 卫斯理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张纸。 这是他目前为止，唯一学会的，明确表示负面情绪的面部表情。 不是他不愿意学习更多，而是和刘梦在一起时，常常他刚皱起眉，她就会笑着凑过来，接下来无论做什么，总能很快抚平他的眉头。 和她在一起，他更多时候用到的是“笑”的表情。 但现在，他发现刘梦的目光，仅在他紧皱的眉头上停留了一瞬，依旧面不改色，说出那些他听了后身体莫名发疼的话。 为什么？ 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可是，如果不是那些人分去了她的目光，她又怎么会刻意忽视他的异样呢？ 难道就凭那些人才是真正的人类，是她的同类，懂得比他更多更复杂的表情么？ 但他已经在学了。 他的学习能力和成长速度是人类的千万倍，比如那个亲密接触的晚上，他已经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同样也……感到快乐，舒服。 那天晚上，他选择听她的话，乖乖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一夜。 可是为什么第二天等她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她第一次在饭点时说“有事离开”，丢下他。 他虽然留在了练习室，却忍不住“监视”了她身边所有人，本来只想知道她到底去吃了什么，他可以去学来给她做，却猝不及防知道了她准备搬家的消息。 为什么？ 他试图用人类的方式寻找答案——使用终端上网提问，可得到的答案千奇百怪，排在第一的是“她害羞了”，第二却又是“她在外面有人了”， 前者，他很快便能理解，后者却有些迷茫。 直到她快速收拾好行李，路上一言不发，目光始终望向飞行器的窗外，到达目的地时，窗外冒出一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那人只是挥挥手，她就要离开他。 他忍不住叫住她。 但很快，他第一次仅仅是听见她嘴里说出的话，感受到她直射过来的目光，身体深处就像燃起一团火，或是注入了一管毒液。 他感到疼痛。 他第一次因为她感到疼痛。 偏偏这时，她还敢问：“你准备对我做什么？” 要知道，那些让他感到不适的“食物”，都会被他像随手拍掉一颗砂砾般抹除。 而她明明没有“腐坏”，甚至依旧在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让他欲罢不能的引诱气息。 却同时，让他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疼痛。 这种疼痛让他疯狂想要撕咬、破坏什么，却又不知为何，纷纷被压抑在了她投来的格外平静的目光之下——然后他发现，他更想将这种疯狂“传染”给她。 于是，他第一次违逆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口不择言地道：“杀了她。” “……吃掉你。” 可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失败了。 因为刘梦根本不为所动。 她不仅没有同样变得的疯狂，甚至并未感到一丝害怕，只是用一种复杂，叹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眼角。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做这个动作了。 他只觉得她的指尖有些凉，触碰到眼角时莫名的舒服，半晌才后知后觉，原来是他的眼圈在发烫。 可是为什么会发烫？ 他终于醒悟，越是学习，不懂的事情竟越是只增不减。 但他不会再问她了。反正她现在也不愿意告诉他。 而且，她一定有事情在瞒着他！ —— 刘梦下了私人飞行器，手里的行李就被特意等着的女孩儿接过。 她还没说上什么，对方立刻自我介绍：“梦姐您好，我是西德尼给您推荐的键盘手，我叫安。” 话音刚落，又很快接上一句，“不过，我想您应该愿意称呼我的华国名字，云从灵。” 刘梦微微挑了眉，略带探究地上下打量了一遍云从灵，淡淡说了句“走吧。”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唬人的模样。 云从灵也是人如其名，是个机灵的，拖着小行李箱安静跟在刘梦身后。 这一跟，就跟到了刘梦给自己安排好的办公室套间前。 她站在门口输密码，用余光扫了眼云从灵。 这女孩儿看起来其实和她年龄差不多的样子，难为还要叫她一声“姐”，恰好也证明是个能豁得出去，很有想法的人。 刘梦现在就很需要这样的帮手。 “下周三复赛，周六决赛。” 她一边推开办公室门，一边开口，字里行间言简意赅到极点： “现在刚过周三的零点。也就是说，你有一周时间说服马丁签下恋爱合约，并能和他练出几首看得过眼的合奏，一起参加下个周三的复赛。” 这话实在信息量过大，就连云从灵一时间都没绷住表情，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啊？要我，要我自己去啊？” 而刘梦这边，已经把马丁的基本信息，例如工作地点，联系方式，都打包发给了云从灵。 这么做，完全是想要出其不意“干扰敌方视线”。 如果马丁真的和军方航空，和海顿扬脱不了干系，又会怎么面对这个忽然蹦出来的云从灵呢？ 到时候，无论是藏好秘密，伪装出无害的一面来应付云从灵，还是试图买通，策反云从灵=一起来对付刘梦他们，至少都需要消耗对方一定的精力。 刘梦想了想，又特意嘱咐了一句：“对方毕竟是大公司的员工，你自己注意安全，记得时刻向我汇报进展。” 云从灵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闻言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 刘梦满意地将她请了出去。 但令刘梦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清早六点，她还睡在套间的小床上，终端就收到了来自云从灵的“进展汇报”。 云从灵：【已到达目的地：星途生物研究所】 云从灵：【昨晚邀请马丁共进早餐，他同意了，今早直接带我去了所里的食堂】 过了一会儿。 云从灵：【哇，他们食堂味道超棒的（菌菇汤图片.jpg）】 迷迷糊糊的刘梦：？ 她算是懂了，音乐人的作息确实都挺疯狂的，否则哪有人会选择邀请别人吃早餐，而且还是清晨六点的早餐？ 关键是，对方还同意了。 想了想，她点开好友列表看了眼，果真发现西德尼也在线。 嘶，卷不过这帮搞艺术的。 刘梦略微痛苦地闭上眼睛，打算再争分夺秒地睡一会儿，谁知朦胧之中，竟听见了敲门声。 刘梦：？？？ 她等了等，就在以为是自己困出幻觉时，门再次被敲响了…… 难道云从灵这么快就从研究所回来了？ 刘梦没办法，只能艰难地爬起来套了件衣服，走出小套间去开了办公室的门。 谁知门一打开，她不由得沉默了。 门外居然是卫斯理。 —— 昨晚那样不欢而散，刘梦本以为再怎么着，都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见到卫斯理。 而且，她仔细打量了对方一会儿，忍不住道： “你这是，一整晚都在这儿？” 卫斯理看着她，点头。 刘梦靠着门框，不可思议地挑起一边眉，片刻后故意说道：“怎么，是等不及要吃掉我了？” 谁知这句话立刻把卫斯理说得再次眼眶泛红，眼尾耷拉下来，淡绿色的眼眸望着刘梦，嘴唇紧抿。 其实他身材十分高大，单站在她身前便将走廊的灯光都遮住了，却只会露出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守在她门前，恍若一只垂头丧气的流浪狗。 紧接着，狗狗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对不起。” 刘梦心中却升起几分恍惚。 不仅仅是因为，惊讶这家伙似乎是学会了委屈，或是难过。 更多的，是她竟然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像他们初见那晚一样，下意识觉得他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狗。 她明明没有提前看过任何和“宠物狗”有关的视频。 难道，是这地外生物偷偷给“思维拟态”升了级，拥有了更为复杂的影响力？ 刘梦眼神变得有几分若有所思，也不拦在门口了，而是侧身让这只“流浪狗”进来。 这才发现，卫斯理背上居然还背着一个不小的旅行包。 “诶等等，你这是——” 电子门无声关上，刘梦指着旅行包，什么“流浪狗”“思维拟态”的念头全都飞远了，只剩下目瞪口呆： “你这是打算住进来吗！？” 她这话一出，卫斯理卸下旅行包，正准备打开的手顿住了，第一次没有直白地回答“是”或者“不是”。 而是紧紧盯着她，反问道：“可以吗？”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刘梦心下又是一跳。 短视频诚不欺我，听说流浪狗领进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得寸进尺”。 但不知怎么着，她好像也飞快变成了那些一让再让，无限纵容的主人。 面对卫斯理依旧泛红的眼眶，她拒绝的话卡在了嘴里，半晌，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一句：“你觉得呢。” 然而马上，刘梦就再次惊讶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见，卫斯理听见她的反问后，并未流露出茫然，而是一言不发，抿着唇再次慢慢低下了头。 ——所以，他已经能够听懂，并使用人类对话之间那些似是而非，饱含试探之意的反问句了么？ 刘梦心中巨震。 要知道，她决定搬离公寓，本来就是想避免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复杂。 可阴差阳错之下，他似乎又往“人”的方向，前进了一大步。 【作者有话说】 有个说法是：心软是心动的开始。 是谁一直在心软我不说，嘿。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40章 小说 ◎眼下，这些淡绿色的长发代替了“触手”。◎ 40 卫斯理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打开了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里面挤挤挨挨，居然放着5个“小车”——就是昨天他让她带上的，售价极为昂贵的航空饭盒。 刘梦：“……” 这下她懂了，昨晚好奇时搜索的相关购物界面，那个有零有整的销量都是谁刷的了。 “我已经在网上了解过了，分享是人类社交内容的重要组成之一。” 卫斯理一边说着，一边将方方正正的饭盒都拿了出来，依次摆在会客用的小茶几上。 每个饭盒的电子屏上都亮起了幽蓝的光芒，标明了盒内食物的品种，状态，食用倒计时，和对应的口感变化，甚至是推荐搭配。 刘梦粗略一扫，发现保鲜倒计时居然都奇短，最少5个小时，最长的也不超过24小时。 “我很乐意，你向所有人分享我亲自为你准备的食物。” 从进门到现在，卫斯理都表现得小心翼翼，但当他说完这句话，望向刘梦的淡绿色眼睛里，又重新亮起一点奇异的微光。 “以后，我会每天都为你准备好，用于分享的额外分量。” 刘梦：“……” 等等，这又是什么温柔大度的男妈妈人设啊？ 别以为她猜不到，他是想通过这个方式，告诉她身边所有人，他们同居在一起，关系匪浅好么。 ——她可太懂网上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了，这办法八成就是他们给的馊主意。 但比起这个，还有一个更重要，也是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刘梦皱起眉，紧盯着卫斯理：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账户上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电子金融诈骗？ 还是自学炒股成为投行天才？ 不管哪一个，刘梦想想都觉得过于魔幻，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谁知接下来，卫斯理说了个更魔幻的： “我和渡边生物达成了定向合作。” 他一脸理所当然，用最平静从容的口吻，说着最天方夜谭、匪夷所思的话： “离开星途生物研究所后，为了得到更多的新鲜食物，我找到了渡边生物本部。” “你见过我的本体，应该知道，我很擅长饲养植物。” “我和他们沟通了过后，完成了几个实验，最后签署了合作合同，成为了他们的技术特聘。” 刘梦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没办法，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年头有人为了买菜，摇身一变，直接成为了掌握全球70%天然食物生产比例的巨型公司，渡边生物的技术特聘。 原来她这些天吃的那些天然食物，都是所谓的“从源头发货”么？ 不过，刘梦也很清楚，事情的真相绝对没有卫斯理说得那样平淡。 虽然签署了合同，但谁都清楚，那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要知道，合同是用来压迫他们这些普通牛马的——而卫斯理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人类啊！ 刘梦扶额，不顾时间还不到七点，给特里娜发去了信息，解释了这段一言难尽的微妙交易。 果然，不到一分钟，特里娜应该是被“渡边生物”的关键字消息提示吵醒，直接发来了一段语音： “收到了，感谢——唔我就说为什么那边的信息那么少，还以为是对方技术革新了……” 刘梦关掉语音，视线落在小茶几摆放的饭盒上，试图再从脑子里翻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可十几秒过去，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闭了闭眼，决定还是别为难自己。 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自己先去酒吧？” 十分钟后，刘梦如愿躺回了套间的小床上。 两个小时后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是一个人躺在小床上，还好还好。 结果一扭头，就见一大团黑影缩在她床头旁的位置。 卫斯理毫不在意地曲腿坐在地上，手臂搭在床沿，头搁在手臂上，淡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刘梦：“……我要起床了，麻烦你出去等我。” 卫斯理听话地站起来，刘梦这才发现，他怀里抱着自己的衣服。 她坐起身，面色复杂地接过外套，指尖掌心感受到的，是与人类别无二致的体温。 这让她突然想起来，明明她和他相遇到现在还不过一个月，天气却已经从酷热变成早晚都带有一丝凉意了。 不过室内的恒温系统完善而强大，这点儿温度变化基本都被忽略了。 只会在某个时候，被突然地发现。 刘梦飞快收拾好自己，拎着小挎包从套件里出来，就见卫斯理已经把五个航空饭盒都速热好，打开来摆在小茶几上。 她走过去，拿了一份煎蛋火腿三明治。 几口吃完，在卫斯理亮晶晶的目光下，不得已，又挑了一个看起来很甜的苹果。 她吃新鲜水果的经验极少，难免被黏腻的汁水湿了手指，刚打算去套间里洗漱一下，等在一旁的卫斯理已经自觉地拿着湿巾伸手过来。 先是不容分说地给她擦了擦嘴角，然后换了一块，细致而轻柔地将她五个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 “你、诶呃……” 其实被擦了嘴角后刘梦就反应过来了，但见到卫斯理捏着她的手指时，那专注到似乎想要亲自舔舐干净的目光，一股热气忽然上脑，竟一时间僵住，任由了对方动作。 四周有点儿静得过分。 刘梦越发觉得有些东西不说不行，“网上的很多信息都杂乱无章，没有依据的，你要学会仔细鉴别，别什么都学——就比如刚才这些，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事情，你懂么？” 她话音刚落下，卫斯理握着还未松开的手腕，忽然低头一口咬了她的指尖。 “不听他们的，这就是我本来想做的事情，可以吗？” 卫斯理倾过身来，几乎将刘梦整个笼罩了起来，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好一会儿，再抬起来和她对视，“可以吗？” 太近了，刘梦不得不屏住了呼吸。 她怎么觉得，这一晚上过去，他好像又进化了一大截？ 不仅如此，她竟然还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刘梦的思绪顿时混乱起来，甚至没一时间把人推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淡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倾泻下来，一缕缕落在了她的手臂，肩膀，颈侧，甚至主动轻抚过她的脸颊。 等等，室内明明没风呀。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刘梦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看我搜索记录了！” 然后看到了她最近追的那几本连载小说？！ 刘梦终于想起来，在她第一次意识到“思维拟态”存在的那晚，忍不住看的一篇热门克苏鲁言情小说，小说里的男主就是一个大章鱼触手怪。 眼下，这些淡绿色的长发代替了“触手”。 ——所以，卫斯理是以为她喜欢这种风格，遂开始主动模仿其中的主角，试图获取她的好感么？ 刘梦简直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到卫斯理的肩膀上，大声道：“不可以。” 紧接着又跟了一句警告，“那些小说和短视频，你要看我管不着，但是不能用在我身上！” 果然，这一巴掌两句话下去，卫斯理的眼神都变清澈了，乖乖让开了身。 但没第一时间答应。 然而他到底是“还小”，脸上根本藏不住表情，露出明晃晃的茫然苦恼，和一点儿若有所思。 虽然已完全是成年人的躯体，但这一刻，他又仿佛一个真真正正，为情所困的半大少年。 而刘梦这边，大概是最近见多了这些格外生动的表情出现在卫斯理脸上，此刻竟也觉得有些习惯了。 主要是，该说不说的，真挺好看的。 谁能不为天神初动凡情而心动？ 刘梦闭上了眼，颇有自制力地扭开头，从沙发上起身，直直往办公室外走，“我收拾好了，先下楼。” 等她用副控权利上了私人飞行器，终端刚好收到了一条来自马丁的消息。 嗯？云从灵效率这么高，马丁这就要同意恋爱炒作合约了？ 刘梦略感惊奇，连忙点开终端一看。 却见马丁发来的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请问，刘小姐手里只有云从灵一名艺人么？】 —— 刘梦神色微凝。 她手里目前确实只有一个艺人。 但重要的是，云从灵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才让他提出这样的问题？ 偏偏，清晨六点就急着给她发消息的云从灵，两个多小时过去，居然一条信息也没有。 刘梦决定先发制人。 她模仿着刻薄经纪人的口吻，毫不客气地回复道：【怎么，你还打算要从我手里挑选心仪对象么，马丁先生？】 【希望你清楚，我们可不是搞相亲节目的。】 这句话抱怨味道十足，对面静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发来消息： 【我为我的冒犯而道歉，刘小姐。】 【安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她给我看了她演奏的视频，说实话非常精彩，所以我在想，如果搭配上我的表演，很可能……】 刘梦慢了半拍，才记起云从灵的英文名是安。 她看懂了马丁的言下之意，神色稍稍放松下来，但依旧不忘维持着刻薄经纪人的人设，继续一针见血地回复道： 【所以，“女朋友”在音乐方面比你强太多，让你这位高学历精英人才，感觉很不适应，是么？】 【作者有话说】 卫斯理：万能的网友们（吊着玫瑰花出现）请告诉我（苦笑扶额）该如何追求女朋友啊（星星眼） ———— 球球收藏评论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41章 怪物 ◎“别人我不清楚，但我挺喜欢你是一个小怪物，或者大怪物。”◎ 41怪物 很快，终端上显示马丁请求通话。 刘梦丝毫不慌，点了接通。 “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刘小姐，但我实在不想误会再更深下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将马丁声音里的焦急展露无疑，“与你想的恰恰相反，我是担心我的水平会拖累了两个人的合作表演，影响到安的复赛成绩，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么？” 然而，刘梦却了然地笑了一声，竟然道：“马丁先生无须担心，实际上，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马丁诧异地“啊”了一声。 刘梦继续解释：“既然马丁先生这样为安着想，那我也不妨给你透露一些，给你们安排的恋爱过程。” “你们相识于某个小型音乐会，彼此爱好接近性格互补，日久生情后在一起。安出身不好，音乐是她的唯一爱好和糊口工作。和你在一起后，她虽然爱你，但常常因为在家庭，学历，工作上与你的巨大差距，而产生不配得感和自卑感。” “这导致，她越是珍惜你，越不敢在你面前展现出音乐上的天赋和实力，生怕某天被你抛弃。” “而你发现了这一点后，为了鼓励安勇敢追求音乐梦想，接纳真正的自己，于是请求安与你组成二人小队，一起参加G乐队海选。你希望借这次机会，能有更*多的人喜欢在音乐上大放异彩的安，给予她赞美和鼓励。” 最后，刘梦总结道：“马丁先生，这是一个双赢的剧本。” 没错，这个故事简直是量身为二人打造的，根本不太需要精湛的演技，甚至不需要马丁拥有多么优秀的吉他技术，半真半假，顺其自然就好。 相信到时海选结束后，马丁便能获得极佳的风评口碑，安也能借此机会博得更多关注，星途坦荡。 马丁好半天才会过神，憋出一句：“还得是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 这句真心话听起来简直半是赞叹半是讽刺，刘梦对此毫无所谓，甚至语气一转，玩起了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策略，态度好转起来，“马丁先生，我们求的是合作而非逼迫。相信安已经把情况都告诉你了，在下周三前，选择权依旧在你手中。” 马丁顿了顿，忽然问：“那如果我的答案是‘不’呢。” “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刘梦面不改色，声音轻柔，眼尾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冷淡而果决：“我会给你发一封邮件，里面写着：很抱歉你并未通过初选。” —— 挂了和马丁的电话，刘梦再次点开和安——云从灵的联络框，想了想，还是没发消息过去。 毕竟，好友列表里的西德尼，已经显示为“离线”状态了。 她就不去打扰这些艺术家们的休息了。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句：“是昨晚和你吃晚饭的男人？” 原来早在刘梦说那个恋爱剧本的开头，卫斯理就已经背着他重新变得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坐进了驾驶座里。 她翻看终端信息的目光一凝，爽快承认：“是。” 刚才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以卫斯理已经能够与阅读小说的理解能力，应该很快就能推出前因后果。 所以刘梦还真挺好奇，这个试图变身触手怪的地外生物，会说些什么。 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卫斯理将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会儿后暗暗说道：“他挑的那家水吧，食物很差。” 刘梦一愣，然后差点儿笑出声。 她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话，饶有兴致偏头看向他，“如果我说，是我挑的地点呢——还是说你监视我的终端，看了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我没有。” 卫斯理立刻反驳。 但在刘梦淡淡的目光下，他微微驼了点儿背，改口道：“……我只看别人的。”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等了一会儿发现她并没有生气，才挺直起来，忽然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很介意我这样吗？” 刘梦脸上的笑意一顿。 卫斯理以为自己没说清楚，继续解释道：“我没有人类的骨骼与肌肉。在我第一次学习‘情绪’和‘表情’时，表达的效果过于夸张，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这说的是前段时间，卫斯理刚开始“做人”时，没把握好度，会把五官四处拉扯，或者揉捏成一团。 “受过外核物质影响的所有生物，在我的影响下失控地攻击了你的同事，把他送到了你的面前，让你以为我会进食人类。” ——这说的是之前在星途生物研究所，那个昏暗的蘑菇培育室里，无数莱森菌像是碧蓝色的棒棒糖小人，将被迷晕的同事堵在了清洁室的门前，试图“投喂”她。 “刚才，你说不准我将小说和视频里看到的桥段，用在你身上。” ——为此，刘梦还以为卫斯理看到了她的搜索历史，才知道那些小说和视频，但归根结底，这些东西都和“思维拟态”息息相关。 “还有，你从头到尾，最为排斥的‘思维阅读’能力，或者按照通俗的说法，叫做读心术。” 卫斯理即便坐着也比刘梦高出一截，看过来时目光是自然微微垂下的，然而当他极为认真，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梦时，却莫名有种仰视的姿态。 “按照小说的标准，我是一个怪物。”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会讨厌我身上这些诡异，恐怖，非人的……缺陷么？” —— 刘梦脸上的笑完全消失了。 她同样极为认真地看向卫斯理，倏地伸手用指尖按了按他的眼角，然后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你没有缺陷。” 但现在的卫斯理，已经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 虽然他听见这句话后，明显稍稍放松了下来，还偏头蹭了蹭刘梦的手指，但却很直白地反驳道：“你说得不对。” “我早就在网上看到了，绝大多数人类自认是有缺陷的，并非完美的生物。” 刘梦思考了片刻，也没说“对”或者“错”，而是转而问道：“那你是不是也看到过一种说法：所有人的评论都是片面的。” 她斟酌着，甚至说了一个经典名句：“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卫斯理静了一下，应该是去理解这句话意思去了。 几秒钟后，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该在这句话下如何表达，但又很执着，意味着他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最后，他的视线久到像是要把她的睫毛都数清了，终于道： “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这一个。” 刘梦明白了。 她甚至想起了自己，应该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总是更喜欢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直白而坚定的选择： “我从未讨厌过你，也从未觉得你的那些能力是缺陷。” 不再用任何托词，也不再侧面去赘述，而是简单明了地道：“最开始，我会因为你身上那些没见过的事物而感到惊奇，甚至会恐惧。但现在，那些负面情绪都消失了。” “至于‘怪物’，卫斯理，” 刘梦停了下来，但不是因为试图狡辩而紧张，恰恰相反，她只是因为感到……非常内疚。 是她联合特里娜他们，要把他推到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目光前。 是她在不停要求，催促他做一个“人”。 刘梦脱口而出：“别人我不清楚，但我挺喜欢你是一个小怪物，或者大怪物。” —— 卫斯理的眼睛亮了。 不，并不止只是眼睛，应该是整个人都像是拂去了一层阴霾，亮了起来。 刘梦顿时有点儿想笑，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还挺合理，天上的星星可不都会发光么。 但等到了逆梦酒吧，两个人偷偷摸摸进入地下二层的练习室，卫斯理再次开始练歌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叫停了。 别的歌还好，依旧是那首《溺》，“爱而不得”被唱成了“祝你幸福”，有点儿百思不解的欢快。 好在刘梦也想好了，默默等卫斯理唱完视频里所有歌后，找西德尼要了临时密码，打开了与练习室相连的，恒温恒湿的小型储藏室。 里面全是西德尼和酒吧里其他驻唱暂存的宝贝——各种吉他，架子鼓，双排键等等。 刘梦扣了扣门框，“你来看一下，想学哪一种。” 卫斯理走进去，不一会儿，挑了一把深蓝色的吉他出来。 刘梦一看，乐了，立刻拍了一张图片，免打扰模式发给了西德尼，期待他醒来后反应。 原因无他，这是整个仓库里最贵的吉他。听说整个器身用的是一块完整的天然树木制成，造价极高，却又十分精贵。 但共鸣效果确实独一等的好，即便定期上保养油，每当贴近闻嗅时，也能闻到一股天然的纯香。 更别说，当卫斯理按照搜索来的吉他入门视频，抱着吉他，手指放在琴弦上的那一刻。 刘梦的心悄悄停顿了半拍。 然而十五分钟后，刘梦面色麻木地听着回荡在练习室里琴声，心脏何止停顿半拍。 那是根本一动不动，啪，死了。 别问卫斯理吉他弹得怎么样。 问就是“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作者有话说】 球球收藏评论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42章 受害者（已增加新内容） ◎“那么未来有一天，全人类必然会毁在你们手里。”◎ 42受害者 刘梦其实已经事先猜到，这个学习能力和方式堪称异想天开的地外生物，学习乐器到底会有多快。 因为他根本没有记忆力，反应速度等方面的极限。和对应的苦恼。 只有一点，他没办法理解音乐中丰富而复杂，含蓄或直白的感情。 刘梦忽然想起一个刷到过的报道。 说的是将几个婴儿和一群巨蟒放在一起，结果没有任何一个婴儿表达出对蟒蛇的恐惧，不安，躲避。 因为这些婴儿根本不知道“蟒蛇”是什么，更不懂何为“恐惧，不安，躲避”。 情绪和表达，是人类用漫长文化孕育出的独特瑰宝。 诚然，卫斯理拥有极强的学习和记忆能力。 但除非是特制的体感影片，否则网上的视频和文字，始终是隔着一层冰冷的屏幕，即便看在眼里，若非有过相似的经历，体验过相似的心跳，否则实难共情。 所以即便是人类自己，也往往因为生活经历不同，而时时刻刻在网络上爆发大大小小的争吵。 就算是是特制的体感影片，能够将影片中的五感通过电信号的形式记录、复现给观影者，然而每个人的成长经历，造就了他们必然会对一件事情有不同的看法态度，情绪反应。 说白了，体感影片只能记录，而非标准。 情绪没有标准。 没有人能帮助一个地外生物，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了解人类的全部感情。 “你想体验一下别的乐器吗么？” 刘梦庆幸自己拿的是临时密码是时段性，而非一次性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重新打开了储藏室。 卫斯理单手抓着吉他，默默看了她几秒，眼神竟有一种隐隐控诉和委屈的感觉。 半晌，他还是重新选好了乐器。 刘梦一看，又乐了。 因为他选的是架子鼓。 和先前一样的，十五分钟后，练习室响起了完整的鼓声。 相比其他乐器，架子鼓一般不适合用来传达细腻而隐晦的感情，但表演者的肢体语言，表情神态，依旧是演绎的重要部分之一。 不过吧，如果灯光打暗一点，聚集在鼓上而非鼓手身上，产生一种“灯下黑”的效果，倒也不是不行……等等，如果鼓手是卫斯理，怎么可能特意将他的脸隐掉呢？ 刘梦为难地按了按眉心。 最后，她甚至在休息时段里，自己也上去玩了一把。 毕竟架子鼓是她唯一会的乐器。 这还是她在读表演时修的一门乐器选修课。她放弃了占大部头的电子琴，和紧随其后的吉他，小提琴等弦乐，以及一些来自其他区的特色乐器，笛子，琵琶，西塔琴等连老师都没有，只能自学的选项。 最后选择了人数不到二十的，架子鼓。 还真别说，学这个真的强身健体。 刘梦放了首经典歌，也不急着敲，一开始先是踩准了底鼓，军鼓和踩镲的节奏，然后再根据回忆，偶尔加上几个嗵鼓，一直到歌曲最后十几秒，将勉勉强强将五鼓三镲都用上了。 磕磕绊绊打完一曲，刘梦气喘吁吁地平复着呼吸，终于结束了。 ——很好，她决定不为难卫斯理了。 会唱大部分歌就很厉害了。 瞧瞧她，刚毕业还不到一年呢，当初考过试的东西就全忘了。 刘梦深呼吸一口气，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鼓槌，一抬头，发现卫斯理此刻竟目不转盯地望着她。 她不由得有一丝尴尬，那种在天才面前班门弄斧的感觉，让她连忙解释道：“我是反面教材，踩着玩儿的。” 想了想，又真心实意地称赞道：“你比我做得好多了。” 卫斯理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有露出嘲笑，羞涩或是自得的表情，更没有趁机“刷好感度”。 只是递了一个水瓶过来。 刘梦心里松了一口气，漫无边际地猜想，可能是他还没在小说里刷到过类似的剧情吧，哈哈。 再低头一看，嚯，这水瓶也是老朋友了，之前她睡在众星娱乐的洗衣房里，卫斯理就塞到衣服堆里给她。 价格昂贵，和哪个价格堪比小车的航空盒饭是一个品牌的，几乎是半个小车了。 但现在，刘梦看着这个水杯，只觉得格外顺眼。 大喝了一口，她抬起头，再次建议道：“剩下的乐器，一起都试试吧？” —— 下午三点多，刘梦终于收到了西德尼的信息轰炸。 不过半个小时，练习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刘梦嘴角抿着笑，去开了门。 然后对上了西德尼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她有些幸灾乐祸，却又不忘略带警告地刮了对方一眼。 要知道，西德尼一开始就对卫斯理带着不小的警惕和排斥。只不过后来见过这个地外生物一声不响地在音乐上“显神通”，却又总是无条件地配合工作后，那些警惕和排斥就淡了很多。 但并非消失，而是基于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妥帖地将那些情绪隐藏在更深处。 此刻是他们几个知情者第二次私下会面，刘梦相信，西德尼不是个没分寸的人。 果然，当她侧过身，把人放进来。 当和练习室中心，正皱着眉拨着吉他的卫斯理对上视线后，西德尼脸上的表情立刻变成了“天塌了那就把我砸死吧没事哒”。 刘梦简直乐不可支，用手肘捅了捅西德尼，“怎么样，要合作一下试试么？” 西德尼眼睛微微睁大了，眼里都是“好呀原来这就是你把我骗过来的目的”。 没办法，她需要录一点儿乐队的练习片段，来回应了如今网上闹得风生水起，不可开交的“主唱与吉他手不和”“G乐队存在严重霸凌问题”等言论了。 负面流量是好吃，但过犹不及。 西德尼也懂得这个道理，沉默了几秒，主动问道：“谁唱？” 刘梦：“当然是你。” 话音落下，西德尼这才重新看向卫斯理，视线落在那把深蓝色的吉他上，忽然转回头，道： “刚好，那就唱《溺》吧。” 刘梦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但当她和西德尼认真专注的目光对视后，明白了他没有故意的成分。 ——也对，或许是她太敏感，听感出现了偏差。 说不定作曲兼演唱者本人来听，会觉得卫斯理没什么问题呢？ 她找好拍摄角度，满怀希望地打开摄像头。 十分钟后演奏结束，西德尼捏着话筒，面无表情地和刘梦对视了一眼。 但他们没说什么，决定再换一首歌。 十分钟后，继续换。 就这样连续不间断地，他们将六首歌都演奏完了。 西德尼表情不再茫然或挣扎，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地板。 “休息下吧。” 刘梦关闭了录像，对西德尼指了指门外，“我们谈谈？” 谨慎起见，两个人出了门以后，没直接在走廊聊，而是去了隔壁用来海选的小展厅。 两轮海选结束，这里的设备桌椅却还没来得及恢复，显出一副杂乱又鲜活的模样。 他们随便找了张干净的桌子，靠着。 出乎刘梦意外的是，西德尼嘴里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其实，没有我想象中的差啊。” 刘梦微愣，思索了一会儿，“那么，是我过于关注他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了？” 西德尼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有些散漫，像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又像是有一些难以确定的猜测。 “该怎么说呢……他很像是一块，拧不出水的潮湿毛巾。” 这个形容很怪，但很形象。 刘梦笑了一声，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他确实挺有人机感的。但除了那首《溺》，我认为别的歌都没什么问题。” 可当她一抬眼，却发现西德尼正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眼神，看着她。 刘梦瞬间反应过来，“你在给我挖坑——为什么？” 她后背无意识地发僵，脑袋里中瞬间飘过无数念头，面上却还算淡然自若，“怎么，大音乐家有什么独特见解么，说来听听？” 然而，西德尼可以说是排在特里娜之下，第二熟悉刘梦的人。 “你越是紧张，越是会装得冷静，演戏的范儿都起来了，刘梦。” 一语道破之后，他却不见得多么得意，反而难得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真的丝毫没有发觉，你对他在意已经过头了吗？” 又是这句话——特里娜之前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 刘梦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让自己放松下来，下巴微扬，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一次性湿纸巾和拧得出水的毛巾一样，不仅同样具有擦去污渍的能力，而且各有各的适用场合。” “就像我们给卫斯理的定位，本来就是‘无悲无喜，高高在上的神’，连乐队都因此取了God的首字母做队名。” “但你的第一反应，却认为我在批评他严重欠缺感情，像个人机。” 西德尼头微微一歪，像是遇上什么难解的事情： “你不觉得，你对他的关注已经到了影响判断的独步么？” “明明是你一边把他当做不懂世事的幼崽，一边又自认比谁都清楚他非人的内核，最终反而成为了对他最苛刻的人，恨不得细嚼他每一秒的表情。” “但你忘了我们组建乐队的真正目的么？负面评价本质上也是流量。而且卫斯理未必会把那些放在心上——你不是说他一心想‘回家’么？” 前面的话，刘梦都不置一词，只有这里她冷哼一声打断，锐利目光直射西德尼，严声道： “未必会放心上？” “我在最开始时就和你说过，不要惹卫斯理，不要得寸进尺——要是他将那些评论放心上了呢，等他一怒之下把地球都灭了——你敢付这个责任么？” 要知道，刘梦说的并非绝无可能。 因为军方航空那群人就在做类似的事情，他们试图用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情，给卫斯理“塑形”，希望能通过各种外界的声音，将他锁在一个人形的壳子里。 好在卫斯理也从不心软。 一旦那些“救世主”暴露出卑鄙的念头，便将其抹杀。 那么，如果有一天，负面评论铺天盖地。 会不会也都被他直接抹杀呢？ 但刘梦却没想到的是，西德尼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放大： “——可如果你再继续把他钉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把自己，把我们所有人都幻想成无恶不赦的‘加害者’。” “那么未来有一天，确实会如你所说，全人类必然会毁在你们手里！” —— 刘梦猛地后退，撞得身后的桌子发出巨大声响。 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惶无措，双眼失焦，睫毛无助地扇动，慢慢变成一丝怅然若失，像是一盏挣扎着还是熄灭了的灯，露出灰白到近乎冷漠的神色。 西德尼神色震惊，他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他在脑海里来回翻滚着刚才说的话，道歉的话已经来到嘴边，然而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感却没由来地涌上心头。 最后，是刘梦先开口： “有件事情，我只告诉了特里娜。” 她抬起头，直直看向西德尼，毫无预兆地，“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 面对西德尼一脸大惊失色的表情，此时此刻，她面上竟扬起了浅浅的笑，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这里面，已经拜托特里娜装好‘炸弹’了。”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可怜] 正文 第43章 留下 ◎这个念头，让刘梦心中升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慌。◎ 44留下 西德尼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刘梦没有阻拦，她很清楚西德尼只是急着去找特里娜而已。 毕竟，他们谁的目的都还没达成，不可能在这时就半途而废。 晚餐前，刘梦终于再次收到了云从灵的消息。 她本来以为云从灵刚起床，正想和对方谈谈早上马丁打来的电话，弄清楚他们的早餐“约会”到底聊了些什么。 谁知消息一点开，竟直接就是一个视频。 刘梦心想着“不会吧搞艺术的都这么卷么云从灵难道没睡觉？”，随即点开视频，发现场景居然还有些眼熟，好像是星途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宿舍。 ——他们吃完早餐，居然没找个正式点儿的地方聊，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接着镜头一翻转，云从灵的脸出现在视频里。 看动作，她应该是正在调试手机的位置视角。几下摆弄好后，她后退了一步。 于是，马丁的脸从镜头的角落里露了出来。 这应该是他们交谈的视频。 刘梦不由得心生夸赞，云从灵看着年纪轻，做事却很细致妥帖，也不知她是怎么说服马丁的，居然让这位研究员同意全程录像。 然而紧接着，云从灵从镜头外拿出了一把吉他。 刘梦：？ 只见对方打量镜头几秒，似是在与镜头外的人对视，然后连连后退几步，将整个人都收入了镜头内。 ——自然，也就露出了正站在她侧后方，手放在双排电子琴上，神色略微紧张的马丁。 刘梦：？？？ 二十分钟后，视频将近尾声。 此时此刻，云从灵应该是估摸着时间，适时地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梦姐，视频里的五首歌，你觉得哪个适合作为复赛的合作曲目呢？】 刘梦：…… 她总算理解，马丁打电话来说“我担心我会拖累安”，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估计是云从灵二话没说，就要拉着马丁尝试合奏，一连练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才凑够了二十分钟，共五首歌的视频素材，剪辑一下发给了她。 ——这云从灵做事也太“妥帖”了，直接跳过彼此熟悉，一步到位了。 说实话，如果早知事实如此，刘梦今早很难那样理直气壮。 但是已至此，她现在再度仔细回想起那通电话，只觉得，还真找不出马丁丝毫的破绽。 难道这位年轻的高材生研究员，真的是军方航空用来混淆视线的迷雾弹？ 否则，她都如此不客气地表示对方只是“艺人的陪衬”，并无成为乐队成员——接近卫斯理，打探内部计划的机会。 可马丁看起来却并不在意，仿佛只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云从灵担忧。 刘梦思索片刻，决定隐去今早和马丁的那通电话，直接回复云从灵： 【挑两首你们默契最高，最熟悉的歌，作为你们“热恋”时共同热爱的曲目，再来一首能够完全展示你实力的】 云从灵那边秒回：【收到】 刘梦顿了几秒，又仿佛一个真正的经纪人那样，贴心地补充道： 【复赛和决赛的决定权，由乐队成员全权掌控，你不用担心有意外因素——只要你的实力足够强到能被乐队一致通过】 依旧是秒回，云从灵那边直接弹了条语音过来：“谢谢梦姐提点！我保证完成任务！” 【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亲自找到答案。】 原来，刘梦刚刚那段话是抛出的诱饵，接下来，才露出了真实的目的。 她思索着，给云从灵发了过去： 【马丁至今没说明，他想借这次海选曝光来做什么。】 【为了不给你自己的事业埋下隐患，你得好好打探清楚里面的缘由，并及时和我沟通。否则未来爆出点儿什么“丑闻”，就得不偿失了。】 —— 把这视频分享到乐队群里，刘梦和卫斯理在地下二楼的酒吧后厨用完晚餐，重新回到练习室。 出乎意料的是，西德尼居然再次出现在了练习室里。 他必然是已经和特里娜谈过了。但特里娜也是十分沉得住气的人，完全没来刘梦这里旁敲侧击。 没办法，刘梦只能暗自打量着西德尼的脸色，用眼神询问他来意。 可这位和她算是患难与共，半个青梅竹马的好友，演技上丝毫不逊色于她。 足足半个小时，西德尼都不接她的眼神，仿佛一下子就来了灵感，抱着把吉他弹得格外专心致志。 刘梦思考片刻，还是谨慎地没有在终端上发去消息询问——她可没有忘记，练习室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而这个“人”还能时刻查看他们的一切信息，包括脑子里的。 但刘梦做了另一件事。 她坐在休息用的长沙发上，打开了卫斯理的旅行包。 拿出装水果的航空饭盒，挺沉，用一只手抱在怀里，走向了正拨弄着吉他的西德尼。 在人面前一站，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复赛的准备情况。 由于她主动开口，西德尼没办法再装聋作哑，只能不情不愿地回答她。 刘梦说话的间隙也没闲着，而是打开了饭盒，吃起了水果。 除了今早的苹果，饭盒里的水果种类丰富多样，有些被切成了刚好入口的小块，她甚至都做不到完全认识它们。 就这样，她甚至并未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谈话上，更别提什么套话技巧了——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翻看着饭盒的电子屏记录，将每一种没见过的水果对上名字，品尝其味道。 就这么过了十来分钟，刘梦吃下其中一口水果，露出些许惊艳的表情，然后自然而然地将饭盒递到西德尼面前，下巴微抬，示意他也尝尝。 西德尼本来是心怀警惕的。 奈何被刘梦三言两语，以及放松自然的神态动作，硬是拉低了心防。 更别说“分享食物”这一举动，是他们幼时在众星娱乐相依为命是习惯了的事情，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也从饭盒里挑了颗水灵灵的葡萄。 放进嘴之前，他还打趣地问了句：“你这家伙是不是收选手贿赂了？买这么贵的饭盒。” 可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意识到不对劲，葡萄在嘴边僵住了。 要知道，因为刘梦今天下午时的主动坦诚，西德尼已经从特里娜口中，了解到大部分她和那个地外生物之间的事情。 自然也能猜到，这贵得令人咂舌的航空饭盒，和其中不逞多让的新鲜水果，到底是谁精心准备的。 但知道归知道，真的眼见为实时，还是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始终环绕在练习室内的吉他声，停止了。 刘梦面不改色，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手上已经把饭盒收了回来，另一只手叉起一块水果，继续送入口中。 但细看之下，她似乎根本没咀嚼几次就直接吞下，颇为食不知味。 西德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指不由得握紧了吉他的琴颈。 他下意识紧张起来。 紧张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平缓而明确，朝着他们靠了过来。 ——是出于始终被隔绝在谈话之外的不满，还是对“食物”擅自分享食物后的愤怒？ 西德尼试图自我安抚，别想有的没的，但根植于身体深处的生物本能，却在疯狂驱使着他逃跑，赶紧离开这里，离开——顶级掠食者如影随形，牢牢锁定的视线。 几个呼吸间，他背后已冒出了细密的汗。 那颗僵在嘴边的葡萄，也如同他吊在嗓子眼儿的心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吞下。 危急时刻，西德尼试图打破这无比压抑的氛围，脑子飞快转着，试图说些什么。 也正因如此，他忽然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他动不了了…… 要知道，弱势方会天然地规避对视等行为，以表露出“避战”的态度。 但此时此刻，他不仅没法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法开口说话，甚至不能挪动一分视线——只能眼睁睁地，从清晰可见的落地镜中，看着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过来。 最终，在他身后站定。 他们在镜中对视。 一个平静如水，一个惶恐不安。 就在西德尼以为下一秒，自己的脑袋马上要和脖子“分家”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终于再次出声了： “选手们顶多知道我是个小助理，为什么要贿赂我？”、 刘梦再次插了一块水果，在嘴里细细咀嚼，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甚至翻了个白眼，“咱们We神的粉丝来贿赂我，要点签名信息什么的，还差不多。” ——就仿佛，刚才那副暗自紧张的模样，只是幻觉一般的画面。 西德尼懵了一秒。 随着刘梦的声音响起，他的四肢五官似乎终于被大发慈悲地放过，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向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头顶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 “你不喜欢葡萄吗？” 西德尼一个激灵，葡萄立刻塞进了嘴里。 他牙齿发软，舌根发麻，根本无力咀嚼就整个吞下，不仅没尝出滋味儿，而且还成功卡在了嗓子眼儿。 “我、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满头大汗，视线的余光中却瞥见刘梦略带不解的神情，以及来到她身旁站定，神色始终平淡，恍若一个“人类”的卫斯理。 甚至，对方看着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懂得礼节性地问一句：“你没事吧。” 真是无懈可击的一面。 西德尼拍着胸口连连摇头，肩膀微微塌下来，神色却不见几分放松。 卫斯理却真当他没事一般，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除了葡萄，还有其他的水果。” 西德尼终于将葡萄咽下去了，但他完全没有了再吃水果的心情，脑袋却在此刻一片空白，只能求助般地望向刘梦。 可此刻，换做刘梦根本不接他的眼神了，只一味地重新将饭盒往他这边送，还笑眯眯地道：“来呀，你跟我客气什么？” 莫名地，西德尼本就还未平复的呼吸再次慢了一拍。 情况实在太诡异了，就仿佛所有人都很无比正常，世界照常转动，只有他一个人，陷入了某种令人无法喘息的古怪之中。 最终，他不得不再次将目光转回到卫斯理。 恍惚间，不知是否是幻觉，他只觉得对方双眼微微一闪。 “……饭盒是我买的，水果是我准备的，有富余的份量*，足够你们分享。” 卫斯理一边解释，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表情空白的西德尼，几秒钟后，又突兀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拒绝？” —— 西德尼再一次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刘梦看着好友踉跄的背影，嘴角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虽然不清楚西德尼在知道真相后的来意，但她自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所有试图接近，试探卫斯理的人都驱赶走。 这么做，并非是因为她已经失去理智，事实上，她觉得下午时西德尼说的很多话都对。 比如，明明是她自己认为，“情绪没有标准”。 却还执拗地要求，卫斯理对音乐作品，有着符合世俗意义上的情绪反馈。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因为在这之前，她只会毫不犹豫认为，这一切都是体内的外核物质带来的影响，让她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可就在今天下午，她忽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似乎并不想承认，那些“在意”的情绪完全是来自于某种傀儡般的精神控制。 这个念头，让刘梦心中升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慌。 ——很明显，外核物质带来的“同化”早已悄无声息地开始，而且无法逆转，无法自控。 她开始害怕，是否会有一天，她完全沦陷在欲望和占有之中，并无意识地诱使其他人和她一起，将这颗星星留下？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就是，刘梦生怕自己在朋友们一句句“他对你真的很好诶”中动摇，然后鬼迷心窍要把星星留下来 但她自己清楚这么做是不对的。 如果对方没有离开的自由，她就没有资格开口挽留。 爱情应该建立在自由之上。 —————————————————————— 球球收藏评论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44章 求你 ◎相信我，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把我藏得很好。◎ 44求你 虽然卫斯理曾说过，他不会让刘梦变得和其他的“救世主”一样。 但她很清楚，这是因为她至始至终，从未对他抱有过卑劣的恶意，后来甚至还主动想要与他合作。 可如果某天，她开始无法自控，自甘堕落，陷入到失去理智的癫狂境地，和那些“救世主”沦为一类呢？ 她不确定，卫斯理是会“念旧情”给她留个全尸，并且放她的朋友们一马。 还是如之前抹除那些“救世主”一样，顺手都杀了？ 刘梦不敢赌。 她不仅珍惜自己的命，珍惜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们的命。 更不愿走钢丝一般玩弄感情，去操控一个怪物的“心”。否则到了纸包不住火的时候，她估计会死得比上面任何一种可能都还要难看，惨烈。 所以，她现在既要做到坦坦荡荡，又要适当的有所保留。 想清楚这些后，刘梦略施小计，把试图“多管闲事”的好友赶走。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她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卫斯理的脸上，犹豫几秒，还是没忍住问道： “……西德尼今晚，应该不会做噩梦吧？” 她这么问，是因为清楚卫斯理从西德尼拿起那颗葡萄开始，就已经开始“读心”了。 不过，看好友那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八成卫斯理还用了点儿什么别的能力。 这简直正中下怀，甚至超出刘梦预想中的效果，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了—— 既劝退了西德尼，又让卫斯理设身处地地明白一个道理：网友的建议大多不靠谱，或者过于理想化，他们恨不得拿别人的生活当小说短剧。 这不，卫斯理主动开口解释了水果和饭盒的来历，却通过“读心”发现，西德尼被吓得不敢多留一秒，根本不会按网友给的剧本走剧情了。 唯一有点儿疏漏的是，西德尼的害怕看起来真情实感，刘梦虽然心里有底，但还是忍不住问了情况。 她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然而，卫斯理神色坦然之中，又带着些许茫然不解地看着她，两秒后，竟然反问道： “人类，为什么会做梦？” —— 刘梦没想过卫斯理会问这样的问题。 因为“人为什么会做梦”的答案，在网上不仅免费，而且随处可见。 最普遍的解释大致是，人类的大脑皮层会在睡眠时也有部分区域依旧保持活跃，产生各种各样的声音，图像和感觉。 这是一种对人类来说，十分普遍的生理现象。 可就在她开口回答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便是，卫斯理既然这么问了，那么他应该从来没有做过梦。 从一个人类的角度思考，什么情况下，才会从未有过任何一个短暂的梦呢？ 要知道，梦境的内容，往往是反应一个人内心最深沉，最不可言说的渴望，恐惧，焦虑，依恋…… 刘梦忽然回想起今天早上，那段关于“怪物”的对话。 这让她极为少见地卡了壳，有些支支吾吾地道：“额，这个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楚，要不，你自己从网上查查。” 谁知卫斯理眼睛也不眨，直直地看着她，“网上的信息，不准确。” 刘梦：嘶。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那那是你还不够熟悉使用网络而已。” 她说着，连忙发了几个比较权威且免费，涉及各行各业的百科网址给卫斯理，“这几个搜索引擎我常用的，推荐给你了啊。” 于是，卫斯理不说话了。 刘梦自以为躲过一劫。 刚好，为了准备这次复赛，酒吧专门请的舞台设计团队负责人发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到了酒吧门口，正需要人带着去看场地。 这一块正是刘梦负责的工作内容。 她心中一喜，简单地和卫斯理解释了几句，并诚心实意地夸赞他“辛苦了”，再顺水推舟地提议“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你可以先回家休息了”。 可卫斯理定定地看着刘梦，一时间没有说话。 虽然，他似乎已经掌握了部分“说话的艺术”，但很多时候，他却并不喜欢用这种委婉而曲折，或是说彬彬有礼，刻意退让的表达方式。 特别是，当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时候。 “我想等你。” 果不其然，卫斯理开口说道。 就在刘梦露出一丝为难的情绪时，他竟又主动补充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不会让任何人看见我的。” ——他竟然猜到了，她不希望他留下来的最大顾虑。 因为复赛会邀请各家媒体，娱乐公司，以及小部分的粉丝到场，有近乎百人，而海选时用的室内舞台空间过小，所以复赛要改在地下一层进行。 于是除了布置现场，最重要的是，要带着舞台设计团队负责人，和乐队成员一起在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来回进出，确认哪些专业设备需要临时转移。 简单来说，就是会有“外人”频频出入酒吧。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听话。” 卫斯理忽然上前了一步。 洁白的灯光自上而下投在他稠密的淡绿色睫毛上，随着每一次眨眼，那弧度优美的下睑便泛起了莹莹闪动的光影。 他的目光垂下，格外专注认真，又一丝不漏地落在刘梦的眼里，仿佛悬落的银河，某个瞬间竟给人一种热烈而奔腾，绚烂而渴望的幻觉： 亦或是引人迷失的蛊惑。 “——把门锁起来，用只有你知道的密码……相信我，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把我藏得很好。” “……求你。” 五分钟后，刘梦站在练习室外，神色严肃地用身体挡着门，足足花了十分钟设置了一个长达二十位的密码。 做好这一切后，她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颇为无语地僵了几秒，又有些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 好在一工作起来，刘梦就能立刻将这些无关的事情忘光。 她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毕竟在上城区的一家虚拟现实主题服务公司工作过，也算是见过了世面，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拼命学习，除了一开始和设计师在沟通上有些生疏，等后面乐队的人加进来，就顺畅了起来。 当然，乐□□来的人正是西德尼。 刘梦倒也没太意外。 西德尼是乐队队长，也是这次计划的主负责人之一，于情于理都是要来的。 就是看见她的一瞬间，表情还有点儿不太自然。 刘梦十分专业地忍住笑意，跟着设计师和西德尼来来回回跑上跑下，将所有需要挪动的仪器一一做上标记，并在最后讨论舞台布置时，还上去露了两手曾在工作时学过的建模。 设计师的眼神顿时变了。 虽说不至于刮目相看，但总归是不太敢明着坐地起价，转而委婉地表示要先录制现场进行虚拟建模，等回去后把今晚讨论的内容落实在模型里，再进行后续的商量。 此时，西德尼也完全缓了过来。 设计师录制现场的间隙，他瞥了刘梦一眼。 刘梦接收到信号，在私聊频道敲了个“？”过去。 不过，她心里大概清楚西德尼想跟她说什么。 谁知紧接着，对面发过来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你最近去过“伊甸”么？】 —— 刘梦反应了一秒，才明白西德尼在问什么。 “伊甸”也是下城区的一家酒吧，但不论是规模，还是存在的时间，都要比“逆梦”大且久很多。 并且，听说这家酒吧背后的势力，就是本地一个叫做“灰”的□□组织。 按理说，逆梦现在明面上合作的是虎蝠帮，就不应该和灰帮有所牵扯——这么简单的道理，西德尼不可能不清楚。 可是，现实总是会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联系，或者意外。 细究起来，要追溯到刘梦被特里娜救出众星娱乐一年后的某天夜里，她半夜惊醒闯入了特里娜的办公室，这才偶然得知： 原来当初特里娜盘下整个逆梦酒吧不久后，遇到的那群故意闹事的马仔，实际上就是后来出场帮助酒吧的虎蝠帮，故意派来的。 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 若非特里娜技术过硬，短时间内找到了问题的源头，给虎蝠帮内部送去了一点儿“小礼物”，或许早就在那天被迫依附虎蝠帮，每月上交高额的保护费了。 而这其中，竟还有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闹事者刚出现时，灰帮曾第一时间联系过特里娜，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原来，特里娜和灰帮的某个高层是旧识。 那晚，刘梦便是撞见了特里娜和那位灰帮高层正在通话。 她倒也没感到特别惊讶。 要知道，黑市中多的是在上城区里得罪了某个大公司的“精英”，在逃到下城区后为了活命，主动投靠了地头蛇。 然而下城区的环境条件太过复杂，黑市更是鱼龙混杂，危险重重。很多高高在上的精英们即便暂时找到了栖身之所，最后也不见得能多活上几个月。 这种时候，钱和资源已经不是万能的手段，而是无法负担的宝藏。 