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霄》 正文 第1章 天降机缘 春风过境,绿柳吹拂,一银灰广袖的男子正在云间快意飞行。 此人名为谢堪,乃是修真界修士。今日无事,遂出来转转,体验一番人间的风土人情。 只见初春的湖畔绿柳之下,此人银衣飞动,足步轻点,御风飞行。墨发低垂,以一根暗银色长簪在颅后低低地压着,随着春风轻扬,两缕鬓发闲闲地被吹过耳,露出一张清冷从容的脸来。 谢堪见下方又有一处围了不少人,似乎是个算命摊。 “算命?”不由得疑惑,凡人真的能算命吗?他们又无神通,怎能看到未来之事? 从未看过人算命,不由生出兴趣,收起遁光,落了下去。 只见那是个沧桑的老头,正闭了双眼,为一个女子掐算姻缘。 “唔……你不行的啊,你是克夫命,嫁一个死一个。你这辈子总共要死八个丈夫。” 女子“啊!”了一声,哭哭啼啼地去了。 谢堪心想,什么克夫命,必然是这老者信口开河。他可不信有这回事。 又来了一个女子,仍然是算姻缘。 “你嘛,你这未来的夫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夫妻宫和比劫库暗合,他是要背着你偷吃的啊,起码吃上十几个吧。” 这女子也尖叫一声,哭哭啼啼地去了。 众人起了一阵骚动,照他说的,世上根本找不出好姻缘了? 谢堪更是心中生笑,他确信此人必定是胡吹。走出人群,也按下几个人间的铜板。 算姻缘?不,他一心修道,绝不会有姻缘。还是问问自己的修仙事业吧,看看他会怎么说。 “天……好帅!”“美男子!”“此人……好是俊朗!”路人大起骚动。自觉不配站在此人边上,纷纷捂着嘴往后退两步。 谢堪张口就要说,“我要算前程。”不料那老者今日算多了姻缘,以为此人也是来算姻缘的,直接把钱收了,“公子你稍等啊,老夫这就为你掐算姻缘。” 谢堪:“……”好罢,那就随便他去,看看他在姻缘方面又怎么诌。 “哎呀公子!”老者炸了起来,嘴唇大咧,连眉毛都高高飞起三丈。 “这是天赐良缘呀!你这盘上的戌土财星如此闪耀,你这夫人是带着大机缘出现的啊!你与她相认之日就是你发达之时。你爱她爱得要发疯,爱得要吐血!” 谢堪:“……”这老者,莫不是个疯子吧? 却见边上的女子们都兴奋起来,如此一个美男子,谁不想听听他的八卦,纷纷笑问,“再说说呗,他未来老婆长啥样啊。” 老者:“是个绝美的女人,窈窕美艳,温柔体贴,被他管得死死的。” 众女子咯咯笑了起来。 谢堪甚感无语。他自十二岁立志修仙,道心似铁,一心只爱修仙,从未想过成家,也确信此生绝不会有男女情缘。此人却开口就来。 再不理睬,拂袖而去…… 又走一段路,见了诸般人间景象。这清冷沉静的修士心中生起两分感叹。 人间确实生机涌动,幻象万千,叫人目不暇接。不过,在这样的环境里必然修不成仙,人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外界,如何沉淀心神? 这些时日已逛得圆满,再过几日就回去吧。 却听见湖畔小红桥下突然响起“嘭!”的砸水声,似乎有人掉进水里了。 路人惊讶地:“怎么回事?有人掉水了?” “天呐!我看见此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也看见了,她像流星一样嗖的就掉下来了!” 谢堪不由皱眉,从天上掉下来的……难不成此人也是修士? 既然落水,看来是和人打斗时落败了,估计现在伤得不轻。 他虽不爱管闲事,但此刻是一桩人命,还是应该帮一帮。 不过此人既是修士,未知是什么人,若是自己的仇人,那可不太方便。谢堪思索后,先将自己摇身一变,换成四五十岁的模样,胡子拉碴,鬓杂白发。任谁来了都认不出他。而后提脚朝着河边走去。 趁边上的凡人不注意,一道绿色灵光挥出,将此女从河底直接拽了上来。 水声哗啦,苍白的女子直接滚落在河畔草坪。惹得路人大叫。“不是,她刚才不是还在河里吗?”“怎么突然上来了?” 谢堪以神识扫视一番,原来不是修士,是个凡人。 不过凡人又怎会从天上入水?此事颇为蹊跷。 救人救到底,他直接上前抄起这女子,沿着湖畔绿柳走了下去…… 白雪浑身冰冷,在一道宽阔的怀抱里渐渐睁开目光。 一个……中年男子在抱着自己,面色冷漠,有一片淡淡的胡渣,还有一股檀香风。 附近是……绿柳,湖水,蓝天,锦鲤风筝。 “你……是谁?”很是吃力地问了一句,只不过讲这么一句话,她就疼到皱眉。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淡漠疏离,“姑娘,你掉进河里了,我找个地方为你疗伤。” 白雪的眸子转了一转。她本是灵界的灵官,近日犯了事,被押上天刑台劈了三道天刑雷,而后打下人间。 这三道雷下来,她丹田内的灵根是碎了个干净,基本和凡人无异了。 他们扔她时也不挑拣地方,竟然直接扔进河里。白雪感觉自己现在又疼又冷,活几百年都没这么难受过。 谢堪很快找到一片安静的柳堤,阳光晴朗,翠草生辉,成群的绿柳吹拂着,他将白雪抱进去,坐在柳树中央给她疗伤。 二人相对而坐,谢堪闭目,缓慢运作灵气到她的体内,白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流灌入百脉。刚受过天雷之刑,竟能得此春风,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令人好是感叹。 白雪吃力地抬眸看他,此人虽相貌普通,年纪也大,但对自己一个无干的人竟能援手相助,自己虽一孤身弱女,却不见他起什么歹意,还真是个清风朗月的君子。 且他既然会运化灵气,必然是修真界人士。 白雪心想,“还以为被打下凡间,以后必然要与凡人为伍了,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竟然是修士,会法术,有灵气,这和灵界之人又有什么两样?” “我以后想回灵界,除非上司们开恩,否则,就只能靠我自己去学凡人修真,一步一步地修回去。” 天刑雷造成的剧烈疼痛慢慢减轻,身体也不冰凉了,甚至也有力气开口说话。白雪心中充满感激,深深地看着对面这个男人。 谢堪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此人的丹田怎么就像一个黑洞,无论运化多少灵气进去都消散得干干净净?凡人的丹田怎么会是这样? 犀利的眸子瞬间睁开。白雪陡然对上他的眼,心中一讶。他的气质……可谓是冷锐如冰,清醒克制。 “姑娘,你因何落水?”谢堪盯着她。 见此女身着蓝衣,肤色略暗,相貌寻常,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之处。 白雪本性警惕多疑,但不知缘何,就是相信他,哪怕是这样天大的事也敢告诉他。 “先生,你是人间的修士么?我是灵界的仙子,刚受过三道天刑雷,从天刑台上被扔下来了。” 谢堪大惊,什么,这竟是个灵界的人! 这世间有三界:人界、灵界、仙界。 人界之人为凡人,毫无神通,短短数十载便经历生老病死,频入轮回。 灵界之人大多无父母,天生地养,有从莲花中化生出,有从云气中化生,寿命万年,可飞天遁地,神通无穷。 仙界乃至上之地。此地清虚恢宏,浩劫无边,法流广大,仙界天人寿命无量亿劫,神通如海,被灵界和人界众生深深地艳羡着。 凡人修仙,往往是先飞升灵界,在灵界再继续修真,最后飞升仙界。 灵界乃是每一个凡人修士苦苦追寻的第一道彼岸。 从河里捞上来的这女子竟然就是灵界来的! 谢堪原本淡漠的眼神罕见地风云变幻起来。 不得不说,他遇到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他从少时立志修真,日思夜想就是修炼成仙,为此付出了无数努力,心性也早已磨炼得冰冷无情,为此一道,穷山距海不可阻挡。 此人既是灵界来的,体质必然和凡人不同,若是拿她炼丹……或许可产出一瓶极为有益的丹药。 推送灵流的双手悄然停下了。冷静的眼神渐渐透出一股寒意。 白雪却浑然不觉,心中想着,才下凡就遇上好人,看来凡间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而且此人……看久了,越发觉得俊朗深沉起来。面庞微微浮上红晕。 谢堪扫视一圈周围,见湖心正好有座荒僻的小岛,岛上似乎有个破败的民居。 可以去那里行事。 冷锐的眼神将此女又扫视一番,“姑娘,你受伤太严重,我带你去湖心岛疗伤吧。” 白雪感激地,“多谢先生了。” 谢堪思索,炼丹炉在储物袋里,一些可以用来做配的灵草也正好在身边,再加上这女子,真是应有具有,今日灵丹必成。 再不停顿,直接抱起白雪,向着湖心岛飞去。 正文 第2章 天刑雷 这座破落小院的确已荒废多年,杂草丛生,伫立在远离人迹的湖心小岛上。不用担心被凡人撞见。 谢堪踢开门,将人速速抱进去。 白雪不禁搂住他的腰,默然微笑,这先生……力气好大,胸膛也很宽阔。 挥起一道灵光,将杂草清理了七八。而后把白雪靠在柱子下。 谢堪立马抛出一只硕大的金色炼丹炉。 谢堪又回看一眼白雪,见她脸色惨白,据她说受过天刑雷的伤,那必然不是容易修复的,方才要不是自己救她,给她输送灵力,恐怕光是河水之凉就能把她冻死。 此人随时都有可能死掉,自己要炼丹,必须趁她还活着。 白雪见他在摆弄炼丹炉,还掏出了一大把灵草,心中更感到温暖,看来他是要炼丹给自己吃。原来凡人都这么好,比灵界那些人好多了。 谢堪急速地摆弄各般物事,灵草、灵泉都准备好了,缺的就是一张合适的丹方。 他便又调动出自己的几千张丹方进行挑选。 密密麻麻的黄色纸页浮在空中,一一审视,最后定在其中一张上。 “用这张问青丹方最合适,此张原方有运用人肉材料,我将人肉替换成此女,应该会比其他丹方融合得更好。问青丹的效用是大幅度缩短破境时间。我已在结丹初期停留三十年,迟迟未入结丹中期,若得此丹襄助,应能立刻突破结丹中期。且材料又比普通人肉好,必然会有更多功效,也许足够我连破三个小境界,直入元婴期!” 谢堪沉静的眼眸罕见地震荡起来。 他虽自认是个正道人士,但修真世界向来杀伐无情,尔虞我诈,在这个世界,只有实力是唯一的标杆,无论正道、魔道、但凡有进取之心,都是绝对无法永远怀有慈悲心肠的。 虽然这女子和他无冤无仇,但为了自己的理想,也只能先牺牲她。再说,方才若不是自己救她,她原本就是要死的。 谢堪想到元婴期三字,心中便涌动狂喜。这向来不展露颜色的清冷修士竟缓缓在袖中攥起了双拳,微微颤抖。 再细看问青丹方,谢堪的脸却冷了下来。 这竟是张七级丹方!可自己的炼丹术才修炼到六级。 又掐算一番,自己将六级丹方也修炼许久了,距离七级不是太远,也许再过几日就能到。不由又定了定神。无妨,那就等上几天,用这几天天多多炼丹进阶。反正此女跑不掉…… “先生,你真是个好人。”白雪充满感激,接过谢堪递来的又一碗汤药。 方才看他在院子里炼了许久,产出许多丹药,最后都拿来给自己吃了,还关心地问自己有没有好一点。 谢堪扫她一眼,现在虽然是初春,毕竟还有寒意,不能让她冻死。便进了几间屋子打扫,又去集市买了大堆崭新的家具、床铺、碗盏。 挥灵光在院内布置着,竟整治得干净明亮,像个新家的样子。坍塌之处也全被休整起来了。 白雪看他忙前忙后的布置,心中又是好一番感动。望着他的背影更觉痴情起来。 卧室收拾好后,谢堪将她直接抱去绿罗帐下,盖上厚厚的被褥。“你睡吧,我继续炼丹。” “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白雪抓住他。 默了默。“谢堪。” “谢先生,你……比我在灵界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以前我受伤时从没有人照顾过我,也没有人为我盖房子,我在灵界有一座院子,叫微白照雪斋,那是我花全部的积蓄买的,可是我没付你任何钱,你就给我搭了一座这么漂亮的房子。” 谢堪沉默。此人听上去有两分可怜,不过他并不会就此放过她。 直接转身出门,继续在院中炼丹。 过了两日,白雪能走路了,她从床上下来,艰难地扶着墙出来。一眼便见着依然在炼丹的此人。 目光不由变得温柔。 想到自己独历三道天刑雷的苦,想到自己从五岁起便独身一人寻仙问道的苦,想到始终活在厮杀中,没有一刻敢放松的苦。 白雪素淡的眼不禁流下泪来。 可是现在,却叫她遇着这么好的一个人。 白雪捱着去了厨房,见到他买的一大堆食材,必然都是给自己准备的。白雪又抹了抹眼。她别的也不会做,只会做藕粉圆子。便捋袖慢慢地擀了起来。 日落,一碗藕粉圆子终于做好,晶莹薄润的紫色在夕阳斜晖中闪出温暖的光泽。 白雪端着,一步一步地挪过去,小声地,“先生,这是……我为你做的。” 谢堪本在炼丹炉前打坐,慢慢睁开双目,看见这一碗亮晶晶的圆子。 “我是结丹期修士,不用吃饭。” “但是它,很好吃的。” “五谷质浊,有碍修行,不吃。” 白雪只好讪讪地将藕粉圆子端走…… 又过两天,白雪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 这些天始终都在湖心岛上,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白雪想到外边看看。 不料,刚走出门口,竟被一道凌厉的灵风卷了回去。 白雪诧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此人。心脏又砰砰大跳起来。 谢堪面色冷漠,“去哪?” 白雪:“我,我想去外面看看……” 谢堪:“不准。” 白雪:“……可是我已好了,可以走路了。” 谢堪:“不准出门。” 一道掌风跟着轰出去,那大门竟然整个被封死,白雪再也出不去了。 女子的面庞淡淡地浮上一层红晕,他……他竟不准自己离开他,他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白雪虽向来循规蹈矩,但情之所动,竟鬼使神差地靠了过去,慢慢地贴住谢堪的胸膛,抚住他的肩膀。“先生,你叫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再不出门了。” 谢堪不由得身子一震…… 夜晚,白雪自己一个人坐在窗下想心事。 将一块绛紫色木牌握在手中,犹豫许久。以前她是十分自私的人,什么好东西都只想扒在自己手上,可现在,眼前这个人却让她深深地动容了。 “我被打下凡间,灵根尽断,几乎是个废人,谁会在乎我这样的杂草?可是他……他却在乎。我在灵界时,想要的宝物全都要拼尽全力地去争,可他那些名贵的丹药,就这么不要钱似的往我嘴里灌。俗话常说,善恶有报,他如此待我,我也不想叫他的一颗心被慢待了。此物虽贵重至极,送他也无妨。” 房门被敲了一敲,一道人影挑起帘子出现在水仙花盆栽边。迈着步子,走得踉跄。 谢堪正躺着,睁目一看,她想干什么? 白雪微笑着,直接撑来谢堪的床边,“你是结丹期修士,我有一件宝物,也许对你有大用。” 谢堪立马坐起,“何物?” 烛光摇曳,水仙花吐露着清芬。白雪默然从腰间取下一块绛紫色木牌。 “此物名为阴雷牌,是我受刑那日炼制的。” 谢堪接过细细打量。只见木头是普通的降真香木,但木牌上刻了一道他从未看过的符文,还有五个小字:云雷电鼓随。 “那天,我因觊觎一件法宝,被判了罪。他们先将我的家抄了,后来把我押到天刑台。我想到我将要入凡,必须得有一件保护自己的法宝,便铤而走险,在天刑雷劈我之时,拈了一段天刑雷,将它封入此牌。” 谢堪的眸子又瞬间碎裂。 天刑雷……在此牌中! 这女人竟然用劈她的天刑雷做法宝!她身受大苦之际,竟能分出心思去封雷入木,为自己创造前程! 这无论哪一件,都是他闻所未闻之事。 此女的道心……该何等坚定! 可这块几乎和她性命等同的牌子,竟就这么轻松交到了自己手上。 谢堪的心也不是当真的铁石,焉能不动容。 接过阴雷牌,谢堪的手竟似颤抖,这是天刑雷……三界第一灵雷,比人间九雷还要高深的雷令法宝!他曾苦苦追踪人间九雷,妄想得到一道,至今没有消息,没想到……今天竟让他遇到天刑紫阴雷! 此物若是真的,他以后完全可以在修真界横着走。 谢堪克制住激动,让白雪先睡下,自己则挑帐子出去。 得赶紧试验一番。 飞至深夜的半空,右手轻挥,一道裹着五彩光芒的紫色灵雷轻松冲天而起,爆发之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凶猛。 只这一挥,便叫谢堪又是一阵震撼。 果然,果然……的确是紫阴雷! 再度结势挥出,将此牌所蓄的所有的紫阴雷全部放出,只见霹雳震吼,阴阳气交,飞风骤雨,海沸云腾。 万道紫色巨雷隆隆自天幕引下,不断轰击炸响在这片初春的湖心,所有的鱼兽都被炸翻了肚皮,百里之内的活物尽皆奔逃,天地间只剩下雷电炸响这一个声音。他立在雷电之中,仿若天地的主宰。 谢堪眸中的光亮可谓骇人夺目。 “三界第一灵雷……竟被我拥有了!” 速速又回到湖心岛小院,他决定了,此女不杀了。 道德方面,她是自己的恩人,赠了自己如此一个绝世法宝,绝不能杀。修行方面,焉知此女没有更多的秘密?万一还有像阴雷牌这样的机缘。 谢堪回来时,白雪还坐在他的床上没走,抱着双腿,似乎在等自己。 他既感激且困惑地,“为什么将阴雷牌赠与我?你不知它有多大用处么?” 白雪心想,我岂能不知。这是我拼死炼制的法宝,我带它下来,原是为了给自己保驾护航的。可是……竟遇见他了。 白雪望着他,“我只愿它护你平安,助你早日进阶元婴。” 谢堪的心又是一动。 从没有人说过祝他平安的话,也没有人希望他能早日进阶元婴。 谢堪:“你受刑之际……疼吗?” 白雪抱腿笑着看他,笑着竟有泪水眨下来。“你是傻子吗,被雷劈能不疼?” 谢堪:“把它给了我,你怎么办?你说你也想修真。” 白雪:“我的出路多的是,阴雷牌我都能炼,就算现在变成区区凡人,我也一定能重头再来。” 谢堪的心又是一震。她当真是道心坚定。 “此物实在太贵重,我该怎么报答你?” 白雪凝望着他,“先生,不如……你娶我吧。” 谢堪的眸子又碎裂了。 他速速思量,若靠成亲能偿还此恩,其实十分划算。婚姻对自己来说实在微不足道,无论是单身是娶妻,或者娶的是谁,都无所谓,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分心。 他立马答应:“明日办婚礼。” 正文 第3章 化凡入世 次日吉时,二人皆穿戴了大红的喜服,庭院也被打扮一新,处处红色双喜。 谢堪虽对成亲无所谓,但毕竟是给女方的婚礼,也不可太潦草。 喝过交杯酒,昏黄烛光下,彼此对视。 谢堪不由得想到那老者的批语,心中笑了笑,果然,哪里都错了。自己并不爱得要死,甚至根本无爱,且对方也不是什么绝世美人。 “夫……夫君。”白雪烫红着脸。 谢堪的眉一挑,有些不适应。 既然亲已成了,恩就算还完,且也不打算杀她了,那留在这里也无必要。 谢堪站了起来,“我叫谢堪,我亦知你叫白雪,以后修真界或许还会相见,届时你有麻烦皆可来找我。”竟是要出门的模样。 白雪大惊,攀住绿罗帐,“夫君,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要去哪?” 谢堪:“我该回去了。” 白雪跌跌撞撞地奔下,直接抱住他的腰,此人虽相貌普通,年纪也长,可自己就是舍不得。 “我喜欢你。” 谢堪愣住,心想,自己是否确实绝情了点?别人成婚应该不会在新婚之夜离开吧? 算了,再留下陪她几天。 轻声道:“我不走了,我去那个房间睡。你也睡吧。” 白雪摇头,“别人的新婚夜好像都要干点什么的,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 谢堪沉默。这个,无法答应她。自己要修真,元阳尽量不要丢。 转身看着她,“我们既然都一心向道,便不可贪恋男女情爱,我要守住元阳,你也要守住元阴。可明白?” 白雪犹豫地点了点头。 “睡吧。”提脚走了…… 在小院留了几天后,谢堪恍然想起件事来。凡为修士,往往都要有一段化凡入世之旅,将自己的修为封住,重新融入凡人堆里,和凡人一样生活,这是为了打磨自己的心性,感悟天意,从而突破修真瓶颈。 自己虽已到结丹期,却还未有过这样的经历,现在的境况,竟似乎正适合用来做此事。 有一座凡间的院落、一个凡人妻子,岂不皆如凡人一般的? 不如索性在此地再留几年,好好地体悟一回。看看几年后能否突破瓶颈。 谢堪便决意先不走了。 他和白雪说起此事,白雪自然欣喜之至。而后白雪看着他自封修为,变成了和自己一样毫无法力的凡人…… “夫君!我买菜回来了!”白雪划着船,还没登上小岛就高兴地喊。 谢堪正在门内扫地,现在没有灵力了,什么琐碎杂事都得亲力亲为。 看见她买菜回来,自然也是高兴的。 现在的他不再是餐风饮露的结丹修士,而是离不了柴米油盐的凡夫俗子。 白雪笑着跑过来,“今天买了鸡,等会我做鸡汤给你喝!” 谢堪笑,“你的厨艺,恐怕要浪费这只鸡了。” 白雪不满地:“那你去做,让你做你又推脱。” 谢堪:“我得扫地。” 白雪把扫帚抢过来,“扫地有什么难的,我来。你去做鸡。” 谢堪:“……什么做鸡,这叫煮鸡汤。” 白雪喜滋滋地扫着地,感觉全身使不完的牛劲,这辈子都没这么快活过。 有一个喜欢的夫君,一座漂亮的小院,每天丰盛的饭菜,永远不会被人打扰的生活,还有什么比此刻更好? 她还修什么仙?再也不要修仙了!灵界……灵界也不回了! 听见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渐渐的,有咕嘟冒泡声了,白雪就知道那鸡已煮上了。 白雪又冲进去拿帕子给谢堪擦汗,“热不热?这里面烟好大的,别站里面了,出来吧。” 谢堪:“……是谁让我进来煮的?” 白雪:“对不起,我错了,我哪舍得让你受一点罪,你看你的头发都被雾气染湿了。” 二人啰啰嗦嗦地走出厨房。 谢堪再也不是清净的修士,他发觉凡人的日子实在是太麻烦,竟然一天不洗澡就会有味道。只得天天去湖边打水回来沐浴。 那白雪跑起来比他勤,日日丫鬟一般地,才到酉时的点就开始往湖边冲,兴冲冲地灌一大桶又一大桶的水,然后吃力地挑回来。 再一锅一锅地烧开,最后一瓢一瓢地朝木桶里倒。 谢堪只看她跑了几天就觉得受不了,这么重的水,她也不嫌累! “别打水了,我去。”这日,她又要往湖边冲,被人按住。 白雪委屈地,“为什么?你嫌我打的不好吗?” 谢堪:“……你一个女子,还是去扫地煮汤吧,这些重活我来干。” 白雪:“我不嫌重的!你会煮汤,你去煮,我会打水,那水就我去挑,这叫物尽其用。” 谢堪:“不行。” 白雪:“夫君,你得洗澡的。” 谢堪:“我不洗了。” 白雪:“那你会变臭臭的。” 谢堪:“……反正你也不嫌弃。” 白雪不由笑得灿烂,扯了扯他的面颊,“这倒是真的。” 相处一段时日,白雪渐渐咂摸出来,她这夫君只不过是面上冰冷,其实心里可软和。自己就算不小心把瓶瓶罐罐砸了个精光,他也不说什么,把菜炒成了黑炭他也不说什么,天底下简直没有比他更好相处的人了。 这人乍一看不好亲近,很吓唬人的样子,但若高兴起来,也会绽然一笑,他笑起来的样子极是明朗,看着他……仿佛天地间的花都开了。 一年后,春日再度来临。夫妇二人看着大地春回,湖柳青翠,燕子摆尾,桃花绽放,也生出踏青的心思。 白雪还在缝那件灰色男士披风,这披风她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学着缝了,找岸上的邻居们讨要了不少缝纫妙招,可惜就是太笨,始终也缝不好,至今都在苦思冥想着。 谢堪将碗筷洗完,走出来对她说,“别缝了,我们稍后去岸上踏青吧。” 白雪高兴地大叫一声,“好的夫君!”立马把披风放下,回屋去收拾银钱。 谢堪对钱的概念还是不太清晰。“你拿钱干什么?” 白雪:“难得上岸,当然要买很多东西!” 谢堪:“买什么?我想过了,我们去试试放风筝。以前看凡人放风筝,有时飞得比我都高。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放的。” 白雪:“我在灵界也看过人放风筝,我也没玩过,那咱们去玩玩!我还要买汤圆吃,买龙井茶酥,买冰饮,还有给你买新衣裳,扇子,帽子。我看别的男子腰里都挂扇子的,可你都没有!” 谢堪不禁微笑,“我腰上挂的是阴雷牌,比扇子更实用。” 白雪笑,“什么阴雷牌,现在你和我一样是个凡人,根本调动不了多少雷,还是扇子更实用些。” 谢堪便将她搂住,二人说说笑笑地登上船去,慢慢地荡去湖岸。 行走在人潮涌动的街巷,处处春光晴暖,梅杏隔几步便见一株,有货郎挑着卖鲜花的担子走来走去。 一眼望去尽是冒着烟火的各色吃食小铺,卖薄荷茶的摊子上茶烟袅袅,有卖用大木桶盛的榆钱饭的,有摊开来卖香椿芽的,还有一锅一锅启上来的腌笃鲜、晶莹剔透的梅花露、煎的酥脆金黄的韭菜盒子、香气浓烈的青梅酒…… 二人拎着青梅酒又在一角小摊前停了下来。见一个货郎在利落地摊煎饼,翻过来覆过去,面团里撒一把春日的碎野菜,金黄的油花刺里啪啦地煎灼着,香气扑鼻。 白雪:“这叫什么呀?” 货郎:“油煎春饼。三文钱一张。” 白雪高兴地扯谢堪,“夫君,你吃吗?” 谢堪笑着嗯了一声,二人便买了两张,浅尝一口,果然不错。 吃完油煎春饼,又去风筝铺买了只绿蜻蜓风筝。果然遂了谢堪的意,二人好一番拉扯,奔来跑去地放那风筝。 “再跑快点!”白雪在后面摇手喊。 谢堪勒着风筝线,一边回头望,一边往前跑。他心想,怪哉,原来此物也不是好放的,竟然得跑这么远。不过我都跑这么远了,它怎么还没放起来? 终于,一阵大风架势,绿蜻蜓乘风直上,逍逍遥遥地上了天。谢堪露出欣快的笑容,“你看,我飞起来了!” 白雪哈哈大笑地跑过来同他并肩,不料,才飞一会儿,竟有一只别人的彩燕风筝缠了过来,两方都大惊失色,拼命地扯起风筝线,竟是越扯越难掰开。“嗖”的一声,风筝线扯断,绿蜻蜓竟摇摇摆摆地飞走了。 谢堪灰心地,“就这么飞走了!” 白雪笑:“*飞走就飞走嘛,我们再买一个。” 谢堪:“……当凡人真不是滋味,我竟没办法追,只能看着它飞走。” 白雪:“这就是我们要感悟的天意吧。凡人的生命都是这样的,永远都有追不上的东西。” 谢堪瞥她一眼,“你倒正经起来了。” 白雪笑着看他,“我哪天不正经?” 放完风筝,谢堪又被白雪拉着奔回热闹的集市,果然买了一大堆东西,先是去吃了个遍,又去挑各色衣裳扇子,最后还买了只铜锅回家。 谢堪:“买锅干什么?家里不是有锅?” 白雪:“我看他们管这叫火锅,看上去香的很。明天我们也涮火锅。” 谢堪:“涮火锅……需要厨艺吗?” 白雪:“好像不需要。” 谢堪:“那你来。锅也你洗。” 白雪:“好好好,没问题!”。 自从搬了这火锅回家,生活似乎多了许多趣味。这夫妇两个连着吃火锅已吃了两个月。麻辣的、清汤的、番茄的、大骨汤的,轮番体验。谢堪舞的长筷飞动,早已把那五谷质浊的理论忘到了天边。 从前个个都在他背后指着说,“这是个清冷仙君啊!”“真是松风水月,烟霞色相啊!”“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现在,此人又捧起一碗火锅底汤,吨吨地灌着…… 这日,白雪又发癫地划船去了岸上,回来时竟捧了一株小桃树,葳蕤地打了不少花骨朵。 谢堪正在湖边打水,早就奇怪她去哪了,一看此景,对着船大喊,“又浪费钱了?” 白雪叉腰:“现在跟我讲起钱来了!昨天火锅都下你肚子了,吃了我多少钱?” 谢堪:“……不跟你一般见识。” 见这人划船靠岸,搬树上来有些困难,谢堪赶紧去扶着,二人合力把那棵桃花树移到岛上。 在院门前比划来去,还是觉得不够到位,最后搬到了院子里去,直接种在墙内。 谢堪:“怎么想起来种桃花?” 白雪叹了一声:“见岸上桃花开了,想到我在灵界的家……我们那儿叫十方烟云乡,遍地是桃花林,我的微白照雪斋一推开门,就能望见烟霞一样的桃花。” 谢堪微笑,“原来是想家了。” 白雪却烫着脸,捶了捶他,“那是过去的家,现在这个……才是我的家。” 谢堪默然不语,悄然将她的腰搂住…… 夏天了,白雪还在缝那该死的灰披风。她心想,“真是该死,冬天的厚披风,竟然搞到了夏天来做,热死我了。” 不过披风主体她已顺利完成了,现在进行的是最后的绣花部分。她决定绣几朵雪花上去。毕竟自己叫白雪。虽然她也没觉得自己多像白雪,若是叫黑煤恐怕更合适。 喜滋滋地想着,等到冬天时,她夫君披上它就暖和了,现在他是凡人,也会有生病的危险,可不能让他冻着。 谢堪查点完银钱,愁眉苦脸地走出来,同她坐在碧绿的桃花树下。 “我们要没钱用了。” 白雪笑哈哈地,“也没多大事呀,钱没了我们就不买东西,吃菜就自己种,鸡鸭也可以自己养。” 谢堪隐隐觉得,若是化凡入世,得入的彻底点,最后效果才好。而凡人都是要为生计发愁的,自己若不发愁,恐怕不像样子。 “凡人都要想办法挣银钱,我也挣吧。” 白雪绝无异议,无论他说什么都赞成。“那我们明天就去找活干。” 谢堪:“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在家呆着。” 白雪却听不得此话,立马把披风放下来,“这是我们两的家,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吃苦?” 谢堪望着她,又是一笑,渐渐拢住她的手,“好,那我们一起挣钱养家。”。 谢堪在修真界是高手,论修为论道术在同境界无人不服,可惜到了凡间,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自十二岁往后,日日习诵的都是些丹经道典,虚虚渺渺清静无为之说,于这入世的功业是毫无助力,甚至拖后腿。 他要去当教书先生,人家让他背四书五经,他只能哑着一张嘴站在那,然后被轰出去。 他要去镖局当镖师,心想,此事只对武功有需求,我的武功向来是不错的。没想到真和别人试打起来,他又被轰了出去。 这才想起,自己的武功道术皆是依附于灵气基础的,诸般招式皆有结印掐诀的动作,他和那些镖师打着打着,竟然掐起诀来,人家镖师还当他神经病。得了一两息的空隙,赶紧将之揍飞。 谢堪失魂落魄地回了湖心岛。白雪早就等在湖边了,一见这景象,赶紧心疼地跑过来。 “夫君,你脸怎么都肿了!怎么被人打了?” “夫君,疼不疼?哎呀怎么办,我们没有药,你还有丹药吗?” 白雪忙前忙后,给他捣药敷药,又熬药汤。总算把这人照顾得回魂了。 谢堪好好回顾这几天,总算感悟到了什么叫化凡入世。不是吃火锅放风筝这么简单的。 看来此道学问颇深,确实值得自己好好磨炼。正好,也把先前不足的认知补足了。 再看白雪,却是轻易寻到了活计,她去了一家酒楼,专门帮人择菜。 看似简单,但也很辛苦,每日天刚亮就得划船出门。 她出门时,怕动静大吵醒谢堪,都是蹑手蹑脚地行动,甚至不敢起灶做早饭,只囫囵吞个冷饼便走了。 谢堪伤好后,这日,想起往日种种,竟不由得捉住白雪的手泣了下来。 “别去择菜了,留在家里吧,我找工作养你。” 白雪笑着摸摸他的头发,“这可是个浊世,你这么清净的人,哪里容易混得进去?” 谢堪笑着,“难道你又不是清净的人吗?你是雪。” 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这般念起自己的名字,白雪的脸也不由得动容了,有些害羞…… 谢堪终于找到了工作,在一家染坊当算账的学徒。 他的面貌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去当学徒自然是惹人议论的,不过,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且在他看来,此举虽为赚钱,却实则非为赚钱,只为了打磨道心,所以既来之则安之,能够让心受到历练便是好事。 很巧的是,这家染坊和白雪的酒楼竟然就在正对面。 每日,这夫妇两个便一同出门。原本谢堪的工作该是辰时才出门的,他却偏偏卯时就随白雪出屋,非要跟她一起走。 这下子白雪终于不用顾忌吵醒他了,每天早上起灶台,和他一起摊炊饼、煮粥、炸饺子,厨房里热热闹闹,说说笑笑。 日暮后,酉时,二人一起结伴归来。 要么直接登船回家里,要么在街上先逛一逛,掏点钱出来看戏、听曲、吃艾草青团、鲜肉虾仁小笼包。 白雪每天一下了工就疯疯癫癫地往染坊跑,又笑又跳,但真到了染坊前,又不敢发出动静,鹌鹑一般立在门口,眼巴巴瞧着她那还在对着账本苦思冥想的丈夫。 “哟,老谢,你娘子又来了。”旁人打趣。 谢堪也立马抬头,眼里是笑,账本丢下,奔了出来。 “夫君,今天算账累不累?眼睛酸不酸?我刚才去药材铺买了桑叶和菊花金银花,待会回家煮了给你洗眼睛。” “哪有那么容易眼睛酸,叫我再看一百年账本我都看的下。” “呀,不行,糊弄糊弄他们得了,你可不能给他们看一百年账本。” 高高兴兴地递出一包油纸来。 谢堪打开一望,原来是油煎春饼,香气扑鼻,金黄酥脆,裹着浅浅的青翠色。 谢堪笑,“天天给我带好吃的。你吃过没有?” 白雪眼巴巴地:“还没呢。” 谢堪便将春饼一分两半,二人高高兴兴地大嚼特嚼起来…… 这夫妇两个每天搂着肩膀走来走去,笑哈哈地,一点不顾忌旁人眼光,渐渐地,旁人倒也是有闲话的。 “这夫妇两怎么遇上的?谢娘子看上去才不过二十三四岁,老谢都那么大了。” “是啊,看着也不般配啊。” “虽说谢娘子也长得一般,到底青春着。” “昨天我有个邻居还向我打听谢娘子,他们家看她干活利落,有些钟意她,原本还想找我说亲呢。”…… 谢堪听见这些话,不由得哼了一声。 白雪笑哈哈地又往他嘴里塞一只小笼包,“夫君,别气嘛,你看,今天他们出新口味的小笼包了,好不好吃?” 谢堪狠狠地嚼了,“好吃。”。 次日早晨,白雪又起来做早饭,依旧笑嘻嘻地礼貌敲谢堪的门。 “夫君,不要睡懒觉哦,我们要开始新的一天了。” 一个人影将门打开,迎着晨曦的辉光,白雪却是一愣,往后顿了顿。 “……你是?” 谢堪抹去了伪装,恢复了往日年轻样貌,幽静的窄门下,无端立出一株翠松形象。 “谢堪,你夫君。” 正文 第4章 天意 白雪这些时日,随时随地都在偷看谢堪。 洗菜的间隙瞄一眼,擦桌子的间隙瞄一眼,有的时候他睡了,还恋恋不舍地扒拉开门缝瞄一眼。 谢堪无奈地,在床上躺着,“想见我就进来。鬼鬼祟祟的。” 白雪的脸竟如此轻易又红了。捏紧手心,心脏怦怦跳。 这……大晚上的,怎么好共处一室呢。 虽然这么想着,但步子还是忍不住迈了过去。 “……那个,我能用你的床吗?” 谢堪:“?” 谢堪:“什么叫用我的床?” 白雪:“就,就是,睡你的床。” 谢堪想了想,没什么大问题,无非让一半位置给她。 便往里挪了挪,让人躺下来。 白雪如死尸一般躺了下来,扯了扯被子。 身边这人……竟如此好看。他还装神弄鬼地弄成那样子许久,亏自己还以为自己的丈夫真的是个老头呢。 白雪侧了过来,继续恋恋不舍地打量他。自眉眼开始,鬓角、两条垂下的鬓发、清晰的下颌线、凸起的锁骨…… “夫君,我能摸你吗?” 谢堪:“……” 虽没同意,但也没拒绝。 白雪大着胆子,高兴地伸出了手去,先是摸了摸脸,又滑了下来,在胸口摸了摸,更加高兴了,还想往下。 谢堪攥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别动了。” 白雪:“你让我再摸摸,明天家务我全包。” 谢堪:“……” 他直接侧过了身来,把这人完整地抱在怀里,按住手,免得她再不老实。 白雪的心跳随着这一抱,激烈极了…… 这是第二年的冬天了,大雪纷纷扬扬地降下来,整座湖心岛都被瑞雪覆盖,庭中的桃树也变成了洁白晶莹的模样。 二人点了只火炉,在廊下围炉看雪。炉子上顺便烤着两只红薯。 谢堪:“十方烟云乡,会下雪吗?” 白雪:“会下,但我们那儿的雪很短暂,下雪的时候也不冷。桃花瓣也不会像这棵桃树,彻底变成白色。桃花瓣很多还是红色的。” 谢堪:“为什么叫白雪?” 白雪:“……我在打算给自己起名时,看到了雪,它是白色的。” 谢堪:“这是白姑娘几岁起的名字?” 白雪:“……十岁。” 谢堪:“那十岁前你叫什么?” 白雪:“我叫喂。” 谢堪:“……” 白雪笑哈哈地,“他们就喊我,喂,你过来。” 谢堪:“微白照雪斋你起的名字?怎么感觉不像。” 白雪:“玄持起的。” 谢堪:“玄持是谁?” 白雪:“距离我最近的一个邻居。他的房子叫紫晶馆,也是他起的。” 谢堪:“男的女的。” 白雪:“男的。” 谢堪沉默。“为什么跟一个男的靠最近?不可以。” 白雪推推他,“你疯了吗?我现在靠最近的是谁?” 谢堪一看,原来是自己。 还是哼了一声…… 谢堪意识到,事情似乎开始有些脱轨。 他的原意是借助尘世磨炼道心,没想到磨着磨着,心思竟转来身边人身上。 这可不是向道之路了。他隐隐有些担忧…… 冬日虽然天寒地冻,路也泥泞湿滑,但白雪还是坚持要去打水给他沐浴。 她的夫君爱干净,当然要每天让他舒舒服服地泡泡澡。 到了冬天,他觉得不必打水了,但她觉得不行,夏天要干的事,冬天怎么就能不干呢?那雪花披风她不也是又从夏天缝到了冬天? 白雪日日挑水行走在湖边,惹得谢堪一声又一声惊叫。 “白雪!你给我放下来!” “白雪!你要气死我!” “夫君,我不会摔的!”白雪笑哈哈的。她果然走得很稳。但看在谢堪的眼里却是惊心动魄。 此人凶狠狠地,“我不沐浴了!” 白雪:“你是神仙,你怎么能不沐浴?” 谢堪:“……我不沐浴了!” “好好好,依你依你,别生气了,好吗。”…… 冬天天气冷,白雪更有理由往谢堪的被窝里钻了。 一边钻一边数算家常。 “我们得赶在开春之前把明年的菜种买回来。明年我们多开点地吧,把玉米、山药也种起来。我还想搞点野菌子回来播撒。” “野菌子?这也能种吗?怎么想种它?” “我爱吃菌子。你不爱,我知道。菌子太美味了,你真的不识货。” “……好,那就种菌子。” “夫君,你说,除了这些,还要再添点什么?农具我们全有,连水车我们都有,鸡鸭也养了,过年的春联也贴了,可是怎么感觉没有别人家热闹?” 谢堪:“只有我们两个人,当然冷清。” 白雪:“对了,你在修真界的朋友呢?都没见你喊他们来做客过。” 谢堪笑,“傻了?我在化凡,自然要切断一切联系。” 白雪也高兴地笑起来,“化凡好,化凡真好。我知道我们冷清在哪儿了。” 谢堪:“哪里?” 白雪声音轻了些:“我们没有孩子。” 谢堪静静地呼吸了一会,“孩子,不能有。” 白雪在黑夜中听见这一句,虽知道是必然的,但泪水还是默默地流了下来。 “嗯嗯,都听你的。”。 白雪本以为这样平凡的日子他们还会过很久。没想到,有一天,转折猝然而至。 谢堪在修真界是时常救助别人的。当他飞在天上时,看见下方有灵光乱斗,有人死伤,往往都会顺便挥道灵光下去,救一救那要死的人。到了凡间,他也仍这般地作风着。 那日,夫妇二人下了工,要登船回家,却见一个少年被其他少年堵在墙角围殴。谢堪当即大喝一声,上前去打退了众人。 那堆人悻悻地走了,为首者却深深地看了此人一眼。 次日,将近五十人光天化日地冲进染坊,竟对着谢堪围殴起来。 “不得了了!谢娘子!你相公在染坊被人打了!”有人来报信。 白雪一下子脸色惨白,扔了菜就跑。 她冲进染坊大门,果然看见一堆人对着谢堪一个打。他的武功虽在修真界可称名列前茅,但在人界却处处掣肘,再说,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凡人,再能打也绝对敌不过几十人。竟是惨败地被人殴了一拳又一拳。 白雪的眼变得通红,大叫一声,竟拎起一张椅子直接对着人群轰了出去。 “我杀了你们!”“滚开!”“滚!” 她这般疯勇,也吓退了不少人。谢堪失力地跌在地上,“白雪……小心……!” “夫君!”见着他的模样,白雪泪水如瀑,连忙到他身前挡着。 一记又一记的拳头想要挥向谢堪,却全都落在了白雪的身上。白雪将谢堪牢牢护在身下,自己则闭目承受一切,呕出一口又一口的血。 “白雪!”谢堪颤抖着脸庞,想要挣脱出来替她挨打,可根本已没有力气。 “夫君,别动,我不会让他们伤你的。”白雪呕着血说。 “你让开!你让开!”谢堪哑着声音,泪水狂下,却只听见她不断被人打着,直至肋骨断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男人的手伏在地上,紧攥到发白。 众人笑,“还真是情深义重。” “这女的已被打瘫了,把她弄走。” 瞬间,再也无力招架的白雪被人一脚踢开,滚到了角落。众人又对着谢堪狂殴起来。 白雪浑身是血地躺在角落里,见他们又对谢堪下手,心头涌起愤怒的悲绝。 绝不可以!没有人可以欺负她的夫君! 她竟跌跌撞撞地又站起来,冲向染坊柜台,那里有一把生锈的剪刀。 “啊!”她大喊一声,握着剪刀绝无犹豫地刺了出去,接二连三,虽已肋骨断裂无法走路,竟硬撑着狂刺了五人。一下子,五条尸身横在地上。 “不得了!杀人了!”“这女人敢杀人!”“快去报官!” 众人终于乌云散去,谢堪见了她的模样,大是惊慌。如今是在凡间,自己修为已封,他们若来捉她如何? “我们快走!”谢堪踉踉跄跄地站起,搀扶着白雪,要带她往家跑。 不料官府的人竟来得如此之快。 才跑出两条街,大堆火把就追了过来。“他们在那!”“快捉住他们!” 谢堪从未有一天如这般惊惶过。看见那些人全是冲着白雪来的,他将白雪藏到身后,可是此刻却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她轻松抢走。推推搡搡,大骂杀人犯。“押回县衙!”“以命偿命!”“必须处以极刑!” “白雪!”谢堪弓着身子跌跌撞撞地奔过去,却又被无情地一脚踢开,吐出一口血。 “夫君!”兵荒马乱之中,白雪仿佛不晓得自己身上的疼,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当做杀人犯处置,却只望着他,望着他吐血跌倒,心疼地淌下大把眼泪。 “你快回去!别管我了!” 二人隔着人海遥遥相望,竟皆是从未有过的神情。 谢堪撑着墙,双指点了点,似乎想要释放修为救她。白雪瞧见了,又是两道泪水滑下来,竟然无怨无悔。 “别救我了,这是凡人的人生,也是你要感悟的天意。夫君,就让我助你修道吧。”白雪泪目笑着,满腔只剩柔情。那张平凡的面孔在嘈杂的人群中,渐渐逝去。 谢堪却始终弓着身子,在空荡的大街惊惶地徘徊。 她说什么……她竟说什么! 用她的死助自己磨炼道心吗?她想要自己杀妻证道吗? 是,自己一心只有修真,也曾动过杀她的心思,可现在……她是自己的妻子! 什么狗屁化凡入世,他是结丹期修士,不过来凡间装装样子,他们这些喽啰,竟敢真把他的妻子押走! 这化凡的岁月不过寥寥几年,结束了又怎样,他无所谓。 这男子不再惊惶游移,身躯竟一寸一寸地拔了回来。一种笃定的冷冽眼神重新回到他的眼眸,若干道绿色罡风潮涌而回,坍塌的肉身再度被灵气充满。 谢堪驾长风,直接奔向县衙方向。 堂上,白雪被押解着跪在地上,那红袍县令刚扔出块牌子。 “把此女拖下去,择日问斩。” “是!”众衙役齐应。就要拖了白雪下去。 门口下着薄雨的阴晦天云中,却冷着一双眼,走出一个穿银灰色大袖的风华男子。 “谁敢。” 正文 第5章 十里烟柳 白雪从未看过谢堪有这般嚣张的神色。 他理所当然地坐在县衙首座,先是为自己把一身伤治疗好了,然后便将自己抱坐在他的腿上。 冷冽的眼一扫,下方跪的黑压压的人群便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谢堪:“方才谁说要杀我夫人?” 那红袍县令哆嗦着,只得爬了两步上前,“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位夫人是仙人的妻子!小人绝不敢了!” 谢堪冷哼一声,竟直接挥出一道绳索,将此人吊在房顶。顷刻,这红袍县令挣扎着被吊死了。 伏着的众衙役更是颤抖。 谢堪:“把那五十个人找过来。” 众衙役:“是!” 众人冒着大雨奔出门,不敢稍有迟缓,很快,今日殴打他们的那五十余人皆被押解到堂。 那为首者刘常煞是惊恐,这谢堪刚才不还是被按在地上打的吗,现在他怎么坐到县衙首座去了?再一看,县令竟都被他吊死了! 刘常震惊地,“姓谢的,你装什么威风!你不过就是个染坊算账的!” 谢堪又弹出一道灵光,县衙里竟多出五十多根绳索,同时将那些人套了进去。一时之间,哀嚎遍野,所有人都挣扎着吊在了房顶,片刻过去,尽数死绝。 众衙役有些胆子小的直接吓得尿了。 只剩那刘常一人恐惧地站在中央,“谢堪!你……你是仙人!” 一衙役出来拱手,“公子,此人如何处理?” 冷漠的眼扫视一番,发出两个不留情的字眼。 “凌迟。” “是!”刘常颤抖地跪在了地上,很快被两个衙役拖走…… 白雪被谢堪牵在手里,二人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白雪偷摸地打量他半晌,红着脸,不敢讲话。 “你……你暴露了,这可怎么办呢,我们还当不当凡人了?” 这结丹修士向来无情绪的眼再一次滚落热泪。 “你为我挡在身前时,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白雪赧然,“你是我的夫君,保护你是应该的。” 谢堪抬首向天,双目如泉流,他历经一百多年岁月,历经数不尽的厮杀,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一句。 登去船上,谢堪深深地将白雪抱住,两道身影凝凝不动,永恒地交缠着,任由波心湖风吹拂。 “白雪……我会……”他想说,我会对你好,和你一生相守。 可喉咙竟然堵住,此话他没有底气说出口。 上天要他参悟的,到底是什么呢?他距离结丹中期的瓶颈,到底在哪里?。 春天又来了,今年的春天比往年还热闹。 因菜园扩大,鸡鸭数量又多的缘故,且白雪还新辟了一块小鱼塘,专门在那里插网养小鱼,每天都忙碌得奔来奔去,充实快活。 “哈哈哈……”她虽然累得很,但每天跑来跑去都在笑,端着菜也在笑,捞鱼也在笑,撑船出行时也在笑。 谢堪再不放她去择菜了,只管叫她在家里操持家务,赚钱的活计皆是他揽了。 自从镇上人知道这是个仙人,再没人敢为难他,那染坊掌柜也慌不迭地多多给他结算薪水。 这日,谢堪乘船回来,白雪又在岸边等候,怀里捧着一只大白鹅,正在和它亲昵地贴着颈说话。 谢堪一见便是笑,冷冽的目光无端皱出春水。 走上岸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呀,我做的菜,都成好吃的了?” “你做的菜,无论什么都好吃。” “那今天有藕粉圆子,你吃不吃?” 谢堪笑,“当然,我要三碗。” 二人刷完碗,把丝瓜瓤清理干净,白雪指派谢堪出去把脏水倒了,不料这般乱糟糟的环境里,他又不依不饶地吻了下来。 白雪笑着,赶紧撑住背后的灶台。他每次吻起来都很凶,若不撑住了,迟早掉锅里去。 谢堪吻着,气息急切起来,将白雪的腰身搂住,猛然抱起,直接向卧室走去。 白雪紧张地看着,好好的怎么就去床那边了呢? 谢堪将人扔在床上,直接就要上来。 “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们生个孩子。” 二人在床上亲吻。谢堪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即将崩断。可是瞬间有一道天光将他及时地拉了回来。 他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是真的来做凡人了吗?怎么竟然有了成家的想法? 他要追寻的是无上至道,短暂的化凡入世,体验人间形形色色,为的是帮助沉淀自己的道心,让自己更加一往无前。 他的目的是勘破,而不是沉沦。 冷锐的眼风刮过,他心头一松,慢慢地放开了白雪。缓缓走出屋子…… 暮春来临时,谢堪感觉此地已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人间所能带给他的感受皆已感受到,挣银钱、开辟田园、晴耕雨读、踏青赏雪……凡人做的事大多都做了,这趟化凡之旅也是时候结束了。 白雪抱着他的手臂恋恋不舍,“真的不要这里了吗?可是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年,这些田地院落都是我们亲手打理的。” 谢堪抚慰她:“不离开这里,怎么走向下一程?” 白雪很快想明白了,笑着说:“那,也行,反正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知道他是道墨门的长老,这趟看来是要带自己去道墨门了。白雪转头就忘了离开故园的悲伤,开始喜滋滋地畅想起到道墨门的生活来。自己一定再为他操持家务,开荒田园。 谢堪的手却只是冰凉地抚着她,半晌不说话。 “白雪,你忘了你的来路吗?” “……我的来路?我是……灵界来的。” “你已经很久不提修真的事了。” 白雪喜滋滋地,“我会继续修真的,灵界当然是要回的。” 谢堪把那阴雷牌给她看,“当日你受三道天刑雷,如此艰难的境况下都能强撑炼制阴雷牌,以你原本的道心,定能得道飞升,位列仙班。可是现在,你已成了甘愿沉沦的凡间女子。” 白雪微怔,他的话蓦地提醒了她,在遇到谢堪之前,自己是怎么样一个人?性情可谓冷漠果决,清醒理智到近乎无情,无论怎样的风吹雨打都不能动摇她。 可是现在……似乎确实是变了。 谢堪:“你若与我长久厮守,如何回到灵界?” 白雪面色大变,颤抖地捉住谢堪的袖子,“夫君,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与你厮守吗?我们……我们是夫妻!” 谢堪的眼眸也现出几分大道的无情,岛外的蓝天映在他的眼中,是比这方小院宽阔许多的。 “能成大道者,皆要舍凡人不能舍之事。我们的姻缘来的太早,不是时候。” “离开后,你要继续修真,为自己思考出路,早日回到灵界。” 白雪颤抖着,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崩溃地疯狂掉落泪水,“不,不!我不要离开你!”“我才下凡就遇到了你,我就是为遇你而来的!”“不管去哪儿,你带我走!” 谢堪的眸子也泛起红色,泪水淡淡地掉下来,眉头紧皱。 他明白了,这就是上天要他参悟的天意。 他需要一场浅淡的沉沦,而后,手执利斧,绝无犹豫地劈开这沉沦。断情绝欲,永出爱河津。 手慢慢放到白雪的头边,流泪悬停着。 “夫君……你干什么?” “我……我会把我们两的记忆抹去,封入识海。直到成仙那一天,才会想起。” 白雪大是崩溃,哭着摇头,一遍遍地说着不要,拼命地要往后退,却被他牢牢抱住,手掌始终悬在头颅一侧。 “白雪,我会道心坚定,你也要道心坚定。” 无论身边人如何哭求,谢堪的手终于是慢慢地靠了过去,将那一整段金色回忆截然掐断,丢入了白雪的识海。而后对自己也照做。 白雪哭得天地颠倒,紧紧地伏在他的怀里,万般不舍。 他们养的鸡鸭还在吵闹,大白鹅踩着脚蹼在湖边奔来奔去,满园菜地青葱地竖着各般时蔬,那一株桃花也开得冶艳,已是三年了,远比当初栽种时要灿烂盛大。 “夫君,我,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在灵界的朋友,我喜欢的事情,还有……还有,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我第一次听到,就深深地醉了。” 谢堪也泪流成行,紧紧地搂住她。 “你真是个傻子,我没见过你这般傻的人。” 白雪哭着,“我才不是傻子,我倒觉得你是傻子。怎么会有人对我这般好,我掉进河里,你捞出来,我快死了,你给我喂那么多丹药,我以前在灵界,无论是下秘境、抢法宝,都是我自己一人单打独斗,好几次都浑身是血地躺在了草丛里,也没人来救我。夫君,你是我的天神,我真想用我一切去保护你。” 谢堪哭得肝肠寸断,天地皆空。 这或许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杀妻证道。 他无情的手竟挥了出去,在白雪碎裂的目光中,亲自将二人生活的痕迹毁得干干净净。 小院被整个炸毁,桃花树被连根拔起,扔去湖底,青翠的菜园也被烧个干干净净,所有的物事,都变成黑色了。 白雪哭着捶他的肩膀,一遍又一遍。 可她心里也明白,不如此绝情,不能彻底断根。他说的对,他们都要道心坚定。 最后,看见那件雪花披风被取到了他的眼前。 白雪仍是大慌地,“不要!这件不要!我求你了,这是我做了两年的!以后我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手艺了!” 谢堪却仿若未闻,冰冷的手当风扬起火光,灰色雪花斗篷在此一荡之下,化为寒灰。 渐渐地,白雪也不再哭了,静静地伏在他的怀内。 也许他的做法是对的。看着身边黑透了的一切,竟又想起自己在灵界无尽的杀伐岁月来,也许,的确是凡间的乱花迷柳障了他们的眼。 自己从前在灵界时,不也是一心求道的吗,怎么如今落了人界……这般模样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也不那么激动了。抚着他的肩膀,淡淡地问,“以后,还会再见吗?” 谢堪笑问,“你来修真界吗?” 白雪笑答,“来。” 谢堪:“那么我们必有一日会再见。” 白雪:“……还会再爱上彼此吗?” 谢堪笑着,又是大滴的眼泪落下来。 “还要再爱彼此吗?” 白雪的眼中亦是再次渗出热泪。 “那么,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白雪,你要道心坚定。” “谢堪……你也要道心坚定。” 谢堪抹去满面泪水,不再停留,抱着她飞身涉过*大湖,抵达稻粮镇的四月盛景之下。 正是满城飘絮时节,十里烟柳,春风缱绻。远处烟波画船,游人笑谈,近处草长莺飞,蝴蝶轻舞。风中还传来了他们惯闻的油煎春饼的味道。 最后一面,相视久久。相牵的手不知是谁在留恋着,始终不肯放下。 白雪含着说不清的泪,向他微笑,“保重。” 谢堪:“你也是,保重!” 终是白雪先抛下了,向他微笑挥手,“走吧,恕不远送了!” 银灰色广袖豁然转身,大步离去,渐渐隐没在摇曳的青青绿柳之下…… 在草地里躺着,似乎做了一个深深的梦。 白雪感觉自己脑袋有点疼。她慢慢地扶额坐了起来。 睁眼一望,绿柳满长堤,春水涨池,游人穿梭,燕子飞舞,远处的晚樱也灼灼地盛放着。脸上竟还有泪水痕迹。 “我……我这是已被扔下来了?” “这里就是……人间?” 她赶紧去摸摸腰上的阴雷牌,这可是自己带下来的唯一倚仗,千万不能丢。一摸,果然还在,“太好了,阴雷牌,有你我就不怕了。” 正文 第6章 松楹门机遇 不知不觉,下凡已十几日。 “唉……怎么感觉,做了个很长的梦,还有鸡鸭,桃花什么的……”白雪在路上走着,扶着脑袋。 “我是被雷劈出幻觉了?” 白雪本是灵界之人,还曾有一个官职,是给雷城办事的小灵官。 近日因觊觎一个叫做“风骊珠”的法宝,被上司判了罪,罚以三道天刑雷,而后扔下人间。 这三道天刑雷下来,她的五条灵根皆碎的干净,体质已是和凡人无异。甚至比凡人更差。 白雪穿着一身蓝衣,淡漠地在街上走着,对前程暂时没有想法。她冷不丁被扔下来,对这里还陌生得很,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呆多久。 上司们会给她开恩,让她回去吗?应当不会。她只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灵官,谁会记得她。即便那所谓的“觊觎风骊珠”的罪名有些名不副实,三道天刑雷的惩罚也有些过重,不过,既然打下来了,那就是铁板钉钉,不会再有人为她申冤的。 白雪心想,“我若想回灵界,只能学习凡人修真,一步一步地修回去……唉,可是我的五条灵根全碎了,资质比最废的废柴还不如,我修得了吗?怎么是这种开局,太惨了,太惨了……” 白雪试着挥一道灵气出来,果然,挥了半天只见膀子动,根本没有灵气。她现在的资质,可谓差到极限。 心情沮丧,在满湖绿柳下失魂落魄地走着,既不知如何修真,也没有进入修真界的门路,更对前程充满惧怕,且对这里她也不熟悉,整个天地,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恐惧极了…… 又过几日,白雪终于捡了点魂回来,打听到此地叫作稻粮镇,属于东隽府一带。这人间共分九州,东隽府属于的是最东的澜州。 经过几天摸索,也已捉摸清楚凡人脾性,其实和灵界之人也无甚差别。既有蝇营狗苟者,也有急公好义者,无论僧尼道俗,帝王将相,贩夫走卒,俱在轮回下滔滔奔走着。 看了几天,只觉得这些凡人都有一种急切的感觉,似乎急着完成所有的事情。 “他们的生命最多只有一百二十年,如此短暂,的确是要急一点的。” 又过几天,她四处游荡,终于接受了自己变成凡人的事。 这日,又目睹了一场热闹。 这稻粮镇有条街,叫赌石街。从巷头到巷尾都是赌石的铺子。 所谓赌石,就是买家挑一块灰不溜秋的原石,然后让卖家打磨,打磨出来若是好石头那就赚了,若是普通石头那就亏了。 她今日见着一桩奇事。 一个叫华二的少年在摊子上买了块石头,开出来竟然是极品翡翠,被众人尖叫地称为“满翠”。而后,竟有一伙人来揪住这少年,把他拖去了一座院落里殴打。 围观的众人:“啧,真惨,这华二是华府的家仆,买满翠的钱虽然是他自己出的,但华府可不认理,硬说此石是他们的。” “那华少爷华承雁能是什么好东西?华二也是时运不济,竟然卖给他家做家仆。” “华二天生就会观看石头纹理,是我们镇上的‘观石小童’,只可惜,他这一身本事,竟然连一块石头都不能给自己挣下,全被华承雁抢去了!” 白雪听了,大致了然,原来是桩普通的恶霸欺占之事。 灵界这样的事也不少,灵界的权势富贵者抢起东西、抢起人来,也是凶得很。 她不预备逗留,继续朝前走。 不料那华二被殴着的小院竟又发出新的动静。 众人:“哎呀,华二母亲来了!” “这老太太来了有何用?她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指望能护住华二?” 不多时,里边竟传来一声老妇的凄厉尖叫。 众人传出话,“不好了!老太太被打死了!” “天呐!何至于此!” 白雪淡漠的眼眸陡然一惊。 这人间的恶霸,不仅抢人财货,殴打原主,连苦主的母亲都不放过?! 她再不犹豫,冷哼一声,走了出来。 众人惊讶地看见绿柳底下一个穿浅蓝长衣的女子走了出来。这女子肤色略暗,面目深邃,模样寻常,扎一高高堆起的高锥髻,一条黑色宽发带从发髻上直直地垂落下来。 众人观望着,见她竟直接走进小院。 白雪推门而入,一望,果然是满地狼藉。华二被他们拔去了十个指甲,华二母亲白着脸死在了旁边,那华府少爷华承雁的手上正笑嘻嘻地托着满翠。 “你是何人?!”一家奴问。 白雪冷冽地扫视一圈,那华二气若游丝,也诧异地望着她。 白雪:“取你们命的人。” 众奴:“……好大的口气!你不过一个小女子!” 白雪心想,今日既然遇上了,且他家遭遇着实惨烈,少不得帮上一帮。正好,也可借此检验一下阴雷牌的效用。 自己如今是凡人肉身,未必能掌控这天刑之雷,恐怕实力只能放出不到万分之一。 她打着诸多心思,当着众人面堂皇放出了紫阴雷。 只见若干道粗壮的紫色灵雷迅速攀爬在她的背后,威然向四面八方探出细小的雷纹,满含威胁。而她被衬托在雷电中央,恍若神明。 满院众人惊吓得立马大叫,“仙术……你,你是修仙者!” 白雪放出这一道雷后,果然察觉不妙,自己当真运用不了这雷!自己毫无灵气,只能借调血气来给阴雷牌招引雷电,这竟是在拔自己的真元充面子!放出这么多雷电竟然是她的极限了。 她心中道糟糕,但面上仍冷漠无情着,似乎想要挑个人杀。 华承雁大叫一声,立马就要跑。 白雪得寸进尺地挥雷电把门关上,“满翠,给我!” 华承雁跌在门口,虽然害怕,但叫他把到手的满翠拱手让人,还是不愿意的,负隅顽抗地,“你就算是修仙者我也不怕你!我,我打死你!”竟要跳起来打人。 白雪更道糟糕,自己不过强弩之末,不能真和他打起来。遂状若威严地又布出一道雷电,直直挥在他的门边,终于,将此人吓瘫了。 满翠被丢下,众人丧家之犬一般地疯狂逃走。而白雪,也在大门关上之后,呕出一口血,跌了下来…… 数日后,白雪陪华二给他母亲去郊外竖了石碑,二人一番祭拜,而后又回到城内。 白雪心想,从华二这件事看,人间果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有这类为非作歹之事,我还是不能久留在这里,得赶快想办法回灵界。 自己务必得去寻修真的门路了。 给华二把十指的伤治疗好后,白雪决意不再逗留。留下句话就要走。 “我要走了。你若想在世间寻得安稳,就耐心打磨你的观石之术,不要迷信旁门左道,一步一个台阶,走正道。” “白姐姐!我不学观石了,我想跟你学修仙!行吗?” 白雪心想,这小子要跟我?带上他,行吗?将此人打量一番,不行。他毫无武力,也没什么智慧,带上他就是个累赘,还要多掏出钱来给他买吃食,不划算。 “你跟不了我。”拂袖就要走。 华二在后几乎哭起来,他见白雪说走就走,自己又追不上,哭得伤情。 “别人都有名有字,我只有名无字,求你给我取个字,好吗?” 白雪知道人界有成年后取表字的习俗,灵界倒是没有的。她见稻粮镇的春水清波荡漾,令人心醉,拈了二字道:“凭流吧。华凭流。凭流而划,此去洒脱。”话毕乘舟去了…… 在水里航行半日,而后在另一座城镇的渡口边下船。上岸观望一番,发现这座城叫作梧桐镇。 一样的处处烟柳、太平盛景、灿烂春朝。平心而论,人间的诸般景致还是不错的。 白雪在梧桐镇又游魂似的走了一段路,还是想不明白要去哪里打听消息。 现在接触到的都是凡人,那么人间的修真界又在哪里?自己想入修真之门,只能这般地游逛、等吗?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焦灼了,掐着手心,时而紧张时而害怕。 要是一辈子等不来这个机缘怎么办?或者,即便入了修真界,但自己资质太废,根本修不了真怎么办? 她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只有灵界的十方烟云乡是她的家。 白雪的脸上淡漠平静,心底却像架了一口油锅,反复将她煎灼着,慢慢走路…… 一段绿柳湖石边,白雪坐了下来。 摸到口袋里那块满翠,白雪不禁将它取了出来,避过人细看。 这翡翠当日要给华凭流,却被他拒了,说要送给自己报恩,且他有观石的本事,以后不会穷的。她已将他救出华府,以后他可以去别处找机缘。白雪便将满翠收下了。 日色下静静流转,果然是极品翡翠,玉翠冰寒滴露华。 “有此物,倒也是桩机缘。”她得了这块石头,起码从此在人界的吃喝再不愁。不过,翡翠能换来凡人的钱,可修真界用的都是灵石,是翡翠换不来的。她到底如何才能进入修真界? 目色渐渐露出忧愁,思之又思,不知前路在何方…… 将满翠敲碎成几瓣,出了其中一瓣后,白雪去买了身新衣裳,又来一家酒楼坐下吃菜。 人流嘈杂,冷不丁听到后头传来几句嬉笑。 “瞧,这有个独身的姑娘。”“是啊,这背影真是苗条啊……” 白雪双耳一凛,心内紧张。背后声音越来越近,白雪眉头紧蹙,正思脱身之法,却又有一个声音拦腰斩断,笑容温和,“二位大爷,请二位大爷上我们那桌吃酒去,这桌的是我妹子。” 白雪心神一松,微撇那人,一前一后两个脚步跟上来,落座她身边,是一男一女。 “多谢兄台援手。”白雪向男的拱手。 只见这男子满脸微笑,和煦得很,看他衣冠也是富贵公子。旁边的女子亦带笑容。 不知为何,这二人虽面善,却叫白雪心中暗感不安。 男子自报家门道:“在下雍州苏应允,这位是我表妹林惠,江湖相逢便是有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白雪。” 二人和煦笑道:“白姑娘也是修真人士吧?” 白雪诧异,自己灵根已被剥的干净,他们怎么看出来修真二字? 却见二人目光照向了自己腰间的绛色木牌。原来如此,这木牌毕竟藏了紫阴雷之力,修士多少能感受出一些。 白雪不动声色道:“家族在修真界有些根基,只不过在下无心此道,家门重任都由兄弟们担了。” 她这话一则说明自己背后有家族靠山,二则说明她非修真人士,不想与这两人多交集。 二人对望一眼,苏应允:“原来如此,我还道来这东隽府的修士都是为了参加松楹门三年一度的弟子招选。” 他这话倒让白雪留心,“松楹门,弟子招选?” “白姑娘你竟然还不知道?那松楹门可是三级宗门,门内资源无数,尤其他们的功法对木灵根的修炼十分有益,他们那位置可是独占震卦之地啊,得天独厚之宗门!每三年,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挤不进去!” 白雪心中顿时大喜,宗门……!她日思夜想的修真界宗门!终于被她摸到了! 交谈间见此二人言辞恳切,心防也卸去不少,仔细问起这松楹门的情况来。 回到客栈,白雪仍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坐在床上半天不能平静。太好了,这第一步终于让她走过来了! 修真当然要先从进入宗门开始,只有进了宗门,才会得到资源和修真界信息,自己碎落的五条灵根才有可能得到修复。 不知这松楹门对弟子的要求是什么,不管如何,也只能尽力去试了! 天空的另一端。 暮色下,谢堪驭一道绿色遁光从柳林穿出,直向云天,轻易就离开了凡人地界,飞上无尽苍穹。 他这几日莫名其妙突破了结丹中期,自己也感觉很不可思议。 只知道这些时日自己一直在人间游逛,也许是因心情放松,所以修为在无意中突破了瓶颈吧。 当务之急是先回道墨门洞府,巩固修为,闭关几日。 在天空中快意飞行着,不期然遇见了松楹门的护山大阵。 他思索起来。此地整体归属澜州,地处东滨之海,他所游逛的这一带名为东隽府,东隽府容纳诸多修真宗门,其中为首者便是三级宗门松楹门。 遁光轻易飞近松楹门护山大阵,贴阵而行,观望身下的万顷松林。 谢堪心想,“松楹门曾多次向我发出玉简,邀我做客卿长老,此门派盛产的松灵丹对提升木灵根很有帮助,若能来自是最好的。可惜我已归属道墨门,此事应当难办。” “听说他们过几日就要开山收徒,恐怕会邀请我来观礼。届时我可入山再考察一番。” 一道遁光渐渐划破夜空,消失在向西的星光下。 正文 第7章 实力雄厚 白雪自那日起,便和林惠苏应允混在了一起,三人日日把酒言欢,到处交游。 由他们介绍,白雪又见了游逛在东隽府的其他一些散修,方知道,原来藏在凡人里的散修这么多,有这么多人都想去松楹门试上一试。 人数实在众多,让白雪暗暗感到不安,这么多人,竞争肯定很激烈。自己到时真能胜出? 若无法胜出,被灰溜溜打回来,那修真界的路不是又断了? 白雪一边和这些人交游着,一边又暗感焦灼。 这日,打开客栈房门,见到林惠留给她的纸条: “雪妹,今晚子时,冷松林内等你练功。” 这些时日,他们常去各个地方一起练功,白雪练的也很快活,时而能感觉到丹田略微跳了跳。 不过今日……怎么搞到半夜去练了?还是去冷松林,那般偏僻。 白雪想了一想,做出一番排布,而后独身往冷松林走去。 月上中天,松林里气象清幽,寒气萧疏,越往深走,便感觉到更浓郁的灵气。子夜时的灵气的确比白日更好。 正当白雪松下心神时,却陡然从天而降一张大网,把她笼在了网内。 白雪:“……” 暗暗掐起手心,林惠和苏应允想对她干什么! 果然,附近笑着走出两个人来,正是林惠和苏应允。他们抚掌大笑,“比想象的容易多了!” 林惠走近戳了戳白雪的脸,笑声尖利,“我就知道她是个呆子。一开始还不好糊弄。” 白雪作势要用阴雷牌镇住二人,但此地寒冷异常,她乃是凡人之躯,仅有的气血都用来抵御寒凉,根本分不出力气去调动紫阴雷。 林惠又尖利笑道:“别装了,相处这么多天,早就摸清楚了你既没有家族,也调动不了这木牌,这东西在你身上就是摆设!” 白雪心中暗恨,“你们是为什么?” 苏应允笑,“雪妹,我和惠儿可不是什么兄妹,我们是夫妻,你孤身一人落在我们这儿,以为我们想做什么?松楹门每年就只招那么点人,我和惠儿就要占两个,还能让你们这些人进去?” 原来如此,他们难不成是想杀了自己? 林惠笑着从白雪身上一把扯下阴雷牌,“归我了!” 白雪大惊,“还给我!” 林惠笑着,“毕竟相识一场,我们不杀你,但是,没几天松楹门就要开山了,我们可不能放你去参加招选,你就在冷松林里老实呆几天吧。你这牌子,也送我了。” 白雪几乎要呕出血,原来是为了自己的阴雷牌!自己拼死炼制的法宝,竟能便宜这种小人? 她大吼一声,“陈兄,还不出来?” 方才离开客栈前,特意联络了一个叫作陈鱼乐的散修,这些时日这陈鱼乐与她来往也频繁,可以信任,林惠二人毕竟是半夜喊她出去,她心中觉得有些蹊跷,便吩咐陈鱼乐,叫他雇几个打手过来冷松林一起练功。此举一则理所当然,二则委婉消去了林惠二人对自己不利的可能性,毕竟人心莫测,自己还是要小心谨慎着。 没想到,竟真被自己料中了。 陈鱼乐果然早已到了这儿,四个汉子转出,将苏林二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苏林二人不由面色一惊,生起惧意。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竟完全没感觉到! “苏应允,林惠,我没想到你们竟是这样的人!幸好雪妹约我一起来练功,否则她就遭了你们的毒手了!” “不是的陈兄,你听我解释!” 那陈鱼乐吩咐三名大汉,上前按住二人就是一顿打,从他们手里将木牌夺了过来,二人被揍得皮开肉绽,虽说是备选的修士,但到底没有什么真神通,也只能凡人一般地被揍着。松树林里被二人的惨叫搅得一片聒噪。事后,陈鱼乐又吩咐三大汉将二人扔去医馆。 看陈鱼乐处理妥当,白雪松下一口气。“陈兄,快给我松绑。” 那陈鱼乐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拎着阴雷牌,没有动弹的打算。 白雪:“……”一种不好的预感再次浮上心头。 森冷月光下,松针的冷意寒彻骨髓。陈鱼乐慢慢提起那只阴雷牌,“雪妹,松楹门每年只招十个人,的确太少了。不如,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白雪立在网中,牙几乎要被咬碎。 “陈鱼乐……!你们做人不能这样!” 陈鱼乐望着她,“雪妹,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聚集在东隽府的散修,哪个不是为松楹门来的?我们这数百人,最后只选十个,难度实在太大。只有进入修真之路才有长生成仙的可能,你不要怪我。” 白雪咬牙:“好,我留在这里,不跟你们争。但你得把木牌还我!” 陈鱼乐提起那阴雷牌看,却几番狐疑,没有还过来的意思。“这是你的灵物,反正你也进不了松楹门,以后一辈子是凡人,也用不到这灵牌,不如就成全我吧。”竟提脚要走。 白雪瞬间血色大失,此人竟连自己的阴雷牌都要夺走! 极端愤怒之下,这冷松林内的寒意竟被她掩过了,一股冲天的怒气勃然而起,阴雷牌随主而动,竟瞬间发出一道剧烈的紫色灵光,冷不丁把陈鱼乐炸了个翻身,惨叫地趴在地上。 “这,这到底是什么!怎么会有雷电!”陈鱼乐惨叫。 紫阴雷顺带着把大网也炸裂,白雪顺利走了出来。双目冷得像冰,弯腰将阴雷牌拾起,狠狠朝陈鱼乐踢了下去。 “你也敢抢我的阴雷牌!这是我祭炼出来的东西,没给你认主,你用得了?” 陈鱼乐被她踢得像一团垃圾,抱腹大叫。 白雪虽内心敏感多思,但面上却是从来不表现的,外人看到的都是一副冷脸,此刻,她噼里啪啦地将这陈鱼乐殴打着,更是显得一张脸冰冷可怖,不近人情。 “人间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这些狗屎,还想阻挠我进松楹门!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松楹门,我进定了,成仙,成道,我也一步不落!” 白雪打完,豁然甩袖离去。 今日之事体实在令人难堪,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人,日后恐怕更难生存。恰好兜里有那满翠,也该派上用场了! 白雪连夜去了一家典当行,把那翡翠全部出了,搬出一摞又一摞的黄金来。 先给自己换了一身富贵的珠翠头面,而后又速速来到武馆,出钱雇上五百名打手。这列黑衣汉子便浩浩荡荡地随白雪走了下去,一路遇见的路人都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夜半二更时,白雪抵达医馆。却见一个衣饰华丽的蓝衣女子在门口巍然立着,她的身后是五百个彪形大汉。 大夫:“……这位小姐,您有何事?” 白雪掀开帘子,直接走进来。那林惠苏应允果然正躺在里间的两张病床上哀嚎,一见她来了,还带这么多打手,不由嚎得更大声。 白雪吩咐众人,“给我搜他们两的身。” 旁人见此女衣饰华贵,来去狠厉,又带这么多打手,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遂无人敢拦,任凭他们将那二人又惊吓一番,搜刮净尽。 林惠躺在病床,喷血道:“白雪!何至于此!” 白雪想起自己曾经是如何相信她的,暗恨生起,狠狠甩她一个耳光。“也就是时运不济才和你们这些鸡犬为伍,这辈子谁都别想挡我的道,我是哪里来的,就会回哪里去!阴雷牌,我用命炼出来的东西,你敢觊觎?” 隔壁的苏应允哀嚎道:“我们已吃了教训了,绝不敢再惹白大小姐你,你还想怎么样呢!” 白雪现出冰冷的神色,“好好养伤吧,苏公子。” 不多时,打手将新搜出来的两片东西交到白雪手上,白雪展开一望,是两张已刻了印的入门名刺。末尾处苏应允还未将名字写上去。 “符灵门、太苍道。”白雪缓缓念出。 却听苏应允和林惠都尖叫起来,“白雪!还给我们!” “这是什么东西?” 那二人并不答她,但她仔细浏览,便确认了,这是两个门派,符灵门、太苍道,分别寄给二人的入门文书。也就是说,此二人已取得了这两个门派的入门资格,那他们怎么还眼馋这松楹门? 白雪又望,发现这两个原来只是二级宗门,不及松楹门是三级宗门。难怪。 末尾处的名字没有写,也就是说,可以写任意一个人的名字。白雪心头一动,不错,若松楹门她招选不上,这两个门派也可作为备选。 焦灼的心似乎落下一道清泉,白雪又暗松一口气。太好了,又多两个备选!这人间的修真界,她必定挤的进去! 苏应允哭得痛恨,“我们身受重伤,松楹门招选在即,定然是挤不上了,这两个门派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是族中长辈千辛万苦才替我们求得,求你还我!” 白雪却冷冷笑道:“彼时你们尚且有这备选,我可是连备选都没有啊,我没有备选,没有家族,没有灵力,你们却连我唯一的机会都要夺走。我若把这纸还你们,岂不是逻辑不清,以德报怨了?” 二人哭到歇气,白雪袍袖一甩,把两张文书、苏应允的灵笛、林惠的一袋灵石,全都带走了…… 还有几天就是松楹门的开山选徒仪式。白雪心想,既然已做到这一步,那么,再闹大点也无妨。 现在她有巨额的金钱可用,这是她唯一能调动的资源,她或许可以用这资源,给自己铺下一条路。 两日后的傍晚,东隽府的散修突然被冒出来的打手绑来了一座酒楼。 众人哭哭啼啼,不情不愿地被拉进酒楼。看见笑吟吟立在大堂正中间的白雪。 白雪客气地笑:“请大家先入座吧,吃完饭在下有些事要同大家商议。” 一听她说这话,几百个散修崩溃地磕头起来。“白小姐,实在不知您有如此深厚的实力,可是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还请白小姐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大家同为未入宗门的散修,我们实在不知是有什么地方能帮到白小姐,求白小姐高抬贵手啊!” 白雪笑:“诸位误会我了,在下不过一介弱女子,岂敢拿诸位如何。在下只是想和诸位做个交易。” 白雪原计划是想叫打手们把这些人每人揍上一两个时辰,叫他们吃吃苦,不敢再跟自己争。可是又一想,自己这么做,和苏应允陈鱼乐等人又有什么区别? 自己虽则要修仙,但其他人难道就不要修了吗?做事还需给他人留余地。且自己初来乍到,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属实不太好,还是得收敛些。 便换了思路,要么,就用金银收买吧。 她挥挥手,侧边整整一箱的黄金被抬了上来。 “聚集在这东隽府的,大抵都是想去那松楹门试上一试的。众所周知,每年松楹门只招弟子十人,在下资质浅薄,若诸位不肯退让,在下自然难争那弟子名额。又有言说,松楹门试炼极其煎熬,每年奔赴者众多,能通过者却寥寥无几,所以这松楹门于大部分人而言,不过是一个进不去的门派,既如此,各位何必在这里浪费心思?我愿每人出十金,换你离开此地,不争那松楹门之名额。再每人出十金,换你送我一件灵物,或者,任何与松楹门有关的小道消息也可。” 她说完,酒楼下议论纷纷,倒是有不少人心动。 以凡人之身证仙道,古来便是蚍蜉撼树之举,求道者多如牛毛,成道者凤毛麟角,很多人明白自己确实是修不了道的,来这里不过是想试上一试罢了。 她若能出十金,如此巨额,自己收了,一辈子当个快活逍遥的凡人,又有什么不好?亦或者,去别处另寻个宗门再拜,也不是不可以。 不多时,竟有约莫一半的人都同意退出,而白雪也践行承诺,给了他们每人十金。 看着渐渐退去的人潮,白雪的心中大感安心。少了这么多竞争者,自己日后的压力必然会小许多……不知松楹门今年的试炼到底会是什么,即便人数少了,自己当真能胜出?…… 谢堪坐在自己的洞府内,刚结束调息,听见传信玉简叮的一声闪烁光芒。 他将之挥出,凝眸细看。“松楹门招选弟子……邀我前往观礼。” 果然如此。他与松楹门的几个长老是旧识,此事邀他是很合理的。收徒之事,无论对哪个门派而言,都是大事。 “听说松楹门今年只收十人,不知最后是哪十个幸运儿胜出。” 谢堪回复了玉简两句,示意应邀,而后又继续闭目静修。 正文 第8章 初入松楹门 松楹门处在一片重峦叠嶂的山谷内。 此山谷终年常闭,人迹罕至,山谷深处只见长松绣天,洞壑奔雷,鸟鸣花涧,莺环蝶绕,处处古意清绝,神韵超逸。 众多散修已聚集在入谷处的山道上。松风簌簌地拂着,带来吹不尽的野花之香。 山道狭窄,人人之间站得很近。 “哟,这不是实力雄厚的白小姐么。”一男子望见一声不吭站着的白雪,吹口哨打趣。 白雪今天倒不张扬了,又穿回那身素简的月蓝长衣,高高堆起的发髻上一抹宽幅黑带束着,长长地垂落到肩膀以下去。 她往四周扫了一眼,大半人马自己都见过,还有一些别的,应当是这两日才赶来的。约莫七八十人。 也不知道自己竞争得过他们吗?白雪虽面色冷着,心内还是感到紧张。 有一女子名叫甄萝,她识得的,悄悄去拉方才吹口哨那男子的袖子,“你别这样,别激怒她,她很可怕的。” 众人又去观望,见白雪身后一个彪形大汉也没有,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看上去跟之前真是两个样子,莫非她是钱花的太厉害,给花光了? 那男子嗤道:“怕什么,这里是松楹门,她还敢在这里闹事不成?再说你看她那个样子,小鸡仔似的,我看她是没钱了。” 面对山道上的闲言碎语,白雪不吭一声,她明白,自己已到了修真的门口了,不可造次。在凡人间,她有钱,能调动广大的力量去摆平麻烦,但到了修真界,她还什么都没有,必须步步小心,不可行差踏错…… 山道上,突然刮起一阵檀香风。 不知是哪个男子走过,惹得众人纷纷回头,却都没见着他的脸。再一听,便是山道尽头松楹门弟子的齐声拜礼:“谢前辈。” 那男子背影高大,着一身银灰的广袖,上镌重重云纹,如墨的发丝以银质高冠束着,行步颇有几分古典意蕴,轻逸平稳,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贴地飞行。很快消失在山门后。 散修们叹道:“原来是他,谢堪,字君瑞,是声名在外的结丹期修士。据说是道墨门的长老,不知怎么来这了。” 一人道:“结丹期很了不起吗?我看元婴期才厉害。” 一人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你到了结丹期,你会觉得结丹期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古往今来,即便是结丹期,又有几个人能到?我们这里这么多散修,能到筑基期的都未必有三个。” 众散修们惊诧起来。 白雪听了这段,心中暗暗盘算,“结丹期、筑基期……凡人肉身真是麻烦,要修仙得经历这么多蜕变。不像灵界,直接是灵气一阶、灵气二阶……简单多了。” 在灵界,灵气无穷无尽,资源、法宝、功法也无穷无尽,只要有足够的福报,一切东西都唾手可得。 而凡人若进阶到已在人界修无可修,此世界无法提供更高一阶的资源给此修士,此修士*便会经历横渡虚空,来到灵界,继续修行。若他在灵界也修至阈值,便会再次横渡虚空,来到仙界。这也便是真正的证道成仙了。 从前在灵界时,白雪便废寝忘食地修炼,想早日飞升仙界,没想到只是犯了一个小错,就被打下如此深渊。 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合体……本来是十,现在变一了,要经历如此多的关卡才能重新到十。 想到那结丹期叫谢堪,白雪不由又想,“没见着此人正脸,不知长什么模样,结丹期……已经是很不斐的地位了。不过,他们这些人间的人,不管什么结丹期,筑基期,统统都是阴险狡诈的狗屎。稍后我参加试炼时,必然也会碰上一堆狗屎,务必把控心神,全神贯注,不可让狗屎给欺骗了。” 话又说回来,难道灵界的人就不是狗屎了吗?白雪又思索一番,当然,灵界的人也全都是狗屎。 听说此人字君瑞,白雪不由又想起,自己来人间许久,却还没取个字,万一稍后有人问起,不免露馅。 她凝眉思索,恰巧见一队松楹门弟子提着篁竹编的花篮从身边路过,“竹子花篮……筠篮。”。 很快,山门大开,众人由接引弟子走了进去。 竟然直接带他们到松林深处的一座山崖下。 接引弟子在山脚下对众人宣布,“诸位道友,今年松楹门的试炼共分三项:灵根测试、毅力测试、道心测试。今日先进行的是毅力测试,地点就在此山。” 随着他的手指出去,众人纷纷望向山崖。 只见这里是一座高耸险绝的峭壁,山壁无路,杂草丛生,只能靠双手攀登上去,山顶之处有一老鹰巢穴,任务目标便是从那巢穴里捉一只成年鹰下来。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白雪却暗自慌了神。 “糟了糟了!他们竟还要测试灵根!我哪有好灵根给他们测!恐怕他们才摸到我的灵根,就要把我当垃圾一样丢出去了。” 众人跟随接引弟子的吩咐,纷纷去了山崖下领取竹筐。竹筐里是给每个人准备的登山工具,有一条绳索、一把登山镐、一把小匕首、一只鹰笼。 方才在山门时有个叫叶南的男修同白雪搭讪,现下,二人结伴走着。叶南见白雪在这里发呆,便自去取了两只竹筐来,他们二人一人一个地背上。 “白雪,你在想什么呢!快点,登山了!”叶南问。 “哦哦。”白雪只好把满腹愁绪放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谢道友,你来了。” 疏林堂内,几个松楹门长老见谢堪来了,纷纷给他作揖。 一袭清冷的银灰色大袖跨过黑色门槛,迈步进来。面色冷淡,举止得体。“见过各位道友。”回了一礼。 疏林堂内陪侍着的诸多小辈不禁将此人不断偷看,心内纷纷暗想,“此人就是那大名鼎鼎的谢堪,果真名不虚传。他这张脸,可真正是一张修道的脸……” 谢堪已入结丹中期,比疏林堂内所有松楹门长老境界都高,虽然他只是邀来观看仪式的,但众长老将他请去了后排的暖帐之后,坐下边喝茶边看。 一道幻雾被落微长老挥出,清晰的画面浮现在幻雾之上。可见诸多候选人正在草坪上奔跑。 “这是在做什么?”谢堪问。 落微抚着花白的胡子笑,“让他们上山捉鹰去。” “捉鹰,共有几只鹰?” 落微:“三只。” 谢堪疑惑,“不是说总共选十人吗,只放三只鹰,剩下七人如何得分?” 落微笑道:“这便看他们的本事了。题目在此,各人该有各人的解法。” 谢堪便也不问了,随众人一起看向幻雾,观察候选者们登山的场面。 这些人都还是凡人,毫无法力,若在登山途中掉下自是下场惨烈,不过,松楹门早已准备好一切,绝不会让候选者有性命之忧。众人只管攀登,途中若谁掉了,立刻会有松楹门的弟子御风接住,平安落地。 白雪和叶南在山崖的东面攀爬着,已爬了有一刻钟。 白雪心内还是冷汗不止,反复想着他们要测试灵根的话。若真去测试灵根,发现她是个灵根尽断的废人,谁还会要她? 她虽日日面色冷漠,但心内想法实则很多,一会儿焦虑前程,一会儿担忧后路。不过从叶南的视角看,只觉得这女人夯实有力,爬的不声不响,坚毅无比。 只见晴天朗日,青崖绝壁,山风高陡,林涛簌簌。一波又一波的人咬着牙往上攀登。 又一阵大风吹来,白雪的黑色发带被风扬起,衬得她的面庞更是坚毅果决。 她的手已破皮流了不少血,可就像不会疼似的,只知往上。她要去最高的地方,一路上早就做好了百死无悔的准备,若连这点痛都受不了,她还修个什么? “白雪,来这!”叶南看到一好凹陷,喊她过来。白雪速速爬至。 却见旁边发生一出惨剧,一男子用一登山镐狠狠戳在攀登的一女子手上,女子发出尖利的惨叫,男子狠狠笑道:“下去吧你!”女子受伤脱力,极速坠入山崖之下,还在大喊,“王凌!你这个小人!”女子被御风赶至的松楹门弟子接住,安全落地。 却见那王凌越爬越高,周围的人全都被他用登山镐戳了下去,四周都是血。王凌往下再一瞧,还有两个,白雪,叶南! 白雪叶南不由得互望一眼,暗叫糟糕。想爬上去必得经过王凌,届时他必会下手,难道就等他下手吗? 白雪心想,果然又碰上一摊狗屎。你别得意太早,我必将你炸得妈都不认识。 白雪使了个眼神,而后叶南拽住一条藤蔓,轻轻一荡去了王凌的右上方,“白雪,怎么处理?” 王凌现出阴狠的神色,“就凭你们?” 白雪冷笑一声,心念电转,有了计较。她刻意步步紧逼,挥舞登山镐,把王凌逼到了叶南处。叶南却是个软柿子,见这人真来了,却吓得发抖,下不去手。 白雪:“去下边。”叶南立马攀到下边去躲开。 却见那王凌揪住了方才叶南揪的藤蔓,大是猖狂,有这藤蔓在手拉住自己,一镐挥死两个不在话下。 白雪吩咐,“拽他脚。”叶南照做。 王凌突觉吃力,惊道:“你们想干什么!想把我拽下去?别忘了现在我和他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掉下去,他也得掉!” 白雪却冷笑,“谁说让你掉下去?”她趁王凌被拽住脱不了身,速速攀至,竟把那藤蔓绕他颈一周,而后又爬开,这么一拽一绕,王凌竟是渐渐气息奄奄,不多时,窒息而亡。 叶南惊怖地,“白雪,他死了!他死了!我们杀人了!” 白雪:“谁说是我们杀的,明明是他自己绕进了藤里,自寻死路。” 叶南不敢再咋呼,二人速速又向上攀登。 白雪低声道:“若他这样的恶人全须全尾地下去,你服?我们既是修仙之人,便该代天行道,他斩了那么多人的手,便该受此果报。”叶南连连称是,不敢再说。 一炷香功夫后,山壁上只剩一半人,再向上就是完全光滑的山壁了,必须靠绳索。白雪叶南便取出麻绳,找到锚点,各自抛出麻绳。 白雪将绳子在腰间系紧,却见叶南朝自己这边频频张望。 三十余人同时向上攀登,天地雄浑,山川苍郁,白雪被山巅的冷风吹拂,黑色发带不断扬起,却见别人都有些畏高地往下看,她却一直抬头向上。 快达巅顶时,叶南果然期期艾艾道:“白雪,我……” 白雪心内叹息一声,“你想说,你早就偷偷破坏了我的麻绳,我一会儿就会因绳子裂开而掉下去?” 叶南露出极端震惊的神色,默然不语,“你,你怎么知道……” 白雪心中难受至极。这人间,竟不能叫她遇见一个好人。 面上却看都不看他,一直往上爬,“我已经把我们两的竹筐换过了,一会儿要掉下去的是你。” “什么?!”叶南崩溃。 “换竹筐并非针对你,只是我的生存之道。若你没有动手脚,我换了也不会怎样,若你动了手脚,便如数奉还给你。我不害人,但也不会等人来害我。” 叶南哭嚎起来,却见他的绳子果然开始寸寸开裂,顷刻间坠了下去。“白雪—!”他在空中厉声疾呼。 三十多人在山壁上又是一番乱斗,最终只剩二十五人到达巅顶。 刚刚跨上山顶平台,那鹰巢已遥遥在望,却突然有两个弟子御剑飞了上来,戳在白雪跟前,“叶南举报你刚才杀了人,先跟我们下去一趟吧。”。 白雪被带到了疏林堂。 乍一望,满堂修士,有许多长老,还有许多侍奉的弟子。帷帐后还坐了一个喝茶的人,不知是谁。 面色淡漠,任由这些弟子把她的手捆上,和叶南一起带到众多长老面前。 众人方才将看那爬山之景看了半天,早已眼睛劳累,便不再看了。没想到才过一会儿就发生了此事。这女子……竟然公然杀人! 叶南还在抽泣地同堂上几位长老告状,说这白雪是如何残忍勒死王凌的。 堂上众人都连连皱眉头,还没入门,就已残害同门,这种人岂可进他松楹门!一些过激的弟子直骂道:“该当处死!” 白雪听他们骂完,淡淡道:“到底是不是我杀的,长老们回看便知。” 她早知松楹门有一宝物,名为过去镜,能显示过去发生的画面,只不过不能听到声音。看她这一段自然也是可以的。 两长老面面相对,“好罢,取过去镜来!” 谢堪坐在帷帐后,放下茶盏,也注目起这过去镜来。 众人拂开迷雾,现出山壁上的那一段。观其画面,却见先是王凌到处砍杀别人,而后遇到这两人。 接下来是叶南去了底下拽住这王凌,这王凌还张牙舞爪要砍白雪,白雪便爬到了他后边躲着,途中,不留神带住一段藤蔓,而后这藤蔓竟不小心缠上了王凌的脖子。而那白雪竟十分焦急,两手挥动,似乎是叫下面的叶南松开,而叶南一直不松,最终,王凌窒息而死。 叶南望见画面,一时呆了,怎么是这样,这样看起来,似乎真正杀死王凌的……是自己。 白雪怎么是不经意带的藤蔓?她明明是故意把藤蔓套上去的! 可是画面上,她的确似是无心之失,衣袖拂过,所以藤蔓才跟着她走…… 还有,她什么时候朝自己喊让自己放手了?她焦急挥手的样子,我怎么根本没看到! 叶南的冷汗流下来。白雪在暗地里瞧着,露出冷冷的笑。 既然知道松楹门有过去镜,入门试炼的每个画面自然都要精心准备,不管别人是敌是友,是有意是无意,都要把自己摘出去,包装的干干净净才好。 疏林堂里一时风头大转,所有人都指着叶南的鼻子,“明明你才是杀人凶手!是你坠死了王凌!” 叶南崩溃地跌坐在地下,“不,不是我,不是我!”“是王凌自作孽!是他要杀我!” 座上长老叹息一声,挥手让人把他带走,“逐出山门,永不录用。”…… 他们这一桩公案算是了结了。谢堪回忆过去镜的景象,却陷入思考。 爬过去,竟然能恰好把一个人的脖子缠住吗?这女子爬得甚是不经意,浑然天成,不过,凡事当从结果论。她爬过去后,王凌便被套上了藤蔓。到底是谁杀死了这王凌,还真不好说。 谢堪坐在帐子后,观望那白雪,见其安分跪着,状似本分,心里却不由得一笑。她虽杀了人,但那人本也是为非作歹之徒,该杀。她伙同叶南一起做成此事,明明已提前处理干净,连在过去镜下如何表现都思考好了,本可凭此告发叶南,扳倒一个竞争对手,但并未如此,只继续登山求道,可见是磊落坦荡之人。再看那叶南怎么无缘无故地尖叫掉下去了?而此女一言不发,只冷冷观望,必是叶南提前在绳索上动了手脚,却遭此女机智调换,若非如此,而是白雪在绳索上做的手脚,那么叶南必将此事告状。 “机敏聪慧,心性正直,手段果决。此人的修仙路必然一往无前。” 谢堪不由得又将这一言不发的女子深刻一望。“她叫白雪。”记住了她的名字…… 白雪由两个弟子带回了山巅。 因她来的迟,却巧好避过了散修互相残杀最激烈的一段。只见距离鹰巢十步远外,到处是断肢、断手,甚至看见一只被抠出来的血淋淋的眼珠子。 白雪捂住心口,忍住恶心,先去了一旁的老松边坐下。 看向鹰巢,外圈围坐着九个人,皆已打得筋疲力尽,都在这里稍作休息。又看向里圈,有三只大鹰,护着一窝小鹰崽。 白雪心头一跳,怎么才三只鹰? 这里只有三只鹰,他们却有九人。难怪他们要打。 心中盘算,若只能有三人顺利带鹰下去,那么这测试岂不是只有三人能通过?可是每年松楹门要招十个人,这又如何对得上? 白雪不由又想到了后边的灵根测试,“该死,到底怎样才能通过灵根测试?……还有这捉鹰的毅力测试,我又怎么跟他们抢鹰?” 若只有三只鹰,便只有三个人能通过此关,可他们要的是十个人。莫非即便这鹰抓不下去,在其他方面表现优异,也能酌情加分? 既如此,抓住这大鹰,真的是踩题的关键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举叫他们把自己收了?或者说,他们想看的是什么……? 白雪静静思索,不理会鹰巢那边。 只见鹰巢边那九个人歇过一轮后,又站起来打。尘土飞扬,松枝乱踏,众人惨叫不绝,抡膀子的抡膀子,挥小铁刀的挥小铁刀,又有人的胳膊给卸下来了,还有人的腿断了。“狗东西!你是什么货色,也配跟我争!”“都给我滚一边去,这鹰是老子的!” 巢里的三只大鹰则鼓起全身羽毛,剑拔弩张地盯着这些人,随时准备保护自己的孩子。 疏林堂内,众长老还在观望。都在咋咋呼呼地喊,“哎呀!不成体统,不成体统!”“怎么打得这么激烈了!”“实在太过放肆,这样杀下去不是要把人杀完了?”“这批弟子着实太过暴力!”…… 唯谢堪谁也不看,只看着那坐在石头上歇气的白雪。他想知道,她这一题会怎么解。 白雪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看着这些人打。时而又望望那巢穴里的鹰。慢慢地,竟有了思路。 两炷香后,众人打出结果,三只鹰分别被三个男子捉了,关进笼子,而后有御剑弟子上来分别把他们带下去。 空旷的山巅,只剩白雪一人。 谢堪望着她,凝眸思索,“一直坐着,难道是没办法了?”不由得生出两分失望。 “你不走?”御剑弟子看她独自坐在这,也不打架,也不捉鹰,还以为她弃权了。 “不走。” “好吧,不管你有何事,今晚日落前,我来接你。”说完那弟子便御剑走了。 白雪心想:“山顶是最关键的一步,他们要考察弟子资质,这一步是必须看的。所以,他们现在定也在看我。” 果然,疏林堂内,所有长老的目光现在都落在她身上。 落微:“哎呀你们看,这女子怎么还不下山?” 一叫明垣的男长老:“许是没捉到鹰,心中难过,不肯下山。” “不下山也不是事呀,她既然没本事留下,还是快快叫她走吧。松楹门不可让外人久留。” 白雪慢慢站了起来,去向鹰巢边。只见那三只大鹰都已被带走,只余一窝小鹰嗷嗷待哺,叫声凄厉。 方才疏林堂走一遭,感知到此门中人起码表面来看是不屑杀生之辈,几位长老也见不得杀生之事,方才这些人在山顶打打杀杀,未必如他们的意。而他们真正想看的,或者说……让他们感觉到此人应当入松楹门的…… 白雪立在清冷的山风中,深吸一口气。“真的要如此吗?” 眸光一闪,要回灵界的欲望冲天而起,萦满胸膛。 “人间污浊,处处腐坏,我绝不留在这里。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唯有义不容辞了!” 咣当一声,她抽出那把小铁刀。 望着那一窝毛茸茸的鹰崽,慢慢划开自己左胳膊上的皮肤。 割肉喂鹰…… 疏林堂下,众人炸裂,所有人都叫喊着奔来幻雾前看白雪的动作。 只见这女子咬着牙,慢慢地,将自己胳膊上的肉硬削下一大块! 那片肉淋漓着鲜血,被这面色苍白的女子拾住,一扔,竟是扔向了鹰巢里,瞬间被几只小鹰吞吃净尽! 众人大叫,“啊!她!她这是……割肉喂鹰!” “何以如此啊!” “她是见大鹰都被捉走了,小鹰们再无粮食吃,所以便用自己的肉喂它们!” 谢堪也微跌了一步。这……竟是她的解法。如此壮烈坚决。这女子的胸腔内,到底是怎样一颗道心? 只见众人的风向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般转了。 “我看她该入门!” “此女有如此仁善之心,和我松楹门宗风倒是匹配,我看她应当是我们松楹门的人。” “可,这是不是太怪了?别人都是凭真本事抢,她却……” 一叫茉幽的女长老也冷笑,“毅力测试她并没有过,一只鹰也没捉下来。而且后面还有灵根测试,道心测试。” “的确。我们招收弟子,该一视同仁,既然题目是捉鹰,她便该捉只鹰下来。如今闹这一出,却是不伦不类。”…… 谢堪焉能体会不到这女子的用意。什么割肉喂鹰,不过是道德相逼,想以此举令几位长老松口。 她若要和那几个壮硕的男弟子打架争夺大鹰,必然争不过,且她已在疏林堂耽误时机,上去后自然无法同别人走一样的路子。 这也是她的无奈之举了。想来她此刻胳膊上疼极了。 谢堪见堂上众说纷纭,似有不利的迹象。 谢堪:“我认为,她可以入门。” 众人:“……” 这谢堪虽非松楹门之人,不能决定松楹门弟子去留,但他是结丹中期,比所有人境界都要高。他的话自是有分量的。 茉幽凝视着谢堪俊朗的面容,心内有些不忿。此人向来寡言,不掺和宗门纠纷,竟为这女子开口发话! “谢道友,这女子并未捉得大鹰,按规矩,算是失败。” 谢堪:“你们招选弟子是为了扩充门派实力,见到道心坚定的好苗子,难道宁愿束缚于规矩,将她白白弃了?” 众人不由得窃窃私语,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确实,他们是为了广纳人才,而不是为了计较什么得分。 谢堪又看落微,“落微道友,方才是你说,各人有各人的解法?” 落微不由得拈着胡子一笑,点头道:“不错。谢道友既为此女发话,好罢,老夫便允了,此人直接收入松楹门吧,后面的测验也不用去了。给她开辟个院子,先去疗伤。” 谢堪心想,此人是难得的修仙良材,万不能被庸人随意耽误了。不知他们后边准备让什么人来当她师父,师徒之事关乎一世前程,最好有个德高望重之人来教引她。 将堂内众人看了,最后看落微,“落微道友,我看,不如你当她的师父。” 众人又是一大惊,什么!这落微可是门内最大的长老,这凡人难道一进来就直接拜到落微门下吗?这也太放肆了! 落微显然也觉得此事很难办。不过他笑呵呵道:“看来谢道友很看得上此女,谢道友放心,在下虽不宜直接做她的师父,但必会为她择一明师,悉心教导,不至于辱没她。” 听他这么说,谢堪便放心了。待到仪式结束,此地再无事,谢堪向众人告辞,自行回了道墨门。 谢堪走后,那茉幽望着他松一般生辉的背影,眉梢慢慢皱起,绣帕也被她掐在手心。 “凡人伎俩,诡计多端,最是可厌!”。 白雪在山巅苍白地坐着,直到夜幕彻底降下,终于听到自己被允准入门的消息。惨淡的面容不由绽开真心的笑。 万里修真路的第一步,她踏过来了! 来接她的御剑弟子:“你也真是运气好。疏林堂内本来议论纷纷,都说不要你的,后来是一个长老据理力争,才把你保下了。你说你割一刀就能入门,这也太便宜了!”露出羡慕的神情。 白雪心想,原来如此,是有贵人相助,“师兄,不知是哪一位长老?”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人说的。” 白雪便不再问。随这御剑的弟子走了。 他们得了落微的吩咐,本来是要去一座清幽的小院住下,那附近有灵泉,极利疗伤。不料,御剑弟子飞到一半,忽地得了一位长老的玉简,挥开一看:将此女送去木材院。 御剑弟子露出愕然的神色。木材院?那可是最邋遢混乱的地方!且那里住的都是流里流气的记名男弟子,整天游手好闲,胡作非为。 茉幽长老竟交代自己将这女人丢去那儿? 御剑弟子思虑一番后,不能得罪这茉幽,也唯有带白雪去了…… 半炷香后,二人抵达杂乱的木材院上空。白雪狐疑地,“师兄,不是说去一个有灵泉的院子吗?” 御剑弟子:“哎,白雪,你也是时运不济。不过,你可别怪我,我也是受人指使。”说罢,竟直接将她推了下去。 白雪没料到这个变故,惨叫一声,自高空坠下,狠狠地跌扑在草丛里。那伤口还没被包扎,又遇这一遭,竟痛的生不如死。 “哟,天上又有新人来了?”听见一堆男子的笑声。 一堆人嬉笑着走近,将脚下草丛一扒拉,原来还是个女人。 众人纷纷得趣地笑了起来,“竟然送来个女人!” “不会吧,他们不知道我们这儿都是男人吗?” “必然是犯了错的女人,怎么惩罚都不为过,干脆就丢到我们这咯。” 众人阴险地笑了起来。为首者叫刘俊颖,直接把昏死的白雪抱起,“兄弟们,咱们可不能叫上头失望。” “哈哈哈,是是是!”一堆人围着白雪说说笑笑地去了…… 飞在回道墨门的路上,谢堪还在思索着白雪。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她割肉的壮举,眉头蹙动。 “古有佛陀割肉贸鸽、太子舍身饲虎。没想到竟遇上一个堪比佛陀的凡人。若叫我去割自己的胳膊,恐怕也没她这么决绝。她的心中,成道的欲望到底有多强?” 自己十二岁时因在街头睹见修仙者仗势欺人,凌虐凡人,故而立志修仙,成为世间至强之人,以后再遇见此等事再也不必只干巴巴地看着。此后精勤奋发,访遍名山,终遇良师,得师父倾囊相授,传道授业。 十五岁他进入了练气期,二十四岁进入了筑基期,一百一十六岁进入了结丹期。一路虽也经历了数不尽的厮杀,自认坚韧不拔,终始弗渝,但今日之景还是让他深深地震撼了。 “此人若得良师栽培,必成大器。且看她心性坦荡,光明磊落,若能成材,于这世间也是一道福音。落微说会给她找个好师父,但愿如此。” 谢堪飞出松楹门护山大阵,直奔道墨门方向而去,将此事放了。 过段时日还会再来松楹门,届时不知这女子能修炼到什么地步,应该会被灌注资源好好栽培吧。 正文 第9章 木材院历练 伴随着白雪的尖叫,几个男弟子被她狠狠打了几巴掌。 众人原本在嬉闹,耍猴一般地耍着她,结果近前一看,怎么长得真跟猴子一样!顿时兴致大失。 她的面貌原本生的深邃,只是不好好打理,眉毛不修,如乱草丛生,现在又受了伤,连仅有的血色都褪了,面颊深陷,加之皮肤偏黑,身材干瘪,便看上去如一只濒死的灰猴。 “这都什么货色,长得这鸟样。” “大师兄,明明是猴样。” “唉算了算了,真晦气,就这,谁看了她能吃的下饭?” “走走走,抬回去吧,给她放茅厕边上那个屋子。” 刘峻颖指挥众人,把白雪抬进了一个破败漏雨的小茅屋里。 夜半时分,清风如水,拂动在躺着的白雪脸上。她忍受着剧痛,呆呆地躺在坚硬冰凉的木板床上,想来想去想不到是这个结果。 若说他们不认可她的割肉喂鹰,就不该让她直接入门。若说认可,也不该是这样的待遇。那几个嬉皮笑脸的男子,一看就不是门内正经弟子,恐怕只是记名弟子。而自己既被扔到这里,看来也只不过成了个记名弟子。 白雪越想越是悲情,迎着晚风,不由得呜呜地哭了下来。 躺在床上,胳膊痛得死去活来,也没有人给她医治,只能自己捣鼓点药材简单地敷一敷。 “到底是哪一步错了……现在这样,能有什么前途?” “我竟然被安排在茅厕旁的屋子里,这屋子还漏风。我这辈子没住过这么破的地方。”想到了灵界自己的微白照雪斋,屋舍俨然,瓶花徐发,晶映高明。和此地行成截然的对比。 白雪哭得通天响,深感自己又被命运拍进了水里,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将她裹得无处可逃…… 处理好伤口后重新睡下。第二天辰时,白雪悠悠醒转。 刚一推开门,却突然一大堆臭衣服朝她身上砸过来,“丑八怪,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这的洗衣婆了!给爷爷们洗衣服去!” 白雪还虚弱着,无力和他们对抗,只能低声,“我……胳膊有伤,洗不了。” “你说什么?洗不了?”一男子叫林祯,是这里除刘峻颖外的二号头目,一脚飞起,踹在白雪心口,把她闷哼一声踹去了门槛上,又被门槛绊一跤,磕到了嘴,顿时鲜红的血流出来,那牙疼的滋味可不比割肉,直接通着脑子。 白雪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满脸又是血又是泪。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们看她哭了!” “这丑八怪哭起来更丑了!” 白雪手心暗攥了一捧土,用力一掷,却谁都没砸到,反而惹怒了这几个。林祯道:“你这个丑八怪,还敢砸我们!兄弟们,给我打她!” 众男子扑上来便是打,有坏心眼的专门揪着她那绑白布的胳膊,和那流血的牙打,白雪惨叫不绝,那胳膊已失去知觉,只觉自己身侧有一肉团不住地撕扯着,将将要掉下去,嘴也被打肿了,一只眼睛打到充血模糊。 “哈哈哈哈。” 众人抚掌大笑,“你们看她,这还是个女的吗哈哈哈哈。” 门口响起脚步声,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威严响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林祯等人赶紧站好,挡在白雪前头,“没什么,师父,我们在看新来的小师妹呢。” “新来的?”那师父张毛雨问。意思着探了个头,因人太多,没见着,便也不再看。 “是,弟子们正在教导小师妹规矩呢。师父您喝酒去了?您好生回屋,可别磕着。弟子们送送你。”三三两两地,人群散了,白雪萎堕在角落里,比昨日刚来的样子更可怖。 她慢慢地支撑爬起来,走到桌边,重新给自己包扎,换洗。 方才的情景不能用阴雷牌,因她注定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用了阴雷牌却后续不支,反而会被识破,到时不仅自己难逃受辱,阴雷牌更会被这些人夺去。这是她唯一护身的法宝,万不能丢…… 那师父张毛雨体谅她到处是伤,准许她休息半个月。且这半个月内张毛雨没有再出去喝酒,日日在这山房内坐着,那些弟子便不敢明目张胆来作弄白雪。 白雪渐渐摸清了这里的状况。 这里是木材院,整个松楹门的斫木砍柴类杂事都由这里的男弟子完成。这张毛雨是个肚子胖大的秃头,负责管理木材院兼教导弟子,喜好饮酒,不过只是个练气期修士。被派来木材院里的也的确都是记名弟子。 修真界的宗门,大抵都把自家的弟子分成四拨:记名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记名弟子是最外层、最不受重视的,平日门派有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这些人干。而真传弟子才是门派的核心,只有真传弟子能得到宗门最优的资源。 松楹门对内门外门真传倒分得不清晰,只是记名弟子和其他弟子的鸿沟是清晰的。 白雪自我安慰:“好歹也算入门了,不是太差。这张毛雨虽只是个练气期,但比起我还是绰绰有余,既来之则安之,先把这练气期的学问摸清。” 伤好后,白雪开始任劳任怨地给这些男弟子洗衣服。 男弟子们倒是惊讶,不过捉弄几回后,看她还是这般老实,一声不吭地洗衣服,便也无趣了,渐渐不拿她做耍。 气血恢复后,白雪每日出门都会抓一把香灰抹在自己脸上,把自己变成灰猴。那些男弟子见了自然又是一阵晦气,不过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木材院里,张毛雨兴致到了便会讲些课,每到这时,白雪必认真听讲。 自古凡人修真,第一阶段便是强身健体,锻炼体魄,此为“锻体”。而后身体素质强大到一定境界,便会开辟丹田,引旋入海,跨入练气期。只有进入练气期,才是修真之路的真正开始。 小院里的这些人大多都是锻体阶段,只有刘峻颖进入了练气期,练气一层,所以他成了这里的老大。师父张毛雨是练气三层。 得知了锻体的说法,白雪从此便日日洗完衣服就去找活干,越远的活她越接,比如横跨*整个松楹门去替门人送东西,或者挑着十斤的桶去湖边打水。 她每天都在不停地奔跑,努力让自己气血流动起来。 两个月后,整个肉身的感觉都变了,好像十分通透轻灵,只是力气稍嫌不足。 白雪从前常为药王办差,耳濡目染了岐黄之术,对此症状她自可诊断,这是脏腑淤血已被疏通,但新生气血不足。这里的伙食实在太差了,根本不够滋养肉身。 白雪便开始往松楹门的后山跑,专门寻找各色补益药材。 “人参……浅山处根本没有,但深山又被内门弟子把持。” “当归、白芍、益母草、五加皮……下品,下品,都是下品。” 一筐又一筐的草药被白雪背回小院,虽然都是下品,但聊胜于无…… 春秋辗转,风云变幻。这半年白雪吃了不下于一百瓶自制丹药,但还是停留在锻体阶段。她的体格已经极端强盛,偏偏丹田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连刘峻颖吃了她的丹药都突破练气二层了,她自己却毫无长进。 白雪越来越焦虑。一种难以置信的危机感攀上心头。难道她的五条灵根真的彻底碎完了?吃了这么多补药丹田都不动,得什么时候才能动? 若要开辟丹田,就得使灵根恢复正常,若要修复灵根,就得用灵液灌溉。灵液也分各种品相,下品灵液、中品灵液、上品灵液、极品灵液。 她这种程度的碎裂,不知要什么品级的灵液才有用。 不过,以她记名弟子的身份,目前连一瓶下品灵液都得不到。 白雪的心头涌起一种骇然的恐惧,这恐惧比往常的任意一件事都更令她不安。此事完全关乎到了修仙的根本。她得开丹田的,她若连丹田都开不了,她修什么仙! 可她要去哪里弄下品灵液?若下品灵液也没用呢?她难道还要再去找中品、上品……极品?! 白雪恐惧地掐着一段黄芪,心内骇得无法言说,也只有静静地坐着,眉头长皱…… 道墨门,星夜。 明河天悬,万籁俱寂。谢堪着一件简净的浅碧色修士青衣,正独自坐在洞府内检阅自己的各项法宝。 法宝浮在空中,一一从他面前闪烁而过,凝定的双眼依次细思。 “我已进入结丹中期,是时候炼制本命法宝了。这么多法器,到底择哪一个炼制?” 巨犀槌、光摇银海盾、血罗针、玉禁宝瓶、陨星箜篌、凤吻箜篌、龙虎芭蕉、朝游剑、三才息壤刀。皆闪烁着各色光泽。 谢堪看了又看,对每个都不满意,其中属光摇银海盾最为高阶,可惜此物只是个护盾法器,无法助他在战斗中增加杀伤力。 “若论战斗武器,自然是雷霆最佳。雷主宰世间杀伐,肃神诛魔,神戈电扫,奸妖无生。若能得一件号令雷霆的法宝就好了,可惜苦寻多年不得,只收集来这些。” 最终将陨星箜篌托在手上,幽蓝色光泽隐隐浮动。 仍是摇头。此物虽在这堆法器里出类拔萃,但还是比不上心中的雷霆法宝。 今日的思考还是戛然而止,谢堪没有做出决定到底炼哪个。 又挥出几瓶闪烁绿光的白瓷净瓶,心想,这是近日斗战中缴获的上品灵液。此物虽然稀罕,不过于我已作用不大,对我有助益的是极品灵液。这几瓶,不若择几个弟子赠了吧。 谢堪将所有物件挥回储物袋中,清净地闭上双目,继续掐诀修炼…… 这夜,白雪没有背竹筐,慢慢走到了松楹门的深处。这里是又一片松林,清风皑皑,皓月高悬,鸟鸣声幽,落叶凄清。 松楹门里到处是松树林,弟子们除了特意进去采纳灵气,其余时候很少光顾,而这片松林更是偏僻,只有白雪进来过。 衣蓝似水,发带轻扬,人影静默。 她已又努力了三个月,但丹田仍然毫无动静。可见她那五条灵根是毁得有多稀碎。若想灵根恢复,非得灵液不可。可是灵液又不是随处有的,别说中品灵液,就连下品灵液松楹门也不会常发,往往都是弟子们立了功才拿此物做个奖赏。 白雪想了又想,不由得跌坐在地,悲从中来,哭得泣不成声。 “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修复不了灵根,我只能像一个凡人一样,等候生老病死,几十年后就变作一捧土,十方烟云乡……我再也回不去了。” 正捂面哭着,突然,却察觉身下略有异样。似有什么电流在滑动。 睁眼一瞧,却惊地猝然站起。 这前方数十丈的松林,不知缘何被满地紫色的雷电铺排着,雷若游龙,分成八支,在往八个方向做探索状! 紫阴雷! 白雪赶紧去看腰上的绛色牌,果然,地上的紫雷就是自这牌子里散出的。难道是因为方才她坐在了地上,牌子触地,所以引发了此雷入地?可前半年为什么从未有过?难道……是因为她最近才锻体圆满,体格强盛,才感召得雷法生了一变? 黑夜中,白雪细看这紫雷的走向,如龙腾跃,粗中有细,铺排有致,以自己为圆心,入地三分,近乎贴地而行,沿乾坤坎离艮震巽兑八个方位分别探出雷光,一步不停地贴地游行,这姿态就像……在搜索。 如此这般紫雷游动半盏茶功夫,东南角突闻雷响,一个东西被炸了出来。 白雪立刻奔至,瞪大双眼,气喘吁吁,看见这土地被炸开一个坑,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抛了上来。 白雪速速拾起,掸去黑土一看,乃一秘籍,赫然五个大字:“牛马走拐术”。 本来还哭着的脸瞬间换了颜色,精彩至极。 地里……被紫阴雷炸出了此物!。 白雪将那秘籍藏于衣裤中,乘夜回了木材院。甫一进院,却听见女子哭声。 “别打我!别打我!求你们了!你们要什么都给你们!” “你看你这小俊脸,比那丑八怪俊多了,哥哥们怎么舍得打你呢!”刘峻颖狂笑道。 白雪眉头一皱,闪入门后看情况。 只见众人包围圈里跪着的是一面貌清秀可爱的女子,头上总两个角,发尾如瀑,一身桃红缎带,显然刚成年不久。 “竟然又被扔过来一个女子!” 白雪见他们如之前羞辱自己一般欲羞辱这女子,不由火起,现今她已体格强壮,就算是跟男子打,起码也能一换一。虽说平日的她皆冷漠自持,独善其身,但今日这情况,她若不出来救人,这女子必下场糟糕。 白雪不再思索,直接站出来,“今天送一百瓶丹药,先到者得!” “什么?一百瓶?!” 众人立马注意力调转过来,这半年这群人可吃了她这丹药不少好处,不过每天这丑八怪只肯一人给一瓶,今天竟然送一百瓶。 顿时人群蜂蛹而来,白雪去抽屉里取了一百瓶,那刘峻颖林祯各抢了四十瓶,剩下的则众人瓜分了。 林祯临走不忘把那桃红女子的脸蛋捏捏,嬉笑道:“今天这丑八怪救你,算你运气,下回哥哥们可得好好跟你玩玩。”又回头恶狠狠瞥白雪,“给我老实搓丸子,今天取了你的存货,明天你若交不出新的,看我不打死你!” 那女子不由得又大哭起来,不住发抖。 白雪把女子拉到自己屋中,门关紧,检查一番,“没有明显伤痕。” 那女子尤在哭哭啼啼,白雪不予理睬,心里跳得砰砰响,此刻没有什么比那《牛马走拐术》重要。 究竟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被紫阴雷从地里炸了出来!她的机遇来了? 昏黄烛光下,白雪仿佛翻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此《牛马走拐术》原来记载的是一种“牛马走拐符”的绘制方法。此符制成,贴于门楣,或任何想要保护的地方,便能施展出奇异幻力,让闯入者怎么都走不到想去的地方,明明想往西,腿脚却往东,便如打拐一般。 十步之内,闯入者绝走不到施术者跟前。 白雪满心狂喜,符箓……!管它是什么,有机缘就是好事!先试试! 立刻取来纸笔,一边翻页,一边跟着书上绘制此符。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呀?”一女子的声音清脆响起来。 白雪心神一惊,突然想到屋子里还有个人。她余光后瞥,见那女子满眼天真,懵懂可爱,且自己这书只是寻常道书,遂实言道:“画符。” “姐姐你还会画符?你好厉害呀!” 白雪又后瞥她一眼。不予理睬。 画了大半夜,白雪渐渐记牢了,人间这符咒一道原来也需万事俱全。 首先在画法上,不仅得有符头、敕令、名号、捆仙绳、天柱地柱、风火轮、符胆等物,且不同的符咒所限画符时间不同,更高级的符咒还需呵入自己精、气、神三股真气,以及绘入宗门独特的密讳等。 不过这牛马走拐符倒是初阶符咒,只要把图样描摹出来,它便能生效。 临近天明,白雪自信已完全掌握了此符的画法,不过,就是没有黄符纸。 桃红女子见她模样,竟聪慧地想到她是缺少符纸,眨眼一笑,“我去找,我知道松楹门哪里可取符纸。” 白雪便在小屋里睡觉等她。不多时,她竟真的将一沓黄符纸取来了,还带来了朱砂、砚台、印章、几管中锋毛笔。 “怎么还有印章?”白雪看到这么丰富的物资,也很是惊讶。 桃红女子眨眼一笑,“看你那书上的符刻印章了。” 白雪这才想起,这茬自己倒给忘了。确实该有印章,一面符若缺了最后盖印的一步,便是没有宗门法力传承的废符,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印章比画符本身重要多了。 “这是什么印?哪来的?” 桃红女子努努嘴,示意正在打瞌睡的木材院主屋,“我偷他的。” 她竟把张毛雨的印偷了来! 白雪倒对她颇为赞赏了,二人不由亲切许多。方知此女名叫文传芳,原本是松楹门外门弟子,因得罪了一长老,便被发派来这里。她也还没开辟丹田。 这还是第一次学习符咒之术,也不知成果怎么样,白雪心里有些摸不到底。文传芳见她模样,同她计议,“我们得找个机会试试此符。” 二人商议一番,待画完后,文传芳握一锄头藏在屋内,白雪则出门试验,若不小心被人撞破了,她们也有反击之力。 白雪直接将一张牛马走拐符贴在了木材院中央的堆木广场,而后敲起锣,哑声道:“堆木广场走水了!快起床了!” “什么?木材要被烧了?!”众人纷纷惊醒,如果木材都被烧了,他们这些记名弟子会被直接赶出松楹门的! 除了喝得烂醉的张毛雨,弟子们全都推门直奔堆木广场。 白雪速速隐至广场后,观望情势。只见这些人一旦进了堆木广场就找不着北似的,满头大汗地乱转,纷纷乱叫,“广场在哪呢?我怎么去不到广场了?” 