因为，只要把人杀了，那么入侵账户获取大笔财产或信息，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特里娜能够在短时间内盘下整个逆梦酒吧，必然是有门路的。 这也侧面说明了，那些能真正活下来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那时刘梦年龄太小，即便早熟过头，却也还未完全从众星娱乐的阴影之中走出来，于是被发现后也丝毫没有慌张，甚至已经做好了会被“处理”掉的准备。 谁知特里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将才半个人高的刘梦拉进镜头，随口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最近养的小孩，名字叫爱丝特。” 然后不等对面的人反应，她就让刘梦对着那个浮在半空，一脸似笑非笑的虚拟投影叫人： “这是本森。刘梦，你要记住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 球球收藏评论和营养液QAQ[让我康康] 正文 第45章 感谢 ◎“所以，我才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对吗？”◎ 45感谢 那天当晚，小小的刘梦收获了她的第三个终端好友，一个自称是来自灰帮的“打手”，名字叫本森杜勒斯。 前两个好友，当然是特里娜和西德尼。 虽然回过头再看，这一晚还挺令人哭笑不得。 但对于当时的刘梦来说，不亚于在地狱边缘走了一遭，生死间透心的凉意将她浑浑噩噩的灵魂打醒，忽而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从逃离了真正的地狱，她身后已经多了一双护在肩膀上的，有力而温暖的手。 ——刘梦彻底对特里娜交了心。 也是从这一天起，她主动和班上的同学交流，加上终端好友，开始像一个正常小孩儿那样，过起了普通的学生生活。 至于那位本森杜勒斯。 特里娜一句“你要记住他的脸”看似没头没尾，轻描淡写中却颇有种托孤的意味，几乎是明着说“我要是出了事你就去找他”的意思。 于是，刘梦想了半天，又去网上搜了搜，集思广益，最终开始早晚发问候，月末发成绩单。 一连坚持了三个月，对面终于回了个“……”过来。 直到几年后刘梦成年，从基础教育学院毕业，虽然不再早晚发去问候，却终于和本森混了个脸熟。 更别说，她当初身陷星途生物研究所，借机拍下了那些非人实验室的照片，收件人正是本森杜勒斯。 而那辆浮空飞行器，也是他专门派来接应她的。 所以乐队建立以来，刘梦一直有一个无法弄清的疑惑： 为什么特里娜舍近求远，要和不知深浅，目的不纯的虎蝠帮合作，而非灰帮呢？ 难道灰帮内部，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么？ 刘梦收敛回发散的思绪，虽然早已成年，但在面对特里娜和本森之间的事情时，她时常会有种“大人的事情小孩别多掺和”的羞赧。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她眉头微皱，在终端上理直气壮地反问西德尼： 【你问我？】 【本森的下任接班人不是你么？】 没错，和刘梦相比，其实西德尼和本森的关系要密切多了。 明明都是被卖来卖去，最后从众星娱乐被救出来的小孩儿，偏偏西德尼不仅身体素质极佳，脑子也顶好。 当两个小孩儿一起跟着大人们学东西时，偏偏只有刘梦一看到编程语句就头大，跟着本森想学点儿格斗吧，多年来坚持不了一个小时就气喘吁吁。 义体就更别提了。 这玩意儿不仅贵得咂舌，后续养护和升级所需的费用她完全负担不起，根源上还是她体质特殊，免疫系统排斥得厉害，否则也不会多年来只能用个早已经退出市场，功能少得可怜的脑内终端芯片。 而西德尼和刘梦比起来，从基因层面上看，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好在她志不在此，更不屑于拿什么继承人内斗剧本，高高兴兴地去学了热爱的表演。 她一直很清楚，特里娜和本森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暗中筹谋着计划，试图达到难以想象的目标。而她和西德尼相比，帮不了什么忙，自然也不会去添乱。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事情会走到如此吊诡的一步。 想到这里，刘梦看向西德尼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一丝隐约的审视。 因为，她是无条件站在特里娜这一边的。 既然特里娜选择不和灰帮合作，她也绝不会透露分毫消息给本森。 那么身份特殊，参与了整个造神计划，又和本森走得更近的西德尼，又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之上呢？ 【我劝你有什么话就明说。】 刘梦刷刷刷几条消息飞快发了过去：【遮遮掩掩的有什么用，真当我猜不出你是什么身份么？】 【你信不信我立刻就能翻出十多年前的某些新闻？】 【嗯？小少爷？】 刘梦颇为戏谑地点了西德尼一眼，果然看见对方脸上露出一瞬的无措。 然后就见他有些烦闷地抓了抓头发，双眼一闭，破罐破摔地回道： 【是本森来找我来问你和你小男朋友的事情。】 刘梦难以置信：【？】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该不会是—— 西德尼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飞快蹦出来： 【乐队的动静搞得那么大，你还和那位同吃同住，根本就瞒不住本森。】 【还有，就算你老把什么“继承人”挂在嘴边，但我既不知道特里娜为什么不与灰帮合作，也不清楚本森对这件事到底知情多少。】 【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要对我有敌意，我绝不会害你。】 【我是怕本森因为关心你，“专程”去请那位聊聊，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场面失控，一切就麻烦了！】 听见这个消息，刘梦的第一反应是：这事儿应该跟特里娜说，让她去和本森聊才对。 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自己是又掉入了“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掺和”的思维惯性里。 先不说，特里娜和本森根本就不是刘梦真正的家长。 就算是，但以特里娜的性格脾气，根本不会插手干涉刘梦的恋情，甚至特地去警告本森——最多是作为众星娱乐的老板，站在乐队的角度，要求对方别来骚扰自己的乐队成员。 但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本森。 归根结底，估计还是本森得到了什么风声，巴不得借着“关心”的由头，来打探一下虚实。 嘶。 刘梦简直做梦都没想到，她有生以来，好像真的要带一个地外生物去“见家长”了。 诶不对！她怎么把自己都被绕进去了？她和卫斯理根本不是情侣关系啊！！！ 私聊频道里常年开着“阅后即焚”功能，于是刚刚还满屏的信息，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一条条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刘梦的心情却难以平静。 因为她发现，她好像又不得不再次和卫斯理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他在作为一个“普通人”被带走的时候，她也在场。 毕竟酒吧周围全是虎蝠帮的人，明面上也是和虎蝠帮合作——就算真要去本森那边走一遭，也不能是她带着卫斯理主动去呀。 这种完全无法预料的事情，就好像头顶处悬了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巨剑。 想到这里，刘梦忽然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炬地射向西德尼。 她没再用不留痕迹的私聊频道，而是选择直接问出口： “所以，是特里娜让你一直在监视灰帮的动向，对么？”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甚至说得上尖锐。 因为它的答案，会揭露出血多冰面之下的不可窥见之处，到底潜藏着什么样的危机。 “你说我可以怀疑你。”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氛围，刘梦的表情却闪现而过一抹稍显脆弱的低落，“但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东西。” 怀疑，揣测，臆想…… 这句话顿时把西德尼架了起来。 即便他在智商上比刘梦高出不知多少，拥有着天生的优质基因。 但此刻在她的目光下，却仿佛瞬间回到了在众星娱乐的过去，成了那个比刘梦还要矮上一点儿的小孩儿—— 脸上时常有伤，眼里却冒火，还没学会遮住倔强的表情，很多时候要依靠刘梦帮着他周旋，才能在领班的不耐怒火和其他同事的欺压中活下来。 半晌，西德尼先一步败下阵来了，承认道：“是。你没猜错。” —— 刘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表情却丝毫没有轻松起来。 因为刚才的那个问题，她其实用词颇为微妙，没有提“本森”，说的是“灰帮”。 说实话，关于这个组织，刘梦了解的甚至还没有虎蝠帮要多。 因为他们就如同名字一样非黑非白，是游离之中的“灰”，行事都非常低调，几乎从不参与黑市中三天一小场五天一大场的火并之中；组织内成员也不像虎蝠帮那样，明晃晃地拥有独特的纹身或标志，每天招摇过市。 当初很长一段时间，刘梦甚至误以为灰帮是一群和特里娜，本森一样，聚集起来的天才黑客。 以至于现在，她即便想防患于未然，都似乎有些无从下手。 思来想去，竟然只有“跟紧卫斯理”这一条路能暂时走得通。 刘梦内心无语至极，面上却滴水不漏，微笑着和西德尼一起送走了设计团队，然后自己僵着脸回到了地下二层的练习室。 卫斯理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消息，已经在等她了。 事已至此，刘梦盯着对方，只觉得真是世事难料——昨天决定疏远的是她，现在上赶着同行的，也是她。 好在这时她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心里倒没多少难堪或恼羞。 “一个叫做灰帮的组织盯上了你，但我还不清楚对方什么时候会动手。” 刘梦吐了口气，毫无隐瞒，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为了你我的安全，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会像之前那样。”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平，像是在平复心中的某种情绪，接着稍抬高些语调，目光直直对上卫斯理，认真道： “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和态度，向你道歉。请你放心，虽然情况或许会很危险，但我肯定会——” 谁知“保护”两个字还没出口，卫斯理忽然像之前在卧室里那样，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刘梦噤了声。 他的手从掌心到每个指尖都是温热的，似乎从不会因为环境而改变，以至于在开着制冷的练习室内，给人一种尤为鲜明，引人喟叹的触感。 但刘梦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比起这点温度，更吸引人注意的，是卫斯理此时此刻的表情。 她好像还从没能看见他能笑得这样开心。 原本那斜飞向上的清冷眉眼都被压弯，淡绿色的双眼如被流星坠入的湖面，荡起如梦如幻的碧蓝波光。 “你……”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就见他忽然垂下头靠近她，猝不及防地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因为有人要和你争夺我，所以你决定不和我分开了。” “我才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对吗？”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奇怪啊！ 刘梦人傻了，心里想了又想——她走之前分享的那几个网址链接确实是搜索引擎，不是什么言情小说吧！？ 而且，她总觉得还有一丝不太对劲。 果然，还没等刘梦来得及说上些什么，就见卫斯理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被他的双手微微按压在脸颊，而露出一点缝隙的嘴唇上…… 他已经有两天时间，没有亲吻过这里了。 就在昨夜蹲守在那扇门外时，他还无望地以为，这个时间会比想象之中还要久。 可没想到，转机会来的这样快—— “之前说好的，让我来保护你。” ——感谢危险。 他由衷地这样想到。 因为和亲不到她相比，没有任何危险值得一提。 【作者有话说】 卫斯理：搜索一个词语，出现了很多小说链接.gif ——————————————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46章 表白 ◎“卫斯理，你好像已经长出来了一颗，人类的心脏。”◎ 46告白 刘梦立刻读懂了他的眼神。 那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心中的悸动到底是因为“异变”程度又加深了，还是纯粹来自于人类之中最寻常而又最珍贵的，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吸引。 唯一清楚的是，她无法阻止这股冲动继续发酵下去。 也压根不想阻止。 刘梦一边认命似地把卫斯理的手拿下来，心里吐槽“千防万防结果还是要走恐怖猎奇言情向剧情么”，一边又没忍住，在对方目不转睛之下舔了舔嘴唇。 眼见着陡然压下的阴影，她急忙转移话题，“呃那个，今晚我们去哪儿住？” 不过话一出口，刘梦自己就几乎有了答案——八成是要回他们一直住着的公寓的。 谁知卫斯理停下俯身的动作，目光闪烁地盯着她，毫不犹豫地答道： “去众星娱乐。” 刘梦：？ 她眨了眨眼，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脑，只能留了个心眼。 但等两人回到了众星娱乐的办公室套件，刚进门，设计师就在合作沟通群里争分夺秒地上传了整个舞台的3D预设模型。 即便只是一些素材的简单粘贴拼接，呈现出来的效果却也让人眼前一亮。 西德尼在群里给了初步的肯定回复，刘梦看在眼里，叹了口气，颇有种重回一个月前牛马打工人在上城区每天疯狂加班的噩梦之中。 而且还是没加班工资的那一种。 但一想到下周三就要开始的复赛，确实是时间紧任务重。 刘梦顿时没空关注卫斯理了。 她甚至庆幸还好是回了众星娱乐，直接将小包往沙发上一扔，疾步到办公区打开了AR渲染投影，和特里娜以及乐队成员们开起了视频会议。 三个小时后，所有细节确认完毕，视频会议挂断后工作却还不算结束，刘梦需要根据会议录音来查缺补漏。 又过去半个小时，她终于整理好所有需求，发在了舞台设计合作沟通群里，然后委婉地表示了“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接近零点，打工人实在是卷不动了。 刘梦往后一趟，直接瘫在了工学椅上，甚至没有起身去洗漱的力气。 磨磨蹭蹭刷了二十分钟终端，她才突然想起房间里还有某个地外生物。 她忽然有些好奇，三步并作两步离开办公区，往里间的休息区走去。 “啪”地按开房间门锁，她探头往里看去，正巧和坐在落地窗前单人沙发上的卫斯理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刘梦轻咳了一声，开口问道：“你，呃，已经洗漱好了？” 卫斯理点了点头，问她：“工作结束了吗？” 这下轮到刘梦点头。 房间内陡然一静。 他们的对话内容，脸上的神情实在太自然，反而显得不那么正常起来。于是，之前那个一时想不出的答案的问题，重新浮现于刘梦的心头—— 到底是为什么，卫斯理会选择跟着她回到众星娱乐？ 难道，他又在“成为人类”的进度上跨出一大步，学会了按捺住困惑，控制住欲望，按兵不动让步妥协，转而来“讨好”她？ 刘梦控制自己的视线，草草从卫斯理濡湿的发丝上掠过，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好，那我去洗漱了。” 可关上门，她却因为这个猜想，而陷入了更大的迷惘之中： 如果卫斯理已经能做到这一步，他怎么会不清楚，最近这段时间他自己的种种行为，其实是人类群体之中十分常见的……求偶方式之一呢？ ——他又怎么可能不懂，“喜欢”是什么呢？ 思索至此，刘梦心中并未有什么苦恼或欣喜，后背反而泛起一阵连灵魂都被穿透的凉意，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因为她忽然醒悟，自己好像从未在卫斯理口中，听见过任何类似“喜欢”的字眼。 从始至终，“他喜欢她”的结论，都是她基于自己生而为人的视角，对他的高高在上的观察和猜测。 以至于她从未怀疑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的存在——比如，这些“结论”不过是源自于她体内的外核物质而存在的假象，或者幻觉。 这个早就学会了欺骗，经历过人类之间尔虞我诈的地外生物，很可能是在故意引导她，让她误以为“他喜欢她”，以便放松她的警惕，更好地利用她！？ 刘梦魂不守舍地走进淋浴间。 她想，她必须要知道那天晚上的电影，后续剧情是什么了。 —— 飞快洗漱后，刘梦心事重重地推开卧室门。 第一时间抬眼望去，却发现落地窗前空无一人。 再一扭头，就见角落里那张不算大的床上，已经躺好了一个身影。 再次四目相对，刘梦脑中灵光乍现，忽然觉出一丝荒谬的好笑，脱口而出： “……难道你跟我来众星娱乐，就是因为这边只有一张小床，你想和我睡在一起吧？” 话音落下，她就见到了颇有些不可思议的一幕： 卫斯理闻言静了一秒，然后竟伸手将被子扯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着她，斜飞的眼尾微微垂下，颇有种可怜巴巴的感觉。 好嘛，他这是连装可怜撒娇耍赖三件套都已经学会了么？ 刘梦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测可能性很大，心中不由得腾起一股怒火——她真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一个地外生物戏耍了第二次。 她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心里尖叫着现在立刻马上，她要人赃并获！ 于是连“睡一张床”的事都不纠结了，刘梦甚至主动掀起被子的另一边，大大方方地在卫斯理身边靠坐下来，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邀请道： “我打算把《青空》剩下的部分看完，你和我一起么？” 《青空》，就是那部引发了这一系列后续的老电影。 这个名字，取自于古华国某个十分久远的传说。传闻在雨水降临之后，天空会短暂地出现一种罕见的颜色，朦胧而秀美，但当霞光穿破云层之后，这种氤氲的色彩便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段关于电影名字由来的介绍，也是电影开头的一段独白。 可惜受限于文化与地域在多年时光中积攒下的隔阂，刘梦在听见这段独白时，并未有太多的触动。 她面无表情地高倍速快进了看过的内容，直到出现那个昏暗的被窝和发圈时，才利落地结束快进，然后明目张胆地瞥了卫斯理一眼。 谁知这一眼，却让她自己微微愣住了。 原来，卫斯理不仅敏锐而精准地接住了她的视线，而且眼里甚至并未有过多的波澜。 他的身形本就大她很多，两个人都挤在床上时，肩膀连着一旁的身侧都只能贴着。 还好电影是投在床对面的墙壁上，如果是放在小小的平板上*，被她拿在手里，他还要将整个身体都压过来。 就像现在，被那毫不客气的眼神一扫，他甚至误会是他挤到她了，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 刘梦：……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将视线转回到电影上，脑中的思绪却像是乱成一团的数据线，无数问题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他为什么没有反应？ 难道他没有联想到那个晚上么？ 还是说体验……过了以后，他已经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了？ 或者，他确确实实本来就对她没有兴趣？…… 对于一个完全异于人类的地外生物来说，“性”和“爱”到底算是什么，他又如何理解这两者的关系？ 但还没等刘梦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被继续播放的电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她赫然发现，这部电影之后的剧情，居然和她曾设想过的完全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急转直下。 电影里，男主角将发圈藏在书桌的最深处，白天依旧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摸样，照常在课堂上打瞌睡，气喘吁吁地上体育课，愁眉苦脸地趴在课桌上写作业。 只有极为偶尔的时候，他会特意从窗外路过她的课桌，集体活动时在人海中不远不近地跟着，年级大会时用余光搜索她的身影。 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是他作为走读生下了自习刚要走出校门，忽然被等在校门口的她和她的朋友叫住，软声请求他帮忙递一下偷偷点的外卖。 黑夜之中，那是他第一次敢抬头，认真凝视她的脸。 再往后，剧情忽然拉快了时间。 他像所有普通学生那样应付考试，成绩时好时坏；应付家长，吵架，冷战然后和好——总之是磕磕绊绊度过青春期；紧着升学，毕业，找工作……期间不能说事事尽力如愿，却也不算太坏。 生活按部就班，他也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伴侣，领证后准备搬到新的住处，回家收拾行李时，将整个书桌取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一枚发圈。 电影至此接近尾声。 直到报幕映入眼帘，刘梦这才恍然回神—— 男主角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任何人或者事情表达过明确的情绪，比如“讨厌”，或者“喜欢”。 原来他从未表白。 那枚小小的发圈和承载的晦涩回忆，就仿佛雨后青空，美得让人怅然若失，最终注定消散。 这时，旁边响起了一句：“你需要看影评吗？” 刘梦反应慢了半拍，转头，好一会儿才看向卫斯理。 她摇了摇头。 因为，她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眼前的这个地外生物，一开始时，确实是对人类之间所谓的“喜欢”一知半解。 所以那天晚上，他带着浑身的冲动，来找她。 但她却因为毫无准备而感到棘手，最后什么都没解释，耍赖般地用亲吻和……转移了话题。 她避而不谈的态度，就像这部电影里，男主角那段最终无疾而终的暗恋。 于是他便将自己带入为电影里的男主角，又将她带入到男主角喜欢的人身上。 这种酸涩现实向的电影，可想而知影评会是什么模样——他或许就是因此而以为，“什么都不说，默默在她身边占据一个位置”的做法，才是绝大多数成年人在面对“喜欢”的常态。 不仅如此，他真的没有再试图“读过”她脑中的任何信息，否则不可能不知道，她其实根本没看完这部电影，对这种含蓄而温吞的暗恋毫无向往。 刘梦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她是《青空》的男主角，那么无论两个人差距多大，她也一定会去寻找接近的机会，豁出一切去尝试—— 她必然会在向对方表白，无论最终结果如何。 是啊，“如果是她”。 连她自己，都不愿被卫斯理当作是电影中那个被男主角默默暗恋的女孩，那么她又凭什么含糊其辞，自作主张地远离，只是因为觉得这么做才是“最适合”卫斯理呢？ 更讽刺的是，身为人类的她，自认为洞察一切，即便刺痛对方也要掌握主动权；而一个阴差阳错误解了人类感情的地外生物，不仅从未伤害她，而且甚至自卑害怕到被她当做“怪物”。 “……那天晚上，你问我为什么会因为我而产生冲动。” “后来，你又问我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到众星娱乐。” “这些问题，我都没有正面回答你。” 刘梦耳膜里充斥着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几乎要让她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 但紧接着她发现，真正让她紧张到耳鸣的，是卫斯理在她出声那一刻，便骤然紧绷，压过来的身体。 是此时此刻，她自己即将准备说出口的话： “因为当时的我认为，你很可能喜欢上我了，但我不能接受一个来自地外生物的喜欢。” “所以我始终不愿告诉你。我以为不说，你就永远都不会懂。” “但是，卫斯理。” “我发现，你好像已经凭借自己，长出来一颗人类的心脏了。” ——否则，他凭什么能让她的心跳得如此快，如此的……心动呢？ 【作者有话说】 球球宝宝们的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亲亲] 正文 第47章 机会 ◎“我既然决定捅破这一层关系，那意思就是，愿意给你机会和时间啊。”◎ 47心动 “不过，人类的感情太复杂，就连喜欢也分很多种——甚至会被其他情绪混淆，牺牲，代替。” “很多时候，连人类自己都无法时时刻刻看清自己的内心。” 刘梦被挤得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了墙壁上，来自身边的巨大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在灯光之下，仿佛猎食者投射下了危险的欲望，只要她稍加轻举妄动，就会被立刻咬住喉咙坠入深渊。 可实际上，她并不对此感到害怕。 或者说，她从未对这个地外生物产生过畏惧。 所以，即便是处于完全劣势的情况，刘梦反而伸出了手，就像卫斯理曾经无数次那样——捧住了他的脸。 她突然无比认真地问他： “那么，你对我，是真正的喜欢吗？” “外核物质的本命吸引，饥饿带来的进食欲望，初为人类的依赖好奇……这些都是人类常见的爱欲之中，并不会出现的东西。” “你告诉我，你的喜欢，和这些完全无关么？” 喜欢当然不分高低贵贱。 但刘梦不会被这句话束缚，她向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只会要她想要的那一种。 否则她又怎么能确定，爱情在童话故事般美好结局之后，她是否会被当做零件，食物，或者玩具，而被随意处置生命呢？ 一直以来，刘梦都格外惜命。 但即便是她，此刻也被另一种欲望渴求占据了理智的上风。 两者既然相互冲突。 她选择直接坦白，而且试图激怒对方，刻薄而挑衅的质疑。 ——她选择置死地而后生。 房间内一片寂静。 但她并不急，因为眼前的这个地外生物，已经能完全听懂她的想法。 从她开口说第一句话时，他的目光如炬，呼吸沉重，兴奋到浑身紧绷。 可随着后面一句句毫不客气的话从她嘴里接连蹦出，他的眉头渐渐皱紧，嘴唇颤抖，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索性死死抿成一条线。 没错，卫斯理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 所以他才无法否定她的说法。 —— 最开始，还是刘梦通过思维拟态“告诉”卫斯理，什么是“喜欢”。 或者说得更精准一点，“青睐”。 那些“青睐”给他带来的感觉太过奇妙，居然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受困于她的想象里。 漫无边际的生命里，他第一次对其他智慧生物，感到一丝好奇。 为了探索个中原因，他选择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男性，甚至冒着极大风险，将心智也“平行”到呱呱坠地的婴儿水平，只为了从点点滴滴开始了解人类—— 直到拥有那些受她青睐的“设定”。 在飞速“成长”的过程中，他也曾试图在人类文明中寻找类似的情况，虽然过程颇为曲折，但最终，他还是锁定了一个答案： 原来他的这种情况，在人类群体中居然有个特定的名称，叫做“求偶”。 那时，他的心里年龄刚刚“成长”到十五岁。 他只觉得荒谬。 卫斯理自认为，作为一个十五岁的人类，他只是把刘梦当做一个“监护者”，而且在高纬度下密不透风的“关注”中，她甚至不算合格的那一种。 比如，他注意到了她还拥有着一个女性监护者，始终并未完全独立。 所以充其量，她只能算作他的“姐姐”。 更别说，如果从祂的角度，明明祂才是她的监视者，拥有者，掌控者。 直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祂窥见她藏在被子里，反复观看那一小段电影片段。 祂透过她眼睛向外看，但却只看见她潮红的脸颊和湿漉的眼睛，而那具与人类男性别无二致的身体是多么脆弱不堪，左胸下那颗新生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逐渐与她杂乱的心跳声合为一体。 祂和她正在同频。 祂陷入到前所未有，亟待解答的巨大迷惘之中。 所以祂选择立刻来到答案面前。 可当祂以人类的姿态站在那里，用各种角度，无数只“眼睛”看见她的脸颊和眼睛，困惑却在瞬间化作一种更猛烈的冲动。 祂无比渴望她的眼神，她的抚摸，她的亲吻。 祂想向祂的“监护者”，向祂的“姐姐”求偶。 ——即使祂必须永远扮演他，也在所不惜。 为此，他甚至不再敢从高纬度直接“阅读”她的脑子，生怕引起她的丁点儿不喜和抵抗；更怕单单是“阅读她”的这个行为，就会让他彻底丧失理智，只想融入，溺死在对方的思维海之中。 然而紧接着第二天，急转直下的现实就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他忽然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理解了那部叫做《青空》的电影，理解了那些胆怯隐晦的眼神，默不作声的按捺，相安无事的伪装…… 原来，这就是人类世界中，绝大多数的“喜欢”和结局么？ 心照不宣，却又止步不前。 他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甚至第一次口不择言，说出要“吃掉她”的话，痛苦和渴望伴随着一丝隐秘快感，从心脏处汹涌喷出，让他差点失控到让方圆百米内大范围停电。 但她还是要离开。 后来在门外等待的那一晚，他忽然再次理解了为什么人类会尤为喜欢“回溯人生”。 因为他史无前例的，第一次无比希望能回到最初时，他作为一只大型犬跟在她身边，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她抵在昏暗之中，亲吻她舔舐她，啃咬她的手腕和指尖。 而不是像现在，一墙之隔的他无比懊悔困惑，因为不敢再窥探她的想法，所以明明知道她隐瞒着什么，却也束手无策。 好在第二天，他居然等来了她的心软。 更令他不敢置信的是，当晚，他又被允许和她一起躺在一张小床上。 她甚至邀请他一起看电影，那部《青空》。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单纯因为电影的内容而冲动——能让他失去控制的原因，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就像此时此刻，她忽然决定跟他坦白，对他说： “因为不想接受你的喜欢，所以避而不谈。”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说：“你好像已经有了一颗人类的心脏。” 确实，否则他为什么会在被她怀疑之后，感受到难以遏制的阵痛呢？ 最后，她质问他：“你对我，是真正的喜欢吗？”…… 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是”。 卫斯理恍然醒悟，就算他的躯体再贴近“人类”，也摆脱不了作为怪物的阴影；而一个怪物的“喜欢”，在人类眼里，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手。 他的“喜欢”和祂的“喜欢”本就是一体的——全都对她充斥着一模一样的，无数阴暗丑陋的欲望，从不纯粹或无辜…… 他甚至不敢跟她坦白，最初他决定变成人类的原因。 寂静在此刻化作禁锢心脏和喉咙的锁。 于是卫斯理只能发泄似地将脸压进刘梦的手心，拼命而绝望地感受那一丝温暖的柔软。 接着，他忽然感受到一点儿熟悉的冰凉，落在了自己发热的眼角。 “你先别急着难过呀。” 他听见她说。 “我既然决定捅破这一层关系，那意思就是，愿意给你机会和时间啊。” 他心脏立刻狂跳起来，猛地抬起脸。 眼神相交的瞬间，他实在忍不住向前，亲了一下她带着柔软笑意的眼睛。 只是简单的，短暂的亲了一下——他没有去亲她的唇，因为某种更为浓郁而沉重的感情，竟已完全压过了他对吞吃她口水的欲望。 可惜想亲第二下时，却又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他身体猛地僵住，脸色瞬间近乎惨白，而她仿佛没看见般，笑意盈盈又斩钉截铁的，“不准亲。” 好在紧接着，她又说：“开心了吗，那就睡地上去。”…… 没被赶出房间。还能睡在她脚边。 这可真是太好了，他这样想。 —— 而刘梦这边，面上看着掌控全局，一句话一个表情就拿捏某个地外生物，可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完全疯了。 那些“不想束缚他将他留在地球”“不屑于玩弄感情”“不愿连累朋友”之类的初衷，在此时此刻，已经全部被她抛在了脑后。 仅仅是轻抚着对方泛红的眼眶，她就一次比一次心软……以及心动得无以复加，于是“给你机会和时间”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刘梦必须承认，她竟然在一个地外生物身上，清晰无比地感到了沉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注视，无可救药的渴望，和独一无二的偏爱。 原谅她，她的人生里，真的从来没有被如此……仿佛奉若神明一般的，喜欢过。 这一切，简直正正好踩中了她某个从未对人诉说过的，隐晦而扭曲的癖好—— 她沉迷于“被选择”。 所以五岁时得知要被大孩子们卖掉后，她立刻毫无留恋地逃跑；在众星娱乐的那几年，她唯独去接近孤立无援，叛逆反骨的西德尼，慢慢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 后来被特里娜敲响洗衣房的门，她二话不说便决定帮忙。在带对方逃跑的路上，她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连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但那不单单是害怕。 更多的，是当她“被选择”，被对方视做“唯一的救命稻草”，那望向她时孤注一掷般信任的眼神，和一路上被攥得发青许久未消的手腕，以及不得不分离时失控到喑哑的呼声…… 每当回想其这一切，都能激起了她骨子里劣根一般的，无法抑制的，扭曲而阴暗的兴奋，疯狂。 不过，在被救出众星娱乐后，刘梦一直藏得很好。 直到她被强迫注射了外核物质针剂，强制绑定了一个与人类世界格格不入，被无数人觊觎，忌惮，排斥的地外生物。 以至于，她有时候甚至忍不住想……这真的不是上帝送给她的“礼物”么？ 事已至此，刘梦无可奈何，缓缓闭上了眼睛。 算了，她已经懒得唾弃自己的癖好很变态了。 话已经说出口，她还不如想想明天该怎么办吧。 然而可能是这两天实在过得太刺激，刘梦脑子里连个框架还没搭起来，就直接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久违的饥饿。 刘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困倦地眯着眼从床上爬起来，刚拉开房间门，就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然后，她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沾满汤汁的丸子。 嚼了几口，咽下，接着是萝卜，海带，蛋……后面的不认识了，但风味和口感都不错，饱含的汤汁温和而浓郁，立刻让饿得火烧般的胃好受了些。 刘梦不想说话，匆匆瞪了一眼，扭身先去卫生间洗漱了。 出来后，她微眯着眼，看向乖乖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卫斯理，直白地问道： “说吧，干什么去了？” 不过话刚问出口，她看着摆满了整个茶几，各式各样的早餐后，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大概是昨晚的话太奏效了。 俗话说得好，堵不如疏。 卫斯理现在对她变本加厉的要求必应起来，眼巴巴地解释道：“回家做饭，不小心做多了，但不想错过你起床，所以瞬移回来。” 连“不小心”都出现了，她就那么让他失控么？ 刘梦面上略显无语，心里却一片被顺毛般的慰贴，只能赶紧用话语掩饰： “……飞行器呢，自动导航过来了吗。” 今天轮到她去合作的舞台设计团队公司跑一趟，去对方仓库亲自确认用来装饰舞台所用的各种材料和器件，监督其将东西一个不落地送进酒吧。 不过这种麻烦事，她一个人精力必然不够，所以还叫上了有舞台经验的西德尼。 但显然，卫斯理这么个大明星，是不可能跟着去的。 刘梦想了想，几步走过去，一只手挑起了卫斯理的下巴，开口道： “我们今天需要暂时分开。” “作为补偿，一个吻，可以么？” 话音落下，她就略微惊奇地看见卫斯理脸上，露出明显的挣扎。 她笑了一下，想明白了其中的由头，“……酒吧很安全。而且你不是说，喜欢我把你藏起来么？” 虽然，他确实可以像之前在上城区那样，在其他人眼里隐去自己的真实容貌，安静跟在她的身边。 但只是跟在身边…… 而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有超过两天接近五十个小时，没有接吻了。 刘梦循循善诱，“回来后再补一个，行么？” 卫斯理闻言不犹豫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双腿岔开，刚好可以把人从上至下紧紧圈在怀里。 他们第一次用这个姿态接吻。 清爽的薄荷香气在唇齿间散开，随着舌头的碰撞，挤绕，纠缠而四处流窜，一会儿从泛红的鼻尖轻哼而出，一会儿又随着搅出泡沫的唾液被一口吞下。 他们争夺着占有、填满彼此口腔中的空间，就仿佛在争夺这一缕灼热的香气，直到攻无可攻，退无可退，最后竟能品尝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甜。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亲亲] 正文 第48章 危险 ◎……却也像是正在执行某种危险任务的特工，定时给组织发来存活信息一般。◎ 48危险 早上九点多，刘梦背着一个双肩小包，里面装着两个满当当的航空饭盒，从逆梦酒吧的后门出现，登上了私人飞行器。 她和舞台设计团队公司约的见面时间是十点，本来是打算和西德尼一起从酒吧出发的，结果这家伙昨晚很可能真做了一宿噩梦，一大早就忙不迭离开酒吧，自己先去合作方公司了。 出发的时间点正巧踩在了早高峰的尾巴上，刘梦一键设定好自动驾驶路线，撇了眼电子屏上的一路顺畅的绿色，倒也见怪不怪。 毕竟下城区里，主要还是贴地或者低悬浮的小型车居多。 专门提供给中型以上浮空飞行器的封闭式引力空轨并不算多，不仅有每日开放时间的限制，而且收费极高，在这片人心浮躁的地界更像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以至于承包空轨的几家公司和旗下控股警署，几乎每周都要处理三位数以上来自下城区的大大小小“交通案件”。 所以，即便有技术成熟的自动导航，刘梦依旧规规矩矩地呆在驾驶座上，整个人不知是因为空轨极高的事故率而心神不宁，还是对和某个地外生物重逢后第一次将分开半天的时间以上，而感到别扭不适。 她甚至没心情刷短视频了，盯着一条条聊天频道发起了呆。 一分钟后，她忽然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 反正还有时间，刘梦耐心细致地将一个个聊天频道点开，顺便删除了大量的垃圾广告和诈骗信息。 等她确认过所有大大小小的工作交流群后，终于来到安安静静的私人频道，目光上下来回打量，不经意间瞥见右上角的时间，这才终于醒悟过来是哪儿不对劲。 接近早上十点，她却还未收到云从灵的汇报消息。 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梦并非傲慢刻薄的领导者，从不要求手下的人24H时刻待命，当然更直白一点来说，她目前的“员工”也只有一个云从灵罢了。 但云从灵却是一个，很独特的员工。 独特到她几乎从不遮掩自己的独特，比如清早六点约马丁在研究所食堂吃早饭，且明明合作还没谈拢，却又在当天晚餐前发来了和马丁的合奏视频，效率快得令人咋舌。 而除了汇报工作进度以外，不知是否是因为刘梦当初那句“注意安全”，云从灵竟然还会每隔四个小时，整时整点地发来自己的实时定位。 以至于颇有一种，外派员工时刻向顶头上司“打卡”，以此证明自己多么爱岗敬业一样的卷生卷死感…… 却也像是正在执行某种危险任务的特工，定时给组织发来存活信息一般。 刘梦盯着云从灵的聊天频道，希望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想了想，她还是打算向西德尼问一嘴，毕竟云从灵是他推荐来的。 谁知询问的话还没打完，事情的另一位主人公——马丁，忽然给她发来消息。 内容言简意赅，又令人出乎意料：【刘小姐，我同意合作了。】 刘梦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又紧接上了第二句消息：【请问，你今天有空和我们谈谈具体的合作内容，并把合同敲定下来么？】 刘梦：？！ 说实话，她真没想到云从灵的做事效率高得像是装了火箭炮——她不会真是什么特工吧？ 不过她同时又松了口气，估计着这两人应该是刚刚谈拢，此刻正一起等她的回复呢。 就是时机太过不凑巧，她今天的工作非常重要，必须亲自跟着才放心，遂只能回复马丁将面谈挪到明天。 最新的合同倒是先发过去了，让他俩看看有什么改动和需求。 飞行器穿过最后一段空轨，逐渐消失的引力与飞行器外壳摩擦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声，最终离开了引力空轨。 刘梦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舒展地往后一靠，将飞行器切换成了低悬浮模式，一头扎入了已经摆脱高峰，恢复通畅的马路中。 就在她距离目的地只有两公里路程时，西德尼忽然一声不吭地弹了个实时位置共享申请。 刘梦：嗯？ 两秒后她记忆起了什么，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颇有些幸灾乐祸，“怎么，这地方你也能迷路？” 耳麦那边静了静。 接着，西德尼竟也不反驳，声音平静地认了下来： “是的，这年头为了省点儿房租，那些小公司恨不得在荒芜区里随便找个废弃加油站，修修补补旁边破铜烂铁的信号塔，连牌都不挂就敢自称是行业新星。” ——好嘛，他这话的内容可一点儿也不平静，反而攻击性很强。 所谓的荒芜区，指的便是近百年来因为各种各样的人为污染或者自然灾害，而逐渐被抛弃和荒废的人类家园。 可随着各大资本对社会的控制式压榨愈演愈烈，无家可归的流浪者逐渐膨胀到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近几十年里纷纷抱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在大片的荒芜区中寻找还算完好，环境污染度较轻的地方扎根。 即便如此，白天却依旧看不见他们活动的身影。 只有当夜幕降临，某些看似残败的楼房，才会从墙壁上难以修补的细小裂缝中，透出几丝微弱的光线来。 于是，这些地方又被戏称为“鬼镇”。 刘梦脸上的笑容一顿，“……他们居然有胆子把仓库建在荒芜区里？” 谁知西德尼却又道：“难说。” 他虽然语气不虞，但给出的答案似乎还不算太坏，“不清楚对方是故意的，还是真贪便宜被人坑了——总之我跟他们去仓库的一路上，至少看到了两个鬼镇。” 刘梦微微皱起了眉。 因为这次复赛的重要性，她专门在上城区里找了一家口碑不错，颇有名气的舞台设计团队公司。 按理说，这种公司不会缺活儿缺钱，更不会把仓库设在荒芜区里。 除非他们确实和下城区的某些帮派有关系，能拿到某种普通手段无法轻易达到的便利。 比如，她想她现在就需要合理怀疑一下，这些所谓“口碑很好”的真实性了。 不过比起这些，刘梦更需要知道，对方如果真的来者不善，那么脑袋里到底盘算着什么目的？ 又是冲着谁来的？ 这两个问题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刘梦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军方航空终于忍不住，要换个方向对卫斯理动手了。 但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了。毕竟就算是有大公司从中作梗，从一个舞台设计团队公司入手，绕的弯子也太大了。 更别说，实际上军方航空此刻才是恨不得捂死卫斯理的非人身份，唯恐引来其他势力的关注和争抢的一方。 难道…… 飞行器跳出了“即将到达”的语音提示，不远处，一个颇有艺术感的巨型3D投影模型静静垂立。 ——谜团就在眼前。 刘梦知道没有时间再过多犹豫，以此引起对方的警惕。 她迅速回神，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于是立刻冲着西德尼道：“你别跟他们进仓库，就说是我要求的……最好是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和我私下里有些矛盾。” “回去时也不要上他们的车，和我一起走。” 她自认为话里的意图已经表达得足够明显，毕竟他们曾打过无数次类似的配合。 然而，西德尼却忽然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反问道： “你是听见了什么风声，还是单凭直觉事情不对？” —— 刘梦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她既没有因为被质疑而心生气闷，也没有因为对方潜在的拒绝而感到困惑——要知道，她和西德尼对彼此的了解，就宛如一个人同时拥有左手和右手之间那样熟悉。 几乎是瞬间，刘梦就做出最敏锐的判断，并神色平静地先发制人：“你在拖延时间，西德尼。因为你不希望我过来，为什么？” 不等对方开口，她继续分析道： “就算这家公司真有问题，我也不相信你会轻易被他们抓住，现在正给我打着求救电话，暗示我别傻傻地来踩陷阱。” “所以不是公司的问题。或者说，这不是最大的问题——你有误导我的嫌疑。” 刘梦飞快将刚才的对话重新回想了一遍，忽然醒悟过来，她或许确实是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岔路。 “……你发定位给我，不是因为你迷路，而是你急切地想要确认我的位置，对吗？” “因为你认为，我此刻大概率会遇到危险。” 刘梦的声音笃定而自信，“那现在该轮到我来问了，西德尼。你是听见了什么风声，还是单凭直觉事情不对？” 好一会儿，耳麦终于传来一声叹息。 明明被质问了一通，西德尼的语调听起来却颇为放松。 他先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想多了。” 接着，似乎是有些不忍的遗憾，，慢慢一字一句地说出了理由：“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想见到一些，唔，曾经的老熟人而已。” 老熟人？ 刘梦脑子里掠过一些人影，却并非是有过什么不可调和的冲突，而要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除非是—— “你肯定还记得吧，当初我们离开众星娱乐，刚跟着特丽娜接触电脑，你托我偷偷帮你查的那几个人。” 这消息太令人猝不及防，；刘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西德尼说的那件事。 没错，当年她偷偷托西德尼帮她查的对象，正是当初捡到婴儿时期的她，利用她行骗，最终还打算将她卖掉的那个流浪团伙。 体外培育技术成熟以后，下城区里各种来路不明的弃婴就多了起来，能机缘巧合存活的概率不到十分之一，好一点的基本上都是被这样的流浪团伙捡走，成为营生的工具。 然而这样的流浪团伙并不多。 因为都是些半大的小孩，在轻度污染的鬼镇待一段时间，那人为编码失败的劣质基因中所包含的致命缺陷，就会被极端恶劣的环境提前激发出来，仿佛无形中的一把死神镰刀，悄无声息地便能收割掉无数脆弱的生命。 但至少还算是有一条活路。 刘梦当然也不会忘记，是那些人给了她吃第一口食物，教会她说了第一句话。 但也是他们，将她当做赚钱的货物，迫不及待地想要利用她过上有钱的生活。 “你想多了，西德尼。” 刘梦收起回忆，语气平静得并未有多少起伏，“我五岁时就能靠自己逃出去，怎么可能会害怕重新遇见那些人。” 声音一顿，她又问：“不过，你是在哪里看到了他们？可别跟我说，那群人渣现在混成了舞台设计公司公司里的设计员工。” “那倒不是。” 西德尼似乎有些惊讶，像是有些不太相信她语气中的淡然。 但他却并未再追问，很快给出了答案：“他们，似乎就是出租仓库给这家舞台设计公司的人，我在保安室里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49章 索锡 ◎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连名字都没变啊。◎* 49索锡 谈论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特别是在几乎确定，对方曾用以交换的那些痛苦经历，其实并不完全真实时，是一件非常尴尬而失落的事情。 显然，西德尼也意识到了这点，声音突然低了一个调，“对不起，刘梦。我……” “打住。” 刘梦瞬间猜到他要说什么，于是某些早已捋清楚的话脱口而出：“大公司的水有多深我现在也是亲身体会到了，所以无论你过去对我隐瞒了什么，我认为都情有可原。” 可紧接着她又话锋一转：“但就算是情有可原，我可没说过会轻易原谅你。” 对西德尼来说，有她上一句话就已经够了。 他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声音里的紧绷感终于散去，转而带上了点儿劫后余生般的笑意，“好，本来就是我不对，你要什么补偿我都——” “所以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们一起联手，彻底搞垮你和特丽娜的仇家，军方航空。” 耳麦这边，刘梦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即便不可避免地带上一丝微弱的电流声，却丝毫未损她话里话外所透露的异常大胆而激进的攻击欲望。 就仿佛她本人一样。 那日常用以示人的，趋利避害的柔弱外表下，是为达目的而永远一往无前的果敢，和孤注一掷的热情。 “所以，我们最不该怀疑的，是彼此走上这条路的决心。” 她语气淡淡，却又掷地有声。 ——就更别提，会害怕几个在荒芜区给人当仓库保安的小混混了。 西德尼一怔。 半晌，他直接让出主动权，言简意赅道：“好，听你安排。” 他们没有挂断通话，同时行动起来。 西德尼那边摆出一副强忍怒火的模样，颇为激动地跟不远处的员工抱怨着些什么。 刘梦这边就更夸张了。 她杀气腾腾地矗在飞行器一旁，和负责人发消息，要求他们现在出发带她前往仓库，理由竟然是“下属叛变了，她现在就要去解决叛徒”。 而这种两边同时发难，简单又粗暴的做法，直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出于安全和保密考虑，舞台设计公司是不会允许客户开着配置不明的私人飞行器，跟着员工一起前往仓库的——此刻在那边孤身一人的西德尼，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但或许是因为刘梦整个人杀气太重，所以即便她是个看起来没有任何义体改装，毫无威胁的年轻女人，舞台设计公司这边居然也没有任何人敢上去触霉头。 最后，由负责人怀特主管带着小助理打头阵，刘梦开着私人飞行器跟在对方的车后面，穿过荒芜区里被风沙掩埋至几乎看不清边界的公路。 沿途路过了几处破败的大型建筑群，前车的小助理都细心地提前发来了安抚消息，告诉刘梦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会出现“摩托劫掠团”。 但刘梦的眼力，绝不比西德尼差。 五岁前的记忆，此刻依旧清晰地存放在她的脑海之中——事实恰恰相反，真实经历让她其实比西德尼更加清楚，一个鬼镇该是什么模样。 也正因如此，她的视线在某处忽然微微凝住了。 十多分钟后，贴地的小汽车先一步停了下来。 刘梦跟着停下飞行器，却并没有取消低悬浮模式，而是任由向下喷气的方向引擎发出轰鸣，仿佛一只低吼着，保持着十足警惕，周遭稍有不对就会飞快溜走的巨兽。 但她拉开门急着下跳的动作看起来又太过迫不及待，步伐快得甚至冲过了刚下车的负责人和小助理。 这样是一副“怒火攻心要找人算账所以顾不了那么”的模样，便又恰到好处地混淆了那股异常的警惕感，让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出什么不对劲来。 总之，怀特主管和小助理是完全没注意到飞行器的情况，两个匆匆关上一左一右的车门，就“哎呀哎呀”地跟在刘梦身后，朝着园区大门一路小跑过去。 西德尼早已经站在了那里。 两个人眼神对视的一瞬间，吵架就像模像样地开始了： 乍一听凶得很，实际上就是你一句“流程就是这样的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是按要求办事”，我一句“我现在是你的上司你给我收起那些臭脾气乖乖听话”…… 明明都是些口水话，但两个人就是能争得面红耳赤，语速飞快的同时偏偏还都带点儿不知是哪儿的口音，几分钟下来愣是让旁人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而尴尬，绝对是人类最脆弱的情绪之一。 刘梦便是趁他们疏忽之际，视线略过西德尼将四周扫视粗略扫视的一圈，再次确认了一遍现场几个疑似大型地面攻击武器的伪装掩盖点，又滑过不远处的保安亭，并透过窗户和其中一个人短暂地对上了视线。 但她不曾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反而身体一转，带着满脸不耐烦的冷漠就要往园区里走，嘴里一边抛出职场吵架的经典必杀名句： “算了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你要再带情绪影响工作就自己滚回飞行器上待着——” 这句话仿佛一个求救信号，救的却是一旁眼巴巴等着的舞台设计公司员工。 怀特主管眼瞅着终于能插上话，连忙指挥着小助理和工程师去安抚西德尼，自己则赔着笑脸跟上了刘梦。 可还没等他发挥一下口才，安抚住甲方客户爸爸的情绪，就先被对方一句话击得七零八落。 “西德尼居然说要终止合作临时换一家公司，你说这像话么？他这么大能耐怎么不先把我给换了？！” 刘梦劈头盖脸就是一个“惊喜”炸弹。 但在怀特掩饰不住吃惊的目光之中，她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了个笑，竟转而来安慰起怀特来： “呀，怀特主管你别担心，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多方考虑的结果，不会因为一个年轻气盛的乐队队长而轻易动摇的。” 然而，怀特也并不是好糊弄的。 他先是回了刘梦一个表示理解的笑，“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 作为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他的额头和眼位已经有了浅浅的纹路，眉头微微一皱，便能牵动出十分的困惑和诚恳来： “但是，只要是客户提出的合理要求，我们都应该尽力做到的。就不知是这其中哪里出了误会，让西德尼先生……呃，如此的愤怒？” —— 刘梦忽然停下了脚步。 此刻，他们是唯一穿过了园区的大门，进入到了园区内部的人。 不远处，三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型仓库并排矗立，灰白色的外墙在经久风蚀后变得凹凸不平，隐在阴影处的那面还好，但凡被斜侧而来的淡黄色日光一照，入眼的便全是深浅不一，沧桑难掩的光斑。 显然，这又是荒芜区里一处不知什么公司，又废弃多少年而遗留下的楼房，规模占地还不小，在经过简单改造后，变成了现在的独立仓库园区。 ——如果真的只是“简单”改造的话。 刘梦的视线，再一次正大光明地滑过保安亭。 因为角度问题，她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知道她和西德尼弄出的动静不小，对方却依旧无动于衷。 但她这副东张西望的模样，落在别人——也就是怀特眼里，便像是一个在决定述说某个秘密前，谨慎打量四周的人——这让他也不由得开始紧张，好奇，甚至微微兴奋起来。 八卦的确是人类的天性。 果不其然，只见刘梦忽然稍稍侧身，声音也放低了一个度，“……我实话告诉你吧，怀特先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确实不算西德尼的上司。” 她的语气显得无可奈何，但眼神却又流露出一丝骄傲，“因为，我是跟着我的艺人一起跳槽到众星娱乐的——我是We的唯一经纪人。” 很多时候，仅仅一句话就能代表很多意思。 怀特也算是干这行的，经常接触各种团队，形形色色的人，真真假假的事情不知见了多少，根本不需刘梦再过多解释，自己就恍然大悟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本来还以为，这几天网上传疯了的那些消息都是炒作呢，难怪……” “哎，怀特先生不愧是业内人士，一眼就能看穿——那些新闻当然还是有炒作的成分在的，毕竟热度不要白不要嘛。” 刘梦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怀特夸赞一通，接着又露出些许头疼的表情来： “但乐队里大家都年轻气盛的，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有摩擦当然也是正常的……这不，一不小心，就让怀特主管你看笑话了。” 怀特闻言连忙摆手，“理解的理解的，都是工作嘛，刘小姐你也辛苦……那眼下，你看咱们要怎么个安排啊？” 不远处，西德尼还拉着脸双手抱胸，时不时扭头冲刘梦瞪眼。 刘梦却已经收拾好了表情，微笑面对他的瞪视，一脸见怪不怪，看起来还真的有那么几分苦命经纪人的模样， 她直接给了怀特一句准话： “这你放心，最终决定权在我手里。”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两个各怀心思的牛马打工人相视一笑，都认为自己已经初步获得了对方的信任。 怀特转身叫过来一个工程师，并特意将自己的助理留在了西德尼身边，美名其曰“一旦有情况咱们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于是，刘梦又毫不吝啬地大夸特夸，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直到一行三人来到仓库的人行门前，那门却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无比陌生中又带着一丝熟悉的脸，就这么直直闯入她的眼帘。 “刘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一号仓库的责任保安，索锡。” —— 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连名字都没变啊。 刘梦心想。 而她自己，除了毫无义体改造的身体，其他的东西，从里到外都变了个彻底。 这些变化支撑着她，让她能够面不改色地朝着当初要把她卖掉换钱的正主之一，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微笑着点头示意，并且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去，也只能从她眼里捕捉到毫无波澜的平静。 甚至，当索锡自己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时，刘梦的视线却直接忽略了他——毕竟一个仓库保安有什么好关注的呢？ 她摆出了正常的工作姿态，敬职敬业地开始向怀特确认仓库内部的信息。 以至于，他们一行四个人都没在门口停留超过三十秒，就直接往里走去。 为了布置复赛舞台，酒吧这次花了大价钱，决定将原本的舞台扩大扩宽，最终形成一个常见的短“T”型；而每一个组合钢架都具备了灵活升降的功能，力求呈现更好的舞台效果。 除此之外，蹦迪时用的五彩灯球也并不适合比赛，直播起来效果也是灾难级别的，一片昏暗之中还显得格外眼花缭乱。 所以，他们还租下了一整套的舞台灯。 更别说其他零零散散的舞台道具，分别适配着不同的表演风格，而且只能整租——这就意味着刘梦需要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对所有道具进行一一检验，开机，确认运行状态，完成验收。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梦抱着个工作平板，带着两个飞行电子眼，跟在怀特身后穿梭在一个个奇形怪状，或者高大逼人的机械设备之间。 而人一旦沉浸在工作之中，对周遭的关注度就会下降，暴露出缺乏防备的一面。 ——至少，索锡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在验收来到某个短暂的监控死角处时，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抓向了正背对着他的，仿佛一无所知的刘梦。 终于，“猎物”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1，争取男主下章出现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QAQ 正文 第50章 男朋友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今天特意给我准备了午餐◎ 50男朋友 刘梦毫不意外。 更准确的说，其实她才是那个一直在等待时机的人。 被抓住手臂推进监控盲区时，她脸上先是露出了些许茫然无措，双眼下意识睁大。 但很快，似乎是察觉对方来者不善，她立刻退了几步，后背几乎贴上墙壁，眼里升起了浓浓的警惕。 这一连串反应行云流水，甚至就连索锡本人都有一瞬间要被她骗过去，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可紧接着，他那双义眼忽然闪过一丝古怪的暗芒，整个人仿佛过电一般地清醒过来。 “索锡先生？请问你——” “你真不记得我了么？你……在你五岁以前，我们一起把你捡回来，还有一些人，就躲在12区边缘的那栋废弃小楼里，后来我们带着你一起去骗呃……” 索锡兀自打断刘梦的话，毫无征兆地全盘托出，话到一半又倏地停下声音，头缓缓歪向一侧，面部肌肉群不受控制般地微微痉挛，义眼却始终死死盯着刘梦。 乍一看，他的脸仿佛从中间横劈成两个互相拉扯的灵魂，散发着极为不详的气息。 刘梦瞳孔紧缩，心中狠狠一跳。 她像是忽然走错了片场，好好的商战变成了恐怖题材。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几乎立刻勾起了不久前在星途生物研究所里某些不好的回忆。 难道军方航空真的如此财大气粗？ 不仅买下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网红公司做局，特意扒出了特丽娜帮她藏匿好的真实身世，费劲巴拉地找出十几年前曾和她有过瓜葛的人……等等，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舞台设计公司的背后真的是军方航空，是那个多次和她打过交道，最终被她狠狠摆了一道后，又彻底撕破脸的海顿扬的话。 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当年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在她心里留下任何分量呢？ 刘梦的大脑前所未有地飞快转动起来，演技上却滴水不漏，整个人像是僵直在了原地，面色惨白双目失神，一副被勾起不堪往事后震惊失措，说不出话的模样。 