白雪不由得一喜,竟然真的有用!这些人真的找不到路了!而后速速揭了那符,从背后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看来,从今以后,她的生存可多一道保障了。 不过……这牛马走拐术是从地里蹦出来的,地里会不会……再蹦出点别的出来…… 次日深夜,待文传芳睡后,白雪又孤身潜入那片松林。 把那一直不起眼的绛色木牌从腰间解开,白雪静默半晌,细细抚摩着它的纹路,“阴雷牌,当初我拼死炼你,而今,你终于开始有话说了。” 记忆不由得回到灵界那一天。 云海翻腾,桃林如瀑,白雪得到自己即将受刑的消息,驾长风连滚带爬落在了雷城使者司无咎面前。 司无咎乃是灵界大灵官,很多趟任务里,他都是白雪的顶头上司。二人有些交情,且他主管的是雷电方面。 若到行刑关头,他这样身份的灵官应当在场,届时,只能请他帮忙。 “司无咎,白雪一生没求过人,你是唯一一个。”白雪伏在他脚下悲泣。 “你想说,让我徇私放了你?绝无可能。”这高大的黑袍男子面如冰霜,显得不近人情。 白雪颤抖着递上一块牌子,“在下岂敢。这是我寻的一块普通降真香木,届时,我受刑之际,天刑之雷劈在我的身上,我必然法力尽废,神通无存,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偷偷折一段天刑之雷,将它引进这木牌里,而后封印成法宝带下凡去,可行?” 司无咎显出大是震撼的目光,“你都被雷劈了,还想着做法宝?”转而又冰冷起来,“他们说你觊觎风骊珠,我还不信,现在我是信了。” 白雪哀哀哭求,那大灵官许是顾念往日情谊,含糊道:“也罢,这不违天律。”毕竟天律也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白雪又试探道:“待我受了刑,即便能把刑雷引入木牌,我也断无封印之力,还望司无咎……” 司无咎的眼眸又睁大,闭目一思索,也罢,也罢,天律上也没写这条。 白雪受刑之日,共挨了三道刑雷。 第一道把她抽得如鱼翻肚皮一般翻上了水面。 第二道抽完,她满身焦黑,竟尤有意识残存。红透了的手指慢慢蓄力,捏诀,作拈香状。围观众灵官以为她这是抽搐了,司无咎却望着她,慢慢流下眼泪。 这种境地里,不是拈香,是欲拈雷,那抽她的雷。 白雪此女,从未见过她依靠任何人,她一直都为自己筹谋周全,走一步想三步,无论什么样的绝境她都会靠自己爬起来。寻常人听到要受刑,早就道心破碎,破罐子破摔,白雪却想好了受刑后的日子要怎么过,连给自己护身的法宝都准备好了。 只可惜天不怜她,惶惶千年,不能飞升上仙。 受完刑后,由灵官把人丢下凡去。 司无咎冰冷地提着她,拎到吹台边,云海翻拂,金风沁醉。 “要……要下去了?我,牌……” 司无咎把那木牌摘下,冷着脸,呵一口灵气,龙飞凤舞几个小字,最后又咬破舌尖血,弹上一滴,这雷灵之牌便封印完成了。以后白雪可以自由使用它,只不过能用到什么程度,谁也不清楚。毕竟从未有人敢采天刑之雷做法宝…… 道墨门。 谢堪左思右想,还是放不下雷霆法宝的事。 数十年内他多方打听,得知天下灵雷众多,各有名称。 低阶一些的有奔云雷、幻魔雷、螣蛇雷。中阶的有火铃雷、神锋雷、金鼓雷。高阶的有蓝极雷、东甲雷、景霄雷。中低阶的雷都听过被修士持有,高阶的至今无人见过,只那景霄雷曾在百年前的某处暗夜豁落炸响过,不知是哪个修士干的。 他若寻雷法,自然想寻高级灵雷,只可惜至今找不到那三雷的蛛丝马迹。 “据传天地间除了这九种灵雷,还有一种雷,名为紫阴雷。此雷乃是天刑台上的惩恶之雷,雷令一出,琳琅振响,十方肃清,乃三界最高级别的灵雷。不过我连高阶灵雷都寻不到,此物更是不用想。” 不过有桩事倒是奇怪,听说就是这几年,东隽府一带出现过一种紫色的雷电,那一夜,整片湖面都被此紫雷炸响,群鱼翻肚,野兽奔逃,诸般景象很像是紫阴雷。不知是否属实。可若真有修士拥有这紫阴雷,怎么不见出来凭它号令天下?看来还是流言揣测罢了。这种顶级灵雷又怎么会被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持有。 谢堪思索再三,也许自己和雷霆终归是无缘。不如就安心祭炼那些法宝吧…… 白雪立在松林里,观摩这木牌上的几个字:云雷电鼓随。司无咎刻的,若说封印,倒也不用这么多字,想来,这是他的祝福吧。 那日受刑,白雪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紫色的雷电刚击中自己,自己身上的所有法宝都弹了出来。再结合昨日见闻,这名为紫阴雷的天刑之雷难不成还有搜刮法宝的本事? 她蹲下身,将木牌接触大地,果然,雷电又现。贴地而行,绵延十丈,会随着主人的走动而向前移动。 目之所及处,老松林里一片紫电光烁。 艮位爆响,白雪眼中一亮,又挖到宝贝了! 她赶到东北方,见这次地里蹦出来的是一把泛着幽幽绿光的小剑。 剑……真正的好东西!目前她最需要的就是防身器具! 不知这剑有什么来头,白雪试着将手心劳宫穴对上此剑,看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动感知每个法宝的因果来由。没想到竟是行得通的,脑海中清晰浮现出三个字:“小孤剑”。 白雪闭目念道:“小孤剑,木属性之剑,祭炼材料:桑枝火、不限。” 拾了这剑,白雪往林子深处继续搜索,又拾得一断残破的天蚕银丝,“此残丝专事一弦三杀术,一步之内,可杀三人。” 可杀三人…… 白雪心中喜极,“此物有用!以后我再也不会被欺负了!”随即收了残丝,转身没入黑暗的松林中,刻苦习练这两个招式去…… 数日后,木材院,众弟子聚集用饭。 刘峻颖林祯二人照常在那嫌好带丑,说今天饭难吃,转头把厨子师弟揪出来骂了一顿。 白雪和文传芳则垂手站在木堆旁,惯例等着吃他们的剩饭,安安静静,不言不语。 那厨子王茂又被骂哭了,今日似是格外受伤,众人见他竟离了席,不知何故走向了井边。 众人纳罕,“他干嘛呢他,还矫情上了。” 见那王茂擦了泪要跳井,白雪速上前一步,暗中攥住他,“冷静。” “嘿!你怎么回事你!”刘峻颖摔了筷子,大步走过来,一个耳刮直接照着王茂脑袋劈下来,“你寻死呢?你搁我这面前寻死呢?王茂!” 那王茂向来惧怕他们,见竟然连死都死不成,竟抱头哭了起来,而那刘峻颖的下一个大耳刮子就要劈下来。 蓦地,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 刘峻颖愣了一愣,慢慢转头看,竟然是白雪拽住了他。 “丑八——”白雪反手一个大耳光霍地甩下来,把刘峻颖半边脑门扇得嗡嗡作响。 在场众人都呆了,这丑八怪她敢,她岂敢…… 林祯一个箭步上来,厉喝,“臭娘们,你找死!” 跟着林祯也被白雪一个滑步将将折到后边去,然后一个惊天快的大耳刮照着他也扇下来,将之扇去了井边,砸在井沿上。 “她反了!她反了!这臭娘们反了!”众人群情激动,就要来打。 正文 第10章 行路难 白雪等的就是这一天。在木材院受的气够多了,木材院也该换个主人了! 将惊呆的文传芳踢到自己身后藏着,而后流利地抛出早就准备好的残丝。天蚕银丝在日光下发出闪耀的晶芒。 一个漂亮的旋身将残丝在周身飞速折成三叠,按照一弦三杀术的章法,依次由远到近,由上到下,递做三段,而后汇力于劳宫、少商,将力掼出,残丝便会自行捕捉,一次逮三个人。 这些时日白雪早已将此招式习练得熟练,现在对付起这些人竟是无比顺畅。只见靠得近的三个人顷刻被残丝吸住,裹上了天,而后白雪咬牙一扯,那三人便被勒得死紧,瞬息变作猪头红脸。 其余人何曾见过这玩意,一俱地瘫在井边。 白雪又一发力,把这三个掼了下来,残丝递出,掷向右边,右边的三个人也被骤然捆紧,送上了天。 “救命!救命啊!”三人在天上乱嚎。 白雪要对付的并不是这三人,小惩大诫,让他们上天一圈也扔下来,而后虎视眈眈地走向井边张大嘴瘫着的林祯刘峻颖二人。 林祯已给她跪下,连连拱手叩头,“姑奶奶,饶了我,饶了我吧,您这是什么宝贝呀,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 白雪又召唤出小孤剑,这剑亦是灵器,只要认了主便能随主人心意而动,不需主人有灵根基础。 “扎穿他。”白雪淡淡一声,小孤剑随之跃出,一剑扎中林祯的右胸。 那刘峻颖又是触电一般地打挺,他虽是个练气期,却毫无真本事,连一件像样法器都没有,自然不是白雪的对手。他见白雪走向他,却不管不顾地疯魔起来,从井边取了木头,抬起便要打。 白雪轻轻松松用残丝绞住,把刘峻颖整个人砸去饭桌上,四脚朝天。 白雪蹲了上来,“拿个板凳来。” 文传芳立马大喊一声“好!”转头去找凳子。 凳子搬来了,白雪接过,正好能把刘峻颖卡在凳子间距里,白雪坐下便开始扇刘峻颖。 “我问你,现在谁是你爹?” “我爹是你,是你!” “谁又是你娘?” “也是你,是你!” 白雪:“那我问你,我是谁?” 刘峻颖大声:“你是我爹!” 冷不丁扇他一个巴掌,“变成爹,不是娘了?” 刘峻颖赶忙又道:“不不不,你是我娘!” 白雪把他的头搬起来三寸,重重地对着桌面砸,把那刘峻颖砸得吱哇乱叫。 “爹呢!我怎么又不是爹了!” 几回下来,此人已神智崩溃,身下尿溃不成军,竟污糟了整个席面。 余下垂手站立的众人也瞠目结舌,俱不敢言。 白雪撇头对王茂:“王茂,他把你做的饭菜弄脏了,你说怎么办?” 那王茂二话不说,也跳上桌面,“白师姐,你去处理林祯吧,他交给我就行。” 白雪便下去了,听见后头传来不似人的惨叫,那王茂似乎把桌上的菜色全往他嘴里硬灌了。 只听路过之处,众人便都叫她白师姐了。白雪走至林祯面前,他受了伤,刚刚醒转。 打量一番后,冷声道:“先扔粪池子里,明天再处置。” 众人赶紧手忙脚乱地照做了。 自这日起,木材院便成了白雪的天下,众人统一称白雪为白师姐,文传芳为文师姐。其余众人,按照对白雪的衷心度论资排辈,王茂、李欣等格外衷心的,都称王师兄,李师兄,以此类推。而那刘峻颖林祯二人,自然是最末的货色。 这日吃饭,众人围着白雪用完了,刘峻颖林祯被捆在银杏树上,眼巴巴地望着,等人来送剩饭。白雪突然觉得没意思,自己吃了半年的剩饭,他们这几天还的,可不够多。 便喊住送饭的弟子,“加点屎,拌匀了给他们。” 那弟子赶紧遵命去了。 不久,便闻树后传来二人呕吐的哭嚎。白雪感到了一丝平衡。 林祯哭道:“白师姐,祖奶奶,您放了我吧,我求您了,您这样,师父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到时候师父发怒,您也吃不消的……” 白雪:“你倒是很为我打算。” “不过,我来这里的第二天就已打量清楚,师父不爱看是非。那日你们堵我在茅屋里,师父路过了,你们挡住,他便不看了,你猜,一会儿师父若出来,我将你们挡住,师父他看不看?” 却见话音落地,那张毛雨真喝完了酒醉醺醺地迈步出来。 众人翘首以盼,看他到底理不理睬那正在哭嚎的树后二人。果然,如白雪料想的,他并未多管闲事,晃晃荡荡地又走了。 修真之人内心多冷酷,一路所见皆是如此。虽有师徒之名,见着同门倾轧之事,却远远避起。张毛雨自己只是个练气三层,底下的徒弟随时有可能超过他,今日见白雪成了众人里的师姐,自然明白她实力已长,贸然训诫自是不妥,就像那天他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女子而去训诫刘林二人。不过那次他虽不正面阻止,却实打实在木材院内呆了半个月,使得众人无法明面上再欺负她,这份师恩白雪还是记住的。 这日之后,木材院的生活终于彻底平静。白雪可以把所有心思放在寻找下品灵液上。 半年来,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兽,白日当木材院的大师姐,夜晚则都奔去松林内,用阴雷牌挖宝。 心中最渴望的自然是灵液,不过可惜的是灵液产出率不高,半年时间总共才挖得五六瓶下品灵液,中品灵液连影子都摸不到。 得到第一瓶下品灵液时,白雪欣喜若狂,立马拿着它回屋浇灌灵根。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满怀欣喜地喝完这一瓶下品灵液,静静调息运作,指望灵液能够濡染那五条灵根,可运化许久,以意念调转周天,丹田竟仍然毫无动静。 白雪苦苦煎熬半夜,拼命地去调动意念,竟全无用处。神识观见那下品灵液的灵流只是徒然流经灵根,而不逗留,又继续朝前涌去。 她的双掌一下颤抖地瘫下来。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滴落。 “没有用……下品灵液对我……没有用。” 白雪颤抖地从床上下来,扶住墙壁,半晌不敢相信。 已经搞到下品灵液了,可是对她没有用……然后要怎么样,难道再去找中品灵液吗?连下品灵液都是宗门里的宝贝,更别提中品灵液,是绝无可能分发到她这种记名弟子手上的。 若想依靠紫阴雷挖宝,却也行不通。阴雷牌挖宝似乎有境界限制,因她目前境界低微,所以挖出的物件也低微,都是普通练气期的玩意,看在高阶修士眼里,恐怕连垃圾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给她挖出中品灵液? 白雪的内心深深地震荡着,这世路之难行,比她想象的,还要峻烈。 白雪不死心,且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办法,遂每日仍土拨鼠一般地钻营在松楹门各块地皮里,拼命挖宝。 碍于凡人肉身,此牌她也使用不了太多次,每晚最多搜两遍便回去了,回去后还得再调息恢复。 不过,即便只搜两次,这半年她也暗中聚了不少东西。有下品灵丹、各色简陋秘籍、法器。 白雪心想,我这恐怕是在暴殄天物。紫阴雷乃是世间至强之雷,本应用在厮杀战场上,可我一个废柴,至今开不了丹田,凝不了气,根本没法拿它厮杀,竟然用它来挖破烂。若这紫阴雷有灵魂,必定早已将我骂死。 不知究竟何故松楹门地下纳了这么多法宝,白雪揣测,此山灵气充沛,又处极东震卦之位,恐怕招得不少修士大能来此静修过。修士之间打架,或者死亡,都有可能掉落法宝,这些东西恐怕就是古修的遗物…… 近来,白雪对于灵液的事有了新的思考。 她虽自己挖不出灵液,但能挖出别的东西,要么,拿这些卖了,再去买灵液试试? 多方打听,终于找到出售修士物品的交易阁,名为“绿柳宝居”,此楼是东隽府最大的修士交易所,于僻静处临水而立,楼旁栽种一行绿柳。 东隽府内修真门派林立,往来修士众多,是以此处交易会规模不小,每日开门起码百人光临。 进楼后见满眼繁华,往来美女、盘中宝器数不胜数,整座宝居都由红木垒成,正中央有一圆池,今日上台售宝者正在依次介绍自己的宝贝,热闹非凡。 白雪这是第一次来卖东西,不知自己这些破烂能卖多少钱,心想,先试试。 将名号挂上去,得了牌子,第二波时她和其余四人一起站了上去。蒙着面,一下点出二十样宝贝,“轻容丹,火葫芦,螭元镜,九江五老图,金铁双刃,千棱照骨刀,心源环……” 一大堆人站了起来,“她出这么多!” “二十件!足足二十件!此人竟有这么多新奇玩意!” 白雪依次展示各法器用途,谁料众人的兴趣竟小下去了,因她这些着实低阶,不过都是练气初期的东西。 二十样中卖的最高的竟是轻容丹,此丹有美颜柔肤之效,众女子抢着要买,最后售出五十块灵石。 白雪从台上下来,掂量储物袋,今日出了这么一大堆东西,才换来二百一十五块灵石,心中忧虑,不知中品灵液又值多少钱。她得卖多少货才买得起一瓶中品灵液? 自此日后,白雪日日不远万里地来绿柳宝居,一边卖货,一边等人出中品灵液。 三个月后,终于,被她等到了机会。 那是一个名叫王凡的黄衣男子,在圆台中央潇洒地挥出一品碧绿色瓷瓶的中品灵液,白雪坐在台下,双目瞬间瞪亮。 白雪瞬间举手,“道友,你这瓶灵液多少灵石?” 王凡:“一万灵石。” 白雪:“……” 瞳孔几乎碎裂,一万……!自己卖了这么久,统共也才挣得一千灵石! 其余人似乎也嫌他的定价有些贵,最终无人买他的。王凡便把中品灵液挥回储物袋,走出了绿柳宝居。 白雪不死心,径直跟出去,心想,虽然我一穷二白,但是我的货物多,不妨同他拉扯拉扯,也许他有什么看得上的。 “道友留步!” 王凡转过来,看还是她,“这位道友,你想要我的灵液?一万灵石,一个子不能少。” 白雪期期艾艾,“道友,我现下没有这么多灵石,不过,我的法器很多,只要是你看得上的,我都送给你。”随之将自己积攒的所有宝贝全部挥出,浮在二人面前。 王凡皱眉看了看,“你这些都太普通了,我不要。”提脚要走。 白雪大惊,紧紧跟着,“道友,你的中品灵液是哪里来的?或者你告诉我怎么得到中品灵液也行。” 王凡将她扫视一番,不仅是个没开丹田的凡女,还容貌普通,肤色暗淡,此人简直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长处,她竟也想得到中品灵液。 “道友,你可真是信口开河,凭你凡人之身,还想得到中品灵液?这是我和敌人打斗缴获的,那人应该是从他师父那继承的。难道你也能和人打斗吗?” 白雪听了,心中失落,原来如此,是师*门授受来的灵液,这她可没有办法。 眼看王凡就要走出视线,白雪竟还不死心,如同望着回灵界的希望,猛然奔出,直接抱住他的大腿哀求起来。 “道友!你就把这瓶灵液借我吧,待我日后开了丹田,迅速升阶,定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借我一瓶灵液,来日我必还你十瓶!” 那王凡听了,简直不可思议,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无赖!什么借,不就是想强抢! “道友,你松开!男女授受不亲,你再不松手,别怪我打你!” 白雪再无别的办法,朝思暮想的中品灵液就在眼前,怎么能放它跑了?死死抠住王凡的大腿,竟丝毫不顾尊严,也不顾有多少人在看他们。 “道友!我叫白雪!我说话算话,绝不会欺骗你!今日我只是凤凰落难暂时当了鸡,有朝一日,我还会飞回天上,届时你的好处绝少不了!道友,我求你了!” 王凡抽着冷气,“我从未见过你这么恬不知耻的女子!你是疯了吧!” 围观的众人笑,“鸡就是鸡,还天天幻想自己是凤凰。” “这人天天来绿柳宝居,我见她贼眉鼠眼的,天天盯梢中品灵液,可是呢,兜里又没钱,你们看她这个样子,真可怜!” “我也见到了,她天天卖一些便宜货,这种档次的人也想要中品灵液!” 不管众人怎么笑,王凡怎么骂,白雪都咬紧了牙不松手。 这是她和中品灵液最近的一次,若能得了,也许今晚就能开丹田,日后的修仙路才算走上正途,若不能得……她得守到哪年哪月才有这个机会! 白雪一狠心,直接对着王凡磕三个响头,“王道友!今日事是我被逼无奈,你既然在此地卖灵液,想来你是用不到这灵液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把这灵液借了我,以后无论是生是死,是上云天下地狱,我都忘不了欠你的这桩事,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白雪百死不辞!” 众人啧啧称叹。王凡却脸色铁青,修真界里的人说的话能信?这整个修真界,就是一个炼蛊场,他可万万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手上这中品灵液对他而言虽不是很稀罕,他想要,随时可以打架再缴一些,但,绝无把此物白赠旁人的道理。且此女容貌普通,气质又冷硬,自己看了很不顺眼。他今天偏偏就是不想做好事。 “白道友,在下的中品灵液另有用处,不能赠给白道友。” 白雪双目通红,仍死死抱住王凡的腿,想了半天,颤抖地掉下两滴眼泪。“王道友!求你了!” 王凡再也忍不了了,直接一脚踹出,把白雪踢飞了十步远,“滚开!” 正文 第11章 未来镜 白雪失魂落魄地走在回松楹门的路上。 把眼泪抹完,又涌出新的。 倒不是为了丢人现眼的原因,像这类低头俯首之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不过,这般折腾都弄不来中品灵液,她深觉难受。 已知下品灵液对自己无用,那么就只能去尝试中品灵液。可是这中品灵液的来路……到底在哪儿呢。 傍晚,松楹门内。渐渐走到一片开阔的宅院地带,观望附近景色,似乎是玉刻长老的清泉院。 白雪听见院门开着,清泉院内似乎有几个长老在讲话,既如此,不妨进去看看,看有无机缘。 她悄然走了进来。 原来是松楹门最大的落微长老来清泉院做客了。林木高耸,琪花开放,树木间跌宕着清澈的溪流,处处映照着夕阳的辉光。 他们这堆人直接站在院子里说话,看着很高兴的模样。 落微今日似乎喝了酒,高兴地抚着他那一把白胡子,将一只青铜宝镜举在右手里,向小辈们炫耀。 “世人皆知松楹门有过去镜,却不知我落微还有一面未来镜,我这未来镜可比过去镜还有意思,过去镜只能看到过去事,未来镜却能瞧见未来事。” 众人激动地,“落微长老,你光说,也不肯把未来镜给我们摸摸!” 玉刻长老是年貌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面目严肃,瞪着众弟子,“不可造次!” 落微果真喝了酒,醉醺醺地笑,“唉,没关系,没关系,我今日就让你们摸摸,正好也看看我们松楹门有没有什么好苗子,未来能有大出息的!” 跟着,他便把未来镜抛了下来,一一地照耀院中的弟子们。 白雪见竟有此等宝物,自然大感好奇,也潜入人群中,认真地观看起来。 过去镜先悬在了一个红衣女修头上,镜中出现了两团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似乎就是这女修。 众人纳罕,“怎么模模糊糊的,没法显示清晰的人像?” 落微笑,“这便是天机不可泄露,能让你们看个大概就不错了,还真想看得面面俱到,不怕折寿?” 众人一听,原来还有这个道理。 画面中,那两团模糊的人影同坐在床上,红衣女修的怀里捧了一个啼哭的婴儿,旁边的人影说,“碧月,今日卖布赚了六十文,比昨日还多,这样下去我们家会慢慢兴旺的,以后咱们就安安心心把女儿养大。” 众人大感纳罕,这画面明明是凡人夫妇间的相处,甚至他们还生了个女儿。 那叫碧月的红衣女修也是涨红了脸,不敢相信。未来的自己……竟然不是修士,是凡人了,甚至还和凡人成婚生子! 旁边的同修们纷纷议论起来,“这未来镜到底是不是真的啊?”“碧月怎么会是这种人?她一直刻苦修仙,她怎么会去嫁凡人?”“难道未来的她厌倦修仙了?”“我猜也有可能是资源不够,修不了了。”…… 落微笑呵呵地,“是未来的画面,也未必就是未来的画面。” 众人:“落微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落微:“人的任何一个起心动念都可能改变未来,咱们每个人的未来都有无数可能嘛。此镜显示的只是与你当下最契合的一条命运轨迹,它显示的画面由你当下的心决定。若几年后,你不是这样的心了,境界便会跟着改变。” 众人不禁唏嘘,“这话说的!谁的心能永远不变!原来这未来镜说的也不是未来嘛!”那碧月更是放心不少,看来她以后不会嫁给凡人。 众人皆轻松不少,顿时把此未来镜当做了玩具来看。 白雪暗想,“由心决定……心……我的心会改变吗?我现在是什么心?”思了半晌,答案只有一个:修仙、回灵界。 也许百十年后,这颗心都不会变。那么这未来镜,她倒该去看看了。 未来镜又照到了一个蓝衣男修头上,景象却很是惨烈,显示一团蓝色人影独立在山巅,胸膛中了数箭,竭力支撑,声嘶力竭。 众人大吓,“顾师弟这是中箭了!黄色的灵箭!” 那蓝衣男修面色惨白,不敢置信,这难道就是他的未来?中箭而死! 众人赶紧劝慰,“顾师弟别怕,定不当真的!这未来镜就是个玩具!” 落微哈哈笑道,“看来这位小朋友斗战之术还需精进呀!你若不早日锻炼武艺,恐怕要落得这下场咯。” 那蓝衣男修如梦初醒,赶紧抱拳作揖,“多谢长老提点,在下再不敢贪玩度日了!” 又一个叫段盈的女修站出来,直面那未来镜。这女子穿一身红衣,生得很是美貌,瞧着性情张扬。 众人也很感兴趣这美人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纷纷凝眸细望。 画面中,缓缓出现两团模糊人影,似乎都是女子,一个穿绿色,一个穿紫色。 “主人。”绿色人影说。 紫色人影嗯了一声,“受的伤可有恢复?” 绿色人影:“多谢主人的灵药,我已完全恢复了。” 紫色人影:“好,你回去吧。”……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众人看得不明不白,一头雾水。 很显然,画面上这两个女子是主仆关系,却不知段盈是其中的哪一个? 未来镜一般来说是选择重要画面播放,如何却选了这一段?难道这段主仆关系对于未来的段盈来说,十分重要? 众人还在议论段盈到底是主还是仆,段盈却已在袖中微微发抖,她听得仔细,那绿色的人影就是自己的声音。 她段盈一生心高气傲,怎么……怎么未来竟成了别人的仆人了?! 看完段盈,未来镜又连续照了许多人,显示的画面有悲有喜,有陨落的、有失败的、有成亲的、有进阶的,却未看到一个人有大出息,更别提看到有人飞升。 众人啧啧,“从这些画面来看,我们清泉院修士以后的前途都不大嘛。” “看个乐呵得了,落微长老都说了,不一定就是未来。” “你这就是自我找补,照我看,我觉得这些画面十分合理,咱们清泉院的师兄弟们平日练功都不勤奋,就我们这种根骨,还想当上什么大人物?还想飞升?” “看来未来镜对于我们也是一个警示呐。师兄弟们,以后我们该好好练功了。” “是,很是。”…… 白雪心想,不知这未来镜到底几分真,自己至今都摸不到中品灵液,开不了丹田,也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心里想去照那镜子,可又怕照出来的结果受不了。 会不会是孤身一人躺在茅草屋里死掉的画面? 或者,一个老太太,在田间喂鸡,遛狗,喂猪…… 白雪眉头大皱,深感不安。 落微抚着胡子,“还有人想照吗?没人的话我走了。” 众人笑,“照来照去都差不多,无非是普普通通地当修士,我们这还能出个什么元婴大能不成?” 落微也以为是这个理,叹了一叹,清泉院的弟子资质还是普通了些,果真没给他照到什么好苗子。 白雪攥紧双手,还是站了出来。“长老,我想照一下。” 众人一直没注意到她,这才发现,清泉院何时来了个生人? 落微便把镜子又悬来白雪头顶。白雪屏息,做好了看到任何恐怖画面的准备。闭上双眼,而后慢慢打开。 这画面中……出现的却是一片碧蓝色大海。 风云激荡,天色晦暗,有千军万马悬在那大海之上,另一头,是相依偎的两个人影,这两方竟似成对峙之态。 白雪吃了一惊,自己不会是那两条人影里的其中一个吧! 何德何能,自己竟能和千军万马相抵抗! 众人皆震撼地看向白雪,这女人……未来将和这么大的场面对峙!她必然是已升阶到什么高深境界,难不成她未来是个厉害人物? 白雪的心深深动荡起来,眼前这画面着实激烈浩瀚,难道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么强大?不过,那两条人影里,另外一条似乎是个男子。自己竟和一个男子靠着,还这般亲密,难道是自己喜欢的人? 白雪心想,不对劲,这画面似乎不太真实。我一心修道,怎么会喜欢上男人? 落微笑呵呵地,似乎也发现了白雪的不寻常,她这画面可是稀罕得很,看上去杀气冲天。 “再看一段。”落微说。 随着手诀掐动,未来镜再次闪烁,照耀在白雪的头上,显现出第二幅画面。 一团粉色人影在前头跑着,众人感觉得出来,这人影就是这叫白雪的女人。 一团模糊人影在后追着,大喊,“贵妃娘娘!您快回来!小殿下在仙萼长春宫喊娘亲呢!” 粉色人影回头笑,“让他找他父王去,别来烦我。” “贵妃娘娘!使不得!陛下也想见您呀!您快回来!” 又一个模糊的人影走出来,发出中年男子的声音,“小白,朕好不容易捱到下朝,你还跑!” 粉色人影笑哈哈地,一路跑远,竟不理会后头这些人。 众人:“……” 白雪也大皱眉头,啧了一声。 太怪了。她心想。 这都什么东西? 自己成什么贵妃了?太怪了。太怪了。 她把自己浑身这瘦巴巴的胳膊、灰扑扑的衣服、酸不拉几的储物袋望望,这哪里也不是一个贵妃的样子。 而且还有个什么小殿下,难不成是自己生的?绝不可能。自己一心修道,绝无可能生孩子,再说本来也不喜欢小孩,看到都要吐了。 且看那追出来的男子,似乎和那大海上的男子不是同一个人。自己未来难道不仅有男女关系,还男女关系这般乱? 不可能。这两段都绝不会是自己。看来这未来镜果真是一派瞎吹。 众人朝着白雪议论纷纷,白雪也不理会,把这两段看完就当玩笑放了,径直走出清泉院去。算了,还是继续考虑中品灵液的事吧…… 走出清泉院,在回木材院的路上,白雪总感觉身后有影子在尾随。 她心道不妙,不敢回头,只能加快速度行走。但木材院本就处在偏僻之地,要回去便得穿梭一大片荒野松林,竟是更方便身后人下手。 白雪疾走一段,陡然陷入大片黑暗的松林,冷汗更是流下来。察觉到身后的影子有跟上的趋势。 白雪决定先发制人,瞬间抛出小孤剑,竟被那人轻轻松松打败,一声女子清叱,一个红衣女人走上前来。 白雪认得,正是方才那段盈。 自己和她从无冤仇,甚至不认识,她尾随自己干什么? 四野晦暗,松林寂静,连鸟鸣声都不见。 白雪见她出手,便知起码是个练气期,自己决计得罪不起,遂恭敬地拱手一揖,“段师姐,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段盈娇美的脸庞从黑暗隐匿处走出,染上几分松林的阴森,话语里恨恨地,竟有几分撒气似的埋怨。 “你不过一个记名弟子,竟然能成那种大人物,而我却要给别人当仆人。你说,这公平吗?” 白雪冷汗直流,她发难的理由竟如此荒诞! “段师姐,落微长老的未来镜做不得数,依我看,那画面里的人物和我截然不同,决计不会是我未来的状况,段师姐你美貌出众,道法高超,也绝不会有给别人做仆的一天,那未来镜中的画面不可相信。” 段盈的脸色似乎好看了点,“哼,你说的不错。我是不可能给别人当仆的。” 白雪暗松一口气,又作一揖,“段师姐,在下今天的活还没干完,那在下这就先回去了。” 段盈注视着她,不置可否。白雪心想,这是容我走的意思。便恭敬地转身离去。 不料,她才刚转身,一道长鞭竟携着灵光狠狠劈了下来,白雪蓦然吃痛,惨叫一声。 段盈恶狠狠地,“你这蠢妇,长相如此平凡,竟能当上什么贵妃,不管是真是假,我看你就是不顺眼,今日,你别想好过!” 伴随白雪毫无招架之力的一声声惨叫,段盈竟将白雪如陀螺一般在地上抽打了起来。脊骨渗出斑斑血痕。虽然也试着挥武器和她争斗,但毕竟段盈是清泉院的得力弟子,还有诸多法器护身,和其他的练气期是大不一样的,白雪竟连连落败,只能趴在地上任她狂抽。 不多时,段盈走了,白雪凌乱地翻了下来,满身是血,头发凌乱,双目瞠大。 今日这一遭,真是想都想不到。她不去惹人,不去干任何妨碍人的事,竟也有人寻上来抽自己。 “都什么狗屎……”白雪慢慢攥紧身下的草,缓缓呕出一口血…… 休息几日后,白雪思索,段盈欺负到自己头上了,不还回去肯定不合适。 不过,也因着这一遭,她倒想起一个绝妙的路子来。 自己一直殚精竭虑地求中品灵液,却从没想过打别人储物袋的主意。今日这段盈主动上门惹事,倒想起他们这些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外门弟子,她还有个哥哥叫段冲,也是清泉院受重视的弟子。恐怕他们的储物袋里能有一两瓶中品灵液。 但若要对付她,又颇为难办,那日她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自己能如何对付她? 心思一转,自己虽然没入练气期,手下却有八个练气期可用。不如……就让他们出马。 某日早晨,熟睡的段盈被两个男子用迷药迷倒,绑来了木材院。再睁开眼时,便是虎视眈眈望着自己的白雪,和木材院站了一整院的弟子们。 段盈霎时震惊,“白雪!你竟敢绑我!你就不怕我报复你吗!” 白雪冷笑一声,“段师姐,我那日对你恭恭敬敬,也未见你不报复我。” 段盈欲召唤她的青峰宝剑,不料,再一看,整个储物袋竟然都落在了白雪手里。 白雪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脑袋后边空空的,“我的发带被她弄丢了。” 文传芳立马站出来,“姐姐,我这就替你教训她!” 她三两步奔上前,在白雪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也会了一些,一巴掌雷厉风行地甩下去,把段盈头都打偏。“你,你这个小贱人你敢!”段盈惨叫。 文传芳按住她的头,重重在树干上敲击,“你去死吧!你敢欺负我姐姐,我姐姐可不是你能惹的!”文传芳将她敲了个过瘾,而后又把她的头发全扯乱,把她满头的珠钗拽了下来,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又踩。 “传芳,来。”白雪示意她可以住手了。 众人鸦雀无声地等候白雪的下一道指令。不料,她竟沉吟着,似乎不准备再对付此人。 白雪现在满心满眼就是中品灵液,见着段盈就如见了一段机缘,这机缘,她务必得把握好。 方才已检阅过段盈的储物袋,并没捞着什么灵液,但愿她哥哥那儿能有。 一番思考后,同文传芳耳语一番,文传芳露出高兴的表情,随后速速去人群里分派起来。 是日午后,段盈的哥哥段冲到处苦寻妹妹不得,正和几个同门在水榭边焦急地议论。突然,天上抛下一个凌乱的女子来,到处是鞭子痕迹,砸在他们面前。 段冲一见便发了疯,是段盈! 那几人见段盈被如此凌辱,怒发冲冠,上前一看,段盈的额头上还贴了几个字:“木材院敬上。”。 “都准备好了?”白雪勒紧自己腕上的残丝,走在堆木广场上检查众人装备。 只见众人穿衣戴甲,挑戈选矛,乒乒乓乓,叮里咣当。 “师姐你放心好了!都准备妥了!” 白雪点头,她将自己那一屋子的宝器大半都分了众人,这番她主动挑衅,自然是为了对方的储物袋。势必把来者拿下,把他们的储物袋、灵丹、灵液全夺了! 不久,见林祯御剑匆匆忙忙地回来,“快快!他们来了!总共十个人!” 才十个……好对付极了。 只闻木材院大门被一脚踢开,为首者正是段冲。段冲正欲发飙,头顶却天降一个胖子,胖子王茂猛喝一声:“锁蝇网!”抖开一张天大的网,团团将众人围锁在内。 却闻周围轰隆如地震,好似很多人一齐从山脊上跳下来了,叉叉丫丫,喊打喊杀,一俱举着各色法器朝他们奔过来。段冲等人骇得目眦欲裂,尖叫道:“木材院要造反!”…… 半日过去,十人皆已绑在了树上。 王茂把储物袋搜刮下来,交到白雪手里。 白雪坐在小竹椅上,当着众人面把十个储物袋哗啦啦全解开,倒出。 翻拉半晌,却没有一瓶灵液!法器倒是有些,不过也没多大作用,皆被她烦躁地随便分了众人。 她不满地抬头问,“灵液呢!” 那段冲显然想不到她竟这么嚣张,不仅把他们十人绑在这里,还敢跟他们要灵液!“狗杂碎,你等我师父来将你碎尸万段!” “掌嘴。” “是!师姐!”立马有人上前将那十个,从段冲开始,挨个掌嘴。 一男子哭:“你还跟我们挑上了,这可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 白雪甚是烦躁,心中叹气,面上却不便表现出来。只坐在那里不说话。而后把储物袋给大家各自分了,自己一人回到屋内。 屋外段冲还在骂:“竖子岂敢!记名弟子也有资格用储物袋?!你们这些蝼蚁,倒反天罡,大逆不道!”众人喜滋滋的,也无人理他。 月色渐渐攀上窗台,白雪盘腿坐在床上想,今日费这么大一番周折,就是为了中品灵液,可是这些人竟然没有! 这些人皆是外门弟子,算是相对好捉的,难不成叫她再去捉内门弟子吗?真是痴心妄想。可是得不到灵液,她就永远无法进入练气期,进不到练气期,她更无法得到灵液,竟入了死循环。 白雪忧虑再三,不由悲从中来,转去面对着掉灰的墙壁,泪水汩汩地涌下来。 “怎么这么难……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壁伤心了半日,终还得振作起来,接下来的路仍然只能她自己拿主意。 既然抢别人的也行不通,那就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去找靠谱的师父,让师父给自己传授灵液……可是自己不过是一个开不了丹田的废柴,谁会愿意收她? 想到这里,思绪又断了。 白雪难受地抚了一把脸,决心把情绪抛了,仔细分析。 只见她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串名字:“落微,玉刻,明垣,茉幽,谢堪,赵瑾……目前只听过这些人,要想求一个师父,也只能从这些人里求,唉,真的求的到吗?” 她得从这些人里挑一个出来当下任师父。 【作者有话说】 白雪的小纸条: 落微,结丹初期,是松楹门的主事长老,门下弟子有六百多人,他收徒恐怕是比较随意的,虽然看似地位很高,但我未必没有机会。不过,既然这么多弟子,我若想在他那儿得到青睐恐怕也很难,连真传弟子都教不过来,还会教我?我若得不到实际好处,即便成了他徒弟也没多大用。 玉刻,筑基巅峰,清泉院的掌院长老,为人刻板严厉,弟子只有清泉院的几十人,我若能挤进清泉院,也许能得他栽培。不过我现在已得罪了他的弟子段冲段盈,若挤进去了,人事复杂,我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正文 第12章 新师父 日日思索,在松楹门内又多方打听后,白雪终于锁定了一个人。此人应当是最适合当她新师父的。 天气晴朗,在自己的屋子内,她摊开所有法器,进行艰难的挑选。今日,她要准备三十件礼物,送给此人。 眼前这些法器在自己看来都是宝贝,在对方看来,恐怕都是只能充当铸造材料的破烂,是以,数量得多一些,万不可吝啬。叹息一声,手指艰难地滑动挑选了起来。 白雪艰难地抉择了三个时辰,终于装好三只储物袋。 三只都挂腰带上,到时候先观摩对方脸色,如果好说话,就只送一只,不好说话,送两只,非常难说话,三只全送。 白雪走出木材院,看准天色,择了个人少的地带出门了…… 她要去拜会的是饮山云院的掌院修士曹满真。 白雪多方打探过,这曹满真是筑基初期的女修,门下正好有弟子席位空缺,巧的是,此人也性情暴躁,在松楹门结过不少仇,松楹门里起码有一半人不喜欢她,那段盈段冲两兄妹的师父玉刻掌院也是她的对家。 如果能找到这么一个人做靠山,即便她现在惹了滔天的祸,定也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因为这曹满真既和这么多人有仇却安然无恙到现在,说明那些人不是不想动她,而是动不了她。既然前辈之间的仇怨都报不了,弟子之间的仇怨谁又会管? 她拜曹满真为师,不仅能解决仇家问题,而且能获得进一步的修真资源,可谓一箭双雕。 “不知道她会不会收我?我的东西虽然看上去多,但都简陋得很,她已是筑基期修士,应该看不上吧。面对此人时,我必当恭敬谨慎,不可有一句违逆她,以后修真路前程如何,只看今天了!” 白雪心事重重,慢慢往半山腰的饮山云院走。将要走至时,却听到山亭底下传来两个女弟子的谈笑声。 “你听说了吗,道墨门的谢堪要来我们这做客卿长老了!” “来我们这做客卿长老?他不是道墨门的吗?” “具体谁知道呢,这么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竟然来给我们当长老,真是老天开眼了!而且你说,他会不会在我们这收徒?每个长老都有徒弟的!” 谢堪收徒……白雪立住不动。岂不是松楹门又多一个人有弟子席位空缺了? 原先还思考过这谢堪,不过这谢堪据说是结丹期,还是结丹中期,修为实在出类拔萃,恐怕高攀不上。且若要送礼示好,又没有匹配的礼给这样地位的人。再者,也不知他品性,万一他和清泉院等人沆瀣一气,自己惹了祸他转手就把自己交了,岂不狼入虎口? “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也不能错过。今日先试试这曹满真,如果她不收我,我就再看看那谢堪。” 白雪思虑一番后,径直朝饮山云院走去。 曹满真的丑陋面貌着实让白雪吃了一大惊。 曹满真二十岁修道,入道十年。现在不过才三十岁,脸却粗糙喑哑,整张面孔被一种无形的气往上吊着,即便不做表情,也好像看谁都不顺眼,眼睛、嘴巴绷得很紧,似乎快要裂开,身材比白雪还干瘪,快要成一根棍了。 “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人……”白雪暗中腹诽。 由弟子引荐,叩拜行完大礼,说明来意,曹满真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番,不知是满意或嫌恶,一时之间并未回话。 白雪大袖摊开,伏在冰冷的黑瓷地面,等待许久。而后,她又挥起袍袖,重重地落下,叩首,“白雪诚心拜入您的门下。” 对方还是不说话,还在打量她的外貌。 白雪手心冷汗流下来,是今天打扮简单了,对方觉得自己不重视?还是嫌我长得黑? 看来是遇到难说话的了。白雪狠狠心,挥出三只储物袋,浮在空中,“这是白雪孝敬尊掌院的宝物,还请掌院笑纳。” 曹满真接过,用神识探查一番,淡淡出声,“起来吧。” 白雪赶紧站起,垂手而立,眼不离地。 白雪:“掌院若愿收白雪为徒,庇护白雪,此后,每月白雪都敬献十件宝器。” “哦?十件?”尾音略扬,似有不满。 白雪心道:“什么?她难不成想要二十件!” 曹满真:“若每月能有三十件宝器,倒也勉为其难可以收下你。” 白雪咬唇不语,当机立断跪地大拜,“是,师父。不过,弟子有一个请求,我有一个妹子,她除了我之外无依无靠,能否随我一起拜入您的门下?” 曹满真这回倒是利索同意了。 作为见面礼,曹满真给了她一只五十格的白色空储物袋,白雪谢过后便回木材院了,收拾好后明日再住来饮山云院。 “五十格储物袋,不知是为了方便我,还是方便她……” 今日得了这个结果,白雪大放下心,虽说每个月要交三十件,担子不轻,但起码是让她入门了,总算不似先前没头苍蝇一样了。 下山亭时,却又听到一波女弟子议论,“听说刚刚上面又收了个徒弟,女的。” “姓曹的那位?咱们整个松楹门的丑女都让她给收了,她从哪旮旯又逮来一个。” 白雪暗自心惊,丑女?曹满真她只收丑女?所以她收我是因为我……长得丑? “原来我是吃外貌福利进来的。” “你来得晚不知道,当年曹满真多漂亮,不提松楹门,就算整个东隽府修真界,她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可自从升了筑基期,焕了那个道身,她就变成这样了。要搁你,你能不在意?所以这么多年她都只收丑女当徒弟,她看着那些丑人在自己院子里扫地就快活,见了貌美女子反而要发大火。” 原来如此,不过,道身又是什么? 她欲再听,那对话却戛然一换,又谈论起那结丹期的谢堪来。 “我昨天在主事大殿前看到谢堪了,天呐,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俊朗的男子!” “他已是结丹期了,这外貌必然是他的道身。真不知他的道心得多坚定才能焕出这幅道身。叫人看了心砰砰直跳。” “他到底收不收徒?他若开口收徒,我哪怕叛出师门也要去试试。” “哟哟,你要真当上他徒弟,可不能再想别的咯。” 女子们嘿嘿地笑了起来。 “不过,听说他在道墨门传道时很是严厉,对功课要求极高,他那些弟子们都很怕他。” “啊?那谢堪还是不适合做师父。不知道这种人当道侣会怎么样……” 一女子压低声音,“我会观相,据说男人那物件和鼻子形状有关的,我观谢堪的鼻子,他的那物件一定极大。再看他的脸,长眼,深眉,面貌坚毅,眸光深凝,他干那事儿一定也格外有劲。” 众人又笑作一团,捂面羞听。 白雪心想,那物件……那物件是什么?物件极大……他结出的金丹很大? 今日白雪心情不错,抛着那五十格储物袋笑吟吟地下了山。 进松楹门这么久,一直都劳劳碌碌地奔波着,各般趣味也没享受过,今日终于解决一个大心思,白雪不由咧嘴一笑,“弄个好吃的去。” 蓝色身影避开众人,去了一片荒僻的松林,她夜夜摸宝,早已将各处打量仔细,知道这里养了一窝鸡。也不知是哪个长老叫养的。 “咯咯哒。咕叽咕叽。”软黄色的毛羽耸动,爪子踩在干净的松林地,几只黄油母鸡昂着冠子到处啄草。 眼中闪过一丝笑,蹑手蹑脚,观察形势。很好,那茅屋内看守的弟子似乎正在打瞌睡。 白雪盯准一只鸡,轻声上前,慢慢捧住,而后飞奔离去。 木材院的山坡上*,她烧火烧得灿烂,拢起一堆木柴,把这拔了毛的肥鸡串在架上烤,香气慢慢地飘了出来。 白雪简直身心俱宁,“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虽说是来当修士了,但目前也没当成,饭还是要吃的。捉少了,刚才应该捉两只。这么一烤竟然缩水了,母鸡只是看着胖,都是假的。” “等以后修仙成功,要什么有什么,我要天天吃鸡,可惜厨艺不佳,以后成了仙就可以嫁人了,到时候要么嫁个厨子,让他天天给我做鸡。” “不知仙界有没有鸡,也许会有更好的东西吧。凤凰?当仙人后我能吃凤凰吗?听说还有一些麒麟、真龙什么的,若换算到人界,岂不就是些驴子骡子、泥鳅黄鳝。我若能飞升到品阶高一点的仙境,这些东西应该也是吃得到的。不过麒麟和龙看上去鳞片太多,刮鳞这一步不好处理。” 白雪美滋滋地想象着自己进饮山云院后顺利修仙的画面,一边撕扯烤鸡,一边吨吨吨地大口灌酒,嫌酒不够甜,又啪的扔了。 “姐姐!”文传芳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闻见这里的香味。 “你在这吃独食!” 白雪赶紧将最后一口咽了,“没吃独食,我在此地借着篝火感悟天意,试图打通我的火灵根。” 文传芳望着她边上满地的碎骨头,不说话…… 夜间,谢堪从清菌阁里出来,正驾驭核桃舟巡视松楹门群山。 他已担任这里的客卿长老,自然该对门派进行一些了解,包括山川走势、大小灵气洞府。 储物袋里存着三枚松灵丹,挥到面前细细观看,果然是提升木灵根的绝品丹药,清晖流溢,光彩斐然。这是前几日松楹门掌门给他的。此物对他的木属性功法有大用。 谢堪思索,掌门已将炼制松灵丹的丹方赠给自己,只不过此丹方需八级炼丹师才可炼制,自己才七级,炼丹事上还需再下苦功,以后少不得多抽出些时间来精进。 突然,瞧见下方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放出神识远观,竟是一个男弟子在鸡窝边提着手脚,显然想下手。 谢堪喝了一声,一道灵光飞下来。严厉地,“修道之人竟在此地偷鸡摸狗,自去穷极岭关禁闭三日!” 那弟子委屈地,“谢长老,我,我想吃鸡腿。” 谢堪:“鸡腿?放肆!你已是筑基期,竟还贪图口腹之欲,罪加一等,禁闭十日!” 这弟子只好哭哭啼啼地跑了,委屈地,“怎么别人偷就得手,我一偷他就来了。” 谢堪在后面,“还有谁偷了?” 男弟子哭着跑,“不认识,一个女的,她一逮就逮住了,好羡慕。” 谢堪不由得扫了袖子,看来松楹门里道心不坚者极多,一日之内竟有两人来偷鸡。 又想到那割肉喂鹰的白雪,其道心之坚,就算松楹门所有人都来偷鸡,她也定不会偷。他们这些人真该多向她学习! 正文 第13章 中品灵液 回到木材院,那被绑的十人已饿得没力气再叫。 白雪大发慈悲未让人给他们喂屎,因为这十人平心而论并没有冒犯她。 白雪静静走到院子里坐下,喝了一杯茶,“抢了你们的东西,也别怨怪我,要怪就怪段盈欺人太甚,我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却将我羞辱一顿,我若不反击,天理何存。今晚放了你们,回家去自行反思。” 那段冲纠集起全身的力气来,弓着身子朝她呸了一口。 “今天的事我认栽,但是以后,在松楹门,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林祯紧张道:“师姐,真的放他们走?他们回来报复怎么办?” 白雪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们要报仇,可以,但我白雪也不是吃素的。”重重地,她把饮山云院的腰牌拍在桌上,那堆人一眼便望见。 “饮山云院……你傍上曹满真了?好啊好啊,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有曹满真给你顶着。” 白雪心想,他们毕竟不知我底细,现在我虎落平阳,孤身一人,处处危机四伏,不如干脆扯个大的,让他们忌惮一二,以后也好少些麻烦。 “我白雪不过是隐姓埋名在这里做历练罢了。今日同你们交个底,我乃海外仙门世家嫡女,家族对我寄以厚望,只因我心性不稳,故谴派来三级小宗门磨练心性,磨练圆满我便回去。你们这些喽啰,在我家族里连一根泥鳅都不算,你若惹我,我主动打你是小事,若仆人回去报告父母,你等便等着灰飞烟灭吧。” 一院人听她说得这般淡定自若,已有三分相信,再看此女行径,若不是背后有家族撑腰,哪个敢这么疯?练气期都没到,就敢抢别人法宝。 还是有人道:“别听她瞎说,一定是骗人的!什么海外仙门,我看是现编!” 白雪挥出一大串法宝,通通掉在桌上,噼里啪啦掉了有半盏茶,众人望得目瞪口呆。 “这些,不过是现阶段给我送来的练手玩意罢了。” 人群里颤巍巍响起声音,“师兄,你看她法宝多的……” “若不是背靠家族,就凭她一个没入门的,能有这么多宝贝……” “是啊,而且听说她没进门的时候就一掷千金,拿金子砸人让人别跟她抢名额,太有钱了……” 那段冲也是信了,面上挂不住,想骂人,可又顾虑起来,若真被大家族教训了怎么办? 段冲吼道:“我妹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言下之意,抢他们储物袋的事就可以算了。 白雪瞧他已有三分服软,不予理睬。命人将他们绳子解开,“还不快滚。” 众人得了自由,见鬼一般向外跑,白雪想起什么,又喊一声,“木材院的人,敢碰,灭你满门。”众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师姐,你竟是海外仙门的嫡女……之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可莫怪。”刘峻颖道。 “无妨。历练而已。” 众人心知她明日要走,心中唏嘘,但也不敢说些什么,众人各欲回房,白雪又喊住众人,取出一沓自己画的黑红符,此符是头一次现给人看。 “此为黑红符,贴在木材院门口,无事则不动,有事,自会幻出一幅幻境。来者会先看到一片黑色的大水,受水淹之苦,而后看到焦红的大火,受火灼之苦。在这个空隙报信给我,足够我赶到了。” 众人连连感恩戴德,数人都抬了袖子抹泪。 翌日,白雪和文传芳二人做了全新的打扮,来到饮山云院的山道前。 只见二人俱是一色的灰黑,衣裳都如泥浆里新捞出来一般,又皱又土。脸盘也不知是得了病还是天生如此,灰的不像人样,两人的头发也都全不做装饰,只整了条粗黑的带子把长发捆住。 只见路过饮山云院的弟子都在笑二人,“哪里来的灰老鼠,一来就是两只。” 文传芳撇嘴,悄悄拉白雪的袖子,“姐姐,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白雪低声,“想变强就听话。” 文传芳鼓起嘴,不再啰嗦。 白雪这般打扮自是为了迎合曹满真,那曹满真最喜丑陋女子,她要获得她的欢心获得更多资源,当然越丑越好。 行步间,二人来到了饮山云院主事厅,由师兄宋文崖带去见了分配给她们二人的屋舍,然后回到主事侧厅,和各位师兄师姐一起听学。 只见一路所见果然都是丑人,连男子都选了丑的,且丑人们大多有几分别致新奇之处,要么秃头癞脸,要么满身黄斑,白雪文传芳这模样倒显得寻常了。 拜过曹满真后,观其神色,显然比昨日满意,白雪暗暗心定。 在饮山云院修习一段时日,白雪于人间修真一道的理论基础又掌握得丰厚了些,只不过饮山云院发的仍是下品灵液、下品丹药,这些于冲洗灵根毫无用处。 曹满真要求的每个月三十件法器尚能应付,因白雪手中本已蓄了上百件,这些足够她打点三个月的。三个月后,她若灵力不支,挖不出一个月三十件,届时再想别的办法就是。左右走一步看一步。 一日,白雪和文传芳遵师姐之命去后山的松泉底下刨两大盆湿土回来栽种灵植,回饮山云院的路上却意外撞见一堆人马,其中有好些都是旧相识。 那首当其冲者正是段盈段冲兄妹两。 “白雪。”段冲把扇子一收,面色变得冰冷。段盈也咬着牙,发着抖,目光如淬毒一般。 白雪心道糟糕,竟是阴魂不散了! 暗暗观望一番形势,只见这里是藏书阁后院,已离饮山云院不远,若借法器逃窜,能有八成把握。且身边还有个文传芳助阵,再加上自己那么多保命法宝,对付这些人应当无碍。她不由得定了定心。 “姐姐……”文传芳暗暗捏紧袖口。 白雪上前一步,示意她退后。比那二人更为冰冷道:“好狗不挡道。识相的让开。” 那段冲并未发话,段盈已尖叫着扑上来,直似要撕碎她。“贱人!你还敢出现!你当日怎么对我,我今日定要让你千百倍地奉还!” 段冲打量她道:“抱上大腿又怎么样,这么久了还是没到练气期,白雪啊白雪,我看你就是个天生废柴。”这两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 却闻有人小声交流,“这是他们的瓜葛,同我们无关的,他们打便打,我们可别跟上去一起打。” “这是怎么说?你难道没听说么,这白雪当日在木材院多么凶恶。” “这是一桩。可你又没听说么,这白雪其实是海外仙门的世家嫡女!” 余者有人附和,“是啊,听说她一路阔绰,千两黄金都拿的出来,还有她腰上那白色储物袋,鼓鼓囊囊的,少说也装了四五十件宝贝!这种人物,我们还是不要惹的好。” 段氏兄妹听了旁人这些话,虽亦有忌惮,但到底蒙受的是奇耻大辱,今日既遇见了,不出出气怎么能够?段盈尖叫一声,发疯似的挥出一条红绫,如毒蛇一般向白雪攻来。 却闻空中“嗖嗖”疾风刮过,平地起了一阵烟尘,又是一记“叮”的剑鸣之音,一条人影手拂长剑,挡在了白雪跟前。 烟尘刮过后,众人定睛一看,却出现了一个衣饰华贵的男子。 “玉苔院的内门弟子元愿!” “怎么是他?他怎么给这个白雪帮架?” 只见确是此男子为白雪挡住了方才段盈的一击,段盈的红色长绫被他卷到自己腕中,反桎了段盈,且及时以剑锋格住了段盈的灵气,将白雪护得一丝伤痕也无。 此男体量瘦长,着象牙白缕金织锦缎,腰悬一枚刻了仙鹤的家传玉佩,虽面目清淡,稍显文弱,但剑风刚劲,颇得修道宗门之气韵。 白雪也很是吃惊,怎么跳出个人来保护她?这人又是谁?她之前从未见过。 这男子收了剑,向白雪作揖自报家门,“在下玉苔院元愿,字奉仪,见过白师妹。” 白雪尚在沉吟,周遭却啧叹四起,“堂堂内门弟子,却纡尊降贵主动结交记名弟子……” “怕不是对这灰老鼠有意思……” 段盈凶恶地,“元师兄!你做什么帮恶人!” 元愿正了容色,“怕不是段师妹先出手伤人的罢!” 段盈:“这是我们兄妹和她的恩怨,关你什么事!还请元师兄让开,今日我段盈必要她白雪血债血偿!” 却见这元愿眉目一凛,竟是一番好事做到底的模样,叮一声长剑鸣啸,持剑决然站去了白雪的身前,似要和段盈决斗。余人都看呆了,元愿难道真看上了这灰老鼠? 本来铁定吃准了白雪,却冒出一个元愿搅局,段氏兄妹俱脸色难看,但现在形势已变,白雪有内门弟子帮,他们决计讨不到便宜了,只得恶语一番,拂袖散去。 众人走后,白雪文传芳依礼向元愿拱手,“多谢元师兄解围。” 那元愿露出笑容,“白师妹,你我本是同门,我路过此地,见他们多人欺压你一个,自然该拔刀相助,谢就不必了。” 此事顺利了结,三人叙起寒暖,言语间便算认识了。 在饮山云院的时日大多都安泰,曹满真虽古怪贪婪,但作为师父她倒是称职的。白雪学到了练气期往后进阶各境界的要紧法门。她本是灵界之人,对凡人修炼多有不明之处,得益于这段时日勤学不辍,要紧处大抵都已弄明白。只可惜至今都未能开辟丹田进练气期,她的满腹理论也只能作空中楼阁罢了。 那元愿时常来找她,要么是同游群山松谷,要么给她传授一些师门经验,要么就是带她去玉苔院瞧他置备的各色法器灵草。 白雪性多疑,虽此人看似友好,但毕竟不知其根底,也不明白他到底为何亲近自己,相处间总是留着一些心眼。文传芳倒是极看得上这元愿,称他是松楹门里难得的好人,劝白雪对他和善些,白雪不置可否。 这日,饮山云院众弟子习剑完毕,齐齐从练剑坪出来,却突闻广场上爆出一阵暧昧的起哄声。 白雪没有兴趣看热闹,携了文传芳就要回去,却有人拉了她不让走,笑嘻嘻地,“白师妹,别走啊,有人张罗好了要跟你求亲呢!” 白雪心中一记大锤,什么?求亲? 二女走到众人包围圈内,只见满堂哄笑,草坪上鲜花着锦,立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象牙白锦衣男子。 元愿的身后还立了五名黄袍男子,似是他的朋友,也都是内门弟子。一并暧昧地笑着,将白雪上下打量。 白雪浮起满身的鸡皮疙瘩,万万想不到此人竟会做出这等举动。难道此人看上自己了?这可真是太怪了。 “元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元愿清淡的面孔浮出粉意,罥烟一般的长眉耸了耸,“白师妹,你我相交多日,奉仪不知不觉间对师妹情根深种,日夜思念师妹,只欲得娶师妹,你我二人结为道侣,往后同进同退,守望相助,可好不好?” 练剑坪广场上又响起铺天盖地的哄笑声,几十道目光统统落在这灰扑扑的白雪身上。 有人道:“这白雪长这个样,都有人要,还是内门弟子,你说她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又有人道:“还白雪呢,我看她就是个黑煤!” “真看不出来到底哪点好,竟然连元师兄都喜欢她。” “可别小看人家,人家毕竟是海外大宗门的嫡女。那元愿的家世不过是个二级小宗门玉阳门,他只不过是玉阳门掌门的次子,真论说起来,这属于他高攀。”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元师兄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明明就是看上了这白雪才要娶她,我才不信他是为了高攀!” 