可实际上，她却是在耐心等待，对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果然几秒后，索锡似乎勉强恢复了正常。 明明身体出现了如此诡异的状况，他自己却仿佛习以为常，又像是根本毫无所觉，看着刘梦近乎失态的反应，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继续刺激道： “别装了，你肯定全都记得对不对！？那时候捡回来的婴儿数都数不清，很多一两天就死了，而你是里面活得最久，最会笑和哭的那个。那时候只要带着你出去，几乎都能填饱肚子。于是我们都争着抢着——” “你闭嘴！别说了！” 刘梦似乎终于崩溃了，失声打断了他。 索锡颇为满意地闭上了嘴，脸上挂着拙劣的愧疚，眼睛里却流露出得意和嫉妒交织的复杂情绪。 得意，是因为他自认为戳到了刘梦不为人知的痛处，便能够像十几年前那样，再次轻易拿捏一个人的生死，以此向他上头的那些大人物讨到好处。 但与此同时，他的那双劣质义眼，从见到刘梦的第一眼，就在不停地打量着她。 那身上价格不菲的套装，那看起来便毫无损伤，养尊处优的身体……还有刚才在仓库入口时，对方那轻飘飘的，毫不在意的目光。 多么无辜，多么高高在上。 而他自己，这么多年来只能到处躲躲藏藏，整日提心吊胆地拿命换钱……不甘和嫉妒的情绪，就如同过量的毒剂，腐蚀着他所剩无几的自尊和理智。 这么一想，索锡甚至连那点儿表面的愧疚都装不下去了。 恶意与贪婪像病毒一样附着在他身上每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中，促使他迫不及待地压上前，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变得略微嘶哑： “我当然可以不提那些过去的事情。但你如今发达了，可不能忘记当年我们对你的天大恩情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听说，你现在是跟着一个正准备出道的乐队是吧，网上到处都在造势，热度流量高得很——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爆出点儿什么丑闻来，想必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抛弃吧？” “你别太过分了！” “放轻松，放轻松，我的要求并不难。看看怀特巴结你的那副模样——既然你们领导让你负责舞台布置，手里的钱肯定不少吧？” —— 索锡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刘梦面上表情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凝。 ——她几乎能肯定，眼前的这个索锡，并非海顿扬派来的人。 原因无他，这种程度的勒索，实在是太简陋了一点。 海顿扬这个人自负且多疑，又曾在她这里狠狠吃过了亏。 所以，就算刘梦真的答应了这近乎闹剧般的金钱勒索，他也只会怀疑，这又是她的一次“将计就计”。 更别提，这索锡对她的勒索，实在是太过临时起意，直白一点，简直像是完全没经过大脑。 刘梦完全可以大叫一声把其他人招来，坚持称受到了索锡的勒索骚扰，并且咬死了从未见过索锡。 那么，不管怀特及其背后公司是否别有企图，在没达成目的前，也会选择站在她这一边，替她处理掉这个“神经错乱，异想天开”的保安。 所以，索锡毫不犹豫地找上她，背后肯定有问题；但这场勒索，却像是因为她一番演技完全骗过了索锡本人，让这个自负过头的人渣生出了十足贪婪的念头。 不过，还有一种更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索锡背后之人对她根本就不甚了解，才故意用了这么个漏洞百出的方法，想要试探她，更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莫名的，刘梦忽然想起一个远久的细节，或者说谜团，来得更为合适。 那就是当初她那位真本事没有，只会讨好上级，好逸恶劳又颐指气使的同事——真正的人类卫斯理。 他到底是在谁的帮助下，才能顺利从军方航空和渡边生物两大巨型公司手里，劫走外核物质的呢？ 索锡的出现，会和她这位害人不浅的同事背后之人有关么？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角落之外，已经传来了寻找刘梦的呼喊声，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如果是放到往常，刘梦几乎是没有犹豫地选择将计就计，和对方你来我往，斡旋其中。 但此时此刻，她望着索锡脸上时不时微微抽搐两下的面部肌肉群，和他毫无所觉的，越来越得意忘形的神情。 一点难以琢磨的敏锐直觉，携着多年来从不曾消失的反骨，忽然如利剑般戳破她温吞圆润的躯壳，直楞楞冒了出来，在她脑内像警报器一般来回轰鸣。 ——如果真的必须挑一个坑来“踩”，她为什么不挑一个稍微顺眼的？ 而且，再怎么说她也是在下城区里最贫穷，最混乱的黑市里长大的，真能就这么轻易被一个头脑简单，蜜汁自信的保安给口头威胁了？ 难道剧情不应该是她口蜜腹剑，心狠手辣，转身给索锡安排杀人灭口见上帝的一条龙服务么？ 这一瞬间，刘梦忽然无比想知道，派索锡来试探她的人，到底是给她身上安了什么样的人设。 不过，不管是什么人设，刘梦已经决定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答案当然是——她才不答应勒索！ 于是，索锡就见原本一直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难看的刘梦，忽然间平静了神色。 他的脑子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那身体里常年东躲西藏，带着他逃出生天的本能告诉他，大事不妙！ 果然，下一秒刘梦忽然高呼了起来：“救命啊！我在这里！！！” —— 索锡跑掉了。 还行，算是在刘梦的预料之内。 她的重点反而落在了听见呼声后，气喘吁吁赶来的怀特主管身上。 毕竟索锡本人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但怀特赶过来——到底是为了救她，还是给索锡争取逃跑时间，对她来说就意义重大了。 可惜一番沟通下来，对方不仅表现得心惊胆战，那张赔笑到打皱的脸上，一股子苦命打工人的卑微感怎么也遮不住，显得格外真实。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刘梦将怀疑暂压心底，面上依旧滴水不漏：她先是勉强勾了勾嘴角，应付着围过来询问的员工，但眼底却还残留了几分胆战心惊，任谁见了都觉得她脾气真好，但着实点背。 比如，她不仅没有试图在合作上讨价还价，而且还再三和怀特保证了不会追责。 可接下来，她的工作效率还是明显慢了下来，颇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别人叫了第三遍，才能得她一句回应。 于是，时间刚来到中午十一点半，怀特就主动靠了过来，神色夸张言语殷勤，说是已经在上城区的一家高级餐厅里订好了位子，一会儿专车就到，邀请刘梦和西德尼一同前去。 西德尼自从刘梦在仓库里“出事”后，便摆出一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的姿态，不情不愿地下了飞行器来仓库里帮忙。 听见怀特的盛情邀约，他清楚自己只是附带，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然而这餐饭的主角，之前看着十分好说话的刘梦，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怀特：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今天特意给我准备了午餐，今早出门时他还特意强调，说是我如果再不好好吃饭，就要跟我分手——于是我答应了中午要和他视频。” 她面不改色地扯地谎，甚至注意到连西德尼脸上的表情都卡了一下，隐晦飘过来的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 显然，他十分清楚这位“男朋友”到底是谁。 刘梦视若无睹，甚至心里还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真是太棒了。 还未摸清怀特以及他背后公司的真是面目，又“赶跑”了索锡，她根本不清楚等待她的是否又是另一个局。 华国有一个词叫做“鸿门宴”，她觉得十分贴合眼下的这场饭局。 刘梦心中思索着，脸上对怀特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再接再厉道： “而且，我想着吃完午饭后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好养足精神进行下午的工作。” 这确实合情合理，直接堵得怀特一时间哑口无言，“呃，这个……” 就在几人僵持之际，怀特忽然神色一顿，似乎是受到了某个消息。 刘梦估计应该是专车了。 她嘴角挂起了善解人意的微笑，正准备再加把火：“怀特主管，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 谁知，怀特却忽然一改讨好的神态，强硬地打断了刘梦的话。 “刘小姐，不用再推脱了。” 刘梦猝不及防，被这变故弄得一愣。 只见怀特抬手朝仓库门外一挥，神色莫测地朝她道：“抱歉，我们老板要见你。” —— 刘梦的直觉没错。 怀特确实和索锡脱不开干系。 不仅如此，刚才那一番话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所谓的“专车”顺利到达罢了。实际上，怀特和他口中的“老板”，根本就没给她选择不去这场鸿门宴的权利。 但事情，还远没有眼前的这么简单。 不等刘梦开口表态，怀特忽然扭头，转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老板说，你的任务已经结束，可以自行离开了。” 撕破“舞台设计公司主管”这层伪装后，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丝毫不管自己的话制造了什么样的波澜： “——西德尼先生。”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下章男主肯定出现！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亲亲] 正文 第51章 神使 ◎“——难道你说的神使，是指云从灵！？”◎ 51神使 仓库外传来了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夹杂着细碎的碰噌，那是快速前进时装备之间互相摩擦时才能发出的声响。 事已至此。 刘梦手里还抱着工作平板，身边飘着两个呆愣愣的飞行电子眼，一个人孤零零地跟着怀特上了所谓的“专车”。 出乎意料的是，那是一辆外表灰扑扑的，看起来半新不旧的中型低悬浮车。 但刘梦进入车厢的第一眼，眉头便微皱了起来。 这居然是一辆定制一体车。 刘梦从小混迹黑市，虽然因为基因原因而无法配备任何义体，这辈子估计都要对各种□□和雇佣兵避之不及，但用来保命的知识却一样也没比西德尼少学。 其中有一项，就是从载具，衣着，武器，义体等各方面细节，来区分便衣条子和黑市打手。 一开始，刘梦还天真的以为，看起来越是高级，越是统一规整的载具，越有可能是条子的车——要知道，那些与地方资本勾结，早已沦为公司走狗的警署可从来不缺钱。 警员们更是格外惜命，每一次外勤都恨不得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而那些看起来试图把所有火力都武装在周身，又像是被轰炸过十几百遍的奇形怪状的“大家伙”，才是那些总爱招摇过市的黑市打手们所青睐的风格。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样的判断标准，在大部分情况里都不会出错。 但身为顶级黑客的特丽娜，却要求刘梦学会一套更加精准的辨认方法： 她要求她学会辨认市面上所有常见厂家在售的“模块体系”——无论是硬件组件模块，还是搭配的软件系统模块，最终再根据一些“内部供应商信息”，进行特殊的分门别类。 到最后，她有时甚至能仅凭肉眼推断出，眼前的载具来自哪个警署或□□。 但却并不包括此时此刻，她身下的这辆低悬浮车。 一眼望去，虽然车内车外都并不出挑，但车身线条自然流畅，各部位用材统一完整，显然是出自于一家车厂，但在整个车内，却又找不到任何代表厂家的防伪标识。 更微妙的是，车内饰乍眼一看中规中矩，但在某些敏感位置，却又留有几道严丝合缝，几不可察的缝隙。 刘梦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思绪转了几圈，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是留给底盘改装而无法避开的切入口。 她几乎立刻意识到，这辆中型低悬浮车从出厂起，便很可能拥有特殊定制的明暗两套系统，而非后期改装。 市面上能够拥有这种技术和财力的车厂，估计背后是那几家全球闻名的巨型垄断公司没跑了。 刘梦忍不住将头扭向窗户，又在与倒影中的自己对视的瞬间微微低下了头，掩盖住了脸上惊讶的情绪。 因为这一次，她还真无法单单从这辆车上，就判断出对方的来头。 但“坐以待毙”绝不是刘梦的性格。 很快，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身体一转，反而主动靠近了另一侧的怀特。 “怀特先生，你说你们这群搞技术的……”她故意将尾音拉长，用词也含糊不清，便显得语气格外自然，仿佛只是纯然因好奇而发问，让人忍不住对她放下些许戒心： “好好的钱不赚，费劲功夫找一个无家可归的‘幽灵’干嘛呀？” —— 话音落下，怀特立刻扭头看了过来。 偏偏刘梦脸上的困惑毫不做伪，镇定自若地与他对视着。 可她心中却微微一紧——对方的目光实在太过平静了。 她刚才那句话，说含糊那确实含糊。 因为她根本猜不出对方的背景，只能从这身下这辆车中推断其涉及的大概领域，并用“搞技术的”涵盖，这是一个笼统却又讨巧的说法。 但说清晰，也是清晰的。 因为在后半句，她直接贴脸开大，胆大包天地点出对方接近她的目的：是为了某个地外生物。 这么一变奏，不仅能让对方措手不及，而且还能伪装出一幅单纯没有心机的模样，让人摸不清深浅。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怀特的目光，却依旧平静得好像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她的伪装。 就在刘梦准备以退为进，换一副说辞后，怀特忽然开口了。 他说了一句十分简单，却又匪夷所思的话： “神使失踪了。” —— 刘梦：……啊？？？ 什么玩意儿，神使？？？…… 虽然她一直吐槽这个世界仿佛一本恐怖猎奇向言情小说，还曾经一不小心，把某个地外生物联想成十分文学作品里经典的克苏鲁大章鱼……可实际上，她依旧坚信自己活在唯物主义的世界里。 谁知突然有一天，居然有人一本正经地跳出来，跟她说什么“神使”失踪了？ 刘梦差点儿就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一整个破功了。 而人一旦崩溃迷茫到极点后，反而会从另一个诡异的角度无师自通——她开始在车里四处打量，心里啧啧赞叹，就说怎么完全看不出来这车子到底来自哪个厂呢。 原来是因为，她只是一个活在赛博朋克世界里的麻瓜呀。 就她此刻坐着的这辆车，说不定跟科技毫无关联，而是生产于某种……强大魔法。 哈哈。 否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一个什么人物，能被称之为“神使”嘛？ 好在，怀特大概率是从她乱七八糟的面部表情里读出了她的心声，主动提供了更多的线索： “我们安排神使来到你身边，让她在你手里做事。” “但就在今早，她和我们失去联系。” 刘梦：啊？安排在我身边？ 原来我就是他们的“神”？？？ 她这么想着，一个不可思议，却又以外合理的名字，突然闯进了大脑。 刘梦终于忍不住泄露出震惊的情绪，双眼瞪大，脱口而出： “——难道你说的神使，是指云从灵！？” ——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刘梦自己都是不信的。 但紧接着，她发现如果“云从灵就是所谓的神*使”的条件成立，那么之前所有的困惑，谜团所指之处，都随着这个令人摸不着头脑，不可思议的答案迎刃而解。 然而，这并不是问题的终点，而是又引出了更多的谜团。 实际上，刘梦一开始就清楚云从灵的身份存疑。 当初她向西德尼要人时，是直接在三人小群里解释清楚了她要用作何种目的。 凭借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简单来说，就是让“坏人”凑一堆，看他们彼此互咬，最终的“优胜者”才值得她和西德尼亲自出手。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刘梦根本不是那种，会将清白无辜的陌生人当做手中棋子，卷入到和军方航空博弈之间的人。 她和海顿扬不能说毫无相似，只能说天差地别。 更别说就在昨天，刘梦还亲自套西德尼的话，逼他承认，特丽娜一直在安排他监视灰帮，监视本森的一举一动。 她这么做就是为了确认，来自伊甸酒吧的云从灵，确实是和伊甸酒吧背后的灰帮脱不开干系。 眼下，当这些碎片般的信息互相补上彼此裂缝，最终链接成一面完整的镜子时，她便也能从中清晰可见，今天一系列突发事件的全部脉络： 为什么今早云从灵失去消息后，马丁几乎是卡着时间给她发消息，主动邀请她面谈合同、 ——因为面谈合同是假，对方入侵了云从灵的个人账号，保险起见，再一次确认她今天确实有事情脱不开身，只能将见面放到明天。 而西德尼为何会在提前到达仓库后，几乎是第一时间给她发来位置共享。 ——因为他正监视着灰帮，或许从某些渠道得到了信息，猜到了对方的意图，认为灰帮必然会因云从灵的失踪而向她刘梦发难。 不过，西德尼未必清楚怀特的真实身份。 ——否则，他绝对能编一个更好的理由，而不至于抓耳挠腮，最后只能试图用索锡这种毫无分量的人渣来劝退她；也不至于后来完全一点预警或提醒都没有，便被怀特轻易用一句话，试图挑拨他和她之间的信任。 于是，所有的问题和疑点终于高度集中起来，指向了一个神秘而低调的□□组织。 灰帮。 联系到她身下的这辆过于特殊的低悬浮车，灰帮的背后，绝对和某个大公司有很深的牵扯。 想到这里，刘梦手心背后濡湿成冰冷的一片，心中更是升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其实或多或少的知道，下城区里各大帮派盘根错节，虽然都对上城区嗤之以鼻，整天把“大公司都是些狗X玩意”“老子迟早要把他们全炸了”挂在嘴边。 可当真正的权利金钱放在眼前，这些帮派或许跪得比谁都快 然而从小在黑市里“耳濡目染”长大，刘梦心中总还是存在一丝渺茫的幻想。 她并不认同□□的行事作风，但却希望，□□能成为“抗争上城区资本压迫”的最后反抗军。 可现在，无可争辩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原来，她也不过是被资本愚弄，自以为“这世界还有救”的芸芸众生之一罢了。 终于，四周的光线变暗，低悬浮车停进了目的地的地下停车场。 可很快，车载AI识别出了环境变化，自动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于是，最后一点能给人带来些许安全感的黑暗，也完全消失了。 刘梦完全被暴露在了光线之下，整个人一览无余。 她脸上的表情空了，嘴唇发白，眼神定在空中某一处，显得格外黯淡无光。 那副委顿的模样，颇像是一个好不容易踏出重重迷雾的旅人，却发现眼前这座看不见边际，根本无法凭一副脆弱肉身跨越的险峻大山，才是真正的困境。 她无可奈何地陷入绝望之中，露出了平时难以示人的脆弱和无措。 车内一片窒息般的死寂。 怀特的目光始终平静。 但这并非是因为心怀不忍，而是——因为他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所以他有理由确信，眼前这个连义眼都无法适应，基因劣等到该被自然淘汰的柔弱女人，也不可能有意外之举。 而他耐心十足地等在这里，只是为了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哦不，甚至可能用不了一分钟，——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于是心防崩溃，痛哭流涕，坦白求饶时，他才好从她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 就这样，他终于等到刘梦再度抬起头，嘴唇颤抖。 可紧接着，怀特微微愣住了。 因为她只是轻声开口，礼貌地问他要了一片湿纸巾。 —— 刘梦在怀特古怪的目光下接过湿纸巾，缓慢而细致地将手心里的冷汗擦去。 接着她抬头，嘴唇依旧泛白，神色却出奇地镇定，甚至主动开口：“谢谢您，怀特先生。我们可以下车了么？” 怀特盯着她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解锁了车门。 于是，刘梦就像上车时那样，抱着工作平板，身边飘着两个呆愣愣的飞行电子眼，一个人孤零零地跟着怀特下了所谓的“专车”。 然后将擦过汗的湿纸巾随手扔在地。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错！下章男主绝对会出现的（滑跪）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唔宝宝们QAQ[亲亲] 正文 第52章 信息 ◎“不过，小梦，你有听说过‘阿斯神教’么？”◎ 52信息 怀特忽然动作一顿。 他站在低悬浮车的不远处，视线在地上那张湿纸巾上点了点，开口道： “这里的地下停车场，会有清洁机器人随时巡逻。” 他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的，眼里却有一种终于抓住破绽的笃定，目光高高在上地落在刘梦身上： “刘小姐，无论你试图留下了什么记号，我保证，一分钟过后它将什么都不是。”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辆超过半人高的圆筒状清洁机器人，正亮着红灯无声地靠近，显然是检测到了这张被“不经意”扔下的湿纸巾。 刘梦脸色更白了一分，神色却依旧镇定。她直视怀特，指着清洁机器人反将一军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怀特先生……哦我懂了，你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吧？要知道下城区里可没这些细致干净的服务。” 怀特的表情终于微微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最后关头，还是被刘梦套出了话——她猜到了，他并非单纯来自下城区的某个□□。 这个女人虽然□□如此孱弱，却并非一无是处。 但又有什么用呢。 这些口头上的试探，都是些小聪明罢了，怀特毫无动摇地心想。 他不再出声，做了个强硬的手势，示意刘梦跟上他。 停车场的尽头，是长排的一模一样的金属色电梯，数量多到一眼望不到头。 此刻，除了他们身前这部，其他电梯门全都静静合着，四周空无一人，场面冷肃空荡到仿佛AI短视频里的恐怖梦核场景。 刘梦确实没见过这样的高级餐厅，当电梯门无声划开时，她总感觉自己即将去吃的不是鸿门宴，而是……牢饭。 唯一令她稍稍安下心的是，她最近新换的脑内终端是特丽娜亲手调试的，绝大多数的信号屏蔽器对她都难以起到完全的作用。 这让她至少能在去“吃牢饭”前，先把自己的坐标发送出去。 而且，她相信西德尼也不会眼睁睁看她就此下落不明。 电梯内部罕见的看不见任何指示按键，似乎另有人在外操控，只有运行时，脚底的地板外围才会亮起一圈莹白的灯，照亮了人心里升起的阵阵不安。 不仅如此，电梯内部墙壁上人影清晰可辨，明明电梯内仅有两人，视线却好像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无处不在。 电梯不断上升，似乎因过于缓慢，失重感几不可察，但拉长的时间依旧让刘梦脸上的镇定又退去一分，只能仓皇地垂下头，逃避着墙壁上自己过于苍白的脸色。 任谁来看，都是一副已不堪承受，心理状态岌岌可危的模样。 怀特借着电梯墙壁打量着她一会儿，很快就了然地收回了目光，用脑内终端给人回了信息。 下一秒，电梯停止，他们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了。 刘梦跟在怀特后面，目光惊叹地流连在用昂贵鲜花制作的一整面花墙屏风，几步绕过后，终于来到了专属于她的鸿门宴。 她夸张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本森杜勒斯。 当年刘梦刚被特丽娜介绍给本森认识时，他笑着自称是一个来自灰帮的“打手”。 但随着年龄增长，跟着本森和特丽娜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早就清楚，本森在灰帮里绝非是一个被当做消耗品的打手那么简单。 不过，刘梦无意深究。 她既没有聪明绝顶的头脑和能够武装各种义体的身体，又对“称霸”黑市毫无兴趣的。成年之后，她便在特丽娜的默许下，来到下城区其他相对平和的普通区，进入了一直向往的表演专业。 刘梦开始如她计划般的那样，一步步脱离出生时起便让她饱受折磨的黑暗。 然而，计划确实永远赶不上变化。 兜兜转转，她发现自己始终没能真正逃离那片挥之不去的浓重阴影。 “小梦，过来坐。” 怀特离开了，留下刘梦一个人。她面带怔愣，似乎完全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迟迟不敢上前。 直到听见本森开口，她才不得不挪动脚步，坐在那个一看就是用高级天然布料制作的软椅上。 不知名的布料云朵般贴合她的身体，她却坐如针毡般僵硬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原来，原来是您要请我吃饭，那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好，我一定到场的。” 包厢不大不小，不远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一眼望去，竟判断不出到底有多高。 饭桌是个半径不足一米的圆形，中心处有一个严丝合缝的圆台，此刻正缓慢升起，而圆台中镂空的位置，摆着一套造型古朴的陶瓷茶具。 角落里随时恭候的侍从默默上前，轻手轻脚地将茶具取出，第一杯茶却并非给本森，而是那位正背对着落地窗而坐的，一位看不出实际年龄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整肃，淡漠的目光在刘梦身上一飘而过，意有所指地开口道： “本森是我的下属，也是今天的说客。” “否则，像刘小姐这样的大忙人，我怕是难得能请你吃上这一顿饭。” —— 不过两句话，就像是彻底把刘梦说懵了。 接二连三的变故，似乎让她早就没有了下车时的镇定，嘴角虽然扯着笑，但神情里都是瞒不过在场几个人精的防备和警惕。 当侍从将三指高的茶杯送到她面前时，她慌忙间举起茶杯的姿势更是毫无优雅可言，显然是从来没喝过茶，也没见过这样高档的茶具。 一桌四个人，恍若化作身躯庞大的肉食动物，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瘦弱可怜的食草动物，看她露出无措到哭一般的笑容，壮着胆子对他们开口问道： “请、请问您是？” 然而，刚才自称是“本森上司”的中年人，此刻却并未回答她。 而另外两人，也始终保持着沉默，神色冷肃。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逼得刘梦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本森，却见对方微微侧头，避开了她。 显然，这个刘梦从少年时一直依靠着的，她认为在灰帮中绝对有一席之地的人，此时此刻，竟然是眼前这四人中地位最低的那一个。 这凝固般难捱的沉默，无疑是在进一步给她施压。 普通人在这时，情绪状态一般会有走向两种极端： 一种是勃然大怒。恐惧和不安触底反弹后，一部分人会因失去理智变得歇斯底里，自乱阵脚，渐渐掉进对方制造的语言陷进之中。 另一种是失魂落魄。是人在心理防线彻底失守后，战战兢兢，神色呆滞，只剩下一问一答的本能，成为对方掌控的玩偶。 而刘梦，她是在座所有人眼中过分年轻的，目光短浅的柔弱女人，显然是属于上述第二种。 果然，她的脸色几乎白到和头顶投射的冷光融为一体了，嘴唇颤抖，好一会儿过去，才鼓起勇气再开口：“对不起，是是是我，不该问……” 话还没说完，她像是被自己声音里浓重的哭腔吓了一跳，眼睛一眨，泪水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流了下来。 这一下，原本气氛恍若凝固的包厢内，变得全是她害怕到抑制不住一抽一噎的哭声。 然而，如此凄惨可怜的画面，那位自称“本森上司”的中年人，却像是欣赏一般，终于露出了冷酷的满意眼神。 可很快，他脸上的满意维持不住了。 一分钟，五分钟，十五分钟……等等，一个人怎么这么能哭？ 好几次他刚想开口，却像是被刘梦计算好了一般地打断了。 这种情况，若是出现在别人身上，他只会毫不怀疑地认为：对方是在用一种无比劣质的手段拖延时间——哦不，在他坐上如今这个位置的多年后，早就没有人蠢到敢这样敷衍他。 因为，他的手下只会将枪抵在对方的后脑勺，微笑着威胁： “比起眼泪，我更乐意你流血。” 但此时此刻，他却全然束手无策。 更准确地来说，他们不能，或者说根本不敢对刘梦使用暴力。 ——他们恐惧这样做会激怒“神”。 甚至，比起“刘梦是在用哭泣拖延时间，等待同伴救援”的猜想。 他更宁愿相信，她确实是下属怀特调查的那样，不过一个“天真短视，只有些小聪明，实际上极好拿捏”的年轻女人，正被他们吓破了胆，哭得不能自控而已。 否则，刘梦凭什么敢在他面前用这些低劣伎俩？ ——就仿佛她早就洞悉一切，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也明白他们不敢对她动手，于是将他们玩弄在掌心一样。 这个猜想，让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刚想开口试探，就见刘梦察觉般敏感地一抖，竟差点儿从椅子上翻过去。 于是就连本森，此刻也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 心中的违和感愈演愈烈，促使他眉头拧紧。可紧接着，对方的哭声再次小了下去，又立刻拉回了他注意力。 他连忙见缝插针地出声：“你——” 就见刘梦忽然满眼惊恐地看着他，整个人惊得一蹦而起，一副不堪重负，就快要哭晕过去的模样。 本森终于忍不住将接过话去： “小梦，诶，你别怕，真的……我们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些事情而已，不会伤害你的！” 刘梦一脸将信将疑，好一会儿才坐回到椅子上，昂着张挂满泪痕的脸，哭红肿的眼皮带着泪珠一眨，可怜兮兮地问道：“——真的吗，你们，你们真的不会杀我？” 本森忙不迭点头。房间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了下来。 四个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其中有一个，甚至朝着刘梦扯了个僵硬的笑脸。 在他们的注视下，她脸上的神情依旧真情实意得毫无破绽，接着，甚至主动开口补了一句： “如果你们能保证不杀我……那你们想知道什么，我、我都会说的。” —— 刘梦哭得口渴。 她将茶一饮而尽，整张脸被苦得皱紧，毫无遮掩地露出了一副无法欣赏，委屈无措的表情。 看得本森对侍者大手一挥，点了店里两瓶贵到离谱的鲜榨果汁送上桌来。 两分钟后，刘梦双手捧着玻璃杯，一边嘬饮着甜蜜可口的芒果汁，一边还在因过度哭泣而打着嗝儿，但看起来，情绪好歹是基本平复了下来。 在坐的人或多或少都松了口气，本森更是挤出个笑，见缝插针地介绍起来： “小梦，这位是我的上司，利亚阿德莱德先生。而他旁边的两位，也是他的得力助手，我的同事。” “这次找你来，真的只是问你些……工作上的事情。我们保证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点，问道： “不过，小梦，你有听说过‘阿斯神教’么？” 刘梦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她当然没听说过。 而且她脑袋里还飞快运转着，几乎是下一秒就得出结论：就算屋里没开信号屏蔽网，让她能立刻上网搜索，也不一定能查出这个所谓的“阿斯神教”相关的只字片语。 ——这些人实在太警惕了。 好在，刘梦与这位利亚阿德莱德先生心中不愿相信的猜想相比，来得还要镇定，甚至是游刃有余。 她下车后的每一道细微表情，每一个身体语言，情绪的递进变化……都堪称完美，不余遗力地让自己哭到打嗝，成功多争取了三十多分钟。 而她之所敢这样做，也确确实实是因为，她很清楚他们不敢动她。 这一点，她在下车时就验证过了——她手上有他们不知道的，无从查证的信息。 思绪在脑中一转，刘梦飞快做出一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眼底迷茫退去，脸上重新染上惊恐，摇着头语无伦次道： “……我想起来了，之前怀特先生和我说什么神使丢了……但我根本不知道圣女也不知道阿斯神教啊！真的你们相信我，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这幅模样，吓得本森立刻出声安抚： “好的，好的，我们相信这件事不是你做的，小梦，别害怕。” 他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柔，目光却始终牢牢捉住刘梦，忽然话音一转： “但不管如何，云从灵是你手里的艺人，是你下属。” “而你得对自己的人负责，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亲亲] 正文 第53章 外卖员 ◎“毕竟，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外卖员。”◎ 53外卖员 刘梦的目光有一瞬间凝滞。 她和本森对视着，脑袋里闪过的却是昨晚在酒吧，她质问西德尼时，对方被迫承认的那句关于“监视灰帮动向”的话。 ——原来，西德尼和本森早就清楚，云从灵身上的秘密。 所以此时此刻，本森一句意有所指的“你得对自己的人负责”，其实不是真的让她绞尽脑汁地提供所谓的线索，而是……在暗示她： 他既然把云从灵推到她身边来，那就是已经为今天发生的一切，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会对刘梦的生命负责。 刘梦很轻地眨了眨眼，整个人忽然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乍眼一看，仿佛真的被三言两语安抚好了一般。 始终暗暗关注她的利亚一行三人，不由得在心中嘲笑她的天真。 殊不知她只是在心里想着：既然有人兜底，那她可就要“畅所欲言”了呀。 毕竟，关于这个什么阿斯神教，她可是也有很多疑惑呢。 刘梦再次望向那位利亚先生。 即便是放松了下来，她脸上依旧维持着一丝脆弱的胆怯，便使得那充满困惑的眼神，语气显得格外真诚，“我也想对手下的艺人负责……但我并没有控制她人生自由的权利啊，利亚先生。” 说着，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露出一副极为配合的，认真思考的神情，“等等，我知道了……云从灵是你们的神使，失踪也是你们第一时间知道的。” “所以她的身体里，有你们安装的定位吧？” 利亚脸上的冷肃一顿。 他和旁边两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像是惊讶于一个刚才还哭哭啼啼不止的柔弱女人，此刻竟真能快速冷静下来动脑子思考，并直接说到了点子上。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脸色倏地难看了起来。 因为刘梦带着一脸无可指摘的无辜神情，声音也因若有所思而变得缓慢，断断续续，可出口的内容却堪称石破天惊： “不太对……你们放在云从灵身上的，不止是定位那么简单的东西吧。” “你们这么急切地找我……所以云从灵现在已经彻底失踪了，是吗？你们害怕是星途生物研究所出手帮了她，她叛变到渡边生物会对你们很不利，是吗？” 房间内顿时静得仿佛凝固一般。 但刘梦却没就此罢休，甚至还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在一众愈发冰冷不善的目光下，无所畏惧的，轻飘飘地道： “如果是这样，那你们放心好了，假设云从灵她真的叛变了——那她现在应该已经死透啦。” —— 利亚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刘梦，心中终于明白，包括怀特在内的他们所有人，都小看了眼前这个□□孱弱的女人。 因为，除了那最后一句，她刚才说的话，竟无一例外地踩准在了他们的痛处上。 他们对云从灵，这位阿斯神教的神使，确确实实有着完整的控制权： 这其中，不仅是对脑内芯片的全权远程操控权限，还有那埋入根根骨骼深处，延伸到四肢每一个关节的指令控制系统，以及在心脏内部安插的“病毒炸弹”。 只要他们需要，便可以在0.1秒内迅速“冻结”云从灵的心脏，强行让她进入休眠。 是的，不是“死亡”，而是“休眠”。 因为云从灵，是他们多年来燃烧巨额经费，耗费无数心血，唯一一个成功培育出来的人造人。 现在，眼见着这个行走的数千亿美币，在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就完全失去消息，他们能不心急如焚么？ 而祸不单行的是，他们唯一能获得些许有用信息的对象，那个直到刚才还被轻视的年轻女人，他们偏偏一根汗毛都动不得。 要知道，云从灵虽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杰作，却也是自封的神使，是他们想要献给那位神的礼物。 可这个叫刘梦的年轻女人，从目前调查的结果来看，似乎已经轻轻松松地，和那位神绑定在一起了。 这么一想，利亚神色愈发复杂难看，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扭曲。 他难得稍显失态地紧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强行压抑某种情绪，睁开时眼神终于带上了一抹深沉的狠厉： “既然如此，刘小姐，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否则，你或许也可以用自己的命赌一把，今天还能不能走出这个门。” —— 确实，这年头想杀一个人，简直是眨眼般简单又快速的事情。 若是寻常人，此刻就算还能保持冷静，也多半是会立刻答应交易的。 只有刘梦。 她顶着利亚暗藏杀意的眼神，一边给本森加密发来的“小祖宗你悠着点吧”回复道“没事您看我表演”，一边竟面不改色地道： “我饿了，利亚先生。” “不如我们先吃午饭吧。” 此时此刻，她终于一改之前唯唯诺诺，柔弱不堪的模样，甚至不伦不类地举起了手中的果汁杯，好整以暇地眨了眨眼，冲利亚笑道： “合作能不能谈成，就看您这段饭里的诚意了。” 利亚额头上爆出一根青筋。 太多年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以至于他不得不伸出手指，一点点把青筋按了回去，然后瞥了一眼旁边似乎呆住般的本森。 本森接到暗示，连忙让人上菜。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由天然食物制作的昂贵佳肴，接连从桌中间的圆柱里吐出，很快就摆满了整个桌面。 刘梦看起来满意极了，几乎是每道菜上来，都会毫不遮掩地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可惜，利亚早就通过云从灵的“眼睛”，得知刘梦已然过上了餐餐天然食物的生活，所以根本不会再被她这演技迷惑，误以为她目光短浅而好骗。 他始终神色阴冷地看着她，自己根本没动筷，倒是续了好几次茶。 终于，在刘梦喝果汁的间隙，利亚开口插了一句： “刘小姐，你现在可以解释，为什么说神使……云从灵已经死了吧？” 刘梦根本不惧他的眼神。 她将那一口果汁慢慢喝下，这才露出稍许微妙的神情，感慨般地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对卫斯理了解得这么少，也好意思让他当你们的神么？” 挑衅般的话说出口，在利亚露出想一枪毙了她的眼神前，她竟毫不在意地将所有的秘密坦白： “我说的都是实话。云从灵现在大概率是被扣留在了星途生物研究所——而我和他们之间的仇怨，本森多半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这一次，他们肯定是想故技重施，把曾对我做过的事情，再对云从灵做一遍。” “本来，这也算是正中你们的下怀。如果事情成功，云从灵便也算拥有‘神’的一部分，成为你们口中名副其实的神使。”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云从灵应该从胚胎起，就被你们开始改造了吧？” 刘梦神色坦然，语气平淡，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关键的信息： “可惜你们根本不知道，身体改造程度越高，义体植入越多的人，越是难以承受外核物质针剂——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否则，你以为当初为什么他们不舍得杀了我？” 最后，她好整以暇地环顾众人，在他们反复变脸，最终面如土色的场面里，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嘴上却毫不留情地道： “这个时间点，我估计云从灵的尸体已经被星途生物研究所抬上桌了。” 至于抬上桌干嘛？那当然是解剖了。 —— 刘梦之所以如此断定——眼前这帮自称奉卫斯理为神的人，其实连这样关键的信息都不清楚，实际上多亏了她刚才下车时，丢掉的那张擦手用的湿纸巾。 怀特以为她是悄悄做了记号，试图给同伴留下线索。 但刘梦其实只是在做一个针对怀特的测试。 如果怀特和利亚这一行人，真的清楚他们的神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从她这里……获取能量。 那么，他们只会立刻销毁这张沾满她汗液的湿纸巾，不留下任何一个来自她身上的水分子，而不是任由清洁机器人当垃圾一样收走。 怀特当时的反应，只能说明他们对军方航空研发的外核物质针剂，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而这样关键的信息，现在被她随便就告诉了这群人，但并非是因为莽撞。 实际上，她猜测云从灵其实没那么容易真的死在星途研究所里；而眼前这群人，早晚有能力弄清外核物质针剂的秘密。 所以，她抢先透露出这个信息，不仅给海顿扬树立一个有力竞争者，而且还能试探出眼前这群人，背后到底是哪家大公司。 ——没错，这才是刘梦从上低悬浮车开始，从未动摇的核心目标。 为此，她在刚才的那几段话里不停提供暗示，甚至在最后明确点出了一个地点“星途生物研究所”。 如果这个所谓的“阿斯神教”，背后真和星途生物研究所来自同一方——渡边生物的话，他们根本不会如眼前这般面色难看。 因为星途生物研究所虽和军方航空有所合作，研究所里尽是与外核相关的生物实验，但本质上，渡边生物和军方航空是不容置疑的竞争关系。 所以外核物质针剂这种核心机密，军方航空绝不会在星途生物研究所里展示，使用。 也就是说，云从灵若真落入海顿扬手里，也只会被带回军方航空内部去注射外核物质针剂；就算她真的死了，也绝不会如刘梦说的那样，死在星途生物研究所里！ 这是一句用来欺诈敌人的谎言！ 刘梦将所有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阿斯神教确确实实是和渡边生物，军方航空存在竞争关系的第三方，而且很可能，就是当初雇佣她的人类同事卫斯理，抢夺外核的背后主使…… 好嘛，这本恐怖猎奇言情向小说里的最后一个反派终于登场了么？ 刘梦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又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筷子，品尝起桌子上始终冒着热气的美食。 这幅丝毫不把其他人当回事的模样，看得本森差点儿翻起白眼，而利亚和其他两人眼里更是藏不住杀气，恨不得立刻掏出枪就把她给毙了。 “刘小姐，我代表阿斯神教感谢你的慷慨分享。” 利亚咬牙切齿片刻，然后无比阴狠地笑了，只是那笑容已经不能说是笑里藏刀，而是恨不得立刻就要飞出无数子弹，把刘梦射出无数个洞来： “可惜你太过自信愚蠢，将这么重要的信息一次性说出来。你就不怕，马上你的尸体就要躺在这张桌子上——” 极为突兀的，一道莫名其妙的铃声打断了他的声音。 利亚一愣，紧接着脸色变得异常古怪起来，细看之下，那其中竟透着一丝恐惧的痴迷和癫狂。 ——有人，不，有神拨通了他的电话，而且直接将通话的声音接入了房间内的立体环绕音响里。 电话那边，是怀特不可思议的声音： “利亚主教，有一个人想要上来，您看可以么？” “他没说他是谁，但我觉得没问题，您能让他上来么？” “真的我求求您了，让他上来吧，求求您了，不要拒绝他，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怀特的声音诡异般焦急起来，仿佛他本人正处在崩溃的边缘，以至那股不详的味道甚至能顺着声音，舔上房间内包括刘梦在内的所有人的脊梁。 一时间，根本没有人敢出声回答，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而电话那边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陡然静了下来。 没人能想象，接下里这度日如年的几秒钟里，怀特经历了什么。 只听见那边居然又传来变得“正常”的声音： “感谢您的许可，利亚主教，我发誓您见到他后一定不会后悔的。” “毕竟，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外卖员。” 刘梦：……*……？？？ 眼见着所有人恐惧又怪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心中无语极了，面上毫不客气地冷笑道： “……各位，我之前都说了中午要和男朋友视频，是你们非要‘请’我吃饭。” “现在他生气了，亲自来给我送‘外卖’。那你们等会儿，可要好好向他道歉哦。” 【作者有话说】 啊，这样也算男主出场了吧（滑跪）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亲亲] 正文 第54章 恋爱脑 ◎“刘梦，我们结婚吧。”◎ 54恋爱脑 卫斯理没进门前，刘梦还以为怀特是被“吓傻”了，在胡说八道。 直到十几秒后，她亲眼看见卫斯理的模样，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其实卫斯理的衣着并不出格，依旧是今天出门前那一身她搭配好的套装——他容貌太盛，更适合一些质感拉满，设计上简单利落的纯色服装。 比如现在，他穿着一身浅蓝，淡绿色长发束成一个低马尾垂落在胸前，这配色看起来……虽然确实有点儿像蓝星环保宣传大使，格外轻松明快。 但真挺好看的。 ——如果他背后没有带着一个几乎半人高的箱式背包的话。 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只有刘梦毫无任何身体和心理上的压力，甚至感到有些无语。 她的目光在卫斯理的背包上停留了一会儿，几乎是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 这个地外生物，不会是还没放弃通过“分享食物”来向所有人宣告，他对她那孩子气一般的占有欲吧？ 不应该啊，他现在的心理年龄怎么着也都有18了吧…… 刘梦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卫斯理几步来到她身边，接着一抬手臂，就要将那半人高的箱式背包取下来。 此时桌对面的人，包括本森都还沉浸在恐惧中没回过神，直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那背包里有什么可怕武器。 除了刘梦。 她一想到等会儿可能会出现的画面，眼皮不由得一跳，连忙捉住卫斯理的手腕，急得声音都不稳起来： “呃这个我们其实已经吃得饱了真的不用你——” 她话到一半，眼角余光瞥到对面几人惊疑不定的表情，心念一动，立刻把下半句话改成了：“——我们走吧神明先生，再留在这儿，怕不是要把你这些‘信徒’吓傻了。” 卫斯理：“？” 说实话，他对自己成为“明星”的事情，始终毫无代入感。 此时此刻，要不是刘梦将指尖紧紧扣在他手腕处最薄的皮肤上，让他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能清晰感受她的存在，大脑反应直线下降，全身上下所有感知都恨不得集中在手腕上。 否则，他应该还能分出一丝好奇，询问道： “这些人，也是粉丝？” 半个小时前，西德尼和卫斯理说的可是“有人强行掳走了刘梦”。 那是他第一次生出“愤怒”的情绪，理智因为过大的情绪冲击出现了短暂失控，意识完全断层。 要知道，曾经在处理坏掉的“食物”时，感受着那些通过思维拟态传来的种种恶意，都从未让他有过这种如此不受控制的，浇灭神智的情绪。 练习室里所有电子设备齐齐发出好似痛苦般的嘶鸣，西德尼猛地按住脑袋，仿佛里面安装了一个马上要爆炸的炸弹。 好在几秒钟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刘梦不在身边，卫斯理必须得省着点使用能量。 他把瘫软在地的西德尼拎上，打了辆无人出租，赶去了目的地。 当然，在去之前，他专门背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装满了航空饭盒的箱式背包。 卫斯理这么做，心中是有多番考量的： 显然，那些掳走刘梦的人并不知道，她是他决定“下降”成为人类的唯一原因，是他身上所有人类情绪的来源和牵引，更是他决定要完好无损地带回本体的，无比珍贵的收藏品。 网友们说的没错，“宣誓主权”真的非常重要。 她被随意掳走，他一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于是，卫斯理带着大量天然食物，打算故技重施。 可等他进了房间，刘梦却制止了他，还要拉着他马上走。 卫斯理立刻懂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他分享食物的对象。 也就是说，在人类社会之中，“分享食物”并不是一个高效而全面的，宣誓主权的办法。 那么，他到底该怎么做？ —— 刘梦有意在这个所谓的“阿斯神教”面前，向他们展示，他们所崇拜的神明所拥有的能力。 于是，她摸着特意吃得鼓鼓的肚子，让卫斯理带着她表演了一把“原地消失”。 但她没想到的是，估计是自己体质太差还是什么，总之她居然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在等醒来时，白天竟已变成黑夜。 刘梦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的顶楼露天花园里。 不仅如此，她居然还能依稀看见中午所在那家饭店大楼，楼壁上那五米高的电子巨幕化作指甲盖大小，占据着她视野左下的一个小点。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能瞬移很远的距离。 但刘梦没有任何不满。因为下一秒，她已经感受到腹中一股抽空般的饥饿，以及浑身无法遏制的疲倦。 “距离太远，你的身体会受不了。”卫斯理解释道。 他将她放在了一张铺着软垫的单人镂空铁艺秋千里，自己则毫不在乎地单膝跪地，终于将刚才没能取下的箱式背包取下，打开，从中挑了一个航空饭盒出来。 接着，他忽然冷不丁地开口道： “刘梦，我们结婚吧。” 刘梦：“……啥？！” 这一次即便是她，也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卫斯理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她事无巨细地回忆这几天两人相处的细枝末梢，就差没上网搜一搜“十八岁男生急着结婚这合理吗”，却怎么也没找到还算合理的原因—— 明明昨晚她还没答应和他在一起的呢，怎么现在突然跳过那么多步骤，直接到“结婚”了呢？…… 难道这本恐怖猎奇言情向小说的作者中奖一千万，直接打算烂尾了？ 直到刘梦的肚子发出一阵饥饿的嗡鸣，促使她再次把目光聚在递到眼前的航空饭盒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猜测蹦了出来： 他肯定是又去请教网友，知道了在人类社会里，只有领证结婚才是恋人之间“宣示主权”的终极手段吧。 刘梦心情颇为复杂。 她刚想解释几句，又反应过来如今婚姻法早就形同虚设，连纸质的结婚证和离婚证都已被淘汰，“领证结婚”现在甚至已经成为了某种情怀。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地外生物，解释人类千百年来对爱情与婚姻之间的定义。 只能沉默地接过了饭盒，却没有第一时间将它打开。 刘梦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并强行让自己回到被卫斯理一句“结婚”打岔前，那时她还满脑子沉浸在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情里。 比如，思考那个阿斯神教背后到底是哪个财阀公司，居然用着宗教的外壳包裹着如此疯狂而堕落的私欲，秘密潜伏了数十年以上，最终还真的搞出了人造人这种玩意儿。 啊，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刘梦自己也算是个人造人。 但她的基因完全来自于人类。而云从灵是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 这么一想，刘梦唏嘘，可真是个**的世界。 ——根本不可能，也不应该有神的。 露天花园布置格外浪漫，灯光都隐在条条垂下的藤蔓，互相挤挨的花丛，以及潺潺小河的石堆里，隐隐绰绰，在这勉强脱离了光污染的高度中，竟真有几分惬意的静谧。 渐渐地，身体里阵阵翻涌而上的懒倦将刘梦脑子里的思绪搅乱，她实在没料到，这样一个根本不够逃离出普通追踪弹射击距离的瞬移，就对她的消耗如此之大。 那这之后，他们真能凭借卫斯理，和那些庞然大物对抗么？ 刘梦忍不住低头，略有失焦的目光垂落在卫斯理安静等待的面容上，喃喃低语： “……那些人把你奉为神。” “可是，你不仅是个恋爱脑，而且，也没有很厉害呀。” —— 卫斯理身体倏地僵住了。 他发现，刘梦说的这些话，是继“你对我是真正的喜欢吗”之后，第二个他无法否定的事实。 确实，在没有找回外核之前，他的一切行动，其实都寄托在刘梦的身上。 而他之所以醒悟得这么晚，是因为在此之前，所有被军方航空用以试探、改变他的“人类食物”，从未真正地动摇过他半分。 那段时间里，他甚至对“夺回外核”都并不积极——因为他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即使“能量”耗尽，他也只会化作一抹沉睡的灵魂，终有一天会安然回归到本体。 而这样的事情，在亿万年的时光里，在本体投放出去的千万个卫星复制体中，早已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直到他成为“卫斯理”，遇见了刘梦。 他好像终于理解，人类这种生物，为什么会拥有“软肋”。 为此，史无前例的，他竟然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孱弱，笨拙，甚至是渺小。 这个想法，让他的眼眶升起了一股熟悉的热意，心脏传来了从未有过的不适感，就仿佛在不停下坠，又像是被什么攥紧，以至于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恍惚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早上那个关于“怪物”的问题，然后终于明白，当时他的那种心情，叫做沮丧，叫做嫉妒。 ——因为他感到自卑。 人类的爱情，居然是这样不可思议，难以捉摸的东西么？ 明明他从刘梦那里得到的是好奇，欣赏，依赖，怜惜……他深深为这些柔软而明亮的情绪着迷，甚至不惜为此成为一个人类，却偏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嫉妒，自卑，愤怒，恐惧…… 他……确实是一个怪物。 他是不是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了？ 卫斯理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绞紧，声音几不可察： “对不……” “哎你别难过啊……我的错我的错，是我没把话说清楚。” 刘梦忽然俯下身来，指尖带着温润的冰凉，轻轻点在了卫斯理的眼角。 她这几天已经做惯了这个动作，往往都是点到为止。但此时此刻，似乎是刚才那句“结婚”刺激了她，又或者是这露天花园的氛围实在浪漫。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卫斯理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 像是一只没有家的流浪哭哭小狗。 刘梦张开手指，一边小心地盖住了卫斯理泛红的双眼，一边拿出安抚小狗的语气，轻声细语地道： “是他们太坏了。” “你明明只是一颗暂时没法亮起来的星星。” 一时间，四周静谧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卫斯理才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不会哭。” 刘梦愣了一秒。 要是别人这么说，她会以为是在赌气，但她收回手，感受了一下掌心的干燥，发现卫斯理是实事求是。 她颇为好奇地歪头瞅着他的眼睛，小声嘀嘀咕咕，“好神奇啊……” —— 气氛一时间缓和了下来。 刘梦往旁边挪了挪，硬是空出了一个身位，用手拍了拍，示意卫斯理坐上来。 镂空铁艺秋千发出一声重重的吱呀声，前后摇晃几下，还是支撑住了 刘梦这才有空打开航空饭盒，发现自己运气不错，里面居然是满满一盒高热量的巧克力奶油小蛋糕。 甜软的香气勾得她食指大动，立刻开动起来。 眼角的余光瞥到身旁格外专注的目光，她迟疑了一下，礼貌问道： “你也想尝一口么？” 谁知卫斯理摇了摇头，忽然突兀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很喜欢星星？” 刘梦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吞下口中的蛋糕，“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唔，因为在地球上，人类凭肉眼，只能看见夜空里发光的星体。”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哦我刚才形容你的那句话，呃，其实是一种修辞，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刘梦一边解释，一边觉得自己因为太过疲惫，有些大意了。 她本来该想象得到的，宇宙中应该绝不止卫斯理这一种智慧星球生命，而有生命的地方就会形成群体，甚至社会—— 比如，他们星球生命之间，或许也会有些什么发光鄙视链之类的玩意儿？ 谁知卫斯理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我懂得你的意思。” 他的目光紧锁住她，充满着一种急切的讨好与渴望，“……我的本体虽然已经有数亿年没有发过光了，但只要你喜欢，发光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刘梦稍怔，然后慢慢笑了起来。 她坐得正了一点，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十分感兴趣的模样，“真的么，你也能像太阳那样，无时无刻引发核聚变，向宇宙中辐射大量的光热能量？” 还没等卫斯理点头，她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天啊，那温度得有多高啊？” 卫斯理一愣。 “那你，要不还是离远一点吧。”刘梦摇头晃脑，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我怕太阳系里再出现一个‘太阳’，地球就要被直接烤化了。”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亲亲] 正文 第55章 自由 ◎在那之后，亮与不亮，交予自由。◎ 55自由 她不愿意和他走。 地球这么糟糕，那么多坏人想要她和她那些朋友的命。她被迫入局，从一开始的利用他，到后来帮助他，与他合作……却从来没想过在这一切结束后，要和他一起离开。 那她一直以来，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最终又回应他的呢？ 卫斯理努力回想昨晚的一切，不，不需要努力，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早就深深刻入了他的记忆之中—— 在他们重逢后，他无时无刻能感受到她被他的容貌吸引，她对他充满着生理和心理上的好奇，她始终愿意为他交付性命般的依赖…… 以及，就像他探索这个人类世界时那样的，她对他逐渐清晰、无法掩饰的心动。 但同时，这些感情也伴随着辗转反侧的犹豫，一波接一波的愧疚，和几乎满溢出口的怜惜。 其他人类将他捧做“神”，但“神”也不过是达成他们欲望的一件工具。 只有刘梦。 她把他当作一颗被迫降落地球的星星，并衷心希望有朝一日，他能重新回到天空。 在那之后，亮与不亮，交予自由。 卫斯理忽然知道，刘梦到底会青睐什么样的人类了。 原来在她眼里，是人类还是怪物，真的不重要。 她只会青睐，像她自己那样自由活着的生命。 她也永远不该成为任何人类，或者任何怪物的收藏品。 “……你怎么，这是，忽然学会哭了么？” 惊疑不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卫斯理恍然回神，不敢置信地，怔怔地抬起手，拂过自己泪湿的眼睫。 眼泪像一条又一条细线，顺着他的指尖缠绕而落，留下一道道晶莹交错的泪痕。 这是他第一次像人类那样哭泣。 原来想要“学会”哭，需要领悟一些，比哭更沉重的东西。 “……对不起。” 他声音暗哑，像是历经许久时光，才终于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 刘梦看着卫斯理忽然流出眼泪的模样，终于有些懵了。 今晚接二连三的变故，甚至影响到了她此刻的食欲，让她颇为食不知味地咽下这一口蛋糕，心里思考着： 卫斯理到底是怎么把话题从“结婚”跳到“疑似要变成太阳毁灭地球”，再突然流下眼泪，用一双……仿佛狗血短剧里将为男女主赴死的深情男配的眼睛，对她说着“对不起”？ 刘梦觉得自己简直像是错过了一百集剧情。 这感觉糟糕极了，她立刻就想打断施法，准备好好“盘问”这个最近满脑子都是绿鸟阅读APP文学的地外生物时，忽然一段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是特丽娜，不能不接。 刘梦只能按捺下来，接通视频，一边熟练将头上的磁吸云朵摄像头取下，举到脸前一段距离处，一边回答道： “嗯，嗯……没事，他来得很及时……舞台设备居然都送到了？啧，这些人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一眯，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冷笑一声，“你放心，不可能的……西德尼和本森联手搞这么一次，就是要把事情做绝了。” 没错，刘梦在与特丽娜交换了些信息后，终于搞清楚了今天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或者说得更精确一点，她们找到了真正的幕后指使者—— 那就是西德尼，以及本森。 表面上看，潜伏在灰帮中的本森，配合着西德尼，为了帮助与灰帮关系不浅的阿斯神教寻找“神使”云从灵的下落，将刘梦掳走进行逼问。 这一行动看似合理，实际上却有一个很明显的缺陷：如果刘梦真的失去踪迹，那位“神”——也就是卫斯理，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么，这一行动必然会促使阿斯神教和他们的“神”，在仓促之中见面。 所以刘梦在最开始时，就是个思路：什么“神使失踪”都不过是接口，阿斯神教抓住她，就是为了引诱卫斯理现身。 但无论是在地下车库里的“湿纸巾试探”，还是当她真的坐在饭店里，暗中仔仔细细观察，发现这些人居然确确实实，迫切地想要寻找云从灵的下落。 不仅如此，从头到尾，他们都从未试图从她嘴里打听卫斯理的事情。 甚至最后，当卫斯理真的出现时，那些阿斯神教的教徒在面对他们的“神明”时，却纷纷安静得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这样古怪到滑稽的场面，让刘梦不由得想起一个出自古华国的成语，好像叫什么……叶公好龙？ 她心中震惊的同时，又觉得十分好笑，再从头到尾将所有事情细节在脑中仔细复盘，终于明白，想要造成这样一场会面，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有人长久以来，给阿斯神教传递了错误信息，让他们轻视了刘梦和卫斯理之间的关系。 第二，有人在今天的中午这场会面前，向阿斯神教保证，卫斯理不会知晓并来到现场。 显然，造成这一信息差的人，就是在从一开始就密切关注她位置的西德尼，和饭局上给她递出暗示的本森！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恰恰就是为了让阿斯神教背上“掳走刘梦”的罪名，尽可能将卫斯理推向阿斯神教的对立面！ 刘梦想明白这一切时，内心无语极了。 西德尼一天到晚说她“护短”，结果转身就和本森一起，把卫斯理当小孩子算计，试图用那套“你欺负我朋友我就不和你好”的逻辑，来尽可能打消任何阿斯神教与卫斯理示好的可能。 就在这时，视频那头的特丽娜毫无预兆地开口： “所以，你们两个真的谈恋爱了？” “嗯，嗯、嗯？” 刘梦猝不及防地僵直了身体，喉咙却不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吐出否认的字眼来。 等她再想开口解释，就见特丽娜竟也不见多少惊讶地点了点头，自问自答道： “祝贺你们。那么，后续我会给你们做一些情侣账号的数据。”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挂了视频电话。 刘梦：“……” 她一言难尽地将磁吸云朵摄像头拍回发间，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卫斯理，顿了顿，选择直接跳过“谈恋爱”的话题，转而将本森和西德尼的目的解释给了卫斯理。 他安静地看着她，竟然也真的没追问。 倒是刘梦一直在细细观察卫斯理的表情，最后却发现，他对阿斯神教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也没有因为被西德尼和本森这样“算计”而生气。 就好像除了她之外的事情，任何其他的人与事都无法触发他的反应。 这算是好事么？ 刘梦……恐怕并不这么认为。 她回想起刚才的那个“变成太阳”发言，思来想去，心中总隐隐有一丝不安。 —— 深夜十点，他们终于回到了众星娱乐的办公室套件房里。 刘梦将今天所有信息整理好，发送给特丽娜，让她用自己的手段渠道打听，或是直接和本森对峙…… 反正，收集信息这一块，她是帮不上特丽娜什么忙了。 但还有一件事。 刘梦沉吟一会儿，然后装作毫不知情地拉着马丁和云从灵组了个三人小群，并在群里装模作样地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早上九点，就在上次的水吧，我们一起商量下合同，如何？】 大概了过了十分钟，群里就有了回复。 【马丁：刘小姐，我今天中午时就联系不上安了，她在公司吗？】 【马丁：时间上我这边没问题，那明天见面聊。】 这个回复，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马丁摆出一副对于“云从灵失踪”毫不知情的模样，撇清自己的嫌疑，同时又丝毫不避讳明天的约谈。 而刘梦这边，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云从灵消失在了星途生物研究所。 报警，不适合现在乐队的情况；重新找人，不说时间上太过仓促，还容易连累无辜。 说白了就是，这个难题像皮球一样被踢回给了刘梦。 那就不如，直接互爆了。 刘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丝毫不计前嫌，直接给本森发去消息，告诉他明天她就要去见见那个马丁，让本森去问问，阿斯神教的人有没有兴趣合作…… 她正谋划得起劲儿，起居室那边传来动静，卫斯理披着一头微微湿润的长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刘梦几不可察地一顿…… 要知道，虽然这个地外生物目前还没能力毁灭地球，但在这之前，他还想提出，想和她结婚。 而她当时实在是又饿又累，太过震惊下就只记得吐槽他“恋爱脑”了，并未直接拒绝。 现在，他不会是想要来……找她约明天去民政局的时间吧？ “呃，那个，我明天——” 她连忙从坐直身体，恨不得把脑内终端上的画面整个展示在卫斯理面前，证明她明天确实有走不开的工作。 就见卫斯理在她面前站定，一只手撑着她身下椅子的扶手，整个上半身压下来，淡绿的发丝垂下时，带起一阵阵湿润而馥郁的果木香气。 “你答应过的，”如此近的距离，他能将她强撑镇定的脸整个收入视线，目光略略扫过她的唇，最终定格在她有些茫然无措的眼眸。 “回来后，要补给我一个吻。” 二十分钟过后。 刘梦开始怀疑，卫斯理是不是在沐浴露里动了手脚，以至于她每吸进去一口香气，都觉得头晕目眩，缺氧得厉害。 不仅如此，明明这一次卫斯理没有迫切地吞吃她的唾液，她却依旧感到口干舌燥，忍不住伸手推他的肩膀。 可几番动作下来，卫斯理纹丝不动，反而显得是她在依依不舍，想要攀附在他身上一般。 刘梦终于忍不住，咬了卫斯理的舌尖。 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因为这点痛太轻微了，与其说是服软般的警告，反而更像……挑衅般的勾引。 卫斯理濡湿的眼睫猛地一颤，呼吸骤然沉重下去，他像是终于无法忍耐，颈侧甚至爆出几根青色的血管，重重地吞咽了几口，喉结处的汗珠混合着香气不断滚落，在冷白光线下反射出一片黏腻的涩情。 有一瞬间，刘梦觉得自己要被整个吞吃入腹了。 但很快，她发现这居然并非是自己的错觉。一个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像是藤蔓般裹挟着她的心脏蜿蜒而上，从她喉咙，眼睛里伸出数根无形的枝条，摇晃着，渴求着。 恍惚间，她变成了一棵夜空下的树，企图拥抱、挽留树梢枝头处，那皎洁的月亮。 那遥不可及的神明…… 完了，一定是外核物质对她的影响加深了！ 刘梦岌岌可危的理智发出尖叫，她毫不怀疑，现在卫斯理无论说什么，她都只会伸手抱紧对方的脖子，忙不迭点头答应。 情急之下，她呜咽出声，在炙热交叠的喘息中断断续续拼出一句话： “……够了，别亲了……我要，要去洗澡了……” 好在这一次，卫斯理闻言终于停下纠缠她的唇舌，稍稍往后退开了一点。 刘梦心中稍松，吐出一口热气，期盼地望着他。 但紧接着，她双眼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卫斯理盯着她，忽然道：“一起去。” 他的目光深邃如幽潭，至上而下缓缓扫过，便让她恍若溺入水中，整个人忍不住轻颤起来——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我需要……亲自检查你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亲亲] 正文 第56章 享受 ◎卫斯理别说退后，就连眼神都无法挪动一分了。◎ 56享受 卫斯理把刘梦抱进了浴室。 刘梦心中尖叫“这对吗这不对吧这太不对了呀”，手脚却发软得像煮熟的面条，只能任由卫斯理把她抱进浴室，放进了早就盛满热水的浴缸里。 刘梦：“……” 怎么回事，原来这地外生物居然是早有预谋的么！？ 她理智回笼一瞬，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只想着赶紧从窄窄的浴缸里站起来。 但人造布料在被水浸湿后变得格外沉重，几乎是密不透风地黏在皮肤上，让她本来就无力的四肢行动艰难，只能尽可能地缩在浴缸的一角，急急开口： “卫斯理你等等，我根本——” 说话间，她对上了卫斯理的目光，那句“没受伤”忽然就被自己吞了回去。 只见那双如同被水洗过的淡绿色眼眸，此刻仿佛被某种浓郁而热烈的情绪点亮，灼灼如焰，甚至染上一丝兽类般的凶性。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紧锁着刘梦，神情里是直白的好奇和探索欲，像个第一次拥有漂亮玩偶的小孩，因为对过家家游戏十分生疏，以至于弄错了给玩偶“洗澡”的步骤—— 比如，应该要先帮她脱去所有累赘的外衣，才能一览无余，为所欲为地进行下一步。 于是，他给出了第一个指令： “全部脱掉。” 刘梦只觉得四周空气猛然一沉，紧接着，在她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她的双手居然越过了她本人的意志，行动了起来。 浴缸的水面泛起圈圈不安的涟漪，被热气熏红的指尖轻颤着搭在外套拉链上，下拉置底，再一左一右将两只袖口往外一扯，上半身便从外套中脱出，露出了两只光洁白皙的手臂，和紧贴着胸腹的，湿透了的运动背心。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紧张而急促的呼吸，促使着细嫩的腰腹皮肤在手掌下起伏着，热水中荡开数道混乱的水波，一遍遍舔舐着四周的池壁，再悠悠荡回，拍打。 指尖深入水中，从背心底部探进，温热的水流乘机而入，顺着手指挑起的缝隙细致地包裹而上……在即将触摸到某个柔软的边缘时，手指的主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既然是你要检查的，”刘梦仰头望向卫斯理，脸上的神情居然还算得上平静，只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不应该由你亲自动手么？” —— 确实，眼下的这幅场景，实在是太过古怪了。 明明一开始是卫斯理亲她亲得十分上头，一副十八岁男大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模样，急不可耐地要“检查”她的身体。 但当他真的将她抱进浴室，放入浴缸后，却不知为何摇身一变，成了个惯会调情，熟尝风月的老手——他竟懂得操控她的双手，让她自己“主动”脱掉衣服，仿佛一只柔弱不堪的猎物，正进行着一场旖旎而诱人的自我献祭。 卫斯理到底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刘梦一开始简直目瞪口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外套被她自己脱下，沉入水底，她才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背着手站在浴缸前，垂着双湿漉漉淡绿色眼睛看她的地外生物，是动真格的。 可是，到底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 他们明明还没能熟悉彼此到，能够玩儿这种情趣套路的地步吧？ 那个从不会强迫她要求她，只会用大狗一样纯粹眼神向她索要一个亲吻的地外生物，到哪儿去了？ 还是说，因为他看出她在回避关于结婚的事情，终于恼羞成怒暴露本性，想要惩罚她？ 刘梦本能的抗拒这个可能，用只剩半点理智的脑袋思来想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然而她被控制住的手却没停下，已经从背心钻了进来，热潮包裹上脆弱的那一刻，她脑袋嗡地一声，火气也上来了。 既然，她无法拒绝。 刘梦嘴角掀起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那不如就好好配合，好好——享受。 明明她才是那个土生土长，不知看了多少限制文和本子的地球人类，再加上一身演技，她就不信，这方面她还能输给他了？ 窄小的浴室才被使用过，满是果木甜香的雾气源源不断地打湿着四周的墙壁，在氤氲的光线下，凝结成恍若蜜一般诱人的露滴。 在那句直白的，邀请似的话出口后，果不其然，控制她双手的力量消失了。 刘梦心中哼笑一声。 此时此刻，她不仅不急着将手从背心里拿出来，还主动将身体往浴缸边一倾。 那米白*色的坚硬瓷壁，刚好卡在了某个巧妙的位置，顿时将那原本就圆润的蜜果挤压得更加饱满，仿佛就快熟透坠地，隐隐露出一条挂满蜜汁的深缝。 这时，她扬起来了脸。 之前的紧张和困惑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自知的，脆弱忧虑的神情，那挂满晶莹的眼睫轻轻一颤，水滴便像泪水般滑过绯色的脸颊，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站在浴缸边的卫斯理浑身猛地一震，视线像触电般匆忙移开，竟像是想要后退。 但刘梦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我的心脏又开始疼了，卫斯理医生。” 说着，她竟又将身体向前压，投去的眼神胆怯又满是信赖，仿佛一个真正的，害怕被医生放弃的可怜病患，“您说过，要亲自帮我检查的。” 但当目光朝着她俯视而下，那压在池壁边的柔软身体，偏偏又展露出纯然无辜，却引人遐思的媚态。 忽然，她眉头一蹙，像是忍受不住疼痛般，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无法拒绝的哭腔： “求求您帮我，好么？” —— 卫斯理别说退后，就连眼神都无法挪动一分了。 明明身处满是水汽的浴室，可眼前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音节却都让他觉得嗓子像冒火般干哑，整个胸腔仿佛嗡鸣着即将坏掉的风箱，猛烈地来回起伏。 如此巨大的感官冲击，甚至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逃走的冲动——是的，他相信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这具过于孱弱，以至于轻而易举就被诱惑和俘虏的，人类身体导致的。 只要他将自己的意识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来，重新回到属于祂的维度，就能—— 忽然间，他，或者说祂，一同屏住了呼吸。 原来，似乎是因为没能得到答案，只见那个原本还呜咽着渴求他“亲自检查”的病患，头微微一侧，自导自演地仿佛听见或看见了什么，紧接着露出了十分欣喜的表情，笑着问道： “啊，是我误会您了……原来您已经给我上过药了么？” 说着，她不等回答便稍稍低下头，竟将那只一直压在湿透背心底下的手掌，直接从低低的领口处伸了出来，动作大到将一边的肩带扯落，裸露出了大片雪白而圆润的肌肤。 但她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因为下一秒，她吐出鲜红的舌头，像是十分好奇地用舌尖舔了舔她那被热水润湿的，粉嫩莹透的指尖，就好像那上面真有什么所谓的药膏一样。 她弯起笑眼看过来，神情格外天真烂漫，眼底却又带着一分挑衅般的邀请，意有所指地道： “……是甜的呢。” —— 刘梦演得十分起劲儿。 不是说要“检查”她的身体么？那她就好好配合，扮演一个病患好嘛。 而且她可没忘了他们之间，还存在着“思维拟态”这个对彼此都有深远影响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在把卫斯理想象成一个“对病患图谋不轨的医生”。 于是，当刘梦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某个在人类性|事上宛如一张白纸的地外生物，被她接二连三的表演刺激得呼吸粗重神情不堪，甚至想要转身逃跑，最后却连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一寸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真别说，“角色扮演”这种套路经久不衰，是有道理的。 不过，刺激归刺激，她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教训某个地外生物，别跟着网上学些乱七八糟的手段——被操控身体的滋味，她是绝对不要再体会第二次了。 就在刘梦打算收了神通，好好谈谈时，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卫斯理忽然闭上了双眼，身体也像按下了暂停键般定在了原地。 刹那间，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笼罩了下来，就好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降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带着无限的冰冷与杀机，入侵、占领了这个狭小的浴室。 明明依旧坐在热水中，刘梦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的求生本能叫嚣着让她快跑，身体却僵硬如被时间腐朽的雕像，连目光都被固定，只能呆呆地望向造成这一切变故的始作俑者—— 卫斯理，或者说，是更高维度的某个生命体。 他脸上属于人类的情绪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再睁眼时，那双淡绿色眼眸，闪烁起了久违而熟悉的，梦幻又危险的碧蓝色波光。 刘梦：……哦豁。 她这是玩脱了？ 但不知为何，当对方睁开双眼时，她所有的个人情绪包括恐惧，好奇，茫然等等全都消失了……不，等等，并没有完全消失—— 如果将她自己的情绪比作一杯水，那么，此刻有另一种过于庞大而纯粹的喜悦，像是兜头而下的海浪般瞬间冲刷了她的心脏，让她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就要乐呵呵傻笑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 正文 第57章 取悦我 ◎这么说着，她眼睫一颤，一颗豆大的泪滴却滴答一声，跌落在了缸壁上。◎ 57取悦我 水声停止了。 刘梦只觉得思维和身体之间忽然干涩无比，她动作僵硬而迟钝地低头看了眼浴缸，惊奇地发现，水波和雾气居然被某种力量凝固了。 她试着抬手拨弄它们，就见眼前的画面竟像是绘画软件上的图层，图像跟随着鼠标——她的手指被拉细拉长，一松手，就会再度撤回成原样。 这个窄小的浴室，此刻似乎已经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 刘梦紧蹙着眉闭上眼，尽可能在海浪般的无边喜悦中捕捉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叶小船，竭力保持着神智的清醒。 否则，她怀疑自己会立刻扑倒在浴缸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该死的外核物质！ 这些东西如此兴奋，她合理怀疑，眼前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卫斯理曾含糊提到过的，处于另一维度的“灵魂”体？ “你竟然，还能保持清醒。” 男人话虽这么说，可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平静无波，仿佛回到了和刘梦初遇的那天晚上，却又远比那天来的要冷漠无情，高高在上。 如同人类对待自然界中的一只蚂蚁，没有喜爱和恶意，而是目空一切的无视。 更可悲的是，刘梦甚至无法做一只自由的蚂蚁。 她的意志，此刻正和外核物质抢夺这具身体的主权，如果失败，恐怕就会沦为丧失理智的傀儡。 但不知为何，刘梦还真有一丝好奇，如果她此时此刻真的完全丧失理智，到底会做出些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眼下，她混乱的大脑像喝醉了酒一样，嘴里根本说不出流利的话语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近。 在这个完全由对方掌控的空间中，刘梦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视线真的能够化为实质。在对方与她对视的瞬间，眼球上便传来说不出的刺痛。 但她眨了眨眼，脸颊却丝毫没感受到疼痛而导致的生理性泪水。 ——因为一切都被凝固，停滞了。 这就是所谓的掌控空间规则的能力么？ 她不由得好奇，是否她现在给自己一刀，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口和鲜血呢？ 这个无厘头的猜测让刘梦自己都想发笑，但很快，更令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男人伸手，指尖触碰了她刚才舔舐过的指尖。 下一秒，她眼球上的疼痛居然不翼而飞。 难道，他甚至能操控、改变她的一切感知么？ 这种事情还是太超模了，太恐怖了。 刘梦倒吸一口凉气，但紧接着她和那双泛着碧蓝波光的双眼对视后，又想起这双眼睛可以看穿自己所有想法的事实。 果然，下一秒： “你无法在我的维度里，伤害自己。” 男人屈尊降贵般地俯下身，在如此近的距离里，那双眼睛拥有着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沉沦的致命吸引力，但当他开口时，吐露的却又全都是不容置喙，令人绝望的话语：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心脏里，有我的东西，你只会在我降临的瞬间，化作时空夹缝的碎屑。” 刘梦呼吸一窒。 她清楚对方没有骗她的理由。 但是，她总觉得对方还有话没说完。 “不要再挣扎，人类。成为我的傀儡，受我控制，是你唯一的选择。” 说着，男人忽然靠得更近了些。 背对着光源的脸在碧蓝色波光的映衬下，终于露出一抹冷肃而锋利的杀机，“或者，我现在就从你的心脏里，拿回我的东西。” “放心，看在你供养过我的份上，我不会让你感到痛苦。” —— 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彻底交出自己，甘愿成为傀儡苟延残喘；要么就是宁愿被破开心脏，也誓死不从。 当然，也会有人不想被破开心脏也不想成为傀儡，试图周旋。 如果在这之前，刘梦百分之百是第三种人。 她只会暂时屈服于对方，实际上蛰伏起来积蓄力量，伺机而动，最终拼尽全力反杀。 但此时此刻，刘梦和眼前的男人对视着，感受着身体里那从头至尾都没有变化过的，纯粹的快乐。 她的嘴角突兀地勾起了一抹笑。 男人冷漠地盯着她，眉头却细微一皱。 刘梦毫不畏惧，试着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果然有余力说话了。 于是她终于问出了一个，听上去似乎十分愚蠢的问题： “我心脏里的外核物质被你取出来后，我会直接死掉么？” 这其实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然而，男人面上虽然依旧毫无波澜，却微妙一顿，没有正面回答： “你说呢。” 刘梦见状，心道果然如此。 没错，男人刚才的话听起来杀气腾腾，但明明在眼下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他能随意控制水流和雾气的状态，甚至剥夺她的一切感官，让她无法伤害自己。 而从“食物”身上取回外核物质这种事情，他曾做过无数次。 早在她和他相遇的那个晚上，他就坦白“只要拿回被夺走的外核，我就能帮你恢复正常”，说明只要条件允许，他其实是可以轻而易举地保住她的性命的。 但眼下，他们连军方航空把外核藏在哪儿都不知道。 此刻他却说，他能“现在就取出你心脏里的外核物质”。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刘梦忽然轻轻握住了男人与自己手指相抵的指尖。 她叹了口气，柔声问道： “或者说，你在没有外核的情况下帮我恢复成人类……你会直接死掉么？” —— 男人眼中碧蓝色波光一闪，眼看着还要再说些什么。 刘梦赶在他出声前，掷地有声地一句话“打断施法”： “我饿了！” 刹那间，整个浴室仿佛是被咒语破解了禁制的空间魔法阵。 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制感陡然消失，水流和雾气立刻“活”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沿着之前的轨迹，重新拍打她的身体，熏湿她的眼睛。 男人……卫斯理微微瞪大了眼睛，流露出一丝紧张，紧接着又反应过来，“不对，我明明……你骗我！” “拜托啊，是你先想要骗我的好嘛！” 刘梦也叫起来，尾音却又带上了点儿笑，毫不客气地道：“就你那点儿现学的演技，还想着骗过我么？” 这么说着，她眼睫一颤，一颗豆大的泪滴却滴答一声，跌落在了缸壁上。 可这一声，在卫斯理耳中却犹如巨响。 他是第一次见到刘梦哭。 这个画面几乎让他瞬间瞳孔紧缩，碧蓝色波光来回地明暗闪烁，最终却妥协般地熄灭。 明明流泪的不是他，他却露出一副难受的表情，胸膛猛地起伏两下，最终竟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浴缸前。 几个小时前，卫斯理以为自己学会流泪，是因为终于懂得即便再痛苦，人类的爱里也必须有尊重和放手。 于是，他有了一个立刻就能执行，而且一劳永逸的计划。 前提是，他不能强迫刘梦，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能量，能保证在她反抗时完全不伤害到她。 所以，他只能……引诱她。 就在刚才，无论刘梦是暂时同意做他的傀儡也好，还是绝不愿受他控制也罢。 只要她心防松懈的一瞬间，他就能趁虚而入，用所剩无几的能量，帮她取出盘踞在心脏之中的外核物质。 在这之后，卫斯理会利用手中所有的外核物质，制作一枚特殊的“炸弹”。 只要军方航空得到这枚“炸弹”，带回了内部进行秘密研究。那么在一定范围内，他会用燃尽意识体的所有能量，亲自引爆被军方航空藏匿起来的整个外核。 玉石俱焚。 这样一来，刘梦和她的朋友们就没有了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威胁。 太阳照常升起，地球照样旋转。 只是消失了一颗，再也不会亮起来的星星。 想到就行动，于是卫斯理从回到套件开始，就在计划着这一切。 他甚至还能在“死”前，得到一个吻。 这就足够了。 卫斯理唯一没想到的是，刘梦似乎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行动。 她太敏锐了，甚至猜到他会因此消散，迎来真正的死亡…… 他这才懂得，原来看见深爱的人哭泣，是比起自己流泪，还要痛苦万分的事情。 —— 刘梦身体里那股狂潮般的愉悦，终于随着那熄灭的碧蓝色波光消散。 但留下的余韵却像四散的电流，到处乱窜，几乎要将所有感官的敏感阈值击碎至谷底。 就比如此时此刻，她不过是握住了卫斯理的手，却觉得自己的指尖传来一阵阵酥麻，让她十分想……再多触碰一点。 可一想到刚才这个胆大包天的地外生物打算做什么，刘梦心中就火冒三丈。 于是，尽管对方已经惨兮兮地跪在浴缸前面，眼泪像小溪流一样从那双漂亮的淡绿色眼睛里不断滑落，她还是硬起心肠，啪地把他的手甩开，身体向后靠去。 “为了我和我的朋友的安全，我绝不会和一个没有求生欲望的人合作。” 她撇过脸，语气冷淡地下达最后通牒： “你走吧。” 卫斯理终于慌了。 但刘梦说的都是事实，而且他依旧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什么问题，只能试图挣扎： “不是的……我帮你取出外核物质后也并不会立刻死亡。我会找到我的外核，你相信我，到那时候我就能——” “就能和军方航空同归于尽，我说的没错吧！” 刘梦冷笑一声，“你还想骗我。要是真能毫发无伤地找回外核，你早就去做了，何必一直委屈自己和我虚与委蛇？” 她顿了顿，终于将一个在脑中埋了许久的疑点袒露出来： “真当我傻是么？你以为我没发现，有一个人身体里也有外核物质，却对你有恃无恐。我猜，是因为你根本就无法对他——海顿扬动手，是不是？” 没错，就在当初刘梦与卫斯理重新汇合后，她一直以为海顿扬这个大反派，已经被卫斯理在星途生物研究所里解决了。 直到今天上午，她得知云从灵失踪了。 这种将普通平民当做手中棋子，干脆果断毫无人性的做法，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出自两个人之手。 也就说，海顿扬很可能真的活着从卫斯理手中逃掉了。 刘梦打量着已经无话可说，皱着眉一脸无措，下垂的眼角和嘴角里带着无限委屈的卫斯理，心中轻哼了一声。 她眼睛转了转，忽然改口道： “不过，我也可以相信你，同意你一个人去送死。” 卫斯理眼睛一亮。 可不知为何，听见刘梦这样说，他心中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不由得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么？” 刘梦点了点头，一顿，又摇了摇头。 她将卫斯理没被浴缸遮住的身体打量了一遍，从那双委屈巴巴的湿润双眸，到水润的淡色嘴唇，然后是修长脖根上明显凸出的喉结，再滑到解开了一颗扣子衣领处露出的锁骨…… 那眼神并不清白，甚至可以说十分露骨。 接着她笑了起来，意有所指道： “你骗我这一回，现在还想要我相信你……那么，总该要付出些代价，你说对吗？” 毕竟，今晚都折腾到这个地步了。 还好她理智始终在线，没能着了这个地外生物的道儿。 要是真让他神不知鬼不觉，自以为对所有人都好地去送死了……这么可口诱人的身体，仅一张海报就能引起所有人疯狂追捧的“神”，死前她连一口都没吃上，这不亏大发了么？ 刘梦赌气般地心想，既然如此，她可就不客气了。 她要——亵神。 “衣服全部脱了。” 这一次，换成了刘梦对卫斯理下达命令。 她歪着头，笑得不怀好意，像是古西方神话里专挑神明下手，引诱其堕落的魅魔。 “你来取悦我。” 【作者有话说】 事后。 卫斯理（抱着刘梦）（嘶溜嘶溜）：有这么好的老婆，不舍得死惹QAQ ————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亲亲] 正文 第58章 卫斯理 ◎直到此时此刻，一个完整的祂……从她的爱欲中新生。◎ 58卫斯理 刘梦学表演时，曾看过大量的，各种风格类型的情爱文艺片。 甚至，因为她曾也是众星娱乐的一员，所以并不缺某些限制级别的体感幻影片资源。 不过也正因为这段特殊经历，成年后，她在对与其他人进行亲密接触的这件事上，表现出了较高的排斥，只会定期使用辅助玩具来解决生理需求。 此时此刻，他们彼此都是第一次。 好在卫斯理十分听话。 但从未被驯服过的狼犬，哪怕再小心，也会因为毫无经验，又过度兴奋而弄疼自己的主人。 浴缸太小，刘梦只能屈膝坐在卫斯理的怀里。她脚踩着缸底，后背靠着他的胸膛，被整个圈在了对方怀里。 这个姿势，让她不需要直面那灼热浓烈得让人难为情的眼神和表情，但只要稍稍低头，就能看见对方伸出肌肉线条紧实利落的双臂，乖乖地从她身后拥上来。 那指尖不甚熟练，力道已经放轻，但身体实在太敏感了，大片红痕在雪白上铺开，水波被这动静捣碎，起起伏伏。 刘梦眉头皱起，似痛非痛地闷哼一声，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高估彼此的水平了。 但她并不想就此停下来。 于是，她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她应该可以，教卫斯理……使用她的那些玩具。 刘梦侧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卫斯理的嘴唇。他们彼此的呼吸都不算平静，吐出的热气带走了身体里大量的水分，吸进去的却是愈发浓郁的果木香气，撩得人嗓子眼儿像冒了火。 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你等等，我——”，嘴唇就被急不可耐地堵住了。 灵巧的舌头挤了进来，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领地，细致而缱绻地扫荡她的整个口腔，熟练地卷着她舌头来回吮吸。 唇齿相碰间，她曲起手肘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艰难地想将话继续下去，“等呜……我去，拿……” 然而就在这时，她身体忽然过电般一颤，双眼微微睁大。 原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舌头被缠紧的瞬间，胸也被狠狠捏住了。 这个反应太过明显，让刘梦清晰地在那双近在咫尺的淡绿色眼睛里，看见了浓重的兴味和开窍般的醒悟。 于是，她没能有机会说话了。 圈住她的手臂发力，牢牢地将她压进怀抱，指尖的动作也不再毫无章法，而是随着一次次唇舌的纠缠、吞没，毫不留情地给予那最为敏感的位置精准一击。 仿佛一个耐心而又贪婪的猎手，在不余遗力地榨取猎物的每一滴汁液。 刘梦的理智顿时有些涣散了。 好在，她的身体并不是从未尝过快乐的，使用玩具的体验让她对自己的每一处都很了解，此时此刻，她太清楚自己接下来需要什么了。 而且，不听话的狗，必须要得到惩罚。 刘梦不准备教卫斯理用玩具了。 毕竟比起手指，人类还有更加柔软而灵活的东西，不是么？ —— 四十多分钟后，刘梦神清气爽，准备将浴缸里的水放了，打开淋浴冲洗身体。 她刚刚站起来，就被圈住了腰。 那部分位置还有些敏感，腰侧的指痕也没消。 刘梦拍拍卫斯理的手，刚想说“好了别闹，明天还有事情”时，腰上的手忽然使力，将她重新拉回了水中。 水声响亮，溅起的水花重新打湿眉眼脸颊，荡起的水波舔上泛红的肩膀，但刘梦根本无暇顾及——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背后，腰侧以下。 这是一个岌岌可危，却又让刚尝过甜头的身体变得心猿意马的位置。 刘梦身体一抖，低哼一声，“你……” 谁知肩膀立刻被咬了一下，她于是说不出话了。 “……对人类来说，手指和舌头，都不是最正确的道具。”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发软的身体上提，让她只能垫着脚踩在他的脚上，发颤的双腿缝隙处则刚好对准那个“正确的道具”。 然后含着她红透的耳尖，哑声认真道：“你明明知道的，对吗？” 刘梦当然知道，并且接下来亲身体会了两个多小时。 中途力竭，好不容易叫停一阵，卫斯理终于舍得抬起上半身，随手将浸湿的长发往后一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撒娇求饶，然后一伸手，手中凭空出现了个十分眼熟的东西。 装满鲜榨果汁的运动水瓶。 刘梦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卫斯理竟先自己喝上了一口，然后俯下身捉住她的唇瓣，就这么将果汁渡给了她。 同时，腰腹猛地用力。 然后，刘梦就发现，这个玩法好像要了命了。 这个运动水瓶第一回 出现那次，他们争执起来，卫斯理也用亲吻的方式，给她输送了一点所谓的“能量”，让她在短时间内精神一振，耳聪目明。 那时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方法还能用在性|爱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明明已经脱离了“神的维度”，卫斯理却依旧能够完全看穿她的身体，总是掐着时机给她喂一点果汁和“能量”。 到最后甚至还无师自通，在她临近高潮的时候缠吻上来，确保她能够在最爽最敏感的时候，无比清晰地体会到此刻。 刘梦简直越做越精神，恨恨地一口咬在卫斯理的锁骨上，却又被全力顶上来的力道酥麻了牙齿，半睁着眼睛一阵阵失神。 最后她终于想到一个笨办法，那就是怎么都不肯再接吻。 在又一次淋漓尽致后，精力和体力被迅速消耗下去。余韵过后，刘梦打了个哈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她不再用手背遮住嘴巴，而是主动靠近，讨好地在卫斯理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谁知就是这一下，卫斯理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埋在她身体里的部分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你！别——” 刘梦被吓得困意都消失大半，目瞪口呆地和卫斯理对视几秒，被爽飞的脑子慢了半拍，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场性|事前说了什么。 她然后半眯着眼睛，懒懒笑了一声：“既然这么喜欢和我……那你还舍得去送死么？” —— 那当然是不舍得了。 但刘梦不知道的是，人类男性躯体所能带来的生理快感固然美妙无比，但对于卫斯理……对于祂来说，还远远不够让他几近失控，甚至想永远持续、沉迷于这场性|爱之中。 明明最开始，他只是想引诱她，让她踏入设置好的陷阱。 后来被拆穿，他乞求她信任他，所以任由着她为所欲为。 直到他第一次看见她双眼如炸开烟花般失神，泛红的鼻尖和水润的嘴唇轻颤着，急促吐息着炽热的气体…… 直到他通过彼此相连的思维拟态，第一次听见，也只听见了自己的人类名字。 这一声太突然，像是直接从灵魂层面上给予了正中靶心的猛烈冲击。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最开始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好奇，以至于促使他自愿成为人类的有关于她的问题，在他经历几番波折，辗转反侧后却不知不觉沦陷，最终学会放手准备离开后，却猝不及防得到了答案。 此时此刻，他不再被想象成什么单纯大狗，异形章鱼，alpha总裁，未成年小孩儿，神明般的歌手W，居心不良的医生……没有任何所谓的人类社会赋予的身份，也不再有各式各样的受人追捧的设定前缀。 就好像是她在告诉他，她所青睐的，爱慕的，一切零碎的喜好和模糊的幻想终于化作了一个具体的形象—— 是他。 是“卫斯理”。 在此之前，祂从未觉得在浩瀚宇宙中的亿万年的时光孤寂无边，也从未觉得祂的灵魂漂泊无依，碎如星辰。 直到此时此刻，一个完整的祂……从她的爱欲中新生。 于是，单纯的喜悦或满足已经不足以形容那种冲刷灵魂般的震颤心悸，他甚至奇迹般地冷静下来，听话地用手指，用唇舌，竭尽所能—— 只为了能够一遍又一遍地“听见”她用难耐的，黏腻的，渴求的，欢愉的……情绪呼唤他的名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类的身体，到底还是太容易疲惫了。 而且，他明明还有，能让她更加快乐的方式。 —— 刘梦这一觉只睡了五个小时。 但她醒来后依旧觉得精神格外饱满，四肢里也丝毫没有运动过度后该有的酸软……但她昨晚后来明明没有再允许过他向她索吻。 她思考了片刻，忽然用手蒙住了脸，一副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模样—— 昨晚她实在是恼羞成怒，色欲熏心，但这整个套件都没有准备避孕套的，所以也许大概可能……是某个地外生物运动到最后，悄悄通过那种□□，给她输送能量。 刘梦麻了。 要不还是让卫斯理和军方航空同归于尽吧。 【作者有话说】 修了N遍了呀！明明是21+呀呜呜呜呜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星星眼] 正文 第59章 合作 ◎“……他已经成功切割下部分外核，并掌控了它。现在的我，没有把握打赢他。”◎ 59合作 刘梦正腹诽着，背后就伸出来一只手，把她捞回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怀抱。 亲密接触后的第一个早晨，本该是旖旎缱绻的画面，但经过昨晚那番非人般的折腾，面对丝毫不会疲倦的某个地外生物，刘梦只剩下了满心满眼的警惕。 她忍不住向前挺身，避开后背传来的热意，几乎要把自己弯成一个虾米，讨饶的话也熟练得张口就来：“不行了今天还有正事儿呢……” 卫斯理不置可否，只是慢吞吞抱着她坐起身，又捏着她的腰把人转过来，让她只能张开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这是个不太妙的坐姿，刘梦几乎是立刻绷紧了神经。 但紧接着她发现，她或许更应该担心，此刻卫斯理与寻常人类情侣别无二致的，娴熟自然，行云流水的一系列动作。 她心中简直不敢置信：这个地外生物不会是抱着她一晚上都没睡，用他那极为恐怖的学习能力，去疯狂刷恋爱剧和小说了吧！？ 不过，刘梦感受着腰后纹丝不动的手臂，转念一想：现在估计就算她要求卫斯理和反派们灰飞烟灭，他大概都不会愿意了。 并非是说，他忽然开始恐惧死亡。 只因在彻底拥有了某样东西之后，才会开始害怕失去，更害怕遗忘与被遗忘。 人类是如此，拥有了人性的地外生物，自然也逃不过这道爱欲的枷锁。 当然，刘梦也不例外。 她一向乐于满足自我欲望，当初才会凭着爱好进修表演，现在也会想要尽全力，保下卫斯理。 夺回完整外核，不再仅仅是她与军方航空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更是她要亲自为爱人奉上自由和选择的权利。 在那之后，他会如何选择他和她的未来，她会努力争取，但也愿意尊重。 思绪至此，刘梦克制来克制去，最终还是忍不住主动凑上去亲了亲卫斯理的嘴角，然后在他垂头追上来时，用手臂抵住了他的脖子，憋着笑神色认真地道： “今天的计划，我需要你的配合。” 没错，他们接下来要配合本森等人，从军方航空手中救出云从灵。 别小看这次合作，救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们阿斯神教对彼此的试探与考量。 “结合本森那边给到的消息，以及马丁赴约的行动来看，云从灵很可能没有被抓获，或者说成功逃脱了。 “否则，军方航空会选择通过云从灵先一步联系上那个所谓的‘阿斯神教’，胁迫对方合作，一起集火对付我们。” 刘梦收了笑，神色变得严肃，她在一个极近的距离与卫斯理对视，试探地道： “如果从有利的角度思考，马丁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用作拖延时间的挡箭牌，今早的这场会面不过是一场简单的试探。” “但我更愿意相信，军方航空绝不愿看到我们和阿斯神教联手。那么，他们很可能会在选择今天铤而走险，试图对我们出手——也就是说，海顿扬有大概率会到场。” 卫斯理神色依旧平静，揽在刘梦腰部的手却倏然用力。 他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 其实，她没有必要如此谨慎，因为不管她想知道什么，他都会如实告知。 哪怕是最致命，最无能的弱点。 “海顿扬。” 卫斯理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淡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碧蓝微光，仿佛在回忆些什么，最终波澜不惊地扔下一个惊天的消息： “……他已经成功切割下部分外核，并掌控了它。现在的我，没有把握打赢他。” 刘梦猝不及防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不寒而栗。 —— M12区，是下城区中相对和平的普通区。 即便如此，对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来说，早上叫醒他们的是闹铃，还是爆炸或者枪击，那都还算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周五，早上八点五十五分。 这个点还没过早高峰，马路上全是大大小小奔驰而过的车辆。但当穿过马路，坐着公共电梯来到综合型社区二楼，会发现此刻休闲街虽然依旧灯火通明，却没几个路人。各家店铺小摊也都空空如也，清清冷冷的模样。 所以，这时出现在“鲜源水吧”门口的一男一女，就格外显眼了。 男人目测接近一米九，上白下黑的衣着简单，却依旧遮不住完美的身材比例，肩宽腰窄腿直，有着一头少见但引人注目的淡绿色长发，被一根黑色发圈束成低马尾，垂落在身后。 他戴着口罩，头始终微微垂着，仿佛是为了能让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前那个，一米七左右的女人身上。 女人倒是没戴口罩。 她看起来很年轻，黑发黑瞳，有着一张十分自然的亚区与美区的混血脸，单看五官便觉得甜美可人，温和无害；此时此刻，她身上是一套干练的职业裤装，身后还背着个体积不小的公务包，更显得四肢纤瘦，身材高挑。 令人稍有惊讶的是，他们身上竟都没有任何义体植入的痕迹。 甚至连眼睛都是肉质的，不具备任何扫描与分析功能，要知道人眼就连单纯的视力水平，都要远低于市面上最廉价的义眼。 他们身上的衣着看材质也便知价格不低，但主要还是以舒适为主，完全看不出携带了哪种先进武器。 说白了，他们如果出现在上城区，或许还算寻常，但在下城区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在这个充斥着浓重AI义体崇拜，法律约束力低下，暴力冲突不断的地界，没有任何武装义体的人，只会被认为是孱弱无力的怪胎，并不值得多被看上几眼。 好在开门做生意的饮料小店，还是挺欢迎这种看起来就老老实实的普通人。 而这样的客人，店里居然已经等着了一位。 “马丁，好久不见。” 刘梦面色自若地向水吧里唯一的客人打了声招呼，和卫斯理一起在方形餐桌的另一边坐下，同时取下双肩包，动作干脆地从中取出一个长条型的便携式即时打印机。 可当她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凝重的表情。 “虽然这么说很突然……但是，马丁，请问你愿意换一个恋爱合作对象么？” 马丁愣了一秒。 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吃惊地反问道：“你说什么……难道云从灵真的失踪了吗？” 他是经典的北欧长相，却将“云从灵”这个华国名字说得十分标准。显然，两人的关系确实算得上熟络了。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马丁只会礼貌地称呼云从灵的英文名“安”。 刘梦不动声色地将他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无能为力一般地点点头，顺着他的信息话回答道： “她留下的联系频道里始终没人在线，社交账号上发了信息也没得到回复，还有她之前工作的酒吧，我去问了问她的前同事们。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妙地扫过马丁怔怔的面容，条理清晰地，预判似地补充道：“……如果真的是失踪，目前的失踪时间也还不足以立案——虽然我更倾向于她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所以拒收了我们的一切信息。” “这不可能……明明昨天早上她还在和我讨论，她有了新歌的思路……” 马丁低声喃喃，终于颇受打击地伸手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可以算得上是失魂落魄了。 他这副模样，反衬着方桌另一边话毕后便面无表情的刘梦格外不近人情，几乎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明手里的艺人失踪了，她脸上既看不出愤怒，又没有担忧，甚至是事不关己地，没有任何缓冲地再次对马丁道： “我手里还有其他备选艺人，你看一下，重新选一个合作对象吧。” —— 马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嘴唇微微抽动着，几次想要说些什么，但在刘梦平静到几近漠不关心的目光下，喉咙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掐紧，只能发出濒临失语般的沉默。 最终，他的神色溃败下来，主动避开刘梦的视线，冰冷的语气中尤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嘶哑，“不了刘小姐，我不愿意，我谁都不要——我要退出。” 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 “那我就报警。” 刘梦像是早有预料，神情和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连语气都平铺直述，将过河拆桥表演得淋漓尽致： “虽然失踪时间还不足够报警，但她最后一次见到的人是你，马丁。” “这些信息在聊天频道里都留有记录。所以，作为云从灵的经纪人，我可以合理怀疑，你与她在讨论合同时产生分歧，你一怒之下将她囚禁或杀害。” 马丁彻底呆住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刘梦居然还有如此卑鄙无耻的一手。 要知道，马丁虽然是大公司里定向培养的高材生，但人生阅历其实少得可怜： 年幼时期，他一直生活在公司内部建立的封闭式学院里。 这个学院的学生，大多是和他一样来历不明的孤儿，是从头到脚包括人格，都完全属于公司的“人才资源”。所以，校内严禁一切肢体冲突上的霸凌行为，顶多私下里有些好学生抱团，讨好老师。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马丁被公司安排去了星途生物研究所。 他本以为要开启一段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底层工生活，却没想到在入职后，意外得到了研究所的负责人，军方航空的高层海顿扬先生看重，直接调到了对方的项目组里做助理工程师。 谁知工作还没几个月，就十分倒霉地遇上了研究所被伪装成乙方的商业卧底盗取资料，并成功逃之夭夭的大事。 好在他的顶头上司海顿先生，不仅没有惩罚他，而且还在高层的责难中保下了他。 但马丁并非真正的单纯，或者说愚蠢。 他一直默默等着。果然，没过多久海顿先生就找上了他，说是刘梦一行人盗走研究所的重要材料信息，造成了严重损失。 马丁作为当事人之一，虽然“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眼下，他之所以会来到下城区，参加一个与他的工作生活完全无关的乐队成员选拔赛，就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工作失误，配合公司主动接近刘梦等人。 唯一幸运的是，他的基因中确实没有战斗天赋，不需要临时加装义体，只需要做一个吸引所有人目光，搅混水的鱼饵罢了。 事到如今，马丁清楚他已经身不由己，只有乖乖成为提线傀儡，或许还能在这些大人物手中求得一线生机。 就比如，此时此刻，一道沉稳而冰冷的男声通过耳麦，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他的上司海顿先生，正在给他下达命令： “拒绝她。” 【作者有话说】 收到营养液啦！感谢！[星星眼]！！！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合十] 正文 第60章 艺术 ◎她对表演，存在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激情与直觉。◎ 60艺术 马丁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方桌对面的一男一女，下意识地寻找他们身上是否携带了一击毙命的攻击性武器。 毕竟，这里是下城区。 在此之前，马丁也从未想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虚拟服务小公司里的底边小员工，会是下城区黑市中颇有背景的大型酒吧女老板的养女。 而她身边那位，仅靠一张海报和直播就爆火全网的神秘乐队成员W——曾经竟也只是一个比下属还毫无存在感的，沉默寡言的程序员。 不仅如此，就连马丁自认为最熟悉的上司，星途生物研究所的负责人海顿扬先生，最近频频向他投来的目光，似乎也潜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很快绷紧了身体。 因为他清楚，自己没有挣扎的实力，或者说，还没能到可以挣扎的时机。 马丁不敢停顿太久让海顿先生起疑，只能继续凭着AI面补辅助道具，佯装出一幅气急败坏的模样，猛地一拍桌子冷笑道： “刘小姐，我承认你在下城区里算是有几分背景，可难道你真以为，你们能斗得过我们研究所，斗得过研究所背后的投资方——军方航空么？” 话音刚落，马丁就听见耳麦里再次传来了言简意赅的指令： “问她云从灵的事。” 马丁额角几不可察地一抽，鬓边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但在强大的AI面补辅助下，他的演技完全能够蒙骗任何普通人的眼睛。 于是，他看起来像是仅仅稍作停顿，脸上便露出了一副自以为是的了然，抱着手臂往后背一靠，抬着下巴高高在上地继续道： “……我知道了，你们根本不清楚我的身份。” 另一边，刘梦始终面无表情，不带丝毫情绪地吐出一个字： “哦？” 她这幅无动于衷的，神情目光冷酷得仿佛不似人类的模样，让本就紧张的马丁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精神上也恍惚了一瞬—— 他一直以来认识的那个刘梦，居然会有如此冰冷而强势的一面吗？ 然而箭在弦上，容不得马丁多加思考，只能先把海顿先生布置的任务完成。 他先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从小便生活在军方航空注资建立的精英学院中，他们花了大量时间和金钱栽培我。毕业时我是美洲区内前百的高阶精英，未来前途无量。” 说着，又冷笑了一声，“至于你说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我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被无罪释放。因为我是属于公司的宝贵财产——公司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挑衅、觊觎它的财富。” 话说到这份上，马丁似乎觉得胜券在握，脸上的怒火和傲慢稍稍软化，转而用有些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刘梦，颇有种“这世界上居然真有人不自量力和大公司作对么”的新奇感。 “刘小姐，参加乐队选拔是我的个人爱好和意愿，实际上，我根本不想与你们为敌。” 他身体前倾，双手重新搭在了桌子上，忽然压低了些声音，颇有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如果我们能和平结束今天的谈话，我保证，帮你们找关系查查云从灵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人现在在哪儿，怎么样？” —— AI面部辅助技术，指的是在人脸上覆盖一张特制的人造生物质薄膜，简单来说，就是“人皮面具”。 这张人造面具，不仅完美复刻了人脸的每一块肌肉纹理，还能根据需求改变出成千上万种颜色，像变色龙一般贴合所有佩戴者的肤质，并配合其中的每一粒发光电子，模拟出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无比自然，完美无瑕的光与影。 不仅如此，与它连接的数据库涵盖了跨度为百年以上的数万部全球各地的精彩影视作品，精心制作的上千个名演员的人设模型，再通过精妙而复杂的AI算法进行杂糅，调整…… 最终，它几乎能以与人类思维同步的速度，对面部表情进行修饰或更改。 这样的一种技术，刚被跨国巨型公司——莫泊科技推出时，在文娱圈掀起了几乎毁灭性的动荡。 许多在职，甚至是退休的演员们齐齐公开发声反对，发表无数激愤难抑又或是心灰意冷的言论；却有更多的娱乐公司选择与莫泊科技合作，带领旗下艺人拍摄宣传短片，各大社交平台也冒出了许多真真假假的素人借机大火，将流量推向了顶峰。 这项能带来难以想象的巨额利益的AI技术，最终还是在莫泊科技铺天盖地的宣传，和暗中推波助澜的操控中推广开来。 一时间，大量演员下岗，人人却都能成为影后影帝。 人们怀抱各自的目的与欲望，就这样沉迷于这种唾手可夺的“艺术”之中。 理所当然的，马丁自然认为毫无破绽。 他的面部表情细节自然流畅，说话语气饱满生动，语句内容更是有理有据。 在他的想象力，自己几乎是完美地诠释了一个来自顶级跨国大公司的年轻精英，在受到来自野蛮底层人的卑鄙威胁时，虽一时慌乱，但很快就凭借优越的上层精英身份，利用公司权势碾压对方的痴心妄想。 最后，还打算不计前嫌地为对方提供帮助。 ——虽然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帮助海顿先生，从刘梦口中套出有关云从灵的信息。 然而，马丁遇上的是刘梦。 她对表演，存在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激情与直觉。 当年得知自己是来自下城区黑诊所的“基因编辑”婴儿后，刘梦几乎是恍然大悟： 虽然她没能成为一个俗世中的天才，但除了能够健康活下来的幸运以外，她的天赋点或许就是歪打正着，正点在了“表演”上。 在她认知里，人类的表情是分裂的，又是整体的。 分裂，是指人类即使做一个简单的表情，也会涉及到数个脸部肌肉群，其中每一块肌肉都会做出相应的收缩与舒张；整体，则是指人类的每一秒情绪变化，被表达于面部上时，都应该是生动自然的连贯转换…… 于是，在刘梦仔细摸透了AI面部辅助技术的工作原理和惯用模型后，这种技术所呈现出来的“艺术”，在她眼里就变得模版，粗糙，卡顿，满是破绽。 其中最简单粗暴的破绽就是，AI面部辅助技术在投放到现实中时，由于技术上的限制，还只能是一张人造面具，而非覆盖使用者全身。 而只要稍微了解过表演就会明白，人类用来表情绪的工具，从来都不仅仅是脸。 场面顿时陷入了冰火两重般割裂的诡异沉默之中。 方桌之上仿佛竖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任由马丁在那边拍桌子瞪眼，刘梦这边依旧纹丝不动，脸上的冰冷漠然也仿佛层层凝固的厚重面具。 她目光如炬地注视着马丁，直到把他脸上那点儿施舍般的得意烤得僵硬，抽搐起来，仿佛是信号不好而掉帧的画面。 终于，刘梦轻描淡写地开口： “和平？不可能。” —— 马丁一悚，近天来积攒入骨缝的恐惧倏地被点爆，终于让他忍不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但紧接着，耳麦里传来了海顿四平八稳的声音： “别慌，外面有安排。” 果不其然，五秒过后，还没等刘梦如何，那位从进入水吧后至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神秘乐队成员W——卫斯理，忽然抬眸阴冷地扫了马丁一样，然后皱着眉转向刘梦，开口道： “你去吧。这里我看着。” 刘梦点头起身，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飞快从包里掏出了一对小巧的电磁手|铐，靠近了马丁。 “你！你怎么敢！呃……” 不知为何，她的力气大得夸张。明明是一双没有义体改装和辅助机械的，人类女性的手，马丁却发现自己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喉咙被对方仅用小臂便抵住卡紧，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被死死压在了椅背上，接着一声清脆电子音响起，他那被强行套上电磁手铐的两只手，就严丝合缝地被锁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没再给马丁一丝一毫的眼神，转身直接往水吧门外走去。 卫斯理的视线跟着刘梦，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回头，慢慢挪了个身位，坐到了马丁对面。 和刘梦不同，这位连口罩都没摘下过的男人，实在是安静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明明有着比例如此优越的高大身材，惹人眼球的淡绿色长发，以及同样动人心魄的，湖水般的眼眸，他却依旧仿佛透明人般毫无存在感。 不仅如此，他看向马丁的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显然是并非在刷脑内终端打发时间；他仅仅是纯粹地与马丁对视着，像是在从字面上完美执行着那句“这里我看着”的诺言，恍若一个忠诚而沉默的侍卫。 可是，真的有人能做到一动不动，沉默地盯着另一个人十多分钟，不仅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眨眼的评率都很随意么？ 马丁终于先一步败下阵来，挪开了视线，扭动着被锁住了手腕的双手，试图把一手臂的鸡皮疙瘩蹭掉。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双眼眨了眨；几秒后，才继续甩了甩手臂。 那本来，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停顿。 马丁是高尖技术研究员，虽然当下的职位不高，但他从小就因为优异的成绩而享受着公司提供的各种资源——他的双眼，自然也早早地换上了公司内部统一为研发人才所配置的，高品质义眼。 而就在刚才，马丁那双义眼里散发着荧光的一圈虹膜，忽然像是电量不足般黯淡了下去，仿佛人打瞌睡时放空了一瞬。 紧接着上下眼皮一眨，又惊醒过来，虹膜重新发出正常的荧光。 好在卫斯理始终盯着马丁，所以没有错过对方这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再次皱起了眉头，终于对马丁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爆哭][亲亲] 正文 第61章 索柯乐之石 ◎“我们为您的‘躯体’定下了最终的名字——索柯乐之石，意喻灵魂的栖息基石。”◎ 61索柯乐之石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马丁定定地盯着卫斯理，半晌，嘴角忽然勾出了一个违和感十足的，优雅温和的笑容。 “好久不见，卫斯理先生。” 面对如此诡异的一幕，卫斯理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与微笑着的马丁对视着，目光始终是平静而澄澈的，似乎根本不好奇当下的情况，并在几秒钟后反问道： “你的记忆受损了么？” 果然，这个问句让对方眼里一瞬间流露出了猝不及防的惊讶，卫斯理看在眼里，继续补全了的所有话： “不到一个月前，在星途生物研究所，我们才见过面。” 说着，他微微一顿，才吐出了那个听起来不可思议的名字： “海顿扬。” —— “马丁”闻言一愣。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隐瞒的，否则不会在刚才露出满是违和感的笑容，说出全是破绽的问好。 他更想做的，是仔仔细细地观察方桌对面的男人，却被遮住了半张脸的口罩阻挡，最终只能和那双无波无澜的淡绿色眼睛对视。 尽管如此，他眼里虽有些许惊讶，却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慌乱，甚至颇为松弛地将两只被锁住的手腕摆到桌面上。 “居然被您一眼就看透了么？” 他毫不在意地抬起被锁住的两只手，其中一只指了指自己的后脑，脸上也是一副颇为无奈的神情，可语调里不仅没有被看穿的恐惧，还像是无法掩饰般地，浮现出了一丝狂热的赞叹： “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您眼中的世界了，卫斯理先生。” —— 没错，明明此时此刻坐在方桌后的，确确实实是马丁本人，但那双眼睛里，透过的却是另一个人灵魂。 上一次出现类似的情况，确实是刘梦一行人作为程序员去星途生物研究所出差，并在莱森菌爆发时间后被隔离后的那个夜晚，“马丁”主动单独接触了卫斯理。 但那位“马丁”，本来就是带着人造面具，将脸伪装成马丁的海顿扬罢了。 而眼前这个，却绝非那样简单。 “我们为您的‘躯体’定下了最终的名字——索柯乐之石，意喻灵魂的栖息基石。” 海顿扬用被禁锢的小臂贴着方桌支撑着身体前倾，虹膜散发的幽蓝光线仿佛锁定目标的准线，他紧紧盯着卫斯理，整个人裹挟着一股无法抑制的兴奋与疯狂： “那天你都看到了，不是么？不止是莱森菌，还有许多实验，那些生物都朝着更神秘的方向进化着……” “我们一直在试图切割□□积更大的索柯乐之石，虽然这很艰难，它太稳定了，地球上没有任何一种材料能够直接破坏它——但没有关系，那些浅薄的实验成果，已经不允许公司里任何人再质疑它的价值。” “最终，我们成功以它为主材，制作了新型的脑内终端芯片……以及它的从属芯片。” 一句句惊骇世俗，与世不容的话从他嘴里蹦出，仿佛累累枯骨铸成的苍白锁链试图将他束缚，却根本阻止不了他竭力向前的欲望，整个人几乎是跪趴在了方桌之上。 不仅如此，他的神情随着每一个字而愈加癫狂痴迷，仿佛早已倾家荡产，倾尽所有的赌徒，正无比渴求着某个能带他扭转败局，举世难求的宝藏： “……切换，篡改，掌控别人的灵魂，原来是如此美妙而又轻易的事情。” 马丁的脸是那样的年轻、青涩，此刻却像是被污染了一般，露出了扭曲而病态的满足神情，可操纵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只顾着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忽然，他的虹膜闪烁一瞬，紧接着双唇咧开，竟从中飞出一道冷光。 卫斯理飞快偏头，脸颊却还是被擦出了一道血丝。 就见海顿扬不甘似地嗤笑一声，忽然冷不丁地道： “——所以你真知道自己跟着个什么怪物么，Dreama？” —— 十分钟前，鲜源水吧门外。 之前还冷冷清清的休闲小吃街，此刻正被一只来自军方航空的三十人武装小队占据。 原本挤挤挨挨的格子间小摊全都被暴力掀翻堆到一边，硬是在鲜源水吧门外，强行清理出了近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 对方训练有素，装备精炼，来势汹汹。 