白雪立在风暴中心,凝着眉毛忖了又忖。原来如此,这元愿背后还有个二级宗门,虽比不上松楹门,但毕竟已开山立派,想来家里有些本事。 “他在这里邀人围观,让我骑虎难下,不过他也是个有根底的人,如果结亲,我在修真界行走就又多了一桩保障。今日事是为结亲,我姑且同他定下婚约,至于日后到底要否嫁给他,日后再做计较。” 元愿似也没想到白雪能答应得这么爽快,“元师兄,我亦心慕你许久,不过成婚之事不可儿戏,白雪当先行问过家族父母。依我看,我们先定下婚约,待我父母回信应允,我们再择日成婚。”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精彩的议论。元愿欣喜若狂,“师妹当真愿意?那可太好了!”说完,他便当着众人面将自己那玉阳门的家传信物鹤灵玉佩取了下来,递给白雪以作信物。白雪见状,少不得也出个宝物,从储物袋中点了一枚看似漂亮实则无用的鲛羽玉璧赠给元愿。“此乃我家祖传之玉璧,虽当不得大用,但意义深重,望元师兄知我心意。” 众人瞅见那流光溢彩的鲛羽玉璧,又是一阵喟叹,“果然是海外仙门,出手就是不凡,你们瞧那光泽,我可从没看过这种好东西。” 元愿捧了鲛羽玉璧,也是十分满意。这两方人马欢天喜地地散了。 晚上,白雪回到自己屋中,细细思量,觉白日事处理得当。 与元愿订婚,一则借了元愿玉阳门的势,日后若无退路了,玉阳门可为倚仗。二则又借了他内门弟子的势,元愿练气期五层,据说在玉苔院很受空翠长老器重,若凭元愿未婚妻的身份……说不准能在空翠那走动一二,且段冲等人的威胁更是不惧了。 唯一的坏处就是如此一来,人人皆知她是元家未婚妻,以后再有更好的男子便不能相与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且边走边看。 自从订婚后,元愿来饮山云院更勤,次次喜笑颜开,当家一般。因这元愿长相清秀,恐怕入不得曹满真的眼,所以白雪往往都避而不见,或者让文传芳出去将他引到旁处再代为交谈。 既然婚已定了,名号也打出去了,这人每次来也只是嬉笑闲聊,未传什么真实有益的东西,便无需相见,有这时间她不如多去搜些宝贝孝敬曹满真。 三个月时间很快过去,白雪的储物袋快要罄尽了。 曹满真说每个月要三十件,果真每个月要三十件。进门这么久了,师徒也算熟络,却未见她心生慈悲宽限一二。 白雪挖宝中渐生体会,她能挖出的基本是和自己实力相符的东西,她目前是未入练气期的凡人,挖出来的多是不需灵力就能操控的东西,若哪天给她挖出一个顶级法宝,恐怕她也无力操控。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孝敬的宝物太低阶了,所以曹满真才开口要三十件。每个月三十件里她真正能入眼的怕是一件都没有。而她收这些,最终下落必然都是充去她祭炼法宝的材料堆里。 白雪心中思索,因为她弱,所以搜出的法宝也弱。若想靠挖宝变强,根本行不通。 只有先找到合适的灵液濡养灵根,让灵根复苏,然后开辟丹田,自己才会往上走。届时紫阴雷挖宝能力也会往上走,她才会进入正向循环。可问题是灵根受损太严重,下品灵液濡养不了灵根。中品、上品又够不到。 安稳许久后,这几日,白雪再度变得焦虑。 已入饮山云院三个月,曹满真却从未流露出要赏赐些什么的意思。她隐隐感觉想通过拜师求灵液也是没那么简单的。这师父对她们根本不上心。 这日,元愿又来了,大老远文传芳就听到山道上熟悉的足音,“姐姐,那人又来了,听着脚步稳当,怕是带了东西来的。” “东西?”白雪眉目微扬,“你去看看吧,好东西拿回来,普通的不要,不然白担人情。” 文传芳嗔笑:“姐姐,你就知道东西!人家次次来,最重要的是心意!” “来来回回走山路算什么心意,如果这有价值,我能把松楹门的地皮踏烂。” 文传芳咯咯发笑,预备出门迎接,见自己灰扑扑的一身难看,又回头换了身粉的出门去了。 好半晌,文传芳回来了,手里却提了枚泛光的白瓷瓶。 白雪见到这小瓶,心跳简直都漏了半拍。这一瓶……怎么和那日看到王凡手上的那么相像。 “这是……”白雪不敢置信。 文传芳笑,“当然就是你朝思暮想的……” “中品灵液?!” “嗯,还说没有价值吗?” “怎么,是他送的?” 文传芳嘻嘻哈哈将那瓶子朝她面前一推,“说是辛辛苦苦在空翠长老面前和人比试,当了第一才赢回来的。转头就想着姐姐,特地送来给姐姐了。” 白雪眼中涌动着水花,将那小瓶握了,感慨万千,竟就这么来了!想了它许久,竟就这么来了! 这婚果然是该订! 夜间,弟子山房里万籁俱寂。 白雪速速喝完那瓶中品灵液,而后结跏趺坐,双手子午护掐,尝试冲洗灵根。 一次次蓄积灵气,尝试引导灵液之气去滋养胞宫附近的碎落灵根,但竟然次次都无进展。 白雪尽力稳定心神,不去乱想。再次尝试融合,不料,即便她的心沉到海底,静到极致,将世间万缘都放下,那灵液之气也沁不进断裂的灵根里。五条灵根断裂处如同深渊巨壑,依然巍巍然地伫立着,看不到一点愈合迹象。 冲洗整整半夜,直到灵液之气全数耗尽,那五条灵根依然不为所动。 通红的双目惨然睁开。 “竟然……连中品灵液都不起作用!” 夜风幽凉,不自禁泛起一个又一个寒颤。 白雪睁目绝望地瞪着惨白的墙壁,仿佛再一次被打入深深的水底,连中品灵液都无用……难道只能去寻上品?! 可她是一个凡人,连练气期都没入,那上品灵液是连内门弟子都只能靠第一才能得来的东西,她又如何得?! 白雪跌跌撞撞地扑下床来,万分不敢置信,任由冷风吹拂她,一整晚不再动弹过身影。 不仅没修复灵根,次日一早,却来了一件更要命的事。 白雪文传芳二人一开门,却遭一年长的师姐叫唤,“白雪,文传芳,你们两的修行定了,师父说让你们两去当体修。从今天起,你们去体修的院子了。” 二人一闻“体修”,瞬间炸了毛。文传芳尖叫道:“什么!让我们两个女子当体修?” 白雪高声道:“李师姐,师父是不是搞错了,自古以来都是男子更适合当体修,怎么会让我们去当体修!” 李玉红:“来这里这么久不懂?必然是你们两个惹师父不高兴了。白师妹文师妹,你们自己反思反思!别啰嗦了,师父说叫你们这就走,赶紧收拾吧。” 白雪就像天塌下来。 松楹门不管各院弟子随各自掌院学的什么,总体来说,修行门路分三批:体修、剑修、丹修。 体修者以锻体为要,通过各种武学秘技打磨肉身锻炼体魄,让肉身变得无比强大,以此压制其余修真者。体修者几乎不事灵气吞吐之术。 剑修则以气御剑,既要修炼剑术绝技,也要涵养灵气吐纳丹田,以内丹术和剑术相辅相成。 丹修则专门以药石炼丹术入道。松楹门地处九州极东震卦之位,本就草木滋荣,万物繁茂,门内又奉以独门秘技炼制出的“松灵丹”为镇派之宝,这丹修之术自然是松楹门最看重的,也是它资源最多的所在。 且丹修一道多产丸散汤饵,这些东西正是白雪需要的,她万分迫切地本欲去当丹修,没想到曹满真竟安排她去当体修! 若真当了体修,真是出头无望。 白雪浑身发冷。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她心想。 脑海中昨日画面一闪,突然想到,昨天文传芳出门没穿灰衣服,穿的是粉衣服,而且她把脸上香灰也擦干净了。 “昨日你出门见元愿,可有遇到师父?” 文传芳迟疑了一下,慢慢点头,“我……我看到了。她也看到我了。” 白雪心中一根弦骤地断了。 她烦躁地坐回床榻,神智繁乱。文传芳长得娇俏可爱,她们二人谨慎小心日日扮丑才在饮山云院安住下,没想到还是有一天被曹满真见了真面目,这曹满真也实在太扭曲,不过只因文传芳是个美丽少女,便把她们发配去当体修! 如果再多搜集些法器孝敬她……白雪一想却摇头,根本不够,现在连每个月的三十件都十分吃力,哪还有灵力去多调动紫阴雷挖宝。 她坐在床边,再度感到崩溃。自己怎么能去当体修!她需要的是灵力,而不是体魄!心中荒凉极了,这路真是被自己越走越差了。 想定后,白雪还是站了起来,“走吧,去当体修。” “姐姐!真的要去当体修?” “暂无他法。” 二人冷清地离开原先的院落,沿着山道往男子多的那个方向走。途中落叶孤寂,鸦鸣阵阵。白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当了几天体修后,白雪感觉前途简直更是昏暗,本以为是要来锻炼肉身精进武艺,没想到松楹门的体修就如劳役一般,竟然大半时间都在干活、种田。 她们刚到那天就被一个师兄领去一片水稻田里种地,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汗如雨下。只有干完活后的一小段时间师兄们才会教授些武艺。 白雪一边种地一边心内更如滚沸似的焦灼,绝不能再继续这种日子。可破局之路到底在哪儿? 这日,元愿又来找白雪。 二女本在插田,文传芳一见田垄上的白衣人影,喊了白雪一声,便欢喜地如小鸟一般扑了过去。 白雪边插秧边留神他们那边的形状,看元愿是不是要从储物袋里掏点什么出来。 令人遗憾地,元愿什么也没带。只见他们二人交谈许久,越说越欢快,偏偏东西不见一个。白雪便不再看了,低头插秧。 白雪心想,依靠元愿也不顶用,他只是个内门弟子,摸不到上品灵液。据说每家门派的上品灵液都十分珍贵,平日要么分发给真传弟子,要么当做奖品赠给一些试炼中拔得头筹的人。 又想到,上品灵液不是松楹门独有,各门各派多少都掌握了一些炼制方法,否则无法保证门派众弟子的成长,元愿家里既然有个玉阳门,按道理能有捷径得来一些。可他只是个次子,说的话管用吗? “但我的身份是大宗门嫡女,我若开口向他求灵液,他即便应承了,难保不起疑。一个大宗门的嫡女,怎么会连这物事都得不到?届时发现我的马脚,黄了婚事,断了玉阳门这条长远的后路,倒不划算……” 白雪思定,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待之最妥,也决不能开口向他求什么。 日落时,文传芳终于回来了,白雪问,“说了什么?” 却见文传芳赧颜,娇俏的面庞在日落暮光下泛出羞怯的神态,“就,就是说姐姐在这里插田,太辛苦。” 白雪观其神态,不语。“今天没有东西?” 文传芳笑起来,“姐姐!你怎么竟想人家的东西!你自己有个那么好的家世,宝贝一箩筐又一箩筐的,还想人家的干嘛。” 白雪便也罢了。她的宝贝都是用阴雷牌挖出来的,她也不是什么大宗门嫡女,这是两桩绝密事,连文传芳都不曾告诉。 正文 第14章 符灵门 这些时日,白雪感觉自己越发焦虑。进不了练气期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原本是个灵界之人,起点如此之高,现在竟连凡人的练气期都入不了。 可是能上哪儿去弄上品灵液? 这东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每日都过得食不知味,走路在害怕,睡觉在害怕。若她不能立刻弄到一瓶上品灵液冲洗灵根,她简直不如不活了。 这日,又跌跌撞撞在自己的屋子里四处翻找着,看能不能翻出什么好东西来。 蓦地,两张薄薄的纸片掉落在地。白雪拾起一望,“符灵门,太苍道。” 白雪突然想起,这是当日在苏应允林惠身上搜出的两张入门名帖。分别对应两个二级小宗门。 二级小宗门虽然未必有上品灵液这种东西,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也是一项莫大的机缘了。 白雪陡然跌落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怎么早没把这件事想起来! 她既在松楹门得不到发展,是该想想外面的路! 不知太苍道具体是修什么的,但从符灵门的名字不难看出,这是个专修符箓之术的宗门。 白雪将自己包袱里绘制好的各色符纸取出来。 “牛马走拐符,黑红符,雪山符。这两年我绘制这三枚符咒已经很熟练,于符箓一道也算有心得。只不过我的修为只能挖出这种低阶符术,再往后无法深修,很是可惜。听闻真正能爆发大威能的符箓是要要押入宗门密讳的,这三张符箓根本不需要密讳,足见其之低劣。若真去符灵门……不仅能在上品灵液上找机缘,还有望学习符灵门的符术,继承他们的密讳……” 白雪越想越见曙光,“且符箓一术对灵气的要求不高,大多要求意念力。灵气暂时我纳不了,但意念力可以修。难道我真能循此曲径,绕过灵根,直达大成?” 白雪整整思索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在熟人间打听遍了,却只有寥寥数人听说过符灵门。 原来这门派是个隐世宗门。在九州修真界座次排序得了个“二级宗门”的定品,也是百多年前的事了,这几十年早已隐没荒草,无人见过。 白雪不由得担心会否此门已经湮灭?但细一想,既给苏应允寄出了崭新的名帖,必然还存在。 白雪像感受那些法器一般,将掌心悬于名帖上方,静心链接,忽的,心中一动,感知到了此门的信息。名帖竟然能指引她符灵门的方向。 白雪不再犹豫,决定找准机会便去拜会…… 一日,饮山云院的高阶师姐发布任务,需要有人出趟远门去北面的碧霞山摘几束灵草。这种活计一般没人愿意干,因为太简单,且路途又远,浪费时间最后还不能得什么好报酬。白雪却报名了,这差事便归了她。 秋风扫叶,山高势陡,寒霜天降。白雪没有灵气,还不能像别的弟子一样御剑飞行,只能双手攀爬,一步一步地向北走去。 符灵门也在北面,她估算先去符灵门,出来后再去碧霞山摘灵草,否则若摘的灵草折损在半路,又费一番周折。 十三日后,白雪顺利抵达名帖所指之地。 这里竟是一片布满枯蓬乱草的乱葬岗。 夕阳低垂,霜冷云暗,枯草间的一步一行都带起数缕入骨的*寒意,脚底下的泥土是潮湿的,处处是无主坟茔,不清楚有否误踩到谁人尸骨。 荒草似乎无边无际,只觉得在乱草海里不断深入,直到最后,满鼻腔都是犹如铁腥的雨后草香,还有时隐时现瘆人的尸气。 白雪心中暗自心惊,符灵门怎么会设在这种地方? 名帖在手心越来越热,要抵达了。白雪打起精神。 蓦地,沉沉黑夜飘下雨来,幽冷的青色磷火在杂乱的坟茔间一闪一亮,鬼雨凄凉,老鸦啼号。 白雪凝神细望,瞧见最高大的那坟茔前,似乎立着个什么人。 “难道是符灵门的弟子?”白雪袖中勒好残丝,同时步履放慢,一步一步朝那人影走去。 “晚辈白雪,拜见符灵门前辈。”快要走近时,白雪高声道。 这一打眼,却是陡然心惊。 那人竟是个老驼子。雨幕中拄着一根粗红的枣木杖子,身披一幅漆黑得快要融入黑夜的暗纹绸衣,面向一块大青石墓碑,腰弯得厉害,快要垂地,因这身量,方才远望时还以为立的是个小孩。 白雪不由得竖了一身汗毛。此情此景实在过于诡异。 老驼子拄着枣木拐杖,渐渐转过身来,便见到他一双精光发亮的老鼠般的小眼睛,还有一把尖峭的黑色山羊胡子。此人约莫四五十岁,正值壮年,却不知如何将自己搞成了驼背。 白雪罕见地起了紧张的心思,把残丝握紧。“晚辈白雪,敢问前辈,可是符灵门之人?” 老驼子打量三旬,嘶哑地笑起来,不断抚摸山羊胡子,“不错,不错,你便是收到我名帖的人?” 白雪抬头,“那名帖,是前辈所发?” 难不成符灵门只有他一个人? 老驼子聚起小眼睛里的精光,一粒幽幽的光点时刻黏糊在白雪身上,从头到脚。“白雪,你想入我符灵门?” 白雪心中飞快思索,虽还未确定要否入符灵门,但既已流落此境,此人也不是好相与之辈,不如先顺他的话说,“晚辈诚心拜入门下。” “我乃符灵门传人阴暝子,本门百年前光辉荣耀举世皆知,后遭仇家暗算,只剩了我一人。你若入我符灵门,便是我阴暝子的唯一传人,我也将倾力栽培你,不过——” 白雪紧张地等他下言。 “不过你又怎么证明你对我符灵门的忠诚?想当唯一的传人,不让我看到你的忠诚可不行。” “前辈所言之忠诚,晚辈该如何表现?” 阴暝子嘶哑地低笑起来,流露出几分异样的兴奋。 “我这驼背是因二十年前被仇家种下了磕头虫,如今我已研究出克制磕头虫的法子,但无奈时日太久,无力回天了。你既要入我门下,替我纳了磕头虫,我便收你。” 白雪涔涔的冷汗濡湿了贴身衣物,手心冰凉。 “他的意思是,把磕头虫过渡到我身上,让我替他当驼子?!” 白雪不知其言真假,但已无心和他周旋,恭敬道:“此事重大,且容白雪回家去思考三日,三日后再来拜会前辈。” 阴暝子不发一言,尖锐的目光凝视着她,笑道:“好好好,你去吧。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 白雪从乱葬岗速速抽身出来,隐于林稍中,俯瞰下方那片坟茔,盯着那老驼子打量。 只见他又站了一会,而后青石墓碑轰隆移开,他径下坟墓里去,里面有条黑黢黢的通道,看来坟墓内部还大有空间。 “符灵门的传人竟然住在坟墓里,此人和邪魔外道有什么两样?” 白雪决意不再想符灵门的事,当一辈子驼背的风险她可不敢承担。实在不行还有个太苍道可以考虑…… 白雪速速北行,去碧霞山摘得了灵草,而后又星夜启程,折回松楹门方向。不知不觉间日期早过去了七八天。 这日,山环水绕,走入深林,却不禁迷路了。 白雪开启罗盘,拂枝辨向间,却闻林中阵阵异兽呼啸,似有什么活物在奔走。提起心神,把诸般器物准备好,小心行路。拨开数丛遒密的槐树枝,前方朗然天光洒耀,心神顿时一松。 却不料,一声狂暴的呼啸竟响起在身后。 白雪瞬间回望,一只眼瞳碧绿的古怪巨猿在追自己! “糟糕,如此巨大!我该用什么对付?”她想都不想率先抛出牛马走拐符,先为自己争取了十步的时间。果见那碧瞳巨猿中了术,两脚打拐,别扭乱跑。 “器物大多给曹满真了,面对此巨猿,我竟无一物可用!” 白雪又抛出金红铃铛,这铃铛她习用已久,未在同门前展示过,是她的保命法宝。 此一组铃铛共计十三只,皆作精巧可爱的朱红外壳,里边的铃铛芯是铜金的,此物所施展之术名为“踢铃纵”,召出铃铛后,抬腿踢出一只,人会瞬息凌空站立到铃铛上,而后再踢,立去第二只铃铛上,如此反复,凭借金红铃铛的迅捷,顷刻间人便能逃出数里。 此物和一般遁术的区别在于,金红铃铛速度尚可的同时所耗灵气还非常少,白雪一直开辟不了丹田,无法纳气,肉身储存的灵气少的可怜,正是急需这类法宝。 碧瞳巨猿已走出十步,在后拍打胸脯,呼啸山林,骇异非常,白雪赶紧踢出铃铛,如云燕一般轻巧地逃窜出去。 怎奈这巨猿速度竟也十分快,十三只铃铛被她踢了五六个轮回,还没逃出碧瞳巨猿的追击范围。白雪内心焦灼,“灵气耗了一半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疏林之中铃铛清脆之音声声不绝,越来越紧急。 就要以为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时,突然大地异动,五根极为妖异森冷的紫红色花蕊挺着暗绿色茎杆,从土中豁喇喇拱了出来。 五条花枝拧身摇摆,摇荡出风情的模样,竟似专门朝巨猿而来,把碧瞳巨猿困在了中央。 碧瞳巨猿拍胸大吼,朝花枝咆哮,那五条花枝却又节节升高,结出五朵妖艳非常的粉紫色花朵同巨猿绞斗在一起。花苞绽开,霎时寒香扑鼻,空气中充满泥土的腥味和莫可名状的幽异芳香,令人闻之欲呕。 白雪抬头一看,却见一张符闪烁着金光在五朵花上空燃烧。那符后面悬空立了一个正在掐诀战斗的人,弯腰驼背,竟是阴暝子。 阴暝子凭借符箓操纵五朵奇花竟数息之间就把那碧瞳巨猿分而食之,巨猿的四肢分别被咬入四朵花的花苞里,“咕噜”一声,花朵消化完了他的四肢,还剩个头,被另外一朵妖花一口啃住,仰起花茎,也消化在花苞里。 烟尘散去,五朵妖花变为细小的花蕊形状,快速地遁地消失,阴暝子手中的金符一闪,看来是回到了符箓里。 白雪观其形迹,心道不妙,知道自己已被阴暝子盯上,只好佯作感激道:“正欲去寻前辈,不料遇到此巨兽,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阴暝子站在树梢上,阴恻恻地笑,“小友,符灵门你是入还是不入啊。” 正文 第15章 世间无援 此情此境,说是胁迫也不为过了。 白雪沉吟不语,暗中速思,“他给我露了这一手,隐隐然有威慑之意,我若不遵他意,难保不如巨猿一样惨遭毒手。但若入符灵门,便得继承他的磕头虫,他虽说此虫已有解药,却不能全信。” 松楹门亦有森严门规:既入松楹门者,不得再拜别宗,若拜别宗,视为叛徒,以最高门规处置。 “松楹门的门规倒不是大事,只要小心些别让他们知道就行了。只是我这趟出来,原意是先行考察,回去后再做决定。他却步步紧逼,非得让我现在留话……” 阴暝子瞧她半晌不语,似知她难做,又笑起来,“小友可是畏惧老夫拿磕头虫之事诓骗你?”他竖起二指,夹出一张火红色符箓,“此为真言符,只能对自己用,以证清白。” 阴暝子燃烧符箓,待符烧完,便见阴暝子陷入一种痴傻的状态中,情态逼真,不像假装。白雪凛眉,试探问道:“前辈?”阴暝子嗯了一声。 白雪又问:“敢问前辈本名。” 阴暝子痴傻道:“赵风伦。” 白雪问:“前辈真的有磕头虫的解药?” 阴暝子嗯了一声。 她欲再问,阴暝子将指一掐,速速醒转过来,睁目大笑,“怎么样,白雪小友,我可一句话都没骗你。” 阴暝子又大方地取出数张真言符,飞来予她,“入门小礼。” 白雪瞧他这样,如吃了枚定心丸。转而思索:“他敢把符给我,就不怕我检查,看来这真言符是真的。如此一来,磕头虫的事便不必忧心了。且方才所见,那五朵妖花战斗力着实强劲,硕大巨猿不消数息便被吞吃殆尽,看来符灵门确有真本事。我如果当了他的传人,以后自有好处……” 当下,二人便师徒相称起来,团圆欣喜,一派和气…… 阴暝子将白雪邀回了他的乱葬岗巢穴。 白雪立在一旁,见阴暝子熟练地画符开石,千斤重的巨大青石被无形的符咒之力搬开,其后一径直入,深达地下,见是一座和其他宗门无异的三进院落,各色符箓、法器、丹炉都置备的井然有序,壁上挂满灯火,窗户都只做了个空样子,未曾糊纸,一眼能洞观到洞府大半。 白雪处处留神,看有没有灵液痕迹,暂时无发现。 阴暝子给白雪带路,让她熟悉各般事物,白雪眼尖瞧见一崭新的炉鼎,里面码好了若干药材,却任由落灰,不进行处置。 “师父,此炉丹为何不炼?” 阴暝子唏嘘一声,“还差一味天材地宝,可惜囊中羞涩,拿不出灵石了。” 闻言,白雪不由失望,他竟然没钱? 二人走完所有居室,阴暝子简单传授了些低阶符箓,笑道:“白雪徒儿,也该来继承为师的磕头虫了。” 白雪心中紧张,只得跟着他去。 二人来到主炼丹室,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虎皮毯子,边上是一张老旧的藤编长椅。 阴暝子指示白雪和他面对面地盘腿坐下,而后闭目掐诀,在脉关三寸处双指微点,眉心一动,痛苦地将那磕头虫提了上来。白雪观见那磕头虫逆手臂经脉而上,而后循耳后来到眉心处,阴暝子的脸色痛苦得几乎倒地能死。 白雪见此景,忽生想法。“阴暝子此刻在最脆弱时,不如趁机杀了他,而后他这一洞的宝藏便归我了……” 还不待她眼风转动,阴暝子却似已有所感,陡然阴恻恻地大睁双眼,笑道:“徒儿,磕头虫不托生在死人身上,咱们两个可都要好好的,但凡谁死了,磕头虫便去钻另一个人了,天涯海角都跑不掉。” “……是,师父。” 不论他此言真假,单凭他尚能睁眼说话,自己杀人逃跑的可行性就不高。白雪不再起心思。 小半炷香后,阴暝子彻底将金色的磕头虫引出体外。此虫似乎还想回阴暝子的身体,阴暝子急聚气血,口中喷出一口血雾,却将白雪手臂一拎一打,白雪感觉一股凉意瞬间进入自己身体,再一看,脉关处有了那虫子鼓起的痕迹。 阴暝子又闭目调息半个时辰,白雪眼观着他逐渐恢复高大的身形,驼下去二十年的腰一寸一寸地抬了上来。直至最后,彻底回归正常,那黑色绸衣也显得紧了。 白雪被种下磕头虫,虽暂无感觉,但倍感紧张。 待他睁目后,白雪问,“师父,可该给我解药了?” 阴暝子眼中似乎二十余年的阴暗抑郁一扫而净,爽朗地大笑了片刻,忽又变回从前神态,犀利地盯住白雪,“好徒儿,解药为师自是有的,不过我也不能白给你。” “……师父!” 阴暝子声音嘲讽地,“解药只需一个月吃一次,每个月用三百块灵石来换。” 白雪:“……”面色瞬间煞白,几乎傻在那里…… 回到松楹门后,白雪陷入了更加疯狂的焦虑中。 出去一趟,只得了些没用的破符,却被种了磕头虫,背上了每月三百块灵石的债。她哪里有灵石! 松楹门每月也会发灵石,不过一人只发二十块。除此以外,还能怎么赚灵石?白雪能想到的也仅有贩卖自己挖出的法器。 不过这样一来,曹满真那边又捉襟见肘。 白雪夜夜暗恨,趴在月色窗台下,经常漏出一声声的哭音。 本想投奔符灵门吃些好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竟让这老驼子套住,日后定寻机会杀了他解恨!目下,也只能先稳住他,从长计议。 白雪又开始了往绿柳宝居奔波的日程,挖出的东西一半留着给曹满真,一半则卖了给阴暝子。 本来每月给曹满真挖三十件就已经够吃力,这下子还得再加三十件。她屡屡感到吃不消。 白雪心想,“挖宝需要动用灵气,实在无灵气时,肉身气血也可代替,但这实在是饮鸩止渴……我为修道才去拜师,到如今反而弄得连气血寿命都耗了,连凡人都不如,这真是……” 自此日起,白雪每夜必去松林里挖上四趟。虽如此,松林亦有不妙迹象,因这松楹门的地皮毕竟有限,这两年她也挖了不少出来,功力又无长进,能挖的东西自然是越来越少。白雪心想,少不得要开始打饮山云院等屋舍的主意了,待松林挖完,便来人居处的地皮挖。 白雪一边挖着,一边深深地焦虑着,时常挖着挖着就撂下阴雷牌痛哭起来。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路,除了自己,她竟谁也怪不到…… 这日,又挖完一片松林,白雪喘着气,抬脚想要往前走两步,却冷不丁眼前一黑,足下踏空,直直栽了下去。 风声静寂,只有自己心脏跳得狂烈的悸动声。白雪捂住心口,撑着土地,慢慢又爬起来。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还没入练气期,我怎么会连练气期都入不了!” 心脏跳得太异常,白雪也是懂医的,知道这情况不好,不过,除了继续挖地皮,她别无选择。 慢慢地往前走着,思索还有哪一片是自己没有挖过的,然后慢慢地走过去,开启阴雷牌…… “你们看,她又来了!” “也不知道天天都哪来那么多宝贝,卖完一批还有一批。” “就是,真怪。虽说宝贝多吧,可全都是低阶玩意,也卖不了几个钱。” 绿柳宝居,看见白雪苍白着脸走来的形象,众人又议论起来。 白雪等待着今天的号牌,轮到自己时,站上去卖今天的货物。 今日,却又见着不寻常的一幕。 竟有人上台出售上品灵液! 白雪死寂的眼神像看见什么灼热星光,一下惊喜得非同寻常。 她目前毫无积蓄,所有的灵石都给了阴暝子,这上品灵液她自然买不下,不过,她的长处就是脸皮厚。如同那次追王凡一般,白雪又追出去,死皮赖脸地喊住了这男修。 许霄:“道友,有事吗?” 白雪:“道友,你的上品灵液借我可以吗?等我入了练气期,一定想办法还你,我会还你的!若你允我拖欠两年,我必还你更好的东西!” 许霄似乎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角挑起一抹笑。天下竟有这种人。 “道友,修士之间只有抢,只有杀,可没有借这个字。” 白雪无比真诚,“我不杀你也不抢你,求你了,借我好吗?我会还你的!” 许霄拱了拱手,“告辞。” 白雪大喊一声,“我愿以身相许!” 众人:“……” 许霄倍感不可思议,转过身来。将此女从下到上扫视一番,又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道友,你是否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你这副尊容,在下不认为值得我的一瓶上品灵液。” 白雪瞪大眼睛,不再说话。 众人在附近观望,纷纷暗笑起来。说了许多叫人难堪的话,皆一一地落在白雪的耳朵里。 她是从不在人前表露情绪的,今日竟也慢慢地落泪了。 许霄看她这个模样,退让一步,“正好我缺一个为我办事的仆人,你若愿意的话,我们签一百年奴契,一百年里,你为我办事,随时听我的调遣,我便将这瓶灵液赠给你。” 白雪落着泪,细细思量此话。 却是慢慢地摇头了。不行,她如今为阴暝子和曹满真挖宝都已几乎耗空气血,若再来一个主子,她还有命活? 许霄见她拒绝,便不再聊,直接转身要走。 白雪哭着跪下,像上次那般,抱住这人的大腿,将什么尊严都抛之脑后。 “道友,我求你了,我只差这一瓶,你就当救我一条命,暂时借给我,等我发达了,一定会还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许霄:“我说过了,修真界没有借这个字。” 白雪:“我是好人,我不会骗你,说借就是借,不是抢。” 许霄:“他们所有人都在看你,你还要这样吗?你一个女子,不觉得羞耻吗?” 白雪知道绿柳宝居的所有人都追了出来看他们这出闹剧,可她根本顾不上他们,若不能进入练气期,即便他有皇帝那么大的尊严,又有什么用。 白雪哭得沙哑,遍遍哀求,“我想修仙,我只差它了!道友,你做做好事,日后一定福泽深厚,神明都护佑你!” 许霄想了又想,这女子扯得他心头烦乱,搞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来路,跪在这里哭得可怜,又焉知不是什么骗局,恐怕早就用这一招骗过不少修士的法宝。 时而觉得可以给她,时而又想,万一她是骗子。 许霄:“……你放开!” 白雪哭得看不出原本模样,仰头祈求,像看着夜空里唯一一道光芒。 许霄:“你即便跪遍修真界,也不会遇到谁愿意把一瓶上品灵液送给你!人贵自立,修真界更是如此!” 白雪心知他说的是实话,但她实在不能放走这个人,只能一遍遍地祈求着,哭到力竭。“道友,道友!” 许霄再也不耐烦了,挥袖将她推开,见推不走,只好抬脚大踹起来。 白雪任是被人这么踹着,都不肯放开那条腿,急得许霄只好出拳殴打她。白雪闷哼地忍受那一记又一记的重拳,渐渐地,连骨头里都沁进了剧烈的疼痛。苍白的脸拧住眉头,终于慢慢地放开手,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无望地跌了下去。 此情此境,原来就叫世间无援。 白雪静静地躺在地上,听见风吹了一阵又一阵。人们路过她,百般嘲笑,又一波一波地离开,去向远方。 他说的对,不会有人愿意把一瓶上品灵液送给我。 哪怕把一身气血耗尽,那也只是自己的事,自己是死是活,是成仙是堕落,和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干系?她的路,还是只能她自己走。 白雪又回到了松林里,日夜挖宝。 脚步踉跄,有时眼睛会昏花,不确定有否挖到,得伸出手去好好感受摩挲,才能确认确实挖到了东西。 白雪就这么一日日地撑着,熬着,把阴暝子和曹满真同时供奉着。 一段时日后,她心想,也该和阴暝子讨要点好东西…… 这日,趁着去交灵石,白雪开口讨了一番。 叩响墓碑,而后走下墓穴。装了三百块灵石的储物袋沉甸甸在阴暝子面前一晃,又收回腰上。 阴暝子现出贪婪的目光,冷哼一声,“还不将灵石速速交于为师。” “师父,灵石自然是要孝敬给您的,只不过,白雪入门这么久了,还未学得什么高阶符箓,在出门赚灵石的路上尤为坎坷,师父若能每月传授白雪一张高阶符箓,白雪披荆斩棘也顺手,届时孝敬师父的灵石也能越来越快,师父以为如何?” 阴暝子抚着晶亮的山羊胡子,暗哼一声,闭目计议。 “罢了,也是有几分道理。毕竟你是我阴暝子的传人,不学点真的,人家还当我符灵门真死绝了。” “师父,我想要那五朵花的金色符箓。” “那是土蚀寒花符。”阴暝子旋即拈出三张土蚀寒花符,并一本《青央秘法》扔给白雪,“自去参详。” 白雪大喜过望,赶紧捧了,真心实意道了一声谢,把灵石点给了阴暝子。 回到松楹门,白雪连夜学习,终于搞懂了此符相配的一切手诀、咒语。 这土蚀寒花符显然属于高阶符箓,点燃后能瞬间召唤五朵寒花破土而出,将敌人进行吞噬。一切所需物事都很寻常,她当下就能画十张出来。“只是此高阶符咒还需押入密讳,那老驼子恐怕是忘了,下回去得跟他讨要过来。”…… 一个月后,白雪携着文传芳出现在青石墓碑前。 文传芳显得十分紧张,“姐姐,这里真的有个高人?高人真的会收我为徒?” 白雪:“收一个也是收,两个也是收,我为他符灵门开枝散叶,他有什么不乐意。” 此事属于白雪精打细算,她思量,这老驼子时而阴险,时而大方,只自己一人去要,每次下来要不得多少,若再来个师妹,大家联手去要,总归能多掏出来些。 且文传芳和自己一样,在松楹门孤立无援,帮她找个好后路,也是助她修行的意思。将来和文传芳一路相伴,生死相依,若遇到自己护不住她的险境,她起码也能有自保之力。而那老驼子唯一的危险也就是磕头虫,现在磕头虫被自己纳了,带她来决计不会有危险。 二人叩响青石墓碑。 正文 第16章 业风吹起 入了墓穴后,二人同阴暝子好一番啰嗦,阴暝子瞧着是满意的,只不过私下又同白雪勾了笔账,道此后每个月要四百灵石。白雪唯有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一趟,她顺利得了符灵门密讳,并一张名为玉清剑气符的高阶符箓,文传芳得了一张浑海符。二人俱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认得这个高人?他怎么愿意收我们为徒,你看他真的给的好多!” 白雪微笑不语,“回到松楹门对谁都别说,我们关上门好好习练。” 文传芳连连称是,她们私自拜入别家的消息万万不能走漏,否则松楹门必定会处以重罚。 既有了这大道,松楹门的体修之路自然不必理会了,二人在松楹门渐渐将重心转移到符术的修习上来…… 冬春之交,寒冰未坼,群山松岭仍延绵着苍翠的冷意,六合之内尽是清寒。 白雪白日去松林搜地皮时,听见风里传来几句对话。 “听说昨天谢堪去了你们玉苔院,你看到了吗?” 对面那女修激动地,“看到了,看到了,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看,远远望着果真如仙人一般。” “结丹期,按道理已经焕了道身了,看来他道心不俗。” 白雪再次疑惑,总听人说道身,这道身到底是什么? 二女却嬉笑着远去了,风里留些只言片语,说是什么谢堪要开院收徒。 白雪凝神听完,站不动,倚着一棵老松慢慢坐下。 “唉,可惜近日疲于奔波,着实无力再忙别的事,不然此人还真该去争取一下。” 她这几个月日夜奔波,早出晚归,每天给两个师父搜刮法宝,再奔走去绿柳宝居出售,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每个月都觉得比上个月更紧俏,直到这个月,是真的觉得力有不逮了。 调动阴雷牌太多次,灵气早就荡然无存,身体早已开始开启气血途径,她每天都把自己的一身气血铺洒在这片老松林里。 坐着歇息好一会儿才觉得恢复过来,捂住心脏,起身慢慢地朝体修院子走。 这样下去终不能长久,只怕还没喂饱两个师父自己就已累死了。 “要不然跟元愿开口要点法器?” “不行。这几个月我储物袋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他也瞧得出端倪,恐怕已猜到我失势。他既不提,我绝不能主动同他谈起此事。” “和传芳要点?也不行,她能攒点东西不容易,日后还有很多用得着的地方。” 白雪思前想后,只有把自己这身体熬炼又熬炼,大抵先拿血肉抵着,将时日混下去再说。 这夜,白雪在老松林开启今晚的第四次搜索。 东北方炸响,爆出一道绚烂的七彩云霞。白雪知道是有漂亮东西出来了,每次挖出外貌精美的法器都有这动静,这也意味着此物有更大几率卖出高价。 她兴冲冲地奔至,拎起一看,是一套华美至极皎若云霞的橙红色女子衣裙。 “斑斓霞衣。女子穿上后显著增速,快速躲避敌人攻击。祭炼材料:黄金。” 白雪心旌摇曳,狂喜之至,一则这是套漂亮衣裙,深受女修们喜爱,定能卖出高价,二则它还能祭炼,意味着此物上限无限高,若现在只能增速百分之三十,以后祭炼了说不定能增速百分之百。这东西或可谓无价…… 仔细一闻,还附了沁人心脾的牡丹花香。 白雪心中喜极,待此物售出,恐怕她能大歇一阵了。 回到屋里时,见文传芳正在对镜梳妆。她们二人日日扮丑,在外人看来就如老鼠一般,也唯有每天晚上,才洗干净换回柔软的装束。 白雪自去洗了准备睡觉,躺下时却发觉文传芳一直是那个姿势,坐了有一整晚了。 “传芳,还不去睡觉?” 镜子里的人听到这一声,撒气似的哭了下来。 白雪惊坐起,“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文传芳哭得满脸皱成一团,“姐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做正常人,我一点也不想留在曹满真那个老妖婆的院子里,我不想天天扮丑,天天让人笑话。” 原来如此。白雪安抚道:“一切都要从长计议,曹满真这里我们迟早会走的。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有人嘲笑你了?” 文传芳抹了抹脸,“没……就是,就是我有了一个心悦的男子,可他说我这样不好看。” 白雪不由得心头冒出火,哪家的男子竟敢看不上文传芳! 待要细问,她却死活不肯说。白雪也知凡间女子规矩多,羞提此方面也是正常。 她劝不动文传芳,唯有自己上床睡觉。黑暗中听了一整夜的哀哭。 天明,白雪把细细打包好的斑斓霞衣托在手里,犹豫再三,足足一个时辰过去,还是下定决心托包袱去了文传芳的床边。 文传芳睡眼惺忪,眼泡都已哭肿,不解地,“姐姐?” 白雪把东西递出去,状似洒脱,“你拿着,不要常穿,穿一次给那男子看,等我们离了饮山云院再随意穿。” 说完她赶紧离开了屋子,怕自己反悔。果然片刻后听到屋里爆发出文传芳狂喜的大叫。 白雪心内叹息一声,听见这笑,却又觉得值当…… 这些时日,在松林里的搜地近乎变成了一种苦役。 先前还会心脏怦怦跳,近日,却连心脏都不跳了,白雪面色苍白,口干唇燥,如老牛一般在苍苔斑驳的黑土地上仓皇奔走着。 捡起来,又丢下,“没有,这一趟也没有收获。” 她已经一整日没有喝水了,连眼角都觉得干燥,偶尔触到太阳便觉火辣辣的疼。肌肤也莫名地被寒困住,松林里冷一阵热一阵,时而头晕,时而脚不稳。 恍恍惚惚间,东南巽位似乎炸响了,有个什么银光灿烂的东西在日头下闪烁光芒。 白雪踉跄步子,扑扑跌跌地过去。手先一捞,却捞空,不知那地上到底有没有东西,明明是炸响了的。“我是不是心神恍惚了?方才到底有没有炸响?” 白雪如陷大雾,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出现什么幻觉都有可能。 她再伸手捞,却被一双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接住。松涛滚滚,碧泉奔流,业风吹起。 “有,有东西。”白雪自言自语。 “是你。” 她仿佛听到一个男人在讲话。 可是眼前模模糊糊的,到底有没有东西?她甩了那手,又往下探,却被那男人再次拉起来。“你在做什么?” 那男人半晌得不到一句回答,亦不明白她在此地做什么,像是在挖宝。 若是挖宝,于礼不便观看,他欲走。走出一段后,却回过头来又一句,“我当你的师父,可好?” 白雪听见大梦中有人又要当自己师父,她惊恐地挥舞起来,“不要,不要,不要师父!” 看她如此抗拒,男人只得走了。白雪继续独在松林里摸索。 “什么师父,你们这些吸血鬼,你们只想把我吸死。”。 白雪也发觉自己这阵子太累了,时常出现幻觉却不自知。 除了出去挖宝的时间,其余时候她都在屋子里睡觉了。 却觉周围一切人都对自己淡起来。先是曹满真。因自己自上个月只交了二十件法器,这个月只交了十五件,她虽面上没有说什么,却叫人把她和文传芳的院子又挪了一回,将她们赶去了最邋遢的角落。 白日时,体修师兄找二人的频率也高了些,一会让她们去做师门任务,一会又说她们偷懒,大半夜把二人拉起来去锻体。 文传芳夜夜骂骂咧咧,怨天怨地,白雪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实在太累了。 后来元愿的态度也冷了。 他前些日子就已来的越来越少,后来白雪实在没辙,一日见面时,她喘着气道:“元师兄,近日我在研究炼器之术,眼看便要成功炼出一只上品宝器了,可惜还差几十件法器材料,不知元师兄可否……” 元愿打断她,“白师妹,去年你就说带我回海外拜见未来岳父母,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身?我家长辈也很想早日同令尊会面。” 白雪:“我族中近年事多,此刻回去恐怕给父母添麻烦,兄弟们也会以为我在中原光玩耍不干正事,我看此事待过几年再说。” 那元愿睨着眼看她,“白师妹,你真的有这个家族吗?*” 白雪心底一凉,糟糕,他看出来了。 白雪强力支撑,“白师兄,你这话真是太过分!我白雪堂堂仙门闺秀,禀受父命才来此地历练,你若哪里看我不顺眼直说就是,不可诋毁我家世!” 元愿沉吟一番,改口道:“可我看白师妹今年起越发的潦倒了,再没见你拿出过什么稀罕物件,想来,令家族已将你做了弃子吧。既如此,元某也实言相告,元某已另有了心仪的女子,今日,元某是特来与你断约。” 果然如此。白雪心底砸下一块石头。当初便怀疑此人是看中自己的“海外仙门世家嫡女”才来攀附,没想到真猜对了,此人翻脸之快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两个也真是算盘遇上算盘,棋逢对手了。 白雪却将眉一扬,凛然道:“我不同意。” 她不同意退婚,倒不是稀罕元愿这个人,而是此人的婚约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太过明显,她舍不得罢了。 这两年,因为这内门弟子未婚妻的身份,再无人来骚扰她。那段氏兄妹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此刻她正是最难的时候,天天精神不济,法器尽失,一旦在野外又遇上这些人,难保不遭毒手。元愿是她唯一的护身符了。 元愿鄙夷地瞧着她,不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要么她根本不是什么修真大家族的女儿,要么她就是不受宠了。否则以一个世家嫡女的尊贵,怎可能同自己拖拖拉拉,攀攀扯扯。 元愿厌恶道:“我绝不会同你成婚!你不肯断约,我有的是手段。” 白雪眼眸一亮,鹰隼一般犀利盯住他,“在此恭候。”。 不久之后,文传芳也对自己有些淡了。 不再整天“姐姐,姐姐”的叫,看上去愁眉不展,似乎有了自己的心事。 初夏五月,二人去乱葬岗的路上,文传芳一路沉默,目光谨慎。 “走吧,回松楹门。”从墓穴出来后,白雪查点二人收获,这趟不错,自己得了一张怨女剪纸,文传芳得了一套小纸人。 符灵门法术多偏颇诡异,既有诸如玉清剑气的正统符术,也有像怨女剪纸、纸人术的奇淫巧技,这怨女剪纸和小纸人分别由红纸和黄纸裁剪而成,主人吹一口气便能依风站起,像人一般搬物行走。 “回去好好参详,纸人看着小,但用对了能有大用。”白雪道。 文传芳思绪飘飞,走在路上低头垂眉,“姐姐,要不然……别再来了吧。” “为什么不来,这里能学到比松楹门厉害多的东西。”而且她也没法不来,磕头虫不解,她就一直得来。 文传芳不再搭话,二人沉默地走回松楹门饮山云院。 正文 第17章 穷极岭 路上,又听到松泉边的女修边打水边聊那谢堪。 “怎么又不收徒了?初春来的,这都夏天了还没收徒。” “也许传言有误,人家只不过来这当个挂名长老。我们松楹门除了掌门,也就他结丹中期修为最高,有一个结丹期坐镇,别的宗门更不敢觊觎了。” “松楹门是三级宗门,整个东隽府就属咱们最厉害,还有哪个不识相的门派敢觊觎?” “说来话长,似乎前几辈和鹰山道院有仇。”…… 白雪问文传芳,“都说那谢堪长相如玉,身姿如松,你见过吗?” 文传芳低着眉魂游天外,连连摇头,“我不知道,姐姐,我不知道……” 这几日,白雪眉心跳动,总感觉将有大事发生。 一日晌午,天气炎热,她穿着身单衣正在打水灌田,忽的田垄上走来一队人马,来势汹汹押了白雪就走。“走,带她去师父那!” 果然来了。 白雪任由他们推搡,一言不发,被砸掉的葫芦瓢里的水溅了她满身。 众人把白雪押解到饮山云院正事大堂,曹满真一身威严的暗蓝色锦纹长衣,正在殿台上冷然扬眉立着。旁边站着不敢抬头的灰扑扑的文传芳。还有众多被喊来观看的弟子。 “跪下,你这个叛徒!”一男弟子踢中她的腿,白雪闷哼一声往下一折。 “白雪,你好大的胆子!”曹满真严厉地望着她。 “师父,徒儿不知错在何处,竟劳师父如此大动干戈。”白雪不卑不亢。 “你出来说。”曹满真示意文传芳。 文传芳不断搓自己的手,嗫嚅着走出来,想了又想,颤抖道:“白师姐私自拜师他人,被我发现了,白师姐还,还要我和她一起去拜师!” 白雪低着头,听着这些话,一片一片的荒灰扑下她的心田,冰冷不已。 文传芳:“而且,那,那还是个邪师!专修各种魔道符术!” 曹满真厉喝一声,“好你个白雪,竟暗通款曲,伙同魔道!”“给我把她的储物袋缴了!弟子衣裳扒了,扔去穷极岭!” 几个弟子立马上来拽了她的储物袋,又有人要来扒她的服饰,白雪阻住,冷声道:“师父不听弟子辩驳吗?难道师妹的一句话,就能定性我拜了邪师,暗通魔道吗?” 曹满真道:“你是想要证据么?来人,给我去她的房间里搜。” 众人暂停扒白雪,满堂弟子暗中唏嘘,等着看搜出什么脏证来。 少顷,搜屋的弟子匆匆回来了,递上若干符纸黄纸,“禀师父,这些都是在白雪师妹的屋子里搜出来的!” 满堂之人都松了一口气,果然,不出差错,这白雪真是个背叛师门暗通魔道的败类! 曹满真愤恨已极,就要再次定罪,那弟子却又道:“不过,那屋子里有两张床,文传芳师妹也住在屋里。” 众人惊讶起来,曹满真问,“谁的床边搜出来的?” 弟子回禀:“是梳妆台里搜出来的。梳妆台……是文师妹那边的。” 却见文传芳满脸不敢置信,跌靠在柱子上,“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在我的梳妆台里!我明明——不,她明明,这些都是她的,不是我的!” 曹满真的目光在白雪和文传芳脸上来回扫视。只见跪着的这个一脸朴素沉静,叫着的这个满脸慌张,又想到之前这个穿的花枝招展的模样,不由生厌。 曹满真对白雪道:“你起来。” 文传芳更是惊惧,“师父!师父她冤枉我!我是被冤枉的!我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 白雪得了自由,径直走到文传芳面前,淡漠的目光似乎一丝情绪也无。 心底还是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对面的这个人,与她无关了。 白雪拿过那沓被搜出的东西,只见都是二人的土蚀寒花符、浑海符、剪纸、纸人。 她状似疑惑地把符纸统统递到文传芳手里,“文师妹,你再看看,真的是你的东西吗?会不会是有旁人故意栽赃我们二人?” 文传芳听她这么说,心防卸下一半,赶紧接过,“对对对,一定是旁人栽赃陷害!我不认得这些,我翻翻看有没有线索!” 白雪面色陡变,袖里凭空翻出小尖匕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却朝文传芳刺了过去。 文传芳本已惊慌失措,又受这么一吓,可她手无寸铁,什么兵器也没有,情急之下竟忘了身处何地,熟练地抽出自己那张浑海符,同白雪之匕首扛了一击。 众人万分错愕,看见文传芳从那沓赃物里取了一张,凭空掐诀操控了起来! 殿内海水天降,狂浪奔涌,一时竟如身处巨海汪洋,招数统统往白雪身上招呼。 曹满真厉喝一声,“够了!”一挥袖,把文传芳打跌在地上。 若说光凭证物尚不可信,可现在所有人都看到文传芳真实使用了这符纸,还用的这般熟练…… 曹满真再无疑惑,凛然扫袖,“将本门叛徒文传芳打去穷极岭,关禁闭,五十年!”。 穷极岭在松楹门群山中的最北端,千年苦寒,寸草不生。往往用来关押犯罪的弟子。 文传芳被关来后,某日晴午,白雪来看望她。 文传芳是练气期低阶弟子,关她甚至用不着法阵,只一片如凡人牢狱一般的铁网铁门。头顶无篷,刮风下雨她都得受着。 她的赃物全数被师门缴了,其中也包括白雪的那些,不过白雪不担心这个,她已熟记所有符箓的画法,回去后随时能重新制作。 文传芳天性爱美,守岭弟子只准她带一样东西,她最终还是选了那件斑斓霞衣,收拾在一包袱里,整理得妥妥帖帖,抱在怀中。 文传芳昏昏茫茫地抱着衣裳倚在树根下睡觉,抬眼时,见白雪已站立面前多时,默了半晌,竟无话。 白雪扔给她一个厚包袱,“一床棉被,冬天用。” 文传芳:“……为什么符箓都在我那里?” 白雪淡漠的声音就像和任何一个普通路过的人谈话,“我和元愿见面不多,但每次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牡丹花香,可想而知你们见面有多勤。” 文传芳震惊,“你,你早就知道?” 白雪:“符纸是每晚待你睡下后,我让怨女剪纸替我搬过去的,怨女搬完其他符纸,自己也在上面躺下。若无事发生,我这一招也无伤大雅,若有事发生,这些罪状便都在你那儿。” 文传芳闻言五官都皱作了一团,不知是哭是笑,又似什么情绪都被攫住,她感到了一种莫可名状的悲切。 “你早知我和元愿相好,为什么不,不直接说出来,说成全我们,或者阻止我们,为什么……你真的把我当妹妹吗?” 白雪幽幽的,眉毛也是难堪地耸了耸。“元愿非良人,我本就没想过让你和他在一起。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了他,我想看看……你能不能与我共风雨。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对我做,往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们姐妹相依,修真问道,生死扶持遨游苍穹。可是你让我失望了。” 文传芳泪崩道:“你是海外仙门世家嫡女!你什么都有,法器那么多,资源无数,连元愿都上赶着和你成亲,还玩弄我一个蝼蚁!你随手给的一片瓦都够我遮风挡雨一辈子,你们这些名门,知道我从凡人一步步只能靠自己的辛苦吗!现在我要被困五十年了,等我出来我还有希望吗,我恐怕早就老死在穷极岭了!” 白雪淡淡地摇头,无言以对。望向她手中的包袱,光芒一闪,托来在自己掌中。“此物你不配用了。” 文传芳崩溃地吼叫起来,“给我!白雪!把我的斑斓霞衣还给我!” 白雪默立,“难道你以为元愿还会来见你,你还想穿这衣裳等他?” 文传芳不回答,只是狂叫。 “元愿是因为我的家世才和我订婚,他这种人,会来守候你一个几乎被判死刑的门派叛徒?或许,你可以等着看看,下山后我就和他解了婚约,他得了自由身,会不会十里红妆笑颜满面地上来迎娶你。” 文传芳崩溃地大哭起来,似也知道答案是什么。白雪在哭声中冷漠走远,托着那橙芒闪耀的斑斓霞衣。文传芳还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大喊:“白雪!你这个贱人!我恨你!我恨你!”。 下山后,次日傍晚,白雪约见了元愿。 二人把从前的婚书取出,一并点火烧了。元愿显见得心满意足。 “你的目的达到了。”白雪面无表情地说。 元愿接回自己的鹤灵信物,把鲛羽玉璧也取出赠还白雪,笑嘻嘻的。 “白大小姐,早这么乖不就好了,非得折损一个好姐妹才知我的厉害。” 白雪暗攥拳头,面上淡漠,“倒是感谢元公子让我看清了身边人,扫除一些垃圾罢了。” 元愿瞧她空是个架子大,实则内里早已虚了,不清楚是在家族里受了什么样的贬斥。想来这样的人断无再起之日,不如一次性榨干净了。 “白小姐先别忙着走。前两年我断断续续送你的那些物事,也该还回来了。” 正文 第18章 翠岭之雨 二人如鹰斗上狐,狼搏住兔。两双眼睛炯炯放光,再无一丝遮拦地拼撞在一起。 东西早已全被白雪用完了,要么吃了,要么孝敬出去了,要还,她一分没有。 已到这个绝境,反倒什么都不怕了。 白雪隐隐然攥牢拳头,面庞勃发,不怒自威,一字一句,咬着牙碎裂道:“元公子这是当真要和我仙门白家作对,是一点情谊都不存了么。要还,很好……不过后面元公子出了什么事,可与我这个前未婚妻无关。” 那元愿也有几分被唬住,一时不敢说话。 他思量再三,又观其神色,简直老虎一般的,想起人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罢了罢了,不过是些破瓶烂罐,白大小姐喜欢就收着吧!”拂袖而去。 不多时,听说元愿四处宣扬断了婚约之事,示意他仍是孤家一人,松楹门内好事者大抵都听到了消息。没有了内门弟子护身符,白雪在门内的境地立马变得不妙。 她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人望自己,戳自己脊梁骨。松林寻宝,踉踉跄跄,不知那些是幻影还是真人。 气血越耗越严重,有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动了,走几步要扶着墙喘几下。如此下去,在这仇敌林立的宗门里,自己反而更危险。 一边四百块灵石,一边三十件宝器,都是巨大压力。 白雪思索:“进曹满真的饮山云院本是贪图她的庇护,没想到不仅没混上她跟前的得力弟子,还越混越差,被贬到了体修那去。像我这种蝼蚁,她根本不会放心上,若有一天我被寻仇,来找她求救,恐怕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我……” 终于,她决定放弃此处,离开饮山云院,另寻出路。 不消她主动请示,她只是这一个月的三十件法器没交,且平常在劳作中屡屡出错,装疯卖傻,便遭得饮山云院人人嫌弃。有人上报了曹满真去,很快便来了旨意,将此女逐出饮山云院。 不用给曹满真上交法器后,白雪的日子宽松多了。近来挖宝不再那么耗气血,也很少出现幻觉了。只是,接下来的庇护又该往哪里寻?。 盛夏时节,樱桃红,芭蕉浓。松楹门群山翠岭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 这是松楹门群山岭里一间破败的农屋,檐下滴水瓦当聚了满当当的雨水,往下淅淅沥沥地落,满山岭都是雨水混合泥土、青草的清香。 白雪立在檐下避雨,抬头望天,阴沉沉的,似又有乌云来了。她发现了这处还没挖过的地皮,预备等雨停了开始动手。 雨一停,却听到屋边小山径上传来几个男弟子的说笑。接着一列男子在这拥挤的小径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水坑,现出人影来。 白雪躲到门后看,原来是一队摘瓜的弟子。他们两两一组挑一竹扁担,共三组人,三条竹扁担底下挂了三只大竹筐,分别盛满了西瓜、脆桃、甜瓜。 西瓜皮翠莹莹,亮晶晶,桃子结实饱满水汪汪,一触即破,甜瓜也是清新可人,泛着浓烈的田野馨香。 雨后凉爽,山风清新,翠绿荫浓,又见此可爱物事,白雪不由得发怔。似乎有些饿了。 “不好了不好了!又开始下了!”男弟子们跳脚。 果然乌云来了,大雨喧腾,方才还静寂的山野一下子又烟景四起,噼里啪啦,砸珠碎玉。 “正好有间房子,咱们进去歇歇。” 众人将瓜果挑了,一并进入农屋。白雪赶紧闪到侧屋门后。 六个弟子围着瓜果闲谈起来,方知原来这几人的瓜果都是给几位长老的,后边还有个谢堪,他是亲自来摘的。 “要不要出去看看,谢长老怎么还没来?不会迷路了吧。” 说着话,农屋草帘一打,一幅银灰色的袍袖先撩了进来。“我到了。方才见树上的野樱桃清亮,摘了一些。”又半个身子转进来,继而背过身调理这草帘,往下拽了拽,让风雨进不来。 白雪心底荡然一醉,反复琢磨“方才见树上的野樱桃清亮,摘了一些”这句。此人音色矜贵清冷,寻常的句子被他嚼得如见诗篇,温柔中又立着尊严,虽是明快着说的,可亦能察觉到冷冽之底色。 世上竟有声音如此好听之人。 她不觉的呆了,怔怔地立着,却忘了躲藏,正和理完帘子转身进屋的谢堪打了个照面。 二人形迹不动,俱皆愣住。 他们这愣住,那六个吃瓜的弟子打眼一望,也愣住了。 “姑娘,你哪里来的?”一弟子问。 白雪意识到失态,赶紧作揖。“松楹门白雪,见过各位师兄,还有这位——”她不知此人叫什么。 弟子们啃着瓜,竟喷起笑来,“原来你就是白雪啊!” 白雪默然,自己事迹毕竟太多,不知他们口中的原来是原的哪个来。 那银灰衣的男子也目视着她,说了句“白雪”。 白雪竟泛起微不可察的烫,此人竟在念自己名字,此人……念的如此好听。 一男弟子解围道:“这是谢堪,谢长老。” 白雪心中暗吸气,他就是谢堪,名不虚传。赶紧作揖,“见过谢长老。” 谢堪笑了起来,如此随和,扫袖看了眼地上三只大竹筐,向西瓜那边的弟子说,“给她一只西瓜。” 白雪受宠若惊,又暗暗品味了几回“给她一只西瓜”这句,心中实是醉得狠了。 礼数也不全了,只忙忙地乱拜,向那捧瓜来的弟子也一顿乱拜,“谢师兄,谢师父,谢长老。” 众人又喷笑起来,一叠地乱叫,“到底是谢长老,还是谢谢长老啊!” 捧瓜弟子也笑,“可不敢当白师妹的师父。” 屋内充满欢快的气息,白雪简直促狭得想捧瓜遁走,那谢堪似无意地笑了句,“可有师父么?” 白雪连连摆头,“没有,没有。” “有意向寻个亲传师父么?” 白雪当然大大点头,“想,想!” 谢堪:“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白雪得此一句,如释重负,赶紧捧着瓜夺帘奔了,心怦怦乱跳。众人还在后面望她奔的样子笑…… 白雪回到自己的破落小屋,怀揣着那翠绿晶莹的西瓜,心事憧憧,好半晌心跳都静不下来。 好不容易决定把瓜剖了吃,真放到案板上,又不断回荡起“给她一只西瓜”的笑音。 白雪的心来回鼓荡,把着菜刀,想想自己其实也没那么饿,还是不剖了。西瓜带到了床上去,往被子里一藏,预备晚上伴着瓜香睡觉。 “他不会收我为徒吧。” “他不会收我为徒吧。” “不会吧,他是结丹中期,除了掌门就是他最大。不会吧。” “他会不会收我为徒?” “不想收徒的话,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师父?” “可是他是结丹中期。”…… 夜间,万家灯火都熄了,白雪坐在床上,怀里揣着瓜,将那瓜都快捂热了,来来回回反复自言自语,心错乱的无以言说。 等了一天又一天,共计七八个日夜过去。白雪抱着西瓜颠倒过日子,终于给她盼来了想要的消息。 谢堪长老宣布收徒。届时所有还未得真传师父的松楹门弟子都可到清菌阁广场上进行选拔,最终人选由谢长老自己决定。 白雪狠狠地把那西瓜吃了。第二天,洗干净脸,换了最干净的蓝色长衣,终于给她发现黑发带似乎不太对劲,千挑万选找出来一条银蓝色发带,尚算相衬,将自己拾掇整齐,最后又将面目研究一番,细细理了眉,模样竟然焕然一新了。虽如此,亦不过中人之姿,还比寻常人黑。 走在去往清菌阁的路上,有人朝她笑,“看,那不是灰老鼠嘛。” “还真别说,她现在怎么不灰了?” “灰灰黑黑的,有什么区别,要么灰,要么黑,显然她是选了黑。” 白雪对于外人对外貌的议论,头一次如此在意起来,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是蓝色的,也不黑啊。” “……那就是在说我的脸黑。” 白雪之前从不在意此事,今日竟不由得神伤,暗暗想道,如果今日选上谢堪的徒弟,一定要想办法变白。 可是为何选上谢堪的徒弟就要变白?这一点她却懵懂无解…… 熙熙攘攘,人潮热闹,松楹门大半的弟子都倾巢出动了,一俱来到清菌阁前的广场。 这清菌阁本是松楹门群山里一座清净的闲置小楼,临窗处便见云海翻腾,万叶千声,四周俱植翠竹、老松,以及此岭特有的仙菌灵芝。 还未靠近便觉仙风拂面,瑞气千条。空气里还有独特的野菌子香。 初春时谢堪来了,要了此楼,此后便一直是他独住。他既开选弟子,以后弟子应当也是随他住此楼。 数百人来到清菌阁广场,由几个高阶师兄整治好队列,二十行,二十纵,人人都倍感激动,这么多人不知最后会选谁。 真要是能让谢堪选上,和平地飞升有什么两样?而且人家一选就是真传弟子,真传弟子!长老的所有资源都会倾数灌溉,把此人当做自己的继承人培养!众人拭目以待。 正文 第19章 谢堪选徒 今日之场面甚是恢宏,据说谢堪本不欲大事张扬,但因他结丹中期的地位,门内觉得不大办不能彰显松楹门之诚心,遂将此事按了个重要场面做。 首座不仅坐了谢堪,松楹门的其他长老也都来了,依次坐在他旁边。 广场上,百人肃穆,都抬头看谢堪。 只见谢堪这是第一回 正式在松楹门亮相,做的是副常见的修真之人打扮。 银灰色的袍袖上镌重重云纹,式样古典庄重,发上著一掐丝描银高冠,森净老松下静坐颇得清冽之意,眸色清淡却酝满神采,看似随和的面容下,隐隐涌动着一股深刻冷峻。一见便知其修行已极,步入元婴期大有希望。 有人窃窃私语,“他是结丹期,所以这是他的道身是吧?” “是啊!所以才那么多人来瞧他。” “能得这样的道身……真是罕见又罕见啊!” 寻常白雪是不跟人搭讪的,今日反常地,“诸兄,道身是什么?” “啊?你是松楹门的?你不知道身?!” 白雪沉默,她本生在灵界,向来熟悉灵界修真,却不明人界修真,到了松楹门后见人人皆谈论这个道身,自己却是从未听过的。 “我辈修真之人,凡进入筑基期,肉身相貌都会有一变,此之谓道身。届时变出的新相貌是什么样,全由你的道心决定。你心清净,相貌便清净,心贪婪,相貌便丑恶。道心坚定,宝相庄严,道心涣散,糊涂稀乱。” 白雪骇然,竟有此说!那以后自己势必会变得丑陋无比,这可如何是好! 她想起曹满真,她是筑基期女修,难怪长成那不似人的样子,她就是太贪太善妒了。 其余几人啧啧赞叹起来,垂涎着座上那君子,“像谢堪长老这样的烟霞色相,不知要怎样的心才能修出来……” 广场百人隆重地站了两炷香有余,连师兄们给他们排列位置都耗去了不小功夫,众人本以为今天会有场大戏,没想到竟结束得如此飞快。 谢堪坐在宝座上,直接问,“白雪来了吗?” 白雪内心重砸一击,赶紧作揖拱手地站出来,高声回,“在!” 谢堪:“好,便是你了。余人都散了吧。” 广场上几百人:“……” 白雪周围站的那几个聊天的,“啊?是你?” 后边几排有声音问,“啊?灰老鼠?”“黑煤?” 谢堪左右几个长老也吃不消了,嘴角扯了扯,落微长老抚着胡子微笑道:“只选一个么?谢道友何不多选几个,也热闹些。” 谢堪:“不用了,不喜热闹。” 白雪内心激动无比,手心松了几回又攥,他选了自己,而且只选自己一个…… 那茉幽长老见又是此女,暗暗生厌,凑来谢堪身边,好心道:“谢道友若只收一个女徒弟,怕会惹来非议,毕竟孤男寡女,对你们二人清誉都有损,不如再择几个女徒弟,一并教养。” 谢堪听了,似乎在理,便果然选了起来,最后随意择了前排三个女子,茉幽也暗中邀了自己一内门女弟子萧颜礼,荐给谢堪,谢堪一并纳了。 众人散后,白雪仍如做梦一般。这一趟的拜师,比前面的那几个,都更动人心弦。 “我要遇到真心教我的师父了?” “他,他只想选我……只选我一个。” 其余四女跟上来,并肩而行,互相见过,那萧颜礼似乎被茉幽长老嘱咐了什么,专门盯着白雪看。 谢堪已独自回楼,派一随侍男弟子裴寂过来传话,说白雪做师姐,其余几个按年龄大小排班。 白雪又是一阵心潮起伏,“我当师姐……他觉得我可以当师姐。” 可是为什么,这都是哪里修来的缘分? 此月此日,白雪被贬人间已四年有余,她终于感觉自己受到了上苍的善待…… 裴寂把五女带到清菌阁北面百步远的一座院落里,给每人安排了独立屋舍,而后又招呼几个男弟子出去置办物事。 不多久,见他们回来了,全都是女修日常要用到的用具,连一些难买但偶尔需用到的物事诸如针线之类都妥帖地置办到了,每人一份。 五女中有一女子较为活泼,相貌也娇艳,名叫戚莹,笑眯眯地同裴寂交谈起来,“裴大哥,你是一直伺候在师父身边吗?怎么从没在松楹门见过你?” 这裴寂是个稳当的性子,有礼道:“我本是师父在道墨门收的徒弟,他见我勤快话少,夸我稳重,后来便一直随在师父身边,他来了松楹门,也将我带来了。” 戚莹惊讶道:“你也是师父的真传弟子吗?” 裴寂赧颜,“师父不讲究这些世俗的规矩,不管什么弟子,他都尽心教的。” 白雪暗暗心想,原来他喜欢勤快话少的,那我不正是? 另一女叫姜纭,看着性情寡淡些,对裴寂和其他几个男弟子道:“有劳各位师兄了。请问师父何时会召我们?我们贸然前去清菌阁会否不妥?” 裴寂见五女拘谨,生怕冒犯谢堪,不由笑道:“师父没有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他私下很闲散的,此刻说不定正倚在楼阁望风。你们若想见他,通报我即可,我去请示。” 那四女便闲聊说笑起来,都扯着裴寂打听谢堪平日喜好。白雪虽不发一言,也默默记下了。待到午时四女又拉裴寂留下一起用饭,裴寂只得陪着用了,席间好一番客套奉承…… 今日是收徒首日,谢堪竟也没下来见这几个徒弟,也没交代几句师训师戒,眼看着日暮了,看来是见不到了,五女意兴阑珊,只得聚回小院中用饭,用完各自回屋歇息。 饭后,五人欲散,忽然发现一件事情。此院没有专事洒扫的记名弟子,那她们五个人的碗谁洗? 说起来五人都是高贵的真传弟子,自然都不能亲自洗碗。要么就只有百步外,清菌阁里那几个守门的男弟子。可自己初来乍到,便去使唤人家,若叫裴寂师兄知道了,在裴寂师兄心里的印象岂不是大跌?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从五人里挑一个出来洗碗。 五女想明白,眼波流动间电光流转,一个都在打量另一个,似要找出一个最弱的来。 最后那四女都瞧向了白雪。 她们全都是练气期两三层了,而这白雪竟然连练气期都没入,她竟然还是个凡人!不叫她洗叫谁洗? 四个虽已定好人选,但谁也不肯出这个头,场面静默。 过了好半晌,唯戚莹急起来,直接下命令,“白雪,那今天的碗就你洗了啊。以后也是你洗。” 白雪坐着,一言不发,暂无起来洗碗的意思。 戚莹见状,不由得语声尖利,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肯洗,不听自己的话?“白雪,听见没,我叫你呢!起来洗碗!” 今天一整天下来,都没见这白雪说上一句话,老实巴交的,脸又黑,看着小门小户出来的,恐怕家里还是种地的。她还坐着,她是耳朵聋了? 戚莹摔了筷子站起来,指着白雪鼻子,“听没听见?我说你听没听见!” 那三个女子各自坐着,皆是看着,但无人发话,唯有一女名叫甄萝,正是从前散修时期见过白雪的,不由得冷汗直流,小声地拉戚莹,“你别这样,她实力雄厚……” 戚莹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起来,“她还实力雄——” 话没说完,竟劈天迎来一个贯彻头脑的大嘴巴子。 那三个女子全都惊呆,这白雪不知哪一瞬间站了起来,熟练地跳上桌子,就势一把攥住被扇懵的戚莹,结结实实又扇了二三十个巴掌。 戚莹扇的从刚开始还狂叫,到后来气息奄奄,最后直接没了声音。 萧颜礼站起来怒喝道:“白雪!还不住手!你在残害同门吗!” 白雪扇耳光的动作刚丢下,竟如此流利连贯地切去了萧颜礼的方向。萧颜礼早有准备,没让她扇着,但白雪本也不是想扇她,她从储物袋中飞速点出玉清剑气符,一瞬燃尽,而后双手急速掐诀,电光火石间便已从符中召唤出数把冰寒刺骨的透明短剑,齐刷刷向萧颜礼钉去。 “啊!啊——!”剩下二女吓得狂呼乱叫,“哪里来的剑!冰剑!” 萧颜礼显然也没料到这招,早打听清楚这白雪是体修,她怎么竟会驾驭飞剑,这剑还诡异的很! 众人方才都没看清这剑是从符箓中出来的,以为是御剑术。萧颜礼唤出一对玄铁双环作战,二人身影飞动,铿锵之音急密交接,萧颜礼的双环也是硬器,可飞出数丈再收回手中,但在小小院落里终归施展不开,二人的打斗又刻意消了声音的,以防让裴寂听见*坏了印象。 几番下来,萧颜礼渐渐不敌,她的双环是靠灵气催动,而白雪的玉清剑气却完全不耗灵气,只耗符箓,偏偏这玉清剑气符她还有的是。 金铁交击之音猛烈地撞击在墙上,萧颜礼崩溃地看见自己两只双环都被冰剑缴了,而她的冰剑还层出不穷,直追着自己绕圈子。终于她跑不动了,五只寒冷刺骨的冰剑瞬息穿透她的衣袖,把她作五马分尸状钉在了墙上。 刚处理完萧颜礼,那边的戚莹却反应过来,夺路要跑,“我要告诉师父!我要告诉师父!” 白雪岂会让她有这个机会,这回她召唤的是怨女剪纸。这院中的天空忽然黑了,刹那之间阴风陡升,一个怨鬼形状的红衣女子幽幽然飘荡来众人跟前。那围观的两个女子更是吓得瘫了,“鬼!鬼啊!”跌落在地,爬都不敢爬。 跑到了小院门口的戚莹回头一观,也是瞳孔瞪大,吓得瘫软,红衣怨女阴阴笑着,飘荡到戚莹面前,忽膨胀得越来越大,最后把戚莹整个压在了身下,戚莹已吓得抽搐,漏出的四肢都在不停打颤。 院中剩下的两个女子早已崩溃,见白雪又看向了她们,连连跪下给她狂磕头。 白雪不予理睬,拾起地上的残符,慢慢走向萧颜礼、戚莹二人。 正文 第20章 整治师妹 戚莹和萧颜礼都跪在了白雪跟前。另外两个虽没叫她们跪,但也从善如流地跪着,一个个似在比着谁的头更低。 一桌残羹冷炙,碗筷还没有人去洗。白雪拣了一把木椅,拎出来,自己坐着,面对那四个跪着的女子。 “把她捆起来。”白雪淡淡地示意萧颜礼。那三个女子俱惊讶,怎么不是捆戚莹? 三人赶紧站起来去捆了,那戚莹显得尤为卖力。 萧颜礼似有几分傲骨,一声不吭,任由她们捆。 这人先撂在一边,稍后再处理。 白雪转而向那三人,“碗筷谁洗?” 三人互相望,戚莹一咬牙,这事她铁定是赖不过了,跪出来连连磕头,“我洗!以后永远是我洗!” 白雪点点头。“谁是大师姐?” “您!” “您!” “是您!” 三人磕完,又边磕边齐声喊大师姐。 桌子另一边的萧颜礼见着她们这模样,嗤地笑了一声。 白雪皱眉,“有人值月事吗?” 姜纭支支吾吾举手。白雪道:“月事带取下来。” 姜纭震惊地,“啊?” 白雪吩咐甄萝,“你们二人去房间里,帮她把月事带取下来。” 二女只得去了。不久,二人捧着一条满是鲜血的白色布带出来。白雪取过一只剩饭碗,倒了些茶水,而后把那月事带整个浸泡进去。旋即,水都染红了,带上污血尽数落到了碗中。 示意萧颜礼,“给她灌下去。” 四人的大脑今夜再一次崩溃,萧颜礼震惊地大喊,“白雪!你岂敢!你若真让我喝,我这辈子不会放过你!” 三人无法,戚莹尤为迅捷地将血碗递了去,抠住萧颜礼的嘴,硬是给她灌了下去。 若按白雪往日脾气,今日定是要让萧颜礼吞屎,但无奈此地清洁,暂无此秽物,再则也是怕臭了萧颜礼的嘴,明日冲撞谢堪。 待她饮尽后,瞧她咳嗽呕吐了一阵子,而后白雪冷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今日座前的细节我看的一清二楚。谢堪本只收我一个徒弟,是你师父茉幽向他说了什么,才又收这些人,你也是茉幽塞来的。”萧颜礼不答话。 白雪又道:“听说三年前,我初入松楹门时,有人点名让我直接进门。我本已进来了,也是你们茉幽长老从中作梗,我才被调去了木材院。不妨同我说说,茉幽为什么这么看不惯我,派你来又是想干什么?” 萧颜礼闭着眉目,嘴角犹挂着血丝,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白雪感到无趣,此女倒是个硬骨头,明日就要见谢堪了,今夜无法折磨她太过,算了,日后再说吧。 她转而向那三人道:“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们也清楚谢堪他本只想收我一个徒弟,若不是为了收我,恐怕都不会有这场大会,你们也就无缘成为真传弟子,是因为我的因,才有你们进清菌阁的果,时时刻刻别忘了因果关系。” 三人:“是是是!都是托大师姐的福,不然我们哪能来!” “从明日起,万事都由我同师父联络。师父跟前,我不说话,你们也不准说话。我若一日只说了三句,你们不能超过两句。不准表现的欢喜雀跃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戚莹,戚莹抖了一抖,赶紧将背压得更低。 “想见师父,先得我的同意,想见裴寂,也得先得我的同意。不要以为背着我偷偷进去就可以,治你们的法子有的是。” “我素来衣裳简净,从明日起,你们也不准华衣金钗,所有首饰珠宝都给我拆下来,所有比我华丽的衣裳都交过来。每天只准穿布袍,不准打扮得吸引人视线。出门前脸上抹香灰,若是抹不到比我黑,此后的日子你每个月准备好自己的月事带。” 三人都如鸡仔一般安静地趴着,除了“是是是”一句话也没有。 白雪知道她们心里必也不快,又道:“不要怪我规矩多,既然当了大师姐,便有教养师妹的责任,一则我也是为你们好,得了泼天的运气当上谢堪的真传弟子,若还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穿红挂绿,哪里是真心修道的样子!谢堪看了必也会不喜。衣裳越简洁,便能说明你们道心越坚。”三人连连磕头,“是,大师姐所言极是!” “再则,你们要时刻记住,因为先有我白雪,才有你们在清菌阁的泼天机遇。谁敢越过我去,在师父面前表现得比我还张扬,我自是不喜的,必想方设法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三人又是一顿乱点头。 白雪瞧这几人,“都分别是什么境界?报给我听听。” 三人对望一眼,她连她们的境界都看不出来,可见真的没入练气期,还是个凡人。可是她能操控这么多诡异的法宝,却又叫人疑惑! 却见白雪陡地甩出三张小纸人,化作凌厉掌风,狠狠摔在三人的面上,“看什么看!” 三人见又是个诡异物件,吓得连连伏身,戚莹道:“回大师姐!我目下练气期三层!” 姜纭:“回大师姐,我练气期二层!” 甄萝:“回大师姐,我练气期三层!” 白雪看了眼萧颜礼,“那边的货色呢?” 萧颜礼淡淡瞧她一眼,嘴角呛了口血,慢慢道:“练气期四层。” 白雪问三女,“是练气期四层吗?”三女赶紧开了神识看,纷纷道:“没错,没错,她就是练气期四层!” 白雪这便摸清了众人底细,以后使唤起来也好下手。 “无旁事了,只有一件,办完你们便可自回屋去睡觉。” 三女狂喜,连连磕头。 “把你们所有的灵石、法器都交出来。” 三女:“……” 这一趟,白雪共缴获四女灵石二百多块,法器若干。那萧颜礼原本还嘴硬,白雪真让戚莹现场拉屎给她吃,萧颜礼也吓得魂飞魄散了,什么骨气都烟消云散,将她的玄铁双环也缴了,储物袋也缴了,最后摸出来灵石一百多块。 没想到此女竟颇为富有。看来她和她那师父茉幽师徒情笃,茉幽赏了不少好东西。 亥时,放了四女回屋去睡觉,不过白雪自然不会大意,往每人背后打了一张小纸人,权作监视用,“有点动静我都会知道,别想什么歪心思,打什么歪主意。” 四人彻底被治得没心气,只剩了会说“是”这一个音…… 翌日,裴寂来敲院门,预备接五个师妹去清菌阁拜见师父。 一开门,却楞了好半晌。昨日还十分热闹雀跃的五个女子,今日竟如同在整治军容般,一溜地对齐站着,各个抿嘴睁目,肃静无声,四人成行,站在白雪的下首。 只见这四个女子皆是一个比一个的黑,面上不知是染病还是掉进了什么灰缸,其灰其黑竟能与老鼠比肩。在此四人衬映下,昨日还显得稍微暗淡些的白雪师妹,今日便十分白皙靓丽了。 四个女子的簪环首饰也全除了,衣裳也换了,一水的白色素布袍。方才裴寂一踏进来,还以为这里在办丧事。 裴寂怔怔地,“四位师妹这是……” 那四个却无一人敢答他的话,唯有白雪微笑道:“师妹们决心刻苦修行,抛却凡尘俗念,证无上大道,是以特改换此装扮。” 裴寂哑然笑道:“啊……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裴寂看明白情势,便只对白雪说话了,“白雪师妹,你我二人领上众师妹一起去清菌阁吧,师父已在丹室等候。”。 清菌阁内房间不少,排列得错综复杂,其间竟还有好几条走廊是断开的,待人走近时,下方闲置的走廊感应到,便自动升上来填补空隙,如此才可顺利走过。 白雪一路观望,总算知道这清菌阁为什么闲置多年。这里简直走迷宫一般。有时会升上来两条走廊,若是第一次进入,根本不知到底选哪条。 那谢堪选择此处作居所,也是个颇有意趣之人。 裴寂虽已在这里住了快半年,但一路下来也是连连擦汗,中途带路带叉了一次。一炷香后,众人抵达谢堪的丹室。 丹室是严密关闭的,从外观看,青石覆壁,硕大古朴,可闻淡淡的野苔清香。连着左近走廊都做了一色的青石铺路,黑暗之中唯壁上灯火幽幽。 裴寂轻声传了句音进去,而后丹室之门豁然洞开,三人高的巨门隆隆开启。五女随裴寂轻声进入。 只见丹室内部别有洞天,几乎有一座府邸大小。处处青石垒就,头顶处呈穹窿状,有天光照下。四壁嶙峋山石之下,层接层,列复列,砌了无数的紫檀木藏宝柜,有的抽屉开着,里面是各色珍奇药草。 穹窿天光之下,是一达五丈高的巨大红色丹炉,两边镌刻龙纹兽首,远观清润如玉,近看却觉红中透黑,犹如野兽的腥血。 谢堪整衣高冠,正坐在这丹炉下,双手掐诀呈一固定姿态,眉心灵气流动,正在和炉内之物交换气息。 白雪暗暗心想,“炼丹术。这就是凡人的丹修之术。看似比灵界的炼丹术要复杂些。” 又等片刻,谢堪终于炼好了这丹,只见他甚是轻松,睁开眼时显然没流失什么精气神,五枚闪着黄光的丸子从炉中蹦出,跳进他手里。 谢堪拂袖站起,向五个女子道:“土灵丹,可有效固护丹田,拨正逆乱的灵气,赠与你们的拜师之礼。” 那四个女子大喜,就要伸手接,突地想起什么,一俱望白雪。白雪微不可察地点了个头,四人便欢天喜地地接了。 白雪也接过,“谢师父。” 丹室内明亮,谢堪将众人看得真切,甚是疑惑地,“怎么都这么黑了?” 众人大是跳脚,欲辩又不敢。白雪答道:“师妹们突发奇想,觉得这般打扮甚为美观,师父莫要在意。” 谢堪道:“好罢。不过,修真之士当以炼化性命为要,不可在容貌事上多费心思。” 四人得了教诲也不敢发声,还是白雪代她们言了个“是”。 谢堪煞是疑惑,“怎么也都不讲话了?”说着,将众人领出,去向清菌阁之外。 云海翻拂,峰峦叠绿,山间花果野香扑面而来,翠岭间漫天碧色,清新神爽。 谢堪直在前面走,途径了清菌阁广场,最后抵达一片长满野菌子的山崖边。白雪在后紧跟,一瞬不眨地望着他快步而去的身影,算是解得了何为出尘脱俗。 谢堪走起步来更见风姿,步法虽随意,却平白地立出一株翠松形象,迈步轻逸平稳,直似要平地飞起来,袍袖翩翩,踏风而去。 白雪的眼睛今日就没歇息过,那松辉闪烁疾走,她的眼也翩飞上下。 到山崖了。谢堪召出一条核桃舟,是他的飞行法器,本如掌心大小,忽的便变大了,可载数十人。 其余人皆一跃而上,白雪却尴尬,自己没入练气期,连御空飞行都不会,怎么跳上去? 却见众人都盯着她,只剩她一个在底下了。谢堪也似要说话。 正文 第21章 清菌阁修行 白雪灵机一动,点出了金红铃铛。山崖长风下一阵铃铛脆音,云燕一般迅速地,白雪施展踢铃纵来到了核桃舟上。那四女又是一阵失落,此人虽是凡人,和她们练气期又有什么两样! 谢堪露出一丝笑,似有赏识之意,而后驾驭核桃舟御风而去。 二男五女在天上飞行约莫一刻钟,谢堪往下四顾,终见着一个点,“找到了。” 云雾散去,众人落地,顿时草香扑鼻,似乎来到了一处遍植草木的所在。 再一回望,有一长圈竹篱笆,一玲珑小竹门,而后是一大片草药圃,在阳光下摇摆着粉粉黄黄各色花蕊,馨香满园。后厢还扎着一低矮简易的草甸小屋。 谢堪:“这是清菌阁的草药园,往后我会传授你们炼丹之术,这草药园也交予你们自行打理,种出的草药可自己吃了。” 四女不答话。白雪:“是,师父。” 谢堪瞧着她,“白雪,这地方就给你管吧。” 白雪欣喜,连忙谢过。方才粗粗一望,便知此地草药不俗,虽还够不上琪花灵草之属,但也是人间界很罕见的草药了,诸如野山参、天冬、黄精之类,数不胜数。若是拿出去卖,也能换些灵石。 接下来谢堪又带众人去了诸多山岭,都在清菌阁周围,不同的岭上置了不同的屋舍,有炼器的,有藏书的,还有练剑习武的。 一路上,却只闻白雪一人回话“是”,那四女却如背景板一般,连裴寂的问话都不搭理。谢堪倒是奇了,难不成自己择了四个哑巴? 原本知晓白雪性情冷淡,恐怕她话不多,届时师徒传授不能顺利,没想到那附来的四个更是冷淡,如此一来,白雪倒显得格外活泼了。 “恐怕她们对我这个师父不甚满意,是误打误撞才进了清菌阁。”谢堪内心唏嘘。罢了,她们冷她们的,我身为师父,该教的还是要教。 言语间,不由对白雪更上了心。此女是自己多年前就看中的,凭其道心之坚,假以时日必能成器,且对自己也十分恭敬,师徒情分可堪完满,自己定当鼎力栽培,助其成道…… 日暮,五女回到自己的小院,一起吃完饭后,戚莹去洗碗。那三人本想偷偷溜回自己房间,白雪擦了擦嘴,冷冷一声,“过来。” 三人旋即坐回来,低垂眉目,一声不吭。 “土灵丹呢?” 三人互相一望,只好把各自的丹掏出来,交给白雪。那边洗碗的那个生怕自己表不到功,撂了碗就奔来,也把丹交了。 白雪得了四枚土灵丹,却只收三枚,还剩一枚流转在手上,似乎想挑个人送。 四人眼中泛起亮光,收了的丹还能送回来? 白雪道:“回去收拾行李,从今天起不在这住了。” 四人:“啊?在哪住?” “草药园。” 白雪白日时就打好了主意,既然这地皮是她的了,当然不能浪费,正好又有四个劳力,不压榨一下肯定是不合适。自己若能把草药园播种出个成果来,阴暝子的灵石压力又小了些。 白雪叫甄萝唤出长剑,而后五女一齐登剑回草药园,包袱行李全都放去草甸小屋里,接着人来药圃集合。 “从今天起,每天翻地、浇水、除草,开垦新地,一件不能落。”她示意戚莹和姜纭,“你们两负责处理地皮。”又示意萧颜礼和甄萝,“你们两负责浇水除草。” “谁做的最好,当天便有奖励。今天的奖励就是土灵丹。”她晃晃手里的黄色丸子,那四个女子眼中放光芒,饿狼一般,这可是结丹期炼出来的丹药,想想便知价值不菲!立马四人调头散去,各干其活。当夜白雪品评众人成果,最后把土灵丹给了戚莹。 次日裴寂好不容易在草药园找到她们,震惊地发现师妹们竟然全在垦田种药,一个个忙的灰头土脸还不敢歇的样子,白雪却清清静静地走出来与之交谈。 裴寂:“师妹还真是,真是会管园子……” 白雪微笑道:“药草种出来大家都有份,师妹们如此辛苦也是在为自己谋前途。” 裴寂笑道:“也是,也是。” 白雪丢了一枚土灵丹到他手上,裴寂大惊,“师妹!这可是师父送给你的土灵丹,怎么给我了?” 白雪笑道:“我现下尚未开辟丹田,这丹给我也是无用,不如借花献佛,赠与师兄了。” 裴寂大是欣喜,又想拒绝又抵不过土灵丹的诱惑,二人终是和乐融融,喜笑颜开,转瞬亲如兄妹起来…… “云和化育丹,先将火硝、白矾、密陀僧三味碾末。”丹室内,谢堪在教导炼丹术,今日先学习最初级的云和化育丹。 五个女子在各自的长案上赶紧狂捣雷钵,尤其白雪捣得最用力。 谢堪:“和匀,放粗瓷碗内,中间按下一窝,以水银放窝中用小碗盖之。盐泥封固,碗底放湿草一团。” 五女赶紧照做,白雪第一个完成,取了一把干草跑去水边浸泡,又跑回来塞回碗底。 谢堪走过一一审视,都完成的不错。 谢堪:“然后把碗放去百眼炉边,以湿草枯焦为度,开取灵药用甘草汤浸泡,其后取出晒干,此丹遂成。” 五女立马把碗端去百眼炉边,排了一圈。白雪又奔回来煮甘草汤。这汤煮起来要时间,那四个不由得问起来,“师父,何以要用甘草汤泡?甘草不是用来做夏天酸梅汤的吗?” 不等谢堪回答,白雪就抢答了,“我知道。因为甘草汤能解毒,这是为了减轻云和化育丹的毒性。” 却见谢堪露出赞赏的目光,她竟连这个都知道。“这是医理范畴,你如何得知?” 白雪心想,我的医理都是从药王那学来的,比人间的凡夫俗子要好上百倍,可惜无法对你实言相告,只能说,“早年向民间大夫学习过医理。” 谢堪:“你若通医理,以后炼丹更能得心应手。”显然有重点栽培她的意思。白雪不由得心怦怦狂跳,激动得攥住手心。 等甘草汤的功夫,谢堪又执卷走动起来,“再来。五气朝元丹。硫磺四钱二分,南铅七钱五分,北铅一两,雄黄三钱,雌黄三钱。先将北铅化开,而后再将南铅加入熔化,仰置罐中。” 五女连忙操作,从满案的瓶瓶罐罐里找这些铅汞,慌慌张张地架到火上熔炼,炼完倒进陶土罐子里。 谢堪:“封固升打文火两炷香,武火一炷半香,候盏中水滚以小米置盏内,俟米沉底即可,投入硫、雄、雌各二钱。”…… 课业结束,谢堪和那四个女子都各自走了,唯白雪还留在丹室。 今日谢堪总共授了三张丹方,虽然都是基础丹方,以后也不会有大用,但白雪心想,“不能让他失望。我得把他教的所有东西都学得透彻。”独自一人在丹室内苦练着。 直到夜半,共将云和化育丹炼了三炉,五气朝元丹炼了四炉,紫升丹炼了三炉。 心中怀揣着一种异样的兴奋,虽在熬夜捣药,但比干什么都快活,“不能让他失望,不能让他失望……”。 今日,谢堪教的是灵气内炼之术。 浅蓝色纱帐飘拂,炉香乍爇,玉檀袅袅,几只暗色蒲团并排而列。 谢堪端坐在前方,玉檀风时而刮过他的发丝,向着窗外的山岭浮去。 “凡所修行,先定心炁,心炁定则神凝,神凝则心安,心安则气升,气升则境忘,境忘则清静,清静则无物,无物则命全,命全则道生,道生则绝相,绝相则觉明,觉明则神通。” 白雪坐在最左边的纱帐下,学着他的样子闭目坐好。静是够静,可是怎么根本没有这胎息诀里说的各般反应? 白雪坐了半晌,忍不住悄悄打开眼睛瞥那四个。只见那四个都坐的深沉,仿佛有一股股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往她们身上飘。 白雪不由得焦躁起来,“她们的丹田都已开了,自然能纳灵气,只要按照口诀做就会越来越好,可我灵根断绝,丹田封闭,坐再久也只是装个样子!” 却见谢堪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睛睁了开来,注视着她。 白雪暗暗紧张,糟糕,不会被他发现吧,自己开小差了。 谢堪不欲打扰那四个,径直走过来,示意白雪随他出去。 白雪更是紧张到手心冒汗,糟了糟了,要盘问我了,我让他失望了。 走到楼下,谢堪:“怎么静不下心?” 白雪:“……不是静不下心。” 谢堪:“那为何无法入定?”早已神识观过,她竟至今都未开辟丹田,早在收徒当日谢堪心中便是惊讶的。他还以为她起码已到练气七八层。 白雪:“师父,我……”能告诉他灵根破碎的事吗?可以相信他吗? 可是自己对他并不了解,这人间处处是坏人,他会不会有一日也脸面一变来对付自己?若让人知道自己灵界的底细,会不会被抓了去当材料炼丹? 她默了半天,一个字说不出。 谢堪心中生起半分失望,看得见她的勤奋,也看得见她的道心,可惜,竟然资质低劣,天赋不足。 谢堪:“无事,你回去继续坐吧。” 白雪心中惊慌,咬住下唇,自己真的让他失望了。 “是,师父。”慢慢地回了楼上…… 夜幕降临,白雪独自坐在自己的小屋内,倚墙哭得伤情。 扒住窗框,向着满山岭的冷冽山风大口呼吸,一边吸一边哭,她几乎想把自己摔下去,摔个十瓣二十瓣,直接死了算了。 “我怎么就变成废柴了!” “我在灵界时虽然也灵力低微,但凭努力也能和别人跑到差不多,可是在这里,竟然连努力都没用!” 白雪一声声地哭着,揪住自己的头发,极端强烈地怀疑起自己来。 她是不是真的没有修仙的前途?…… 这日,又是聚在一起讲炼气之道。 今日的课程对于白雪来说更是天方夜谭了,讲的皆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都是开辟丹田之后许久才会经历的步骤,那四个听得都磕磕绊绊,更别提白雪。 白雪觉得自己在听天书,什么火逼金行,什么顺逆三关,坎离辐辏,她毫无纳气体验,是根本听不懂。 她忍住流泪的冲动,沉静地坐着,假装在打坐。 谢堪又注意到了她,神识一扫,缓缓摇了摇头。见了这摇头,白雪的泪水更是直接流下来了。 谢堪的话听上去是广而告之,但白雪总觉得是在针对自己。 “修道首要必是静心,身外之物不可留恋,七情六欲不可生起,三毒消灭,智慧性存,生生化化,与天地终,若心不静,欲望繁杂,无论怎样的天纵之才都无法得成道果。” 五人连忙道是。 谢堪:“为了巩固你们的修行,从今日起,你们五人每天只准吃一只馒头。” 那四个:“啊?!” 谢堪:“五谷质浊,吃多了必然牵动欲念,可惜你们还没入筑基期,不能喝风饮露,否则连一只馒头我都不让你们吃。” 那四个简直要崩溃,可是她们是凡人啊,还没成仙,竟然一天只能吃一只馒头! 甄萝颤巍巍地,“师父,能不能,能不能打个商量……一天五只馒头,好吗?” 谢堪严厉的目光扫过来,“五只?” 众人再不敢讲话。 谢堪:“去楼下跪五炷香。” 甄萝:“……” 众人:“……” 甄萝哭哭啼啼地起身去了。 白雪心想,他这八成是冲我来的,其实她们四个修行水平都不错,属于正常进度,何至于再加这一茬?必然是想叫我只吃一个馒头,但是又怕折了我的面子,所以让她们四个陪着。 可是这四个不仅每天要修炼,还要给自己打理草药园,每个月的灵石还得倚靠她们产出一部分,真让她们每天只吃一个馒头,哪有力气干活? 白雪:“师父,师妹们的心够静了,只有我的心不够静,您饶过她们吧,我愿意每天只吃一个馒头。”那三个不由得感恩地看她一眼。 谢堪果然如她所料,很快答应,免了那四人的馒头灾。 白雪颓着步子慢慢晃出清菌阁,心中难受。本来挖宝就要耗气血,自己再减少吃食,以后怎么办?怕不是要力竭而死? 可是自己的丹田根本和心静不静无关。师父他一定是想歪了…… 成为谢堪弟子已经三月有余,不知从哪日起,群山碧岭渐渐地秋了。 这日裴寂又来御剑带白雪出去。二人立在剑尖,见到山河尽在脚下吞吐,云层中穿梭,得见西方金光万道,瑞气虹霓,洒映风火山林,壮美而无言。 裴寂:“三个月了,师妹,你怎么还没开辟丹田,咱们今天去哪里洗练?” 白雪的脑袋耷拉下来,“还去落英岭吧。” 三个月来,白雪在课业上无一不精勤。炼丹、练剑、炼器……几乎全都圆满完成,谢堪考校起来,对答如流。可是丹田仍然没有改变。 吃了三个月的馒头,感觉自己都要变成馒头了。不仅课业繁忙,吃食减少,还要继续挖宝换钱供应阴暝子,白雪深感心力衰竭,走在清菌阁的山岭间,时常有心悸的感觉,身量也瘦了一大把。 谢堪为此也越加苦恼,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谢堪一眼挑中的首徒,竟然连练气期都进不了? 难道她的资质真的太差?难道她就是天生废柴? 明明每天都看到她很努力,各色丹药也给她喂了不少,这般的坚持纵然再是废柴也该觉醒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裴寂御着剑,担忧地,“师父这两日为着你的事,心情也不好,我看他总是走来走去的,这两日你最好别去见他了。” 白雪不由得沉默。 裴寂:“对了,我想起来有一座温泉,或许可以带你去那儿吸纳灵气!” 裴寂所说的温泉其实是谢堪的私人灵泉。这暖汤在清菌阁后山一处隐秘的枫林里,乃是松楹门赠给他的,池中蕴含数百种灵药精华,对于培养灵根、增长灵气大有帮助。谢堪微有洁癖,一直未分享给旁人。 二人落地枫林山道,只见红泉碧蹬,芳华满谷,秋林内布满凛然净洁之气。 拾阶而上,果见一汩汩冒着热气的灵泉,清蓝明澈。 白雪心中大动,此物似乎可行,可是这是谢堪的灵泉,自己能用吗? 裴寂催促她,“快进去吧,日落前出来,我去山道上给你把风。”白雪应了。 手掐子午,缓缓落入池中,静心沉淀,果然有千丝万缕的灵气尝试往自己体内钻,丹田处气息跳动。白雪将心神全数注入下丹田处,指望借助灵气滋补灵根,冲击丹田。但两个时辰过去了,那些灵气还是游离在外,似与自己的灵根无缘。 白雪冷冷地睁眼,此地亦帮不到她。 她坐在温热的水中,心越来越凉,看遍枫谷芳华,看见云间孤雁,断壑长天,寂寥的无以言说。 裴寂见日头要落,在前头喊了一声,“师妹,我现在来了。”而后提足拾来。却见着她这呆板木然的形状,不由得心焦,知道她必是没有进益。 白雪瞧见他,心知他为自己忙前忙后,费了很多心思,不由伸手劝他,“你也下来坐坐,这泉水对你们是有益的。” 裴寂赶紧摇手,“不不不,不行,这是师父的灵泉。” 白雪头一次见如此守矩之人,竟和从前那些同门大不一样,“你下来,换我上去给你把风。不会让师父知道的。” 裴寂心中亦慕此泉,终抵不住诱惑,“那,那好吧……” 裴寂慢慢走下泉水,二人手心交接,白雪纯真一笑,裴寂第一次见她这模样,不由得呆了,“师妹你……” “我怎么?” 裴寂竟不通人事,直接对着女子夸赞起来,“芙蓉出水,清丽脱俗。” 山道上突然响起一声震惊的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二人大惊,慌张四顾,那谢堪竟不知何时来了,杵在枫林里,恰好瞧见他们这一幕,拂袖大怒。 二人赶紧出水,浑身打着冷颤,“师父!”却不容他们辩驳,谢堪气的已扫袖而去。 留下一句话,“裴寂自去穷极岭禁闭十日,白雪随我过来!” 二人惊慌互望,师父必是误解他们了!可是于裴寂而言师命难违,他只得先去关禁闭,匆匆御剑去了。白雪遍身水迹,独独追着谢堪如风如松的背影,在枫林里焦急穿梭,芳华随风落。 那个人影就如针芒一般在前方闪耀,但怎么都追不上,永远落不去凡人手心。“他误会我了!” 正文 第22章 忏悔文 谢堪书房里,触目所及皆是得道登真之字句。 左楹柱刻“真风丕阐”,右楹柱刻“道化兴行”,头顶四个大字:“咸归至道”,榻上还摊着一幅不知谁揣摩了其心志给他送来的字画,正是那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白雪一进屋,谢堪就厉喝,“跪下!” 白雪双腿立折,扑棱一跪。 谢堪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来去,自言自语,“我说为何你屡屡不见长进,原来是和裴寂,和裴寂……你们两个,混账!” 白雪高声道:“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堪见她还嘴,更是气愤,“你们同落在我的灵泉里,难道是我看错了?你和他二人,男女有别,却手牵着手,笑目相对,真是……*……真是无耻!” 白雪还高声喊:“我只是去泡一下泉水,没想别的!师兄也是后来才来!” 谢堪浑然不信,若非如此,白雪的不长进如何解释?必然是他两个暗中生了情愫,日日心思都不用在修道上,只管男欢女爱去了! 谢堪喝道:“拿我的戒鞭来!” 门口窥探的几个男弟子立马进来应答,而后匆匆跑远,少顷递了一条粗砾的长鞭回来。 白雪瞧见那鞭子就要朝自己落下,还在大喊辩驳,可谢堪已被那一幕气昏了头脑,又睹见白雪非同往日的清丽婉约之态,不由又是一股无名火奔腾,看着她浑身湿漉漉的,气急攻心,狠狠鞭了下去。 白雪咬着牙,一声不吭承受那一记又一记的鞭子。门口的弟子却全乱了,四处奔走相告,“谢长老在打他的首徒!”“谢长老被气疯了!” 不久,近百人都来了这清菌阁,聚在底下窥听上面的咆哮,众人皆纳罕,这谢堪向来清净淡泊之流,今日却这般狂躁了!那徒弟究竟是犯了什么事! 谢堪想起自己当日对这徒弟多么寄予厚望,多么倾力栽培,她却心思不专,道心破败,真是白费自己之苦心! 白雪硬是挺着脊梁被鞭了足足二十下,而后被抛出了门外来,谢堪气急了,又开窗给她扔下一本《忏悔文》,从窗户后说,“念一百遍!念不完不准走!”。 “忏悔我等,自从曩劫,乃至今生。假火风地水以成形,恋香味色声而触法。贪嗔嫉姤,恶口妄言,杀盗邪淫,恣情纵欲,逆辱父母,悖负君师……” 白雪挺着脊梁,硬是扛着伤在读那忏悔文。围观众人都瞧着她读,啧啧称叹。 “你瞧,连练气期都没入,难怪谢堪生气。这要搁我我也生气。” “是啊,排那么大场面收了一个首徒,竟然是这种废柴货色,谁能吃的下饭?” “不过她能把一向清冷自持的谢堪逼到这份上,也是大有本事。”…… 十日后,裴寂关禁闭回来了,听说也遭了谢堪一顿打,此后草药园众女便再也没见到过裴寂,多方打听才知,谢堪命令从此男女分开了,尤其白雪,今后不准见任何男子。 那四个女子日日在草药园面朝黄土背朝天,听说了白雪被打的事,也有过几番眼神交流,但她又好整以暇地回来了,众女便仍是兢兢业业垦地种药…… 白雪受了伤,趴在自己的床上,这些时日流的泪就像河,一遍遍濡湿枕头。 被打她是无所谓的,可是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瘦削的身影蜷缩在床尾的角落,十指死死地抠住墙壁,一遍遍地抹去泪水。 “算了,他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这于我而言是死局,我是无法从外界找到办法的,今日是师徒,明日也许就是路人,随便他吧,随便他吧。” 白雪受伤的这几日,挖宝的活计只能歇下了。待伤好,她盘腿坐在自己的榻上,把往常事宜拿出来一盘算,这个月阴暝子的四百灵石恐怕凑不够,说不得后边得加紧进度。于是白雪一下地就钻营在群松岭的大小角落。 谢堪自从那日裴寂回来,遭他反复解释,慢慢也得知了真相,心知错怪了,心中懊恼,欲要待她回来对她好些以示歉意,她却连番地不见人。谢堪心中又自生起火来。 这日,白雪仍未去清菌阁报道,谢堪心中不爽,亲自御了核桃舟,来草药园找人。 不见白雪,只见到其他四个徒弟躬身在田地里干活。 谢堪忽的便想起来,自己原来还有四个徒弟。他走近询问,“你们是成天在这儿?” 那几个见竟然是谢堪来了,震惊地抹了抹眼。这些时日白雪对和谢堪相关的事越发霸道,初时只是不让四女和谢堪说话,后来连课业之外的见面都不准。 那几个心知是她想独占师门资源,但连面都不准见,却又有些过了,但幸而这白雪对她们还算人道,师门资源每天都会发些回来给她们,草药园种出来的东西也准许众人采了自吃,总的来说在草药园的日子还是比当寻常的内门弟子要好许多。 四女激动得老泪纵横,这师父竟然还想得起她们,竟然主动来找她们。 戚莹泪盈盈道:“师父你,你终于来了!” 萧颜礼凑上来,“白雪她——” 谢堪直接问:“白雪去哪了?” 萧颜礼观其神色,本欲告的状却哑然无音了。 “回师父,我们也不知道。” 谢堪便撂下众人,自去了草甸小屋,专寻白雪的房间。 见着一格外简单朴素的,心知是她的,推门而入,只见里头四壁也如雪洞一般,毫无装饰。只有一个精装木头匣子格外醒目地挂在床边的墙上,这番对比,此屋主人对此木头匣子的珍视真可谓是隆重了。 谢堪不由好奇,上前启开,以为是什么贵重法宝。却只见了蓝黯黯的一纸封面。 谢堪将书取出,是那日他亲手扔下去的《忏悔文》。 再一摸,匣子里还有东西,手中感觉不对劲,似是什么枯朽的东西,皱眉摸出,是一块干瘪西瓜皮。谢堪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动。 还有几个小瓶,摸出来看了,都是这几个月自己赠给弟子们的丹药,不知为何她这里还剩这么多。 “不吃药,难怪无长进。” 把匣子重新装好挂回墙上。又开始在屋中走动,研究她平时都干些什么。 处处翻箱倒柜,竟忘了非礼勿视的体统,如进了自己家一般。不断皱眉,抽屉里全无东西,箱子里也没有!她看上去随时可以离开这里一般,一样贴身物件也不留。 终于在床底下给他拖出来一只竹筐。 竹筐里,宝光闪闪。一应物事铺排开,皆是白雪准备的本月去绿柳宝居卖的法器。 谢堪依次检点,有刀有剑,有面具,有披风,有尺有环,一一皱着眉头拎起来看,竟在这里藏了这些,世家嫡女……恐怕都是她家里送来的…… 白雪在山岭里四处挖宝,流连了七日整,估算着终于挖的差不多,而后才返回草药园。 先拖出自己床下那筐宝贝,点出一半丢入储物袋,又点算一番这个月四女产出的各色珍贵药草,一并点入储物袋中,也到去乱葬岗的日子了,盘算着卖完货后直接去乱葬岗呆两天,正好也可以避过谢堪,他这些时日想必正恨着自己。 “松楹门群山已几乎被我挖遍,接下来恐怕会越来越难了。”白雪心中忧虑。 符灵门内根本没有灵液,此地只产符箓,产不了任何无关的东西,许是风水不佳。白雪冷眼瞧着,阴暝子这两年不知往他那丹炉里投入了多少好宝贝,终究一枚好丹没炼出来。 他那里没有灵液的话,就得另谋他路了。 在乱葬岗呆了两天,跋山涉水又回到松楹门,白雪路上却听说一件事,“琼崖绝境”试炼数个月后就要开始了。 这是中原九州修真界二十年才一次的试炼,届时法阵开启,所有参与者会被传送到一座名为“琼崖”的古修士战场,战场上留有丰富的古修资源,各人各凭本事争夺,当然试炼中会出现大量伤亡,此试炼的危险性向来排修真界第一。 此试炼的独特之处在于,其余试炼通常会限定境界,比如只准练气期进入,或只准筑基期进入,而这琼崖绝境却毫无禁忌,任何人都能进。这意味着,凡人能进,元婴期也能进。 一旦境界悬殊的两人遇上了,将会是一场毫无道德底线的残忍虐杀。 危险虽大,奖励也大,每个门派都会为本门贡献最多者奖励一瓶上品灵液、一枚献天丹。 上品灵液可以濡养灵根,极大扩充纳气能力。献天丹可洗练资质,洗去自己不想要的五行属性灵根,换成想要的五行。献天丹通常在结丹后期发挥大作用,为修士凝结元婴做准备。九州修士参加试炼者,通常都是为了古修法宝和献天丹来的。 白雪乍一听此事,兴奋得恨不能蹦起来。上品灵液!心心念念的上品灵液! 不过,再一思,却冷了下来。 虽说她向来敢冒险,但这试炼可不同往常。说到底她只是个凡人,进去了就是食物链底端,连飞都不会,怎么跟元婴老怪斗? 立在一株松树下来回徘徊思索,“谁说必须跟元婴老怪斗?只要夺得门派第一,就能得上品灵液……” 到底怎么样才算门派第一?白雪思考这个问题。是杀人最多?还是杀妖兽最多? 为此,她刻意去松楹门最热闹的主事大殿走了一圈,留心聆听树下各弟子谈话。 “琼崖绝境要开始了,你报名吗?” “我才不去,爱谁去谁去!进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又没叫你进去跟人打架呀,咱们只要避着点人,往边上走,得个门派第一也不难嘛。” 白雪听到这忍不住了,与此二人搭讪。“请教师兄,怎么样才能得门派第一?” 那人道:“搜出最多古修的宝贝便是第一。” 白雪:“……” 日暮,回到清菌阁附近,立在一片萦绕着野菌子香气的云岭中,高悬许久的心荡然一振,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 激动地将那阴雷牌抽出,竖在自己眼前,摩挲着“云雷电鼓随”小字,心道:“司无咎,再一次谢你。” 既然搜出最多宝贝便是第一,她若不去,岂不是妄自菲薄了?。 白雪回到草药园小屋,那四个女子却愣愣地瞧着她。白雪:“怎么?” 戚莹:“大师姐,这些天你到哪去了?师父今日又来了,把你的东西都顺走了。” 白雪挑眉,“顺走了?” 甄萝道:“他让你住清菌阁去,说方便监督你。” 正文 第23章 月夜幽思 白雪又是一挑眉,监督她?看来谢堪还是不相信自己。 “我走了,谁监督你们?” 那四个女子又是面面相觑,戚莹自告奋勇:“大师姐,我监督她们!” 白雪:“你不行。” “姜纭,以后你监督她们三个。每日辰时来清菌阁向我汇报。” 姜纭赶紧道:“是,大师姐!” 白雪:“改口,都叫姜纭二师姐。” 三女便一齐敛容向姜纭拜了一拜,“二师姐。” 其后白雪便当着众人面,将姜纭带去了后园,予了她一些丹药功法,姜纭喜不自胜,发誓必效忠白雪。白雪又回到前园,给三人重新打了小纸人贴在后背。“诸位,清菌阁离这里路途不远,我亦可时常回来。还望诸位劳心营作,不要想着越矩之事,白雪日后自当厚待各位。”展开踢铃纵去了…… 传言谢堪冷清,性不喜热闹,据白雪所见,这是个外冷内热之人,虽如此,到底面皮是冷的,让人感觉不好接近。他却安排自己住去清菌阁,令人匪夷所思。 白雪又思量起自己,她也活了有些年头,修得了遍观八方的本事,世间人物一一过眼,两一对比,便知自己的性情属于外冷内也冷,心墙重重,比谢堪更不好接近。他们这两块冰块,若住一栋楼里去,恐怕也不会发生什么故事来。 白雪想起木匣子里那瓜皮。能待他如何?不过只是师徒情分而已。 白雪抵达清菌阁内,颇感惊奇,竟然一个守门男弟子都没有。女弟子原本就是没有的。是以这楼内竟然空无一人。 “难道还是为了男女之防?”白雪暗暗纳罕,竟能防到如此地步。自己又不是什么色中饿狼,见了男子就扑。谢堪到底把自己想成什么样了? “你来了。”空中传来男声,金风泠泠,叫人心醉。 “师父,我住哪里?” “右手,三楼,我的书房旁边。” 连接书房的走廊是露在月光下的。今夜清晖皎洁,素月无尘,白雪渐渐走近,见着月华流泄的长廊上伫立一谪仙般的剪影。檀香风微,白袍垂发,闻声惊动的正颜恰落入古井无波的眼底。白雪望着他的清晖,一遍遍,清晰到模糊。 谢堪应是刚沐浴完,未着冠簪,直接同她指了那屋子,“以后你住在这里。每日修行,我时常检查。” 白雪:“是,师父” 今日谢堪这模样很是不常见,白雪不由得呆了数息。目光流连,从上望到下。 “那物件很大……哪物件?”将手臂也看了,耳朵也看了,没见着什么特别大的东西。 谢堪望着她,眉目不由得一冷,“在看什么?” 白雪的脸呆了呆,不由又将视线凝定在他的鼻子上。鼻子……确实也是好看的,可是鼻子到底跟什么有关呢? 谢堪见她瞧得痴妄,不由得想到她雪洞般屋子里唯一挂着的木头匣子,匣子里取出来竟是那日自己送她的瓜皮。不由得也浮起一分焦躁。 她始终入不了练气期,难不成就是日日想着……想着这些!竟对自己露出如此神色。 “滚进去。”示意她自回房间。 “哦哦,是,师父!”白雪立马要滚。 就要闭门时,谢堪又道:“将心思都放在正事上!” “……是,师父。”。 竟然能有幸同谢堪同一栋楼,还住在他的隔壁,白雪入住这第一晚心情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不过隔壁只是他的书房,他并不会停留太长时间。偶尔有些文书进来处理,大部分时候是不在的。 今夜,听见他在廊外吹过风,而后推开木门进书房,嘎吱嘎吱的声音清晰极了。 白雪静静躺在枕头上,留神隔壁动静。 哒哒的迈步声,窣窣的衣裾拂动声,搬动木椅的声音,瑟瑟的摊开纸张声。 白雪:“他去桌边坐下了,还拿起了纸看。” 留神了一个时辰,并无别的动静。看来是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文书。 拎起竹灯套子的沉闷声,拾起烛心剪的金属清脆声,而后是剪下去的果断声。 “他把烛火灭了。看来是准备走了。” 白雪攥住枕套,心内留恋,“怎么就走了,不再看看吗?” 听见此人果然起身站起,木椅又被搬动,足音响起,步屋而出。 白雪紧张地等待着他路过自己这屋子的一刻。果然,他转出来了,可是步伐平稳,即便路过自己这屋子,也如路过其他任何一个屋子一样,毫无情绪,很快消失远处。 白雪换了个姿势蜷着,似乎终于意识到周围有多黑。躺了半晌,还是睡不着。 “唉,像他这种人……还真是少见的很。灵界……灵界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不止声音好听,还香香的,长得……也好看。” 今夜月色好,白雪难得的放空一回,不再想那修炼的事,开始盘点自己降生五百多年来遇到的一切人物。 不过灵界也如人间一般,等级森严,百姓居所按照修炼等级划分为三等:小清境、中清境、大清境,她苦苦修炼五百年也不过才灵气二阶,只够住在小清境,日日来往交流的也同样都是些小清境人物,原本就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 “没有人比他好看。炎枫天天追着我打,长得像狗屎一样。玄持是有名的美男子,可惜不爱讲话,一年也搭不了几句。蓝合也长得像狗屎一样。还有陆柏、卜八卜、云舫……怎么都快记不起他们的脸了,实在是长得太普通。” 想完那些人,将谢堪又不客气地从上到下遐想一番,“我以后会成婚吗?若是成婚了,还是要找个……找个像他这样的。” 至于为何是像他这样的,而不是他,白雪心中模模糊糊地,似有一分隐忧。至今开辟不了丹田,不知自己在这人间的修仙路能走到什么地步。也许八成的可能……自己是要一辈子碌碌无为了。 她和这个世界的人,应该是起不了任何缘分的。带着两分难言的哀伤,渐渐陷入了睡眠…… 住了同一楼内,每日自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如白雪先前希望的一般,这师父近乎完全被她占了。那四个只偶尔有课业时才赶过来集合。 没那四个在边上,谢堪讲起话来不客气很多。 这日,谢堪从外面回来,敲她的房门,也不待回应,只随意敲了三下就直接推门进来。 白雪正在噎她那每天一只的宝贵馒头。见此,不由得呛了起来。 谢堪:“抽查背书。” 白雪赶紧把馒头好生咽了,“嗯嗯。” 谢堪思索一番,“八厘丹丹方。” 白雪:“水银五钱,白霜一钱,扫粉二钱,月石二钱,赤石脂三钱,升香三炷,降香三炷,丹成加入冰片一分。” 谢堪点了个头。“把《时照图》画一遍。” 白雪立刻去桌边要铺笔墨。谢堪将之直接带到书房去,“来书房画。”书房里的墨是研好了的。 白雪暗暗捏了袖子,这时照图可不好画,主要是绘制人体任督二脉的侧面景象,节点错乱,词汇频出,不仅要绘出人身、完整的骨骼结构,还要填补诸多词汇到相应的位置,什么玄泉、姹女、信意、魂性、智汞,一大堆词汇全都要正确地填入各方。 在谢堪的注视下,白雪紧张地铺开长卷,提笔舔墨,思考数息,画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画卷交到谢堪手上。只见这人眉目渐渐皱起。 白雪更是紧张,怎么了?自己有哪个词写错了?此图她曾练习过百遍,应该不会错的。 谢堪:“这是人吗?” 白雪:“……” 时照图原本绘的是一人双手齐揖的侧面图,只见白雪这张上,词汇、骨骼倒是不错,只是人影弧线有些歪得离谱。 谢堪:“这是什么?拜月的猪?” 白雪:“……” 白雪:“对不起,师父,我不会画画。” 谢堪:“再画。” 白雪只好硬着头皮又重新画一张。 交去此人手上。谢堪的眉毛拧的更怪:“这次瘦了,拜月的黄鼠狼?” 白雪:“……” 谢堪不再理会,只撂下一句话,“今日专练人形,画完一百张再出书房。”径自走了。 白雪:“……”在背后大叹气,一声又一声。纵然对此人印象不错,但现在她也有些焦躁了。 还不如就留在草药园,跟他在一栋楼里有什么好!。 二人独居一楼,不知不觉已过了两月有余。 平心而论,谢堪确实尽责,对自己教引用心甚深。可惜白雪始终突破不了这凡人肉身,无论谢堪给她灌下多少灵药,终是无用。 白雪也想过跟他开口要上品灵液,可踌躇再三,还是算了。此物十分珍贵,非普通灵药,修真之人哪个不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哪个愿意把此等宝物拱手让人?面对谢堪,她的脸皮似乎格外薄些,更是不愿透露出一点窘迫。再说现在已知道了琼崖绝境的门路,还是靠琼崖绝境去争取灵液吧。 白雪本以为谢堪见自己这么不成器,会再次暴跳如雷,没想到两个月过去,竟相处和平。 一日晴暖,山道晶莹,翠草生辉。谢堪将白雪携上,去了灵泉。 “师父,我……”此泉对她无用。可这话定无法叫谢堪信服,这灵泉怎会对人身无用?只要是个人,必定受到灵池水滋养。 谢堪:“坐进去。” 白雪只得坐了进去。随后谢堪竟也坐了进来,闭目掐诀,在后运功,以自己的灵气引导灵泉之气更快地涌入白雪丹田。 白雪感觉到丹田处的冲击力度确实猛了许多,诸多灵气缠绕磐集在碎落的五条灵根周围,试图修复。 但无奈她那灵根着实接纳不了此地泉水,只是空作徘徊,不仅如此,过多的灵气囤积在下丹田处,却不能进入督脉顺启小周天,反而一股又一股地化作血气上冲,白雪胸腔似乎被无数刀子一遍遍地扎,眼底泛出黑色。 她不欲让谢堪查见真相,灵根之事毕竟极为机密,若信错了人,后果非轻,遂闭目内视,赶紧强力调动意念,试图引导灵气分散开进入十二主经,但终究无用,只觉得眼底越来越黑。 “怎么会这样。”谢堪感觉到了异常,但不知到底是哪里异常,还在继续运功摸索。 “师父,停手……”白雪强撑着平静模样,实则已疼痛欲裂。 谢堪并不理解她的处境,不知她的困局在于灵根,还以为是灵气无法停留在丹田,遂更加着意推灵气,越来越多无法被排遣的灵气化作废血堆在了下丹田处。 白雪被血气猛冲,如受凌迟之苦,恨不能速死。“哇”地一声,吐出大口血水,倒在了血泊中。 “白雪!”谢堪大惊,连忙扶住她。 察觉到是灵气逆乱,速速点了一枚土灵丹给她服下。 “师父,我……污遭你的灵泉了……”谢堪眉头皱起,不顾她讲什么,赶紧将之抱起出了泉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将白雪照料睡下后,谢堪回到书房,骨节分明的十指叩击在紫檀桌案上,百思不得其解。 “经脉和常人无异,应当不是经脉的问题。可为什么灵泉灵气无法顺利被她吸收?” 谢堪思索再三,万万想不到她本不是此界中人,且那灵根天生也是断的,自然和此地事物有诸多难以磨合之处。 “应当也不是灵根的问题。凡人修炼,即便以最粗陋的灵根资质开始,经过日积月累的丹药灌溉和锻体炼魄,也必能开辟丹田,进入练气期。可她竟然连丹田都开不了。” 看来,唯有一个可能性。她的心还是不够静! 当人心浮躁时,即便身处灵气最充沛之所,因浊念萦心,百脉俱闭,丰盈的灵气也绝难进入人体。相反,若一个人时刻心静如水,即便身处最污秽之处,天地六合的灵气也会寻隙攀缝地沁入他的经脉。 谢堪越思越是这个道理,别无他解了,唯有此因。他复又思索,到底是什么让白雪的心静不下来。 “男女之事?……不,她和裴寂并无私情,之前是我错怪了。” “难道她私下里贪玩?心思都在玩乐上?”谢堪忽的想起,前些日子她连着半个月不见人影,对了,那时她是到哪去了? 床下藏的竹筐又浮入他的脑海,谢堪一下拍案皱眉,原来如此。是那些法器障了她的心!她日日不归必是出门耍宝玩乐去了,否则何以要求家人送来这么多器物,她是玩物丧志!。 白雪醒过来时,总感觉房间里好像空了些什么。她闭目思索,一一查点,明面上诸般事物都还在。 待她能下床,想到床下藏的这个月的器物,艰难地将大竹筐拖了出来。一望却魂飞魄散,她的东西全没了! 白雪一瞬间血液都凉了,无边的恐惧涌上来,这都是买她命的东西,都去哪了?都去哪了? 清菌阁里现在只有自己和谢堪住,两人的屋子还靠在一起,能拿走东西的,也只有他了。 白雪下丹田处还有废血堆积,走了两步又眼一黑呕出一口血来,她顾不上这些,给自己简单擦了,跌跌撞撞奔向旁边的书房。 一进门便伏地大拜,“师父!请将我的法器还给我!” 谢堪原在房内清修,一睁眼,却是这般景象,不由得道心动乱,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就这么在乎这些器物?” 白雪字字泣血,“它们是我的命,请师父还给我!” 谢堪闻言,是了,是了!果然如此!竟然都成她的命了!她还真是玩物丧志! 谢堪怒到拂袖扫落桌上笔砚,“滚回去,好好静修!哪天丹田开了,哪天再来同我要!” 白雪心底一片冰霜,如受千万刀剐,原来如此,他还是生气,气自己开不了丹田,给他丢脸了。所以拿走自己的东西撒气。 白雪伏在地上,将退路想遍了,竟不知路在何方,小声地啜泣起来。 谢堪见着她竟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玩意轻易流了泪,方知她这颗玩心有多重,亦是大感唏嘘。修道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般舍本逐末的人才! 谢堪不再理会,拂袖离去,留了白雪自个一人在书房反思。 正文 第24章 打理草药园 东西都没了,这个月怎么赚四百块灵石? 白雪回到自己的房间,焦灼无比。那阴暝子虽已处得熟络,却毫无松口迹象。且他那炼丹成效也不佳,恐怕后面还会同自己坐地起价,要供奉他更多灵石买材料。 自从来到清菌阁,有了草药园,白雪每月的灵石来路便是两路,一路是贩卖自己挖出的器物功法丹药,一路是贩卖草药园的成品药草。 每月还是前者占大头。草药园的药材虽亦有价值不菲者,但终归稀罕,地皮就那么大,种药也不如挖宝,勤快些都能有,这事得看天时。 现下,似乎只能去走贩卖药材这条道了。 白雪速速地施展踢铃纵回了草药园。 隐在桑树后观看,那四个女子果然还在老实种药,姜纭现在是头目,管理那三个,在田间行步走动,还算尽心。 白雪思定了策略,漏出足音来,从篱笆后走出。四人一见她来了,赶紧低头更为恭敬,手上活计也快了。 “大师姐!”“大师姐回来了!”四人礼拜。 白雪笑道:“师妹们,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等再过段时间,师父传了我独门功法,我闭门修炼去,便用不着这些草药了。届时大家也可长休一段,我亦会多多赠与大家好处,权作答谢。” 那四个女子听了,激动得冒出泪光来。不用她们当苦工了?还有好处拿! 却见一张张青春的面孔都染着黄土,本来白皙的面庞日日被飞尘扑着,粪臭染着,各个都十足的沧桑,若不是自己熟悉她们几个,来了恐怕要以为这几个都是松楹门粗使妇人。 白雪心下也有几分愧疚,但事情急难,唯有此法可解。待日后她平安渡过了,必好好善待这几个。 白雪坐去了小屋正堂,对姜纭道:“将每个月的药材产出簿子拿来给我看。” 