相比之下，阿斯神教派来支援刘梦的十几人，不仅高傲胖瘦都有，而且身上的装备也各式各样，明显是临时凑出来的，十分不够看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那武装小队里突然窜出一个身影，以超出常人极限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地擒住了武装小队的指挥——海顿扬本人。 行动之干脆，力道之强大，海顿扬身上的高级作战甲在那人手中如同纸一般脆弱，被瞬间撕裂。 再一个眨眼，就见这位老谋深算，实力神秘的军方航空高层，竟直接向前一跪，狼狈不堪地被自己的下属扣住了脆弱的脖颈。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瞬间镇住了所有人，连原本面色凝肃的刘梦都忍不住惊讶。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叛变下属的武装头盔无声打开，竟露出一张失踪了二十四小时的，刘梦和她身旁的支援小队，都无比熟悉的脸—— 云从灵果然没事！ 刘梦眼睛一亮，刚想上前。 谁知紧接着，令她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云从灵倏地抬起另一手，将枪指向了她： “别过来，我不相信你。” “刘梦，我在研究所的加密文件里，找到了你在军方航空的员工档案和工作记录影像。” 说着，她手指微动，果断给手中的枪上膛。 “你根本就不是无辜的受害者，我说的对么，Dreama？” 要么为何总说战场上瞬息万变，一时间，刘梦发现自己竟成了众矢之的。 她此刻的处境，竟比被云从灵捏在手里的海顿扬还要糟糕不少。 毕竟，海顿扬至少有一只三十人的武装小队，此刻正如临大敌地与云从灵等人对峙。 而刘梦如果不能迅速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周围这些还不清楚底细，但全都来自阿斯神教的帮手，只会完全听从自家神使的安排，毫不犹豫地将枪口指向她。 生死攸关之际，刘梦神经绷紧到极致，满脑子都充斥着耳鸣般的呼吸声。 但优异的演员素质，却让她在任何时刻都能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即便一言不发，也显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淡然。 半晌，她双眼弯弯，嘴角上勾，露出了一个安抚人心般的舒适笑容。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服软讨好的时候，她却毫不客气地开口：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在意你的信任？” 刘梦像是没看到那朝向自己的枪口，无所畏惧地上前一步，笑盈盈地继续道： “我实话实说了吧，除了卫斯理，在场没有任何人值得我的信任。” “云从灵，是你隐瞒身份接近我在先。现在你也大可试试，能不能在这个距离里伤害得了我？” 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云从灵，都觉得刘梦吓破了胆，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倒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现场几十号人里也只有刘梦，和那个此刻被扣住脖子，一言不发的海顿扬，才是真正见过卫斯理使用能力的。 所以，刘梦看似是在和云从灵对峙，实际上却是在把话说给海顿扬听的。 因为她在赌。 今天这场碰面之前，她和海顿扬都在猜，都在算；碰面之后，双方也都在演，都在骗……最终谁想得更全面，演得更完美，谁才能是博弈的胜者。 比如，正是因为刘梦猜测海顿扬要对自己下手，而非卫斯理，所以她干脆将计就计，仔仔细细设计了整个碰面过程，就是为了让海顿扬以为，她和卫斯理凭借那诡异的伪装能力，在众人眼中互换了彼此的身份。 然后再半推半就，顺着海顿扬自以为是的计划，达成了她和卫斯理分开的局面。 毕竟，这样才方便下手——无论是海顿扬，还是她。 于是，刘梦那句挑衅般的“你大可试试”，实际上是在暗示，她打算立刻把卫斯理从水吧里叫出来，打破这种“两人分开”的局面。 果不其然，就在她话音落下后的一秒，那被擒住后看似吓傻了般沉默不语的海顿扬倏地抬起了头，竟然不顾自己随时可能被扭断的脖颈，对着武装小队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 “放弃我，保护刘梦撤退！” —— 场面立刻混乱了起来。 武装小队接到了来自上级的最高级别命令，即便心情再震惊复杂，动作反应也是十分训练有素的。 他们几乎是瞬间分成了三个小团，一方集火拿枪指着刘梦的云从灵，一方向刘梦身后的人压去，还有一方原地观察情况，掩护两方的队友。 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低估了云从灵的实力。 她明明穿着一模一样的作战甲，动作速度却比其他人快上一倍不止，仿佛作战甲只是她身上一件普通的衣物，行动间不仅直接避开了大半子弹，剩下的也并未落在要害，被作战甲的防御功能化解。 但当她的拳腿落下时，作战甲自身的重力配合上攻击模式下的加速冲击，超出吨重的杀伤力简直惊人，几乎是两秒钟就能放到一个人。 随后便是如影随形的精准一枪，直击对方面门，将电子视镜打个粉碎。 可是这样，还并不足以夺人性命。 武装小队立刻改变了战略，派出两个五人小组轮番上阵，将云从灵围住。 他们之间的节奏和默契就犹如同编写在本能之中的代码，以不计损伤，不顾性命的方式，不仅将她和众人分隔开，还逼她不得不放弃了手里的海顿扬，全力应战。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亲亲] 正文 第62章 控制（增加1000+） ◎思来想去，海顿扬决定赌一把大的。◎ 62控制 如果站在海顿扬的视角，这确实是一次疯狂而又完美的计划了。 疯狂，是指他早就猜到，云从灵背后的势力必定会和刘梦等人合作。 于是他精心伪造了刘梦的“员工档案”，将云从灵引导至刘梦的对立面，又故意让自己落入云从灵的手中。 这样一来，表面上他会因此陷入到随时丧命的危险境地，可实际上，却是牵制住了刘梦身边那些，大概率是为了云从灵而来的帮手。 毕竟比起刘梦，显然云从灵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他们永远不会用武器瞄准的对象。 不仅如此，如果他能挑拨离间得恰到好处，相信他们甚至会听从云从灵的命令，将枪口指向刘梦。 但攻击或者杀死刘梦，并非是海顿扬计划的最终目标。 因为刘梦活着，远远比死了对他有利得多。 所以至始至终，云从灵都不是海顿扬设计这场计划之中的核心，而只是用来与刘梦博弈的工具。 至于整个计划的最大阻碍，自然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神秘而强大的地外生物。 哦，虽然现在，祂已经有了自我认同的人类性别——男性，和自我认同的人类名字——卫斯理。 说来好笑，这原本就是他们开展“摘星计划”的最终目的。 但作为这个计划的发起人，海顿扬却没想到，计划会在他认为能够轻易操纵的，变数最小的环节上，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失控。 最终，整个计划流产，而他也因此陷入到公司内部复杂且凶险的权利纷争之中。 好在，利用索柯乐之石制作的脑内终端芯片，以及其从属芯片所带来的全面成功，最终还是让海顿扬重新回到了权力王座之上。 但也正因如此，当他真正触碰到那神秘力量的一点星光，这才骤然醒悟，他追求的是怎样一个前所未有的浩瀚宇宙。 于是，当得知卫斯理居然和刘梦成*为恋人，海顿扬的第一反应虽然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紧接着，他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 他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名字，只觉得心中满是不可置信的费解—— 要知道，他是如此的费劲心思、不择手段，做梦都在想方设法地超脱人类基因的限制，成为祂那样如神明般强大而完美的存在。 然而实际上，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神明竟因一点小情小爱，甘愿退化、下降成为孱弱不堪，生命有限的人类。 祂怎么会和一个人类谈恋爱？ 祂凭什么不愿与他合作，与军方航空合作，携手成为这个星球的主宰也好，将这颗星球收做附属行星之一也罢，甚至是不屑一顾地摧毁了这颗行木将朽的星球……明明等到那个时候，全人类都将属于祂，供祂随意挑选。 但是偏偏为什么，祂反而选择成为一个人类，只为了另一个人类愿意与其谈恋爱？…… 难道，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恐怖猎奇的言情小说么？ 那他又算什么，一个阻挠男女主相爱的灭世大反派么？ 这简直太可笑了吧！！！ 海顿扬简直要被自己的猜想气笑了。 好在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好的消息。 比如，正当他想将刘梦的身边人云从灵“发展”成新卧底时，竟意外发现，这个世界居然还潜藏着一个神秘组织，已经成功“研发”出了云从灵那样强悍的生化人。 这让他顿时打起了精神，几乎用不到半秒钟，就决定要将对方的研究成果收入囊中。 顺着这个目的思考，那么作为唯一能够驱使卫斯理，并作为他与其他人沟通桥梁的刘梦，必然也会与云从灵的背后组织有足够密切的来往。 所以，刘梦才是海顿扬此次计划中真正想要“控制”的人！ 当然，这个办法的风险是极大的。 但好在他已经成功“净化”了微量的索柯乐之石。 简单来说，现如今无论是他脑中的总控芯片，还是安插在马丁等傀儡脑中的从属芯片，其中的索柯乐之石都只听他指挥，而不再受卫斯理的控制。 只是，卫斯理与刘梦几乎形影不离，刘梦一旦有所怀疑，卫斯理必然也能察觉。 思来想去，海顿扬决定赌一把大的。 他指使所有研究员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自己也二十四小时泡在实验室里，最终耗尽了所有目前“净化”得来的索柯乐之石，赶制出了一款特殊的纳米机器人针剂。 这款新型针剂的作用，其实类似之前他给刘梦等“救世主”注射过的外核物质追踪针剂，但功能和效果却是全面升级版。 然而就算有了新型针剂，另一个难题又摆在了海顿扬面前。 首先，他要如何才能分开，卫斯理和刘梦这对黏糊糊的小情侣呢？ 其次，他要怎么确定，那个被他注射新型针剂的人，确确实实是刘梦呢？ —— 刘梦，则确确实实是现场武力值最低，最孱弱的那一个。 只要随便一颗子弹刮到她，如果不能及时就医，她甚至很可能就必须拥有自己的第一件义体了。 但同时，她也是最会伪装的那一个。 军方航空的武装小队分出十个人朝她包围过来时，她不仅没有躲闪，脸上甚至也没有惊恐和慌张，就仿佛她真的是军方航空的秘密员工，心安理得地在原地等待救援。 见她一副理所当然，不躲不避的模样，她身后那群来自阿斯神教的帮手都懵了。 但很快，他们也做出了正确的决策：一部分暂留在原地，举着武器警惕朝刘梦围过来的武装小队，另一部分前去支援被围困的云从灵。 顷刻间，场面就随着双方人员的移动，而形成了一副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刘梦和云从灵，仿佛古华国文化中传说的两颗“阵眼”，配合上各自向她们流动而来的小队人员，就仿佛一张黑白的太极阴阳图。 但刘梦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停留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就是海顿扬。 此时此刻，他被云从灵毫不客气地一扔，然后像个不稳定炸弹一般，被赶来支援她的阿斯神教小队警惕接手。那已然报废了的头盔在推搡间直接掉落，将他整个脆弱的头部都暴露了出来。 这时若不对他动手，岂不是浪费大好时机？ 于是，当军方航空的武装小队队长双手持枪，带领队员快速靠近刘梦，一句试探的话还没开口，就先被她那在混乱人群之中依旧气定神闲的姿态，和胸有成竹的冷肃神情，给震慑住了。 原因无他，对方眼底那一抹不经意流露出的冰冷傲慢，简直和他每天在公司战战兢兢打交道的那群高层精英一模一样。 难道，她真的是能比肩海顿扬的公司高层？ 就在武装小队队长心乱如麻，惊疑不定时，刘梦只用了一句话，就让这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大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冷汗直冒。 “做好收尾。” 刘梦双眼犹如晦涩幽暗，吞噬一切的黑洞，显露出上位者非人般的冷酷残忍，她面无表情，言简意赅地道：“不要给公司留下‘叛徒’。” 明明，她没有指名道心。 但小队队长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动作迟缓下来，显然是内心正剧烈挣扎。 然而，他的手却下意识动了起来，将枪口指向了视野不远处，被阿斯小队接手擒住的海顿扬。 因为刘梦的指令不但没错，而且是完全符合公司的管理制度的。 一个已然落入敌方手中的公司高层，无论未来是否能生还，公司也根本不会再信任——甚至还会在最开始便翻脸，尽可能赶尽杀绝，以防对方在敌人严刑拷打下泄露出公司的核心秘密。 一颗子弹“砰”地从枪管中蹦住，直朝着海顿扬飞去。 谁知一旁忽然窜出个武装小队队员，双目空洞无神，手脚行动僵硬，像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却赫然精准地用身体挡住了那一枚疾驰而去的子弹。 这下不用刘梦再多说，小队队长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他一脚踹开倒下的队员，立刻又朝海顿扬的方向“砰砰砰”补了三发子弹，同时吩咐其他小队保护刘梦与其他成员集合，自己则亲自朝着目标跑去。 显然，那被挡住的第一枚子弹，已经在他心里做实了海顿扬有疑点的猜测，并且队内很可能还有其同党。 为了事后不会因为失职而被公司夺取工作甚至性命，他必去亲自处决那个叛徒，确认他的死亡—— 就在这时，一股神秘而悠远的力量悄然降临了。 仿佛是在更高的维度空间打开了一道缝隙，倾泻出了无法捕捉，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某种法则能量。 在它的笼罩之下，所有生命的□□都被迫如照片般定格，脆弱的灵魂却因这异状而恐惧得尖叫起来，濒临崩溃。 没人知道这股能量为何降临，就像他们明明穿戴着如此先进的武装作战甲，配备着电子狗和飞行无人机，却丝毫没有发现，有人正闲庭信步地越过了他们，来到了战场的中心之一。 ——来到了刘梦身边。 —— 神明应该是何种模样？ 任何时代，任何种族，任何文化，都不约而同地衍生出类似“神明”的概念，并对其有着或细致入微，或语焉不详，或诡异猎奇，或圣洁慈蔼的描述。 但毫无疑问，这些神明都拥有着神秘莫测的强大力量。 于是，当卫斯理静静站在刘梦身边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精神恍惚，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类似的念头：这难道就是神明降临了么？ 他的出现是如此不合乎常理，对人类也没有丝毫的怜悯，任由他们如同被凝固在透明胶质中垂死挣扎的虫豸；但那副堪称完美比例的人类躯体，令所有人都目眩神迷，难以忘怀的容貌，又恍若北方远古神话中掌管光明，复苏，希望的俊美神明。 哦，或许，他只是独属于某一个人的光明，复苏，希望罢了。 而这位神明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海顿扬不能死。” 刘梦眨了眨眼，竟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情绪，只是关切地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卫斯理闻言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摇头，是因为海顿扬利用马丁给他注射的所谓新型针剂，对他来说毫无作用，甚至只要稍加“处理”，便能重新归顺于他。 过程阴差阳错，但结果却是一份再好不过的“礼物”了。 而点头，则是因为经历了昨晚，卫斯理发现自己居然远比之前还要轻易地躁动，失控。 眼神对上就想亲吻，听见声音就想拥抱，即便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那更不得了，他简直想把自己整个展开，然后把她包裹进去…… 又或者像昨晚那样，被她完全包裹。 和人类的爱欲相比，对能量的需求，在他这儿居然变得不值一提。 卫斯理的神情过于全神贯注，眼神又直白而热烈，明明是如此紧急的时刻，刘梦只觉得自己被盯得心里发毛，连忙问道：“你怎么了，是能量消耗很大么？那就赶紧解开控制吧。” 说着，她主动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运动水瓶，迅速打开灌了一大口，一抬头，却见他的目光如丝线，依旧紧紧缠绕在她的嘴唇上。 刘梦：“……？” 是喝得不够么？ 她举着水瓶刚准备继续灌，就被卫斯理捏住了手腕。 下一秒，她手中的水瓶被拿走，他的指尖还有意无意，若即若离地轻蹭过她喝得太急而流出一丝果汁的唇角。 但刘梦没工夫注意这点细节了。 实在是他的神色和状态看起来都十分不稳定，明明注视着她的目光始终岿然不动，身体却紧绷到连握着水瓶的手都在轻微颤抖，仿佛是在极力压抑、按捺着什么。 这副模样，即便她早就确信自己不会被吞吃入腹，此刻还是忍不住被对方这副顶级掠食者的姿态所震慑。 ——难道海顿扬用了什么连卫斯理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方式，伤害了他！？ 刘梦神色一变，紧皱着眉刚要发问，就见他一边紧盯着她，一边直接将她刚刚碰过的水瓶瓶口，整个含在了嘴里。 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了一道清晰而贪婪的吞咽声。 刘梦缓缓睁大了眼睛。 偏偏他做完这一切，居然还颇为若无其事地道：“……抱歉，太饿了，没有控制住。”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亲亲] 正文 第63章 伊甸 ◎“现在，知道真相的只有我一个了。指挥你的信徒来抓我吧，神使大人？”◎ 63 刘梦终于反应过来，卫斯理居然只是纯粹地想要和她接吻。 还记得刚遇见时，这个地外生物也因能量消耗巨大而失控，像只大狗一样不管不顾地扑上来的。 后来即便成为了人类，他的羞耻心却依旧比寻常人类要低得多，很多时候都是遵循本心行事。 直到昨晚。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在人类世界之中，接吻不仅仅是交换唾液，更不该是进食；拥抱也不只是肌肤相贴，更不该是捕猎。 所以，当卫斯理将自己当做一个人类，他宁愿忍受着巨大消耗所带来的灵魂上的饥渴，也不愿意再让“亲吻”的意义与“进食”挂钩。 他们就好像一对相处过程完全倒置的情侣，明明一开始就有不少的亲密接触，却直到昨晚以后，才有了一点儿对彼此关系质变的后知后觉。 但不知为何，刘梦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而且，是她和卫斯理之间的一件事。 还没等刘梦思索明白，就见卫斯理还是贴了过来。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沉默着笼罩下一片危险的阴影，却只是稍显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了她的指缝，就像无数寻常恋人之间那样，紧紧地与她十指相扣。 刘梦颇感新奇地与他对视，还没过五秒，就见他难以忍耐地眯起淡绿色的双眼，喉结飞速上下滑动几下，最终忍不住抬起她被扣紧的手，将潮热紊乱的呼吸抹在她的手背上。 这下给她烫得一激灵，顿时不敢再好奇了……而且她还没有性格开放到能当众若无其事地谈情说爱，多少有点不太礼貌了哈。 “解开控制吧，再久点儿这些人估计都要不行了。” 刘梦说着，用空闲的那只手重新拿回水瓶，又补了一口甜爽的果汁。 她昨晚才亲身经历过，自然清楚这些人虽然身体动不了，但脑子是清醒的，时间久了就会陷入到思维认知混乱之中。 最终灵魂弥散，彻底消亡。 果然，当控制消失，所有人一时间都没有动作，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恍惚的萎靡。 就在这时，刘梦忽然动了。 她抓住这一丝空隙，雷厉风行扯过身旁一位武装小队队员持枪的手臂，将其手中的枪直直对准了不远处趴伏在地的海顿扬。 ——之所以出此下策，是因为这种大公司私建的武装小队，具有高杀伤力的武器都会安装持有者的基因锁。 刘梦的手指灵巧地着覆在枪主人的手指上，轻轻一按。 “砰”的一声划破寂静，那颗裸露在外，毫无防护的脑袋就像水果一样，炸开了鲜红多汁的血浆。 而这一次，卫斯理没有再阻止她。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在这始料未及的枪声中彻底惊醒，又陷入到不同程度的震惊之中。 武装小队队长瞳孔骤然紧缩，阿斯神教小队茫然无措，云从灵错愕一瞬，脸色难看下来。 偏偏刘梦牵着卫斯理站在众人的包围之中，却仍然气定神闲。 她丝毫不在意周围对自己竖起的，如临大敌的支支枪管，反而抬起手，朝着被阿斯神教小队护在其中的云从灵招了招，朗声道： “现在，知道真相的只有我一个了。指挥你的信徒来抓我吧，神使大人？” —— 刘梦话音落下，最为大惊失色，汗流浃背的其实是军方航空的武装小队。 要知道，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 疑点重重的指挥官海顿扬已然毙命，而刘梦这句几乎等同于主动示好的话，无论背后目的如何，至少在此时此刻，云从灵那边定然无比乐意联合刘梦—— 以及她身边那个，强大诡异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男人。 武装小队队长额角流下颗颗汗珠，转瞬又被作战甲内循环系统风干，只在皮肤上留下干涩的瘙痒。 不仅如此，脑内终端上的小队内部频道也安静异常，就仿佛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即将死亡的结局。 他忍不住舔了舔因恐惧而僵硬冰冷的嘴唇，内心剧烈挣扎起来： 到底是拼死从那个神秘男人手里抢夺下刘梦，即便最终全军覆没，或许也能从公司手里给家人争取些安抚费？ 还是说立刻全员撤队，回公司接受因行动失败而不得不面对的一轮轮盘问，之后抽筋拔骨、罚款工资都是小事，最怕的是被降职到高危小队里，去执行那些根本有去无回的任务？ 忽然，他的脑内终端上，某个明明不可能再亮起来的置顶频道，发来了一条简短的指令。 这简直如天降甘霖，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是怎么一回事，听从命令的本能便驱使他立刻执行： “所有人，□□准备——” —— 两个小时后，下城区，伊甸酒吧。 说是酒吧，实际上这其实是一个老板更换次数最频繁，却又在腥风血雨的下城区存在时间最久，占地面积和规模甚至堪比半个大型连锁超市的综合性娱乐场所。 听说是因为它和本地一个叫做“灰”的神秘黑|帮关系匪浅，这才始终在整个黑市中屹立不倒。 刘梦自从确认了无法将身体任何部件更换为攻击性义体后，便自觉早早远离了这种危险性极高的娱乐场所。 更别提特丽娜明面上和虎蝠帮交好，于是别说伊甸，连伊甸所在的M3区，她都避之不及。 而此刻，从未在所有客人面前展露的伊甸酒吧的地下四层，就在刘梦这个首次光临的客人面前，显露出了神秘的一角。 ——谁能想到，那居然是一个灯光敞亮，光洁如新的地下综合性医院呢？ “伊甸时时刻刻都在死人。” 云从灵只身走在一条高级医院中随处可见的，两旁排满房间的直直长廊上，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跟着的刘梦与卫斯理继续解释： “所以这里最开始只是停|尸用的。后来时间长了，买卖一多，总有些人死了可惜……就逐渐完善成了一家地下医院。” 或者，它应该有另一个更适配黑市风格的名字——地下黑诊所。 而那些“死了可惜”的人，最终是否真正活着走了出去，实在是另人不寒而栗。 刘梦自从知道自己的来历后，对很多地下黑诊所做过调查，也算是了解那些恶心猎奇，又或是残忍贪婪的手术或实验。 那时的她很快就对其失去兴趣，也从未试图涉足这些领域，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为“医用材料”。 如今有机会正大光明地走进伊甸的地下四层，刘梦并不遮掩自己的无知和好奇，头扭得飞起，两只眼睛看到哪儿是哪儿。 可惜的是，有超过四分之三的房间，大门还是保持着那种古老的，仿佛恐怖游戏之中的铁门设定，只在头部的高度有一道小小的窗口，里面漆黑一团，遮住了窥探的视线。 云从灵带着他们步行了至少十分钟，期间穿过了好几扇白色阀门，左拐加右拐，直到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儿越来越淡，灯光也从冷白变成柔白，温度却在逐步降低，是让人穿着长袖还不停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终于，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闸门，四周的环境忽然高档而舒适起来，一眼望去，墙壁上甚至有以假乱真的窗户投影，仿佛他们真的身处某个高层建筑之中。 再走过一个拐角，视线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间用透明材料围建，开阔而宽敞，陈放了大量先进而专业检测仪器的医用检验室。 如此一来，几乎要让人忘记，这里居然只是黑市一家酒吧的地下诊所。 刘梦随意地松开了卫斯理的手，快步走进检验室新奇地四处张望时，比起所谓的娱乐公司经纪人，反而更像是某个还在校的实习记者，根据学校安排，来参观一个高级医疗公司。 但很快，她来到云从灵面前，笑眯眯地道： “这儿真不错，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你需要我的哪只手抽血？” 谁知云从灵接下来的一句话，竟让刘梦笑容微变，罕见地没能控制住表情。 连一旁的卫斯理都投来的目光，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 云从灵神色中并不带着恶意，而是纯粹的好奇。 “别紧张，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迷惑住海顿扬的。”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居然开诚布公，十分坦然地解释道： “而且，你们应该已经清楚我的身份了。总而言之，我的嗅觉非常灵敏，它告诉我你们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每一秒，都是原本的，真正的自己。” 没错，刘梦为了欺骗海顿扬，直接玩了一手将计就计，让其误以为她会借助卫斯理那一手“障眼法”的能力，和卫斯理互换彼此的身份。 但自从今早卫斯理告诉她，海顿扬已经掌控了部分外核物质，她就猜到对方之所以如此胜券在握，很可能是找到了能够破解“障眼法”的办法。 所以，刘梦索性也赌一把大的。 而结果就是，她不仅成功骗住了海顿扬，将其一枪爆头，接着声称被注射了纳米定位器，于是顺理成章地被云从灵“抓捕”回了伊甸酒吧。 但云从灵一语道破她的计划，确实是在她意料之外。 事已至此，刘梦展颜一笑，好整以暇地道： “不如把检查先放一放，神使大人，我们先交换下这几天得到的信息，让彼此多点儿信任，如何？”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收藏和营养液[亲亲] 正文 第64章 陷阱 ◎“你真的没有进那个索柯乐之石项目实验室里，看一眼？”◎ 64陷阱 令刘梦颇为意外的是，云从灵居然没有丝毫迟疑，就对她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她接下来说的话，以刘梦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竟然真算得上是十分坦诚坦诚的全盘托出了： “我真的没有恶意！我是说，我其实非常理解，甚至是庆幸你坚持出手杀掉了海顿扬。而且请你放心，这事儿教会那边我会尽力帮忙你圆回来。” 刘梦微一挑眉，脸上似笑非笑，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 她并不精通什么谈判技巧，但观摩过大量影视作品，写过许多经典人物的心理和行为分析和人物小传，模仿能力和观察能力更是锻炼到了极致。 总结来说，她太会运用自身的每一处，来给别人递出暗示。 果然，云从灵不知脑补了些什么，先是稍稍舒了口气，然后竟露出了一点儿眼巴巴的情绪，活像是个被老师误会了的学生，努力争取解释道： “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我确信海顿扬这个人深不可测，心狠手辣。他明明对我非常感兴趣，但发现无法短时间破解我的基因编码后，就果断将我抛开。” “好在他严重低估了我的能力，让我能逃离禁闭室，但离开研究所却非常困难。于是我用了些小手段，混进了安保小队里。” “可惜时间紧迫，我最多只能弄到队长级别的门禁卡，然后偷偷潜进了海顿扬的办公室找办法。” 显然，之前在鲜源水吧前，云从灵口中所谓的“加密档案”应该就是从这里看到的。 但刘梦第一时间却并未仔细思考这段话的真伪，而是将注意力莫名集中到一个非常细微的点：那就是云从灵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用的是“你”，而非“你们”。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并不包括卫斯理。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因为海顿扬确实是刘梦亲手一枪做掉的。 但她本来是没打算这样引人注目，并且成功哄骗那个武装小队队长动手，只是出现了“意外”，那一枪没中。 紧接着，所有人就被“冻结”了。 再接着，卫斯理说“海顿扬不能死”。 也就是说，坚持要立刻杀掉海顿扬的，至始至终确实只有刘梦一个。 而如果云从灵能知道这一点，就说明这个生化人造人当时不仅没被那种匪夷所思的异状吓破胆，而且还能第一时间分出心神偷听她和卫斯理的对话，并捕捉到卫斯理说的那句“海顿扬不能死”。 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刘梦面上虽不显，心神却震颤，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她不由得重新审视起云从灵，思考着这个能从海顿扬手里活蹦乱跳逃出来的人造人，如果真和卫斯理对上，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或者更直白的说——她和卫斯理，今天别不是要折在这儿了吧？ 然而云从灵接下来说的话，立刻吸引了刘梦的所有注意： 这位人造人小姐简直算得上有讲故事的天赋了，这种情况下还要制造悬念，此刻话音一转，“但后续的一些事情，让我猜测这一切很可能都是海顿扬早就提前布下的局。” “这最关键的，就是我根据他电脑中的档案信息，真找到了那个绝密项目‘索柯乐之石化验分析研究’名下的实验室。” 伊甸的这个地下医疗检测实验室设计得完整而合理，一看就是请了专家规划。 即便是陈列着好几台比人还高大的大型仪器，成捆的数据线也被有条不紊地整合在了地板之下，一眼望上去十分干练而整洁；又为了尽可能减少地板负重，方便随时打开地板检修电路，实验室甚至还特意配备了一批价格高昂，闪着冷蓝光工作灯的反重力悬浮椅。 在这种高端科技氛围如此浓郁的情况下，人会本能地认为秩序感得到了极大提升，从而整个人趋于冷淡，平静，和专业。 ——除非是听见了什么令人极为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的字眼。 刘梦没去尝试对她来说很新鲜的反重力悬浮椅，更没倚靠在某个试验台，而是空仃仃地站在仪器之间的过道中央。她神色还算平静，但单单是这样站着，就能让人察觉到一股强烈而坚决的排斥。 她已在卫斯理那儿知道了鲜源水吧里的来龙去脉，当然清“楚索柯乐之石”是什么。 这样冠冕堂皇，自欺欺人的名字，不过是一块令人作呕的遮羞布，只为掩盖那些一己私欲之下散发的金钱恶臭，和满足肆意生杀予夺的权力欲望。 当然，刘梦也从未自诩是什么善良公正的好人。 可若谁想暗中将她和她在意的人放在案板上待价而沽，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使出全部力量掀翻这一切，斗个你死我活。 局面越黑暗难行，刘梦越是能沉得住气，她面上不动声色，嘴角还噙了点儿笑意，一副饶有兴致，又捉摸不透的模样： “你在实验室里看到了什么？” 谁知云从灵摇了摇头，竟给出了谈话以来第二个令人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没有进去。” —— 这句话刚出口，云从灵忽然有些欲言又止，眼神也有一瞬的飘忽，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回神。 这一看，却愣住了。 因为相比之前的冷淡与防备，刘梦此刻的面部居然是稍微放松，尤其是那一点带着笑意的兴味，仿佛一个安静聆听故事的观众，无论这个故事好坏，都不会在她那儿得到刻薄的质问。 云从灵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发现那些平时拼命隐藏的东西，此刻好像都能轻易说出口： “……我能调节自己的皮肤和体温，来躲避绝大多数红外摄像头，并成功在研究所里畅通无阻，于是下意识以为，这里和我寻常去过的地方一样。” “直到看见这个绝密实验室，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特别低级错误——用以研究索柯乐之石的生物研究所，怎么可能不配备系统性的人工智能AI？” “所以我推测，很可能从我自以为逃出禁闭室的那一刻起，就完全暴露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下，成为了某个‘剧本’里的演员。” 云从灵记忆力绝佳，更何况这还是不到24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 要知道，她手中的最高权限卡确实只到保安小队队长，但她可没说手里只有一张。 当站在绝密实验室外时，那所谓的索柯乐之石的所有秘密，仿佛一个等待开启的巨大宝藏，正静静摆在了她的眼前。 然而，云从灵早已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多层加密的基因链中不知融合了多少种动物的特性编码。 所以每当走在钢丝一般的危险境况中时，她会更偏向于忠诚自己属于兽类般的直觉。 此次此刻，直觉告诉她，这间实验室有问题。 云从灵思考了两秒，然后故意做出了一个大胆到会被二次抓进禁闭室的举动。 只见她随意从兜里抽出一张不知哪位倒霉鬼的身份ID卡，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一个眨眼，那张ID卡便以一个异常精准的角度，撞在了实验室的门禁感应上。 那力道拿捏得太完美，ID卡甚至没有弹起来，而是堪堪顺着墙壁落下，接着摩擦力作缓冲，掉在地上的声音甚至没有中央空调的嗡声大。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下一秒，原本静静亮着红光的门禁感应闪了闪，转成绿色，接着是一道寻常的AI提示音响起： “编号ST……抱歉，您的权限不足，请申请临时权限。” 然而就是这样一句看似平平无奇的话，却让云从灵倏地脊背发凉。 权限不足其实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眼前这个星途生物研究所里加密等级最高，最核心的实验室，门禁力度和AI的智能程度，居然温和得堪比寻常的居民小区么？ ——在识别到权限不足的ID卡时，AI的思考逻辑居然并非第一时间上报负责人和直接拉响警报，而是傻傻地提醒对方“去找个人来帮你开门吧”。 到底是这间实验室其实并非真正研究索柯乐之石的实验室，而是一个放在明面上引诱间谍的陷阱…… 还是有人早已暗自给她安排好了剧本，所以此刻根本就不希望她触发警报，继而重新被关回禁闭室里？ 云从灵常年迟缓而平稳的心跳几乎是漏了一拍。 她忽然从另一种角度想明白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点，那就是敌人如果设计陷阱，一般会根据什么来放置诱饵呢？ 很简单，就像猫爱吃鱼，鸟爱啄稻谷，赌徒需要钱，雇佣兵渴望高级义体。 而海顿扬太过自负，他笃定云从灵的目的与他一致，都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索柯乐之石而来，自然便将其设计成了陷阱的诱饵。 想明白这一点，云从灵装作没发现任何异常的模样，失落而不甘地上前将门禁卡捡起来，静静离开了。 在这之后，混进海顿扬带出的三十人安保小队，跟着他们成功离开星途生物研究所，对云从灵来说就是毫无难度和波折的事情了。 还得是到了鲜源水吧门口，她赌了把大的，心惊肉跳地按照自己的推论，“配合剧本”说出那一翻质疑刘梦的话——最终，她们成功将海顿扬的警惕心拉到最低，让这个老谋深算的精英博士自以为*胜券在握。 “……好在你眼疾手快，将海顿扬一枪爆头。我都不敢想这种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的公司走狗，真要被带回神教里审问，估计得把那群老头子们的养老钱都骗出来。” 云从灵的坦白接近尾声，自觉一颗真心毫无保留，语调里便已经带上了几分真性情的跳脱，完全不再有当初在刘梦手下做练习生时，定时定点发定位消息那股子人机感。 然而当她望向刘梦，却发现对方脸上并不见喜悦或别的情绪，似乎杀死海顿扬这个罪魁祸首，对她来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更不值得注意的事情。 不仅如此，对方的注意力甚至还停留在上一个阶段，颇有些惋惜地问： “你真的没有进那个索柯乐之石项目实验室里，看一眼？” 云从灵闻言一愣，一边恨不得将身体摇得像鼓风机人偶，一边终于忍不住偷偷瞥了眼站在旁边，至始至终只说过一句话的卫斯理，整个人又变得拘谨起来，谨慎地道： “……确实有一件事情我没说，但绝不是要刻意隐瞒！而是因为我完全无法确定真假。当初海顿扬抓我时，用的是普通人剂量的迷药，所以我醒得非常早，试图在偷偷听他和助手的对话。” 说着，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迷茫和细微的恐惧: “他们似乎是想要给我注射一种特制的追踪试剂，但需要在注射前取我的血做某种分析测试。也就是这样，他们发现了我的基因不同于常人。” “这个结果让他们非常惊异和谨慎。又因为摸不准我的清醒时间，几乎是立刻便不再说话交流，并补上了翻倍的麻醉药。” “后来我在禁闭室里醒来，将前因后果思考了一番，包括……你最初要求我接近马丁，和他捆绑出道的事情，这才猜到那个特制追踪试剂应该很可能含有索柯乐之石。” 云从灵实力超群，胆大心细，从禁闭室里逃出后直到现在，所有的判断都方向正确，行动也干脆利落。 但在进入禁闭室以前，躺在那个手术台上时，那种熟悉而痛苦的，任人宰割的滋味对她这样多年来唯一成功的生化人造人来说，还是太过于糟糕了。 更别提，她听见的事情确实都超出了常理，显得格外匪夷所思。 却也正因如此，她在索柯乐之石项目实验室外保持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别说进去了，连刷个门禁都是丢飞镖似地。 所以此时此刻，云从灵也摸不准刘梦到底是真的好奇，还是在敲打她。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将手臂交叠于腕骨处，在胸前形成一个“X”，左右手掌心朝上，仿佛在托举着什么，然后朝前微微躬身，嘴里急急地道： “我我我可以向日育神起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和收藏都好安静啊，好像有点鼠了…… [爆哭][爆哭][爆哭] 正文 第65章 试探 ◎不仅如此，当刘梦都已经发现这个事实，他居然还迟疑着不敢承认。◎ 65 日……育神？ 刘梦终于将视线从云从灵脸上移开，转向一旁安静站着的卫斯理，几次想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一想到这位地外生物曾经确实说过类似“变成太阳发光”“很会养非智慧生命”的话，忽然又觉得这个称号误打误撞，居然还十分贴切。 不仅如此，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耗费大量能量后唇焦口燥，如饥似渴地盯着她的嘴唇，却又坚持拒绝“进食”，最终只能狼狈而痴迷地牵起她的手，灼烧她的指节。 刘梦一开始颇为惊奇，想通后又觉得在意料之内，心中不由得有一丝好笑。 最终等他们站在这里，她才想起这几天事情接二连三，跌宕起伏，以至于她好像还从来就没有明确问过，他关于人类信徒，阿斯神教的态度和看法。 ——他既然不愿做受饥饿驱使的野兽，那么是否会愿意做众人仰慕的神明？ 于是，刘梦只微微侧了身，半阖着眼眸仿佛素未相识般投去目光，陌生而冷淡地落在卫斯理身上，停顿几秒，又转回去对着云从灵。 然后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略带讽意地似笑非笑道： “你向你的神起誓，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从灵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她试图解释：“我我我只是习惯了嘴快！你知道我是——”来自阿斯神教的人造人。 然而话到一半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像是一个被随意按了静音的软件，明明嘴唇和喉咙在拼命颤动，耳朵却没办法捕捉到任何一丝声音。 一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失去了语言能力还是听觉能力，抑或两者都失去了，即将如垃圾软件一样，被彻底卸载出这个世界。 刘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眉头下意识蹙起，刚想说些什么找补。 谁知她这反应却被卫斯理误解，原本封闭的医疗检测实验室内忽然无风起浪，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空气挤压得激荡而爆裂，涌动间卷起的风直直撩过她耳侧的碎发就要往前冲去！ “！” 情急之下，刘梦甚至如云从灵般没能发出声音，只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卫斯理垂在身侧的手腕，接着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全然泛红，泪水不停滚落的浅绿色眼眸。 ——没成想时隔不到24小时，她何德何能，居然惹哭了他两次。 这下麻烦大了。 因为说实话，面对卫斯理的两次哭泣，刘梦其实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但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云从灵这个脑子缺根筋的神使就这么死在这里！ 刘梦果断伸出另一只手一齐抓住了卫斯理的手腕，脑子里“撒娇”“讨好”“生气”等各种方案在来回走了一圈，可最后她还是轻叹了一声，选择了诚恳而愧疚地道： “……卫斯理，我们单独谈谈好么？” —— 卫斯理沉默地微垂着头，睁着一双泪眼在刘梦脸上一点一点巡视。 就在刘梦以为他不愿意，嘴唇碰了碰，打算开口换个方案时，他又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云从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医疗检测实验室外。 刘梦：“……” 虽然但是，这个医疗检测试验室的四面墙都是透明可视的好嘛。 不过，毕竟是她自己一不小心玩脱了，眼下也挑剔不了这个环境根本不适合谈情说爱了。 刘梦松开抓着卫斯理手腕的手，还没等说什么，就见卫斯理脸上的眼泪从珠子变成小河，流得更凶了。 她思考……思考不了一点，踮起脚直接捧起卫斯理的脸，亲了上去。 ——哭得这么难过，吃点儿甜的，应该会心情好一点吧？ 这是一个湿润的，略带一点咸的，与人类无异的吻。 但正因如此，恰恰是刘梦并不乐意见到的。 她感受到卫斯理的唇舌变得温吞，胆怯，小心翼翼，只有在她假装要撤离的时候，才会反应稍微激烈一点，急急卷上来，讨好着挽留。 刘梦好像知道答案了。 于是她完全放松了唇舌，还将垫脚的力气省了，重重压在卫斯理怀里，让他支撑着她，只为了放任他亲到不想亲了为止。 这种全身心依赖的，最大限度的纵容，是最简单但效果最好的安抚。 只听一道响亮而兴奋的吞咽声从卫斯理喉咙深处传来，直接将近在咫尺的刘梦从嘴唇到小腿都震得发麻，后腰紧紧压上来两只手臂，不遗余力地将她严丝合缝地嵌在怀里。 亲到最后，刘梦就算身体没用力，四肢也麻得动不了。 但好在罪魁祸首终于恢复了贪婪痴缠的本相，即使停下来也不舍得远离，依旧一下一下啄着她红肿发烫的唇瓣；眼泪倒是不流了，眼尾还是红的，像是饱餐一顿后的餍足。 呃，等等。 刘梦曲起一只手摸了摸背后紧锁的手臂，感受着某个隆起的热源正贴着她的小腹，心里不确定地想，也可能是……更饿了吧。 但这儿毕竟是别人的底盘，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医疗检测试验室，就算卫斯理现在展开次元空间，她也绝对不会在这里跟他更近一步的！ 为此，刘梦只能立刻引入话题。 但她不仅没在脸上摆出任何细微或夸张的表情，反而将那套烂熟于心，手拿把掐的演技理论全都抛开，说直白点儿，此刻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脸上是个什么情况。 她就这样望着卫斯理，问道： “其实你一直能看穿我的演技，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对不对？” 她怎么能忘了，在她之前的那些“救世主演员前辈”们，包括乐此不疲地制造这一个个剧本的导演海顿扬先生……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从未有人能真正欺骗卫斯理。 那为什么她会是唯一的幸存者呢？ 因为那些“救世主”们明明心怀恶意与杂念，表面上却装得楚楚可怜，或彬彬有礼。 而她则因为一脑子漫无边际……或许还有点儿，咳，黄色废料，于是每当她下意识把他当做某种身份，便会把自己也带入到对应的身份里。 这算得上是欺骗么？ 说实话，至少在刘梦的观念里，这顶多是一场心知肚明的角色扮演，而且恰恰是这种恨不得一天一个花样的玩法，才把还没完全了解人类文化的地外生物给迷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有一双看破所有伪装与虚妄的眼睛，多么像俯瞰人世，高高在上的神明。 但这位神明大人，却在看到她刻意对他扮成一个陌生人，故作冷淡疏离时，默默难过得流泪。 不仅如此，当刘梦都已经发现这个事实，他居然还迟疑着不敢承认。 毕竟“演技”可以说是刘梦最引以为傲，赖以生存的技能，他生怕他点了头，会被她忌惮猜疑，甚至是憎恨畏惧。 然后刘梦亲了亲他的嘴角，“嗯？” “……” 刘梦再亲亲鼻尖，“真的不愿意告诉我？” “……” 刘梦又去亲亲泛红的眼尾，“我知道了，是想骗亲亲对么？” 卫斯理对“骗”字敏感得很，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一愣，终于又妥协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一直能看穿她的演技。 人类能伪装各种外在反应，但身体内部却伪装不了，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伪装胃痛的人如论多么让人信服，却没办法骗过专业仪器。 而卫斯理的眼睛，准确来说祂的“眼睛”，比所谓的专业仪器要厉害和复杂成千上万倍。 但就在刚才，他即便知道那些都是假的，陌生是假的，冷淡是假的，他还是在第一时间难过得流下了眼泪。 因为……表演是假，试探是真。 所以他是如此矛盾，或者说，爱让他变得如此矛盾，软弱，踟蹰不前，贪婪又委屈—— 他既害怕她因为他能看穿她的一切，而变得畏惧憎恶他，却又在她对他以演技试探时，完全做不到不动声色，眼泪毫无自制力地一串串流下来，狼狈不堪，甚至还把她吓了一大跳。 怎么办？ 他一边毫无头绪地问自己，一边忍不住手臂越来越用力，将怀里的人死死嵌在怀抱里。 谁知，她居然又亲了亲他。 她没有刻意笑得眉眼弯弯，来试图缓和气氛，而是很放松的，甚至是随意的，就像普通聊天那样，连声音的语调、停顿也没有刻意拿捏： “啊……那你不就是全世界唯一能真正看懂我的人了么？” 卫斯理猝不及防，一整个愣住了。 但刘梦根本不给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反而没头没脑地继续道： “而且，在‘做人’这件事情上，我觉得你一直对我有误解。” 卫斯理没能跟上她的思路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我一开始确实是肤浅地喜欢着你的人类身体，无论是长相和身材；后来不知为什么你竟决定从心智上也将自己与人类同步，简直出乎了我的意料；再后来，我质疑你的感情不纯粹，甚至很危险……” 刘梦顿了顿，眉头微皱，但最终还是选择继续，“对不起，那其实是我在自我逃避，虚张声势而已。”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睛里有种淡淡的无奈，“你看，人其实很坏的，自己害怕退缩，却要强行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然而，卫斯理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的全部心神都留在那句“那其实是我在自我逃避”的未尽之意，眼睛陡然亮得惊人。 刘梦都被他盯得有点怕了，哼笑了一声，“好好好，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而且我明明之前就说过的啊，我挺喜欢你这个怪物的，你忘啦？” 确实有这件事，而且就是不久之前，卫斯理问她“你讨厌我非人的缺陷么？”，刘梦先是回答“你没有缺陷”，然后又补充“总之我挺喜欢的”。 现在再将这个场景和对话拿出来反复咀嚼，卫斯理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垂下头又想亲了。 结果被刘梦摸着脸推开，“你等等，我还没说完——” “所以与你担心的恰恰相反，我其实打心底不希望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做人有什么好？人类世界充满了贪婪，所有人都争得头破血流，只为了填充自己的欲望，金钱财富，权利地位。” 说着，她的目光在四周这不知花了几千万的仪器上滑过，叹息一声，终于还是选择将心低的不安和试探剖开，声音轻颤： “所以，我很怕你会选择阿斯神教，去做他们的神明。毕竟他们什么都有。” 所以，她从头到尾，哪怕是此时此刻，都是真心想送他“回家”。因为她比谁都懂这个世界有多可怕，活着又有多艰难。 她生怕他做人做得太久，于是也难逃那些苦难深重，求之不得，筵席散尽，物是人非。 她生怕……最终他也不再爱她。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正文 第66章 云从灵 ◎那是云从灵第一次试图反抗。◎ 66云从灵 医疗检测实验室内，由于最高权限操作者的骤然消失，所有仪器茫然失措，都在安静地待机。 即便如此，这些仪器放在外行眼里也实在过于专业了。很明显，造价昂贵根本不是阻碍它们流通的根本原因，如果没有能打通特殊渠道的权利地位，估计甚至没有预定它们的资格。 从某个角度看，它们就仿佛那些掌握着无上财权，被众人追捧簇拥，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的资本家们，而那时不时闪烁的微弱指示灯光则是他们从四面八方投来的一道道目光，在傲慢冰冷的缄默中，审视着两位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然而，这两位闯入者确实胆大包天。 他们简直视周围一切若无物，没完没了地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然后亲亲密密抱在一起说话，最后彼此对视，矮个子的那个先笑，接着高个子不太熟练似地，但最后还是慢慢笑了起来。 真是喜大普奔……额不对，恬不知耻！ 如此设备先进，充满着浓重科研气息的医疗检测实验室，是你们小情侣谈恋爱的地方么？ 最高权限操作者呢，到底跑哪儿去偷懒了？快出来—— 下一秒，一脸蒙圈的云从灵又被瞬移回了医疗检测实验室，而且和之前站着的位置分毫不差。 即便是她这样的人造人，短时间内经历两次科幻片般的瞬移，脸色也非常难看，一副想吐但吐不出来的模样。 偏偏站在她对面的刘梦和卫斯理两人，可以说是春风满面，心情极好。 “临时解决了点儿内部的小矛盾。我保证，之后你会很安全的，神使大人。” 刘梦这会儿找了张工作台懒懒靠着了，开口就是一副“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的语气，简直是要把“倒打一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偏偏云从灵还不得不把这个苦吃下去。 她动了动嘴，试图说些什么找回场子，然而刚起了个“好吧，那全身检查就——”，兽类般敏锐的直觉忽然报警，硬是让她从这位“救命恩人”笑眯眯的神情里，品尝出一丝不怀好意来。 云从灵忍不住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嘴里也一个急转弯： “——就不做也行，你们自己决定就好，哈哈……或者我给你们开个权限，找个研究员协助你们。放心，检测数据绝不会有除了你们之外的人知道。” 然而，最令她意想不到，也是她最不愿预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见刘梦向前倾了倾身，后背却依旧靠在工作台上，纤瘦的指尖在上面敲出清脆的声响，冷不丁地道： “我知道了，你们这样大费周章，原来是想拿到卫斯理的人类基因数据。” —— 云从灵脸色陡然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两次瞬移是让她想吐都吐不出来，那此时此刻，她脸色惨白得简直像是三天没吃饭了。 毕竟这种被人看穿所有目的和意图的情况，对她来说和剥皮扒骨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该说不说，剥皮扒骨这种事情，云从灵还真经历过很多次，而且是字面意义上地经历过——毕竟，她可是阿斯神教几十年来唯一成功培育的生化人造人。 当时所有人都兴奋疯了。他们将云从灵引为神迹，殷切地称她为神之子，以盼她能带领教徒们走向新人类的巅峰。 但仅仅是一年时间，无数次复刻实验的失败，却向所有研究团队乃至阿斯神教内所有人，展示了他们痴心妄想的愚蠢。 原因无他，他们造不出第二个“神之子”。 云从灵的出现，仿佛是命运之神打了个盹，一不留神在世间遗落的一颗本不该存在的种子；却又像是一滴眼泪，在众人心底化作一片明镜般的湖泊，只要试图靠近，便会从那湖泊中倒映出自己丑陋而残忍的欲望。 要知道，自云从灵有意识以来，她便常年脚不沾地地辗转在手术台和功能舱—— 躺在手术台上，是因为那些疯子研究员找不到头绪，只能无数次地剖开她的身体，观察她的胸膛，截取她的骨骼，甚至不惜凿开她的大脑…… 他们仗着云从灵强大的恢复能力，卡着死亡边缘将她送回功能舱内，修补她破烂不堪的身体，并且一次次加大了修复剂的比例，以便能尽快开启下一次手术实验。 也正因如此，云从灵在某一次手术实验中发生了极为危险的意外。 根本原因，是她的生命周期与某种大型鸟类极为相似：幼年期极短，几乎是寻常人类的三分之一，而壮年期极长，几乎要到一百岁后才会进入衰老。 这种空前绝后的生命力，连时时刻刻将她当做研究材料的研究员都未能完全预料，以至于某次术前麻药剂量不足，导致她直接在手术途中苏醒了过来…… 那是云从灵第一次试图反抗。 但她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空有一副成熟的身体，却在刻意地引导下，心智依旧宛如幼童。更别提在她到达成年期后，在严格的“养护”下，连在功能舱内保持清醒的时间都很少了。 终于，等云从灵第一次成功瞒天过海，偷偷逃出功能舱。 她第一次用双腿走在那条长长的地下直廊中时，利用极佳的夜视能力，好奇地从铁门上的小窗往里望时，也是第一次窥视到许多身影—— 躺在病床上断胳膊断腿，悄无声息的都算好了，至少还算有个人型；偶有几个意识清醒的，从那宽大病号服之下延伸出的四肢，竟有部分已完全不再像人类，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畸形…… 那是一个个利用她的某些基因片段来进行后天“改造”的，苟延残喘的失败品。 再后来……再后来。 云从灵根本不懂自己为何会忽然陷入到回忆之中，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死亡前的走马灯么？ 她恍惚间回过神，后背依旧不断冒着冷汗。之前孤身一人在星途生物研究所时，都没能让她自觉陷入到如此被动的境地之中。 偏偏给到她十足压力的刘梦也不急着说话，反而好整以暇地看过来，那带着一点笑意的目光像是再说“我有的是时间听你狡辩”。 云从灵低下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呵。” 一声冷笑忽然从她嘴里蹦出，仿佛一个讯号，预示着某种激烈而挣扎的情绪反扑。 果然，下一秒她重新昂起了头，直射而来的目光锋利而雪亮，竟真就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否认，挑衅般地反问道： “怎么，这个目的难道很奇怪么？你别告诉我一直撵着你们跑的军方航空，是为了上赶着给你们二位策划婚礼的吧！？” 云从灵一副“都是反派谁还比谁高贵了”的倔劲儿，未等刘梦回话，就先声呛了回去： “你真以为我这个神使的地位有多高贵么？不过也是神教的一条走狗，尽帮他们做些脏活累活罢了！” 不仅如此，她似乎完全破罐破摔了，动动嘴皮子就轻而易举地把阿斯神教给卖了，脸上的神情中讽意与轻松交织，显得颇为复杂： “这样，如果你们放我一命，我立刻就能为你们反水那该死的神教，把那群恶心的教徒全都一锅端了——你们把这块地儿吃下来，也有一定实力能与军方航空抗衡，岂不是双赢？” 这话乍一听诱惑力十足，但也正因如此，简直像是最最简单的电话诈骗，是个有点儿常识的正常人都很难上当。 然而，刘梦此刻左手手肘抵着腰，手指松散抓拳，颇为懒散地用指节顶着一点儿下巴——这是一个十分常见的思考动作，就好像她真在认认真真地想着云从灵话里话外的可能性。 这倒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就像是接到显而易见的诈骗电话的人，十有八九是一句话不说就挂断拉黑，多余有一两个闲得没事，也不过是和骗子唠唠嗑。 但真要说反将一军，坚持要把骗子送进警局的，简直少之又少—— 除非骗子智商欠费，把诈骗电话直接打警局去了。 云从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外置终端手环一亮，直接将自己脑内终端的交流频道画面投影在三人之间。 只见那位刘梦昨天才见过的，阿斯神教的红衣教主之一利亚阿德莱德赫然在列，半个多小时之前还给云从灵发过来数条加密信息。 “我现在就可以帮你们把击毙海顿扬的事情给圆过去。” 大概是豁出去了，云从灵脸上又有几分压抑不住的“熊孩子要把家炸了”的兴奋和跳脱，但在和刘梦若有所思的视线对上时，又像是见了孩子王一样气短三分，至于卫斯理那是看都不敢看： “而且是你们想怎么说，我就怎么写，绝对不多说一个字……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把频道使用权分享给你们！” 按理说做到这一步，就算是戒心颇强的人，也要犹豫个两三秒，或者至少也选择将计就计，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 云从灵很清楚，刘梦必然是后者。 果不其然，“那真是太好了。” 刘梦看起来格外满意，然而紧接着，她就像景区里狮子大开口的游客一样，极为自然地试图让“商家”买一送三： “我看这位格温，沃里克……还有奥利维亚也都挺顺眼的，他们的频道使用权也给我吧？” 话音刚落，就见云从灵脸色瞬间惨若白纸，身体颤抖着往后退了一大步。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正文 第67章 感谢 ◎“6月17号那天晚上的交易，是你们插的手，对吗？”◎ 67感谢 云从灵为什么变脸？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自己就是那个智商欠费的骗子，把诈骗电话打进了警局。 刚才刘梦话里提到的格温，沃里克，还有奥利维亚……全都是她当初躲开研究员，偷偷进入长廊两侧那些铁门里联系上的其他实验品。 慢慢的，他们的队伍越扩越大，几乎是包含了所有铁门里还能有清醒意识的“人”。 于是，在一个没什么特殊的日子，他们动手了。 那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到后面直接逼得整个伊甸停店。 云从灵也失去了很多朋友，但她也很清楚，有些人顶着那种模样，早就不打算活下来。 好在最终的结果还不错。他们彻底控制了整个地下实验室，只不过稍微让人有些意外的是，阿斯神教那边几乎半数以上的教徒和研究员，在看见云从灵现身后，便没再反抗。 反而是伊甸这个摆在明面上的娱乐场所，牵扯进的关系盘根错节，入水极深，他们花了接近五年的时间，才几乎完全掌控。 而上述那个三个名字，加上一个云从灵，才是如今阿斯神教和伊甸，以及灰帮幕后真正的掌权者。 刘梦像是没看见云从灵如惊弓之鸟般浑身紧绷的杀意，居然还颇有闲心地调侃了一句，像是生怕对方还不够知道自己多惨似的，“你真当我们刚才把你‘请’出去，只是为了谈情说爱么，神使大人？” 说着，她终于直起了倚靠的身体，向前走了几步，动作间她头发上那个毫不起眼的云朵发卡，在某个角度里闪现出一抹不太寻常的光芒。 但当她在卫斯理身边站定时，却已经了无痕迹。 “到饭点了，神使大人。说起来，昨天贵神教请客吃饭的礼我还没还呢。” 刘梦边说边将手伸进卫斯理的手心，和他十指相扣，亲密而自然，但落在云从灵眼里，却像是一种明晃晃的威胁。 因为，刘梦的下一句话是：“这样，我和我男朋友请神使大人还有你的几个‘朋友’吃顿饭——顺便谈谈接下来的合作，如何？” —— 这顿饭，还是设在了昨天才去过的那家私密性极高的高级餐厅。 刘梦这边，除了卫斯理之外，特丽娜和西德尼也来了，算是全员到齐。 而云从灵那边，除了她自己外只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头发和睫毛都染成了暗紫色，皮肤和嘴唇也泛着紫光的三十多岁女人，叫做格温；还有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几乎有两米一，手臂有刘梦腰粗的中年男人，沃里克。 然而云从灵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西德尼身上。 在此之前，灰帮一直以为，他表面上在逆梦酒吧当驻唱，实际上是个信息掮客，因为人品还算可以，所以双方合作不少。 直到那个什么G乐队出道，西德尼居然成为了乐队队长，灰帮这边才嗅出察觉到不对劲。 可还没等灰帮自查清楚，云从灵就忽然失踪了。 阿斯神教那边的人急得团团转，灰帮一咬牙，选择再次和西德尼合作，利用他将刘梦单独骗了出来。 就在昨天，就在这家高级餐厅。 但此时此刻，在看到西德尼和刘梦一行人坐在一起时，云从灵这边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恨恨地磨了磨牙，老半天才把火气给压了下去，低声道： “奥利维亚……她的状态不太好，没办法离开地宫，哦，就是伊甸地下的那个实验室。”说着，她还撇了一眼刘梦的脸色。 她现在真是怕了刘梦了。 然而，出乎云从灵意料的是，刘梦似乎是把想说的话全都留在刚才的地下医疗检测实验室了，此刻嘴里塞着食物，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金发碧眼的女人，含含糊糊地道： “特丽娜，老大，和她说。” 云从灵一噎，不得不将目光转向了特丽娜，刚对上一眼，就被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一冻，嘴都张不开了。 还是格温主动接过了话茬，她面容虽然泛着紫光，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怪异，但五官却是偏柔和的，笑起来更是有种格外的魅力： “你好，特丽娜，我是格温，主要负责管理伊甸。” 说着她还主动倾身，向特丽娜伸出了手，显得态度十分友好。 对比之下，特丽娜神情格外漠然，她在座位上纹丝不动，目光里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审视，看得格温几乎要挂不住笑，这才冷冷道： “握手就不必了。我知道你，伊甸的‘毒女’格温。” 仅这一句话，云从灵，格温，沃里克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特丽娜的目光很快又移向剩下的沃里克，继续道： “还有你，‘狼人’沃里克。” 云从灵看看特丽娜，又看看特丽娜身边的西德尼，然后再猛地转向刘梦，卫斯理……卫斯理她不敢看，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开始后悔怎么一句“谈谈接下来的合作”就把她骗过来这儿了呢？ 对方这对他们知根知底的模样，能是来谈合作的？怕不是来一网打尽好吞并的吧！？ 显然，格温和沃里克极为隐蔽地对视一眼，皆看见对方眼里的不安和忌惮。接着，格温便朝着特丽娜露出了一个堪比公式化的歉意微笑，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 “伊甸和神教的事情比我们当初想象的复杂太多了，时至今日，即便极力压制，仍争端未平。但我们几个至始至终，所求也不过是能有尊严地活下去了罢了。” 她说话的语调与偏柔的五官相似，很有娓娓道来的味道，让人忍不住跟着她的声音，就连刘梦都渐渐停下手里的肉粥，听她说话： “您是知道我们的情况的，奥利维亚身体……改造后留下的负担真的太重了，常年待在地宫靠仪器维持生命；小云这小孩心智成熟得稍慢，最开始也被我们限制在地宫许久，所以她们关系*非常要好。小云实在是不忍心，这才打算冒险。” 说着，她愁虑似地轻叹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露出了个笑，“您放心，这段时间给您带来麻烦和损失，我们绝不会赖账，后面有事您可以直接联系我。伊甸那边我也会为各位打点好，欢迎随时光临。” “还有这顿饭，当然是我们这边给你们赔罪，至于钱的方面完全不需要担心。” 这段话可以说得算是声情并茂，而且难得的是，基本与特丽娜目前查到的信息吻合，最后还在末尾给了“我们可以给你们砸钱但不想蹚浑水”的暗示，按理说怎么想都很难拒绝。 特丽娜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但手指却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这是她陷入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谁知就在这时，进门就像饿死鬼一样胡吃海塞的刘梦，忽然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没头没尾的话： “6月17号那天晚上的交易，是你们插的手，对吗？” —— 6月15号，刘梦被傻逼同事也就是真正的卫斯理，当做替罪羔羊，在虚拟房间模拟出的酒吧中值班，无知无觉地“参与”了军方航空与渡边生物私密交流的那一晚。 过了两天，军方航空和渡边生物准备交易部分的外核物质——也就是索柯乐之石。 而真正的卫斯理不知背后靠了哪座大山，竟然真的成功破坏了两个跨国大公司的交易，这才让某个地外生物成功意识出逃。 时至今日，才有了如今的这个局面。 格温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因为那座“背后靠山”确实是灰帮，自然也就是和灰帮联系密切的伊甸，以及阿斯神教。 然而，还没等他们想好该用什么话术去应对，就见刘梦忽然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笑。 紧接着，她身边那个极度神秘而危险，被阿斯神教奉为神明，却又不知为何化身人类，并且很有可能救奥利维亚一命的男人，第一次将目光投了过来。 然后开口说了声“感谢。” 这声道谢一出，别说是云从灵他们，就连特丽娜和西德尼也投来了止不住惊讶的目光。 谁知更炸裂的还在后面，刘梦再次话音一转，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们以为海顿扬真的死了么？” 云从灵三人脸色骤变，纷纷难掩惊异之色，但微妙的是，他们心中第一时间涌出居然并非是怀疑，而是都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是6月17号还要往后一周的时候了。 他们收到探子的消息，发现军方航空和渡边生物的交易虽然失败，外核也被军方航空更为秘密地保护起来，但相关团队的行动却活跃得很古怪。 军方航空就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却又并非是要将对方抓住，而且还总是莫名其妙地牵扯进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无辜路人进去。 于是，他们从灰帮挑出了最沉稳老辣的探子，远远缀在边缘观察着这一行人。 一开始，探子心里十分纳闷儿，因为军方航空的这位跟踪对象，看起来不仅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行踪，行为处事有时候甚至还很反常——当然，这也是为什么，对方的行踪很快被云从灵几人发现的原因。 但不到两天，探子就发现了其中细微的不对劲，因为那位跟踪对象似乎根本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比如，他根本不睡觉！ 好在灰帮里还有能用的探子，于是两个人开始轮班倒，但绝大多数时间，还是那位资历最老的探子一号盯人的时间多。 谁知这一盯，就盯得他大惊失色，冷战直流起来。 那是在下城区某个和平区的一个死胡同。这种地方是个探子都不喜欢，因为谁也摸不准跟踪目标是不是察觉出什么，故意往死胡同里走，就等着反埋伏一波。 但探子一号不愧是经验最老道的探子，他不仅能看一眼就记住复杂的地图，而且每换一个区域，他都会指挥探子二号提前去周围可疑的位置提前踩点，并在某些刁钻的地方放置一次性记录仪。 所以，当跟踪目标和最近一次被牵扯进来的路人，一齐走进了死胡同时，探子一号没有跟上去，而是安心地找了个地方蹲守了起来。 十分钟后，那个路人出来了，脸色略微苍白，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穿过马路时还差点撞上一辆小型低悬浮车，最终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探子一号给探子二号发了个信号，让对方跟上路人，自己则继续蹲守在死胡同口。 然而两分钟后，探子一号猛然察觉不对劲——那可是小型低悬浮车啊！正常人过马路时恨不得退避三色，一旦出车祸也是非死即伤，为什么那个路人居然能顺顺利利离开？ 无数种可能在探子一号的脑中滑过，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死胡同，第一次甚至有些不敢进去查看情况。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68章 智脑 ◎就仿佛，他根本不在意刘梦选择什么，做对或做错，而他永远能够为她兜底。◎ 68智脑 但很快，噩梦变成了现实。 这位跟踪对象忽然开始了不停地“换人”，直把探子一号和二号给吓个半死，恨不得再将跟踪距离退远一百米。 好在换到第五个时，灰帮那边终于传来了新的消息。 原来那些看似无辜的路人，全都是军方航空特意接触过的，来自各行各业，什么身份地位的都有，就好像……他们原本就是真正的路人，只是突然参加了一场由军方航空安排的闯关真人秀。 闯关成功的奖励尚且未知，但失败的下场却始终如一——失去灵魂，躯壳被另一个不知什么样的恐怖生物占领。 至于探子一号和二号，对他俩来说唯一值得欣慰的信息是：军方航空派来的那些“路人”，很可能被动了某种手脚。 因为那个不知名的恐怖生物虽然手段残忍诡谲，闻所未闻，但却对路边真正匆匆路过的普通人，乃至是一些滋事挑衅的蠢货毫无欲望，只会精准地对军方航空派来的“路人”动手。 而如果这个结论成立，再联想到那场被他们刻意打断，最终却没能获取到的“神秘太空物质”…… 灰帮老实了，并且又把跟踪距离拉远50米，探子一号和二号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战战兢兢地继续观察。 直到，一个叫“刘梦”的年轻女人出现。 啊，又是军方航空送来的“演员”罢……等等，她好像和灰帮当初联系的那个叫做“卫斯理”的男人，有一点关系…… 替罪羊的关系。 就算是已经看了许多“演员”丧命，探子一号和二号几近麻木，此时此刻心中还是不由得有一丝唏嘘，这位细胳膊细腿的年轻小姐，运气实在太差了吧？ 被当做替罪羊不说，还要被军方航空以此威胁，迫害。 然而，就在探子们以为，不出24小时刘梦的躯壳里就要换人，就见这位年轻小姐胆大包天得很，竟直接把人带家里去了。 一个又一个24小时过去了，刘梦不仅活得很好，那位凶残的神秘人外生物，反而还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她的倚仗。 具体是什么样的倚仗呢？ 那就是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唯刘梦命是从，甚至会常常刻意收敛起存在感，只将自己树成一道环绕刘梦周身静默的，保护的屏障。 就仿佛，他根本不在意刘梦选择什么，做对或做错，而他永远能够为她兜底。 就在探子们以为，刘梦会是“真人闯关秀”唯一成功的演员时，事情再次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转折——刘梦竟主动抛弃了倚仗。 原来，她除了底边小公司倒霉实习生的身份以外，居然还是黑市一个颇有背景的酒吧“逆梦”老板的妹妹。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逆梦不知抽了什么风，忽然隆重宣布要把送酒吧里的几个驻唱成员组团出道？ 这是什么鬼操作？ 但当那张惊为天人的立体投影海报，出现在下城区时，探子一号和二号全都无语了。 合着他们跟踪了那么久的时间，居然连这个地外生物真正的脸都没见过吗？ 但他俩谁都不会质疑，当那个已经拥有人类名字的地外生物和刘梦站在一起时，他依旧会选择遮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就仿佛一道轻风或一丝细雨。 极易忽视，却又……无处不在。 就是这样的一个奇奇怪怪的双人组，不到一个月，就将一个跨国级别大公司军方航空，还有扎根于黑市暗处不知多少年的伊甸以及身后的灰帮，还有阿斯神教那群老头子们，给耍得团团转。 云从灵从逃出星途生物研究所的那一刻起，网络解禁的脑内终端上就收到了阿斯神教内那几位平时积威甚重，城府极深的老东西们，被刘梦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戏耍的全息视频。 紧接着在鲜源水吧的一幕幕，她又亲眼见证，刘梦是如何仅凭三言两语，就成功哄骗了军方航空的安保武装小队队长，让其噬主。 再后来，云从灵铤而走险带着两人进入到地宫的医疗检测实验室内，试图获取到卫斯理的人类基因信息。 即便她时刻提点着自己小心谨慎……可最终不但基因数据没拿到，还把自己的老底全都交了出去。 眼下这场饭局更是犹如过山车一般，对方牢牢抓住了云从灵等人的心脏，松一下紧一下，让人实在难以招架，不得不丢盔弃甲，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这不，刘梦一句“你们以为海顿扬真的死了么”，直接将唯一未能到场，但一直开着视频参与这场饭局的奥利维亚给炸了出来。 只见格温的外置终端颈链一闪，紧接着一道仅有上半身的3D人型虚影，被投放到了身旁。 可以看到，奥利维亚确实状态很差，她的面色苍白瘦削，眼球深陷，嘴唇干裂，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纤瘦得不成样子，一副随时要被拉到手术室抢救的模样。 乍一眼看上去，奥利维亚似乎和普通的绝症病人也没什么不同。 可只要将视线稍稍偏移，就能看见她身上唯一鼓胀的地方，居然是后脑。即便是有头发……假发的遮掩，却依然能从病白的后颈处窥见，数道因过度虚弱而难以愈合的疤口和凹凸不平的肉质增生。 就好像有人曾频频打开她的后脑与脖颈，往上缝合了一个巨大的，溃烂的寄生物，正日复一日地蚕食着她的生命力。 西德尼看了一眼便礼貌地垂下视线，掩饰住眼里的惊讶；刘梦的表情控制能力极强，倒没移开视线，也没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但这却恰恰证实她心中并不平静。 至于卫斯理，他的卫星体在数万年的时光里见过太多奇形怪状的种族，这点儿情况丝毫无法挑起他的情绪。 反应最微妙的，居然是特丽娜。 她作为收集信息的顶级黑客，应该早就清楚具体情况，但此次此刻，她的眼神竟有一瞬的失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刘梦眼尖地注意到这一点，但眼下不是好时机，她只能按下不提。 而主动出现的奥利维亚像是已经习惯了他人的反应，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开口道： “很抱歉以这幅模样出现，我是‘智脑’奥利维亚。” —— 智脑。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一个人类自称为“智脑”？ 刘梦瞬间想通其中的关窍，她和回过神的特丽娜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若有所思。 接着，刘梦特意控制了视线范围，只和奥利维亚的双眼对视，给出了一个清晰的答复： “海顿扬不死，靠的是一种拥有某种未知链接和感应特性，并能够加载和存放生物意识的特殊材料。” “而用这种材料制作出的脑部芯片，甚至可以让主芯片持有者随意控制，占据附属芯片持有者的……灵魂。” 刘梦没有指明具体是哪种特殊材料，但在座的所有人却都心知肚明。 不仅如此，她上述说的那些听起来很唬人，很专业的话，其实都是临场编的。 但她编的确实有理有据，用好听点儿的话来说就是“以结果为基础的逻辑推论”，因为无论真正的事实如何，可怕的结果早已摆在了眼前： “至于我为何笃定海顿扬已经成功了，是因为卫斯理已经在鲜源水吧里亲眼见到了这一幕。” 话音落下，整个包厢里寂然无声。 然而刘梦却好像还嫌不够似的，忽然将目光转向了云从灵，脸上的表情颇为耐人寻味：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海顿扬被我一抢爆头后，那只来自军方航空的武装小队，忽然集体使用□□么？” 云从灵闻言一愣。 对啊，□□按理说应该是这只武装小队配备所有武器中，杀伤力最弱的了。现如今就算黑市里流通的大公司淘汰下来的作战甲，最低的配置也都满足基础的隔电隔热防火防震。 所以□□很多时候，都只能充当一种功能性的道具。 等等，功能性…… “——因为他们想把我们阻隔开，将海顿扬的尸体捡回去……不，不对，捡整个尸体太刻意了，他们只是想用剧烈的火光迷惑我们的视线，然后只要将那枚脑部芯片带回去就行了！” 云从灵脱口而出，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激动得双手在桌面上一拍，“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抢海顿扬，甚至去抢星途生物研究所？只要把那种芯片技术给——呃！” 正说到兴头上，她桌子底下的脚就被旁边的格温狠狠踩了一下。 这一下对云从灵来说完全是挠挠痒的力道，却像一桶冷水把她泼醒了，直接对上了刘梦变得似笑非笑的神情，尤其是那双直视过来的眼睛，平静只不过是浮在表面的一层薄薄的假象。 云从灵瞬间噤声。 她无比相信，只要再多说错半个字，刘梦就算不会立刻拿她怎么样，后续也会把她折腾得很惨。 不过，确实是她说错了话——哪有当着苦主的面，光明正大地把苦主当材料用的道理？ 而且招惹了刘梦，或许还能留半条命，真要招惹了卫斯理，他们这三人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么？ 这么想着，云从灵顿时蔫了下来，忍不住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格温。 但还没等格温开口打圆场，反而是脸上一直若有所思的奥利维亚，忽然脸色一沉。 她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蔫了吧唧的云从灵，然后急急向刘梦追问道：“刘小姐，您的意思是小云接下来会有危险，海顿扬很可能会对她出手，是么？” 刘梦颇为意外地抬眼，点了点头，“确实没错。不愧是智脑小姐。”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69章 生气 ◎所以，反而很少见刘梦像现在这样，从表情到语言都展露出尖锐而刻薄的攻击性。◎ 69生气 按理说，即便如今坐上了人人艳羡的位置，拥有了令人忌惮或尊敬的称号，但在这之前那段生不如死，晦暗不明，痛苦不堪的身体改造过程，也不会让他们在听见这些称号时心中生出多少自豪和欣快。 恰恰相反，发自内心的厌恶和无法遗忘的恐惧还差不多。 刘梦向来是最通达人情世故，最会揣摩人心的。即便出生在混乱的黑市中，她脸上也常常是带笑的，看起来十分温和无害，加上毫无义体改造的纤细身体，让绝大多数人都难以对她生出警惕。 但那些因此贬低，利用，伤害她的人，最终全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反而很少见刘梦像现在这样，从表情到语言都展露出尖锐而刻薄的攻击性。 她先是不伦不类地称呼奥利维亚“智脑小姐”，又再次看向云从灵，阴阳怪气地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称号呢？说实话，我觉得‘猴子’真就挺适合你的。” 谁知云从灵惊讶地张了张嘴，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模样。 当然，她能听懂刘梦话里话外的嘲讽，但因为自己有错在先，先是颇为担忧地朝奥利维亚看了一眼，然后那个她之前看都不敢看一眼的方位，眼睛一闭，声音都吓得变调了： “对对对不起卫斯理先生，我真真真的不是故意冒犯，我就是、就是……求您救救奥利维亚！我发誓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愿意！！！” 如果不是面前还有张大餐桌，云从灵此刻估计就不是摆出之前拜“日育神”的姿势，而是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了。 当然，自从亲身体验了一把“瞬移”之后，本来给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这么做的。 但就在刚才，几分钟前，她居然从听见了对方口中的一句“感谢”。 所以为了奥利维亚，无论如何她都要试试。 然而，无论是“日育神”，还是“卫斯理”，这个被她不小心冒犯，又真诚恳求的男人，始终是一副置身事外，无波无澜的模样。 在那句“感谢”之后，他的全部注意力，就再一次回到了刘梦身上。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的僵局之中。 云从灵等人心中焦急，脑海中都不由得来回播放那个“感谢”前后的画面。 结果这么一回想，他们忽然反应过来一点：当初灰帮去破坏军方航空与渡边生物的交易，难道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外核之中的意识体脱困么？ 不是。 不仅不是，一旁的刘梦才是这场纷争的真正受害者，硬生生受了这场无妄之灾，被军方航空捉回去，深陷其中。 所以，如果真要讲利害攸关，云从灵等人已经暴露在了海顿扬乃至背后整个军方航空眼中，大公司绝对不会放任一个拥有这种成熟度的人体改造技术的大型组织成长。 但若是要讲情分纠葛，那归根结底，当初灰帮间接地陷刘梦于危险之境，让刘梦被军方航空抓走折磨，最终被迫成为卫斯理的“食物”，几度在生死线上徘徊。 而且，未来卫斯理若是不能成功拿回外核，将刘梦体内的外核物质取出，她将必死无疑。 更别提，云从灵刚刚情急之下开口，恳求卫斯理能够出手挽救命悬一线的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紧接着是格温，沃里克，再过了五六秒，云从灵脸色一变，自己也恍然大悟。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震惊而苦涩的笑来。 因为于利于情，除了乖乖与刘梦等人合作，他们已经没有了其他退路。 格温目光还有一丝恍惚，但看向刘梦的眼神已经带上了钦佩。 她这时才明白，这位看起来十分年轻柔弱的女孩，从他们一行人踏进这个包厢里，就已经将所有人都摸得明明白白，计算在内。 刘梦没有一上来就宣告他们这群人的无路可退，因为很清楚这只会引起猜忌，排斥和逆反心理。 她一点点抛砖引玉，先是利用信息差让他们产生退缩之意，又恰到好处让那位“神”表露出一点含糊的态度，给他们一点关键性的希望，最终再将敌人拉出来细数潜藏的种种危险。 刘梦从利益和情理上，将他们几个完全堵死其之中。 “我们同意合作，并且完全以你们为主导，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格温深吸一口气，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但我们这边需要时间来调配，整合战力，最快大概也要……12个小时，希望你们能通融一下。” 谁知她话音刚落，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卫斯理双眼忽然闪烁起如梦如幻的碧蓝波光，恍若幽静深渊之下发光巨物掀起的莹莹海浪，又仿佛浩瀚宇宙之外无数星体运动、凝聚而来的闪烁星辰。 但最最不可思议的是，这短暂的碧蓝波光散尽后，一直以虚影显现的奥利维亚脸上忽然闭上眼，呼吸急促，额头冒出大量冷汗，脸上露出似痛非痛的神情，周围众多医疗器械合唱一般齐刷刷哔哔报警。 众人还来不及惊慌，下一秒，奥利维亚猛地睁开眼，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的恍惚，仿佛刚才的的痛苦全都是一团泡影。 她一边平复着呼吸，感受着大脑是如此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清醒，一边开口道：“……10小时，我们只需要10个小时就行了。” 接着，她看向……不行，在经历了刚才那番体验后，她变得和云从灵一样根本不敢将目光留在卫斯理身上，只能对着刘梦，轻声道： “——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总之，谢谢你们。” —— 刘梦吃饱喝足，没选择回众星娱乐，而是和卫斯理回了一躺高级公寓。 今天上午属实是过得非常混乱，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枪弹的火药味儿和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混杂得十分难闻。 要不是因为卫斯理断断续续使用能力，让她食欲大增，她还真不一定中午能吃得下那餐饭。 高档公寓的浴室配置比众星娱乐的好太多，刘梦给自己放了热水和熏香，打开浴缸的按摩模式，闭着眼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浴缸里。 十分钟后，浴室门无声地划开了。 刘梦闭着眼打了个哈欠，像是预料到了一般，“我很困，我等会儿就要去睡觉。” 当然，她不睁眼不是因为真的很困，而是因为生怕看见某个地外生物披散着长发，浑身赤|裸地走进来，那样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自控力估计立刻就跑没影儿了。 至于卫斯理，刘梦昨晚事后还真就想过，他为什么会那样……疯狂。 因为她实在不相信，他那另一个维度，恍若神明一般的强大意志，会轻而易举地沉沦于普通人类的欲望之中。 但琢磨来琢磨去，她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归结于，这种大汗淋漓的亲密行为，对于卫斯理来说，应该也算是一种能量得到快速补充后全身心的餍足。 刘梦正胡思乱想着，后颈处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她敏感地颤了颤，思绪断了半拍。 没办法，昨晚的体验……实在太好了。 她不得不睁开眼，就见卫斯理确实已经站在浴缸边，浑身的风景一览无余，每一块肌肉形状都漂亮而饱满，每一处骨骼比例都恰到好处……对比之下，中午那顿花费六位数的午餐似乎都寡淡无味起来。 只有她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秀色可餐。 等等，让她再挣扎一下……“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刘梦的视线落在卫斯理的右手，连忙求救似地转移话题，紧接着她的后颈就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颇有几分暴风雨欲来之前空气中的氤氲躁动。 她径直不动了，因为总有种继续问下去会很危险的预感。 这时，卫斯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是高浓度的营养针剂。”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冷淡，似乎不沾染一丝杂念，只有在念到某个字眼时才会泄露出一点哑，“……进食补充能量的速度太慢了。往后正面冲突增多，为了安全，你需要用效率更高的方式吸收能量。” 这话乍一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卫斯理的手却随着他口中的话语，缓缓从她的后颈处往下滑落，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细弱的青筋，来到肩颈，稍作停顿，留下了一枚粉印，这才再往下走，最后随着声音停在了锁骨之下。 这是一个不上不下，又十分危险的位置。 偏偏，他低沉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放心，这是我亲手调配的，没有任何危害，只是……” 刘梦已经被他撩拨得有点打颤了，却还不想放弃，只能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接话： “只是什么？” 谁知，她良久都没有听见答复。而那只停在锁骨之下的手，居然也慢吞吞地离开了。 刘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生理性地升起一丝失落，但她对情绪的把控能力极强，立刻就能自我调整好，抬起头准备继续追问。 就听见“哗啦”一声，有人一只脚踏进了浴缸。 荡漾而来的水花不大不小，刚好扑上她的胸膛，接着舔过脖颈，最后吻在下巴上。 卫斯理俯下身，双手捧起了刘梦的脸。他总是格外热衷这个姿势，任由那根针剂从掌心掉进温暖的浴缸里，在缸底砸出欲盖弥彰，却又明目张胆的脆响。 他的目光浓稠得像一场即将落下的暴雨，而最终所有的落点都只会是在她，眼睛，嘴唇……直到淋湿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偏偏语气还很理直气壮，“只是，我第一次尝试制作针剂，当然需要和它的使用者认真体验……好好品尝。” —— 刘梦：“……” 请问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某个地外生物居然就已经学会如此游刃有余，信手拈来地调情，说荤话了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刘梦的意志力溃不成军，被从里到外好好尝了个遍，没有辜负任何一滴高浓度的营养针剂。 中途她也嘶哑着嗓子抗议，“……你给我传送再多能量也没用，我要睡觉！听见没有，是闭上眼睛的那种睡觉！” 然而卫斯理将她抱得很紧，仿佛一只被激起了狩猎欲望的猛兽，兴奋到双眼闪烁起明明暗暗的碧蓝波光，克制不住地在她的锁骨和颈侧留下大片殷红悱恻的齿痕，含含糊糊地道：“……你今天说了喜欢我……为了我生气……好开心……想喂饱你……吃掉你……” 刘梦愣了愣，心中一软。 她本来就爽得头皮发麻，这下直接妥协了，“……睡五个小时！不能再少了……”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刘梦睡不到两个小时就匆匆醒来，差点没赶上晚上十点的战略合作会议。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70章 打劫 ◎“联合金融中介服务有限公司G乐队项目初期汇报”◎ 70打劫 根本来不及赶到众星娱乐了，刘梦只能在书房——不，这高级公寓根本没这东西，全是吃喝玩乐的东西，各种酷炫昂贵的游戏设备摆满了一个有卧室一半的房间，准确来说，应该叫电竞房。 当初卫斯理飞速“成长”到青少年时期，还真进去玩过两天呢。 刘梦随便披了件运动上衣，急匆匆打开从电竞房门，不由得一愣。 她上一次打开这扇门，还是第一次遇见卫斯理，进门做全屋检查的时候。那时，这件公寓还只有一个人生活痕迹，显而易见，仓鼠球式的电竞座舱还只有一个。 但现在，两个明显是定制款的淡绿色仓鼠球，正静静地相对而立。 卫斯理是什么时候买的？ 难道就是他进去玩儿的两天么，要知道那时他的购物欲还挺旺盛的。 原谅刘梦这个穷鬼，哪怕距离开会还有十分钟，她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用云朵摄像头一扫仓鼠球，然后得到了一个令她倒吸一口凉气的价格。 这玩意儿，一个的价格居然直接逼近屋外停泊的那辆私人飞行器的十分之一。 抢钱吧！？ 这仓鼠球难道是真能转起来四处跑还是怎么的？ 刘梦深呼吸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猛地回身，一把抓住卫斯理的手腕，一眼难进地道： “你以后能不能……勤俭持家一点？” 说着，她的目光往那直径超过一米八的仓鼠球上一瞥，牙又咬紧了一分，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我是真的很怕未来要卖命还债啊……” 卫斯理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仓鼠球，却不知为什么眼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失神。 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身上是很稀奇的，刘梦立刻睁大了眼睛，心想不会真的让她猜到了吧？ 下一秒，她的脑内终端忽然跳出来一个消息，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转账信息，就是转账数字，一个零，三个零，五个零…… 刘梦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但嘴角却已经无法自控地拼命向上翘起。 她喜滋滋地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道：“时间到了，准备开会吧。” —— 晚上十点整，正是奥利维亚承诺的十个小时正好到点。 刘梦耽搁了一会儿，刚将脑内终端连上仓鼠球的主控端，打开全息功能，就直接被特丽娜拉入了一个全息视频频道。 还别说，这地方刘梦其实很熟悉。 因为这其实就是一个线上的虚拟房间，和她之前工作地方再类似不过了。 眼下，虚拟房间被渲染成一间十分普通公司的会议室，七八张椅子围着一个方形长桌，长桌中间垂下一道悬浮展示屏，上面正展示着一个PPT： “联合金融中介服务有限公司G乐队项目初期汇报” 刘梦：“……” 什么玩意儿？ 这几个字单独拿出来每一个她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她居然读不懂了？ 刘梦纳闷地调出频道房间名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交流频道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群聊。 十秒钟后，她那睡蒙了的脑子才反应过来，这一切应该是为了数据造假准备的。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打算借着乐队的掩护，然后伪装成频频打劫工厂的黑市混混团体，四处寻找外核的真正下落，打击军方航空的势力。 到时候，军方航空肯定会第一时间搜寻线索。那么与其死板地严防死守，不如*多生成一些以假乱真的东西，将对方的网侦部门引导进完全错误的方向。 现在多了一个合作伙伴，他们自然又多了几个能套用来搅乱敌方视线的壳子。 但有一点出乎刘梦意料的是，这个所谓的“联合金融中介服务有限公司”，居然是个真正的，目前由奥利维亚主管的一个公司。 诶不是，你一个中介公司，为什么要给自己起“联合金融”这么……装逼的名字？ “因为这原本就是一个很松散的组织，”奥利维亚解释道，“但却又是一切的开始。” 原本，资本家千千万万，大资本吞并小资本，简直是再屡见不鲜的事情。 所以一开始，这其实是一群小资本，或者根本称不上资本的小公司聚集而成的民间组织，或者说民间商会，其中不乏像刘梦之前入职的“梦游虚拟”那样，人数还不到三十的底边小队伍。 商会内部当然也有龌龊，但大多数时候，大家账目上的流动资金都不足六位数，缴纳商铺租金都够艰难了，根本起不了大风浪，所以都是各自行方便，能多赚点儿钱是一点。 也许就是外面风浪太大，生存太艰难，才导致了这个商会一直还能以比较良性的状态维持了下来，渐渐地，还真有几家公司做大做强，开始了有了新的念头。 他们想模仿那些跨国大公司，建立自己的科研团队，研发真正属于自己的产品。 然而，这年头高精人才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很多时候，正是因为人才被众多大公司牢牢垄断在手中的，才导致了底层公司是如此难以成长。 资金雄厚的大公司会从儿童就开始甄选“天才”，然后送这些孩子在大公司控股的学校内读书，让这群小孩还没工作就背上了一堆“助学贷款”，毕业后直接进公司打工还债—— 但就算这样都还没到头，因为公司会设计很多“陷进”，让员工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永远留下来成为公司的一部分。 所以，商会最后能找到的“人才”，来路都不太好说，基本上都是犯了严重错误，从公司逃出来的疯子。 一开始，科研团队的研究方向还算正常。 于是商会资金充足起来，让他们有了伊甸，建立了灰帮。 但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尤其是当他们逐渐能够通过灰帮和商会发展出来的人脉手段，弄来越发先进的仪器，扩充和完善了伊甸的地宫，以及断断续续从公司“吸纳”的“人才”越多越古怪，科研方向终于逐渐偏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最终，阿斯神教成立了。 这个神教，除了那些疯子研究员，其他大多都是商会里的元老们，他们手中攒下了不输某些大公司才能创造的财富，但生命却已经走过一大半，于是慌忙开始寻求一种虚无缥缈，只有传说中的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没错，那就是“长生”。 总之，当一切都尘埃落定，这个商会被奥利维亚重新打乱，整合，最终套了个公司壳子，就叫做“联合金融中介服务公司”。 因为它原来的本质就算是比较贴合“中介服务”，专门给各个小公司的业务牵桥搭线；而叫“联合金融”，则是因为它如今发展得……确实难以令人想象。 除了军方航空，渡边生物那种体量的跨国垄断大公司以外，很多其他公司招聘而来的员工，多半都是通过他们建立的各种子公司和平台进行接触的。 也就是说，奥利维亚掌握了一张极为庞大而繁杂的信息网。 所以，当她能拿出军方航空旗下几个可疑子公司的资料时，倒也不显得多么奇怪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需要面领的问题是，到底——先探查哪一家公司？ “我觉得是这个化工厂，占地面积庞大，有不小于200人的安保队24小时巡逻，间隔50米安装地面炮台……” “照你的意思，谁都最先猜测这个地方不是么，军方航空能这么傻？要我说就先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开始分析，而且我们还要考虑进攻成本和时间，那个化工厂几乎是有去无回……” “拜托又不是要完全占领公司，我们只是放几个人进去查看一下，我们有……有卫斯理先生，想做到这种事情完全轻而易举！” “那按照你的说法，化工厂也不是最难的目标。这几个信息最少，建地最偏远的私人航站楼怎么说？谁也不知道地下是不是建了七八层基地。” 军方航空听起来只是个航空公司，但实际上涉及的行业非常多。 从最基础最上游的能源动力材料开采，再到各种种类的新能电池制作，由此供给到下游的小到无人机电子眼，大到私人飞行器，适配的封闭式引力空轨，以及以此建立起的运输线…… 甚至是几款被证实潜力无限的宇宙稀有材料采集，以及远在月球上的月华栖所，都是有他们的身影。 至于服装等日用品等轻工业，还有农业，生物，医疗，乃至文娱，则是他们薄弱项——说白了，他们确实不太亲民。 然而，就是在所有人一边继续搜寻有用信息，一边积极发表看法时，一位和“亲民”也丝毫沾不上边的地外生物先生，也发表了他的重要讲话： “去这里。” 所有人都一静，纷纷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个从虚拟屏幕角落里翻找出来的文档，然后陷入深思。 这居然是军方航空为数不多的，与日用品有关的一家公司：XXXX环保制品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效益很差，完全是靠集团养着，几乎是吉祥物的存在，明晃晃地昭示着军方航空试图强行打开民用日用品领域的惨烈失败—— 因为它卖的产品，正是一些用材过于昂贵，功能过于复杂但又完全没必要的产品，比如运动水瓶，保鲜食盒…… 但是这些产品一经推出，众多网友都跑来看乐子： “笑死了，这是要我花十五万来保鲜我十五块钱的合成午餐么。” “用这个水瓶装我常喝的合成饮料保存十年，最后到底是瓶子先坏还是饮料里的防腐剂先过期？”…… 刘梦本来也是网络上仇富的一员，但自从自己也成为了“食物”后，并且还必须依靠天然食物续命后，她便真心实意地觉得“保鲜”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但此时此刻，见卫斯理面容平静地专门将这家公司挑出来，她似乎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周围人左思右想没弄明白，但又不敢直接问，只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刘梦。 于是众目睽睽，众望所归之下，刘梦木着个脸，开口替所有人问出了口： “这家公司有什么特别的么，你为什么选这家公司？” “没有。” 卫斯理回答得十分干脆，他看向刘梦，眼神居然里有一种“你自己不是才说过么”的清澈困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因为没有钱了，所以要勤俭持家。” 说着，他又看向了众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抢劫？” 刘梦和众人：“……”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应该要开始进入完结倒数了 正文 第71章 演出 ◎叽里咕噜的，被亲一下乖了。◎ 71演出 深夜零点。 即便这家高端环保制品公司年年亏损，每次发布新品都要在网上被网友们当做笑料反复来回嘲讽，新梗频出，但该说不说，这股反向流量意外不错，某种程度上还真让总部那边的形象亲和不少。 所以即便公司很小，下到保安上到CEO都没什么干劲儿，内部的环境也还相对和谐。 反正是背靠大佬当个腿部挂件吉祥物，只要能安安全全地有工资领，谁上班不摸鱼？ 保安趴在保安室的桌子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刚想着要不开局游戏提提神，门禁系统忽然传来了提示音，显示门外有人。 他依旧趴着，接通了语音，例行询问来者身份目的，忽然精神一振。 原因无他，即便是隔着屏幕稍有失真，但这个人的声音也太好听了。 好听到保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送外卖的。” 他好奇地抬起头，透过监视屏幕打量着正站在门禁外的外卖员，彻底愣了：这、这人长得……送的是正经外卖么？ 门禁摄像头显示，这位外卖员确实背了个半人高的箱式背包，穿着没有Logo标识的一身黑，看不出是哪个平台的骑手，但对方那望向摄像头的平静目光，竟让人生不出半点儿怀疑的念头。 也……对哦，这副模样要真去不正经的地方，不得遭大罪么？ 保安短短几秒钟完成逻辑自洽，连忙把人给放进来，目光里也带上了同情和钦佩，不知是脑补了个什么悲惨又励志的故事，不仅连身份证都没做登记，话里话外还十分热情地询问有没有兴趣来公司做产品代言人。 一旁“隐身中”的刘梦：“……” 不止刘梦，一同接入频道视频的特丽娜、沃里克也没想到，这第一关公司门禁，居然就如此轻而易举地过了。 此刻的时间是零点十五分，一个好又不好的时间点。 好是因为，这时正好是夜班员工放饭的时间，伪装成外卖员进来就显得十分合理；但也恰恰如此，公司道路上到处都是三三两两吃过饭回来的人群。 好在，这对于卫斯理来说没有丝毫的难度，他脚步没停，无比自然地带着刘梦穿过前面的行政楼。路上经过的员工无意间投来视线，都像是看到了陌生同事一般，又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就这样，他们以人类的正常步速，花了十几分钟，终于绕到一个疑似仓库的巨大厂房侧门。 侧门十分厚重，门上自然也有一道门禁。 如今的门禁装置，外壳会设有微电流感应装置，内部连接了公司安保系统。 所以像游戏和影片里那样，主角直接插根USB线就能随意入侵的剧情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单单是拧掉外壳的一个螺丝，安保系统的报警声都会立刻响彻公司的上空。 然而，卫斯理他们进入公司大门的过程实在太顺利了。 包括刘梦在内的“违禁物品”，在他掩护下，轻松蒙蔽了大门的安检扫描，被一股脑地带了进来。 当然，如果卫斯理出手，眼前的这个厂房侧门门禁，在他面前也形同虚设。 ——但既然是他们是要伪装成流浪团打劫公司，还是要有个打劫的样子。 于是这次换刘梦上前，先是屏蔽掉了外壳感应保护，打开盖子找到维修常用插口，再将手臂内侧的数据线扯出连接，最后将操作权限移交给始终在视频中的特丽娜，就足够了。 不到两分钟，特丽娜冷静的声音在视频频道中响起，“解决。” 别小看这两个字，因为沃里克很快接上了话，“没问题，兄弟们的车还有五十米到达3号口！” 3号口，正是公司平时专供货车进出的出货口。 而即便是军方航空旗下的公司，在主系统被特丽娜入侵，沃里克亲自带领灰帮的车队炸门的情况下，整个安防设置就如纸般一戳就破。 另一边，已经进入仓库内部，跟着卫斯理一起畅通无阻来到主控室的刘梦，竟有种“来超市进货”的错觉。 就在这时，卫斯理打开了他身后的箱式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无比眼熟的食盒——毕竟他们来经的路上全是这种食盒。 他将食盒打开，递给刘梦，“这里湿度太低，你需要及时补充水分。” 好吧，是来超市野餐了。 刘梦一言难尽。 不过，他们没有在主控室呆很久。 沃里克那群人搞出的动静炸上天，公司安保已经反应了过来，而主控室深入在仓库内部，再不走，就不是一路上敲晕几个员工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饶是如此，刘梦还是不含什么期待地问了一句，“没有隐藏区域么？” “没有。”特丽娜言简意赅，话音落下，她的目光透过刘梦的云朵电子眼，落在那个打开的水果食盒上，又忍不住道：“如果有，最先发现的应该不会是我。” 你们也不会有时间悠闲地吃水果。 刘梦听懂了特丽娜话里的无语，眨了眨眼，故意从食盒里插起一块水蜜桃，亲自喂到了卫斯理嘴边。 特丽娜：“……” 沃里克那边的视频画面还挂在频道里。 他的义眼品质极佳，即便是在夜里动态捕捉也十分清晰，但此刻却随着主人兴奋的脑袋晃动得十分厉害，到处都是手榴弹和连发机枪四处飞溅的火光。 “老子从没杀这群公司狗杀得这么爽！操下次打劫一定还要叫上老子——” 这时，又有一个视频画面挤了进来，是一个箱式房车的内部，义眼的主人却透着房车的小窗往外看，隐约能看到斜侧方赫然搭着一个露天舞台，五彩缤纷的灯光就位，台下人满为患。 紧接着，西德尼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到底好了没有？还有十五分钟就要上台了，就算卫斯理不用化妆，但演出服还没换啊——” 西德尼的声音响起时，刘梦刚咬破食盒里的最后一颗圣女果，酸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对方的话音落下，她已经拔掉了手中高浓度营养针剂的盖子，准备自己来一针。 显而易见，这么短的时间内，只有瞬移才能赶上，这也是他们最初设计好的逃跑路线。 谁知就在这时，卫斯理忽然拿走了她手里的针剂。 刘梦慌了一瞬，然后稍有惊讶地道：“你不至于以为我连针都不会——” 她话还没说完，卫斯理已经捏起了她的下巴，拇指重重抹过沾着汁水的唇角，颇有几分警告的意味，“不许偷偷吐掉。” 但他话刚说完，自己却又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她因他突如其来的按压下，从唇角处溢出的淡粉汁水上。 这些汁水混杂着稀碎的果肉，按理说叫人皱眉的，此刻却飘着令他痴迷沉沦的香气，带着被口腔温暖过的温度，犹如失禁一般淋湿了他的拇指，留下十分不洁的水痕。 卫斯理的目光一下子从平淡变得极为幽暗，恍若……直接切换了一个人格。 偏偏刘梦还沉浸在被抓包的窘迫之中——她实在还不习惯有人能随时随地看穿她的演技，一边被圣女果酸得舌根发麻，一边含含糊糊地试图叫板：“你怎么回事，现在是关心这事儿的时候么？西德尼都快急炸了，我们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叽里咕噜的，被亲一下乖了。 卫斯理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将针剂扎入刘梦皮肤的那一刻，捏开刘梦的嘴唇，将对方口腔中溢满的汁液尽数吞下。 不仅如此，明明他亲口说了不允许她偷偷吐掉，此刻却忍不住用舌尖将糜烂的果肉勾过来，反复榨干最后一滴汁水，再恋恋不舍地咽下…… 撒谎，明明是甜的。 远距离瞬移的消耗巨大，但大概是有一个滋味不错的吻做铺垫，刘梦最终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缓了十几秒，嘴巴里又被塞进一颗东西，下意识一咬，居然再次被酸得头皮发麻。 这口感，百分之百是杨梅。 刘梦被酸清醒了，定睛一看，她和卫斯理已经来到西德尼视频里的那个房车内部。 此时西德尼已经离开，房车内只有她和卫斯理，演出服就挂在衣架上。 没时间再对杨梅进行批判了，刘梦立刻动作起来。 她对这一套很熟悉，因为还在酒吧时没少帮西德尼和其他驻唱做后勤，后来自己做了演员，对换装上台这一套更加熟练。 虽然卫斯理根本不需要上妆，但看着他换好演出服的样子，刘梦早就将杨梅的罪行抛在脑后，眼里一边流露出惊艳，手上一边还是忍不住蠢蠢欲动了起来。 她想，这可能是每个女孩都逃不过对一个漂亮洋娃娃动手动脚的宿命。 她忍不住给卫斯理编了发。 并且是一边编，一边用云朵电子眼全程录像的那种。 编完之后，她最后再欣赏一遍自己的杰作，然后以一种少有的兴奋催促起卫斯理：“好了好了你快上台！快让粉丝们看看！” 这一刻，她纯粹是处于一种忍不住炫耀的心态，和之前想亲手打扮漂亮洋娃娃的心理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但卫斯理却是第一次，明明他什么还没做，她就对他流露出如此兴奋的神情，眼里是出毫不掩饰的，浓郁热烈的赞美，迷恋，自豪…… 而且，思维拟态也可以佐证这一点，她看着他时，脑子里满满都是“他好像一个国王”“哦是精灵也不错”“算了还是神吧只有神配用来形容他”。 但这些其实都不是卫斯理想要的身份。 他被她兴冲冲推着往外走，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他最近已经很少迷茫了，但此时此刻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刘梦的眼睛已经在他身上挪不开了，却还要把他推到舞台上去？ 而他却只想撕裂维度，将时间拉成一根进度条，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地细细欣赏她看向他的目光。 然而，现实却是，他要站在舞台上唱一首歌，以此取悦那些完全无关紧要的人们。 —— 后来哪怕过了很久，网上也始终有人在津津乐道这一场明明乐队连人都还没齐，只是为了预热气氛，而且有且仅有一首的，《溺》的现场live。 因为这不仅仅是We神的首次登台，而且现场和当时看直播的所有人，居然在之后统一口径，纷纷称当We神在演唱《溺》的时候，他们这些观众居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清晰强烈的嫉妒。 ——被一位神明嫉妒。 那当真是头皮发麻，却又忍不住血脉偾张。 他们不由得好奇，到底是谁抛下了神明，才能让神明如此失控，癫狂。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72章 囚犯（末尾增加内容） ◎“怎么，你不想做我的男朋友，反而想当我的囚犯么？”◎ 72囚犯 刘梦当然没有出去和粉丝挤在一堆看演出。 她只会立刻退回到房车里，安安静静地看乐队官号的直播。 所以那股浓重，激烈的嫉妒，她自然也感受到了，并且她第一时间竟没有感到莫名其妙，反而是无师自通地理解了这股嫉妒。 于是，刘梦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是忘了一件什么和卫斯理有关的事情。 ——她好像还没有正式地和他告白，然后确定彼此身份。 按理来说，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与情侣无异。 但这年头连纸质结婚证都已成为了历史，一两句“喜欢”，和哪怕已经走到最后一步的亲密接触，在人类社会中早已稀松平常，多的是今天酒意上头说“爱你”，明天却又厮混到别人床上的情况。 更何况，刘梦曾经拒绝过卫斯理的求婚。 ——虽然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在那个时间点选择避而不谈。 不过至少现在，他们可以确定恋爱关系。 而且，为了弥补她对此事的迟钝和失误，告白也应该得由她主动来。 刘梦这么想着，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让她演绎“告白”，她可以针对不同性别、人种、场景来上几十段不重样的。 表演早就融进她的骨髓，更是她引以为豪，赖以生存的技能——很多时候，她在生活中并非不真诚，甚至为了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真诚，她反而会下意识运用演技。 但偏偏，刘梦有一个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男朋友。 她从不会在表演和自我中彷徨，因为她认可表演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但此时此刻，却开始忧心卫斯理是否会因此感到失落，不安…… 毕竟，也没有谁会像他一样，仅仅是因为喜欢她，就嫉妒起全人类，甚至是她脚下的这颗星球。 于是，当卫斯理从舞台下来，回到房车后，看见的就是刘梦正愁眉不展地盯着乐队官号发呆。 他顿时停下，心中升起一股难以遏制、寒冷刺骨的后怕，连胃部都传来一阵阵痉挛。 就在前天夜晚，在那个顶楼露天花园里，刘梦还误以为他因她回避结婚的请求，而想要变成另一个“太阳”融化地球。 那他刚才对这那些人类，对着这颗星球，释放出了几乎难掩杀意的嫉妒，她必然也会再度对他生出恐惧和警惕吧？ 毕竟她是那么热爱这颗星球，热爱自己的伙伴，即便连性命的自由都难以拥有，却始终未曾想过离开…… 那她会怎么做，对他虚与委蛇么？ 比如抱抱他，亲亲他，说一些甜言蜜语。 但他们都知道，他能看穿她的所有演技。 所以，如果他作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她岂不是……会更加主动地，深入地，用尽一切技巧地安抚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卫斯理浑身上下狠狠麻痹了一下，仿佛已经置身于那股灭顶的快乐之中。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阵难捱的自我厌恶。 因为这个想法太过卑劣，卑劣到他绝望地发现，他已经完全成为了那些他曾经毫不犹豫斩杀的“食物”。 贪婪，伪装，利用……以及伴随这欲念而生的，无法遏制，无可救药的兴奋和愉悦。 不行，不能这么做，他必须想到其他办法。 然而他的行为却截然相反。 这位被无数人憧憬膜拜的神明大人，此刻却像是被什么难以想象的恐惧所支配，几乎是瞬间，四周的空间被撕裂，更高一层的维度降下，恍若牢笼般凝固住了这个小小房车的时间。 不仅如此，他的人类身体居然也开始不听使唤，四肢仿佛被斩断又缝合上，呈现出一种死板的僵硬，以至于简单走两步路都做不到，便直直跪了下去。 ——没错，他确确实实是该跪的。 他还清晰记得在网上浏览过的信息，很多国家在枪|毙死刑犯时，都会让他们双膝跪下，接受生命中最后一次的痛响。 卫斯理蜷着上半身，卑微又希冀地望向刘梦，脸上的神情在自我厌恶的渴求与孤注一掷的疯狂中来回交织，嘴唇神经质地颤抖： “——你愿意杀死我么？” —— 刘梦：“……哈？” 好了，现在她不用琢磨什么演不演戏的了，因为她的男主角根本就不按剧本来啊！ 几分钟前，她还在庆幸自己第一时间读懂了某个地外生物的情绪，想着怎么策划一场真情实意的表白。 结果话还没想到一半，她那准备表白的对象，顶着一脸精神病发作的表情，开口请求她杀死他…… 虽然，这视觉效果确实还挺符合她的性|癖的。 但性|癖是性|癖，实际上她怎么可能在他的维度里杀死他？ 而且，明明她之前才好好和他“讨论”过生死的话题，怎么上台唱首歌的功夫，他就又一心想死在她手里了？ 刘梦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于是她决定听从一句老话：真诚乃是必杀技。 她做了一个他十分喜欢对她做的动作——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手指像安抚炸毛的猫一般，在他绷紧到颤抖的下颌轻轻抚摸，从喉咙里递出一声含糊的笑，温柔又好奇地问： “怎么，你不想做我的男朋友，反而想当我的囚犯么？” —— 卫斯理猝不及防听见“男朋友”三个字，意识猛地剧烈震颤，竟直接陷入了一片呆滞的空白。 他甚至不得不主动从人类身体中脱出，以祂的形态来维持高等维度空间的稳定。 否则，就算能勉强保住这两具脆弱的人类身体不被撕碎，也很可能会因为过于兴奋而导致这片空间产生超高频振动，然后直接与房车外的时空断裂开来。 但也正因如此，祂不再局限于人类那累赘而分散的五感，转而能无孔不入地感知着刘梦，每一毫秒都在同时进行着无死角地观察，聆听，闻嗅，品尝，抚摸……于是她的一切也成指数倍地叠加在一起，将他牢牢包裹。 当然，她对他的爱也是。 以至于，祂开口时甚至忘记将声音调整到人类能接受频率，于是整个高维度空间都变作他的声带，从四面八方响起了贪婪的共振： “……你刚才说了，我是你的男朋友。” 刘梦确实说了。 但如果她提前知道这句话的效果这么逆天，她打死也不用这必杀技了。 就像眼下，她很想开口回答卫斯理，但脆弱的五脏六腑好像被放进了超声清洗机里疯狂震动，引发一阵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耳鸣。 她没当场吐出来，已经是她作为演员的本能在死守底线，绝不能在这告白的场景里把自己弄得肮脏难看。 然而，某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误会了她此刻的沉默。 眼看着四周即将迎来更剧烈的冲击，刘梦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卫斯理的脸上，狠狠威胁道： “你再发疯连囚犯都没得做！给我好好说话！” 很好，这句话效果立竿见影。 因为整个高纬度空间都直接给吓没了。 刘梦依旧晕得有口难言，干脆把卫斯理又扯过来，然后一口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然后发现，咬不破。 于是，她又像他曾经那样，试图吮吸他的舌头，吞吃他的唾液。 好在这个行为终于提醒了卫斯理，他舌根一阵阵兴奋到极致的发麻，直接送了一大口“能量”给刘梦。 兜兜转转，这两个人终于勉强回归到了一个层面上的清醒。 刘梦不允许卫斯理多亲，拧着他的耳朵把人撕下来，没好脸色地问道：“说吧，你从舞台下来遇到什么事了，要发这种疯？” 她的声音里暗含威胁，就和之前她冷淡地说“我同意你一个人去送死”，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种情况下，卫斯理根本不敢有任何隐瞒。 相比之前在伊甸地宫的医疗检测实验室里的沉默寡言，大概是“男朋友”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真的给了他一种莫大的能量，他居然第一次直白地承认： “我害怕。” 刘梦匪夷所思，“……你是背着我做了什么错事，以至于怕到要死在我手里？” 但她自己刚说完，就清楚这几乎不可能。 如果卫斯理真做错了什么要“以死谢罪”的错事，那么显然他已对她完全没有了感情，所以毫无顾忌，否则以他那能随意操控人类大脑的能力，完全能将她瞒死在鼓里。 看来，情况是比较复杂了。 刘梦一直有所猜测，卫斯理作为地外生物，思考的方式和速度与人类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所以即便是人类独有的，丰富多变的感情，可能她才想到第三步，他已经自顾自地想到第十步去了。 简单来说，她的每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在他那儿可能已被来回解读了千百次，稍有偏差就会变成扭曲的模样。 好在这次乌龙闹下来，卫斯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此刻依旧双膝跪地，佝偻着上半身，期期艾艾地把脸凑近过来一点，然后……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碧蓝波光，像是示弱，又像是勾引： “……你可以自由阅读我的所有记忆与思维。” 她是他的伴侣，理应知晓，拥有他的一切。 或者说，他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完全属于她。 而刘梦这边，也可以说是猝不及防了。 因为对方的这个承诺，相当于是要将自己完完全全对她坦诚…… “男朋友”三个字的威力这么大么？居然能让她这样脆弱的人类，得到一个来自危险，强大，神秘的地外生物的坦诚。 就好像，他甘愿将所有弱点，交付于她掌心。 刘梦收起了所有情绪，若有所思地投去目光。 扪心自问，就算是她和特丽娜，西德尼之间，也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坦诚。 而且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做到对另一个人百分之百的坦诚。 所以刘梦不得不承认，她确确实实地被诱惑到了。 她甚至无法去思考，如果她看了他的脑子以后，他以此为交换，要来看她的脑子，该怎么办？ 被勾起的好奇心和一种莫名的信任裹挟着她，让她选择往前一扑，倒在卫斯理身上，搂住他的脖颈，和他的额头紧紧相贴。 —— 一开始，是大段大段模糊的，亘古不变的画面，几乎是真空般的死寂，让刘梦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直到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恍然发现，变化是有的，只是太细微，太遥远，又或者速度太快，以她的动态捕捉能力，往往要很慢才能反应过来。 像是意识到她的难处，这些记忆就一闪，一闪，一闪……总之可以看出加速了不知多少倍，但还是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流过。 终于，场景出现了鲜明的变化。 刘梦明白，这是因为本体投放的某个卫星体被军方科技捕捉，带回了地球，所以记忆开始有了明显的分支。 到这里开始，记忆的流速终于慢了下来。 刚开始的那些记忆画面，和刘梦猜的大差不差。 甚至在成为“卫斯理”之前，祂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人类城市的街道上，如冷血机器般“猎杀食物”的过程，大概是因为太血腥，还被贴心地屏蔽了。 但即便如此，刘梦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有用信息，比如“食物”们确实*身份迥异：有普通上班族，下城区雇佣兵，义体医生，甚至还有其他公司的员工…… 这些人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都蒙着一层混杂且污浊的雾，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飞速地黑化，而且身上义体越多，越高级的人，雾黑化的速度越快，往往只需要三四天天就浓稠得遮住五官。 刘梦一时间没弄懂其中的原理，但即便是观看记忆画面，那层黑雾也让她十分厌恶，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她下意识把注意力全都转到祂身上，因为严格来说，这才是祂初次探索人类世界的模样。 说实话，与她猜测的不太一样。 她本来以为，祂要么表现得对所有事物都十分好奇，犹如闯入异世界的懵懂兽类，多多少少会有些迷惑行为；要么他对人类这种孱弱生物丝毫不感兴趣，甚至憎恶那些自不量力的虫豸，直接大开杀戒。 但不知为什么，她只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些不认识祂的人类，从不曾关注他，淡漠得如果一张白纸。 ——那些朝祂走来的人类，周身黑雾环绕，仿佛某种肮脏的恶灵。 而祂自己，则像是一个寂寥落魄的，伶仃游荡的，不知终点在何方的孤魂。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73章 欲望 ◎因爱生忧，因爱生怜。◎ 72欲望 但下一秒，刘梦就意识到，她只是对卫斯理产生了移情心理。 这其实很难避免的。 因为人类就是自作多情的生物，几乎会将移情用在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生物身上，以至于网上大多萌宠视频下，评论区都会出现两级分化的现象，出现类似“宠物开心，宠物主人习以为常，但网友却怒斥虐待动物”的评论。 刘梦当然没有把卫斯理当成什么小猫小狗，恰恰相反，卫斯理的思维方式完全异于常人，十分不可捉摸；行为举止也根本不受道德法律约束，十分随心所欲——在这段记忆里，他是如此宏大而遥远，神秘而未知的，危险而冷酷的——这才是对他最客观的评价。 至于寂寥落魄，伶仃孤独，则是完全来自于刘梦个人的，带有主观意愿的，是她下意识从对他的爱里投射出温暖的阴影。 因爱生忧，因爱生怜。 而她的所有想法，每一分感情的波动，在此刻的状态下，都能被卫斯理全然捕捉，细细品尝。 于是十分钟过去后，刘梦终于忍不住低吼：“……你够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反复播放这段记忆！” 果然，伴随着一声颇为遗憾的叹息，记忆终于有了新的画面： 一个年轻女人出现了。 她周身也弥漫着雾，而且一开始便很浓郁，却并非黑色，而是深沉的蓝。 看到这里，刘梦似乎终于找到了雾的答案。 她回想起上一个“食物”，似乎是个刚刚毕业，双眼清澈的大学生，一周时间下来，围绕在他周身的那层雾也还算浅。 而军方航空也发现这次的“食物”居然还挺成功，于是找机会偷偷联系了大学生。 但这一切至始至终，都逃不过祂的眼睛。 至于联系的内容，在刘梦看来其实是老生常谈了，无非就是让大学生加把劲儿哄骗祂，同时开除格外诱人的钱权许诺，比如“事成之后能直接入职军方航空管理层”。 可仅仅一天时间，大学生周身的雾就变得和之前的“食物”一样，黑得浓稠。 刘梦恍然大悟，原来那层雾，便是人类带有恶意的欲望。 这么说来，阴差阳错，居然还是特丽娜的黑客技术救了她一命。 ——正是因为军方航空没能查出她的真实身份，以为她也不过是个穷学生，极易拿捏，所以才利用了她，而非像对待她那位的人类同事卫斯理一样，直接杀死。 并且，军方航空找上她后，也不敢再用钱权诱惑，而是装作起老好人，让她去做什么中二“救世主”，就是怕她也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对祂生出怀揣恶意的欲望。 