姜纭速拿来了。白雪接过,一页页地翻着,思索着。只见贵重药材一类里,每个月都差不多产出野山参十只,酸枣仁两斤,当归五斤,虫草二十条,雪莲一朵。这些加起来一个月能卖出七八十灵石,再加上其余普通类药材,一个月共卖一百多灵石。 白雪心想,“看来得着力主栽这些名贵药材了。可是这些药材对地皮、天时要求格外高,必得全心呵护,同时扩大种植面积,才能有所成。这几个人手够吗?” 她亦思考过不卖药材,而将药材炼制成品丹药卖出。经了一道加工步骤,售出单价能涨不少。但这四个女子统统只修习到一品炼丹师,顶多只能产出一品丹药,不仅卖不出高价,反而白白浪费名贵药材。 自己虽然有三品炼丹师的理论,偏偏又无灵气支持操作,看来炼制成品丹药行不通。 也只得在药材栽种上下功夫了。 白雪收了簿子,回到阳光照着的药圃下,叫众人停下活计。 “师妹们,经我思考,药圃里的菊花、桃仁、黄芪、甘草等物对我们修行并无大用,我看从此弃了,不再栽种这些普通药材,专门种植人参、酸枣仁、当归、虫草、雪莲。我们既然比别的弟子多一个草药园以供修炼,自该善加利用起来。若还种那些寻常之物,不是浪费了?” 四女闻言也连连称是。白雪又道:“从今日起,把菊花等旧田都推了,改做这五类,同时加大土地开垦面积,要扩充到现在的三倍以上。野山参我要每个月产出四十只,酸枣仁我要二十斤,当归要一百斤,虫草一百条,雪莲二十朵。” 四女听了,直欲发疯,一个个都睁大双眼,不敢相信。甄萝捉起了自己的头发,“大师姐!你没搞错吧!” 那四个始察觉出白雪今日回来的不怀好意,一个个如梦初醒,作一排跪下给她磕头。 “大师姐!这么多我们哪种的出来!大师姐您行行好,别折磨我们了!” 白雪笑道:“咱们五人同心,其利断金,开垦土地又不是难事,再说这加的也不多,只要土地面积够,多少种不出来?” 姜纭颤抖道:“可是大师姐,当归、酸枣仁尚且可以多开土地种植出来,野山参却是全凭运气,虫草和雪莲更是罕见,对土地环境要求极为严苛,我们哪造的来这天时。” 白雪:“如此,甄萝,你负责当归和酸枣仁。戚莹负责野山参,一块地冒不出来就多辟几块地,草药园山岭这么广,总不能连区区四十根野山参都得不到。虫草由姜纭负责,此物原是虫,因感秋风金气而腐朽化为草,你在原地皮上搭个棚子,把虫子多多地埋下,日夜对着它鸣击金锣,让它感受金气,产量不就上来了?”那三个女子听了已经是崩溃不堪。 还有个雪莲,白雪心想,“雪莲的环境得极端严寒,此处山岭唯山巅得一点严寒之气,是以每个月只能产出雪莲一朵。恰好我有个雪山符可用,燃此符咒,立地现出一座三人高的小雪丘,便可为环境降温了。届时我安排一处地皮,密密排满雪山,同时广散雪莲种子,着萧颜礼守着,还怕雪莲产量不提升?” 萧颜礼已是瞧着她发抖,白雪的话未出,她便已预想到自己的局面。 果然,白雪说了,“萧颜礼,雪莲我亦有法子增产,只不过需劳烦你多穿几件衣裳,日夜替我看守了。” 白雪不由得心想,幸亏茉幽当日多塞了一个徒弟来,否则今日人手都不够。 那四个女子排一行地哭天喊地朝她大磕头,白雪冷冷道:“干什么?等产量提高了,你们也有好处。再*说增产药材助我速速修行,我攀得高了,自也不会亏待你们。”而后领了四女出来,立地便监督她们开工干活。 - 白雪这趟在草药园留了足足七天,亲眼见着她们老实开垦,把地皮扩大了两倍,五种贵价药材也各自依计开种,稍感放心,吩咐姜纭继续监督,自个回去了。 谢堪这些天心烦意乱,在清菌阁山崖边踱步来去。反复思考白雪的诡异体质,难不成自己真的收了个废柴?这废柴还是自己一眼看中的,深以为然的,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看走了眼?他谢堪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一边思虑着,一边又不见了这女子人影。 她到底有没有把心思放在修道上! 自己虽说只是个结丹期,好歹也在修真界有名有姓,她莫不成是没看上自己这个师父?想起当日松涛滚滚,碧泉奔流,自己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问,她却颇看不上的模样,说不要师父。 是了,是了,必然是没看上。海外仙门,世家嫡女,那么多资源供她挑选,恐怕她家族里随意拎个出来都比自己高阶,怎么可能看得上! 想着,却见白雪在空中使着踢铃纵渐渐靠近了。 一听到这清脆铃铛的声音他就心烦!这法器必也是白雪家族给她的!都是祸人道心的毒药! 白雪刚落地,却陡然一凉,脚下一阵风疾驰,自己的金红铃铛被收到了山崖边站着的谢堪手里。 白雪心道糟糕,让他碰上了。惴惴地作揖,“师父,您缘何在此?” 谢堪冷道:“观望某人去何处玩耍了。” 白雪笑道:“并未玩耍,只是前往各个山头吸纳灵气。” 谢堪瞧她哂笑模样,心中冷哼,她也唯有打点算盘时才会对人笑起些许。 望见她腰间鼓鼓囊囊的白色储物袋,自己竟是漏了,她的主要玩物竟都在储物袋里,自己搜的那些恐怕都是无足轻重的,难怪她这一趟出去玩耍又玩了这么多天! 谢堪不假商量,一袖掌风,又把储物袋硬生生拽来了自己手里,神光一点,挂去了他的腰上。 白雪大是崩溃,“师父!您为何这样!” 谢堪道:“放心,不看你的隐私,这些玩物且在我这里保存。等你入练气期了再交还给你。” 一盆又一盆的凉水直往白雪头上灌,她几乎瘫了,立在山崖云间,飘飘欲坠。 储物袋里是所有的保命法器、战斗符箓,包括用来监控四女的小纸人,还有这个月还能赚点灵石的十几件法器。 白雪泣不成声跪下来,攀住谢堪的腿,“师父求你!求你还给我!我不能没有那些……” 谢堪心中亦是冰凉,修真问道时不见她勤心,只不过缴了她的储物袋,就这般惊心动魄了,难不成储物袋里有什么要紧事物?可他们住在独立的清菌阁里,断无杂人往来,能有什么危机事? “白雪,你起来。想要你的东西,就先向我证明你自己。” “我证明不了,我证明不了……”白雪已头绪断尽,只不断在地上磕头,渴望此人开恩放过自己。 谢堪见此,心更冷,“我白收你了!” 白雪擦了眼泪,跪立在地上,“师父,你逐了我吧。” “白雪有愧师恩,终日营营,不能成道,望师父放行,逐我出山门!” 正文 第25章 鸡汤 谢堪将白雪拖回了清菌阁书房,鞭笞其脊骨的声音远至二三里外都能听到。 白雪这般坚毅的女子,在那狂风骤雨般的鞭笞下也难以忍受地惨叫连连。 谢堪竟是气的疯了,她方才说什么?说让自己逐她出山门? 谢堪抬起戒鞭,颤巍巍地指着白雪,“你是我选中的首徒,我不放你,你敢弃我?”说着,又是一记又一记狠狠的鞭刑,白雪后背皮肉皆绽,粗粝长鞭上挂满鲜血。 “不得了了!谢长老又在打他的首徒!”几个好事的男弟子从数里外赶过来瞧热闹,又速速地奔了开去四散消息。 不多时,清菌阁下又聚了广大群众,啧啧称叹地立在那,听上面男的骂,女的哭。 白雪高声道:“你放了我吧!我不愿再做你的徒弟了!” 谢堪恨中带泪,如松的步法竟也错乱了,颠三倒四指着她,“你……你休想,你休想!” “不入练气期,我永世不放你!” 接着只闻女子又惨哭起来,似被连环鞭地痛彻心扉了。 众好事者听了个心满意足,想不到一向待人冷淡的谢堪,发起疯来,事体也如此之多。 一人:“看来还是这白雪太不长进,白占了首徒的位置,却什么成就也没有。我要是谢堪,我恐怕比他还疯。” 另一人:“谢堪恐怕是觉自己在松楹门丢尽了脸面。” “是啊,谁能想到一个结丹期的大能,竟在徒弟上栽了面子,他这么强,教出的首徒却连练气期都进不了,这岂不说明他自己也不那么强吗。” “听说他那其他几个女徒弟竟也都是锯嘴葫芦,成日家的不说话,实在是怪异的很,我看他们清菌阁一门恐怕有病。” 众人叹完,满意地离去了,听见楼上的打骂也歇了声息。 - 白雪渐渐觉察出谢堪不为人知的一面来。 他打完自己,自去冷静了一会,本以为不会再来了,没想到子夜时分,他竟取了宽敞的貂毛披风来,给自己披上,问自己冷不冷。 白雪心中惧他,不敢答言。谢堪知她满身伤痕,竟似懊悔,用披风盖上,又点出不少疗伤良药,主动道歉。“若非你出言不逊,我也不会如此失态……伤害了你。你可知错?” 白雪侧过身不语,半晌,道:“师父,你我恐是无缘,在此耗着,于你名声也不好。你放我走吧。” 那谢堪转瞬换了脸色,僵着,而后冷哼一声,拔地而起,拂袖走了。 - 歇息二日,白雪再次振作精神。 她细思前事,谢堪必然还是因为自己不长进所以大发雷霆。 想到此事,心中便无尽叹息。本以为是个神仙人物,没想到内里竟和旁人一样的俗气。见我不成器,丢了面子,便又打又骂。 白雪思及此处,不由得抹了眼泪。原本是对他怀了很深的期待的。 从结果论,这一个师父,竟和先前那些师父也差不多了。 所有器物都已被谢堪缴完,目前只剩下阴雷牌和残丝。 她这些日子渐渐捉摸到,谢堪一直想要一个雷霆法宝,本来就不敢向他透露阴雷牌,现在更是不敢。 这牌子是她唯一的倚仗,绝不能被别人夺走。那日幸好谢堪没缴此物,不然她定要跟他拼命。 白雪左思右想,找锦布缝了只锦绣灿烂的空布囊,挂在阴雷牌旁边。如此一来,对面人一眼看到的只会是这锦囊,必以为锦囊里有重器,要缴也是缴它…… 这个月只剩十五天,不知草药园产出的药材够不够卖四百灵石。 白雪失了金红铃铛,只能徒步,最终跋涉一整个半天,抵达草药园。见四个女子瘦了许多,在卖力地干着各自活计。 要威胁她们恐怕有难度了。什么符箓都没了,小纸人也被没收了,清菌阁里随谢堪性情,只有清修物事,根本找不到画符的符纸,她无法制作纸人。 幸好在书房的书柜里找到了一沓红纸,可以进行剪裁,最终剪了几个怨女。这怨女藏在袖子内部,成了她唯一的倚仗。 四个女子也听闻了白雪又被鞭笞的事,私下里交头接耳,议论些许,终究是惧于淫威,不敢漏出什么苗头。今日,果然又见她好端端地回来了。 白雪有气无力,山岭上望了一圈。地皮确实都开垦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数日后收成怎样。 万一凑不够,阴暝子发怒,真的不给自己磕头虫解药,接下来会怎么样?自己会立刻变成驼背吗? 变了驼背必然有碍行路,届时入了琼崖绝境如何同人争夺?恐怕连路都走不动。 白雪思之良久,悲从中来,深觉天之不公,天下修真人士数万,何以就她这么难?。 离去之前,白雪缴了四人的储物袋,加起来有八十格,又想再缴点傍身宝物,那四个却空空如也,摊手将自己望着,方想起早已缴过一轮了。 白雪不由懊悔,“早知如此,该将她们养的肥些。” 白雪回到清菌阁,老实了几天,不敢再出门。那谢堪在楼里同她日日对着,眼见着态度和软起来。 敲了三下门,然后不管有没有答应,直接进来。 白雪正躺在床上干瞪眼,见他来了,倒也不动弹,干瞪眼地望着他。 谢堪赶紧将身子转过去,不便观看。 “起来。抽查背书。” “师父,徒儿已不想修道了,不用背书了吧。” “你说什么?”银灰色大袖豁然转过来。 “徒儿每天只能吃一个馒头,还要做很多事情,我其实是很累的。”说着说着,一行清泪流下来。注目着头顶的蓝色帐子。 谢堪默了默,竟没露出暴躁的神色。 “你都要做什么事?每日只不过修习课业而已。” 白雪淌着泪,“思沉沦苦,发清净心。我每日都在被刀戈剑戟打磨着,要维持这颗清净心好难。” 谢堪不禁上前一步,“何来的刀戈剑戟?松楹门有人为难你了?” 白雪淌着泪的眼渐渐瞥向他,为难我的不就是你吗。 谢堪见了那泪光,竟一时怔住。一个凡人的脸上,怎会有如此悲凉。 谢堪:“从今日起,每天五个馒头。” 白雪只瞪着头顶:“我要吃烧鸡。” 谢堪:“……” 谢堪:“你别得寸进尺。” 白雪:“我起不来了,师父,请你出去吧。” 谢堪:“……你今天就是不想背书。” 白雪:“是的我不想背。” 谢堪:“你简直……!不行,必须背书!” 谢堪再不搭理,直接上前掀了被子,把此人拖下来,拽到书房,门狠狠关上。 谢堪:“组窍歌,背。” 白雪便背了起来,“真一之道何所云,莫若先敲厨房门。厨房门内有真金,真金便是鸡翅膀。杳杳冥冥开众妙,恍恍惚惚葆真窍,翡翠虾仁出离乡,东坡肘子在坎方。甜酒一杯又一杯,粽子豆团入我嘴,馒头半年已吃腻,瘦成人干无人怜。” 谢堪:“……”大袖似都在抖。 谢堪“你”了半天,也不知你个什么。 白雪木头一般呆傻地站着,也无所谓他要怎么反应,顶多再被打一顿。 “你等着!”谢堪甩袖出门去了。 白雪心想,“拿戒鞭去了。” 不料,半个时辰后,竟是端着一锅黄亮的鸡汤来了。 白雪:“……” 谢堪冷冷地:“烧鸡不会,只会鸡汤。” 白雪讶异地,“师父,你去偷鸡了?” 谢堪亦诧异,“怎么会偷鸡?这是我同松楹门厨房要的鸡。”眉目转而一沉,“何以一看到鸡就想到是偷的?” 看她那神色,谢堪不由得又是一顿抖。“好啊你,你,你偷过鸡!” 白雪怕他这回真要去拿戒鞭,赶紧端了鸡汤就跑,“我只是个凡人,偷偷鸡怎么了,我五毒俱全,七情六欲全都有,乱的很,师父你可别对我抱有期望。” 只听谢堪在书房的出气声隔着门板都听到…… 谢堪不仅允她随意吃喝了,这些时日检查课业似乎也没那么勤了。 不过他随意进人房间的习惯还是没改。 寒冬腊月,人影蓦地进来,携着一身的冰雪气,丢给她一枚刚炼出来的丹药,“吃了试试。” 白雪一看又是丹药,直接挥手拒了,钻回被子里睡觉。 “不要,没用。” 谢堪:“……什么没用!我给你的那些药究竟吃没吃?” 白雪:“师父你回去吧,不劳你费心,我天资不够,不能浪费你的药。” 谢堪:“你既知天资不够,更该多吃药。” 白雪心想,灵液的事到底能不能向他求?可那是上品灵液,比下品和中品还贵重百倍,自己在绿柳宝居崩溃地同人祈求过两次,可下场是什么?谢堪虽然是自己的师父,真的能向他求吗? 心底里一道倔气竟牢牢地阻住她。也许她能向天下所有人下跪,向他们攀求,可她不愿在谢堪面前也这样。她宁愿死了,也不想露出一点不体面。 白雪:“师父,我不要。你走吧,门开着很冷。” 谢堪急躁了,“你是狗熊吗,就这么冬眠了?”竟然又来掀她的被子,将人拽下床。 白雪不由得惊叫一声,这温度着实是冷,屋外唰唰地刮着寒风,屋里也冰块似的。 “冷!”白雪蓦地一扑,直直抱住谢堪,人体当然是温暖的。 却只这么一瞬,两个人都惊住。白雪赶紧又松开,速速奔回床上,拿被子掩了。 谢堪不再强求,默了默,“明日再检查。”带门离去了…… 白雪思索,旁的可以不要,金红铃铛必须找回来。此物是赶路工具,有了它干什么都能增加效率。是日,白雪估摸谢堪去了丹室炼丹,又悄然钻入他的书房,四处翻找。 四壁的格子都没有。白雪懊恼就要离去,却见着余光中有东西闪闪发光。留神一看,是几十枚散落的灵石。还有他的飞行法器核桃舟。 白雪目中闪过一道精光。若能用上核桃舟,自然更为便捷……他此刻不在这里,自己用一会儿立刻还回来,他必然不会察觉。只是此物得靠灵气操控,自己又没有灵气…… 忽的,瞧着那灵石想到,“灵石之所以叫灵石,正因它蕴含了灵气,若以灵石投掷核桃舟……” 白雪试着捡起一块,向核桃舟一弹指,“去。” 灵石一触碰到核桃舟,瞬间一股清亮的灵气纳入了核桃舟内,而那灵石随之黯了色泽,掉落在地。同时核桃舟自行摆动起来,落至她的掌心。 白雪喜极,果然有用!她将那黯淡的灵石杂进群石里,似乎看不出区别,又摸了几块藏进袖子,而后携着核桃舟走出门去。 既有了这法宝,赶路快多了。她先回草药园视察一遍四女劳作,而后快速飞去了仅剩的没挖过的地皮,召唤紫阴雷,迅速挖宝。 如此折腾半夜,赶在谢堪炼完丹前回了来,又将核桃舟摆回原位,将几块用完的灵石掩进群石堆里,不注意看绝对无法发现。 如此这般,白雪又连番出去好几天,都是夜半出,凌晨归。谢堪最近一直在炼丹,也未曾发觉。白日时检查她修行,发现她一直呆在屋子里,甚是乖觉,倒倍感欣慰。 这日,白雪回来时,谢堪竟已在书房。屋内檀香袅袅,薄雾沉沉,人影倚在榻上瞧一卷道经,似看得入迷,还未发现核桃舟丢失。 白雪暗叫糟糕,稍后他若要用核桃舟出行怎么办?可是自己又没有理由贸然进去。 想了片刻,灵机转动,悄然一笑。白雪取出怨女剪纸,吹了口气,从窗缝里塞进去,“去把他引出来。” 闪身门口,瞧见剪纸绕去谢堪的背后慢慢膨胀,一个红衣女鬼形象贴着他的后背,白雪低声道:“来。” 怨女忽地发出尖叫,往谢堪的背上一趴。 谢堪手中书卷抖了一抖,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回应速度之快令人叹服,只见书被他作了武器,自上点下来,三两步旋身间把那剪纸一折二折,竟夹成一片,夹去了书页里。 “什么东西?”谢堪颇是好奇。竟开始研究起来。 白雪大失所望,他一点也没被吓住! 幸好兜里还有很多张怨女,发了狠地全塞进去,“看我不吓死你!” 这回谢堪真切看到了,很多女鬼出现在屋子里。眉头皱起,知道是纸做的,但还是好奇都是哪来的。 忽的眉心一跳,竟一个闪身出了屋子直奔侧屋,白雪还在屋里,她闭关清修,万万不能被此物吓到! 白雪如愿将他引了出来,却瞧见他是去了自己屋子,满脸焦急,心中一瞬惊疑,同时脚步挪移,去他书房妥帖处置好了核桃舟,闪回柱子后。 “白雪!”“白雪!”谢堪急急奔了出来,四处呼唤。 白雪心中暗惊,他这是在担心自己? 白雪慢慢出来,“师父。我在这。” 谢堪将她手一捉,急忙带向书房,“来了几个女鬼,不过你别怕,都是纸做的,我看你今晚就在书房——” 白雪的衣襟却没揣好,那红艳艳的女鬼剪纸藏在襟下,在灯火里如此耀眼。 白雪瞧着谢堪脸色变了,赶紧故作紧张地,“怎么?有女鬼?女鬼在哪?” 谢堪冷冷哼了,面色又是绿,又是青,显见的也拉长了。 “怎么了师父?女鬼在哪?徒儿害怕!”白雪还浑然不觉。 捉着的手往书房里一撂,重重把门一关,“你就在里面和你的女鬼作伴吧!” 白雪:“……” 白雪被关,方知事败,低头瞧见自己歪了的衣襟,不由叹息。 不过那谢堪倒也是会关,竟将她同核桃舟关来了一屋,如此,进出倒是方便了。且既然关了,定没有很快打开的道理,说不得谢堪会把自己弄在这屋里绝食几日,自己岂不时间更宽裕了? 谁料不过堪堪一个时辰,谢堪便疑心自己是眼花看错了,那红色说不准其实只是她的衣衫,又来急急地放人。一打眼,空留一桌新裁的红纸,以及一扇迎风大开的窗户。 谢堪:“……”- 此人在天明时守到了驾核桃舟回来的白雪。只见这徒弟拉风无比,飞在天上兴致昂扬,头可顶天,手里不知拎了什么宝贝,一脸得意,简直连新科状元都比她不过。 核桃舟她似嫌破,到处是核桃壳的崎岖嶙峋,不好下脚,在天上结结实实踩了几回,还骂了句废物。 悠悠地下来了,准备进窗。 谢堪早已守在那使好了绊子,她一进来,脚下一滑,便倒进了一个人衣袖里去。 白雪以为遭贼人暗算,已劈头准备好一个大耳光,高高举起却生生顿住了,“……师父?” 正文 第26章 碎蝶 少顷,二人已规矩严整,排布整齐。 女的跪着,双手举一小核桃舟。男的立着,手提一丈余戒鞭。 谢堪来回巡视,暂无下手打算,但也算痛心疾首了,“自己说,错在哪!” 白雪心知又要被打,百无聊赖地,“不该借用师父的核桃舟,不该在禁闭时出门。” 谢堪:“你拎回来的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说到此,白雪紧张了起来,这是她千辛万苦挖出来的一个重宝,可不能再被缴了!她不肯说话,谢堪更是疑惑,直接上手夺了过来,原来是一只宝瓶。形制古朴,着五彩花漆,清晖闪耀,和自己的法宝玉禁宝瓶略有几分共通处,但这不过普通练气期的玩意。 谢堪心内想,“待她长进了,我将玉禁宝瓶传给她也未为不可,却如此不求上进,本末倒置,日日沉迷在这些玩意里。” 谢堪怒地一声,直接将花漆瓶砸了。满地冰冷,碎片触目。 以后这些东西,来多少,他砸多少,务必让白雪的心思回到正道上! 白雪听见这一声响,却似魂碎了。扔了核桃舟,豁然站起来,“谢堪!” 谢堪:“……!”她竟敢直呼自己名字! 谢堪再次气到发抖,入道这么多年,也教引过不少后学,各个都是对他毕恭毕敬,不敢高声,白雪她是反了天了? “……跪下!” 白雪横眉站立,“不跪!” 谢堪本不想再打,可如此形势,纵他心性再好也不由得挥鞭狠狠抽了下去,“白雪!你是越发肆无忌惮了!竟敢直呼为师名讳!” 白雪这回即便被抽都不肯跪。她想起自己这一身凛凛傲骨,在灵界几百年来只跪过司无咎一人,他是帮了她的大恩人,只有他才值得她跪,其余这些人,算什么东西?她来人界这些年,怎么竟堕落至此了! 一个又一个,全都是扒皮吃肉的恶虎! 白雪目中闪着疾芒,反手拽住谢堪的戒鞭,“谢堪!你厌弃我,我不求你体谅!你也不知我的艰辛,我们从此散了吧!” 谢堪浑身发抖,指着她,“你……你果真有什么艰辛,大可以告诉师父,为什么,为什么……” 白雪冷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白雪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天下人又有几个干净的?谢堪,我知道我耽误了你的名声,你放我走,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从此你也自在了。没错,我是天生废柴,我废柴独走我废柴的道,倒也没想过和你们这些结丹元婴攀扯缘分!” 谢堪气的涌出如豆的泪来,一字一句都扎在他的心上。不知何时起,同她的误会竟如此深了。 虽如此,这毕竟只是一个废柴徒弟,如她所说,放了便是,但谢堪眉目发抖,纵如此亦不肯开口。 书房阁楼,地动山摇,一记又一记的戒鞭结实地抽打在白雪的背上。白雪偏是硬了骨气,既不跪,也不喊。已不拿他当师父待,本可以召出宝贝制敌,可惜所有东西都被缴了,阴雷牌又不能轻易展示给人看,尤其是他,见了紫阴雷必定心生争夺之意,到时难保性命堪忧。 白雪受着一记又一记清脆的戒鞭,他已不知这样打过自己多少次了。 恍惚想到初见时,翩翩衣袖,清冷贵言,后来夜不成寐……辗转反侧,谁知如今竟结了这样的仇恨,那一缕缥缈的绮思,也不由得断去云山外了。 白雪想着,目中滚落了一滴泪,心道:“谢堪啊谢堪,原以为你是来救我的,原来你和他们一样,是来伤我的。” 楼下好事者早已聚了大片,有人连首尾都听到了,在给人讲解。 “不得了了,这回是师徒两个对骂!那白雪竟然喊的比谢堪还高!” “竟有此事!徒弟敢骂师父!这徒弟岂不是不想活了!” “谢堪实在是倒霉,竟然收了这么一个首徒!我要是他,我半夜想起来得被气死!”…… 此日过后,情势竟急转直变了。 谢堪不仅没放她出师门,反而把她日夜关在了清菌阁书房里,一开始是为的给她一些教训。后来,却更严重了。 那四个女子听闻白雪和谢堪对骂之事,知她这回应当彻底失势了,特特前来告状。谢堪闻听了草药园一事,气的当场回到书房狠狠鞭挞白雪。 当着众人面,白雪被鞭倒在血泊里,双手被捆缚的绳索磨出了血痕。 谢堪一次又一次咬牙道:“我真不知你是这样的蛇蝎心肠!”“压榨同门,威逼师妹,还有什么你做不出来?” “你是仙门世家的嫡女,玩物大把,想要的东西全都挥之即来,为什么还剥削你四个师妹!” “定是从没有人教育过你,你的心太野了!” 谢堪发了疯地朝着她的脊骨挥鞭,白雪呕出一大口的血来,那四个女子都见了惊心动魄,连连拉谢堪,谢堪却还不停。 人道是清冷仙君,正道楷模,教训起自己的弟子来,却这般严词厉色,近乎暴戾。 白雪无言答他,只是统统受着。 这一番,自己的日子甚至比在前几个师父处还要惨了。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得遇真师,亲闻至道……”她伏在戒鞭下,荒凉地想了又想。 一直被关着,无法去乱葬岗交灵石,这个月末,白雪紧张地等待,果然发觉背部开始有一些不对劲。 从颈开始,似乎有很多虫子在血液里细细爬着,勾的人浑身发痒。若稍微弯一些,便好过了,若不弯,那痒便越来越弥散深重,沁进骨头里,而后骨头开始发寒,寒到极致就开始剧烈的疼痛。 白雪什么都不怕,被鞭打不怕,被关禁闭不怕,只怕这个。若真的弯了,她还能直的起来吗? 她内心狠狠告诫自己,“不能弯。” 她将自己的背贴在冰冷的窗下墙壁,用尽全力和那异动的骨髓对抗。她若不弯,背上就如生铁洪流灌入脊柱一般,又冷又硬,绝难熬受。又如千虫噬咬,绝非人能所忍受。白雪的汗水大滴地落下,眼角通红,满面苍白,使劲地抠住窗隙,绝不能弯! 某日,她正在对抗时,谢堪恰巧走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看见她蜷曲在地上的样子,也有几分诧异。眉毛微皱,准备上前。 白雪咬紧牙关对抗着那股恶力,心想此事不能告知旁人,若被他知道磕头虫的前因后果,少不得像曹满真一样判我一个“邪魔外道”“背叛师门”,把我也打去穷极岭。 “无事,月信到了。” 谢堪错愕,下意识是回避。突地,却又想起来那日萧颜礼告状里的某一条,不由得唇角含讥,冷笑起来,“自作自受。本是萍水相逢,却逼另一个女子喝下……你今日有多疼,就该想到那日那些女子有多疼!” “她们……哪里疼了?”背部已痛到微不可察地颤抖,蜷在袖子里的手握紧成一团,几欲痉挛。 谢堪冷哼一声欲走。 白雪实在疼到无力,只求速死。她噗地一声折倒在谢堪身前,哀求道:“放人生命,可积功德。我无心和任何人争斗,只想回家,求你放我离去,此生此世白雪感念你的恩德!” 谢堪被她扯了衣角,本欲作那惯常的冷漠模样,却不知为何做不得,目中闪了几丝哀悯,亦不知是什么让他到如此地步都不肯放开这个废柴徒儿。 谢堪没有说话,没有嘲笑,静静地扯开她,关门离去了。 “只不过是个孽徒……一段孽缘而已。”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日,她这跗骨之毒已将她折磨至快要神志不清。虽从外人来看,还是那般的冷漠寡言,冷心冷肺。 恍惚听见楼下有了新的女子声音。 白雪细细聆听,渐渐听得,此人叫王舒胭,是谢堪新收的徒弟。 “是该收个新徒弟,洗洗自己声名。”白雪贴着墙想。 只闻他们二人朝夕相伴,辛勤授业,这女子领悟力高强,若干天就突破了练气期五层。 照他们这个趋势看,这女子的修为将很快在众同门里遥遥领先,恐怕众人有新的大师姐了。 白雪对此事应当是很看得开的,毕竟谢堪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他要收多少徒弟,自然不是她能控制的。可是一日日地听着楼下话语,却还是有深深浅浅的眼泪流下来。她只能把那眼泪擦了,再恢复做无动于衷的模样。“无妨,我本就和他不是一界的人。本来也起不了什么缘分。” 白雪盘算自己的背痛还没有不可挽救,只要及时去乱葬岗吃了解药,应该会好起来。既然这女子来了,谢堪他心中应当满意了,说不准能求得他放行。 一转念,却思起,自己修真也有好几个年头了,却连练气期都没入,而人家真正的天赋强者,短短数日就到达练气五层。不怪谢堪频频动怒,自己这样的不叫废柴叫什么? 就算吃得了解药,继续修真,自己真的能有长进? 思及此命门关键处,一种史无前例的泰山压顶般的恐惧向她慢慢压来。 这些时日因着背痛,她的神智屡屡接近摧垮,强自留着一个要回家的念头才撑下来。见了王舒胭这样的天才,却宿命般地察觉了自己的渺小。 人家什么都不用做,事事顺心,得师父诚心栽培。自己事事费尽心机,一颗心分八瓣使,进三步却得退四步,这如许年,真像是一场笑话。 白雪闹中轰鸣着“废柴”两个字,头痛欲裂。跌跌撞撞,扑倒在书房的各个墙面,背也痛,头也痛,以头抢地才得到一点平静。不断有泪水砸落下来,她屡屡苦心谋求,可是最终得到了什么? 当初在灵界时,自己本从荷花中化生,不如那些云气里化生的清净,生生低人一等,吃了几百年的苦才成了个灵官,一心向上,妄图登仙,可是怎么了?竟然一转头打下人界。 到了人界,自己也不肯放弃,可是怎么了?自己成了个驼子,成了徒弟里最废的,整个门派最废的,到哪都被人笑,现在落魄到谢堪都不屑她了…… 白雪的脑海中昏昏茫茫,不断有白色的影子飘过,她只觉得疼,习惯性地将背在墙壁上牢牢贴住,一寸一分地细密感受那锥心刺骨的痛。手又抠住了窗沿,这一块已经被她抠烂了。 昏昏沉沉,只知坚持。最后还如往常一般地滚倒在地,抽搐,发抖,然后微不可察地背又弯下去几分。原来不做一个驼子要受如此痛苦。 “真可笑啊……真可笑……”抽髓拔骨的痛楚中,自己废柴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显现。一会儿是她挖宝倒在松林里,一会儿是被从云端抛下,趴在草丛里,一会儿又是满身血地倒在鞭子下。这么多年了,浑无长进,却不知还在坚持个什么。 眼角通红,贴了三个时辰,用尽全力和受拔骨之痛的脊柱对抗,一次又一次咬牙发力,却还是觉出了要败的趋势。纵死不能折腰。 白雪恍恍惚惚,红透双眼,站去了立在山脊的书房窗台上。 “我不修仙了,我也不回灵界了。” 那双深刻的眸子慢慢变得素淡了,迎着风,落下淡淡的一线水光。 恰此时谢堪推门进来了,一眼便见着白雪推了窗,立在万顷林风悠悠中。手腕粗的绳索竟被她咬断了。 “白雪!”谢堪发疯,大袖如乱蝶踉跄奔跌进来,清冷风华尽散,只因为自己锁她,她就要寻死?她就这么不愿留在他身边?! 白雪红透了眼,看了一眼谢堪,张开双臂如碎落的血蝶,灼灼扑了下去,*翠岭重重,万叶千声,蓝衣人影一闪便不见。 “白雪!白筠篮!”谢堪血色尽失,大是疯狂,似一道光扑上随了下去。 正文 第27章 琼崖绝境 方才见到谢堪进来,白雪就知道今天恐怕不能如愿。 果然,慢慢在书房里重新睁开眼,那银灰衣的男人正支颐歇息在自己身旁。 背部的疼痛还是很剧烈。白雪在榻上静静躺了半晌,空空地望着头顶屋梁,似乎失去了所有想法。 “没想到竟然死都死不成……” 又不让她死,又不让她去拿灵石买命,这人到底要她怎么样呢?想到那新来的女徒弟,白雪的眼角又不可控地滑了两滴泪,很快泯了。 她强撑着爬起,滚落下床,扑跌着爬向紫檀木书桌,灵石和核桃舟还在那里。 咬着牙,艰难地爬行。若是死不成……那就活下去。“我必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救自己出深渊。” 她终于够到了核桃舟,又挥起一掌,颤抖着,薅下来一大把灵石。 谢堪已醒了,在背后,默然瞧着她做这一切。 白雪咬着核桃舟,攥着灵石,爬行去窗边,见她上了窗台。“要走了?”他在后寂寥地问。音色淡淡的,竟从未听过这样的谢堪。 白雪心中一动,缭乱发丝因着汗水濡在两颊,这般不堪的她,到底是承受不起这样贵气的一个人。 白雪说不上太多话,牙龈早因太吃痛而咬碎了,若要张口便是血污遍地。 咬着牙细细说,“……核桃舟给我,两清。”推窗驾舟而去,行入了天地中。绿叶随风翻成海,这艘核桃舟并这个女子彻底在谢堪的视线中远去了…… 白雪火速赶到乱葬岗,虽无任何灵石,但将核桃舟给了阴暝子,阴暝子见此物大是欣喜,也不提灵石的事了,将本月解药给了白雪。 白雪喝完,调息定气。暗暗心想,如此下去终不是长远之计,务必想办法把阴暝子的解药配方夺过来,并杀了他以绝后患。 这师徒两个似是心窍相连一般,阴暝子瞅着她阴恻恻的笑,“这趟来迟了,吃了不少苦吧。徒儿,我劝你少挣扎,好好侍奉为师,为师自然不会亏待你。不过,你也不要想从为师这里捞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白雪道了告辞,扶着刚刚直起来的腰,攀住一条老藤,慢慢爬出乱葬岗。 阴暝子在后尖利道:“下个月不要灵石了,我要你去琼崖绝境,给我折一支三叶醉仙草!” “三叶醉仙草……这是什么东西?”白雪一面打跌地走着,一面流冷汗,晃晃悠悠折出了乱葬岗。 不过他让自己去琼崖绝境,倒和自己的计划不谋而同。 白雪的腰慢慢直起来了,只是疼痛依旧,她迫不及待地重新挺立腰杆,只得忍受剧痛再三催促脊骨,“我一定会活下去……我一定会回家。” 手指颤抖地触到阴雷牌,“云雷电鼓随,有你一直跟随我,我什么都不怕,纵然只剩你,我也一定能重头再来,找到出路!” 雪意弥散,天幕昏昏地压下来,白雪拨乱断枝,狠狠地拂袖而去…… 进琼崖绝境要先去各个门派里报名。 白雪先在山脚村落里找了间荒废民居,打坐休息了几天。待身体彻底无恙后,她又启程往松楹门赶。金红铃铛没有,核桃舟也给了阴暝子,暂无赶路工具,只能像凡人一样骑马。 直接赶到主事大殿,只见今日这里格外热闹,已聚集了三百人马,看来都是准备报名琼崖绝境的。 白雪隐在人群里,不一会儿,瞧见谢堪竟也来了,还带了徒弟王舒胭。 此试炼提供的献天丹用处在于助结丹期修士洗练灵根,凝结元婴,是以此试炼向来是结丹期、筑基期的进入最多。像白雪这样连练气期都没到的,纵然千年百年,也不见一个。 大殿上的弟子见她递了牌子,不由得嗤笑,“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琼崖绝境,绝境!不是去吃饭过家家的。” 殿内人群也将目光都投了来,看又是哪个练气期弟子这么不知好歹。 目光聚焦,却更是嘲讽了,这个竟然是连练气期都没到的! “一个凡人!” “凡人说要报名琼崖绝境!” 殿内笑得不成体统,人群深处,谢堪也望见了她。一别多日,竟如此清瘦了,人们都说她黑,可在他眼中,却从来都是闪耀的,自从数年前疏林堂一见,便再没忘记过她。 谢堪总能感觉到她的身上有一种罕见的风骨,可师徒相处时,她的风骨却怎么荡然无存了?为什么总是令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究竟是自己看走了眼,还是她有太多的苦处无法说? 白雪眉目皆凛,万千人言只如风过眼,霍地从袖中亮出一柄银刃小匕首。 众目睽睽,狠狠扎在了自己右腔。“可见道心?!” 众弟子被她溅出的血吓得猛然后退,整个大殿都骇住了,人声喑哑,无人再敢轻视。 谢堪目光碎裂,大是震撼,看她又慢慢地把匕首拔了出来,报名成功后去了一旁歇息。 滚烫的热泪涌出,谢堪三步并两步,就要上前。 这不是一个贪玩的人,更不是一个玩物丧志的人,从前种种,都是他错怪她了! 谢堪急急走近,白雪灰白的脸慢慢抬起,见了故人。 却见那王舒胭也跟着。他们师徒情分倒是好,谢堪来此恐怕不仅是给自己挣献天丹,也想带他这徒弟打点好东西。 白雪摇头笑笑,别人有福享,终归是别人的事,自己的路还是得自己走。 松松拜了一拜,“谢长老,往日多有得罪,在下同你赔个不是,琼崖绝境里若遇上了,还望长老留在下一条性命。” 松楹门众人皆知那日这师徒两个闹了天大的不愉快,后来这白雪又飞走了,而谢堪也收了新徒弟,便道这两个自是恩断义绝了,师徒名分自然也不存。 “白雪你——”你可是有什么苦处?谢堪焦急欲问。 王舒胭却从后跟上来,“师父,她是谁?” 白雪抬眼见了一面这女子,从前二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从未见过。容貌娇嫩如鲜花,眉目秀气淡雅,似是诗书名门的出身。 念念追随的这男子,终是让给旁人了。 白雪道:“无名无姓,人间小卒。告辞。” 她捂住心口,快速走出了主事大殿。自去了另一偏殿,用早带来的灵药疗伤…… 又过十日,所有人马都报名完毕,白雪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本月甲申日,浩浩荡荡四百人重聚来主事大殿,只见几乎筑基期往上的都在这,那几个长老也都去,剩下的就是一堆不知死活的练气期弟子。 由落微长老开启法阵,大地平沉,光辉夺目,瞬间四百人都被卷入光中,传送去了一异域。 山清水秀,峰峦叠嶂,云岫出谷。倒未见得是什么恐怖危险之所在。 不仅他们这四百人落地,紧跟着,旁处山谷也纷纷落地了各门派人马。一共七家,也都有几百余人,山谷里顿时热闹起来。 白雪被排在最末,瞧不见几大修真宗门会面的盛状,只能淡淡听得那几家的元首在隔山对话。同时,还瞧见了自己这队伍里的一干同门,段盈,段冲,张渐,元愿…… 这些人竟也都来了!那些人也瞧见了她,自露出狠毒的神色。 白雪心中盘算,既然这些冤亲债主都来了,到了试炼里少不得会被他们骚扰,自己还当早做准备,不可有一刻松懈。不过,自己虽然境界远不及他们,却也不会束手就擒,这一番试炼,鹿死谁手可不好说…… 晴天绿岭之间,几家宗门的主事者聊天的声音越加洪亮。 鹰山道院的长老风厉子朝着松楹门冷冷嘲讽道:“二十年了,贵派弟子资质也没怎么变嘛,还是一筐筑基期的喽啰。” 松楹门此刻最大的该属谢堪,但谢堪本为道墨门暂借过来的长老,不了解他们两派之间的恩怨,无法应答。落微长老是松楹门本门的,显然和这风厉子旧怨颇深,抚了胡子呵呵笑道:“老朽听闻,贵派这二十年四面八方搜集了不少献天丹,都喂到了贵派四大结丹期长老的口中,可贵派怎么还是一个元婴没冒出来?啧啧,二十年了,真是白费功夫啊。” 风厉子着紫色的锦衣长袍,蓄发虬髯,气势高张,“落微!休要在此落井下石!待这趟试炼圆满,你我两宗之间的恩怨也该做个了结了!” 落微笑呵呵道:“风厉子,别以为我松楹门与世无争,就怕了你,你派有四位结丹长老,我派如今也是四位,这趟试炼下来,还不知哪家的奇才能得奇遇,重洗你我两派牌局,届时,你可小心了。” 又有一宗长老发话,此人是古鹿道院的,名叫天瑛子,声音暴躁,“好了好了,有完没完!我先声明,我古鹿道院的弟子这趟进去只为摸宝,不参与你们两家的那些腌臜事!你们见了我古鹿弟子,也不准偷摸杀了!” 又有一宗门长老咯咯笑起来,此人来自静虚宗,名叫华仪,“咱们七家宗门哪家进去不是为摸宝的?此地古修法宝如地下灵脉层出不穷,哪一年弟子们不为了宝贝打得你死我活的?天瑛老兄就别在此痴想了,你要有心,好好护着你的古鹿崽子们吧。” 聊天谈笑间,时辰渐渐地高了。日光之下响起三声巨鼓,七家弟子随之准备阵势,各持法宝,准备入琼崖绝境。 白雪随在队伍末尾,瞧见七大宗门落在最后的都是同自己一样的废柴,只不过那几家最废的也不过是练气期,唯独自己竟然废到是一个凡人。 那几家的废柴也在互相瞧,见了这一个,不由得互相咂舌。因还未进去,彼此算不上敌人,是以有人颇好奇地问白雪,“天哪,你还是个凡人!你怎么也进去?” 此人是太一门男弟子,着蓝衣,脸蛋圆滚滚,看着颇幼稚。白雪学着他声调:“天呐,你也是个练气期!你怎么也进去?” 那人吃了一瘪,鼓起了嘴,“我叫丁冬,你叫什么?咱们交个朋友,进去互相照顾?” 白雪道:“我叫白雪。谁要跟你交朋友,练气期废物。” 丁冬却眼泪都汪出来了,“你是凡人!你还骂我废物!怎么能这样!” 白雪简直匪夷所思,似乎理解此人为何在废柴一列了。他莫不是心智还未开吧? 白雪留神了七大宗门的动静,不再看这废物。只见七大宗门分别是:穿青衣的松楹门、穿黄衣的古鹿道院、穿白衣的静虚宗、穿蓝衣的太一门、穿红衣的鹰山道院、穿橙衣的澄玉门、穿黑衣的隐元宗。 山谷结界隆隆开启,大队人马依次踏过,七家宗门一并进入了诡异奇绝的琼崖绝境之内…… 踏过山谷大门,境界竟然神奇地变幻了。 众人面前出现了两条大道:一条是水道。海浪奔涌,白沫拍岸,海里停了数张大船,正拴在礁石上,似乎可乘此船渡海。 另一条是山道。怪石嶙峋,山道狭窄,但有几十个木头升降笼悬在山脚,上面置了轮盘,似可通过此升降笼直达山巅。到了山巅自然就是绝境试炼的真正开始了。 白雪了然,看来要么是渡河过去,要么是登山过去,总得选一条。 一入山谷,七家便已混乱散开,各色衣裳人群杂在一起,要么去渡海,要么去登山。而渡海的里边也分做两波,要么是淌水下海游到对岸,要么选择上船。 上山的里边也分两波,要么进升降笼,要么爬山道。 白雪独立人潮中,见此景却觉怪异,为什么所有人都不飞?他们不是有灵气吗,为什么不直接御剑飞行? 后又恍然,恐怕因此地是试炼交界处,设置了灵气屏障,所有人都无法使用灵气,无意中将所有人拉到了同一起跑线。 白雪惊喜,这倒是便宜了她这个凡人。 在人群中又巡视一番,终于找到谢堪,暗哼一声,瞧见他和王舒胭似乎准备登山。她便准备去渡海。 不料那谢堪似也在注意她,见她往海边走,也跟着来海边,王舒胭在后叫他也不理。 白雪不想跟这两人碰上,暗暗加快速度,已来到礁石绳索之下。 人声、水花、浪涌,嘈杂不绝。突地,听见后边有一女子冷笑,“白雪,真想不到,你也敢来这。” 白雪暗皱眉头,糟糕。才进入口就碰上段盈,恐怕她这一路都在留意着自己。 不过好在是在这里撞见,众人皆无法力,而她却有满兜符箓可用。 段盈身穿鲜红色的长裙,长发飘飘,束了莲花鸾冠,手中提剑,似对白雪虎视眈眈。 远处的谢堪瞧见她这里有麻烦,急匆匆甩了王舒胭就要过来,王舒胭在后面大喊师父,此人也不理。 白雪心想,你这模样倒是关切,可我何须你关切?我有的是保命手段。 瞧见后方还有个丁冬在走路,白雪不由得一笑,大喊一声,“想做朋友就帮我拖住这女人!” 丁冬听了,立马喜滋滋地奔上来从后将段盈一抱,“别跑!我抓住你了!”段盈吓得连连踹他,丁冬却抓得甚牢。二人皆无法力,只能比拼体力了,段盈面对力气比她大的多的男子自是挣脱不得。 白雪笑道:“多谢你了!好朋友!”而后拂袖上船去。 却见船只隆隆开出,她这正是第四条大船。自她上船,后边的第五条船却跳上两个人来。谢堪和王舒胭立在桅杆最前方。 那谢堪的眼神就如钉子似的,牢牢黏在她身上。颇有保驾护航之意。 白雪眉头又皱起来,你不是讨厌我的么,谢堪。 正文 第28章 船判官 风帆放下,桅杆启动,大船轰隆离港,驶向前方碧海蓝天。 晴光灿烂,船行悠悠,碧波无垠。 只见自己这条船上总共站了五十余人,各衣服都有,松楹门也有几个。白雪行走在船上,打量起这些人员来。 此地还真成了凡境,所有人的修为统统掉光,再无灵气波动。而她怀里有满兜符箓,比起这些人竟是大有胜算。 白雪不由得思考,能否在此地就想办法搞点事情? 再一细望,船舱里叽喳聊天的几个松楹门弟子竟然是戚莹甄萝她们。 那四女参观完船舱,从底下往上走时也瞧见了白雪。四人不知为何,激动至极地奔来,“大师姐!”“大师姐!” 白雪煞是迷惑。当过冤家,还如此热切地叫自己大师姐?且她们几人又为何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跟着她们师父? 那四个女人高高兴兴地奔来,亲切得如见了祖宗,戚莹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师姐,没想到此生竟然还能再看到你!” 白雪奇道:“……此话何来?” 姜纭逻辑严密些,有条有理地叙述起来。“新来的师妹王舒胭其实是道墨门掌门王化奎的女儿,据说是王化奎亲自送来让师父教养的。名义上说做徒弟教育,实则我们都看得出来,她是千辛万苦追过来的。她心里怀的根本就不是做徒弟的心思,就是恋慕师父,想当师娘!” 白雪听见此等故事,倒是十分新奇,心内不由得一笑。笑完,却是不开心,脸沉了下来。 心想,“真是色胆包天,若我还在清菌阁,必定好好抽她几十个耳光,再叫她吃一盆屎。竟敢尊卑不分,贪恋谢堪。” “那王舒胭来了,处处看我们不顺眼,一旦见了师父和我们亲近,就暗中挑拨,使计陷害,让师父对我们生厌。大师姐你被关在书房时,也没被她少说坏话。” 四女觉察出昔日白雪的好来,戚莹不由哭道:“大师姐你打我们都是明着打我们,不像这女子,专会阴招陷害,我们哪吃得消她。后来她把我们辛苦开的药田也缴了,私下充去了她的包袱里,还不准我们告诉师父,拿我们的家人威胁我们。” 白雪屡屡挑眉,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有手段。 “你们既进来了,怎么不和他们一道?” 甄萝哭道:“谁还敢和她一道啊。大师姐你平日虽剥削我们,但我们知你仗义,关键时刻必会为我们遮风挡雨,这女子就不一样了,跟了她铁定受死。” 白雪见隔着海浪翻卷,鸥鸣阵阵,第五条船上的谢堪犹自望着自己。那王舒胭也一脸不喜地望着自己。虽然如此,这这也是他们清菌阁自家的事了。 白雪想起自己珍藏的那瓜皮,心内浮起淡淡的惆怅。 不过,这女子既然喜欢谢堪,自然是不会伤到他的。自己倒也不用担心他什么。 - 日正中天,船行本稳当,突然前头第一条船爆发出一阵吵闹。 只见那船身竟跟着歪斜了,船上众人狂奔乱走,急急重找位置,攀上侧舷。 “这船怎么歪了!”“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 后边几条船的人见着不对,急忙加快航速,上前帮助,却见这几条船到了方才那一水平线,也开始侧歪。统共四条船,全都歪了一半在海里,能站人的位置剩不到一半。 众人惊慌成一片,四处踩着水乱爬,为了抢一个保命的侧舷大打出手,又或者为了抢一块海上的浮木,把前一个人揪下来,自己爬上去,再薅起船桨猛砸四面水域,防止其余幸存者来抢浮木。 “救命啊!”“救救我们!”四条船到处惨呼,竟变成了人间炼狱。 后边的船见着不对,也不敢上前,统统停留在一段距离外。 谢堪急道:“快往前救人!” 余人却不动,“你没见着只要到了那水线船就会翻吗?” 后边人议论纷纷,“看来我们这条得换个航线。那条线应该设了禁制。” “是啊,我们现在都是凡人,一旦落了水可是十死无生。不能冒险!” 谢堪倍感焦急,时刻观望白雪等人,不久,见她们安全找到了船舷位置,拉成一团,尚可保命。 这种境地倒也不必装了。白雪心想,这岂不就是天赐的良机?刚才还在想着搞点事情,时机就来了。 白雪抢了几把船桨,交给四女一人一把,“跟在我后面,我说把谁打死就打死。” 甄萝颤巍巍地,“大师姐,你怎么到哪都这么霸气……可是我们也没有法力,怎么打死人家啊……” 白雪冷然一笑,指尖火光一闪。众人眼似见流星,“什么东西?”“法力?”“有人在用法力?” 却不是法力,这里毫无灵气,哪来的法力可用? 白雪燃起的,是符箓。 符箓之术不需动用灵气,只需要足够的意念力。白雪苦修多年,早已意念精纯,这趟进琼崖绝境,她的所有倚仗便是符箓之术。只不过符箓也不可多用,毕竟意念力也是有限的。 方才看了四条船侧翻的惨案,又见了各色人等的自相残杀,她心道:“这些人将来也是绝境里的竞争者,我既有符箓,自然要在这里趁势解决一批。”所有人都是凡人,她却符术在手,现在不杀,还待何时? 谢堪诧异地瞧见她又搞出了个新鲜玩意,似乎是纸人。怎么到这种境地了她还有新鲜玩意可用! 只见白雪燃烧符箓召唤了六片小纸人,其中五片在膝下围绕着自己,俨然做了一个结界圈,另外一片如自己一般在船舷上走着。四女在后边随行。 每个人都趴在船舷上,被她一一过了眼,神色恐惧。此女现在成了四条船的主宰,万不可得罪她。 白雪望见一橙衣男子,澄玉门的,想起方才他为了抢夺船舷位置,推了两个人入水。 “打死这个。” “是!大师姐!”四女齐应。 男子惨呼,“为什么!你是谁?凭什么打死我!” 那独行的小纸人先把他踢了一脚,踢到空地,方便四女操作。随后四女便躬腰噼里啪啦拿船桨拍打起来,渐渐的,此人七窍流血,没了声息。 船舷上众人见了这景象,都惊恐万分,“你是何人?!怎敢随意杀人!” 白雪:“善恶昭彰,循环有报,他不杀人,也不会被我打死,你们之中的一些阴暗鼠辈,方才为了一己之私,推别人落水,将别人打到脑浆迸裂,难道无愧?” 戚莹朗然报上:“这是我们松楹门的白雪大师姐!你们这些男的女的都看好了,别惹我们大师姐不高兴!当个好人大家都好!” 一些低阶的弟子已经服软,连连磕头道:“是是是!我们都是好人!求大师姐放过!” 一些筑基期的,甚至两三个结丹期的,简直血脉贲张,恨不能立刻弄死这女子。“大胆鼠辈!从未听过有什么白雪之名号,也敢趁人之危,在此地耀武扬威!” 他不说话,白雪还注意不到是结丹期的,他一说,白雪心花怒放。 “结丹期的这个,速速打死。” “是!大师姐!” 大家骇异地发现,辛辛苦苦修炼上百年甚至几百年才能达成的结丹期修士,就这么被四条船桨拍死了。 谢堪:“……” 走了一路,白雪共处决练气期十人,结丹期两人,筑基期五人,夺得储物袋若干,倒是没有错漏不公的。余下之人皆浑身颤抖连连大磕头。谁能想到进琼崖绝境第一关竟栽在这无名鼠辈手上。 连结丹期的都栽了! 谢堪遥遥看着,似是不认得她了。可又恍惚,似见了她真正的风骨。白雪绝不是低眉俯首的普通女子,从前,是自己轻看她了。 王舒胭暗暗在旁叹息,“这女子也太残忍了,连着杀了十多人,真是心狠手辣~” 谢堪却微微一笑,拂袖,“她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王舒胭:“……” - 白雪杀够了对手,正巧四条船又不歪了,慢慢正立了起来,可以继续航行。 她恐方才招摇太过,下船后不得善终,决意提前离去。 掐指作诀,点燃巳午两支光明火,指尖现出荧荧光点,豁然又出一张浑海符。 进绝境之前她就已思考好,自己不能没有代步工具,可是金红铃铛已被缴了,看来只能从符箓上找巧思。不由得想起了浑海符。点燃浑海符后符内会涌出一条碧波滔天的大浪,要么冲击敌人,要么随主人心意而去。此浪一往无前之势恰好可为她所用。 白雪呼唤四女,“跟紧了,准备踏浪。” 甄萝:“踏,踏什么?” “浪!” 飕飕一声,漫天风雨狂啸,一道白色巨浪拔地而起,又将四条船的弟子骇得跪在地上。白雪意气风发,驾在浪头,如操控的是银色巨龙一般,朝四女伸出手,四女赶紧拉手跟上。 只闻漫天风动,海水奔流,天上之浪载着五人呼啸远去,徒留船上的众人一脸水花罢了。 正文 第29章 铁蚊子 白雪潇洒远去了,下首空空抬头仰望的上百人却仍目瞪口呆,满脸呆滞。 而谢堪却是凝着笑,久久望着天空中那片水花。此代步工具……也唯有她能想出来了。 “此人……究竟什么来头?” “不是说了吗,松楹门的,叫白雪。” “这……从未听过啊!” “就是个没入练气期的凡人,不过仗着学的是符箓诡术,才占了一时风光罢了!” “此人行事如此乖张,日后说不得会危害宗门,搅乱修真界,务必速速剿灭了!” 众人虽心知她杀的都是持恶行凶之徒,但见了方才大开大合,呼啸快意之景,一个凡人竟全然不把他们这些筑基期、结丹期的放在眼里,真是倒反天罡! 凡人就该伏在他们脚下,被他们视作蝼蚁! 众人越说越激烈,纷纷叫嚣要组成队伍专门绞杀这女子。 谢堪竟青筋暴起,拍起船舷,“谁敢杀我徒儿!” 众人闻言却群情立熄,拍案的此人不是结丹中期谢堪吗!此女竟然是他的徒弟! 那些筑基期的倒不敢说话了,唯有两个结丹期的阴阳怪气起来,“谢道友,原来这是你的弟子,你既出头护你弟子,那今日惨死的这么多同门又怎么说?谢道友也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谢堪的风骨亦是坊间传遍了的,此人同他那徒弟比起来,竟不知谁是更硬的骨头。 他却冷哼一声,满口嘲讽,“我徒儿所杀皆为为非作歹之徒,个个罪有应得!谁要为他们讨公道,便来找我谢某,我谢某在此,一力承担!” 他既这么说了,那些挑事的便也熄火了,这意思,这谢堪竟是要用命去护他那乖张徒弟了,这谁还敢再去杀她! 王舒胭听着,桃腮粉面慢慢攒出一股杀气,暗中攥紧了自己的金钗。 极巧的是,那张毛雨竟也和谢堪在一条船上。张毛雨方才见自己徒弟竟这般大展宏图了,早兴奋不已,见谢堪认了白雪师父的身份,自己便也赶紧认了。 “嘿嘿!白雪也是我徒弟!才进松楹门时,我是她的师父!” 谢堪闻言大是疑惑,此人一身邋遢,满脸酒气,竟是白雪的第一位师父?一望,才练气期四层。不由得暗想,恐怕当年有过波折,白雪未能如自己所吩咐直接独立开院学道。 思及此处,不由得又想起那日见众人围观的一跪在地上的女子,那背影……难道就是白雪?谢堪的眉目不由得一阵惊动,双手狠狠攥了起来。当年在松楹门,他们到底是如何对她的! 众人一见这又冒出个认领师父的,才练气期四层,好啊,竟然还争着认师父,以为自己教了个好徒弟不成?谢堪他们动不了,这个足可以动了! 顿时大堆人马上前去按住张毛雨就打。张毛雨敌不过众人,被打得吱哇惨叫。 “你有本事啊!真有本事!”“原来都是你教的!”…… 白雪带着四女,已稳稳落地一处绿草平原。 这草原幅员辽阔,一望无际,同方才的大海、山道都不一样。白雪猜测这琼崖绝境里其实有很多不同的地域,各人看机缘落脚。 想起方才飞过时,看到山道那边也有异动,几十只升降笼升到半山腰突然坏了一半,笼子里的百人为了争夺逃生机会,也是一番大打出手,诈巧用尽。难道笼子和歪船一样,都是琼崖绝境里安排好的陷阱? 四女落地后,纷纷张望,见草原上只有她们五人,旁的什么都没有。西面二十步外倒是有一棵大树。 白雪道:“我们是第一批到的。但此地我们都没来过,不知会有什么危险,不能贸然前进。” 四人试了试手掌,发现这里可以用灵力了。 戚莹:“大师姐,有灵力了!” 这意味着真正的战斗开始了。五人躲去了树后,着了一人望风,其余三个围着白雪分拣刚才缴获的储物袋。最后每人分了七八样,剩下的白雪自己收着。 白雪想起谢堪还在后面船上,也不知他怎么样了。方才若是多杀几个结丹期,他在绝境里的危险就更小了。 戚莹观其神色,打趣道:“大师姐,想师父呢?” 白雪:“……” 那几个全都啧啧地咂起嘴来。白雪冷哼一声,“老实望风。”四个不敢再言语了。 进绝境目的有二:成为门派第一,得到上品灵液;拿到三叶醉仙草,换自己的磕头虫解药。 不管如何,总是要出去寻找宝物的,不能一直留在此地。 但现下地图刚开辟,不知前方状况如何,也只得先干等着。 半日后,五人已等得昏昏欲睡,才终于听到草原上来了动静。有一个宗门弟子踏上这片草原了。是一着蓝衣的太一门男弟子。 白雪躲在树后,留神观望,问萧颜礼,“他是什么境界?” 萧颜礼道:“筑基初期。” 只见这太一弟子取出了一双铁靴,穿在脚下,而后行步速度便变得非常快,如在草原滑行般。 他四处搜罗,翻检草丛,看有无宝物。五女赶紧随着他动作而转换躲藏方向。此人是筑基期的,她们纵然联手都打不过。 男子并未在草丛找出什么宝物,又向前滑行。突然,前方的天空传来蚊子轰鸣般的声音,且是一大群蚊子。 男子道:“草原上还有蚊子?”他不以为意,穿着铁靴子仍往前滑,顷刻之内,那群蚊子却已到了男子面前。五女骇然地望见,那些蚊子竟然浑身钉满长铁刺,且蚊子嘴里竟有人一样排列的铁牙齿,一张口便能活生生咬下一大块肉来。 男子见之,立刻转换方向,后滑十步,撩出自己的法器金火斗篷,以斗篷招展变幻迎战来势汹汹的铁蚊子。男子似乎宝物不多,从始至终都是这金火斗篷御敌。但斗篷上的火焰有渐渐被铁蚊子扑灭的势头,男子暗叫不妙。 恰在这时,草原上又来了一批人,似乎是认得的,管那男子喊,“刘群!你在打什么呢!” 那太一门弟子原来叫刘群,连忙求救道:“有蚊子!各位道友快来助我!” 几个人在后面大笑起来,“蚊子?小小蚊子有什么可怕!” 几个男子上前来看,刘群这时已被铁蚊子缠得浑身脱力,眼看就要被咬,他瞧见离自己最近的一男弟子满脸好奇,还没看见蚊子长了一张铁嘴,刘群脚下倏然变幻方向,不再以金火斗篷和铁蚊子斗,转而专以铁靴子攻那弟子的下盘。那男弟子毫无准备,立马被掀翻在地。 “刘群你干什么!” 刘群把他撂倒,却不回顾,速速地滑远了。而那男弟子再一回头,便见着成千上百的铁蚊子朝自己张着大口咬来…… 五女亲眼见着铁蚊子群瞬息之间吞没了男弟子,飞走之后又去追逐其他人,而那男弟子只剩了一副骨头架。 白雪拧眉,幸好在这里等了半天。 甄萝颤*抖道:“那几个最少也是练气期七层,连七层的都被吃了,我们怎么办!” 白雪问:“刘群去哪了?” 四女分别远望,找见了,还在这片草原四处搜宝。 方才那群男弟子被铁蚊子群追逐,跑得零落,最终被吃了两个,逃走三个。蚊子群并没见多出来,始终只这一群。看来只要想办法对付了这一群就行。 白雪道:“故技重施。” - 五人计议一番,而后甄萝姜纭戚莹三人随意捧了个发光的法器,站去了刘群看得到的地方,状似喜悦道:“天呐!竟然给我们挖到这种好宝贝!” 只见不仅蚊子群注意到她们,刘群也注意到了。 刘群搜宝心切,速速滑铁靴子过来,预备要夺。他还是方才那一招,打算出其不意攻击下盘,将三女撂倒。是以他此刻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脚下,却不料,萧颜礼突然从树顶跳下,手抛玄铁双环,贴着他的头颅套了进去。 刘群意想不到有这一击,为了脑袋不受伤,只能随之一旋身,而后扑倒在地。 白雪见得手,同时蚊子群已飞来,立马抛出残丝,施展一弦三杀术将三女同时卷起,速速扯离了此地。唯剩刘群一人面对大群铁蚊子。 五女御剑匆匆离去,只见整片草原果然再无阻碍,很快抵达了树林地带,而刘群在后面却是惨叫着遭了殃。 - 这趟走得太快,没来得及动用阴雷牌搜宝,不知草原地带有没有藏了什么古修宝藏,甚是可惜。 五人落到树林后,四处提防危险,走得极慢。白雪本以为这一趟必是自己孤身作战,难逃曝尸荒野的下场,没想到进来竟遇了故人,得了帮手,从方才逃过草原之劫便深觉上天厚待。 摸索完这片树林,原以为没有宝藏,将欲过小溪离去时,却听见偏僻角落里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别胡乱碰,碰脏了怎么办!”“你别凶我!你行你来!”“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五人互望一眼,悄声靠近。此二人必定是在这里发现了宝藏。 隐在一棵老树后,果然看见两个黑色衣服的男女凑在一起,研究一段乌桕树树干。 五个人从不同角度望过去,却也没见到乌桕树有什么不同,更别提宝贝。 白雪眼中却晃了一晃,那树干上,似乎有一滴亮晶晶的露水。难道那就是古修的宝贝? 男子道:“此物应当就是白叶清露,至珍至贵,只有万年丛林里才能偶尔凝结一滴,只不过此物太过清冽,只有结丹期以上人物才能触碰。咱们毕竟触碰不了。” 女子道:“为什么只有结丹期以上的才能碰?” “因这白叶清露能量纯粹,只有同样纯粹的人体才能接纳得了它的灵气,往往只有结丹期以上的人,心性圆成,欲念散尽,素体清洁,才可与它相匹配。” 听到此话,甄萝不由得懵懂道:“这不说的就是我们师父吗?” 白雪心想,看来这白叶清露虽好,但自己无缘得了。不过既有结丹期的说法,与其让给别的结丹修士,不如让谢堪来摘了。 估摸他们路程,和自己走的是一路,应该很快也要到了,白雪吩咐甄萝姜纭,“你们去树林入口等谢堪,将他引过来摘清露。我们三人在此地应付这两个男女。”随即二人便去了,兵分两路。 正文 第30章 白叶清露 那一男一女都是练气期五层,白雪估量对付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三女齐齐步出老树来,将那二人吓了一跳。 白雪拱手道:“两位隐元宗师兄,在下松楹门白雪,方才听说了这白叶清露之事,心中羡慕,欲以此物换白叶清露,不知两位师兄可否?”她翻出一本绿皮功法《鱼龙轮回诀》,是方才在一结丹期储物袋里得的,虽自己无法习练,但知道必是好东西。 那两人一望,眼睛俱一亮。 那二人看清楚这三人不过一个练气四层,一个练气三层,还有一个凡人,纵然夺了她们这功法也是绰绰有余,她却以此谈条件。 男子说,“一本书可不够,我们有两个人。” 戚莹愤愤道:“你怎么这样!这本可是结丹期的功法!你有钱都买不到!