谁知刘梦因为特丽娜的缘故，从头到尾都没信过军方航空的任何一句话。 甚至在遇见祂之后，因身体内外核物质的影响，她始终无法对祂生出恐惧，于是转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焦虑，反而把欲望压到了最低。 所以她周身的雾气也并非黑灰，而是一种警惕的深蓝。 刘梦心中五味杂陈，但随即她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问道： “……我一直有些好奇，为什么你眼睛发出的光是碧蓝色？我明明记得你的星核似乎是淡紫色的。” 过了几秒，一道声音似乎贴在她耳边般响起：“这是一种本能。” 刘梦哼了一声，对这个含糊其辞的答案不太满意。 那道声音顿了顿，然后谨慎地道：“……是，为了取悦你的本能。” 刘梦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愣了一下，噗嗤笑出了声。 她其实听懂了的。对于那时的地外生物来说，这碧蓝波光恐怕是类似于深海之中，用光亮吸引猎物的捕食者。 但此时此刻，她既然选择和一个地外生物相爱，或许多多少少长出了些恋爱脑，居然苦中作乐地觉得，这个因为害怕她生气而被下意识美化的答案，还挺不错。 刘梦于是收拾好了复杂的情绪，继续观看记忆画面。 说实话，从别人的眼睛里观察自己，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事情。 特别是当观察她的这个“人”，真的和摄像头没两样： 明明已经有了人类的躯壳，记忆里的视角却依旧是俯视的，仿佛数个整天环绕在身旁的悬浮电子眼；又像是藏匿于高处默默投下注视的神明，漠然俯视着低等生命汲汲营营的一生。 就在这时，刘梦心中忽然传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波动。 她微微一愣，注意到此刻记忆画面已经来到她和祂相遇那天的夜晚，在那家便利店里，祂屏蔽店员，“搜刮”出了一块珍贵的天然肉。 刘梦记忆力从没出过问题，她当时才被军方航空抓去注射了外核物质针剂，并被告知要好好对待一位“大人物”，所以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心理防线更是拉到最高。 但即便如此，和祂的第一次见面确实太无厘头了，正如此刻的记忆画面里，自己确实一脸震惊和莫名其妙。 总之，完全不跟“好奇”沾边。 那这道浅淡的心绪波动，原来是——祂当时对她生出的情绪。 刘梦震惊半晌，却又觉得合理。 在阅读记忆之前，卫斯理确实说了“你可以自由阅读我的所有记忆与思维”。 但等她真的开始阅读祂的记忆后，即便是在宇宙中那段无边无尽的漫长时光，还是之后被军方航空捕捉，又机缘巧合以意识体的形态逃出，开始面对层出不穷的“食物”…… 他居然都不曾有过任何的分析思考，乃至心绪波动。 以至于刘梦都忘记了这一点，以为自己只是像看视频一样，单纯地在观看祂的记忆。 直到刚才，她身临其境般地，感受到一丝陌生的情绪波动。 并且在接下来的记忆里，这一丝波动虽然细微，平淡，却始终鲜明，从未消失。 她通过思维拟态忍不住幻想祂是大狗，章鱼怪的时候，祂感到困惑。 她拒绝与祂合作的时候，祂反而没什么反应。 但之后她没有拒绝祂亲手制作的天然食物，祂开始……思索，下一份食物要做什么。 接着，记忆画面里的场景转换，他们入住星途生物研究所附近的酒店。 在这里，发生了刘梦至今不愿回忆的糗事——她居然主动向一个来历不明的地外生物索吻，并且事后被追问“什么是alpha，恋爱脑，做狗”。 但也是这时，她第一次对“思维拟态”起疑，再结合军方航空含糊不清的态度，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然而很快，剧情急转直下。 说实话，在星途生物研究所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刘梦觉得如芒在背。 因为这个地方的人和事都太诡异了，仿佛是危险套了层无害的面具在于她共舞，让她时时刻刻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实验人员间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温度极低的蘑菇培育室，会发光还会动的诡异莱森菌，以及在她眼里漏洞百出的“马丁”…… 果然，意外接踵而至。 先是莱森菌集体发狂，控制了同事疯狂朝她跑来。 而她好不容易抓着祂一起躲进了清洗室，终于回过神来思考来龙去脉后，忽然发现，她居然很可能把罪魁祸首和自己关在了以后。 好在刘梦急中生智，用了一些……特殊的办法，安抚了祂。 不仅如此，“亲吻”在此之前对祂来说只是进食的需要，就和人类必须喝水一样，因为谈不上美味，所以哪怕表现得再冲动，那也不过是受本能驱使，不需要思考，更不会有所触动。 但或许是她安抚祂的方法有点太生猛，太过头了。 总之，此刻的刘梦无比惊讶地感受到，记忆画面里的祂，竟第一次从亲吻中产生了类似愉悦的心情。 并且在这之后，祂忽然又增加了好几个“摄像头”，开始从更细致，更隐晦的角度，捕捉她的一举一动。 看到这里，刘梦心中颇为微妙。 但还没等她细想，画面又紧跟着她走过审讯，来到隔离房间，转眼几个小时过去，她从床上爬起来，偷偷联系上研究所的顶级AI璐璐，准备夜探研究所。 这些记忆虽然一分不差，但当时卫斯理明明和她是分开的呀！！！ 刘梦：……祂当初果然一直在“监视”她！ 而且，不知是不是增加了“摄像头”的原因，这里的记忆画面流速变慢，画面清晰度却上升了几个度。 就好像，接下来的内容曾被反复拿出来仔细观看、欣赏，所以才会如此的纤毫毕现。 刘梦恍若沉浸在了某个全息虚拟空间中，又好像只是在观看由自身记忆制作而成的幻影片。 她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部诡异的电梯，在见到电梯中的“卫斯理”后精神下意识放松，却又在对方的一句句引导性的话语中，重新绷紧全身，继续虚与委蛇。 “她”就像逃亡之中的弱小猎物，以为眼前的阴暗树洞是安全的庇护所，殊不知却是毒蛇张开的巨口。 好在，“她”不仅足够敏锐，而且还有着猎食者始终未曾预料到的果敢和勇气。 “她”选择扑向了怪物。 这一刻应该是足够震惊所有人，包括怪物自己。 因为记忆画面被再度放慢，无数细小的莱森菌在空中飞散，恍若闪烁着碧蓝光芒的流星，“她”身上的深蓝雾气也在此刻散尽，露出清晰可见的冷静面容。 而在“她”的正对面，怪物的粗壮菌杆扭曲成两只手臂，恍若在迎接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向前捧起—— 刘梦：……等等，这不对吧！？ 这巨大蘑菇人不就是祂自己么，为什么视角却依旧在摄像头上？ 还有，当初根本没有漫天飞舞着发光的莱森菌好么，现场的气氛明明分外的诡谲恐怖……怎么这记忆居然还能后期篡改，还特意将她身上的深蓝雾气散开，让整个剧情变得如此的，呃，温情浪漫？ 那怎么不干脆再加段BGM呢？ 刘梦简直哭笑不得，但却又莫名地能理解这种拐弯抹角，奇奇怪怪的做法——因为只有人才会有意无意地美化自己的记忆，小到吃进嘴的美食，大到考上心仪的名校，又或者是和某个朋友畅聊整个夜晚…… 当然，也包括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 就在“她”扑向祂的同时，刘梦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属于她的，格外炙热浓烈，却又纯粹专一的欲望。 这是祂第一次进行了具体而清晰的思考，并且很快就拥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以至于，记忆画面外的刘梦可以轻而易举地听见祂当时的心声： “……想要，‘收集’这个人类。” —— 刘梦心中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合十][合十][合十] 正文 第74章 星星 ◎祂心甘情愿落在她的手心，哪怕终将黯淡，也期盼她能把祂牢牢握紧。◎ 74星星 刘梦不信邪，再次去触碰了记忆画面里的“祂”，于是再次听见了那一句让她沉默无语的话。 一时间，她脑子里只剩网上某些包浆了的宠物视频开头“家人们我绑架捡到猫了！”在脑内不停循环。 请问，她和视频里那些，被人类绑架捡到并强行饲养的猫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绑架捡到她的是一个脑回路逆天的地外生物罢了。 这样一想，刘梦脑子里似乎又翻出了很多细节。 要知道，当初她扑向蘑菇怪物之后，事情还发生了诸多反转——海顿扬粉墨登场，胜券在握地在祂面前戳穿刘梦“救世主”身份。 谁知就在刘梦以为死期将至时，卫斯理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第一次对她露出不甚熟练的笑容，并且要带她去实验室里“搜索有用信息”。 当时，刘梦心中始终疑惑，为什么卫斯理杀掉了其他的“救世主”，却不但没对她动手，而且还试图用“笑”来安抚如惊弓之鸟的她。 现在她总算能理解——如果你想要饲养一只刚到家还不熟悉环境，浑身炸毛的警惕小猫，即便是被它不痛不痒地挠了两下，连皮都没破，你难道还会和它置气么？ 刘梦简直要被自己的猜测被气笑了。 但她仔细一思索，又觉得祂当时有这种心态其实无可厚非，因为人类在祂眼里，确实是孱弱如小猫一样的生物。 而且，若是她当时扑向祂的那一刻，没有让祂决定“饲养”她，那她的下场绝对和之前那些救世主们一模一样。 接受了这一点，刘梦直接快进了记忆画面。 因为她发现即便暂时分离，祂的记忆画面里居然也都全是她的身影：无论是坐上飞行器离开，还是躺在手术台上冒着巨大风险换掉脑内芯片，最后浑浑噩噩缩在众星娱乐的洗衣间里…… 这简直就和养了猫以后，终端里全是猫咪照片视频的人类一模一样啊！ 至于祂如何变为他，又精准无误地找到她的画面，完全没有。 就好像他当时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眼睛”已经完全被她的身影占据，以至于根本没留下关于自己的记忆。 但很快，刘梦发现这并非只是“好像”。 那些看不见的“摄像头”都消失了，画面视角开始变得单一，并总是维持在一定的高度——在决定成为人类后，他连观察世界，储存记忆的方式都开始和人类保持一致。 最关键的是，记忆画面里曾围绕在所有人类身上的“雾”，也全都消失不见。 刘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那些‘雾’还挺有用的，你怎么没保留下这项能力？” 这一次，卫斯理给答案倒是给得很迅速，“人类的眼睛功能单一。而且，我会忍不住看你。” 确实，雾气的颜色代表了人类在面对祂时，心中最真实的欲望。 刘梦对自己的心路历程很清楚，也够坦然——从她选择赌一把，扑向卫斯理的那一刻开始，她身上的雾气大概便不会再是纯粹的深蓝色。 但无论掺进了什么颜色，她都是他在这个星球上，遇见的第一抹黑白之外的亮色。 刘梦低嗔了一声，心里是有点儿哭笑不得的心动，语气上还是勉强维持了严肃，“但你当时还没有人类的生存经验，根本无法分辨他人善恶吧？这实在太危险了……” 说着，她终于记起某个困惑许久的问题，“哦对了，我早就想知道特丽娜当初是给了你什么承诺，居然让你同意了出道？你当时明明都还不知如何控制人类的面部表情。” 想到那个橡皮球似地皱在一起的脸，刘梦此刻不再觉得多么惊悚，只有些好笑。 谁知，卫斯理像是忽然掉线了，留下一片沉默。 紧接着，记忆画面忽然开始快速流动。 只见那时的他们正站在特丽娜办公室外的楼道里，“她”惊奇地打量卫斯理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他：“为什么我是特殊的？” 而那时的卫斯理，只给出了一个含糊简单的理由：你是好人。 但记忆画面之外的刘梦，此刻终于能够“触摸”当初卫斯理的内心想法： 原来，是因为他对她实在太过好奇。 甚至连思维拟态都对他产生了根深蒂固的逆向影响，最终如喷井爆发，让他产生了“收集”她的念头。 为此，其实不管特丽娜说什么，他都会一口答应。 因为他只想留在她身边。 所以，当刘梦问出“为什么是我”时，其实他也更想要问她： 为什么，你和其他所有人类都不同，要选择相信一个怪物？ 记忆画面外的刘梦根本来不及开口回答。 因为记忆画面还在继续如齿轮般被轻而快地转动——攥在手心的黑色发圈，酒吧地下精心改装后的厨房；他在她的掌心留下濡湿而眷恋的亲吻，却又在分开时红着眼眶发狠说要“吃掉她”。 但她只是不为所动，不痛不痒地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下了私人飞行器。 而那个没有问出口，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则因为她急转直下的态度，直直被催化成了压抑在他心口处无处可解，无处可逃的困惑痛苦，最终酿成一坛名叫“自卑与嫉妒”的苦酒。 ——他终于忍不住问她，“你讨厌怪物么” 或者说，你讨厌我么？ 但好在这里，记忆画面中的“她”虽然面色惊讶，没有虚与委蛇，而且十分认真坦然地回答“我挺喜欢的”。 这句话简直如久旱逢甘露，把他“救”了回来。 却也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更换了对她的态度，从最开始只是想要“收养一只流浪小猫”，逐渐演变成了……雄性对雌性的求偶。 不仅如此，他第一次不甚熟练地用手按在胸膛，颇为新奇地感受着这颗脆弱却鲜活的心跳，然后无比清醒地放任自己沉沦在这场辗转反侧，如痴如梦的求偶之中。 他终于清楚，原来自己早就喜欢上了她。 以人类……以怪物。 但他也依旧没有放弃“带她离开这颗满目疮痍的星球”的想法——没办法，他只是陷入了初尝情爱的人类都会遇见的陷阱，自以为只有他才能给她最好的。 直到她被掳走的那天，在那个天台花园的夜晚。 他才明白，原来人类情侣之间最美好的礼物，是永远不要自以为是，不要试图折断伴侣的羽翼，更不能束缚伴侣的思想和行动。 他必须永远尊重她的选择与自由。 —— 刘梦久久难以回神，心中被大团大团如云雾般的浓稠情绪充斥着，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最终，她将头后退了一点，重新在这个现实的，疯狂的，危机重重的，但此刻又是如此美好的，平静的，温情脉脉的世界里，无比认真地，几乎是要有点悲伤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她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弯出个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卫斯理。” “嗯。” “我想知道……现在的我在你眼里，是什么颜色？” 卫斯理没有说话。 他似乎就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一旦以“祂”的能力观察她，就会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不过，刘梦已经从他一错不错的眼睛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的五官没有什么变化，周身则始终涌动着一团淡紫色的雾气，如梦如幻，瑰丽迷人。 而这份让人久久挪不开视线的华美，她只曾在祂的精神世界里，那颗孤悬宇宙之中的巨大球体的星核上领略过。 ——原来，祂视她为生命。 祂心甘情愿落在她的手心，哪怕终将黯淡，也期盼她能把祂牢牢握紧。 那她怎么能辜负祂的自由和选择呢？ 刘梦吐出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真心实意，心花怒放地笑了起来。 她宣布，这颗星星现在是她的了。 —— 关系虽然确定了，但是班该上还得上。 原本复赛是打算在酒吧地下二层搞的，结果一连串的意外导致赛程不得不提前，又有灰帮的暗中帮助，最后干脆搭了个露天舞台，连带着决赛也紧赶慢赶，安排在了三天后。 乐队这边的节奏倒是暂缓夏利，毕竟他们暂时没打算接任何商务，只是拍了几套宣传照，又录了一首歌，全都发在了官号上。 可即便营业还算积极，热度却比不过另一个屡见不鲜的事件——又一家大公司被抢劫了。 本来按理说，这种事件的流量水花不会很高。 因为下城区里那些流窜在荒区鬼镇里，大大小小食不果腹的流浪团伙实在是太多了，基本是三天两头就要打劫当地人工合成蛋白制品公司的运输货车，或是加工厂。 然而这一次打劫，受害方却是来自顶尖跨国大公司——军方航空旗下的知名吉祥物，一个生产昂贵保险食盒与运动水壶的工厂。 并且，似乎是因为太过猝不及防，军方航空根本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控评，以至于一段受害工厂的保安采访视频竟在各大软件上疯狂传播。 视频中，那位保安神情恍惚，困惑不已，显然是还沉浸在噩耗之中没回过神，视频前三分钟的草房内容更是颠三倒四，没有什么关键信息。 直到最后，记者例行询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那位保安才忽然精神一振。 他似乎恍然大悟，大叫一声，“那些人的老大，对了，一定是他！” 记者精神一振，“谁？” 保安抬手一比划，“有这么高，长头发，是一个长得比明星还要好看的——外卖小哥！” 记者呆住了，“……啊？” 保安还在继续感慨，一脸的遗憾可惜丝毫不做伪，“真的太好看了……好看得我直接就放他进去了……” 然而，当记者试图追问那个“外卖小哥”的细节时，保安却又露出茫然而空洞的表情，呢喃道：“我不记得他具体长什么样了……” 这段视频一出，网上顿时一片哗然。 正文 第75章 初见端倪 ◎来到倒数第一层时，刘梦眼皮一跳，颇为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75初现端倪 人类是最无可救药的视觉动物。 这个视频衍生出的二创、变装、磕CP蹭流量视频简直层出不穷，紧接着其他圈子也来凑热闹，一些所谓的社会学者也跟着发表“泛娱乐化倾向”“资本祸水东引”之类的言论，让整件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流量狂欢。 没人知道的是，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们，已经开始计划下一场“打劫”了。 “不如咱们整点儿爆的，怎么样？” 沃里克整个人兴致勃勃，一手拍重重在桌上，眉飞色舞地道：“就之前提过的那个化工厂，军方航空重要的控股公司之一，听说每年赚到的钱能占总利润的这个数儿。” 他比了个三的手势，魁梧扎实的身躯即使投放到虚拟空间里也极为有压迫感，五官深刻狠厉，目光如刀如炬，让人忍不住为之胆寒。 然而，在座的其他人也都不简单。 奥利维亚轻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的状态看起来比上次会议好了些，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即便在沃里克的冲动发言下也依旧神色不挠，但她接下来的发言，却让沃里克都惊讶地张开了嘴。 “我认为，我们应该加快搜寻效率。” “从上次的入侵行动来看，如果搜寻目标的时间能控制在一个小时内，并且路程时间可以忽略不计的话，为什么我们不能一次性对两个公司下手呢？” 刘梦眉头微皱，但很快，她明白了奥利维亚的意思，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自己派人提前破开公司防线？” 理论上来说，只要准足够量的高浓度营养针剂，刘梦和卫斯理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无人之境，根本不需要特意搞出这么大动静。 但建立乐队的本来目的之一，就是要将乐队成员打造成“从下城区里拼杀而出的反叛英雄”，以此获得普通民众的追捧和支持，所以动静当然是越大越好。 而且实际上，即便刘梦可以使用高浓度营养针剂，但在被高频率抽空体力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因为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而陷入昏迷之中。 就算卫斯理能够调控她的感官，维持她的体内平衡，但“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所需要的能量只多不少。 到时候，就算刘梦把自己是手臂上扎满针眼，或者直接吊一个“输液瓶”，都不一定能满足消耗。 所以，这其中还有最重要，也是最隐晦的一点： 无论是特丽娜代表的己方，还是云从灵等友方，都已经见识过卫斯理的强大，以及海顿扬的诡异。 话说得难听些，他们都迫切需要刘梦能够保持绝对的清醒，成为一个时时刻刻能够……约束，或是驱使卫斯理的存在。 格温有备而来，她调出了现有的资源储备和战力分析图，徐徐道来： “诚然，化工厂的未知性高，危险性大，但风险和收益并存，前期‘开路’自然是需要我们一起出力。” 说到“我们”时，她声音别有深意地一顿。 刘梦了然，这种麻烦又危险的活儿，当然少不了她和卫斯理。 “但规模稍小的公司，由云从灵带领两只小队，也足以在半小时内拿下。” 格温转向了特丽娜，语调稍稍提高，显得格外真诚，再接再厉道：“当然，能借助你们的黑客技术，必然事半功倍。” 这两段话，其实说得相当巧妙。 要知道，刘梦他们既然选择与格温等人合作，清楚了灰帮，伊甸，和联合金融的紧密联系，便不可能再向虎蝠帮谈合作要人手。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下城区也不会再有比格温等人手中更大的势力组织。 在这个前提之下，如果云从灵占领公司后，偷偷设下埋伏，将刚瞬移过去的刘梦和卫斯理一网打尽，那事情就陷入到万劫不复之中了。 当然，按理说即便是云从灵，也不可能拥有抗衡卫斯理的能力。 但如果，他们私下里已经和海顿扬取得合作，打算来一场请君入瓮呢？ 毕竟，军方航空目前虽得知了云从灵这样“人造兵器”的存在，但还并未真正对其出手——不管是仍在观望，所以暂时按兵不动，又或者因所谓的索柯乐之石而自顾不暇，总之，他们两方之间确实还未走到真正的撕破脸，势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这一点，格温不可能没料到。 她清楚这个提议会引起特丽娜等人怎样的怀疑和顾虑，这才又补上了后一句话，意味着会将云从灵那边的半个指挥权交出。 刘梦和特丽娜对视一眼，无需在私人频道里沟通，便点头同意了格温的提议。 不过，特丽娜转向格温，眼里闪过一丝幽光，“既然如此，第二个公司的选择由我来决定，没问题吧？” —— 从化工厂离开的一瞬，刘梦脑子里还残留着爆炸和子弹的轰隆作响。 她和卫斯理的行动可以称得上是安静，甚至是平和的。因为让那些安装了各种义体，惊慌失措的员工昏迷所花的能量，远比杀掉他们的要少。所以他们所到之处，睡着了一片又一片的人。 但在厂外和沃里克对拼的安保队，那打得就是一个热火朝天，酣畅淋漓，声音大到甚至能穿透厂房的活动拼接墙，直达内部。 可惜的是，这一次搜寻，除了帮沃里克他们洗劫化工厂仓库，带走数吨的高纯度原料成品，以及预计几分钟后便再度引发网上流量爆炸的“外卖小哥都市传说”采访之外，他们并未找到任何可疑实验室与外核的踪迹。 刘梦脸上的神色谈不上失望，卫斯理更是始终无波无澜。确认无误后，他们便不作留恋地瞬移到了下一个目标。 这是一个临近荒区，只对在军方航空注册的高端客户开放的私人机场。 私人机场本身并不起眼，甚至占地面积也不算很大，因为它只能用来接待中型以下的私人飞机，航站楼倒是修建得与五星级酒店接轨。 但真正用得起私人机场的客户，根本不会在荒区的边缘地带多做停留。 然而，相比化工厂，它确实又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隐秘点。 除了接待客户，军方航空自己的运输队伍当然也会经停这里，可以说是机来机往，而客户却从不多做停留，保密性质极高，听起来就很适合干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不过，最让刘梦惊讶的是，或许是实在担心云从灵等人搞鬼，特丽娜这次居然没有选择像往常一般远程操控，而是亲自来到了现场。 于是等到刘梦和卫斯理到的时候，特丽娜已经等在航站楼的大厅门口了。 “航站楼内部地图发给你们了，这地方确实藏了东西。” 刘梦点开一看，发现居然还真如他们上次开会随口一说的那样，这航站楼居然往地下建了五层。 不过等她和卫斯理快速浏览过地图，却发现基本上都是“吃喝玩乐”的违法版本，放在黑市之中也算不上新鲜，而想象中的实验室依旧毫无踪迹。 但搜还是要搜的，因为一旦涉及到外核，有些东西即便是特丽娜也无能为力的。* 来到倒数第一层时，刘梦眼皮一跳，颇为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乍眼看去，这一层布置得干净而温馨，粉白黄的浅色系装潢线条圆润流畅却不失高档大气，让人挑不出一丝违和的错处，只不由得身心放松。 不仅如此，它的布局也和前四层颇为不同。 前四层毕竟都是些纸醉金迷，群魔乱舞，看一眼都要枪|毙的玩法，所以当人从电梯里出来后，先遇见的是一条用以遮挡视线，隐蔽过渡，弯来绕去的走道。 只有这个倒数第一层，电梯门一开，右侧就是接待处，前方视野开阔，一目了然。 大概是因为，这里居然是……一个美容中心？ 刘梦眉头微皱，目光往接待处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更是觉得古怪异常。 一般来说，越是自诩上档次的高端场所，越是喜欢雇佣真人员工，而非使用各种智能接待机器人。 所以前四层下来，刘梦和卫斯理自然是看见了许多，被云从灵小队联合特丽娜一起处理妥当，已被强制关闭脑内芯片而昏迷的员工。 只有倒数第一层，就连前台也是个处于待机状态的智能接待机器人。 现如今整个航站楼的网络被切断，所有智能机器人被改为安静待命的状态，于是整个倒数第一层，此刻居然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刘梦倒是不害怕这里有什么危险。 毕竟事先被特丽娜和云从灵等人探查过一遍，人类范围内能制造出的危险，已经被初步排除了。 她若有所思地扫视着航站楼地图，心中思索着这地下五层的诡异布局，一边关注沟通频道内的视频通话界面，看着云从灵带领来两只小队雷厉风行地处理完航站楼的安保队，那效率甚至比沃里克还快上一倍。 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航站楼的后厨，宛如蝗虫过境一般，果蔬米面，肉蛋油盐，能搬走的通通搬走，搬不走的就现场开吃，甚至恨不得抓住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的厨师现场再炒俩菜…… 等等，那特丽娜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了倒计时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76章 危机显现 ◎这是一道无比艰难，无法回头的选择题。◎ 76危机显现 如果是平时，刘梦根本不会注意特丽娜的动向。 并非是她不在意对方，恰恰相反，她已经太过习惯特丽娜的存在。 要知道，刘梦的身体从小就对电子产品排异厉害，所以刚开始尝试脑内芯片时，是特丽娜专门根据她的体质，联系了靠谱的义体医生，精心设计了专属于她的脑内芯片。 但这还不算完。 因为大脑是人类最复杂最精密的构造，就算是插入一个还没小拇指指甲盖大的东西，对刘梦这样奇葩的体质来说，也需要漫长的适应时间。 在植入芯片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特丽娜几乎是24小时监控着刘梦的身体状况，对大脑更是尤为谨小慎微。 很多时候，刘梦自己还没察觉出不对劲儿，特丽娜已经雷厉风行地接管了她的脑内芯片控制权，将她立刻送到义体医生那儿，严防死守她真的变成一个智障，或者脑袋原地爆炸。 将身家性命交给这样一个技术顶天，身份成谜的黑客，刘梦早就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如果哪天对方忽然像海顿扬那样，直接“登录”了她的大脑，她都不太会觉得出乎意料。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百分之百相信特丽娜。 活在下城区黑市这样朝夕不保，颠沛流离的地界，如果不能有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人，像锚点一般将游离失所的灵魂固定，迟早会因为陷入终日的惶惶不安之中而死去。 当年如果没有彼此，她们或许早就悄无声息死在了那个轰隆作响的洗衣房里。 刘梦眉头皱紧，地图什么的全都抛之脑后，第一时间就查了特丽娜的定位。 然而，当她看到对方的坐标已经安安稳稳落在逆梦酒吧时，虽眉间稍松，却不知为何整颗心仍空落落的，仿佛冥冥之中依旧有某种危险在啃食她的神经。 但就像之前刘梦被困星途生物研究所一般，如果真遇到什么性命攸关，甚至会危及对方的大事，她们的第一选择，就是隐瞒对方。 思索几秒，刘梦给特丽娜发去了一条这样的信息： 【这倒数第一层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全是机器人？】 很快，特丽娜就发来了回复，仿佛没有丝毫异样，言简意赅道：【给来客整容，掩饰身份用的。】 刘梦一点就通。 但她神色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发凝重了起来，身体几乎是在原地僵了数秒，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拉着卫斯理，继续搜索起这一层的信息。 一路上，机器人都安静乖顺地停靠在墙边，和一些高端科技公司追求的真人感不同，这里的机器人设计得甚至算得上……卡通，仿佛是要特意降低来客的警惕一般。 胖胖的圆柱型身体上顶了个椭圆的脑袋，面部连拟人的五官都没做，而是简单粗暴地用一整块平面显示屏代替，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十几年前的落后淘汰货。 “这些机器人就是特制的‘淘汰货’，造价低廉到使用一次便可直接报废，毫无负担。而这么做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查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刚刚接通的语音里，特丽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至于你刚才说，怀疑这一层才是真正的‘入口’，客人统一经过面部伪装后再去到上面的楼层寻欢作乐，确实有一定道理——” 她忽然稍作停顿，似乎只是为了换口气，又像是被某个东西吸引，导致心神有一瞬间打岔，语调也相应地微微延长，“——但如果我说，这整个地下五层，其实都是军方航空为了能让客户合情合理，毫无防备地接受所谓的‘面部伪装’呢？” 此时，刘梦和卫斯理已经离开中央大厅，走进其某一侧的长廊，又随便挑了间所谓的美容室，推门而入。 里面的装潢与外面保持一致，依旧轻松明快，机器人安静地矗立在饮水机，前面则摆着会客用的一套茶几；绕过茶几后的隔断往里走，一些网上常见而昂贵的美容仪器映入眼帘，看上去似乎并未有什么异样。 但如果点开特丽娜提供的地图，就会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道隐藏的暗门。 站在门口望去，里面竟是一间十分专业的高级手术室： 手术床椅，一体式3D投影操作终端，麻醉辅助机，还有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专业设备，以及贴靠着墙面，存放数百种药物和精密仪器的巨大消毒冰柜等等，一应俱全。 这样的场景单放在任何一家医院，都不会引起疑虑和恐慌。 可偏偏，它藏在临近荒区的一个航站楼的地下深处，被前四层楼内用无数金钱堆积出的罪恶与快乐所有粉饰、掩盖，仿佛深海中不断闪烁着幽蓝光芒，以吸引无知猎物上勾的贪婪巨怪。 殊不知，现实却远比深海巨怪还要……罪孽深重，作恶多端。 刘梦脑海中某处疑惑的空白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所有信息都一条接着一条，仿佛被逐一点亮的明灯般串了起来。 然而，那光芒惨白到刺眼，终将她照得头晕目眩，面如纸色。 在这之前，刘梦其实一直不懂军方航空为何如此执着于捕捉、控制卫斯理这抹“幽魂”。 明明完整的外核已经被掌握在了他们手中，各种相关的“生物进化”实验研究也早已毫无阻碍地开展，再加上刘梦从卫斯理记忆中获取到的信息……她不相信军方航空如此愚蠢，看不出最初时卫斯理根本没有夺回外核的意图。 直到，那所谓的“索柯乐之石脑内终端芯片”出现，海顿扬凭此成功控制了马丁。 再接着，是脚下这个军方航空专为高级VIP客户群体——无外乎一些网络上活跃或神秘的政客，富豪，明星，记者等等——所建立的，以寻欢作乐为幌子，实际暗藏玄机的私人机场。 这些在上城区各领域里地位不俗，有头有脸的人物，心安理得地花着大把金钱，自以为享受着地头蛇提供的绝对安全，极致放纵的刺激与娱乐。 殊不知那用来保密身份的小小整容手术，或许早就被暗地里变成一场针对脑内终端芯片的暗度成仓。 “……军方航空的最终目的，是想通过索柯乐之石控制那些人的大脑，从而控制整个上城区！” 刘梦喃喃自语，脸上是醒悟后的忪怔，“所以他们绝不会放任卫斯理的存在——因为他才是外核的真正主人，对外核拥有绝对的‘权限’。” 奇怪的是，明明终于勘破了迷雾背后的真相，刘梦的神色却愈发惨白，简直堪比第一次瞬移时被瞬间抽空了所有能量而陷入昏迷前的脆弱。 她倏地扭头转向卫斯理。 这一刻，所有的演技都无法再维持她的镇定，惊惶，愤恨，懊悔……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杂糅在她脸上，显露出一种一击即中后无遁于行的痛苦与哀切，眼里甚至被逼出了一丝酸软委屈的泪意。 “……是我，”再度开口，刘梦的声音因极度的紧绷而嘶哑，“是我的错，当初就该是我留在鲜源水吧……我甚至不该当时就杀了他……” 没错，当初得知海顿扬成功控制了部分外核后，刘梦就格外警惕，生怕对方利用外核反过来控制她，伤害卫斯理等人。 事实上，她的猜测方向也完全正确。 和马丁约在鲜源水吧见面的那个早上，海顿扬确确实实“登陆”了马丁的大脑——他自以为识破了刘梦的诡计，将桌对面的卫斯理当成了伪装后的刘梦，然后趁机划破了他的脸颊。 而之后的剧情也和刘梦猜测的相差不大——海顿扬费劲巴拉地制作的所谓新型针剂，对付她绰绰有余，但却根本伤害不了卫斯理。 只要花些时间处理，卫斯理就能“清洗”海顿扬煞费苦心打在上面的标记，让那所谓的“索柯乐之石”重新会变回只属于祂的外核。 不过，为了迷惑海顿扬，刘梦让卫斯理暂时没有处理那些“索柯乐之石”，并和卫斯理保持形影不离，以免对方试图搞小动作时，露出什么马脚。 然而实际上，她从最开始就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鲜源水吧外，她毫不犹豫，开枪打死了海顿扬。 假设是刘梦被注射了所谓新型针剂，那么这种针剂就算不能如大脑终端芯片一样，让海顿扬“登录”她的大脑，完全控制住她的思想和行为，但至少也不会让她如此果断而干脆地开枪打死他。 那么，刘梦当时射杀海顿扬的决策真的有错么？ 这个行为或许欠妥，可从当时的情况思考，刘梦实在赌不起。她决不能留一个如此狡猾凶悍的“俘虏”给到云从灵那一方。 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甚至很可能也是海顿扬的计划之一。 如果他真的被云从灵带回了伊甸的地宫，之后与军方航空里应外合，那将是一场几乎毫无悬念，毫无胜算的一场入侵屠杀。 刘梦不仅会失去最有实力的盟友，甚至还很可能与云从灵一方反目成仇。 这是一道无比艰难，无法回头的选择题。 她选择了云从灵一方的势力，自然就把自己推到了与海顿扬一方的军方航空更为对立，不可调和的一边。 比如眼下，刘梦发现了海顿扬试图利用索柯乐之石制作的脑内终端芯片，控制上城区的政府要员，富商，乃至有一定影响力的明星，记者…… 一个贪得无厌，心狠手辣到不可思议的权力者，一旦发现并确定，他那引以为豪的索柯乐之石，只要回到原主人的手中便能重新变回外核，而不再受他的控制时。 他会做些什么？ 刘梦第一次害怕得浑身发抖，被卫斯理抱进怀里，但眼泪已经无法抑制，决堤般从眼眶中奔涌而出，濡湿了他的衣服。 恐惧攀升到极致，几乎要让她背过气去，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老半天才凝结成句，“……特丽娜……” “……你现在，还活着么？” 【作者有话说】 [合十][合十][合十] 正文 第77章 背水一战 ◎“直到……一个叫做‘魔方’的黑客出现。”◎ 77背水一战 私人航站楼的入侵行动由特丽娜和云从灵带队，可以说以碾压之势击溃了其安保系统，扫荡速度极快，恨不得半小时内就吃上了热菜。 至于地下五层，就算明面上所有员工都是机器人，但隐藏在美容室后的手术室里，总该是要有专业医生的。 但无一例外的是，手术室内安静无比。 仔细查看之下，仪器倒是能寻找出使用的痕迹，拍照留据，但本该存在的医生却全都不知所终，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场劫掠。 显然，私人航空站，根本就是海顿扬设下的一个局。 但他诱捕的不是刘梦，更不是卫斯理，因为还有一个更简单，更绝妙的人选，那就是与刘梦关系匪浅，这一切行动的领头者之一，特丽娜。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过去么，爱思特。” 逆梦酒吧的地下三层，是一块鲜为人知的神秘区域，因为它完全属于逆梦的老板，一位哪怕是美洲上下城区一起算上，都绝对顶尖的黑客。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面容和嘴唇都泛着一种病态的白，鼻翼阖动呼吸急促，似乎在忍受某种难以想象的疼痛，以至于甚至没办法坐起身，只能躺倒在沙发床里。 但在面对她口中的爱思特，也就是刘梦时，她的神色依旧格外的平静淡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此刻的处境一般： “或者说，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军方航空这个明明在航空领域独占一头的公司，居然能那么快成功研发出新型生物芯片么？” 没错，脑内终端芯片归根结底属于生物芯片，与医疗密不可分。而当下牢牢把控住这一暴利行业的，其实是渡边生物这个不输军方航空的庞然大物。 更别提，得知卫斯理正是从军方航空和渡边生物的交易中逃脱，再之后星途生物研究所进入视野，刘梦便一直对军方航空和渡边生物之间的合作深信不疑。 直到刚才，她发现了藏在航站楼地下五层的秘密。 军方航空野心如此之大，竟胆大包天试图通过操控人脑以此掌控整个上城区。一个做出这样贪婪疯狂举动的公司，根本不可能会和在医疗生物领域几乎拥有同等实力的渡边生物达成合作。 那么，军方航空到底是如何在短短的几个月里，研发出能成功运用到人脑中的索柯乐脑内终端芯片的呢？ 刘梦跪坐在特丽娜的沙发床边，与对方风平浪静，又深邃如渊的双眼对视，只觉得耳膜砰砰作响，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呼之欲出。 但特丽娜似乎已预料到她在想什么，轻轻摇了摇头，直接给出了真正的答案：“……因为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一个黑客论坛。” 刘梦始料未及，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一片惊愕的空白，“什么？” —— “我读书时，无意中闯入一个私人的黑客论坛。进去后才知道论坛里高手云集，全世界包括美洲，只有足够顶尖的黑客，才能凭借自己能力找到它，注册一个账号。 “后来，我和论坛里几位志趣相投的朋友熟悉起来，半开玩笑似地建立了一个小公司，平时就是凭兴趣写算法，跑模型……陆陆续续又有更多的黑客加入进来。 “大概是因为赶上了行业红利，公司效益竟越来越客观。渐渐的，大家都开始将正视公司的发展。” “直到……一个叫做‘魔方’的黑客出现。” “但比起黑客，我认为他更加像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商人” “他有着对AI史无前例的狂热，同时又对金钱名利充满巨大的渴望。那时正是生物芯片飞速发展，利润高到惊人的时候……总之，等我们发现异样时，已经晚了。” “他已经开始私下里进行一些……非法的人体实验。” 这几段话中的信息实在太过惊人，几乎是瞬间，刘梦记起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细节—— 那是他们第一次和云从灵等人在饭店包厢内会面，当那位“智脑”奥利维亚的3D画面出现时，她和西德尼第一时间都挪开了木管，但特丽娜却看着对方微微失神。 然而，特丽娜压抑着喘了几下，却没有多说那些实验，而是继续道： “……终于，公司倒闭，核心成果毁于一旦。大家都东奔西走，不再联系……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当年在论坛相识的一位至交好友竟离奇失踪。 “我独自追查下去，这才发现几个跨国大公司，包括我就职的军方航空，竟然都在有意寻找当初的那批黑客。” “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当我摆脱军方航空，来到下城区盘下逆梦酒吧，还没等完全安定下来，就发现已被封闭的黑客论坛竟被重新打开。管理员亲自发布了一条置顶信息。” “他说，欢迎回来。” 这么多年，刘梦从未知晓特丽娜的过去，此刻正听得尤为入神。 谁知特丽娜忽然急喘了几下，唇缝间竟溢出一丝鲜血，然她神色依旧是释然到近乎漠然，仿佛早已接受命运般的冷酷，目光倏地转向卫斯理，突兀地道： “你看够了吧，还不动手？” —— 这句话出现得太匪夷所思，然而现场的三个人，却没有一个显露出惊惧或茫然。 特丽娜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什么，恍惚间叹了口气，朝着刘梦道：“我还以为是我没处理干净现场……原来，你看见了我发给卫斯理的信息。” 没错，还在航站楼时刘梦问出那句“怎么全是机器人”之后，她与卫斯理始终绑定亲密关系的脑内终端上，同时接收到了特丽娜发给卫斯理的信息。 也就是说，刘梦从一开始，就清楚特丽娜私下请求卫斯理帮自己保密——她独自踏入海顿扬在航站楼设下的全套，如今生命垂危的事情。 “听着爱思特，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是我一开始选择的航站楼，是我为了一己私欲踏入全套，你们没必要——” “你所谓的一己私欲，就是想救出你那位失踪的至交好友，对吧？” 刘梦往前膝行了两步，冷声打断特丽娜的话，眼皮一掀，“我猜得没错的话，海顿扬早就联系我了，只是消息被你拦截了，对吗？” “……” 刘梦定定地看着特丽娜唇缝间的那道血色，拳头在膝盖上攥紧，整个人恍若冰冻住般恐惧，却又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还要坚决、强硬： “明明最开始是你自己说，我们所有人都有不得不向军方航空开战的理由，所以团结到一起，把大家的目标当做自己的目标，把大家的命当做自己的命——怎么出了事情，你的理由就变成了一己私欲了？”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自己却浑然不觉，语速还越来越快： “既然你的命就是我的命，那你凭什么阻止我救你！我告诉你，你敢死我就敢现在绑一身炸弹去炸死那些垃圾！！！” “爱思特……” “我已经联系西德尼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刻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样了，海顿扬又到底发来了什么要求！？” 刘梦倏地站起来，眼泪从眼眶滑落，呼吸急促恨声叫道：“否则我敢保证，去炸烂军方航空的人马上就要再多一个人了！！！” “……” “你看卫斯理也没用，他只听我的——想让他帮着你删改我的记忆，让我忘掉你要死了，没门！” “……好，我都告诉你。” 良久，特丽娜叹息一声，咽下到唇边的血唾沫，双眼微光一闪，紧接着刘梦那边便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内容十分简单，总结来说，就是海顿扬让她用卫斯理来换特丽娜的命。 刘梦没有避讳卫斯理，他自然也将这封邮件收入眼中。 只有特丽娜在解除拦截指令之后，就一直细细观察这位危险人物的表情，不肯错过他的任何一丝反应，并试图解读他的面部的每一块肌肉表情。 然而足足等了十秒，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 难道他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愤怒，难过，或者失望么？ 还是说，他始终没能拥有人类的情感，至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爱上刘梦，眼下的这一切都只是让他觉得无聊至极，毫无意义的闹剧？ 他会一言不发地离开么？ 可是……如果真的这样……等她死了以后，刘梦要怎么办，谁能来帮助她，保护她？ 特丽娜眉头紧皱，忍住脑内撕裂般的疼痛，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然而她一动作，就和卫斯理对上视线。 她一愣，这才惊诧地醒悟，原来在一开始，卫斯理的目光便始终如一，没有从刘梦身上移开过半分。 而特丽娜不知道的是，早在“抢劫计划”之前，卫斯理就已经主动地，准确来说是诱哄着想要向刘梦献上灵魂。 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刘梦是真的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78章 绝地反击（一） ◎至此合作迫止，亲友离心，恋人相怨，孤立无援。◎ 78绝地反击（一） 西德尼的到来，终于打破了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氛围。 刘梦言简意赅地将眼下的情况告诉了他，然后“炸弹自杀小队”果然再添一人。 于是，在卫斯理无条件听从刘梦的情况下，三票比一票，所有人终于统一了目标，决定立刻搞死军方航空。 但在这之前，西德尼也顺水推舟地说出了自己跌身世。 “我的母亲不详，父亲曾是军方航空的高层，惨死在派系斗争之中……别这样看我，我父亲并不是什么好人，儿子也不止我一个。 “那段时间，哥哥们都忙着争夺父亲遗留下的那一点资产，也包括幼年时的我——他们把我卖给了下城区的某个黑诊所。” 西德尼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出口的话却格外狠厉，“所以我发过誓，未来一定要把他们一个个称斤按量，全都卖去黑诊所。” 虽然，西德尼没有指名道姓自己那位父亲究竟是谁，但他这一身如此优秀的基因，必然来头不小。 而刘梦阅文无数，几乎是立刻脑补了十几万字，下意识看向特丽娜，便见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悟了，然后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欣慰眼神，微笑着拍了拍西德尼的肩膀： “……我懂了，原来你才是主角。” ——原来这个世界并非是一本恐怖猎奇言情向小说，而是一本龙傲天归来励志爽文呀！ 西德尼：“……？？？” “那么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的情况与行动，要和‘那边的人’提么？” 所谓的“那边的人”，指的就是云从灵等人。 要知道至始至终，他们其实并未对军方航空有着极深的执念，两方人的合作也更偏向于一种利益的驱使。 甚至如果更为谨慎地去思考，海顿扬既然已成功暗算了特丽娜，自然也会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云从灵等人：“你们的盟友如今已溃不成军了，我希望你们能够重新考虑，选择和军方航空合作。” 就在这时，特丽娜开口道：“不必担心，我已经说服了他们。” 不需要刘梦和西德尼开口询问，特丽娜接着往下解释道：“还记得他们团队里的那位智脑小姐么？当年加害她的人，就算不是‘魔方’，也应该是他的手下。” 说着，她很轻微地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尽量克制某种始终存在，却难以表露的情绪。 但只一瞬又恢复正常，继续道： “……海顿扬来自军方航空，清楚我的身份。我确定他和‘魔方’达成合作，留下蛛丝马迹引我去私人航站楼，致使我中了一种叫做‘沉睡魔咒’的芯片病毒。” “太专业的东西我就不多说了。总之，我已经将解析出的病毒片段与那位智脑小姐奥利维亚进行交流，确定它们具有同样的来源。” “至此，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刘梦一愣，终于忍不住抓着卫斯理的手臂上前一步，“你真不愿让卫斯理看——” “听话。” 特丽娜一字一顿，语气格外严厉冷肃，“如果你想让我配合，那么请你们也尊重我的选择。” 然而，她心中想的却是：其实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要知道放在任何一个烂俗故事里，这种“以命换命”的死局，就算年轻的主角们不自乱阵脚，自相残杀，那至少也是备受煎熬，彼此猜忌与提防在所难免。 人性幽微，更何况这其中“一命”还并非一真正的人类。 ——海顿扬布下这个局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位惯会玩弄人心，试图将所有人变作成他剧本里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性格扭曲又极度自负的掌权者，最想看到的局面，应该是她这个长久以来两个小孩的支柱、后盾，轰然倒塌。 至此合作迫止，亲友离心，恋人相怨，孤立无援。 特丽娜在中毒时便猜到了这一切，于是她当机立断回到逆梦，着手安排后续，而这其中第一件，就是请求卫斯理协助她，一起将刘梦瞒住。 ——她不愿用自己的过错和欲求，惩罚和拖累刘梦，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对方不知道这一切。 最重要的是，特丽娜生怕刘梦为了救自己，对海顿扬的要求表现出迟疑和犹豫，激怒了那位无可控制，神秘莫测的男人。 特丽娜一生中经历过很多危机四伏，命悬一线的时刻，但最终，事情都在她未雨绸缪，事无巨细下走向了还不错的结局。 唯独这一次，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刘梦得知了一切，然而事情的走向却出乎意料的好——这对小情侣也不知到底经历过什么，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彼此之间的信任与羁绊却如此深厚。 那真是太好了，特丽娜昏迷前心想，这一次是她要拜托他们了。 —— 雨夜。 刘梦披着一身雨衣，几乎将自己从头到脚遮了起来。 但她并未戴口罩，也没有做任何面部伪装，腿一跨越过地上不知被谁家轰炸的，盛满污水的坑洞，又继续快步往前。 街边路灯投下冷白的光，一道接着一道从她的帽檐下掠过，一次次照亮了她不动声色的神情，平静中带着一丝忍耐，仿佛只是单纯头疼为什么要雨天出门。 就这样，她七拐八绕，按照以往的习惯避开了几个摄像头，然后走进了一个半荒废的居民小区里。 说是半荒废，是因为这里是少见的落后区域。 楼栋与楼栋之间并未连接成片，形成监控系统全覆盖的综合区域；不仅如此，小区内诸如餐馆，医院，社区学校等必备的功能场所也纷纷缺失，完全无法达到对空间与时间的高效利用。 说白了，这就是个只能睡觉的地方。无论白天黑夜，总有房子是空荡荡的。后来更完善快捷的社区建立起来，搬走的人一多，最终连物业公司都撤离了。 但刘梦小时候，连这样的房子都住不上。 她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或胆怯，视线掠过小区走道两旁堆积的生活垃圾，鼻腔内是被雨天发酵后酸腐浓重的臭味，也只是将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提快脚步，往着小区深处走去。 十分钟后，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排建在楼房背面的快递柜，一样望去，大大小小的格子上百个。 颇为古怪的是，明明小区内监控稀疏，人员稀少，这些快递柜也斑斑迹迹，表面掉漆和坑凹不少，但柜门完全损坏，无法使用的情况却不多，中间的操作屏幕也并未四分五裂，被人偷拆了去换钱。 刘梦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小区内部估计并不简单。 但她此行无意招惹那些危险人物，只是为了拿到一样东西。 那是，海顿扬在邮件里提到的，放在眼前这排快递柜里的，用以制服卫斯理的某种道具。 刘梦一动不动地站在触摸屏前，直到一整段广告放完，亮起下一道彩光，她陡然回神，终于抬起了手。 按理说如今的快递柜早就配置了蓝牙连接功能，只要从终端上确认一下，就能直接打开相应的柜门。 但眼前这个快递柜却不知是因为和这小区一样太过落后，还是被专门设计得没有那种快捷的功能，只能手动输入取件码，几乎是明晃晃告诉别人“我就是被用来做坏事的”。 所以，如果有人藏在附近准备动手—— 刘梦心跳飚上一百，一手扶着柜门打开条缝，一手伸进黑漆漆的柜洞中。 她抓到了一个冰凉而小巧的东西，却没立刻收回手，而是警惕地朝四周望去——因为如果有人现在想动手，她随时可以再将柜门关闭。 但紧接着一声干脆利落的“砰”响起，刘梦强行咽下一声惊呼，来不及多想，手指已经反射性地松开。* 下一秒，脚边“哐当”闷响。原来是有人精准击中柜门门轴，热量瞬间将柜门烧烫，让她不得不松手。 暴雨铺天盖地地洗刷着四周的一切，这明明是个需要大声说话才能听清的黑夜，然而此时此刻，刘梦却觉得四周恍若静音，只有那声落地的闷响清晰到瘆人。 到底是谁？ 刘梦捏了捏被烫得发痛的指尖。 在这种情况下，她雨衣帽檐下的面容依旧未松动半分，竟丝毫不怕对方继续开枪，从容不迫地将柜子里的东西塞进口袋，这才侧过身望去。 接着，她眼里流露出一点了然，又微妙的光芒，喉咙里低声飘出一句： “果然是你……云从灵。” 快递柜响起急促而尖锐的报警声，触摸屏幕上更是亮起红白交替的刺眼光芒。 云从灵似乎连雨衣都没穿，丝毫不介意自己被淋得浑身湿透，踩着雨声一步步走了过来，几秒后，整张脸便展露在快递柜棚下的亮黄灯光之下，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一丝疑虑或敌意。 刘梦目光微微凝住了。 “哎，你这一看就是没经验的，”云从灵边走边把枪插回腰间，然后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发现无济于事后悻悻放下手，嗔怪地继续道： “这地方‘野’得很，柜门连炸弹都见怪不怪的，还好我动作快。” 说着，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终于从没心没肺中长出了一点心眼，好奇地问道：“——所以到底是谁给你往这里送东西啊，这么变态？”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79章 绝地反击（二） ◎“刘梦！给我站住——”◎ 79绝地反击（二） 暴雨如注狂风呼啸，可站在快递柜前的两个人，却都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 刘梦随意勾了勾嘴角，眼里毫无笑意，张口刚想说话，声儿还没出就先打了个喷嚏。 这一打便停不下来，最后她被鼻腔的痒意带着自然昂起头，然后猛地朝前一晃。 云从灵：“……” 她下意识抬手扯了扯刘海，明暗交界的脸上飞过一点“剧本里没这一段”的茫然，紧跟着就被刘梦上前一把扯住另一只手臂，边揉着鼻子边道歉边：“不好意思哈，你那儿有纸巾么？” 快递柜触摸屏的灯光忽然开始急促闪烁，播放起巨大而鲜红的警告倒计时。 在这忽明忽暗，视野堪忧的暴雨夜中，刘梦扯人手臂而有意无意歪侧的身影，刚好将傻愣愣的云从灵也纳入了阴影，把对方隐藏在——左后方顶棚下一个亮着幽光的摄像头之下。 但唯一个问题是，谁脑子抽了会在暴雨夜问一个浑身淋湿的人要纸巾呢？ 真的不会太刻意了么？ 但刘梦是谁，她在这时展现了近乎完美的的临场反应——下一秒，她就满脸“哦原来是我脑子抽了”地退了回去，大大方方地将云从灵惊疑不定的脸暴漏了出来。 这一下，不止云从灵，连摄像头后的人也一时捉摸不透她的目的。 偏偏她的动作依旧在继续，抬起手十分自然地一拍云从灵的胳膊，声音里还带着点无奈的，让人无法怀疑的笑意，“哎哟我人冻傻了，你当我没说——” 可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掌心却冷不丁掉出一个东西。 这个距离太近，太猝不及防，哪怕是云从灵都只能在第一时间选择避开。 可想象中具有杀伤力的爆炸并未出现，反而是浓稠到足以遮盖视线的特制烟雾，伴随着刺激性气味从地面崩腾而上，哪怕在暴雨夜中也迅速窜了两米多高，一时间几乎淹没了整个快递站，远看就像是地上忽然冒出了一团五彩斑斓的光云。 “……我……操……”云从灵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按理说，这种鸡肋玩意儿根本伤不了她，但坏就坏在她的基因异于常人。 这种狗闻了都要嚎叫着跑出五百米外的加强版臭气弹，对云从灵那比狗不知强了多少倍的嗅觉简直是致命的精准打击，直接刺激得她当场一边干呕一边不停流泪。 暴雨早就将她浇透，雨水成为了气味最好的媒介。 云从灵就算脱下外套遮住口鼻也无济于事，只能暴怒地大喊： “刘梦！给我站住——” 刘梦当然不会听话。 她一路走来都在观察小区的地形，这个快递站被设在楼栋背后，隔着一条车道就是包围整个小区的三米左右高的围墙，简直是绝佳的杀人越货……交易取货的地点。 此刻，刘梦已经跑到围墙底下，二话不说就开始向上攀爬。 可惜她本来就细胳膊细腿，暴雨还让老旧的墙体和连接的栏杆变得格外湿滑，毫不客气地给她上了滑落debuff。 果然，刘梦吭哧吭哧还没爬出两米高，脚后跟就被人抓住，狠狠往下一拽！ 这力道之大，是已经做好了刘梦会紧抓着铁栅栏不放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情况却再次反转。 只见刘梦竟根本没有抵抗，反而顺着云从灵的力道而下，细瘦的腰身在空中一转，带动着腿部迫使云从灵松了手，同时直直踢向云从灵的腹部！ 这一招借力打力的势头不小，但奇怪的是，云从灵连眉头都未动一下，整个人从容不迫。 原因很简单，要知道那些打了激素后五大三粗的壮男在她面前也通通不堪一击，而细胳膊细腿，毫无一体改造的刘梦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和小猫咪踩奶没什么区别。 于是云从灵不躲不避，反而伸手要去抓刘梦的脚踝。 但就是这一下，却让她的神色微微一变。 就见刹那间刘梦恍若在空中凝滞一瞬，但实际上那是因陡然加速而形成的视觉残影，整个人恍若利剑般朝云从灵悍然冲去！ 这一脚扎扎实实地落在了云从灵腹部，直接将她踢退了一米开外。 但……也就是一米开外了。 刘梦比谁都清楚这一脚的力道，所以当看到云从灵面不改色地接下这一脚后，她立刻腿部发力腰腹上挺，将藏在宽大雨衣下的外骨骼作战甲驱动到极致，打算旋身后退。 但紧接着，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当初在华国师傅那儿习得的一句古语： “一力降十会”。 ——因为，云从灵已经重新抓住了她的脚踝。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无济于事。 更何况，刘梦这身外骨骼作战甲为了适配她自身低下的肌肉承受能力，本来就被特意设计得比寻常外骨骼机甲更为精简、帖身、轻便，使用时主打的其实是出奇制胜。 电光石火之际，刘梦唯一能庆幸的是，云从灵即便像拎只小猫一样拽住了她的脚踝，却没有报复性地放任她的身体向后砸在地上，反而手腕往下一沉，将她整个身体竖立着扯过来，紧接着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大腿往上，很快就要摸她的口袋—— 云从灵的真正目标是那个快递柜里的东西！ 刘梦脸色骤变，顿时管不了平衡身体了，直接伸手去捂一边腰侧。 她下意识的反应速度只有零点几秒，真实得直接成功地误导了云从灵，让对方第一时间跟着摸了空。 但这种小把戏在绝对的力量差面前，甚至做不到拖延时间，往往反而还会激怒对方。 果然，云从灵顿时气笑，两只手同时往上刘梦的腰身上摸去。 眼看就要搜到上衣内袋，一颗灰暗的圆球倏地从远处弹射而来！ 然而，云从灵的听力和动态视觉是得有多变态，在如此狂风暴雨之中竟也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动静。她神情一肃，来不及再找摸东西，直接搂着刘梦飞快退去。 ——因为这是一颗真正的爆破弹！ 就在距离她们不足两米时，轰然炸开！ 这一炸，直接是远超黑|市中流通货的几倍威力，那令人大惊失色的冲击力伴随着高频的声波攻击，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将两人冲散。 “……我……操……” 这句话终于也从刘梦口中喷了出来。 即便有外骨骼作战甲的缓冲以及云从灵的保护，她依旧觉得五脏六腑通通移了位，眼前一阵阵斑斑点点的模糊，鼻孔里更是流出了鲜血。 几乎是过了五六秒，刘梦才意识到自己又被人拎了起来。 漆黑一团的暴雨夜，他们急行在满是泥水砂砾的马路上，狂风裹挟着雨刃密密麻麻扎向脸庞，身上炸毁的黑色雨衣犹如破败疲倦的旗帜。 刘梦甚至腾不出手遮一下脸，只能徒劳地将双眼闭上。 不知是过了几分钟，还是一个世纪，耳边突然响起了开门声。 刘梦倏地睁开眼，人已经被扔到了长座上。 好在与毫不客气的动作不同，私人飞行器里准备得颇为贴心，不仅开着暖洋洋的空调，吸水毛巾，热饮，甚至还有促愈合喷雾，以及一系列的其他药物，就摆在触手可及的桌板上。 刘梦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轻飘飘扫过，只拿了毛巾随意擦拭几下脸上的雨水，然后将目光投向仍站在私人飞行器门外的人。 “你不进来么，马丁。”她眼神幽邃，语气冷淡，“或者说，海顿扬博士。” —— 马丁正要跟着进来，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一脸状况外的表情，用古怪又无辜的的眼神大量刘梦，好一会儿后才谨慎开口： “你，你的头受伤了么，刘小姐？怎么把我认成老师了？” 刘梦目光紧盯着他的脸，不置一词。 然而就算再看三遍，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生物面具。 确定了这一点，刘梦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位可怜的年轻人。 这么一看，她还真发现了点儿不对劲。 或者换个说法，是马丁身上，居然一丁点儿“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 ——海顿扬已经通过索柯乐脑内芯片控制了马丁，但却始终没有动手改造这位年轻研究员的身体，而是任由他像之前一样不起眼。 但要说这位看似文质彬彬，实则阴狠狡诈的博士排斥暴力，那简直是无稽之谈，她至今记得当初在鲜源水吧外的混战中，安保小队有人突兀地跳出来挡了那第一发子弹。 难道，那些被“控制”了的人都…… 刘梦心中掠过一丝疑虑，面上分毫不露。 她盯着依旧站在飞行器外可怜兮兮淋雨的年轻人，半晌，终于收起了审视的目光，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站在那儿干嘛，快进来吧。” 马丁于是把手放在雨衣拉链上，却又忽然犹豫了，一双眼睛胡乱飘到刘梦手臂上的外骨骼作战甲上，吞吞吐吐道： “啊、这个，车里准备了干净衣服的，我就先在外面等——” 他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花。 只见刘梦竟瞬间扑了过来，出手迅如闪电，攥住马丁的脖子直接将人扯进来，丝毫不介意被雨水再次打湿脸庞和额发。 她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阴冷，嘴角却是上翘的，声音轻柔又危险，“你真的对自己做了什么坏事都一无所知么，马丁？” 说着，她的另一只手靠近，指尖赫然夹着一枚深蓝色药丸。 “那我这里有一颗糖果，现在就奖励给你，如何？”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正文 第80章 绝地反击（三） ◎刘梦捏紧了拳头，才抑制住了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 80绝地反击（三） 这颗胶囊不是别的，正是刘梦刚刚从快递柜里取出来的，海顿扬在邮件里要求她用来对付卫斯理的“秘密武器”。 但它的使用方式，却是要求作为“食物”的刘梦，吞服…… 何其阴险狠毒的用心。 马丁瞳孔骤缩，惊惧万分，下一秒却眼神一变，恍若清浅的水潭忽然深不见底，所有多余的情绪也化作一颗坠入的石子，无波无澜。 他就这样被刘梦扣着脖子，不慌不忙地举起了双手，一副“投降”的做派。 刘梦却和刚才截然相反，眼皮一颤将人推开，自己避之不及地退回到后座上，面无表情地紧盯着马丁，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就算早已从卫斯理口中了解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但当她故意设计，亲眼看见一个人类被另一个意识侵占大脑时，还是从骨髓深处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和恐惧。 偏偏，对方捕捉到了她的异样，便连装都不装，毫不吝啬地展现着此刻在这具驱壳里，那个肆无忌惮的那个灵魂。 马丁，不，海顿扬嘴角勾起了熟悉的，公式化的浅笑，好整以暇中带着点无奈地道： “Dreama，你这么急着见我，是有什么事要说么？” 刘梦面容紧绷到几乎僵硬。 至少过了十秒，她似乎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冷声开口： “是你透露信息给云从灵，让她来堵我……你已经让我孤立无援，让我被迫与你一路。现在我只是想见识一下你的底牌，不可以么？” 说着，她不等海顿扬回答，竟兀自将刚刚还用来威胁马丁的那颗深蓝色药丸，干脆利落地生吞了下去！ “——而且，这不就是你想亲眼看到的？” 没错，其实不管云从灵今晚是否出现，马丁，或者说海顿扬，都早已在那个快递站布下天罗地网，同时藏在暗中准备出手。 狡诈多疑如海顿扬，势要要亲眼确认刘梦服下那枚胶囊，才会放下大部分戒心。 果然，海顿扬眼里虽流露出一丝惊讶，却并没有否认，并且在刘梦吞下药丸后，他的双眼竟也闪过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暗芒。 那是任何义眼都表达不出的色彩，远不如卫斯理的碧蓝色那样纯粹而惑人，反而充满了不协调，不自然的怪异感，更别提那眼神中毫不遮掩的兴奋与愉悦，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刘梦捏紧了拳头，才抑制住了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 “三天，起效最多需要三天时间。” 海顿扬脸上终于不再是模版似的笑容，他打量着刘梦的眼神，第一次带着奇异而狂热的光，主动解释道： “当然，这期间你不需要担心你姐姐的情况。我保证，只要一切顺利，她很快就能清醒。” 刘梦勉强扯了扯嘴角，将脸撇到一边去，已经是连声儿都不想出了。 好在私人飞行器速度极快，几十分钟便在距离逆梦酒吧五百米处时停下。 刘梦逃也似地跳回地面，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干了，脸色也不算苍白，唯独精神状态却很差，整个人似乎陷入到了某种恍惚之中。 不过，她身上那件破烂的雨衣已经丢在了飞行器里，露出了浑身上下贴合紧实的外骨骼作战甲，那玩意表面涂着一层哑光漆，藏在夜幕之中，不仔细看时还以为是什么夸张的纹身。 但下城区的黑市里，最不缺的就是识货，而且惜命的人。 哪怕刘梦看起来弱不经风，路上却也没有人敢对一个能花钱从头到脚定制外骨骼作战甲的人动手。 不过，等真有不怕死的想要发笔横财时，也已经来不及了。 刘梦转过某个拐角，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见了撑着伞的卫斯理。 暴雨早就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可其中的腐蚀性依旧让普通人难以招架。 不过卫斯理撑伞，则是纯粹排斥这种被污染后的液体。 要知道，祂的本体就是一个比地球还大不知多少倍的活体星球，身上依附生长着无数从宇宙之中带回的非智慧生物，仿佛一个巨大的星球花园。 这么一想，地球也只是祂无限生命中遇到的万点星辰之一，甚至眼下的这些事情也早已发生过类似的千百遍。 刘梦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很幸运。 她眼里终于重新亮起光点，三步并作两步，几下就冲进了卫斯理怀里。 而卫斯理虽然举着伞，却丝毫未排斥浑身重新被雨打湿的刘梦，一只手将人揽进怀里，目光扫在她脸颊、手臂上已经处理过的细小擦伤，眉眼始终平淡无波。 他什么都没问，像是毫不关心刘梦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那双淡绿色的双眼却在刘梦出现后，便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仿佛其他一切都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雨终于停了。 他开口道：“我们回家。” —— 真正回到逆梦酒吧的地下三层，刘梦才算完全放松了下来。 她只字不提特丽娜，甚至是畏惧般地避开了那个位置，直接拉着卫斯理回到了自己常年居住的房间。 这里空间不小，是三个小仓库被打通后的长方形，中间设计了一些用于分区的隔断，装潢则保留着她当年逃离众星娱乐后，迟来的一点少女心。 最近几天，她和卫斯理哪儿也没去，一起住在这里。 刘梦直奔浴室，毕竟淋过雨后被烘干的衣服穿起来并不舒服，还有股说不出来味道。 卫斯理也已经很熟悉她的房间构造，在浴室外等了一会儿，然后光明正大地开了门，走了进去。 却见刘梦连衣服都没脱，正站在热气腾腾的浴缸前发呆。 听见声响，她回过头，突兀地道：“我们现在就要开始么？” 话音落下，浴缸腾腾的热气忽然一凝——卫斯理在这一方小小的浴室里，降下了高维空间。 他把刘梦拉入怀里，轻轻吻着她轻颤不已的眼睫，只觉得满心酸胀难忍。 要知道，当初得知刘梦不愿和他一起离开地球时，他以为自己已经体会过人类最极致的情感。 但自从特丽娜昏迷后，他才知道，不能亲自替爱人承受她的痛苦，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如花朵般迅速萎靡，却还有强撑着挺直枝干，原来是比痛苦还要难以忍受万分的事情。 “别担心。” 卫斯理抬手蒙住了刘梦的眼睛，淡绿的眼眸闪烁起如梦如幻的碧蓝波光。 他低头咬破她的嘴唇，再把流出的血液舔舐干净，叹息着亲吻她，低声道： “……你会成为我，亲手结束这一切……” —— 三天后，下城区一条破旧街道。 “那些人随时会冲上来，如果你不想前功尽弃，就派人来接应我。”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那我一定会在临死前，把你想要的东西先扔出去。” 刘梦依靠在满是灰尘的锈斑的百叶窗前，从漏光的缝隙处看向楼下那些神色凶横的雇佣兵，冰冷而讽刺地笑了，“——到时候我们都玩完了，海顿博士。” 原来快递站一别，云从灵第二天就集齐了人手，大白天就浩浩荡荡，以灰帮的名义将逆梦酒吧围了起来。 这些人或许装备不算精良，但个个都是火并好手，将原本保护在酒吧外的虎蝠帮人手全都打退，丝毫不给这位地头蛇之一的帮派留情面。 是啊，听说是这逆梦酒吧的女老板有个胆大包天的妹妹，居然敢把灰帮的幕后老大绑了当情人，这换谁帮派不得炸啊？ 与此同时，网络上却因为这件事再次引爆了广泛关注和流量。 因为这不再是一场下城区帮派之间的寻常火并，无数网友隔着网络就能安安全全看个热闹，当然不会错过这场破天狗血—— “灰帮？没听说过，但被绑回去当情人，不知道得长得多好看啊……” “等等，这逆梦酒吧不是才出道了一个乐队么，难道那个神秘乐队歌手We，居然还是个黑|帮老大？” “不对劲，再看看，这乐队成员好像一个个都不简单啊……” 但网络上的这些言论猜测，刘梦已经无暇顾及了。 她带着卫斯理急匆匆坐上私人飞行器出逃，但敌人却像是将眼睛黏在了他们身上一般，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了。 按理说有卫斯理的存在，他们想要消失在人类眼中，应该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最开始也确实如此。刘梦带着卫斯理想找个不起眼的黑旅馆随便对付一下，谁知他们刚一露面，不到半小时，就被人围堵在了旅馆之中。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海顿扬。 刘梦清楚地知道，他在逼他们，准确地说，是在用危险性命的危机来试探，她是否真的骗住了卫斯理。 整整三天，刘梦彻底见识了这位能在军方航空这种跨国垄断大公司里有一席之地的高层，到底是有多么谨慎多疑—— 明明从第二天起，卫斯理便时不时陷入昏迷，和当初计划好的别无二致——但好几颗能将人直接炸成碎片的炮弹，还是毫不犹豫地朝他们飞来！ 刘梦脸上是深沉的疲倦，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几乎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你手下那些人肯定给我做过人格特写，知道我最惜命了不是么，海顿扬？” “你真把我逼急了，我现在就把卫斯理扔下去，帮你试试你请来的那些雇佣兵枪法够不够快，够不够准！” 【作者有话说】 [小丑][小丑][小丑] 正文 第81章 绝地反击（四） ◎终于，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终于姗姗来迟，跃入刘梦的心底。◎ 81绝地反击（四） 十五分钟后，刘梦终于等来了一辆无人出租。 出租车没有司机，也没有显示目的地，她却根本不在意，只先小心把卫斯理放平在车后座，然后才回到道驾驶，开始了这几天做得第二多的事情，发呆。 至于做得最多的事情，当然是逃命。 在这个难得天气晴朗的黄昏，一切妥当后，出租车却停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发动。 刘梦不得不从失神中醒来，侧身伸手去看驾驶座上的操作屏，露出一截的手腕上，依旧包裹着连睡觉都没摘下的外骨骼作战甲。 无人出租车的驾驶座操作屏上，有一个再简单常见不过的输入界面，而指令内容正是： 请输入您的目的地。 ——请输入，那藏匿着所谓的索柯乐之石，同时也是海顿扬的最终核心据点的位置。 刘梦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极为难看。 她无比清楚，这是海顿扬对他们这群贫民蝼蚁的示威与发泄，讽刺嘲笑他们做再多准备和反击，最终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她拳头捏紧，忽然重重地锤在操作屏上，外骨骼的增益加在这一拳上，直接将屏幕捶出了裂缝。 不就是想看她愤怒，想看她失去理智，想看她自乱阵脚么？ 既然如此，给那些傲慢自大的人看就好了，她可是最擅长表演，懂得如何让人放松警惕了。 刘梦从不意气用事，否则她早就死在了幼年时的无数次危险中。 此刻她表面上疲惫又愤怒，实际上心中还算冷静，正认真琢磨着一个问题—— 答案到底在哪儿？ 他们联合云从灵等人，明明几乎找遍了军方航空在下城区的所有产业，为什么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摸到？ 刘梦在黑客这一领域真的毫无天赋，眼下特丽娜也陷入昏迷，和云从灵那边的合作也被迫中断…… 自从她带着卫斯理逃出逆梦酒吧的地下三层，没了卫斯理的能力做掩护，在这个摄像头早已遍布任何角落的时代，她很清楚自己的任何举动在海顿扬的监视下都一览无遗。 刘梦试图从之前的线索往下思考，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陷入了死路。 最终，她重新回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那就是表演，或者说“分析角色”。 而她需要揣摩的对象，当然是海顿扬。 经过那么多次交锋，刘梦无比确定，这个对手有多么强大和可怕。 当一个人走到足够高的位置，并能够始终维持，甚至还寻找到继续向上爬的机遇，那么实力便只不过是他众多优点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格底色，心性手段。 海顿扬，强就强在即便他已经如此胜券在握，却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或细节，只要与他的目标相关，便至始至终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耐心。 但同样的，刘梦也能从中看出，他是一个控制欲特别强，强到试图掌控一个地外生物的思想，强到试图将他手下的所有人都变成提线木偶，框死在他写好的剧本之中，搭建好的舞台之上。 分析到这里，刘梦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在海顿扬眼中，这一切都是已经写好的剧情，那么他为什么如此确定，她刘梦知道那个答案？ 换一个更直白的说法，到底是有什么地方，是刘梦根本不需要借助特丽娜，云从灵等人的帮助，便早已知晓的？ 终于，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终于姗姗来迟，跃入刘梦的心底。 ——星途生物研究所。 这个地方，距离美洲跨越了大半个地球，位于低纬而沿海的虹城。 最重要的是，虹城早已是名副其实的独立自治城，而它的主人不是别的，正是渡边生物。 谁会把自己的核心基地，设立在别人的底盘呢？所以早在最开始，刘梦便将这个地方排除在外。 谁知海顿扬真是如此的自信狂妄，居然真敢利用这种思维惯性，一直将正确答案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还有一个最简单的疑惑，那就是单靠无人出租，根本到不了跨越大半个地球的虹城。 但刘梦已经别无选择，而且自从这个答案出现在心里，她便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最终，她退出地图检索，而是直接在搜索栏上输入了几个字： “星途生物研究所”。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对刘梦来说，就算是在拍电影也不为过。 无人出租车依旧没有动静，但透过出租车的前窗向外看去，不远处的几栋低矮楼房上，几架始终隐身的直升机居然就这么显现出了身形！ 不仅如此，四周的深巷中也悄无声息涌出了大量穿戴完备的作战员，动作训练有素，显然是精锐部队，作战头盔遮住了他们的表情，却不能遮住那种凶悍肃杀的气息，着实让人心惊肉跳。 而他们的领头人，刘梦再熟悉不过了。 “……居然又是你，马丁。” 这位年轻的研究员抬手止住身后的人，自己独自靠近无人出租，最终在副驾驶的车窗外弯下了腰。 短短几天未见，他脸上竟也有着几乎相同程度的疲惫，明明上半身已经靠近车窗，刘梦也将目光投了过来，他第一时间却在愣神，并未出声。 直到刘梦的目光变得古怪又警惕，马丁打了个寒颤，这才清醒过来，脸上努力勾起了一个笑容，开口道： “……恭喜你找到正确的归宿，Dreama小姐。” 这话简直不要脸极了，饶是刘梦再沉得住气，也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好在马丁似乎自己也颇为心绪不宁，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儿异样。 他的目光终于忍不住飘向后座，眼底深处是无法掩盖的恐惧与后怕，笑容几乎僵在了脸上，干巴巴地继续道： “呃，就在刚刚，教授给我发了消息，请你和卫斯理先生，一起去研究所商谈接下来的合作。” 话音落下，刘梦眉心微动，心中颇为诧异。 她直接忽略了那冠冕堂皇的内容，反而对眼前马丁的这幅模样上了心，只因为她最近见过很多类似的神情——所有在见识过卫斯理真实身份和能力的普通人类，都会变得像他这样惶恐不安，畏手畏脚。 但这反而很奇怪，不是么？ 刘梦之前一直很好奇，当海顿扬控制了马丁的大脑后，马丁本人到底会不会拥有这段时间的记忆。 而现在看来，似乎是没有的。 因为无论是之前在鲜源水吧谈判，还是几天前的暴雨夜，马丁从未在刘梦面前有过如此惊惶的表现。这恰恰说明，他始终对自己那位和蔼可亲的海顿扬教授所酝酿的阴谋，一无所知。 但纸毕竟终究包不住火。 或者换一个角度，也不知为什么海顿扬执意要派遣这个和刘梦一样，几乎没有攻击性义体改装的年轻人，从头到尾掺和进这场纷争之中。 就因为马丁脑子里成功装上了索柯乐脑内终端芯片？…… 难道说，这种芯片安装的成功率其实非常低，使用者甚至往往都未能活着离开手术台？ 刘梦心中无数思绪纠缠成一团，面上却不显露分毫，甚至还隐隐露出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马丁，直接把对方看得愣神。 ——她太清楚海顿扬的手段心性了。面对这个人，生出任何侥幸心理，都会加速死亡的到来。 比如，假使这一切都是海顿扬的计谋，故意误导她以为马丁能够策反…… 那她此刻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按兵不动，将计就计。 —— 半个小时后，刘梦在马丁的陪同下，登上了其中一架直升机。 至于昏迷之中的卫斯理，她已经连看一样的机会都没有，似乎是被几个如临大敌的精锐小队成员，密不透风地运往另一架特制的直升机去了。 刘梦一上直升机就闭目养神起来，仿佛刚才在无人出租里流露出一丝惊疑的人根本不存在，完全不给马丁试探的机会。 不过，直升机飞了不到一个小时，居然还不慌不忙地落了一回地。 马丁邀请刘梦下去吃晚餐，可当刘梦透过弧形窗向外看，却发现这里赫然是当初特丽娜中招的那个私人航站楼！ 刘梦脸色说不上来的难看，在直升飞机上休息的时间没有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半分缓解，反而愈发有种透不过气的窒息。 在这种情况下，她却依旧不愿意出去透口气，而是坚决留在了直升飞机内，喝了些高浓度营养剂草草了事。 而刘梦这幅重压之下真情流露，困兽之斗般的举动，似是终*于讨好了那位狡诈多疑的幕后监视者，在飞机再次起飞后，马丁稍有些紧张地过来，跟她传递了一个信息： “教授他、他说很感谢你的配合，Dreama小姐，并让我告诉你，你的姐姐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刘梦没立刻松气，她听出了马丁话里的含糊其辞，倏地扭头追问道： “什么意思？特丽娜到底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这个，教授没说。” 马丁苦恼地摇摇头，脸上的神情恍惚，像是也陷入了什么难以决策的困境之中，半晌之后才艰难道：“……不过我猜，应该要等我们回到研究所以后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问号][问号][问号] 正文 第82章 绝地反击（五） ◎“刘梦的警惕心非常重，马丁。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相信过你。”◎ 82绝地反击（五） 夜晚近八点，刘梦终于再次来到这潮湿而温暖的城市，虹城。 情况跟她预想的差不多，从她踏上直升飞机开始，就成了海顿扬手中可有可无的弃子。 马丁没有跟着她一起下直升机，甚至连说一句字都吝啬，直接伸手隔空朝着等在研究院园区侧门的几个人一指，然后直升机再度起飞，离开。 刘梦别说问一句卫斯理的情况，连“装运”卫斯理的那架直升飞机的影子都没看见。 园区车道旁的路灯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更衬得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自觉紧抿，简直比在直升机上还难看。 好在，刘梦清楚，在一切真正尘埃落定之前，她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从侧门迎过来的陌生研究员态度不冷不热，连同一只六人安保小队，将她夹在中间，穿过一条封闭式连廊，最终停在一件熟悉的房门前。 是上次她被莱森菌潮袭击后，呆过的研究员宿舍。 宿舍门滑动而开，刘梦进去后直接坐在床上，什么都还没干，但脸色反而好了一些。 因为到目前，一切其实都还在她的预料之中。 而她之所以这么肯定，也是因为对海顿扬这个人的理解——他和她一样，都不相信对方是会轻易妥协，并毫无任何准备和反抗的人。 所以，海顿扬从一开始就在刻意给她制造孤立无援，被信息源完全排除在外的处境，却又并未将她关得太严——明明早在上一次，刘梦就曾成功偷溜出过研究员宿舍。 他在迫使她陷入焦虑，从而忍不住先动手，先一步露出破绽。 刘梦当然要给海顿扬这个机会。 她在宿舍内呆呆坐了会儿，表现出一点适当的失措，然后快速去浴室冲了个澡，接着就把自己整个人埋在了被子里，强行让自己闭眼休息。 这一睡三四个小时，刘梦也不并在意，而是如上次悄悄离开这里那样，呼唤起一个名字： “璐璐，你在吗？” 下一秒，那个曾经在特丽娜的操作下，帮助过她的顶级AI响起了语音： “我在的，Dreama小姐。” 刘梦从刚听见第一个字时上扬的嘴角，在那声“Dreama”后又淡了下来。 随即她也不再藏着，掀开被子坐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口： “请帮我联系马丁，或者随便什么人都行，我需要去食堂吃饭——至于理由，他们都知道的。” 没错，就算是卫斯理完全陷入沉睡，但只要刘梦体内的外核物质针剂没有去除，她的身体就永远是填不完的窟窿。 璐璐安静了几秒后，宿舍内再度响起平和的女音：“你的请求已被允许，马丁研究员将在五分钟内到达，请稍等。” 刘梦低垂着的双眼轻轻一眨，心中若有所思。 按理说，海顿扬应该会继续排陌生且不知情的研究员接触她，营造出将她完全排斥在外的情境，进一步压迫她的紧张情绪。 但如果被派来的是马丁，那便相当于释放出一个几乎摆在了明面上的信号——无论你想探测出什么信息，我都只会选择性地，半真半假地告诉你。 高高在上，恶意满满。 刘梦心中出奇冷静，丝毫没为这种简单的挑衅动怒，路上一言不发地跟在马丁身后，穿过几道电子门和消毒室，来到了食堂。 不愧是耗资巨大的重点生物研究所，食堂不仅24小时开放并提供天然食材，这个时间点，里面居然还有不算少的员工。 刘梦说是肚子饿了，却根本不在意马丁帮她点了什么饭菜。或者说，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是一场你来我往的交锋试探。 她的视线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然后找了个中间的空位坐下，脸上连表情都欠奉，竟就这么开门见山道：“有些事情，我想麻烦你帮我问问。” 这一直球打得马丁猝不及防，眼皮频频眨动，尽力控制才没将目光也挪开，“啊、哦哦，好的，你说吧，我会如实转告给海顿教授的。” 两个人都没提“为什么刘梦不能自己直接询问海顿扬”。 显然，因为索柯乐脑内芯片的特殊性，以及刘梦身份的敏感性，从她踏入直升机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脑内终端芯片就始终处于全方位的信号屏蔽状态。 而马丁，自然成为了用作监视和沟通的中间人。 眼下，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刘梦询问卫斯理的情况，甚至在他那双高级义眼之中，还有另一双冰冷的眼睛，也正同时注视着刘梦。 谁知，刘梦竟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她蹙了下眉，语气也不太好： “你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给我安排手术？” 马丁一时傻眼，“啊，这个——” 刘梦不耐烦地打断他，“当时说好了的，那家伙现在已经在你们手里了，你们总该兑现承诺，帮我身体里‘多余的东西’取出来，放过我和特丽娜了吧？” 说着，她眼睛稍稍一眯，神情顿时阴沉下来，“别告诉我你们还没准备好。我很清楚，海顿教授巴不得我这种下城区平民和他的计划再没有任何牵扯，你说对吧？” 马丁盯着刘梦愣了数秒，一时间居然找不出任何逻辑上的漏洞。 ——或者说，明明这个走向，才是人类社会中最正常，最常见的，不是么？ 一个是下城区汲汲营营的普通人，另一个是曾经叛逃出公司的黑客，两人之间不是至亲胜是至亲，在面对大公司的重压之下，舍弃一个连人类都不算的，才认识一两个月的恋人来换取活命的机会，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么？ 而且，这对海顿扬来说，也是最有利，最省事的结局。 然而不知为何，马丁非但谈不上高兴，反而在刘梦幽深的目光下好半天才回神，轻咳了一声收回不自然的神情，然后公式化地回复道： “抱歉，Dreama小姐，实验进度一向是最高机密，我无法向你透露。” 刘梦紧紧盯着马丁，脸色几度变换，最终嘴角却浮现一丝颇为微妙的笑，“你们，不会是遇到了束手无策的难题了吧？” 马丁脸色一变。 几秒后，他似乎是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叹息着道：“Dreama小姐，我真的很佩服你的敏锐——” 紧接着他却话锋一转，声音彻底冰冷下来，“但你以为仅凭这点小小的阻碍，就能让我们成全你们这对情侣，让你们见面？别做梦了！你当我们是傻……” 马丁口中威胁的话还要继续，却恍然发现，刘梦脸上根本没有被戳穿后的心虚或不甘，目光反而变得尤为古怪，像是看见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这诡异的一幕立刻让马丁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皱着眉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这下却轮到刘梦不急了。 “我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马丁。”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马丁，眼神中的讽刺愈发的明显，毫不客气地道： “在你们这些生活安逸，衣食无忧的高等精英眼里，我们不过是些下城区里苟延残喘的垃圾，我说的没错吧？ “你们一边用尽残忍恶毒的手段威胁、折磨垃圾，一边居然还相信，垃圾和非人类之间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哈！” 刘梦倏地撑桌起身，一把扯住了马丁的白大褂立领，眼神阴沉声音狠厉： “我懒得和你们这些神经病掰扯，反正要是想我死，就把我送卫斯理面前去吧！” 说完，她不顾周围众人震惊的眼神，和正在靠过来的安保小队，一口饭没吃就离开了食堂。 —— 马丁整了整衣领，笑着和一脸警惕的保安小队解释了几句，把人打发走了。 他没有选择追上刘梦，反而像是丝毫不在意似地坐下来继续用餐，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餐厅四周，那些投射而来的隐晦目光。 没人知道，他如今是24小时保持着和另一个人的视频通话，所以他的眼睛就相当于那个人的眼睛。 喝掉碗里最后一口汤，马丁用纸巾擦拭完嘴唇，确认所有打量他的目光都消失后，起身离开了食堂。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仔细锁好门后坐回到办公桌后，然后十分恭敬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教授，我很抱歉，没能完成您给我的任务。” 他的话音落下，紧接着，极为诡谲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他自己的嘴唇再度动了起来，依旧是他的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吐字方式，气息停顿，仿佛是凭空出现了另一个人格，又或者是寄居在身体里的其他灵魂，正借用着这张嘴说话： “不，你做得很好。” 这个灵魂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但几乎每句话的最后一个字都微微加重咬字，应该是常年发号施令才会养成的习惯。 此时此刻，他不急着说下一句话，于是马丁也不敢开口，不，他其实根本无法开口，只能被动地，安静地等待。 “刘梦的警惕心非常重，马丁。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相信过你。” “不过，今天你们起了冲突，那些藏在研究所里的虫子，肯定会趁机出动，和刘梦接触。” 马丁心中一惊，忍不住动了动，这才发现身体主动权又回到自己这里，于是试探地问： “那……我们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安静等待着身体被视频通话另一端的人控制，给出答案。 然而这一次，马丁却是以正常的方式，从耳麦里听见了那个熟得不能再熟，却始终让他心惊胆战，乃至在午夜梦中也不敢吐露一丝呢喃呓语的声音。 更何况，对方忽然问了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马丁，我记得你有一个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对么？” 【作者有话说】 [坏笑][坏笑][坏笑] 正文 第83章 绝地反击（六） ◎所以刘梦必须把握好那个度，要让敌人觉得她棘手，却又“不过如此”，不至于落荒而逃。◎ 83绝地反击（六） 刘梦没有趁机在研究所里“闲逛”，而是径直回了宿舍。 虽然没怎么吃上东西，但和马丁碰了一面，大吵一架，接下来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刘梦叶不觉得多么饿了。 星途生物研究所虽然是海顿扬的地盘，但海顿扬也只是军方航空的高层之一，这种大公司里派系复杂，党争严重，根本没有所谓的固若金汤的地方。 而且，当特丽娜陷入昏迷，必须和海顿扬拼个鱼死网破之后，刘梦就从未把自己或者卫斯理当做底牌，甚至当初主动离开了逆梦酒吧，也是为了引开海顿扬的视线…… 真正的底牌，其实是在军方航空留有残余势力的西德尼。 按照原计划，他们本来是打算让乐队有了一定名气和影响力，再凭借与云从灵等人的合作，以此为筹码与西德尼残存在军方航空的旧部搭上线，先将海顿扬一网打尽，再逐步蚕食。 谁知海顿扬与那位神秘黑客“魔方”合作，猝不及防来了一记阴招。 但特丽娜并非是轻易上当的人，华国古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当初放置在私人航空楼里的诱饵，也是真东西。 那是一份，所有接受过“特殊美容”的访客名单和消费记录，其中往来的各位政要明星，让人大吃一惊。 凭借这份名单，以及特丽娜昏迷前和奥利维亚的信息交换，即便乐队现在还不算有太大的名气，西德尼依旧成功与军方航空内的残余旧部搭上了线。 同时，云从灵那边假意投靠海顿扬，在快递柜前和刘梦上演一波你追我赶，成功在海顿扬那边洗清了部分嫌疑，顺利藏回暗中。 所以就算海顿扬选择按兵不动，刘梦也早已安排好了内应，不至于陷入完全的被动之中。 她回到宿舍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中餐和晚餐都是由马丁亲自送来，试图再打听些什么，她却只干饭，其他的全部置之不理。 马丁碰了一鼻子灰，倒也没有恼怒，反而是若有所思地向海顿扬汇报：“……她如此有恃无恐，教授，不会是早就与那些‘暗钉’勾结，准备反水吧？” 视频通话那头，海顿扬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都是些特意漏进来的虫子，平时藏头露尾，不给点甜头，怎么能一网打尽呢？” 这话说得别有深意，暗藏机锋。 昨天深夜里，他只说那些被插|进研究所的卧底会想方设法联系刘梦，却原来是说一半藏一半，只字未提他早已清楚那卧底之中，应该有人早就在这之前已和刘梦打上了线。 马丁只觉得寒意从后背攀爬而上，脖颈一片汗湿，他努力想控制住心神，却依旧效果甚微。 电光石火之间，一丝念头忽然闪过，他定住一秒，然后干脆放任了惊惶的情绪，在对方狐疑的目光投来之前，先一步开口道： “教授，如果是这样，今晚我就算出现在Dreama小姐，很可能也无法取得她的信任……” 没错，他们本来的计划，就是先利用刘梦来清一波研究所里的卧底，然后在危急时刻，亲自给刘梦送去一个“盟友”——也就是马丁本人。 这样一来，刘梦被切掉了左膀右臂，无论出于哪种考虑，都只能选择相信马丁，与马丁合作。 说白了，今晚的这场行动，清扫卧底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要帮马丁在刘梦那儿做一一个“好人身份”。 而昨晚那个仿佛闲聊般的“女友”问话，则是海顿扬基于刘梦在食堂里的发言，再次试探马丁——你相信刘梦真的会放弃卫斯理么？ 马丁犹豫了。 而犹豫是最好的回答。 因为他回答“是”或者“不是”，都有欺骗的嫌疑，而只有犹豫，才说明他第一时间便把自己和刘梦完全区分开，所以才无法肯定刘梦是否真的会放弃所谓的爱情。 当然，在海顿扬的计划中，她放弃是死，不放弃，也是只死得晚一点罢了。 马丁脑中转过纷杂的念头，条条都凶险万分，令人望而生畏，心中却升起一股酸涩的闷痛，让他藏在身后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然而，他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点儿惶恐，不，他本来就足够惊恐绝望了，声音也忍不住加快，“教授，我、我是与您最契合的‘影子’，如果到时刘梦真要一言不合杀了我，那——” “你不会有事的，马丁。” 海顿扬猛地打断他，稍顿，又轻声安抚起来，“你要相信自己的价值，马丁，在我这里你的安危比刘梦还重要——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学生，懂么？” 马丁闪烁的目光渐渐平缓下来，他呼了一口气，低垂下头，恭顺地回答道：“我会的，教授。” —— 半夜十二点，正是保安小队白夜班交接，食堂开放新一轮餐食，研究所人来人往的时候。 刘梦依旧雷打不动地待在宿舍里，玩着璐璐给她找来的小游戏，就听见一道提示音响起，紧接着宿舍门无声滑开。 有人来给她送餐，而且，这个人不是马丁。 刘梦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连一声也未出，结果餐盒，就先自顾自地大口吃了起来。 她这幅淡定自若，有恃无恐的模样，直接把来送餐的研究员看呆了，原本在心里盘算好要如何威逼利诱一番的话，此刻居然有点儿拿不准如何出口。 就这样，宿舍里安静了五分钟，周遭只有刘梦狼吞虎咽的吃饭声。 等她结束后用纸巾一抹嘴，开口便是一句:“地方都摸清了？” 研究员被她开门见山的话一惊，下意识去看墙角的摄像头，还没开口就再次被抢去了话头。 “放心，我之前承诺的事情都做到了，这里没有他们的人。” 刘梦将擦过手指的湿巾扔回盘子里，起身就往门外走，“好了，直接带我去你认为最可疑的地方。” 研究员露面一句话还没说，就完全被刘梦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牵住了鼻子，只能赶紧赶了上去，又惊又急道： “刘小姐！安保队交接班并不意味着我们的行动很安全，你先别急，我们要计划一下，并不急于一时——” “计划？等你们偷摸传完消息，人早就被一网打尽了。” 刘梦说完，又对着璐璐道：“把这位研究员接入我的加密频道。” “收到！长官！”璐璐的语调活蹦乱跳，俨然没有之前那副称呼“Dreama小姐”的温和人机感。 研究员一踉跄，简直惊呆了——他在接触刘梦之前，是潜伏进星途生物研究所里比较成功的卧底之一，曾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研究院花巨额费用从莫泊科技里租用的顶级AI，是如何轻而易举搜查出卧底的。 以至于当初刘梦信誓旦旦说能解决AI问题的时候，他们这边的人还持有严重怀疑，今天也只是准备来先接触一下，再做后续打算。 谁知…… 研究员脸上神色剧烈变化，慢了半拍终于反应过来刘梦刚才那句“一网打尽”，整个人顿时一炸，连忙追问： “等等刘小姐，你刚才说的一网打尽是什么情况？” 星途生物研究所是经典的三环式结构，外环是安保小队和一些不重要的后勤人员，中环开始出现一些小型或联合实验室，同时部分研究院的宿舍也安排在这里。 内环则是整个星途研究所的重要核心位置。最精密的仪器，搭配上最顶尖的研究员，进行着最秘密的实验，那么自然也包括对索柯乐之石的研究。 但即便清楚这一点，刘梦的胜算依旧很低。 因为这种环式结构的研究所，在遇到重大危机时会毫不留情地舍弃外环和中环，以拖延时间，给核心研究院带着重要成果，从内环的某个秘密通道之中安全撤退。 简单来说，一旦刘梦让海顿扬觉得大事不妙，那么他很可能带着索柯乐之石抛下所有人一走了之。 所以刘梦必须把握好那个度，要让敌人觉得她棘手，却又“不过如此”，不至于落荒而逃。 此时此刻，刘梦和研究院正快步走在外环通往中环的封闭通道上。这里的门禁等级不算特别高，只需要中级工程师的ID卡便可以刷开。 刘梦瞧见研究员惊疑不定地捏紧ID卡，迟迟不愿靠近门禁的手，她抱着手终于冷笑一声，开口道： “恕我直言，比尔研究员，你以为昨晚马丁为什么要半夜特意带我去食堂就餐？你又以为，为什么晚餐能是你亲自给我送过来？” 当然，实际上这是刘梦要求，但马丁既然没有拒绝，就说明刘梦的这个要求，正好也踩在了他们的计划之中。 但比尔却猛地醒悟过来，背后顿时冷汗直冒，第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这……” 刘梦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只手快如闪电，直接拍向那张ID卡，只听“滴”的一声，门禁解锁。 她一边雷厉风行地往前赶，一边语速飞快，“比尔研究员，我的建议是你赶快给你那些同伴们发消息警示，大家一起配合我突围——你放心，在我身边能够屏蔽掉部分监控。” 比尔已经见识过璐璐那格外拟人的，欢脱的语调，此刻又慌了神，一咬牙便立刻给所有自己的加密频道里所有人发去了信息，接着紧跟上了刘梦，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那那那我我我现在就带你找那位，呃，先生，我大概知道他被送去了哪里——” “不。” 谁知，刘梦居然拒绝了他。 通道里亮如白昼，冷白色的光将人照得纤毫毕现。她走在这无法躲藏，更无法回头的长路上，唇边却噙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微微侧过脸看向比尔时，那双平平无奇的黑眸更是被顶光涂上一层奇异而闪烁的流光。 “我要先拿到索柯乐之石。” 【作者有话说】 [问号][问号][问号] 正文 第84章 绝地反击（七） ◎谁知这时，刘梦忽然疲惫，却又近乎得意地轻笑了一下。◎ 84绝地反击（七） 比尔愣住了。 紧接着他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嘴唇抖得连话都说快不清楚，“等等刘小姐，那东西是最高机密！而我我我我我只是一个中级研究员，根本连进入内环的资格都没有啊！” 然而，刘梦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再一次跌破眼镜。 “放心，他们会‘邀请’我进去的。” 比尔彻底说不出话，他现在几乎成了一个自动跟随机器人，已经唯刘梦是瞻，一边抬手将通向中环的最后一道门禁解开，一边哆哆嗦嗦地下意识问：“那我，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可惜这一次，刘梦来不及回话了，因为他们迎面装上了一只正在巡逻的安保小队。 在看见安保小队的瞬间，刘梦转身就走。 她和呆愣在原地的比尔很开，只来得及在那个临时建立的加密频道里，给比尔留下一句“拖二十分钟”的信息，然后就将外骨骼作战甲打开到极致，和安保小队们玩起了绝命逃杀。 中环的室内构造远比外环复杂得多，一道又一道安检门树立在刘梦面前。 二十分钟，不仅是给比尔的支援要求，也是给她自己的亡命倒计时。 一路上，她有样学样，不管看见谁就先冲上去抢夺对方的ID卡；而这些安保小队应该是被下了死命令，不能伤害她的性命，只能以人数优势将她围困住。 或者换一个更准确的说法，他们在刻意把她逼向某一个位置。 刘梦一直和璐璐保持联络，这是特丽娜在上次入侵星途研究所时，留下的一张底牌，甚至躲过了后来的“病毒查杀”，给予了刘梦许多关注。 但此时此刻，对方人多势众，璐璐就不便直接出手了。 它只能给刘梦规划出最合理的路线，甚至安排刘梦出其不意，精准抢夺路上某些研究院的身份ID卡，飞快解除一层又一层的门禁。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安保小队加入围堵，路上的研究员也被一一通知躲避，站在中环倒数第二道门禁时，刘梦身上既没有ID卡，外骨骼作战甲也已经运行到了极限，正散能烫伤皮肤的灼热。 她气喘吁吁，手脚因为过度发力而忍不住轻颤，但却强撑着还没倒下，否则很可能就要站不起来了。 身后的安保小队将四面八方的通道都堵死，正一边语音威胁，一边缓缓靠近，眼看着就要将她捕获。 谁知这时，刘梦忽然疲惫，却又近乎得意地轻笑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安保小队，像是在寻找什么，却又仿佛只是简单瞥一眼。 紧接着，她竟上前一步，指尖飞快滑开门禁锁上的待机界面，然后在临时通行码那一栏，噼里啪啦乱输入一通。 第一遍，门禁报错。 第二遍，门禁周围的墙体探出微缩炮台，统一指向门禁前的刘梦，璐璐平缓温和的女声响彻走廊，发出闯入警告。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要知道通往内环的门禁可谓是一道比一道凶残，眼前这倒数第二道门禁，只要确认是闯入者，门禁周围两米的半圆内都会被微缩炮塔轰成渣滓。 就在刘梦正准备随手输入第三遍错误通行码时，一道熟悉的男声终于由远及近闯了过来： “别冲动！Dreama小姐——” 那来人赫然是马丁！ —— 刘梦靠在门禁上喘息着，在马丁出现的这一刻，终于感到身体状态好了点儿。 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毕竟这场大戏，她终于是赌对了。 “Dreama小姐，别冲动，好么，一旦再按错你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马丁和其他安保小队不同，手上只有一把研究员标配手枪，身上的白大褂歪歪斜斜，满是褶皱，仿佛是被人一路抬着胳膊架着跑过来一样。 他和刘梦一样，身上没有攻击性义体，体力也一般，看着像是在场除了刘梦之外唯一孱弱的那一个。 并且，就在刘梦的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枪上时，下一秒，他“啪”地一下直接将手枪扔在了地上。 接着，马丁举起双手，脸上十分诚恳地道： “Dreama小姐，请不要伤害自己，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刘梦笑了。 她明明已经走投无路，却不知为何，脸上竟是胜券在握的表情，看得周围一众安保小队眉头紧皱，心中想着这个女人怕不是疯了。 但现实立刻就打了他们的脸——事实证明，刘梦还能更疯。 只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甚至看也不看门禁锁屏幕，指尖好整以暇地轻点了五下，然后在第六下时堪堪停住，恶意满满地朝着惊呆了的众人大笑道： “那你用命来换我的命吧，马丁！看看是你们一群人的枪快，还是炮台的爆炸快呢？” 此情此景，就连知晓内情的马丁心中都跳出了一个念头：这人怎么敢的？ 但不得不说，效果极佳。 所有安保小队都在刘梦的呵声下硬是退出了五米开外，徒留马丁一个，不仅可怜兮兮地被威胁着把枪踢给了刘梦，而且还被要求脱掉了白大褂，只穿着单层衣服，嘴里叼着ID卡，双手居高，慢慢踱步了过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试图喊着：“唔事的过位！嗯端心！嗯卡枪！” 几十秒后，“滴”地一声，刘梦用枪顶住马丁的后脑，直接将他连人带嘴上的ID卡都怼在了门禁锁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潇洒离去。 —— 和门禁外虎视眈眈的安保小队不同，门禁内居然一派祥和，就仿佛某种危机被刻意阻拦在了着倒数第二个门禁之外。 刘梦警惕地打量四周，就听见啪地一声轻响，原来是马丁吐掉了嘴里叼着个ID卡。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先发制人，同时将枪口再用力了两分，“海顿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不，Dreama小姐请你千万别激动，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封锁了你逃离的消息！” 马丁这句话仿佛一声惊雷，又像是一道圣光，笼罩在了刘梦这个走投无路的孤魂身上。 她抵在他脑后的枪口不由得松懈了半分，立刻被捕捉到，紧接着更多的信息脱口而出： “我说的都是真的！教授现在监控不了这里，他正忙着和卫斯理先生——融合呢！” 话音刚落，马丁整个人猛地被撞在了墙上，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情急之下只能侧过脸，堪堪避免了鼻梁被撞断。 下一秒，刚才还在脑后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刘梦的声音无比阴冷渗人，像是蕴藏着滔天的怒火，尾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敢骗我，你就死在这里。” 任何人被枪口抵在太阳穴上，应该都不会再有胆子骗人。 马丁也早就清楚有这么一天，更是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准备。但当他真正面对刘梦，面对一个敢触发门禁的自卫攻击的人时，那种亡命之徒的疯狂气息，还是已经在他的心里烙印下了深刻的恐惧。 “我没有说谎，真的，你想让我想想怎么证明……对了！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安保小队，会放我们过门禁么？” 他的嘴唇飞快开合，即便不出声也在无意识地颤抖，显然是紧张到了极致，还没等刘梦回答便急不可耐地抢答： “因为中环的安保小队队长有调查权限名单的权利！他们以为我即使带着你过了倒数第二个门禁，也没办法带你穿越通往内环的最后一道门禁！” 谁知刘梦闻言，毫不客气地将地上的ID卡踢得更远，同时手上用力，几乎要用枪口在马丁太阳穴上按出红印，笑里藏刀地低哼一声，“那你岂不是已经没有作用了么，小研究员？” 但马丁显然很清楚这其中的利害，连忙否认，“不，不行，如果我死了，教授会立刻察觉的！” “而且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刘梦。虽然我知道短时间内没办法说服你，但你也没必要现在杀了我，因为我对教授很重要！你、你可以把我当做威胁他的筹码呀！” 确实，即使抛开一切诱骗与利用不谈，刘梦也完全没必要在这里杀掉马丁。 况且她永远不会信任一个被海顿扬控制的傀儡，那么一个连攻击性义体都没有的弱鸡，确实谈不上什么威胁。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刘梦始终相信，马丁会带她去找索柯乐之石的原因。 那就是她和海顿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在某个方面，其实是同一类人。 用华国古语总结，就叫做“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人只要以为自己差一点点就能成功时，就会拼了*命使出全部底牌。 而海顿扬这样谨慎又大胆，疯狂又自负的精英，自然不可能让刘梦始终保有一张摸不清是什么的底牌，在暗中对他虎视眈眈。 刘梦就是将海顿扬分析到了极致，所以才能一步步精准踩在了悬崖的边缘，看似丧心病狂，实则有惊无险，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一边说，一边把马丁从墙上扯起来，将枪口重新抵在他的后脑，逼他往前走。 路过ID卡时也没有移开枪口，更没有弯下腰，而是用脚尖灵活地一踩一挑，以一个极为精准轻巧的力道，让ID卡跃至半空，另一只手一把抓过。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85章 绝地反击（八） ◎而且——这难道不是一本实际上既不恐怖，也算不上猎奇，但确确实实是言情的小说么？◎ 85绝地反击（八） 在进入内环，刘梦对这里有着诸多想象。 要知道上一次来到星途生物研究所，她和卫斯理以及另一个同事，都只是在中环的某个实验室里工作。 当时，她经历了一番事情，最后在卫斯理的帮助下，进入到了一个有关索柯乐之石的诡异实验室，并拍下了许多图片，自以为已经知道了全部。 现在想来，那可能只是一个用来糊弄其他人的，明面上的伪装。 中环的最后一道门禁，在无需四处躲藏，抢夺ID卡的情况，显得并不漫长。 四周也真如马丁所说，安安静静，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安保小队的踪迹。 马丁这边，虽然理智上知道刘梦短时间内不会杀他，但内心依旧恐惧，嘴上就忍不住一直冒话： “……之前在鲜源水吧门外你射杀教授的那次，让他清楚地了解到你的凶，呃，果断。 “他死里逃生，状态很不好，一直在内环中养伤，几乎不在研究所里露面了。 “所以他才给了我进入内环的权限。明面上我虽然还只是一个入职没几年的研究员，但实际上已经在帮他处理绝大多数的事情。” 刘梦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并不发言，余光始终都警惕地留意在四周，但在马丁这句话落下时，她忽然哑声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的融合，是什么意思。” 四周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听得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大概是犹豫的时间稍长，刘梦的手立刻用力，将马丁吓得叫了起来： “我说我都说！这其实是我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因为从昨晚开始教授就叫我不要去打扰他！他会把后续的任务定时发给我。” 刘梦冷嗤一声，到没再说什么，但那止不住的杀气让马丁如芒在背，再害怕也不敢开口，生怕多说多错，直接将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里。 他们很快就顺利穿过中环的最后一道门禁，走在衔接的通道之中。 刘梦警惕心一直拉到了最高，脚步反而不算很快，但却花了和之前差不多的时间，这让她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开始留意脚下。 然而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出此刻的异样，她的脸色不由得难看一分，但始终没有开口询问马丁。 终于，两个人来到内环的门禁前。 马丁并未向刘梦索要ID卡，不仅如此，想象中的多段解锁过程也没有，他随手激活了门禁屏幕，然后凑过去看了眼。一个简简单单的虹膜验证后，门禁便直接打开了。 这么简单？刘梦几乎是立刻将警惕拉到了最高，浑身上下一阵发麻。 门禁在两人身后无声合拢，她却无心再关注，而是盯着内环里的场景，凝重而诧异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里的布局，居然和私人航站楼的倒数第一层，十分相似！ —— 好在很快，刘梦便收起了惊讶。 毕竟内环里都是为了研发索柯乐之石相关的生物芯片，而且是最为禁忌的人|体|实验，布局和那私人航站楼的倒数第一层相似，正恰恰说明，这里确实是内环。 而且，即便是站在门口，刘梦便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似乎在沸腾，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只属于她的东西。 这个发现不免让她兴奋起来，连忙用枪口急急戳了马丁，狠声开口道： “避开海顿扬，先带我去找那个索柯乐之石，我要带着它去救人！快！” 然而这一次，马丁没有说话。 他丝毫不顾脑后顶着的枪口，扭头朝向一直飞来的电子眼望去，瞳孔一闪，电子眼亮起了绿灯。 紧接着，他就这样施施然对着电子眼，恭顺无比地微微俯身道： “教授，我把Dreama小姐带来了。” 刘梦脸色骤变，眼神一厉，心想果然不出她所料，这马丁就是在和海顿扬一起骗她！ 但她并未立刻松开钳制着马丁的手，因为这内环之中，实在是有一点在意料之外的古怪。 果不其然，在马丁说完那句话后，那飞在半空中的电子眼，除了由危险的红光变成平和的绿光后，居然再没有任何反应。 马丁等了几秒，也慌神起来，连声互换：“教授，海顿扬教授，您、您在么，您还好么？” 大概是太过惊慌失措，他竟一下猛地挣脱了刘梦的钳制，然后脚步慌乱地往里跑去，居然就把刘梦直接扔在了原地。 也就是在这时，刘梦福至心灵，忽然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内环和私人航空站倒数一层，格外相似了。 因为这内环之中，似乎也根本没有人！ 第一时间，刘梦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很可能这索柯乐之石制作而出的生物芯片，也对人类极为挑剔，只能接受像刘梦这样，几乎没有接受过义体改造过的身体！ 这样，也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海顿扬在拥有马丁这具傀儡之后，没有试图改装他的身体，给自己多上一层安全防护。 要知道这年头，即便是研究员这样的室内工作者，也会选择改造□□，因为很多高强度实验，需要有机器和AI一样的精准，才可能得到足够漂亮的数据。 所以很多研究员，会选择将眼睛和手臂统统改造成操作精度更高的义体。 而马丁，大概是因为确实本身就足够天才，单靠自己的双手就能做得了高精实验，而且刚来研究所，还没来得及打工还债给多年培养自己的公司，自然没钱换上手臂义体，这才成为了刚好合适索柯乐之石生物芯片的宿主。 刘梦一边想，一边跟着马丁跑了进去。 此刻就算前方是陷进，她也已经必须一试。 而且她的意识变得格外清晰敏锐，有什么东西就在前方不停地呼唤，渴求着她，这种来自本能一般的原始欲望，仿佛一场铺天大火在灼烧、吞噬着她的理智。 ——如果不能快点结束这些异样，不等敌人打过来，她可能就要先举手投降了。 内环并不算很大，整个构成比较像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囊括这周围的数个小型实验室。 但刘梦怎么也没想到，当她紧追着马丁跨过最后一道门，这个实验室的中心也是核心部分，居然是这样一幅古怪的光景。 只见实验室正中间，是一个通顶的巨大透明立柱，而这立柱在造型上，居然非常像一些经典科幻游戏或影视剧里，收容某种发光能量体的能源柱。 此时此刻，一颗几乎目测直径超过两米的不规则发光体，正静静悬立在能量柱之中。 刘梦立刻确定，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索柯乐之石，也就是外核物质。 因为她曾经有幸在一个“人”的记忆力，在漫长无边的岁月，静静凝视，欣赏过它的本体。 这个认知让刘梦难以自控，几乎是飞到了能量柱面前，抬手就想要砸碎那层透明的罩子。 “等等！” 马丁不止从哪里跑了出来，见到眼前一幕，立刻惊慌失措地大声阻止。 然而这时刘梦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拳头也落在了能量柱的透明壁上—— 下一秒，她直接被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震退数米，几乎失去了意识。 不过，这个时间其实非常短，但也就是这短短几秒的失神，就让她瞬间意识到不好！ 原来刚才那股将她震开的能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包裹住了她的身体，让她像个植物人一般动弹不得。 那股能量，居然在试图和她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她只能勉强偏一点头，然后便看见史无前例的一幕： 一道虚幻的灰蓝色身影，此刻正飘在能量柱周围，那张勉强还能分辨出五官的脸，朝着地上躺着的刘梦，勾起了一个公式般的标准微笑： “好久不见，Dreama，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呢。” —— 刘梦拼命瞪了瞪眼珠。 那道灰蓝色虚影一挑眉，像是才发现什么，好整以暇地说了句“抱歉”，然而他的语调，以及投来的目光，却充满着上位者对脚下蝼蚁的恶意俯视，和对一切的胜券在握。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视角里，是他的施舍才能让瘫在地上的刘梦有权利开口说话。 不过，刘梦开口之后的第一句话，确实让海顿扬感到有一丝意外。 只见她的目光四处游荡，期间隐晦地朝着马丁跑出来的那个方向看了几次，然后镇定自若地开口问道： “……这里根本不止是实验室，还是一艘飞行舰吧？” 她在拖延时间。这是海顿扬的第一想法。 但这些在他看来，全都已经是徒劳罢了。 “没用的，刘梦，哦，虽然我还是习惯叫你Dreama。不过你自己似乎更喜欢‘刘梦’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那我便成全你好了。” 海顿扬向前飘了一点，却又克制停住了，始终没有离开那能量柱两米之外的地方，用一种混杂这叹息、怜悯，甚至是一丝钦佩的语气，继续开口道： “你们藏得太好了。我竟然始终没有发现，那个叫西德尼的小子，居然和公司里的人还有点联系。” “可惜事到如今，他就算联合云从灵那个人造人，以及军方航空的全部力量，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海顿扬的脸上适当地出现了一丝惋惜，此刻在这种巨大胜面之下，他的表情居然还滴水不漏——不，这应该恰恰就是他享受的，享受这种藏于暗中，最终将所有人都变成他手中的傀儡。 更恐怖的是，刘梦很清楚，他并不是在犯一种“反派死于话多”经典毛病。 因为那股灰蓝色的能量，此刻正缠绕在她的身上，侵蚀着她的大脑，试图将她完全控制，同化，成为他即将统治地球后的第一具傀儡。 所以此刻此刻，海顿扬一边用能量折磨刘梦的身体，一边用语言攻击她的灵魂： “那个地外生物，对你还真是情深义重。他留给你的东西，居然如此难以控制——怎么，难道你不想赶紧与他相聚么？”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画面，一只手朝着刚才刘梦刚才留意过的方向一挥。 十几秒后，一个男人居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卫斯理！ ——更准确地来说，是已经完全变成一具躯壳，行尸走肉一般的卫斯理。 刘梦双眼几欲喷火，喉咙中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然而别提起身，她甚至无法抬起自己的一根手指。 这幅垂死挣扎，狼狈至极的模样简直太难看了，而她自己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却只能嘶吼出声：“他不会死的！他只会回到本体之中，而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哦？” 谁知海顿扬听了这句话后却丝毫不慌，像是早就清楚这间事情一样，“你以为我没考虑过这件事么，刘梦。” 说着，他抬起虚幻的双手，嘴角的笑容终于忍不住扩大，“不过，谢谢你帮我应证了这一点。但现在，你应该仔细感受一下，不是么？” 刘梦一愣。 她拼命从和大脑里抢夺主权的意识里分出一丝，安静数秒，果然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震动。 终于，她忍不住露出骇然的目光，喃喃出声：“这不是飞行舰……” “没错，这是星舰——整个地球唯一一艘星舰。它的能源动力，完全来源于索柯乐之石。” 海顿扬露出了虔诚，向往的目光，但虽然星舰抖动幅度变大，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机遇，贪婪。 最终，他昂起头，愉悦地喟叹了一口气，“它的目的地，就是索柯乐之石的本体。” —— “等一下，我不同意。” 海顿扬倏地皱起眉，终于撕破脸上那层假面，冷笑着朝刘梦看去，“哈！你不同意，你有什么资格——” 谁知刚才还一直在痛苦挣扎的刘梦，此刻却飞快打断了他的话： “我支持的可是一夫一妻制。你硬要插足，那就是无耻的小三了。” 说着，她根本不给海顿扬反应的时间，忽然从地上翻身而起，同时高声大喊： “马丁——！！！” 海顿扬惊诧回头，就见马丁竟不知为何躲过了他的意识探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能量柱周围的一个操作台旁。 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按下一个按钮！ 刹那间，能量柱的外壁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缓缓朝两边打开。 海顿扬脸色大变，立刻冲向了逐渐暴露在外的索柯乐之石，不，它不是什么索柯乐之石，那都是贪婪的人类试图强加在它身上的负累。 实际上，它不过是宇宙中偶尔滑过的亿万颗流星之一。 只是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这颗星星会不小心掉落在某个人类的眼睛里。 而刘梦，就是那个拥有了星星的幸运儿。 她的身体也像海顿扬那样飞在了半空之中，而且比起海顿扬那样灰蓝色的暗淡光芒，她的双眼里散发的，是与卫斯理别无二致，神秘而梦幻的碧蓝波光。 “我当然有资格不同意啦。” 刘梦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一道耳熟的男声与她的声音交融在一起： “因为，我就是卫斯理。” —— 后来，事情过去了半年多，也依旧有媒体在津津乐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先是一家众人耳熟能详，盘踞在美洲上空的巨型跨国垄断公司军方航空出现重大丑闻，内部某高层居然试图用某种强辐射宇宙材料制作而成的生物芯片，偷偷掌控美洲政权，最终蚕食整个地球。 按理说，这种像是经典世界末日小说或影视剧开头的新闻，由于太过天方夜谭，根本不会得到公众的信任。 然而接下来公布的一张某地下私人会所的访客名单，以及“受害”人员名单，却让众人哗然。 但这还不算完。 因为紧接着在横跨几乎半个地球的虹城郊区，一艘体型庞大到闻所未闻的飞行器，忽然从地面起飞，而它的驾驶者，似乎正是军方航空的那位胆大包天的高层人员。 这一下，新闻直接跨出了美洲，并且同时狠狠扯了两个巨型跨国垄断公司——军方航空，渡边生物一起下水。 整个夜晚，注定有无数人不能合眼。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刘梦。 她跟随着本能冲向外核物质，期间似乎被轻微的力量阻拦了一下，但却没有成功。 后来，她以为这个力量是不自量力的海顿扬，但实际上，却是刚刚“醒来”的卫斯理。 而他之所以阻拦了一下，是因为不希望她的□□被巨大的能量吞灭。 可惜，迟了一步。 刘梦的意识徜徉在无边无际的某个空间之中，这个地方太宽广，而且很奇怪的是，似乎它有多“大”，她就有多“大”。 “大”到最后，她觉得自己似乎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但没关系，刘梦心想，她现在特别自由，特别快乐，所以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不去想好了。 她就这样四处游荡，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秒。 终于，她开始感到有一丝无聊，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无聊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十分温柔动听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 “你想成为‘神’么？” 神是什么？ 这是刘梦的第一个想法，很快，一个新的字眼冒了出来，“我”又是什么？ 如果不成为“神”，“我”还能成为什么？ 终于，依靠着这一点线索，刘梦费了很大劲儿，终于找回了自己被巨大能量冲散的记忆和认知。 她仿佛重新活过了一遍，在勉力挣扎的人生中遇到一颗同样黯淡的小星星。 一人一星彼此相伴，却遇到了想要抓住星星的大坏蛋，星星想牺牲自己保护人类，然而人类同样想要保护星星，不同意这种注定孤独一生的方法。 好在，她和祂想到了一个瞒天过海，两全其美的方法。 那就是，暂时将星星残留的一点星光，藏在人类身上，虽然险之又险，但成功瞒住了那个大坏蛋。 后来出了一些意外，他们再次用了这个办法，依旧惊险万分，但好在这一次他们还有很多人帮忙，终于一举打败了大坏蛋！ 太好了！刘梦心想。 她最后体验了一下自由自在的感觉，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我想做我自己。” 我是我，我不是神，但我依旧值得被爱，并且救出了我爱的人。 而且——这难道不是一本实际上既不恐怖，也算不上猎奇，但确确实实是言情的小说么？ 那么，作为唯一一个拥有一颗星星的地球人类，她未来也肯定能获得足够多的快乐与幸福吧！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后续会有番外掉落，有解释一些还没有写明的伏笔，也有小情侣日常[星星眼] 感谢支持[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