再说这滴露水你们也拿不走,还在这坐地起价!” 男子道:“我们虽拿不走,但此地是我们先发现的,再说拿这露水也不需要多高深的道行,心无欲念即可,我师兄妹二人转瞬即可达成,你们却跳出来坏我好事。” 白雪心想,心无欲念即可?那稍后倒是可以让她们四人试一试。 男子道:“再来一本功法!” 白雪咬咬牙,只得再抽一本《风嬛海诀》,“两本,可让给我们了?” 男子喜道:“可以!” 白雪便将两本书扔了过去。那女子此刻却道:“他的两本有了,我的两本呢?” 三女:“……” 白雪见这桩生意已是不划算,便捧了二女回头私密道:“杀了他们。” 二女:“好的大师姐。” 乌桕树下一阵密斗,隐元宗两人和萧颜礼戚莹二人交接斗法,白雪在旁以符箓协助。树叶子被四人的光波削去大半,白雪唯恐此地秃了,被旁人发现此露水,向萧颜礼道:“到后面的林子打去!” 随即,五人的打斗渐渐转向密林之中。 男子的法器是一金钟铃铛,随时变大变小,困人无算,他厉声道:“练气三四层的蝼蚁也敢和爷爷叫嚣!”女子使一金锣从旁协助,金锣敲击之音自有紊乱心神的效果,白雪已中招数回,知此女厉害。 戚莹的手段不够,诸般法宝使不上最大用处,只剩了萧颜礼苦苦和二人争斗。白雪心想,少不得得发点狠招了。她果断拈出土蚀寒花符,燃过眉心,双指破空掐诀,急速变幻,而后五朵妖花摇摇摆摆地破土而出,将此地土面都挖空许多。 隐元宗女子道:“师兄,她这招这么破?好是诡异!” 五朵妖花将二人困在了中央,男子发狠道:“我亦用钟困她!” 白雪瞧见那男子不管他们二人性命,专门降下金钟来罩自己,心中骇惧,却又无瑕逃脱,难不成今天就要被困死在这? 却突的一条闪烁寒光的冷箭射过来,将将把金钟射偏,困去了树冠上。白雪一看,射箭救自己的竟然是丁冬。 “大师姐,这家伙是谁?”戚莹问。 丁冬跺脚,“我是你们大师姐的好朋友!” 此地危险,不宜废话,白雪见他箭术厉害,“好朋友,劳你帮我射他们的钟和锣,射下了我请你吃糖。” “好!好!好!”丁冬燃了三点蓝色寒光到箭尖,嗖嗖嗖地三道连发,竟再次同时打中了男女的钟和锣。 想不到此人箭术竟如此精绝!他这般身手不该是废柴,却如何排在了末列?难道是因心智不全而被同门欺压? 隐元宗男女见这里来了高手,他们讨不得好,互望一眼拔腿离去。丁冬在后紧追,“别跑!好玩!我还要射你的钟!” 戚莹也追了过去看情况,若这小子真的围剿了二人,她们也能捞点好处。 林子里声音静了,乌桕树边却响起动静。白雪暗中留神,以为又有外人来了。 同萧颜礼奔至一看,却是谢堪一行人到了。 白雪不欲与他多语,只暗暗地站在树后高处,俯视他们。“谢长老,你请自便。”示意他去摘白叶清露。来的路上想必甄萝二人已对他讲述清楚了。 谢堪沉吟一番,却杵着不动。白雪暗想,“原来他这么高洁,连万年一滴的清露都不稀罕。” 那王舒胭咬着嘴唇,粉面桃腮,莹莹微笑。“师父,这清露果然只有您能来摘,普天之下,除了师父,还有谁能有此清净之心摘下清露。” 谢堪:“我……不行。” 四女以为她自谦,甄萝:“师父您快摘吧!摘完我们好赶下一程!” 谢堪只得去摘了。硬挺的手指刚一触碰到白叶清露,却如被火灼了一般,连眉心都皱起,狠狠弹出,而那清露挂在树上,完好无损。 四女:“……” 白雪不由得回想,“心念清净,没有欲念即可……瞧他这被灼的模样,竟似乎是极不清净,欲念极多……” 四女沉默看着谢堪。 姜纭打圆场道:“想来这清露不是好摘的,任谁来碰都会被狠狠灼烫。”她善解人意地去以身示范。 只见姜纭站去了。她的手伸出触及清露,虽也没有摘下,但观其貌,竟只是微微过了电流,连头发丝都不飞一下,更别提被弹出去那般严重。 三女:“……” 姜纭也站了回来,无话可说,一并扭头望着谢堪。 白雪看明白了,双手抱臂,微微冷笑。“算了。走吧。” 白雪在前头行着,暗暗感叹,“谢堪啊谢堪,不知你心里藏了多少龌龊事,平日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暗笑地回头,却正好对上不太客气的谢堪的脸色。二人怔住,白雪速速回头,状若无事。 在密林里寻了一阵子,一行人搜出了一些宝贝,各自分了。白雪心想,和他们一起走着终是尴尬,且也不便施展紫阴雷搜宝,还是趁早找个时机独行。 正想着,便见戚莹和丁冬回来了,戚莹的手上还拎了一张地图,满脸兴奋。“从那两个人身上搜出来的!” 众人围过来看,竟是这琼崖绝境的活点藏宝图! 藏宝图中可见,此绝境总共分九大区域,他们现下所处名叫冷烟林。 此图将所有宝物分做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天类最高,黄类最低。此图只展示现存的黄类法宝之所在,方才那白叶清露就是一个黄类法宝。难怪那两人能于密林之中发现这么小的一个东西。 据地图所示,冷烟林内还剩黄类法宝十二件。 戚莹兴奋地,“你们看这黄点都闪啊闪的,是不是哪个宝贝被人拿了,随之此点就黯了?”众人道应是如此。 白雪瞅了一眼,心知不过都是黄类,此地图倒也不必看。阴雷牌虽然平时随自己修为走,只能挖出练气期的东西,但此地特异,不按照境界分,恐怕阴雷牌所挖之宝也不会再按境界分。这地图比起阴雷牌,如小巫见大巫。 谢堪见她这般随意之态,心知她必是有底气,恐怕又是什么诡异的器物。 丁冬见了白雪,直接伸手要糖,白雪一见,倒是个好机会,不由笑道:“走,我带你去拿糖。”堂而皇之地离了众人,带丁冬往那白叶清露去了。 林风悠悠,身边再无人声。白雪以为终于脱离了那帮人,突地,旁边一片银灰色衣袖摆动起来。 白雪:“……” “谢长老不顾你的徒弟们了?” 谢堪:“她们自可趁此机会历练。” 白雪见他竟这般无赖,黏上一般,心想我同你又有什么好说?只欲赶走,挑拣了那尴尬的来说,“说起来,也不知谢长老这满腹揣的都是什么,不过一滴清露罢了,竟将谢长老弹了出去,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谢长老天天都干的那恣情纵欲的勾当。” 只听见谢堪鼻子里出气,又没好话堵她。 白雪又是暗笑。 “你又能摘的下来?” 白雪道:“我贪财贪宝,自是摘不下来。” 谢堪哼了一声,似乎满意。 “不过我可从不认为我摘的下来,也不会故作君子地往那树前一站,将手一举,信心满满。” 谢堪:“……”“你……白雪!” 白雪笑哈哈地上前远去了,不理会他。 三人走着,很快回到了白叶清露下,白雪对丁冬道:“糖就在这,你拿吧。” 她本意是给丁冬拿此搪塞下,全做交差,反正糖她是带到了,拿不下来也不能怪她。如此,周全了礼数,也不欠他人情。 但偏偏,那丁冬高兴地往白叶清露上一贴,见有如此晶莹美丽的水珠,伸手一触,轻轻松松便摘了下来。“好漂亮的糖!” 二人:“……” 看来这是一颗真正纯洁无暇的赤子之心,方才,她小看他了。 三人在林间一起行着,欲换个方向继续寻宝,却闻得前面响起女子的叫声,很像是王舒胭的。白雪不由观望谢堪脸色,见他果然焦急,跃跃欲试。心里不由暗哼一声。 白雪:“谢长老徒弟似乎有难。” 谢堪:“你在此等我!” 白雪:“是。”哄他去了。 待他一走,神色便冷下来。对丁冬道:“把箭拎好,我们速速离开此地。” 正文 第31章 虎雀对立 白雪携丁冬在广袤密林里速速穿梭。丁冬有一飞行法宝乃是五色龙星环,将这银铁质地的迷你小环抛出,可立刻在空中滚作一个大银环,装饰斐然,处处雕刻五色龙凤华章,环内恰好有一条软塌,可坐几个人。 丁冬跑不动了,将环抛出,“白雪!我们坐环跑吧!”霎时密林内流光耀彩,布满赤橙黄绿青蓝之色。白雪不由震惊,这人不是废柴吗?怎么法宝水平都如此之高! “等等。”白雪让丁冬闭上眼等着。丁冬果然立刻乖巧地闭上眼。 白雪将阴雷牌取下,贴地搜索,紫阴雷往八卦方位同时探出雷纹数丈,少顷,又收回。此处并无古修法宝。 “走。”白雪携丁冬立刻坐上了五色龙星环,飞离此地。 此环飞行起来只闻风声呼啸,万仞之遥顷刻而至,这东西比白雪见过的所有飞行法宝都更高更快。 足下林风震荡,他们出了冷烟林,忽地见了一人群热闹的所在。此地是海边一片椰子林,若干人马聚在这儿,各出法宝打椰子树上一个东西。 白雪低头看,难不成那树上藏了古修法宝? 众人也抬头看见了他们,一群人吱吱哇哇地跳脚起来,“是那个白雪!”“刚才在船上杀了十多人的那个!” 白雪暗道不好,他们这么多人,自己恐怕讨不得好。众人见她又觊觎这法宝,又不敢下来,纷纷迫不及待地扔出法宝打五色龙星环。“将她弄下来!” “她方才剿了数十人的储物袋,想必都还在身上!” 白雪更叫糟糕,天风浩荡,椰子林如雨洗新翠,各色法宝彩光频出,统统往他们身上招呼,二人驾驭五色龙星环左闪右避,好几次险险被砸中。 一人的法宝是追影长剑,还有一人法宝是腾云狮子印,其余的都躲过了,这两样却如跗骨之蛆般始终甩不掉。白雪叫丁冬专心驾驭,自己回眸祭出玉清剑气符,火光燃烧,一瞬成烬,同这两样法宝狠狠掐诀殴斗起来。 追影长剑专事追踪,时而没入云层,时而透空猛击,白雪召唤玉清剑气与这追影长剑并驾同行,不断打乱追影长剑的方向,迫其向下钻入云层再行蓄力。“嗖!”一声,追影长剑又长啸而上,直冲云霄,白雪暗骂一声,站起来准备与之死战。同时左侧紧随的腾云狮子印也张开了咆哮巨口,欲将二人一并吞了。 丁冬紧张道:“白雪你不行,你来驾驶!” 二人飞速转换站位,丁冬锵锵拔出两把长箭,手指一抹,两抹幽蓝的光点附着在上,他瞄准其势,果决发出。只闻金铁交击之音连响两道,两个追击不绝的法宝同时被射落了下去。 白雪欣慰,这小子还真不错! 却闻身后人群还在紧跟,恐怕有四五十人,全乘各色法宝上了天,“别让他们逃了!待会剿了储物袋,大家平分!” 白雪凝眸看前方朗朗长空,琢磨寻个方向把这些人甩掉。 层层云雾遮挡视线,几番进入潮湿的云气又破空而出,二人逃窜中身上都冷汗浸透。却闻后面那群人还在狂喊追击。 云层过尽,前方土地突然平坦起来,不再是茂密山林,而是一座土黄色城池。 此黄色城堡高达十丈,顶部已经破败,断壁颓垣随风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腐朽之音。底下桩基却看着还很结实,暂进去躲避一下应该可以。 城堡顶部用黄土做了装饰,似乎是垒了一只奇怪的老虎出来。这老虎耳有四片,瞳孔怪异,作开口吃人状。城池上还挂了个匾额:异虎城。 “他们要进异虎城了!跟紧!”后面大喊。 白雪暗暗俯身,准备进城。城门口有一个白衣的静虚宗男弟子,似乎和这些人一伙的。后边大叫道:“拦住这女的!” 静虚宗男弟子立马拔刀守候,白雪道:“丁冬,射他。” “唰!”一声,只见这男弟子立刻被射穿,钉在了墙壁上。白雪驾驭五色龙星环疾驰过,顺手摘了这男弟子的储物袋…… 黑色的大门通道分外逼仄压抑,二人俯下身子,穿行数息,倏然天光大朗,跃进异虎城内。 “又有人来!”只见城内黄土纷飞的主干道上早已持剑站了十几个弟子。各家门派都有,松楹门也有一两个。 白雪眼观六路,瞥见城里不仅有这些修士,街道正中间还站了一只巨大的斑斓猛虎。吊睛白额,尖牙长嘴,腾挪迅捷。 她心中暗惊,名字叫异虎城,还真有只老虎!不知这老虎又有什么玄奇之处。 街道上的修士们呈包围状,全都围绕着此虎各持法宝站立,显然正在和这只老虎搏斗。 白雪驾驭五色龙星环从众人上空高高地飞过,暂无加入战斗的意愿。先躲藏起来,把后边那些人甩掉再说。 不消片刻功夫,后边的追踪者也全进来了,本欲缉拿白雪,却见了这十几人在和一老虎搏斗。 老虎虽身形不大,却弹跳力奇高,前一晌还在巽位,后一晌竟跳到了乾位,爪齿沉猛有力,一跺脚,城内大地便齐刷刷颤抖,城楼上扑簌簌落下黄土。异虎张开大嘴,逆风狂啸,尖利刺耳,众人不由得捂住耳朵。 那十几人看见异虎的耳朵欲扇动,纷纷大乱,“快阻止它!不能让它动耳朵!” 几十人奇怪地问,“此乃何物?为何不能让它动耳朵?” 一人:“此虎乃是地级古修法宝异虎晶的守护灵,它的右瞳幽绿之处藏的便是异虎晶。多年来,因异虎晶滋养土地,渐而化生出此灵守护此宝,唯有杀了此灵才能得异虎晶。但此灵心窍玲珑,知道千年来无数人为了争夺异虎晶而欲杀自己,渐渐又化生出另一白虎相,一旦它扇了耳朵,便会变成白虎,虽战力大大下降,但异虎晶也随之不见了。” 如此说来,若异虎扇耳朵变成白虎,众人便失了异虎晶的踪迹,很不划算。 白雪仔细地听着,心中慢慢盘算此事。同时已迅捷地和丁冬躲到了二十丈外一处城垛下,瞧见追踪者全被异虎吸引去注意力,自己安全了。 白雪心想,“不让它扇耳朵倒是好办,也唯有丁冬蓝箭这样的法宝,从远处进行射击,将他双耳贯穿。但此地人马众多,即便我们贯了它的耳,异虎晶也落不到我们手里。” 却见黄土主街道上几十人一齐抛出法宝,想尽方法调转异虎的注意力,还有人开了风系法宝,对着异虎的耳朵四面八方狂吹风,欲让它随风贴住脑袋。但此虎见了人势众多,更是害怕起来,只欲通过扇耳变回白虎,让这些人对自己下不了手。 场面竟变得十分滑稽,人和虎也不打了,众生和气。有人对着老虎抛出糖果,啧啧啧地叫唤,“小咪咪,吃糖糖。”有人道:“乖乖,不打你,不打你,可千万别扇耳朵。” 此情此景,正是人和虎心中都有谋算:人面对异虎时虽然麻烦,但有望杀死异虎得到异虎晶,面对白虎时,却只如见了平常老虎,随意就能打死,但地级别法宝异虎晶也没了。虎若维持异虎之貌,便能凭守护灵之威能震慑这些人族,同时自己在琼崖绝境的生存也能得到保障,但终有被杀之忧;若变作白虎,这些人为了期待自己再变回异虎,定然不会下手了,但自己异虎之威顿失,从此泯然众生只能作一普通虎。这两者相变也不是随意可进行的,变化一次后,下次欲再变,起码间隔三年。 白雪贴城垛瞧着,这两方虽剑拔弩张,但得到了一种离奇怪诞的平衡,人不敢惊动虎,远走到数丈外。虎欲扇不扇,屡屡作势欲扇。 白雪暗笑,“有意思。不知这异虎晶最终能否有人得了。” 若那群人中有善射的,此局轻易便解了,去一阴暗处,悄悄将虎耳射了便是。白雪观望,见里面果然有几个拎着弓箭的,但这几人却转目四顾,意味不明,最终没有人走出来。 “他们也和我一样,势力不够大,不敢做出头鸟。射箭穿耳,若不成,自己反被异虎反扑。若成了,在场这么多人,异虎晶也绝难落到他手里……” 城内场面已是僵了,白雪暗嘘一口气,背靠城垛坐了下来。 三个日夜过去,城下还没有大的动静。白雪夜间观望,见人群和虎还在对峙,人群怕虎不吃饭饿死,还有人打了羚羊烤熟来送它。 白雪心想,这里迟迟没有进度,再拖无益,不如去其他地方寻宝藏。正欲喊丁冬驾五色龙星环悄悄遁走,突然异虎城夜空闪烁一道异样的红芒。 一男子扫了衣袖,一头尾翅高扬的火红凤凰凭空而现,长啸一声,被踩在这人脚下。 此人踩着凤凰,速度极快,瞬间扑至黄土城楼下,咯咯地一声笑,“原来有只大猫咪。” 城下对峙的人群和虎皆已昏昏欲睡,听了这声,敢情又有人要来分异虎晶?纷纷大睁双目,一见是此人,却皆愣住。 白雪留神谛听。原来此男子是鹰山道院的少主,名林飒,字誉灵。鹰山道院向来口碑不佳,做尽杀人放火事,这红凤凰后面还跟了几个仆从,难怪众人现出恐惧之色。 再看此男子,面容生得冶艳张扬,嘴角不羁地挑着,手负身后,意态从容。 此人着嵌金缀玉的大红织锦绫罗罩衫,脚踏松龄芝寿彩绣滚边银白凤纹靴,腰挂一红光冲天的凤首暗纹赤焰笛,额前以大红色镶金抹额做装饰,两条红穗子贴鬓挂下,随风飞拂。他收了那坐骑凤凰,独悬在夜空里,一身红几乎映亮了半片夜空。 行步转换间,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般,四处视察。 底下众人私语道:“不得了,林誉灵来了,我们决计是捡不到好处了!” 一人道:“他想抢异虎晶?我们有几十人,一起拼杀上去难道敌不过他?” 众人瞧见林誉灵是筑基初期,他们这也有几个筑基初期,甚至还有一个筑基后期。 “不是抢不过,是谁敢抢!他可是鹰山道院的少主!谁抢了他的东西,鹰山道院必追杀至天涯海角!” 众人一听,原来还是个少主,纷纷大叹惋惜起来,既如此,这地级宝贝他们是绝对无法染指了。遂调转方向,预备看这林誉灵怎么对付异虎。 只见林誉灵慢慢地贴地飞下,身后仆从也跟他一起,落在异虎五丈外。 这男子伸出右手,似乎感受了一下此虎灵的灵气,而后睁开眼微笑,“不错,是只有灵气的小猫咪。” 异虎趾爪扒地,俯身低吼,连连后退,作势又要扇耳朵。 林誉灵微笑道:“咱们做个交易。你归顺于我,当我的宠物,将异虎晶献上于我,我栽培你,不仅护你一世无忧,且让你成为世间最强的虎灵。” 异虎连连后退,嘶吼咆哮。 林誉灵变了脸色,“不听话!”他袖手一翻,红凤凰腾地奔上云霄,赤焰焚天,携摧枯拉朽之势再次俯冲下来,直对着异虎。 众人骇然后退,此宝当真气势甚广! “他要用凤凰对付异虎!” “这招倒是妙!古来便有虎雀对立之说,白虎和朱雀天生就是仇敌,这红凤凰下来,异虎不死也得伤了。” 果然异虎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毛脊瑟瑟发抖。苦捱三天,竟来了一个高人,难道自己只能变回白虎? 林誉灵一指,“去!”红凤凰专门刁着异虎右瞳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异虎却趾爪一翻,跪在了地下。“主人。” 众人:“……” 白雪暗暗留起神,拉醒睡着的丁冬。二人观望那林誉灵收服了异虎,虎灵众目睽睽下将异虎晶吐了出来,交到林誉灵手上。 白雪:“你的五色龙星环和他的红凤凰比,谁快?” 丁冬自豪道:“他凤凰虽大,却没我的环快,也没我飞得高。” “一会射他的手,有把握吗?” 丁冬兴奋起来,“又有人可以射了?!好!好!白雪你只管去,我一定射准!” 白雪暗暗谋算,这林誉灵虽家世显赫,势力广泛,但他是鹰山道院的,鹰山道院本来就和松楹门不对付,自己如抢了他的异虎晶,鹰山道院也杀不到自己头上,毕竟上面还有掌门挡着。且自己名声已败,在琼崖绝境处处结仇,多一个敌人少一个敌人也无区别。若不能拿到上品灵液,她的修真之路根本无法真正开始。这一次,必须做绝了!必须拿到最多宝藏! 算着动静,看那林誉灵正观摩异虎晶,正是好时机,白雪暗嘱一声,“走了!”二人呼啸飞出。 正文 第32章 巫遥龙宫 在场众人万万想不到,竟有一个凡人和一个练气期的驾了法宝杀出来。一记铄金流光的蓝色长箭铿锵地钉向林誉灵的手,那林誉灵也惊地挑了挑眉,猛然避让,手是保住了,但落下来的异虎晶跟着就被那女子抢了。 二人如秃鹫扛了大炮,气势冲天地奔霄而去,留下一地的震惊者、痴呆者。 “那个……不是白雪吗?” “又是这女子!” “明明一个凡人!却屡次三番挑衅比她等级高得多的人!” “此人……实是疯不可测……!” 林誉灵眉目冷冷,大袖一挥,“敢抢我的东西!”随即踩上凤凰追了出去,他的几个仆人一并跟在后面。 林誉灵听见了,这女子叫白雪。他的凤凰如艳火焚天,飞行之际燃烧了整片天空的云霞,黑夜也给他照成了白天。在后并不急追,似乎手到擒来,“白雪!放下我的东西,饶你不死。” 白雪驾驭五色龙星环,呼啸破空,不敢大意,只回头望了一眼,嘱咐丁冬,“射死他。” 丁冬连发三道蓝箭,却全都偏了,“他的凤凰会烧火,周围都模模糊糊的,我看不清!” 白雪咬咬牙,只得再加速,争取能一下子飞出此人视线。 林誉灵亦加快凤凰追速,同时吹起了自己的赤焰笛。云天之上,笛声缥缈而尖利,数声过后,四面八方的夜空中同时飞出若干道黑影,咆哮着向五色龙星环进攻来。 白雪一面催动五色龙星环夺命逃跑,一面甩出若干符箓、纸人,和这些黑影殴斗在一起,拖它们一拖。待黑影聚集得多了,才发现这些影子并非人脸,而是各种山中动物,乃至树木花草的模样,却虚幻弥散,看不真切。 黑影们统统想把白雪拉下五色龙星环,白雪连连踢腿,攥紧环身。丁冬也忙不迭地四处射箭阻击。 红凤凰在后紧跟不绝,林誉灵肆意笑道:“本少爷的山魂阵,谁人能破?” 原来此招叫山魂阵。看来都是他那笛子召唤出来的。 白雪道:“他的笛子你能射中吗?” 丁冬惊慌道:“我连他人都射不中!” “无妨,只要不停打断他,让他没法顺利吹笛子就行。” 丁冬便拾起三支蓝箭,仔细聆听那笛子的方位,嗖嗖嗖地连发出去。果然听得笛子不再顺畅,中间断了几次。而随之奔赴来作战的山魂要少了大片。五色龙星环上压力大减。 白雪抓紧环头,看准一个山洞,用力俯冲了下去。 山洞里面隐隐显出火光,白雪在俯冲时预感到里面会有人,虽如此,也没有旁处可去了,只能先钻进来避一避林誉灵。 黑色的山脊黑压压地沉下来,豁然大朗,却听见里面挥鞭的二人错愕地停了下来。 五色龙星环连滚带爬地降落,丁冬上气不接下气地收了环,连连道:“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白雪立定,陡然心惊。在这山洞里的怎么会是茉幽和萧颜礼? 只见松楹门的茉幽长老着一身暗紫色华丽衣裙,鬓发蓬松,立在陡峭山壁的火把微光下,手里狠狠挥着一根粗鞭子,萧颜礼被她吊在山洞顶上,狠狠地被鞭笞着。 “萧颜礼!你怎么在这!” 萧颜礼面色苍白,艰难地看她一眼,“我……同她们走散了。” 茉幽见是她来了,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冷笑起来,“白雪,你今日在四条船上当判官,真是好生威风。短短数月,把我的徒儿都教坏了,你这贱婢!” 白雪心惊,暂不发话,暗自琢磨怎么救下萧颜礼。 却闻后面的红凤凰紧跟就到,林誉灵收了凤凰,一身艳红的光,迈着闲庭信步的步子走进来。人未到,声先至。“原来是松楹门的蛇鼠聚会了。” 电光火石间,白雪当着林誉灵的面向茉幽跪下,双手奉上一只空储物袋,“长老!您让我抢的异虎晶我为您抢回来了,还望您信守承诺,放了萧颜礼师妹!” 洞内数人都是惊讶,茉幽:“你这贱婢,在说什么!” 萧颜礼察言观色,心想看来白雪是夺了此男子的宝物,遂闭目不语,似乎果真如她所说。又开口道:“师父,师姐既然信守承诺将异虎晶送来了,师父何时可以放了我?” 林誉灵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不再看白雪等人,只看着茉幽。“贱人,原来是你抢我的异虎晶。” 茉幽也看明白了情势,不过见这来人只不过是个筑基初期,还不知是鹰山道院的哪个小杂碎,*便叫他以为就是自己抢了的又怎么样?正好她今日心情不佳,没打完萧颜礼的鞭子便挥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且既有那“异虎晶”,自己先解决了这小子,再解决萧颜礼白雪,异虎晶不就白白落入自己手里了? 茉幽已是筑基中期,对付此人手到擒来,气场全开,暗紫色的衣裙发出危险的光芒,执着血色长鞭往前一横,“鹰山道院的杂种,也敢入我松楹门地盘!” 林誉灵暗暗咬牙,“鹰山道院与松楹门宿有旧仇,但在下与阁下无冤无仇,何故派遣弟子夺我法宝!” “抢你的就是抢你了,轮得到你放肆!” “好啊,好……”林誉灵气极反笑,没想到松楹门果真满门蛇鼠,竟比他鹰山道院还不讲道理。他一挥手,几个仆从自后面亮了出来。茉幽微一惊,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还有仆从? “给我……杀了这个女人!”手指对向茉幽。 茉幽眼中发狠,管他什么货色,杀了干净。瞬间几道红光和茉幽的紫光狠狠拼击在一起。白雪暗中观摩情势,待林誉灵也加入了战斗,再无人看她们这边,赶紧把空储物袋抛在地上,割了萧颜礼的绳子,三人一起奔了出去。 - 三人出了洞穴连往东方直奔,丁冬又抛出五色龙星环,三人乘环,很快遁入夜空消失不见。 萧颜礼连连咳嗽,看来是被茉幽打得狠了。 三人跑了还未一刻钟,那山洞里却又奔出一道光。三人在环上留心是紫光还是红光,没想到是红光。白雪暗叫糟糕,他们必然已经结束打斗,若林誉灵把茉幽打死了,拾起储物袋一看,却没有异虎晶,必然知道自己欺骗了他,只怕还会追杀得不死不休。 萧颜礼现在已身负重伤,他们三个对上他绝无胜算,不如自己搏一搏,一人做事一人抗了。 白雪道:“丁冬,这是我的好朋友萧颜礼,我的好朋友也就是你的好朋友,你务必帮我把她带到安全之处。” 萧颜礼仓促地捉住她的衣角,“你要自己一个人去对付他?” 白雪道:“我不对付他,我只逃命。”二人拗不过她,只好择了片密林将白雪放下来。 萧颜礼道:“我去找师父来救你。” 白雪心想,是生是死总归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抢了便是抢了,没有让旁人收拾残局的道理。且自己既抢了,便有本事活下去。风高云急中,白雪朗然道:“不必了。二位珍重!”黑夜森冷,她转身遁去了。 - 若在黑夜中使用符咒,会格外亮眼,白雪不敢担此风险,遂一路都是徒步,没有用浑海符。 这片树林名叫若木林,茂密无边,草木洇润,生气盎然,与方才的冷烟林又不相同。白雪疑心此地会有古修法宝,虽极想用阴雷牌,亦惧怕紫色雷电招引得林誉灵发现,只能作罢。 枯走了半夜后,终于晨曦初露,新鲜的水汽拂到面上,似乎走到了一片水域边。 白雪先择了片隐蔽林子调息打坐一个时辰,待日头彻底上来了,睁开双目,重新规整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按照那活点藏宝图所绘,琼崖绝境里一共有九大区域:若木林、冷烟林、草原、巫遥龙宫、异虎城、篁竹岭、厌土岩、水蓝洞、陆离山庄。 宝物分做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各宗门统一规矩:获得天级法宝一件加十分,地级法宝加八分,玄级法宝加五分,黄级法宝加二分。 自己目下得了一枚地级异虎晶,还有之前在冷烟林找到的两个黄级法宝,总共获取十二分。若想拿到第一,看来得专门搜索天地级别法宝,若遇到麻烦的黄类法宝,宁愿不要,也不能让它占了时间。 白雪迎着日光站起来,听见若木林前方不远处有人群的声音,似乎又有人发现宝贝了。白雪回头望了一眼,这若木林里的宝贝还没挖,是先回头挖宝,还是去前方看看? “挖宝不知要耗多久才能遇一个,前方却显然是已有踪迹了,林子又不会跑,先去前面看看再说。” 拂开重重碎枝绿叶,一条血色大海惊骇地奔腾在眼前。海水皆是血红色,浪花翻涌,扑打在暗礁上,年深日久将暗礁也沁进了血色,整片天地化作诡异的红。 约莫有十几个各宗门弟子在一块巨石前吵闹,似乎在商议如何进去,白雪遥遥一望,那血海里的巨石上刻了几个大字:巫遥龙宫。巨石后还有一条通往血海里的断石走廊,只是走廊被海水淹没了,根本无法下脚。 十几人眼见着已到了巫遥龙宫,龙宫里必有宝贝,只是竟不知如何进入,个个急的如热锅蚂蚁。 白雪心道:“不知前方有什么危险,但宝藏必然是有的。先让这十几个人替我趟雷,待他们进去了,我再尾随进入。” 思定,便躲在树叶后观望起来。 正文 第33章 乾坤玉衡 “师姐你看,这里聚了一群人,想来是有发现。”天空中,几个御剑的人影慢了下来,收剑落地。 只见是清一色的黄衣弟子,都是古鹿道院的。为首者名叫张秋燃,生得眉目淡然,恬静温和,被众人称为师姐,下首者有男有女,格外活跃的这个师弟叫张晃。 张秋燃领三个同门走向人群,“请问诸位道友,为何聚集在此?” 众人一看,又来几个分宝的,心中不快活,有人大咧咧地,“自己不会看啊!” 张秋燃睹见巨石,心中了然,“原来这里就是九大区域之一的巫遥龙宫。” 那张晃对众人嘲笑道:“你们这些乡巴佬,还不是干巴巴地在这等着,你们有破水而入的办法吗?你们可没有。” 众人骂道:“你就有了?” 张晃看张秋燃,“师姐,我看此地用你那辟水宝象正好。” 张秋燃点点头,向储物袋一点,一头披红挂彩的白色小象晃悠悠走了出来,很快变得极大。张秋燃向着血色海水一点,“去吧。”辟水宝象便不紧不慢地走去大海中央,高高地扬起长达三丈的白鼻子,发出震天撼地的轰鸣,似在排空体内原有之水,而后又收了鼻子,低头插入血色海水中。 众人聚精会神地望着,看见这宝象很快把血色海水吸了厚厚一层,断廊底下的连接处慢慢显现了出来。 龙宫果然在底下! 直到走廊大门出现,张秋燃唤回了辟水宝象,众人一齐打开大门,一列队伍井然有序地走了进去。 白雪等了有半盏茶,见里面还没传来异动,看来此走廊上并无机关,可以进了。她刚钻出绿叶要动身,隔十步远外的绿叶却也摇晃了叶子。从绿叶后走出一个和自己一样窥听了半晌的白衣人来。 二人相望,俱是一怔。 此人身穿白衣,显然是静虚宗弟子,身量极瘦,面色淡漠,眼尾微微上吊,一看就是个孤傲之人,不好接近。他看了一眼白雪,不予理睬,直接迈入走廊,进了龙宫。白雪也赶紧跟上。 - 龙宫内越走越深,九曲回廊,弯折错落,琉璃璀璨,金碧辉煌。一会见到铺满珍珠的地阶,一会见到满壁红珊瑚镶嵌的墙面,还有无数的瑞蚌献宝台、星河纱锦缎,都被灯火荧荧地照耀着。前头的人马一路风卷残云,将所有能收的器物都收了,还有的去墙上抠宝石。 此处虽叫龙宫,毕竟诡异,头顶望天,是血红的颜色,底下望地,也是血红的颜色,他们这一处空间似乎一个水晶盒子镶嵌在那血色大海里,处处透露诡异气息,对于沿途所见,白雪既不拿也不碰。却见那白衣人也是如此,对一切物事都置若罔闻。 “师姐,不好了,这里开始出现禁制了!”前面的张晃在喊。 “无妨。整个琼崖绝境都是古修战场,此地恐怕是当年某位修士临时开辟的洞府,若无禁制,倒不正常了。” 不知他们遇到的禁制是什么样的,白雪屡屡想望,可惜离得太远,只得作罢。 停顿片刻后,听见众人解决了禁制,继续向前。 “师姐,你说这龙宫这么大,得藏几件天级宝贝?我们拿了之后怎么分?” 张秋燃温柔地笑道:“哪有那么多天级宝贝,听说整个琼崖绝境所剩的天级宝贝只有四件,这里能出一件就不错了。咱们若得了宝贝,自然是把宝贝送给师妹玉荷,她天生灵根不佳,突破境界比我们要难得多,她若能得本次试炼的第一,便能得到上品灵液滋养灵根了。” 白雪暗想,“竟然也有为上品灵液来的,还跟我一样是个废柴。我还以为来这里的都是为了古修法宝或者献天丹……” 那张晃笑盈盈地迎合,看上去师门一片和美。 其余各家的修士们纷纷掇袖,笑的笑骂的骂,“真当这里给你们古鹿道院包了不成?”“若真只有一件宝贝,自然能力最强的得!”“就是,他们自家倒分派起来了。”…… 白雪留心到,周围似乎不再那么明亮了,头顶及脚下的血海都跟着黯淡了血色,他们越往前走仿佛越走进了一个黑黢黢的洞里。 “师姐,这里怎么黑了!” “大家小心,恐怕有异常。” 张秋燃话音未落,听闻离墙壁最近的一个男修尖利惨叫起来。众人连忙排开法宝护身,却见黑暗中不知从何处密密麻麻来了一大群发蓝色幽光的虫子。这虫子只要沾上人衣服,此人便会发出惨叫,而后无火自燃,顷刻内化为灰烬。 数息之内,已经有好几个在墙边的修士中招自焚了。 “大家快退后!此虫是从墙壁里出来的!” 白雪和静虚宗白衣男子还未走到他们那一段,是以暂时无碍,犹惊心动魄地看着他们那里。 张秋燃明显神通最大,三两下弹出一个金色法阵,将众人群集护在了法阵下。 空中却隆隆传来一段庄严的男声:“小辈,敢以汝之雕虫计俩,探本座之洞府?” 几个练气期弟子见识少,吓得差点跪下,“谁?这里还有谁?” 张晃道:“别怕,这是留音术,应该是千年前这座洞府的主人留的。这声音杀不了人,只不过附着了一丝留音者的神识。” 张秋燃毕恭毕敬对天空作揖道:“前辈,晚辈无意破坏前辈洞府,只是为了给师妹争取上品灵液洗练灵根,不得已才来前辈府中寻找宝藏。晚辈保证,绝不让大家破坏前辈洞府,拿了宝藏就走。” 声音却更加发怒,“放肆!本座之宝,尔等也敢觊觎!” 众人眼见着不对,个个面色煞白,顷刻,黑暗中地动山摇,那远远避着的墙壁竟似裂了一般,从墙后蜂拥出上万的蓝色虫子,见了人就扑,就连张秋燃的金色法阵都被太过密集的虫群撕裂了。 众人的惨叫此起彼伏,到处是焚烧成灰的尸体,方才还有二三十人,现下竟只剩了八个。 密集的虫群见还有活人,更加发奋往这八人身上扑。张秋燃大喊道:“随我往前!”她见前面有几条甬道,赶紧带着众人一面阻击虫子一面往甬道里奔。 白雪不由得和那白衣男子互望一眼,他们这里倒是清净,什么虫子也没有。 所有的虫群都被八人引走,二人先后走出来,各自择了一条甬道,也往前奔去。 - 那八人的战斗声惨叫声慢慢地止了,看来是逃脱了虫子的追击。白雪这里也渐渐明朗,甬道走到了头。龙宫复归明亮,熟悉的彩珠灯宝、珊瑚瑞兽等等装饰又回来了。 白雪探头进去一望,此地是一个小水瀑洞,洞内幽蓝碧亮,水波莹莹,装饰斐然,处处是珍宝,若真有什么天地级法宝,恐怕就在这里了。洞边还连接着另几条甬道,看来那些人也会逐一汇集到这里来。自己现在还是不便露面,一藏到底最好。白雪便又缩回了头,抱臂躲回了甬道内,静待他们那边声音响起。 不多时,听见又一个人探了头,白雪隐好踪迹,悄悄探头一望,却又正好和此君打个照面。二人皆感错愕,怎么又是他!怎么又是她! 那静虚宗白衣男子速速观察了地形,而后也和白雪一样缩了回去,两个做了一样的缩头乌龟。 白雪心中暗想,此人不知是善是恶,方才见他一路不拿东西,起码不是贪财之人。但诸人被虫子追杀,千钧一发时,也不见此人出头相助,可见也是一个如自己一样的冷血汉。 慢慢地,那八个人也到了,个个进了水瀑洞大喘气。张晃道:“师姐,你看这里好华丽,宝贝肯定就在这了!” 还剩的四个别宗弟子站了起来,“丑话说在前头,这里是我们一起发现的,宝物到底归谁,还得大家一致决定!” 张晃嘲笑道:“就你们?刚才要不是我师姐的金线诀,你们早就死透了。”那四个作势要打。 张秋燃不理会这几个,四处观望,发现头顶有一水母形状的光晕,光泽柔和如玉,不似水母能发出的,里面仿佛有什么宝贝。 她弹出一根金线,想把那水母扯下来,却凭白地遭了一击,弹了出去。众人诧异,连张秋燃都搞不定的东西,难不成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宝贝? 张秋燃站起后又连发五十根金线,全部攀扯在那水母上,想要用力拽下,却再次被狠狠弹出,整座水瀑洞地面抖了三抖,似乎是某种警戒。 错不了了,宝物肯定在这水母里! 众人兴奋地四处观察,最终发现脚底有不对劲,这脚下有两大块圆形的斑斓彩绘台,比周围地面稍微高些,若不仔细观察还注意不到。 白雪也凝神望这彩绘地面,心想,“周围的彩绘都是绿色的,这两块圆彩绘却一红一蓝,明显是此洞府机关之所在。看来只有悟出此处机关,才能得到头顶的水母。” 张秋燃皱眉道:“这里……也是禁制。” 他们的师妹张玉荷四处观察墙上壁画,发觉壁画里都是同一种东西,不由得叫喊起来,“师姐!这里的壁画,怎么全是画的秤呀!” “秤?”众人在心里疑惑。 禁制一道和阵法之术极为相似,只是禁制的随意性更高,可随时随地随心意进行更改。而这两术虽有千般妙用,比如困人、防御、驱晦等,但都有一局限性,就是施禁制或阵法之人,必须在此禁制阵法中留下破绽,此为“天道好生,网开一面”。 如果一个人或动物落入了禁制阵法中,却侥幸发现了破绽逃脱出来,便证明这是天意不让之死,纵然再强大的禁制阵法也不能强让他死。 如果一道禁制阵法在设置之时没有留下这样的破绽后路,这本身便是不循天理的悖逆之术,自然也无法发挥作用。 这两块彩绘圆盘既然施了禁制,自然此地也会留下破解禁制的方法。 白雪心想,“此地所见也唯有水母、圆盘、壁画里的秤,难道破绽就在其中?” 蓦地,张秋燃道:“我知道了,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禁制,名为乾坤玉衡。这两块圆盘就是秤,我们必须找到同样体重的两个人站上去,使秤达到平衡,水母里的东西才会掉下来。” 正文 第34章 上秤 众人闻言纷纷皱眉,张玉荷问:“师姐,不用人,用别的东西放上去行吗?我们这哪有刚刚好体重一样的人呀。” 张秋燃也沉默摇头,“禁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之所以如此设置,就是笃定无人能做到,便也无人能取走此处宝物。” 那八人纷纷把自个及旁人望了一圈,只见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长多少斤的都有,这可如何做到平衡! 半晌沉默,无人说话。看来此宝之所以能在这里留存千年,不是没有原因。 张秋燃见自己师门总共两男两女,自己和张玉荷都是女子,体重最相衬,但张玉荷体量瘦小,而自己个子高大,必定体重不同。张晃和张霖是男子,张晃瘦,张霖胖,也肯定不同。 余下四个别宗弟子,有瘦小的老者,有壮硕的男子,还有两个成年女子,肉眼可见也全都体重不同。 张秋燃想了又想,果然没有破局之法,这破绽即便给了她,也是无用,意兴阑珊地,“玉荷,阿晃,阿霖,我们走吧,这宝不要了。” “师姐。”张晃却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们既然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人都有,秤也有,这问题有那么难吗?” 张秋燃道:“虽然有八个人,但大家体重都不一,如何做到平衡?此宝我们决计取不得,走吧。” 那张晃却慢慢换了神色,“水母里的宝光,可是玉一样的色泽,即便不是天级,起码也是地级……” “不管什么级别,我们都是有缘无分,别再痴恋了,速速启程去找别的宝物吧!” 张秋燃催促要走,张晃却冷笑一声,“这里的,全都不准走。” 众人被他这语音里的狠厉吓了一跳,张秋燃变了神色,“阿晃,你要干什么!” 张晃贪恋地望了望水母宝光,调过头来威逼众人,“男配男,女配女,全都给我按照体重相近的作一对,自动站好了!” 张秋燃疾言厉色,“张晃!你发什么疯!” 一根出乎意料的金线突然缠住张秋燃的脖子,瞬间把她勒到窒息,脸色通红,脚下直蹬。张玉荷震惊地,“张晃!你在对师姐做什么!还有这金线,你怎么会师姐的金线诀!” 张晃冷漠地拽着金线,防止张秋燃反攻,“师姐,你对我们从不设防,我早在进师门的那年就把你的金线诀偷学会了,你看,今日不就派上用场了?” 张玉荷不敢置信地连连后退,像不认识这个人,崩溃地发抖。“你把师姐放了!” 张霖也抢上来和张晃过招,张晃却藏得甚深,反手一根金线穿张霖的右肩而过,把他钉在了地下。 那四个见了他的手段,亦是颤抖,方才对敌蓝色虫子时便知这金线厉害,没想到此人也会,还把他们的师姐制住了,此人……现在简直是这里的主宰了! 张晃不屑地一笑,“别争了,都是自家同门,莫伤和气。今天这宝,我要定了。” 白雪藏在甬道里,眉头皱起,今日藏的对了。若贸然出去,自己决计打不过此人,他的金线飞快无比,自己无论燃什么符咒都一定没他出招快。 张晃也不想把张秋燃勒死,毕竟待会她能派上用场,他把勒着脖子的那道金线撤了,换做金线团,把张秋燃密密麻麻裹了一层,准保让她动弹不得,再无威胁。 张晃一路走着,威胁众人速速排队,而后又自己来调整,把身材娇小的张玉荷和另一隐元宗矮个女子排在第一排。 第二排是张霖和澄玉门壮硕男子。 第三排是瘦小老者和一中等身材女子。 安排完后,张晃把张秋燃踢到最后一排。“师姐,若是前面的都不顶用,少不得得咱俩上了。” 张秋燃疯狂地蠕动,却挣脱不了金丝茧,只能任由张晃作威作福。 那壮硕男子快给张晃跪下了,求饶道:“张兄,你想如何呢?咱们这么多人,明显没有相同的体重啊!” 张晃拔出一把匕首,“那咱们就制造一个相同的体重。” 张晃用金线威逼,勒令张玉荷和隐元宗矮个女子分别走到两只圆盘上,矮个女子的圆盘微微下沉了些,水母无动静。 “看来是这位姑娘重了些。”张晃拎着匕首朝矮个女子走去。一声凄惨的尖叫声中,他削下了矮个女子的半只脚。 “再去试试。” 那矮个女子早已倒在血泊里哀嚎不止,根本无法走动,张晃便拖着她走,又扔上去一称,竟然还是重! 他手起刀落,干脆直接削下她半条胳膊,那矮个女子惨叫不绝,血流成河,躺在地上望自己被扔的那半只断臂颤抖,此地竟然化作了人间炼狱。 围观者亦纷纷尖叫,那几个全都结群来打张晃,欲图把他制服。张晃的金线却比众人更快地制服众人,每人用一根金线拴好,连手臂一起锁在腰上,骂骂咧咧地让他们重新排队。 水瀑洞内,漫天哭声。 张晃压着矮个女子又上来一称,这回倒是轻了,可惜张玉荷那边又重了。 张玉荷见此景,恐惧得瞳孔放大,发抖得躲在角落,说不出话。 张晃道:“小师妹,念在同门一场,你自己选块肉吧。”…… “好是残忍。”白雪躲在甬道内,眉头皱起。 她屡屡按下冲出去的念头。此人连那些有神通的练气期都制得住,遑论自己一个凡人?且他速度实在太快,准备极其周全,自己若出去恐怕不仅救不了人,还让自己也成俎上鱼肉。 她调头去看另一条甬道里的白衣男子,若此人也有意救人,他们联手恐怕能有两分胜算。 却见此人竟拿大叶子盖了自己脸,在那洞中仿若未闻,呼呼大睡。 白雪:“……” 无法,没有盟友,自己孤掌难鸣,也只得任由那张晃屠宰众人…… 半个时辰过去,水瀑洞内处处可见残肢断臂。张玉荷被他削了腿上一大块肉。后来还嫌重,又削去半个足跟,当她这边削够,那矮个女子却因失血过多死去了。死人是没法通关禁制的,她们这一组只能作废。 张晃又把注意力放到第二排上,那张霖比壮硕男子胖许多,张晃直接从他下手,生生削去他半扇肥肉,张霖向天狂啸,其惨状简直非人所能目睹。 没挨到上秤盘,张霖就已死了,这一组也只好作罢。 最终张晃的手伸向了第三盘,瘦小老者和成年女子。 张晃把成年女子削去一根胳膊,称过后发觉还是稍微重点,又拖回来在断臂处反复打磨,终于在女子咽气前使得秤盘达到平衡。水母玉色光晕施施然一转,一件物事光亮亮地掉了下来。 张晃终于露出笑意。但他过于大意,没留神自己一不小心踩在了成年女子这边的圆盘上,而另外一边的圆盘只有瘦小老者,他们这边又显重了,这水母竟然“嗖”的一声又回去了。 张晃面色阴沉,没想到掉下来的宝贝竟还能回去! 提脚离开,只留成年女子和瘦小老者在秤盘上,预备等水母重新掉下来。却半晌没掉,这才发现这女子悄然间已死了。 “真是晦气!”到手的东西飞了,他恨得狠狠踢这女子一脚。 目下只剩五个活人可用:瘦小老者、壮硕男子、张秋燃、张玉荷、自己。 张晃先折腾那瘦小老者和壮硕男子,显然他们两相差有点大,没等他几番折腾,那壮硕男子也没气了。 张秋燃见他的目光终于打向自己,又在那老者的脸上徘徊,恐怕是要拿自己和这老者称。 张秋燃悲从中来,自己一生乐善好施,救人无数,难道今日竟要害死一位老者?那老者明显比自己重,张晃必定会百般折磨他,这老者又如何受得起。 她留下悲哀的泪水,“张晃,今生是我错信你了,我悔在我识人不清,竟领你这头恶狼进了师门!我张秋燃今日愿为自己所犯之错付出代价,上天若有知,望他速派修士来将你镇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你这头恶狼,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话毕,竟鲜血流出,瞳孔散大,竟是悲愤地咬舌而死。 白雪望见,心中一惊。这女子的风骨在处处欺诈的修真界当真是罕见的存在,只可惜,今日竟陨落在这儿,输给这种人渣! 张晃百无聊赖地踢了踢张秋燃的尸体,“还真是死透了。用不了了。” 剩下的二人早已瑟瑟发抖,瘦小老者心知上一轮逃过,这一轮铁定要到自己,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外面跑,却还是被一条金线揪了回来。 老者一看张秋燃的尸体,又看到勒住自己脖子的金线,心中猛一硬气,姑娘为了护他而死,他亦以死回报罢了!狠狠往里一勒,竟生生切断自己的脖子,一颗头颅滴溜溜地滚落下来。 张晃见又死一个,这洞里几乎死完了,不由发愁,水母里的宝贝还能怎么弄下来? 张玉荷跪在角落里哭得泪水潸然,不敢看他。“可是这小师妹也没我重啊……” 张晃陷入了新的谜题,此地只剩二人:自己、小师妹。自己又比小师妹重。这一局,该怎么解? 若是能捉到个新人就好了。 正文 第35章 组队 白雪和那白衣男子都躲在甬道里,看那张晃出了水瀑洞,似乎想去门口再骗几个人下来,但不多久又慌张地奔回来,恐怕是甬道里的虫子又醒了。 张晃回到水瀑洞,四处负手转悠,一副毫无办法的模样。二人看他预备如何操作。 水瀑洞里只剩他和张玉荷,他也不知还有两个人藏在这,若想得到水母宝贝,恐怕也唯有一个选项。 白雪心想,“他应该下不去这个手。” 却见那张晃竟贪恋宝物到如此境地,他思来想去,竟真的下手削了自己一条左胳膊。 张晃流着满地的血,龇牙咧嘴满目放光地笑,“只要有了天级宝物,我就能纵横天下了,失去一条胳膊算什么!” 他踉踉跄跄,把哭着的张玉荷又拖到秤盘上,自己站去另外一边。 “我还是重了……”张晃面色发晃,摇摇摆摆,神志模糊。 他狠狠心,将肚皮上的赘肉也削去三寸。“应该够了吧?” 再称,却还是重。此刻他已经快走不动,血色流失,目露惶然。 “还切吗……还切吗……?”他颤抖地在不大的洞府里慢慢走路,捂住自己不断渗出大片鲜血的肚子,看上去随时会一个跟头栽下去…… “切。为什么不切?”一个女子的声音蓦地在洞府里响起来,伴着哗啦啦的瀑布声,冰凉又漠然。 “张、张秋燃?!”张晃以为张秋燃复活了。 白雪直接走到他面前,张晃见是陌生人,立马要摸金线,可他早已破败不堪,身子如断线木偶,连站都站不住,如何出招。 白雪冷笑一声,飞快缴了他的金线。此时,却见那白衣男子也走了出来。 此人毕竟秉性不明,不能贸然和他交手,白雪暗忖,遂视若无睹,不发话。 张晃震惊地望着他们,可他已是个废人,再也拿捏不了别人,只能看着这二人在洞里百般打量,还望他的水母宝贝。 “不准……不准看!” 白雪拾起他的刀子,把他压到圆盘的一端,和张玉荷称了称,“哟,这位道友,可还是重着呢。” 张晃颤抖地后退,“我不……不要宝贝了。” 白雪把他揪牢,不准走,“可是我要啊。” 她把刀子扔给张玉荷,“你师姐临终前的话你听到了?她要他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张玉荷本缩在角落哭泣,此刻擦干了眼泪,浑身颤抖,坚定地站起来,双手握住小刀,直接走过来,“你这头禽兽!”一刀,刮下了他的肩膀肉。 “我要为师姐,为师兄,报仇!” 张玉荷越削越大声,越削越疯狂,伴着白雪不断给张晃喂下的止血药,竟硬生生将他活削了个一千多片,千刀万剐而死。 白雪本想在最后关头留着此贼的命,毕竟还要用他拿宝贝。没想到竟是死了。 看来这宝贝着实和人族无缘,他们进来这么多人,死伤一片,最后也没人能真正地得到它。 白雪见那白衣男子还在打量,心想看来他也有心取宝。洞内还有个张玉荷,可不能留下和此男共处一室。 白雪欲走,特特去架起张玉荷,低声道:“我带你走。”张玉荷紧张地低声答应了。 就在二女即将离去时,那男子却冷不丁发出一个声音。 “慢着。” 白雪诧异,下意识勒紧残丝,他果然和那张晃一样,要下手了! 他若下手,必定是拿自己和张玉荷称,不知这男子都有哪些手段,自己的符箓够不够用! 白雪一面放下张玉荷,一面飞快甩出土蚀寒花符,这是一记大招,望此人能望而生畏,别再做什么幻想! 男子显然没料到有这一变,陡然往后一个空翻避过地下钻出来要吞他的妖花。取出一把古拙厚重的银色巨锤,凌空扬起,往下猛然砸去,砸断了一根花茎,那朵妖花随之湮灭。 “不好!”白雪内心惊乱,此人颇有手段!他这锤子似乎能直接克制土蚀寒花。 白雪发了狠,干脆把自己所有符箓都抛出来,接二连三往男子方向甩,行动进退间,男子也被折腾得够呛,空翻了几个回合。 “慢着!”男子又大喊一声。 “等你来取我性命吗!”白雪厉喝,杀招频出,就要抛出自己最后一招彩纸戏境。 “谁说要取你性命!”男子有些急了,看来这女人是误会自己了。 “你不取我性命,怎么夺得宝物?”白雪眼神凛然闪光,显然不信。 “不过是看你我身量相等,想邀你同我试试。” “什么?” 白雪停下了燃烧符箓的动作,诧异地打量他。不说还没发现,这男子确实非常瘦,比自己还瘦,他这般体重应该不会多,同自己……倒也有此可能。 看似放下了防备,实则内心忌惮着。白雪将符箓收起,同那男子分别站去圆盘两端。 他们二人却出乎意料地达成了平衡。世间之事再巧也不能巧成这样,二人互望一眼,都感到震惊。 立刻,水母里的宝贝哗啦一声掉落下来。 白雪挥出一张小纸人,小纸人把宝贝踢去了旁边地上,而后二人离开圆盘。 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有两人,宝贝却只有一个。 这两个都将目光放在地*上的宝贝,实则余光皆在瞥对方。 白雪想起方才那般惨烈时,此人都在睡大觉,必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巫遥龙宫都难说。 但是既然宝贝到眼前了,也不能不争,否则琼崖绝境出去,自己得不到上品灵液,一切还陷在从前的僵局里,即便活着也没盼头! 方才既已打过,两方砍杀起来都是不死不罢休的性子,彼此算知悉底细,这回若再闹起来,必然真得有一个死了。这二人心中都清楚。 既如此,不妨把话说开。 白雪欲直言她对此宝的势在必得,那男子却抢先一步作揖,“道友,你我定是有缘。”他指的是体重相同之事。 白雪沉吟,看来此人是预备先礼后兵。她又要开口,男子又作揖,“此物就让了道友了,以全你我之缘。” 白雪:“……” 白雪是无论如何料想不到世上会有主动让出宝物之事,且这还是天地级别的法宝。 她依然站着不动,怕自己一不留神就遭暗算。面目沉静地,“道友怕不是在说笑吧。此物荧光闪耀,玉色瑰美,不知是天级法宝还是地级法宝,道友当真不要?” 二人隔着四五步距离,都一动不动。 男子的声音听上去是真诚的,“让与道友是我诚心之举,不过,在下确实有一不情之请。” 果然,他有条件。不过这倒让白雪松了一口气,不怕谈条件,就怕莫名其妙送自己东西。 男子道:“本人王仪,字郁山,欲邀道友与我组队,同闯此琼崖绝境。” 白雪心中又是一震,他没搞错吧?邀自己一个凡人组队! 王郁山娓娓道来,“虽然是七家宗门一起寻宝,但每家的奖励都是各家出,宗门之间并无竞争关系。你我一起组队寻宝,你当松楹门的第一,不耽误我也当静虚宗的第一,我当静虚宗的第一,不耽误你也当松楹门的第一。道友可解得此理?” 这理白雪是知道的,她也动过找别宗弟子组队的心思,但自己一介凡人,又有谁愿意跟自己一起。 “王道友,我看不出你是什么境界,但你必定能看出,在下乃是凡人,道友说邀一个凡人组队,当真奇怪。” 王郁山:“正是此处,所以邀道友。琼崖绝境内有一处名为陆离山庄,大半宝物都在此山庄内,但据我多方打探得知,此山庄有一禁制,入庄之人灵气皆被封印,所有人都只能如凡人一般行动。方才我观道友虽是凡人,无有灵气,但竟有符箓诸宝,故此心动,道友若临了陆离山庄,定能大展宏图,届时我再辅助,我们二人称霸七宗指日可待。” 竟有这等事!白雪暗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自己这一趟真是来对了。先是入口处的大海,再是重头戏的陆离山庄,竟然都对凡人如此友好…… “道友所言非虚?” 王郁山现出几分急躁,点出一片玉简,交给白雪自己看。白雪速速看过,果然是关于陆离山庄的小道消息。 这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她是凡人,一路上正需一个得力的帮手。王郁山有神通,但变成凡人后束手无策,需要一个有本事的凡人。二人就此订约,白雪将自己的姓名告知了他,亦得知王郁山是练气期八层。 白雪拾起那法宝后感受一番,果真是天级法宝,名为“月荧海阴珠”。二人扶起张玉荷,速速原路返回,出了巫遥龙宫。 王郁山照白雪吩咐,将自己伪装成练气期三层。而后和白雪一起扶着张玉荷去了古鹿道院弟子聚集处,把人交给他们宗门,二人折返,再次回到巫遥龙宫门口,准备穿过方才藏身的若木林去寻厌土岩。 若木林方才就没搜过,这回必须得搜,但王郁山在侧,倒是不便。白雪心想,既然结伴,后边的路务必一起走了,少不得得先向此人说明。 “郁山兄,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专事搜宝的锦囊,稍后我在若木林里搜宝,还望郁山兄代为望风,这一路若真搜出什么天地玄黄的宝物,咱们二人全数平分。” 王郁山眉头一跳,此女竟有这本事!难怪以凡人身敢踏进这里来。 “筠篮师妹放心,我一路为你护航,你尽管搜去。” 二人商议妥当,便速速往若木林赶,王郁山显见得也激动了几分,这不是天赐机缘又是什么?不仅碰上一个有本事的凡人,还能代为挖宝,挖出平分! 刚离开巫遥龙宫范围,树林绿叶子底下却笑着走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都作蓝色太一门打扮。 “哟,二位是从巫遥龙宫出来的?” 白雪王郁山对望一眼。王郁山神色冷漠,不欲搭理陌生人,白雪笑道:“见过太一门师兄师姐,我们二人不是从巫遥龙宫出来的,只在这若木林里转悠。” 那女子手上抛着枚血红的戒指权作玩耍,“哦,大家既然碰上了,就是有缘。我看要不然咱们四人结伴而行吧,路上也多个照应。” 白雪:“容我先同家兄商议一番。” 她把王郁山拉过去,低声问,“他们什么境界?” “一个练气期四层,一个练气期五层。” 二人窃窃私语一番,而后白雪笑着回过头来,“师兄师姐,我们兄妹愿意同行。” 正文 第36章 芭蕉叶子 太一门的这两个男女,男的叫刘虚舟,女的叫沈连梵,四人在若木林同行了半日。白雪王郁山冷眼旁观这二人,见他们一路各种挖宝、敲打树干、搜罗山洞。 半日下来,那二人连一个黄级法宝都没找到。 中午时四人围坐休息,沈连梵嘟哝,“会不会宝贝都被人给挖走了呀?” 刘虚舟说,“不可能。前日我在师兄那里瞥了一眼活点藏宝图,这若木林东南角明明还有两个黄类宝物的。” 白雪暗想,“刘虚舟的师兄竟然也有活点藏宝图。此图到底多少人拥有?” 此图所记载的都是黄类法宝,若更多人拥有,自然对自己更有利,因为众人必然先来挖现成的黄类宝贝,那些天地级别的反而没人找了。 白雪假作不知地,“刘师兄,活点藏宝图是什么?很多人有吗?我兄妹二人怎么没听说过。” 刘虚舟得意地笑了起来,“岂能人人都有,这是数代以前的一位修士绘制的,后来传了给他下一代弟子,再后来这弟子为了攀附世家,将图临摹了几份赠送出去,一代代下来才落到我们手上。不过图的数量也不多吧,每个宗门大抵能得三四幅。” 原来每个宗门才只有三四幅。 沈连梵抛着血红戒指,“你说你个窝囊废,图看都看了,不会抢过来?东南角这么大,我们没有图对照怎么找。” 刘虚舟道:“好了好了,吃过饭再找就是了!” 四人稍作休息,午后继续起来搜索若木林。白雪王郁山也像模像样地到处敲打树干,摸索山洞。 半天过去,刘沈二人仍然一无所获,白雪王郁山也是一无所获。 - 夜间,柴火燃烧得噼里啪啦,白雪和王郁山睡在篝火左侧,似乎睡着了。 沈连梵和刘虚舟的聊天声音却渐低了,沈连梵道:“我看清了,他们两就是从巫遥龙宫出来的,还架了个瘸子。” 刘虚舟道:“那日进去那么多人,只有他们两出来……” 沈连梵:“龙宫里的宝贝一定被这对兄妹得了。” 二人拔出长剑,篝火黑影中,一步一步慢慢摸向二人。 白雪和王郁山互对一眼。待那二人已靠得极近,王郁山腾地一个旋身,劈开扫堂腿把刘虚舟冷不丁扫在了地上。白雪也挥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药粉,劈头盖脸地砸到沈连梵脸上。对付这两人实在太容易,王郁山甚至懒得出锤子,唰唰两记剑光,篝火乱飞,再伴随白雪令人眼盲的药粉,轻松便把这二人制服了。 “练气期八层!你是练气期八层!”刘虚舟惊恐地大喊。 王郁山收了剑,满脸不屑,白雪的预防之策还真用上了。若不是自己伪装成练气三层,恐怕这两人也不敢靠近他们。那今晚就摘不得储物袋了。 白雪上前,蹲到二人跟前,熟练地摘了储物袋,倒出来一看,有一件黄类法宝!不由得喜笑颜开。 大方地把这黄类扔给王郁山,“这个给你。” 王郁山道:“小小黄类。”似乎不满。白雪道:“知道知道,下回肯定给你找个更好的。” 刘沈二人被绑着,惊恐地看他们二人,不知到底自己是强盗还是这两人是强盗。 白雪道:“你们不打我们的主意,我们自然不会打你们的主意,可谁叫你主动送上门来了?” “郁山兄,这两人怎么处理?” 王郁山冷冷地,“倒挂,喂狼。” 白雪便把这两人拿绳子倒吊起来,拴在树上,而后二人灭了篝火,潇洒走了。 - 二人商议,把伪装又低了一层,王郁山伪装成练气期一层,与白雪一个凡人并肩走着,但凡是个心术不正的,都会来撩拨这两人。 凭借此计,短短三天内,二人竟又斩获数枚储物袋,总计得到三只黄类法宝,一只玄类法宝。 同行这几天,王郁山渐渐也熟了,方知是个冰山脸,纨绔心,面皮上冷冷的,讲话倒颇有趣。 这日,二人赚够了储物袋,开始忙正事:挖若木林。 王郁山遵白雪吩咐,走到五十步外替她望风,他知道其实这是她故意支开自己,不想透露法宝使用过程。 王郁山回头瞧了眼,见紫色雷电是从她腰上出来的,腰上挂了一只精致贵重的彩色锦囊,还有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牌子。看来果然是这锦囊在搜宝。 五天过去,若木林已被二人挖遍,总共出了一只天级法宝:皇天后土鼎,以及一件地级法宝,三件黄级法宝。挖宝全程王郁山都知道,所以挖出什么来也瞒不住他。 白雪思来想去,将皇天后土鼎给了他。其余的则自己收了。 “难得有个合作默契的队友,当务之急是要稳住他,不能散伙,我先把皇天后土鼎给他,定他的心,后面再叫他给我干更多的活。”白雪心想。 若木林这一带彻底挖完,确认再无宝物遗漏了,二人盘算一番,决定启程前往厌土岩。 - 走在路上,白雪心算,“目下已有一只天级:月荧海音珠,两只地级:异虎晶、骤婴图,七只黄类。总共得分四十分。应该算名列前茅了,只是不知能不能当第一。琼崖绝境里总共只有四个天级,我和王郁山已各得了一只,那就只剩两个天级,天级是得分关键,若松楹门有人能比我还多,搜罗到剩下的两只天级……那第一就危险了。看来还是要努力搜宝,不能懈怠。” 在赶往厌土岩的路上,竟然巧遇了谢堪一行人。天高日晶,山道狭窄,众人风尘仆仆,看似刚打过一场架。谢堪身边只剩甄萝和王舒胭,其余人不知到哪去了。 这处山路算是僻静的,并无旁人,两方恰巧相对着走过,倒是不知往哪回避了。 谢堪瞧见她,冷哼一声,挥了袖子。 白雪思索,恐怕萧颜礼丁冬并未找到他,也不知他们二人现在是否安全。 “又见面了,谢长老。”作揖一声。 谢堪不回话,只盯着旁边这突然冒出来的静虚宗男子。“这是谁?” 王郁山不清楚这几人的瓜葛,但看他们形容疏远,恐怕又是打他二人主意的。这几日他和白雪已伪装惯了,时而对外称是兄妹,时而称是夫妻,这回也极是自然地跟着一拱手,“我是她夫君。” 对面三人:“……” 谢堪的青筋爆得如此之快。白雪心想,真不知道他高冷仙君的名号怎么来的,贿赂来的? “放肆!”谢堪看似就要打人。 白雪赶紧拉架,“误会了误会了!这是我表兄。” 谢堪清净的头颅又像长颈鸟一样转了一个狐疑的弧度,“表兄?” 甄萝也这般转着,懵懂地,“大师姐,从没听说你有一个静虚宗的表兄。” 王舒胭捂着樱桃小口微笑解围,“看来是白师姐的青梅竹马,现在已做了夫君了。师父你莫要再问了,白师姐要害羞了。” 白雪听见王舒胭说话,冷汗都要滴下来,现在这清菌阁的气氛还真是让人不适应。 不欲纠缠,白雪拱了个手就要告辞。甄萝却扑上来大喊,“大师姐,我想跟你一起!” 谢堪也冷冷地说,“一起走。” 白雪心想,和王郁山已达成君子协议,目下人手够用,实在不必再添几个,再说若和他们一起,自己挖宝又困难了。 “不必了谢长老,我和表兄有事先走了。甄萝你就跟在你师父后面吧,他会护你周全。” “到底是什么表兄?”谢堪竟雷霆大怒,亦步亦趋,看似不放了。 王郁山奇怪地看他一眼,“表兄就是表兄,时而当夫君,时而当表兄,很难理解?” 众人:“……” 谢堪:“你……!” 见他想抽人的样子,白雪赶紧拉着王郁山朝厌土岩奔,“别说了!他会打人!”…… 王郁山召唤了一片芭蕉叶作飞行法宝,二人踩上速速地往西南飞。很快飞过了重重山岭。却见谢堪一行人竟然跟在后面,且很快地超过了芭蕉叶子。谢堪踩的是一把金光凛凛的长剑,对比之下,显得芭蕉叶子又破,又慢。 追上之后,谢堪不看二人,冷声道:“是要去厌土岩?” 白雪心想,踪迹是瞒不过的,只得应了声是。 谢堪便嗖的一声飞了出去,三道人影瞬间不见。二人在芭蕉叶上张望,他们竟然已经落地到厌土岩门口了。 白雪不由得抑郁,“你这什么破叶子。” 王郁山微微一笑,“绿油油的,多好看。” “速度太慢了!都让人家给超了!”正说着,见又有几个修士往厌土岩飞,经过他们,见了这芭蕉叶,不由得捂住嘲笑,“真穷酸。” “听见没,人家说你穷酸呢。” 王郁山冷傲地立着,“那你给我挖个飞的快的。” 白雪掐他的腰,“我上哪给你挖。” 王郁山连连跺脚,“白雪!再掐我腰把你扔下去!” 白雪掐得更起劲了,“你试试。” 突然天边一道异样的红光。白雪直觉不对,惊骇地回头,竟真是林誉灵。 林誉灵大白天没踩凤凰,只御虹飞行,但他那一身大红也十分耀眼了。周围路过的女修都在尖叫,“是鹰山道院的林公子!好帅啊!” 林誉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阴沉地盯着白雪的眼睛,“白雪,可是让我好找。” 白雪心想,了不得,真是冤家聚头了!此地空阔,再要绕圈子恐怕也绕不过他,看来只有进那厌土岩里挡一挡了。她指使王郁山俯冲下去,二人没刹住脚,齐齐惨叫着跌进了一个大土坑里去。 正文 第37章 腥臭符 白雪感觉自己明明是跌进了一个灰扑扑的大土坑,可是一抬头,此地竟如此明亮。 这是一个布置了很多奇花异草的瑰丽洞府,头顶处处有精巧的六角小宫灯照着,空气里弥漫特异的野花香,洞府里布置了若干条鹅卵石小径,都只可供一人行走,小径之外便都是五光十色的各色奇花,流萤轻点,白蝶飞舞。山洞墙壁上风雅地做了挂画装饰,尽是画的远山淡水、茅棚炊烟,整座洞府都梦幻无比。 除她之外,这洞府里已有十几个各宗弟子在走动,到处打量寻宝。 白雪心想,难不成这里就是厌土岩? 她想喊王郁山,却惊讶地发现王郁山不见了。他们明明是一起跌下来的。 她回头一望,这里竟有个发着蓝光的传送法阵,难不成她和这十几个人都是通过传送法阵进来的? 一好心的女修见她东张西望,似在找人,不由得为她解惑,“道友,你的同伴应该是被传送去其他层了,我们这是厌土岩第三层。这厌土岩总共有七层,进门的传送门都是随机传送的,你和你同伴能碰上的概率不大了。” 如此一来,虽然和王郁山分散了,但被林誉灵逮住的风险也小了。白雪谢过这女修,提步进来细看这厌土岩第三层的景况。此洞穴应该是一位女性古修在战时开辟的修养之所,处处可见温馨布置,比起若木林巫遥龙宫,此地令人舒适许多。 墙壁上到处挂着画轴,很多人搜完了花圃又来观摩画卷。 白雪步走行看,见此穴很快就走到头,地方不大。这里又这么多人,自己能拿到宝贝的概率不大,不如换一层看看。 她走进传送门,倏地,蓝色光柱腾天而起,空间转换,又到了新的一层。 乍一望,人更多了,有三四十个,不过地方也大了些,和第三层的不同就是此层没有挂画,却在中央处摆了一张红木锦缎大圆桌,桌上有十几道香喷喷的饭菜,有几个男女正在桌边大快朵颐。 白雪不由震惊,这里怎么会有现成食物?他们竟也敢吃? 她走近,“各位道友,你们在吃什么?” 那几个男女把碗撂给她看,“烧鸡翅,糟螃蟹,芝麻烧饼,脆皮鸽子。” 白雪:“……” 一男子道:“道友你饿不饿?也坐下跟我们一起吃吧,这菜真好吃得很!” 白雪:“……此地是古修战场,怎么会有饭菜?又焉能吃?” “放心吃吧,这桌都吃过几百个人了,不然你看他们哪有精力在这一层层地转。这菜是此洞穴主人当年施展的一个神通,只要有人坐来桌边,便会自动上满十二道美味菜肴,供人果腹。据说这厌土岩第一层当年还是整个战场的粮草供应处呢。” 白雪大感惊奇,竟有此事。“原来他们……都吃过饭了?”她示意传送门边进进出出的各色人等。 “是啊,我们刚开始也不敢吃,后来看一桌又一桌地吃完了,不仅没死还更健康了,我们才吃的。” 白雪闻言了然,不过叫她坐下吃却还是不愿意的。 原来此处是厌土岩第一层。装饰比第三层华丽大气点,但也有数不清的花卉。 白雪心想,在第一层摸索看看,有无宝藏。 她如那些修士一般,贴着墙矮个摸过去,花丛里也翻遍了,墙上也四处敲打了,还是一无所获。且这里谁有个动作大家都看得见,无法用阴雷牌。看来这一层也没戏。 白雪再去进那传送阵,心中有些惴惴,连续两层都没遇到林誉灵,后面还会这么好运气吗? 不过此穴可借传送阵的方便,若是遇到他,立马跑了进传送阵就是。 正想着,蓝光一闪,却是冤家路窄。 那林誉灵正在第四层挨个地找人,他今日身边没有仆人,似乎是都死光了,只好自己一个个地找。一身大红的碎玉锦缎被六角宫灯照得熠熠生辉,遍地闪光,若不是有仇,还真以为见了什么神仙不成。 白雪暗叫不好,真遇上了!林誉灵陡然一回头,叫骂起来,“白雪!站住!” 白雪转头就钻进传送阵里,一着急连着传送了两次,再出来时已不知是第几层,这一打眼,却还是林誉灵。林誉灵只传送了一次,本想着这层没碰上,再跟一层看看,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惊慌地又传送一次,直接送到他跟前。 林誉灵嘴角挑起戏谑的笑,“白雪。” 白雪大是惊慌,转身又要跑。林誉灵劈手同她过起招来。白雪心知自己是绝无可能战胜一个筑基期的,只能借用符箓巧劲,她格挡回退之隙抽空燃了个紫芝灵舍符,“吾练法令隐吾身,纵横世界无烦恼。遇兵不受惊,遇贼不受拷。敕!”嗖的一声,人影消失,她借紫芝灵舍符隐身了。 白雪放轻脚步,慢慢退出林誉灵攻击范围,只见林誉灵和周围围观修士都惊了一惊,此女到哪去了? 这符咒虽能隐身,但只能维持数息,平日用处不大,也唯有极其紧迫的关头拿来保命罢了。 林誉灵咬牙大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这里!隐身的人可没法通过传送阵!” 仅仅数息间,白雪已思定计策,她一边轻巧地奔去传送阵边,“谁说我要隐身过传送阵?”一边向他砸出一张粉色腥臭符,“腥臭立现!敕!”林誉灵不知被什么臭东西砸了满身,霎时间整个人奇臭无比,发出烂鸡蛋和烂面条烂大蒜混合的味道,还夹杂一点海洋咸腥风味,不仅周围的人瞬间吐了,连他自己也要吐了。 林誉灵一个好端端的贵公子人不人鬼不鬼地去了墙边扶着吐,一边吐一边骂,“臭女人,把本公子变得……这么臭,让我抓到,我……我让你不得好死!” 白雪速速逃遁进传送阵。方才挥出此符是她情急之下的巧思,林誉灵一旦沾上腥臭符,就会持续一个时辰全身上下奇臭无比,走到哪里,哪里都臭风扑鼻,她接下来每次转换层级,不用深入张望,只需在传送阵门口一闻,便知此层有没有林誉灵,若有,也可以及时转身逃脱了。 白雪潇洒地逃了,那林誉灵却被整层的修士嫌弃,一个个边朝着他吐边挥袖叫他滚。林誉灵扶着墙颤抖地,“竟敢叫本公子滚……你们可知本公子是谁!” 众人:“管你个臭鸭蛋是谁,快点滚!” 林誉灵只好一边吐一边进传送阵滚了。 “好你个白雪,本公子不抓住你,誓不为人!” 转眼间,白雪来到了新的层级,打听后发现是第六级,恰好见了王郁山在这,她暗松一口气。 王郁山见了她亦是欣喜,喊着表妹就过来了。走近低声道:“第三层到第六次都摸过了,什么也没有。”看向白雪腰间的锦囊,示意她可以挖宝试试。 白雪皱眉,“厌土岩每层都地方不大,且聚集众多修士,不能在此地挖宝。” 如此说来,他们拿这地方竟无办法。 “这些人也没有任何发现吗?”看向修士们。 王郁山冷冷的,“都不太聪明。” 正密谋着,传送阵里又走出一个男子,衣袖翩然,行步如松,所到之处刮起一阵檀香风。 白雪凝眉一望,这般巧,他也来这一层了。 若林誉灵也跟着进来了,倒是恰好可以求他帮个忙,解决此人,可惜那林誉灵并未来,那这谢堪来了于她也是无用。 看见谢堪想朝自己这边走,白雪直接调头走了,喊上王郁山一起。 谢堪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更是郁郁难言,猛然喊住二人。“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雪见他如此追问,心中感叹,这谢堪还真是八卦。难怪那白叶清露摘不下来,他是不是天天晚上盘算修真界各种男女八卦? 一直被问也嫌烦,走近了,低声交代道:“路上遇到的朋友,一并走路,搭个伴而已。” 谢堪似乎对此满意,没再追问下去。 白雪倒觉得这个人鲜活起来。可无论怎么说,此人曾害得她走投无路,身受大苦,直至站上窗台。 白雪掂量一番,状似平静地问道:“在下也有几句话问谢长老。那段时日,你为何夺走我的全部法宝?” 谢堪默了一默,“疑心你玩物丧志。” 白雪万想不到是这个原因,她一直以为他就是纯发泄被毁了面子的不满。如此,倒是自己一直错想他了。 “即便玩物丧志,也不该屡屡鞭挞。”脱离了师徒身份,白雪终于不再对他卑躬屈膝,想怎么说怎么说。 这一回,谢堪没回话。 白雪观其神色,心道:“俗话说,解冤释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同他的纠葛也说清了。其实他也没有我以为的那般不堪。”鼻尖飘过一缕带着盛夏乡野水汽的西瓜脆甜,心中慢慢地放下了一口气。 “我并不是什么海外仙门世家嫡女,这些都是我编来用以保护自己的。好比我身边这个表兄,也是我编的。谢长老,下次可别轻易就听信旁人的了。玩物丧志可和我完全没有干系。” 谢堪一直望着她,声音渐渐低了,“白雪,是为师错了。” 没想到这个曾经对着自己疯狂挥鞭子的人也会承认自己错了,倒是显出几分真风骨。 白雪笑了笑,拱手欲告辞。谢堪急留,“一起走。” 白雪笑道:“这里的传送门下一趟还不知传送到哪去,怎么一起走?” 还真是……谢堪道:“那等出了大门后汇合。” “……也行。”话毕,白雪携着王郁山走了,预备再商量商量如何在此地搜宝。 正文 第38章 厌土岩传送阵 白雪和王郁山互相交换情报,发现上六层的厌土岩都是这般布置,随机传送的传送门、满洞穴的鲜花。只有第七层特殊些,很少有人能下到第七层。 王郁山:“每过一百个时辰,传送门会有一次进入第七层的机会,但是上一批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恐怕是死在里面了。” “一百个时辰?那不就得等七八天了。” 既如此说,看来厌土岩的宝藏都在第七层了。不过进去得等七八天,且进去之后还有极大危险,这趟倒不太划算。 她只想得分,并不是来当收集癖的。 白雪:“第七层必有重宝无疑,但是耗费时间在这里太不值,上面六层连一个黄类法宝都没有,恐怕此穴早已被先行者搜刮得一干二净,即便第七层能得到天级法宝,也不过十分而已。不如趁早离了去别处。”王郁山也以为是这个理。 二人欲走,却又面临一个问题,厌土岩的出口也是靠随机传送出去的,而这出口也得两个时辰才打开一次。 白雪盘算,两个时辰后自己才能走,腥臭符的作用时间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自己再也没法拿捏林誉灵了,他再找上来怎么办? 趁着现在自己在第六层,有王郁山作帮手,不如一次性把此人解决了! 想起还有个谢堪,白雪回头去望,却没人了,恐怕是去找他那些徒弟了。 白雪道:“我有个仇人,如果不解决他,后面一路可能都会有麻烦。稍后你我守在第六层的传送阵门口,随我见机行事。” 听见这么简单,王郁山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白雪和王郁山便做了门神一般,在传送阵两边一左一右地站着,聚精会神,就等什么时候那臭鱼烂虾找来这一层。 过不多久,鼻尖猛嗅到一阵奇臭,白雪凛然一震,示意王郁山一个眼神。随后林誉灵果然出现在传送阵中,刚懵懂地走出来,便被两只长脚一绊,摔了个四脚朝天。 白雪和王郁山用尽力气狠狠打他,见不得劲,白雪又去花丛里顺了根粗壮的花藤来,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他皮肉上挥,林誉灵万万料不到这一遭,手脚都被打着,无力反抗,只如野狼一般地哀嚎着。 “什么人!……什么人敢打本公子!” 白雪咬紧了牙,见他还有力气讲话,又狂挥两道。今天必须把这人弄骨折了,不弄骨折他就有劲跑,随时会追上自己使绊子。 虽然他是鹰山道院少主,势力深厚,但大家只要出了琼崖绝境就各自随宗门回山了,她又很少出来,定不会让林誉灵有下手的机会。是以这番,白雪是下了死手地抽。 “没想到抽人这么爽……我算是能理解谢堪了。” 林誉灵“啊!”“啊!”地叫着,路过的人都在侧目,“那不是鹰山道院少主吗?” “是啊,你看他那身风骚的红。” “原来鹰山道院少主就这个水平啊。” 林誉灵又狠狠地“啊!”了一声。 “啧啧。别管了,我们快走。”…… 王郁山听见这竟然是鹰山道院少主,原本冷傲地左踹右踢,还把他脸打打,这下子竟是愣住不动了。 “不是,表妹,你也没说这是个少主啊。” 白雪一边抽着,“少主老爷的,影响你打他吗?” “这真影响。” 白雪:“……” 林誉灵得了喘息,赶紧扒拉着地皮爬了出去,摸着尾巴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望是这两个货色。 好啊,又多一个仇人! “白雪,你和你的表兄,我记住了!我林誉灵日后必定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你们!”他狰狞地露出捏蚂蚁的动作。白雪冷着脸上前一步,林誉灵双手被打肿了,点不了储物袋,也扛不起笛子,赶紧后退一步。 白雪对王郁山道:“今天趁手把他弄死吧,不然你也要倒霉了,表兄。” 王郁山尴尬地对林誉灵笑笑,“不是,我跟她真没关系。” 林誉灵来回看。 白雪:“他是我表兄,还是我夫君。” 林誉灵,“好啊!原来是你夫君!我日后弄死你们两个,就像捏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们等着!!”趁着一阵人潮往传送阵走,他往人潮里一闪,跟着涌了出去。 白雪皱眉,竟还能跑,看来还是打轻了。今天务必把他打残。提着花藤也进传送阵。 林誉灵为了躲白雪,几乎要把传送阵踩冒烟。但白雪准备有序,每次都只在门口等着,一闻到臭味就伸出一只长脚,再如那般把他抽得噼里啪啦,皮开肉绽。林誉灵垂死跑了十几个回合,这回,是传送到了第一层。白雪不在这。 他一望一桌人在吃饭,圆桌上还架了只麻辣火锅,四处喷香,整层都充满了麻辣鲜香味。林誉灵灵机一动,有了。 他跑去饭桌边,狂躁地骂走那几个男女,然后拎起火锅就往自己身上泼。泼完还追着一层其他人泼,那些人惧他是鹰山道院少主,个个敢怒不敢言。 不一会儿,整个一层所有人身上都有了麻辣火锅味。 “此人不是鹰山*道院的少主吗?他怎么这样了……” “不知道,似乎是被一个叫白雪的给逼疯了……” 林誉灵过来甩这二人一个大耳光,“谁说本公子被逼疯了!我没疯!”“我没疯!”说完,又狂躁地往自己身上甩了一大堆火锅底料。 众人沉默,看着他出去了。 林誉灵得意地笑,“白雪,你会出阴招,本公子就不会吗?本公子现在可不臭了,本公子变成麻辣味了。” 他手臂上的肿也差不多被烫下去了,手能动,能打架了,这便气势汹汹地又去踩传送阵,今天势必要把白雪捏死在这儿。 白雪已在第五层等候多时,心想这趟怎么这么久,还没来。 突然涌进来两三个一股子火锅味的人。白雪皱眉,第一层涮火锅了?不过他们味也太大了吧。 传送阵再开时,又有几个火锅味的人出现。白雪直觉不对,难不成是林誉灵在搞鬼? 她捏好花藤和腥臭符,屏息等待,又过几个回合,那熟悉的大红终于出现。不过他的臭味已经被火锅味掩盖了,是以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待他转过身才发现林誉灵来了。 白雪深受惊吓,这林誉灵不仅耍诡计回来了,手指还能动弹了,眼看着已露出狰狞的笑在摸储物袋。白雪赶紧将腥臭符再次砸过去,“腥臭立现!敕!” 那林誉灵也准备万全,右手摸储物袋,同时左手砸出了一把辣椒粉,扑了白雪满身。 白雪速速折进传送阵没了影。“糟糕,反被他暗算了!”自己现在一身的辣椒味,他若守在传送阵边,轻松就能将自己逮了。不过他的火锅味也被新的腥臭符掩了,自己若运气好,先逮到他,仍能将他弄残。 白雪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仍旧守好一个门,在门边等着。 林誉灵这边,这次的腥臭符效果更为夸张,竟然是千年老酒加万年茄子加新鲜大粪的味道。不仅路过林誉灵的人吐了一地,林誉灵自己也走不动了。 他欲故技重施,再去第一层弄只火锅,却不料,刚走到火锅边上就忍不住吐了。 这一桌吃饭的几个男女是新来的,不了解什么情况,虽则此人是鹰山道院少主,但他就这么吐在人饭桌边上,也太不讲究了吧! 一男的甩膀子,“你滚啊!这么臭!屎壳郎啊你!” 一女:“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在吃饭?” 另一男:“上别处吐去啊!影响别人用餐心情,是不是有病?!” 林誉灵憋了一肚子的狠话,就要冲这几个男女开炮,他一张嘴,却“哇”地喷射出来,把那满桌的锅碗瓢盆、精致菜肴都喷射到位。 不仅这几个吃饭的男女站起来了,第一层早就被其臭味恶心的不行的人也纷纷拍案,统共二三十人涌过来,把这林誉灵按了就打,“打死他今天!”“我早就受不了他了!”“堂堂宗门世子,竟这般不体面,把自己弄得如此之臭!”“早就听闻鹰山道院是个大粪坑,果然不错!”“天天穿那么风骚,还不是想勾引女修,可是骨子里这么臭,哪个女修看得上他!”…… 林誉灵伤痕累累地走出第一层时,离白雪想要的残废状态已经很近。 白雪在第六层伸脚等着,心想,怎么还不来,又在使诈? 不过这次已有了经验,知道他可能又是去倒火锅了,接下来还按之前的操作便是了,反正腥臭符她有的是。 白雪就这么警惕地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倒是丝毫不见动静。不仅腥臭味的人没有,火锅味的人也没有。“难道这次换招了?”她万万想不到林誉灵自第一层出来后,便停在第三层没再走,独自一人在三层的角落抱臂坐着,想了很多心事。途中被几个臭晕了的路人扔了烂叶子,被几个臭到忍不了的路人踢了几脚,均毫无反应。 “白雪……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林誉灵不敢惊动路人,怕他们闻了臭发现是他发出来的,坐在角落流着泪自言自语。 正文 第39章 梅花雪 白雪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林誉灵,不过,倒让她等到了出口开放。没想到两个时辰这么快就过去了。 洞穴里的人纷纷挤进传送阵,一波波地往外走。白雪在草莓丛边看见了谢堪甄萝王舒胭,王郁山倒是暂没看见。为了防止林誉灵出来索命,白雪决定先跟着谢堪走。 “怎么一身辣椒味?”谢堪问。 “呵,吃了点辣椒。走吧。” “白师姐,你那位夫君呢?不等你的夫君了吗?”王舒胭温婉地提醒她。 谢堪和白雪俱侧目望着她。 “呵。见厌土岩里鲜花繁密,说是要给我趁手采几束,置办个求婚,待会就在这办。” 王舒胭谢堪甄萝又转目望她。 “大师姐,真求婚啊?”甄萝瞪大了双眼。 谢堪咳嗽一声,把这话题岔过去,“一会儿,我们去哪儿?” 在场是个人都知道他问的是谁,偏偏王舒胭娇弱地应答起来,“师父,我们去篁竹岭吧,听说篁竹岭有一段景观十分别致,徒儿想看。” 白雪直接拱起手,“巧的很,在下准备去陆离山庄。告辞。” 谢堪赶紧抬手,“就去陆离山庄。” 这边正推推拉拉,纠缠不清着,却闻那边有个大红色的什么东西被打出来了。一群人出了传送阵还不撒气,将这红色的东西殴了又殴,那红色的不断发出“啊!”的惨叫,属实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白雪一见,竟然已经成残废了。怎么做到的? 众人殴打毕,甩甩手走了,“鹰山道院少主,不过如此。”“赶明儿我也弄个少主当当。”“人家有爹,你有吗?”“我没他爹,可我没他臭啊!”“这话说的,世上哪个人不没他臭?”…… 林誉灵顶着黑黑紫紫的大眼圈,摇摇晃晃站起来,一眼见着一脸黑的白雪,霎时露出狰狞的表情。一看,她身边竟然还立着个结丹期,嘴又收了回去。 “……白雪!” 白雪冷眼瞧着他,不发一言。她只轻轻往谢堪边上再靠近些,那林誉灵便不敢再指点她了。 谢堪识得林誉灵,冷然道:“林公子,你唤小徒做何事?” 林誉灵支支吾吾,不敢大声讲话,终是拖拉着袖子慢吞吞地走了。 众人又等了大半晌,没等到白雪那夫君,白雪心中也觉得晦气,这穷酸,到哪都这么慢。众人便不等了,一齐朝陆离山庄方向走。 现下已经解决林誉灵,他后边应该找不了自己麻烦了。不过自己倒是有个想找其麻烦的人,至今尚未遇见,正是元愿。他挑拨文传芳和自己的关系,害得自己没了贴心的姐妹,害得文传芳被永囚穷极岭,这琼崖绝境处处险山恶水,正适合讨账。 又过小半盏茶,王郁山踩着芭蕉叶子追上众人,张口就喊,“表妹!你也不等等我!” 王舒胭微笑道:“白师姐,你夫君来了,不过他怎么手上没花呀?” 白雪道:“有道理,有道理,我这就催他去采花。”她转头攀上王郁山的芭蕉叶,暗暗催促,“快走。” 王郁山得令,立马使出吃奶的力催动芭蕉叶子。没想到那叶子竟这般不抵用,一见主人火力大了,自个竟自卷曲了,浮在天上走不动。 众人:“……” 两位又和和气气地下了地,收了叶子,同那几位一道老实地走着。 谢堪的声音似有几分阴阳怪气,“天这么好,晾叶子出来,遮阴么?” 王郁山笑道:“呵呵,是是,偶尔要把叶子泥土,花盆罐子的拿出来晒晒,不然生虫了。” 众人一路鸦雀无声地走下去…… 白雪盘算,如此一路走下去,恐怕又不能用阴雷牌了,若光是谢堪一个倒还好,现已知他脾性不是坏人,阴雷牌大抵他也不会觊觎,可惜还有个笑面虎王舒胭,阴雷牌万万不能让此人见得。 若如此,这一路又白白浪费多少宝藏。 看来也只能进了陆离山庄后想办法多抢些了。 众人走着,衣袖拂动,白雪时而和那谢堪靠在了一起,二人的衣袖被风吹成片,竟似联袂。白雪低头瞧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淡淡动出涟漪。 此人……确实高大挺拔,令人心喜。现在误会已清,既然不做师徒了,若是做……白雪的面庞罕见地浮上了薄薄的红晕。手指在袖底掐紧。“不,不,不能乱想。不能乱想。我连练气期都没入……” “怎么了?”察觉到白雪似乎有心事。谢堪侧过眸子。 这一刹,四目相对,春树摇曳,风云流泻。白雪又是一大惊。 “没什么。” 谢堪亦是一惊,清淡的眸子里也转过微光,定定地瞧着她,隐隐地,似有笑意。 “走好了。”见她前方有石头,她却浑然没看见,伸出双手来,骨骼分明,搭在她的腕上。若有似无地,牵了一牵。 白雪心中又是风波骤起,任由他这般地护着,轻轻一句,“多谢了。” 午后,日头更高,林子里风也大,到处被吹得呼啦响。众人在一片小树林里吃了干粮,继续赶路。顶着风走出几步却来到了一片浅滩水泽。 这水泽甚是宽广,青草丰盈,湖泊明亮,在日头下泛着蓝盈盈的光点。水泊很浅,约莫只半人深,底下的游鱼小虾水草白石都一清二楚。 湖泊上错杂排了若干田垄,也只不过比水面略微高出些,稍不注意就踩进水里了。只见有不少修士在田垄上疯狂奔跑,不知叫喊个什么。 众人在眉骨搭了个凉棚远望,这些修士各宗的都有,全在夺命狂奔,可是背后也没有追他们的东西。嘴里叫叫嚷嚷,一会是“别杀我”,一会是“我杀了你”。 甄萝好奇地,“他们是疯了吗?” 谢堪:“必然水泽里有古怪。” 白雪心头一喜,他们走了这么久都是平平无奇的大路,也没个宝藏,这里终于出现怪事了,看来此地有宝贝的概率大大增加。“走吧,赶紧进去。” 几人试探着往前踩了踩,无事发生。排成一纵列,依次在田垄上走着,走了两三条田垄,依然无事发生。回头望望,瞧见又有新的修士像他们一样踩上来。 众人郁闷地再走一条田垄,忽的,王舒胭叫了一声,“我的鞋子踩进水里了!” 甄萝暗中翻了个白眼。众人拧眉回头瞧王舒胭,可是人呢?王舒胭怎么不见了? 只见队伍里凭空消失了王舒胭。而她方才正是不小心踩到了水。 那几个同时心中一动,难道……碰到了这里的湖水,就会被传送去别的地方? 谢堪心中着急,王舒胭是道墨门掌门的女儿,自己若没看护好她,来日回道墨门恐怕难以交代。他匆匆吩咐众人小心安全,也去踩了水,果然,一道光地不见了。 白雪见着此景,不由得又是一声暗哼,这人对他的新徒弟还真是关切备至。 冷冷地说了句,“别看了。我们继续走。” 又过两三条田垄,这三人已经走到水泽很深处,因为落脚小心,到现在也没人消失,没有发生怪事。不过也没有宝藏。 三人商议着,难不成得亲自去那水里踩踩? 不知踩了水到底会发生何事,但既然来了,不把这里摸索遍了恐怕不甘心。 白雪:“我们三人一起踩一片水,就算发生什么事也是在一起,有个照应。”说着,三人便同时踩了这一条田垄边的水。黑光当头罩下,再看到日头时,身边景物皆换。 此处竟然是片落雪的寒林。 瑞雪铺地,红梅绽放,疏林清远。轻飘柔软的雪花落在指尖,质感清晰,远处梅林也传来隐隐的幽香,凌冽清透。 难不成这里也是琼崖绝境的一处? 却闻梅花林下似乎有人,在谈笑饮酒。三人连忙往一棵老梅树后躲藏,细心观察那二人。也是修士,两个都是隐元宗的男子。 “世源兄,我们恐怕是走不出这禁制了!方才在雪层下挖出一张铁券,上书:欲得自在,梅花落雪。显然只有当红梅花飘落在雪地时,这禁制的大门才会打开。可是这梅树竟然如铁铸的一般,连番刀剑劈砍都不落瓣!” 对面的俞世源笑道:“无妨,无妨,这里还有酒饮,我们先饮了再说。” 陈侃:“你倒有心情喝酒,我们若出不去,冻死可怎么办?此地虽然是禁制造出的幻境,可诸般感受皆和常世无异,死了也是真死了,真是麻烦!” 三人互望一眼,原来这是个幻境。他们的意思是,只有让红梅花瓣落下来,幻境里的人才能出去? 可宝藏呢?幻境里可有古修法宝没有? 白雪叫甄萝去后边找棵梅树,弹花瓣试试。甄萝轻手轻脚地去了,把一朵凌寒独立的小花朵弹了又弹,愣是不见动。甄萝又上手撕拽,竟也拽不下来。三人倒吸一口冷气。 俞世源和陈侃热腾腾地喝了两壶酒,陈侃想站起来再找找办法,却一阵天旋地转,眼皮子一黑,滚落下来。“酒……不对!” 俞世源跟着笑呵呵地站起来,轻松缴了陈侃的储物袋,神识查探一番,“陈兄,你还真没说谎,的确只得了两只黄类。陈兄,你还真是个败类。” 陈侃嘴角慢慢沁出血花,五脏六腑都被某种奇毒侵蚀得残破不堪,“为什么……我如此信任你……” 俞世源跟着把自己没喝完的酒浇在陈侃面前,权作提前祭奠故人了,“我也挖出一片铁券,上面写着,要让梅花落瓣,需得用诸多天材地宝埋在梅根下,梅树吸收了材料的精血便能立刻长出新花,届时,老花便落下了。可是陈兄,我哪舍得拿自己储物袋里的天材地宝喂这破梅树?须知人身亦是血肉精华之上品,我把你埋了,不也是一样么。” 陈侃绝望地瞪大双眼,慢慢哀嚎着死去,俞世源这几句话应是被他听到了,死不瞑目。 三人:“……” 甄萝在树后恐惧地捂起了自己的脸,白雪则调头去看王郁山,这家伙竟然又打盹了。 白雪踢醒王郁山,“来活了。” 三人看俞世源开始在一棵老梅底下挖坑,聚在一边自个商议起来。 白雪:“他什么境界?” 王郁山:“练气期八层。” 白雪:“好说。你也是练气期八层,还有甄萝练气期三层辅助,我们稳赢。先等他埋人,埋好后看梅树落不落瓣。若落瓣,我们跟着出去,出去前把他杀了,储物袋都抢过来。不落瓣的话也把他杀了,把他储物袋挑拣一下,天材地宝取出来埋在树下。” 王郁山:“总之就是肯定要储物袋是吧。” 白雪:“那肯定的。” 王郁山:“那也不用等他埋人了。你看他埋得怪吃力的,恐怕有的埋。我们先直接把他杀了,再解决埋人的事,你觉得呢。” 白雪想了想,果然他的思路更高效些。登时,这一男一女两个练气期便跳出来了。 正文 第40章 火真形 俞世源被二人轻轻松松缴了储物袋,踹在地上狂殴。白雪怕误伤到自己,躲在一边的红梅树下看,看差不多了便走出来,“行了,把他们两一起埋了吧。肥料多点,梅花落瓣多。” 俞世源焉能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突然蹦出来的,原以为万无一失,杀了陈侃就能走了,没想到自己的下场竟是和陈侃一样作肥料。 俞世源大招已出尽,实在不是这几人对手,艰难地爬起来磕头道:“好汉老爷们,一人当花肥已经够了,没必要埋两个,也费好汉们手劲。” 白雪:“也有几分道理。” 俞世源连连磕头称是。 白雪问,“你来了多久了?那水泽上何以会出现幻境?” “我二人进来三天有余了,一直出不去,所以我才……那青草水泽被上古修士设下了禁制,禁制名叫水蓝洞,只要误触了水波,便会跌进相应的幻境里,据说有一地级法宝金钱篮就藏在某个水蓝洞中。” 没想到水蓝洞竟是一个个禁制,难怪活点地图上找不到水蓝洞。 “金钱篮在哪个水蓝洞?” 俞世源连连磕头,“我也不知道啊!” 看来是再也问不出什么了,白雪示意俞世源站起来,把铁铲撂回给他,“继续干你的活吧,早点埋完早点上路。”俞世源以为这是放过他了,连连拿袖子擦冷汗,嘴里不尽地说着谢谢爷爷谢谢奶奶。 哪晓得白雪又从自己储物袋里取了两把铲子撂给甄萝王郁山,“你们也别闲着,帮他挖,挖大点。” 俞世源余光里瞥见那两个也同自己一样挖起来。他又开始落冷汗。 “爷爷奶奶们,小的一个人挖足够了,何必劳烦爷爷奶奶们一起?快放下铲子吧。” 白雪:“你手劲小,挖不大。” 俞世源颤抖着,“何必要挖那么大呢,这小小一个坑埋我陈兄足够了。” 正啰嗦着,那两个已飞快地刨出一个大坑来。王郁山从背后飞起一脚,把俞世源惨叫着踢了进去,“当然你的位置也要考虑到。” 白雪接过铲子,咣地一声敲上俞世源的脑袋,将他敲死。“你杀他,我杀你,圆满得很。” 三人速速把土掩了,顷刻,见梅根磐集处竟生春苔,而后一抹绿意攀缘而上,来至梅稍,旧梅花落了,长出鲜艳的新梅花来。 三人见之大喜,果然梅花落瓣了! 少顷,只见雪景渐渐缩小,边缘处泛出混沌的灰色,倏地拉近,三人一下子都望不见雪了,再睁开眼,便已回到草泽田垄之上…… 在田垄上四处张望,看见来这里的人比先前更多了,有的在边缘处逡巡徘徊,有的如他们一样立在田垄上目搭凉棚四处望。而那些在田垄上乱跑的修士也找到了原因,必然是在水蓝洞中发生了争夺厮杀之事,乃至到了常世都还意识不清,糊涂乱跑。 三人本还在琢磨去哪找这个金钱篮,对面却气势汹汹走来一行人。 白雪打头望见一个段盈段冲,“不好,竟在此地遇上了!不过他们兄妹都只有练气期五层,王郁山却是练气期八层,完全能碾压他们。” 不料,那段氏兄妹竟学得聪明了。一眼见着她旁边有两个练气期,段冲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宝,出乎意料地先向王郁山甄萝而发,王郁山甄萝不知这两人和白雪的过节,还以为对面来了个普通修士,毫无设防,轻易就被暗算得手,纷纷惊叫一声,跌入了左侧的水波中,消失不见。 白雪见此景,心道不好。神思电转,就要跟着跳下去。那段盈却挥出一条红绫,将白雪缠斗住,使之入不得水,白雪只好急出符箓格斗,不过他们有一堆人,她却只一个,且此地又是狭路相逢,场地着实有限,纵有再多诈巧功夫也无法在这一群人里讨得好处。 打斗腾挪间,已偏离王郁山甄萝的入水处很远,白雪只得咬牙择了一个最近的水蓝洞,跃了下去。 “嗖——”一声,狂风过耳,她来到了一处新境界。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周遭景色,就感觉到了追兵在后面狂追,白雪只好咬牙发足狂奔。 奔得远了,才渐渐发觉这是一条很长的山岭。 四周看去群山连绵,树叶青翠,似乎和常世无异,但白雪知道这都是幻象,真正能供他们走动的恐怕只有脚下这一脉山岭。 “贱人!今天我必在这里将你扒皮抽筋,血债血偿!”“你的帮手们都被我哥哥赶跑了,看还有谁能救你!”段盈在后咆哮。 白雪专心赶路,不欲消耗仅剩不多的浑海符,抽了一张神行符贴在小腿上,加快跑步速度。幸好这山岭山高林密,枝叶丛生,方便她穿行,后边御剑的若干人却不断被树枝挡了。 白雪调头一看,段氏兄妹也就罢了,怎么还有其余人一起追自己? 那群人里为首的是一个男人,穿青衣,显然也是松楹门弟子,长得倒是不错,白白净净,皮肤透亮,眼睛细长吊尾。后边还有一些穿仆人衣服的,看来都是这男人的家仆。这男子和段氏兄妹是什么关系? 白雪贴完十张神行符,再也跑不动了,整个山岭已被他们追了一圈,可那些人看上去还是精力旺盛的样子。“看来有灵力和没有灵力真的差别很大……” 自己身处一座到处是树的山岭,想以凡人之躯逃避若干练气修士的追杀,她能怎么做? 白雪一边逃跑一边思考,忽的,感觉到山岭里起了一阵向西的风。白雪有了主意。 她跑着,渐渐以东西向跑,自己始终在东面上风处,故意落了些速度,那几个以为要逮到她了,皆是加急速度,全往上风处奔。 白雪突然不跑了,转身燃出一张火真形符,掐诀念咒。 “泉源土石,火光正真,掷火万里,照耀雷霆。敕!” 一道剧烈火光霎时冲天而起,连树带草皆化火海,黑烟滚滚,尽往下风处去。 那一波人躲避不及,霎时被呛得不轻,个个面色焦黑,段盈还想冲进去,段冲死死地拉住她,“我们只是练气期,可没有不坏之身!” “凭什么?不行!我要进去杀了她!” “我们在这里搭个棚子,等她出来一定杀了她!不过她肯定出不来了,这火这么大,迟早会烧到她那一片!” 那三人拉拉扯扯地叫喊,白雪躲在大火后面望,见他们果然不肯走,只在远离火圈的一片沙砾地扎了个营。 记住了他们的位置,速速换了个方向逃遁而去…… 数日来,一面留神躲避这堆人,一面在青山岭中各处踏勘,欲找到出水蓝洞之法。想起那梅林的破解法是从雪里挖出来的,白雪也将此地的地皮挖了又挖,可从未见到什么信息。 这座青山岭水蓝洞因为在草泽里的位置偏僻,这么久了都没见新人进来,一直都只有段氏兄妹那帮人在营地里烤篝火,还有一个自己忍饥挨饿地躲藏在密林里。想等别人救助终归也是不行。 “三天了……到底怎么出去?” 琼崖绝境开放是有时间限制的,就算此地危险重重,她也不能将时间全都耗在这,否则还怎么搜集法宝?即便那段氏兄妹虎视眈眈,也只得出来打听一二。 第四天傍晚,白雪悄悄摸向营地,她没有办法,总不会他们这么多人也没有办法。不妨偷听一下他们的思路。 蹑手蹑脚赶至营地时,天已半黑,只剩一道落日余霞。段冲不知到哪去了,营地里只有段盈、青衣男子以及他的仆人们。 闪身在一面灰色帐篷后,双眼眯着观察篝火附近,只见段盈和那青衣男子靠在一起。段盈撒娇一声,倒在了男子怀里,“涣哥哥,等我哥哥找到金钱篮,他肯定会给我的呀,到时候我肯定会给你的,你总问我,是不是不相信我?” 白雪心下一紧,金钱篮?难不成段冲竟有找到金钱篮的秘法?难怪会在水蓝洞撞上他们。 金之涣不为所动,只淡漠地伸出手点了点段盈嫣红的嘴唇,“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你哥哥。他若找到了,真的会给你吗?” 段盈娇叱一声,“他敢不给我!”又小鸟依人地伏在他怀里,“等你找到最多的法宝,成为松楹门第一,我们说好了的,你到时就娶我! 金之涣挑起嘴角笑了笑,“当然会娶你,盈妹。只是,我恐怕很难找到最多的法宝……” 段盈哼了一声,骄傲地站起身,“我这就去找我哥哥,你等着!” 原来青衣男子和他们竟是这种关系。眼见得听不到出青山岭的办法,白雪本欲离开,一看此地守备懈怠,仆人都在打瞌睡,却是难得的好时机,不妨再听听。白雪便仍躲在墙角耐心等着。 青衣男子这里半晌没动静,隔壁帐篷里的段氏兄妹倒是吵了起来,白雪换了个墙趴着听,听见那段冲指天指地道:“你竟想将我辛苦找来的宝物都给他!你还是我妹妹吗!” 段盈:“他不是你妹夫吗!你凶什么!反正大家都是自家人,东西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段冲:“你们成婚了吗?他有说要娶你吗!” 段盈:“你——!他说了!他就是说了!我不管,你从小到大疼我,这一次你也得依我!” 段冲:“你是昏了头了!这回我是绝不可能纵容你的!那人你赶紧跟他断了,就不是好东西!” 段盈尖叫一声,竟然扑上去和段冲厮打起来,“不准你说他!你才不是好东西!” 白雪也是颇感惊讶,没想到他们这边竟会有这样的进展,还以为都在齐心协力等着逮自己呢…… 第二日,晨光熹微,山林中鸟雀鸣叫,露珠滴滴答答地拍打着叶子。 白雪在东边林子的一个山洞里睡了一觉,早晨朦胧听得附近有争吵,还以为是营地的人搜过来了,眼还没睁就赶紧站起来,贴着墙去看。 不料附近的人马竟然不是那段氏兄妹,又碰上另一个冤家了! “……元愿!他也掉进来了!” 元愿穿着一身白金色富贵锦缎,在林草间拖沓地走着,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黄衣,脸色发黄的瘦削女子。二人一边走着一边拉拉扯扯,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着什么,白雪冷汗直流,怎么感觉这二人嘴里总在冒自己的名字? 白雪贴着洞穴墙壁,手心发凉,今日真是穷途末路了不成? 真如母鸡撞进了狼窝,整座青山岭里都是跟自己有仇的,偏偏自己还身怀若干重宝,一旦被他们某个逮了,必定十死无生,有去无回…… 正文 第41章 变身 白雪如今的处境可算是非常不妙,西侧的营地里有段氏兄妹,东边的山谷里有元愿和澄玉门黄衣女子,无论哪个都不是好招惹的。她的根据地原本在东边,现下,也不得不往密林里调了。 “不掉个好人进来,偏偏掉他。” 因那二人口中总听见自己的名字,白雪少不得也得再跟上一段,自己已和元愿再无瓜葛,这黄衣女子却怎么念自己名字? 只见那二人初入此境,先是登高望远一番,发现没有出路,又折回山洞边,坐在小溪边上,拾掇柴火准备煮茶歇息。 那黄衣女子一脸哀怨,明明体态年轻衣饰富贵,表情却如三四十的怨妇,再加上肤色本就黄,真如黄脸婆一般。她本独自在石头上坐着,见元愿在到处拾柴火,头低着,便疑心他是不愿与自己讲话才借口去拾柴,冷冷的发话,“过来。” 元愿立马捧了柴火过来。 黄衣女子一巴掌挥掉他的柴火,元愿微惊,又不敢表现出来,面色看似平静。 “桂儿,唤我何事?” “拾柴用得着这么半天吗,这半天你都不理我了。” 元愿笑道:“哪有半天,咱们方才不是还说话吗。不拾柴火,稍后如何煮水?” “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看见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丑?” 元愿赶紧笑道:“哪有的事,桂儿,在我心里你就是天仙。” 黄衣女子:“我问你,我叫什么?” 元愿:“金桂。” 金桂:“那你拾这些干什么?” 元愿一瞥,地上被打掉的那些竟然正好是桂树柴。 “这,我只是无意拾起的……” 金桂突然涌出眼泪,“你不!你就是讨厌我,连柴火都拾桂树的,暗示你内心根本就想烧死我!” 元愿赶紧上前搂住金桂,“桂儿!我怎么会想烧死你呢!神灵在上,我向你发誓,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金桂泪崩,甚是凄惨地大哭起来,“我跟你那个前未婚妻白雪比,是不是比她难看多了!你是不是还想着她,你刚才拾柴火都走神了,你是不是又在想她!” 不止元愿在那儿冷汗直流,白雪在树后也流了一瀑布的汗。 暗暗心想:“看此女衣饰繁复精致,头上的桂花金冠也价值不菲,看来是真正实力雄厚之人,元愿不知何时搭上了她……不过,倒也没有比我难看多了,我和你比,应该是半斤八两,黑黑黄黄,各有特色。若如此,元愿以后恐怕会被人诟病,难道是有什么色彩收集癖不成……” 白雪不由得遐想,不知这世上有没有什么绿皮人、蓝皮人、红皮人再来给元愿配,神游了数息。 元愿反复解释,已急得跺脚。金桂还是哭得天崩地裂,“人家名字都叫白雪,一听就是个肤白貌美的大美人,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你肯定忘不了她!” 白雪不由得莞尔一笑,肤白貌美?这金桂说话真有趣。 元愿已急得抓耳挠腮具象化,两只手都在文质彬彬的脸上挠来挠去,一会儿又把头发扯了,一会儿又去溪水边吹风冷静。 金桂猛然站起来,“我一定要杀了她!” 白雪:“……” 元愿:“好好好,只要杀了她能让你消除顾虑,咱们就杀了她解恨!” 白雪:“……” 这两个男女还在啰里啰嗦指天指地地发誓,并密谋出了幻境后一定杀了自己,白雪踮起脚尖,赶紧悄没声息地遁了…… 择了个方向,躲入山顶密林中,待到日暮时,在山巅观看,望见两边都升起了篝火。若不出意外,明日元愿金桂定会向西边探索,届时两方必然遇上。 白雪突然想到,那年初见时,元愿还曾帮自己挡了这段氏兄妹一剑的。如此说来,这两方岂不也是冤家路窄? “若能引他们互斗,我再坐收渔利……”白雪点了一盏极小的篝火,坐在黑暗中慢慢沉思……* 次日拂晓,东边的营地腾腾升起炊烟,几个仆人打水做饭送进帐篷里。白雪又潜来树后观望,见今日竟只剩两盏帐篷,段冲的没了。“段冲怎么不见了?他走了吗?” 不一会儿,两盏帐篷里分别走出段盈和金之涣,段盈一见了金之涣就撒娇黏上去,“涣哥哥,我们今天继续找出口吗?” 金之涣面色有些冷,“你把你哥哥气跑了,没了他的地级藏宝图指引,我们后面恐怕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白雪心中连升三个感叹号,地级藏宝图?! 原来藏宝图也分等级,戚莹在隐元宗二人身上搜到的是黄类藏宝图,段冲竟有地类藏宝图!他们既有此利器,岂不稳操胜券!难怪作为练气期他们敢进来……这琼崖绝境里,到底多少人有这样的倚仗?相比之下,自己的阴雷牌倒显得粗陋笨拙了。 段盈笑道:“还不是他小气,我死活求他,都不肯把这次的金钱篮给我……” 金之涣见这兄妹二人已决裂,自己从段盈身上再捞不到好处,不由面色更冷,拂袖挥开段盈的手。段盈面色尴尬,渐露泪光,“涣哥哥,求你了,我一定会给你找更多宝藏的,求你别这样……” 金之涣冷冷地,“我若当不了松楹门第一,你我婚事作罢。” 二人又是好一番拉扯。白雪不想再听他们啰嗦,准备好神行符,跳出来大叫道:“段盈!今日我夫妇二人必将你诛杀!” 营地里二人立马往过来,段盈尖叫一声提剑就冲,“是你这个贱人!”金之涣也随后跟上。 白雪贴着神行符,在山林中飞速逃窜,后边的两人不习惯奔跑,屡屡被树枝打脸,倒也被她逃出了不少路去。 段盈气急败坏地,“她夫妇?她不是跟元愿断了吗?难不成又勾搭上一个了!”“不管你来多少人我都不怕,你这贱人,竟敢到我门前挑衅!” 两方追逐小半个时辰,白雪抬头遥望元愿那边,见他们也在朝这里走,是时候了!她立刻抛出一张新画的黄纸,上面像模像样地绘了符身,写了“变身符”三字,而后点出火焰,估摸着烧了一小半,将三个字留着,随后抛纸在地,速速奔去南方树林后。 “找不到了!她去哪了!” 金之涣见地上有张符箓,拾起来交给段盈,“变身符?” 段盈咬牙,“这贱人诡计多端,善用符箓,她莫不是用符箓把自己变成别的样子了?” 却闻西方的树林里渐响起一男一女的谈笑声。二人边讲话边行走,拂过树枝后,却见到段盈金之涣错愕的脸。 段盈一眼盯住这二人,来回打量。“元愿!你也掉进来了?!” 又看到他身边的黄衣女子,立马明白,“原来你们还没断!你们这对狗男女!”“白雪,别以为用了变身符我就认不出来了!今天就让你这贱人看看,到底是你们诛杀我们,还是我们诛杀你们!” 她发了疯似的直接劈砍过来,金之涣见此,少不得也加入作战,同那倍感莫名其妙的二人疯狂斗殴起来。 元愿一面举架格挡,一面震惊地大叫,“段师妹,你在说什么!” 金桂也挥开了法宝同那段盈斗,泪水却直流,“她刚刚说什么?说你们还没断!元愿,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 元愿惊愕地,“什么没断?我明明跟白雪断得一干二净!” 段盈狠狠地向金桂劈杀,在小小的树林空隙里左右回旋,扫腿攻击,金桂被逼的连连后退,还得靠元愿才能暂保性命。 段盈:“贱人!还在这装!刚才我明明看到白雪喊着夫君往这跑了,你不是白雪谁是白雪!” 金桂泪崩,“喊着夫君……元愿,你果然还跟他在一起,她都叫你夫君了!” 元愿简直一个头做两个大,一面又要砍杀,一面又要捋思路,“真是冤枉!冤枉大了!我可从来没看见什么白雪!我身边的女子叫金桂!”…… 那四个打得火花四溅天翻地覆,白雪则藏在南面的小树林,观察这边的打斗,手中捏好玉清剑气符和土蚀寒花符,待他们四人打得精疲力尽时,她再杀出去将之一并灭了,到时几人的储物袋便都归她了…… 林中密斗又有小半盏茶功法,只见两男两女斗的如胶似漆,难舍难分。金桂的哭声、段盈的骂声并做一团。 元愿心想,金桂是自己豁了性命进琼崖绝境才偶遇到的沧州修真世家金家之女,万不能在这场打斗中让她看轻了,便使出全身之力反击,将那攻势甚猛的金之涣也击退了二三。 金之涣心知自己从段盈身上已捞不到好处,若这回不能得松楹门第一,往后前程也不大,这趟竟是白来了。又见到新出现的黄衣女子衣饰华丽,所出法宝也端方古朴,竟似都是什么世家传承之物,此女莫不成是什么有背景之人? 她究竟是不是白雪?听段盈所述,白雪是海外仙门嫡女,若能有此华丽行头,倒也符合。 金之涣专门对着元愿打,段盈几番叫他去打金桂,他全装听不到。 小半盏茶后,元愿啰里啰嗦的大段自证终于让众人察觉不对。 金之涣停下了攻击,走出来说,“有没有可能,我们都被白雪骗了?而她本人正藏在某片树林里观察着我们。” 随着四人的目光扫射出来,白雪惊起一身寒毛。“不好,事败了!”不由得退出树林,拔腿狂奔。 正文 第42章 水蓝洞逃杀 “果然是这贱人捣鬼!” “那边,南边树林!” “追!” 四人望见南面草丛无风自动,心知是她,四人立马沆瀣一气,拧作一团,齐往南面追击。 白雪借助神行符在密林里左右兜圈,屡屡把四人甩下,但那四个如狗皮膏药一般很快又从各个方向黏了上来。今日白雪的作弄让四人尊严尽失,一个个都发了疯地要将她弄死。白雪带着四人又在青山岭转了一整圈。 神行符渐渐罄尽,白雪眉头皱起,如此下去可真不太妙…… “白雪!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你的符不够用了吧,贱人!” 白雪一边耗着最后一张神行符奔跑,一边紧急思考,出口到底在哪儿? 若能出这幻境,到了外界打,说不准就有帮手了。 青山岭里处处绿林,除了树叶子就没其他的了。山岭绵延高耸,往下看如一片黑漆漆的大池子,平白心生恐惧。 “凡是禁制,都有解脱之法,若一个禁制在设置时没有留下出路,此禁制也发挥不了作用。”白雪在心中屡屡告慰自己,一定有出口。 奔了一整个白日,天色渐暮。她是凡人之体,早已吃不消,后面四人用的却是灵力,追她追的轻松至极。 白雪渐渐手心发冷。这回用火真形符也不行,因为那四人知道她有这把戏,特意没从一个方向追,分做两队从两个方向包抄,如此境地,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了。 白雪反复思索,出口到底在哪儿? 又跑到山岭最高一处,白雪打眼一望,半山腰竟然聚了云彩。白日时晴天朗照,本该蓝天流白云,云彩繁密,此地却没有。夜晚时云彩却成片出来了。仔细一想,这几日都是如此。神思一转,“这云彩的出入倒是不符合常理。” 白雪心中生了一个奇思。莫不成,此幻境的出口在云中? “刚好有一把玉环春酲伞。试一试。” 待那四人追到,只见白雪在山巅撑开了一把白色灵伞。 这伞比寻常纸伞大一圈,够两人伞下并行,伞柄是绿竹质地,伞面以精致的银绣线点缀数朵白色含苞山茶花,清清冷冷,望之不俗。气息幽静,飘来若有如无的山茶花香。若在雨下行走,伞面的山茶花接了雨水会尽数绽放,香味更加盛烈,主人行过之处也会留下山茶花脚印。 玉环春酲伞本是白雪在松楹门新挖出的宝贝,还没来得及去绿柳宝居卖,这种品相正是女子喜爱的,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她以仅有的微末灵力催动此伞,旋即,执伞腾空飞起,从山岭高处向下一跃,清艳山茶没入云中。 四人见她这般,竟如寻死。金桂大惊,“她是跳崖了?” 元愿:“她终于死了,桂儿,这是你亲眼见到的,你可放心了。” 段盈却瞧着不对,若是死了,山脚下怎么没个响动?“云里有古怪,我去瞧瞧!” 她御剑飞出,直奔云中,那三人也跟着飞出来。四人一进云团,却不是想象中云雾扑面的温润感,四周幻象逐渐消失,灰色的边极快拉近,再一转身,已回草泽。 白雪刚收了伞,正欲赶路,却见那四人跟了出来。 “你这个贱人!胆敢戏弄我们!”段盈大骂。 白雪冷笑一声,早已看清田垄形势,王郁山甄萝不在,应是还在那个幻境里,谢堪王舒胭也不在,看来这师徒两相依为伴,寻宝去了。 要找帮手,只能去王郁山的幻境里。不过,这四人虽如猛虎来袭,身上却有几个储物袋可用,瞧金之涣言行,必也陆陆续续从段冲处攒了不少地级宝贝。若将他的储物袋缴了,也不枉和他们周旋这许多天。 是以白雪虽撑伞飞行,又不飞得十分快,让这四个能望见自己掉进了哪片水。 “元愿,你前未婚妻进这个水蓝洞里了,你是跟也不跟?”金桂发出灵魂拷问。 元愿连连作揖,“当然不跟了,她去哪里干我何事,桂儿,咱们走吧!” 金桂脸色一变,“好啊!原来你这么在意她,怕我进去杀了她,所以不肯进!” 元愿的汗如瀑布一般,身子更低,“桂儿!我若说跟,你又要疑心我对她旧情未忘,我说不跟,你又疑心我怕你伤她,你到底要我如何?” 金桂哭了起来,“你必然是没忘记她!瞧你这模样,都快为她急哭了!”又一跺脚,“我偏要进去,今天我就要杀了她!断了你的念想!” 元愿:“好好好,杀了她杀了她,那咱们进去吧。”二人转身入水消失了。 那段盈和金之涣互望一眼,段盈这一路已瞧出金之涣对自己的冷落,和那一对不停啰嗦道歉的男女相比,金之涣显然对自己毫无关切。 段盈的眼中涌出泪花,似知道他必不愿跟自己进去的,咬牙道:“涣哥哥,你……不陪我进去也无事,只求我若出得来,能见你在这洞口等我……” 金之涣心中亦有打量,本已耽误了这么多天,不能一事落不着。正好遇见那沧州金家的嫡女金桂,若有机会……他温柔笑道:“自然要陪你一道。” “……涣哥哥!”段盈惊喜过望。 “快些进去吧。”二人携手一跃,也入了此幻境中…… 白雪幸好是撑了灵伞飞入此境,不然从高空陡然一坠,不死也得伤。此幻境和别的不同,格外宽阔辽远,空气干燥,遍地黄土,漫天尘埃,比先前所见的异虎城大了几十倍有余,黄土远处有一坚固城池,刻了“黄土城”三字。 此幻境里的修士格外多,几十个男男女女在城外乱奔乱走,或砍杀,或寻宝,或找出口。白雪瞧着这些人,心想,“难道因为这块水域在人群往来密集处,容易误踩,都是不小心掉进来的?” 白雪收了伞,燃出浑海符,踏浪飞行,速速往前,必须赶在四人追到自己前和王郁山甄萝汇合。 那四个人在此境落了地,也很是惊奇,金桂:“头一次看到幻境里有这么多人。” 元愿立马接话,“是啊,恐怕都是掉进来的。” 那金之涣眸光紧密,冷冷将众人视察一遭,“不像。倒像是,此境有宝。” 段盈一心要杀白雪,不管什么宝不宝的,只管追杀白雪,那三个无法,只好继续随她先去追白雪。 黄土城幻境比青山岭幻境地形复杂得多,不仅有容纳了若干房屋的黄土主城,还有四周大片的芦苇荡、湖水,白雪就像鱼一样游在犄角旮旯里,专门往难找的地方走,风沙一起,更易逃脱,很快就甩掉了四人。 走大半天都没看到王郁山二人,白雪虽焦急,但并无之前在青山岭的紧迫感。毕竟这里幅员辽阔,人马众多,她想浑水摸鱼也很容易。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瘦很瘦的隐元宗男子?他身边还有一个圆脸松楹门女子。”白雪见了人就问。倒也有人指路,似乎是在城内。白雪便入了黄土城内,继续摸索追问。 “有没有见到一个辣椒味的?”街巷转角处,另一男子的问路声传来。白雪心中一动,这声音是…… “什么?你有病吧。”路人拂袖而走。 林誉灵心中生气,不过是家仆死光了,穿的破了点,天底下的人就都不把他放眼里了! 白雪赶紧躲到一扇破木门后。 林誉灵又见着一个行走的修士,抓住人问,“有没有见到一个辣椒味的,女的,问你呢。” 那修士亦是看疯子一样看他,发觉是个筑基期的,虽然穿的破破烂烂,大红衣裳上到处是吐过的痕迹,裤腿也被人撕破了一只,还是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没见过。阁下或许可以往城中调料铺找一找。” 林誉灵露出要打人的表情,对方赶紧溜了。“神经病!” 白雪倒吸一口冷气,此人竟记仇至此,一路追来了这里!难怪他那天要往自己身上扔辣椒粉,就是为了追踪自己! 低头闻闻,辣椒味果然仍然很重,这些天顾着逃命,都没细想过此事。 想摆脱辣椒味倒是简单,直接把外衣脱了就是。但一则她还没遇见成衣铺子,没有替换的外衣,二则林誉灵就算这回抓不到她,后面还是会千方百计的抓她,若能在黄土城一发弄死林誉灵才好。 白雪思来想去,终于找出一策,不禁喜笑颜开。 她躲在一座农院里脱下外衣,集中全力调动意念力,而后往蓝色外衣上注入一句密语:蓝玉椒衣,合欢宗秘宝,可让心仪者为己倾心,一生一世唯爱自己。祭炼材料:玫瑰花瓣、红辣椒。 披上它又速速地走了。白雪心中微笑,这回,该主动和那四人打个照面了…… 那四人万万想不到白雪竟然去而复返。她踉踉跄跄,似乎在前面遇到了什么仇家,本来是往东边奔的,又折回西边,往他们那狂奔。 奔窜之中一见这四个人,又受一大惊,白雪尖叫道:“别杀我!” 金桂好奇地,“她受什么刺激了?” 段盈:“不知道又在捣什么鬼,弄死她!” 四人先后赶上,在芦苇荡对白雪围追堵截。白雪似乎吓疯了,在包围圈里左右逃窜,慌得外衣都掉了。最后被她连出三张火真形符,烧出一片火海,才疯疯癫癫地逃了。 逃出火海,白雪才发现自己衣服掉了,又作势要冲进来,疯狂大喊,“把我衣服还给我!” 那四个隔着芦苇丛的火海,见她竟如此在意这衣服,恶劣地大笑:“想要就自己回来拿呗!不回我们可烧了!” 金桂拎起衣服欲往火里扔,突然感应到了密语,却立住不动了。 正文 第43章 蓝玉椒衣 “金桂,还不扔,等着干嘛?”段盈见金桂竟然站住不动,过来推她。 金桂赶忙将衣服往自己怀里一藏,“烧了怪可惜的,毕竟是个法宝。” 段盈眉头一皱,“什么法宝?” 金桂自觉失言,赶紧否认,“不不不,不是什么法宝,我看她这衣服颜色真漂亮,我都想穿上试试呢。” 那三个:“?” 金桂竟然自个去了芦苇丛后头,把自己一身金灿灿的黄裙剥了,换上白雪的蓝色长衣。 一上身感觉辣椒味逼人,转念一想,果然是件椒衣,有辣椒味也正常。据说坊间提升女子魅力的一些法宝,多用肉桂、胡椒、玫瑰、百合等祭炼,自己一直想买买不到,今天竟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难怪元愿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看来都是因为这衣服! 那三人见金桂穿了白雪的衣服,喜滋滋地从芦苇丛后面转出来了,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段盈:“金桂,你疯了?你穿那贱人的衣服?” 金桂:“段盈,你讲话放尊重点,现在这是我的衣服了,你不可以称它是贱人的衣服。” 段盈:“……” 元愿立马:“段师妹!区区一件衣服,我桂儿爱穿就穿了,你多什么嘴!” 段盈立刻看金之涣,巴望他也硬气地给自己撑撑腰,没想到金之涣的目光竟一直在金桂脸上,笑着向金桂说,“金小姐穿了此衣果然更清丽脱俗了,简直如专为金小姐贴身剪裁的一般。” 金桂听了简直美不胜收,面上飞了两团红晕。 段盈内心愤恨,眼瞪着金桂,万分委屈都涌上心头。段冲在时,她是众人群里的公主,段冲一走,这两个男人的目光竟然都在金桂身上!金桂算什么东西! - 日暮时,四人走到了黄土城下,不知城内有没有危险,决意这一晚先歇在城外。四人在城外一处枯草垛后生了火。 金之涣道:“据我这一路观察,越来越多的修士来到此城,且直奔城内而去,应当是收到了消息城内有宝藏。” 整个水蓝洞只有一个地级宝藏,就是金钱篮,难不成黄土城里藏的就是金钱篮? 段盈拨拉木柴,意兴阑珊,“若是跟着我哥哥的地图走,早就找到金钱篮了。” 提到此,金之涣不由冷然,“若不是你意气用事,我们也不会丢失地级藏宝图。你要是嫌弃我没用,大可以直说。” 段盈赶紧陪笑,“涣哥哥,我心里排第一的只有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什么宝贝都没有我也愿意。” 金桂见此,不由得心中作呕。 金桂反复对比篝火旁两个男子,元愿,相貌清秀斯文,与之交往如拂清风,你叫他往哪他就往哪,绝不违逆你的意思。金之涣,性情沉默,神态贵重,叫人看了便觉可靠,个子也挺拔,元愿和他一比就如一根瘦杆,一推就倒。金桂心中不由对元愿又嫌弃几分。 又瞧那段盈和自己,段盈嘛,是美貌高挑些,不过似乎不得金之涣的宠。自己面皮黄,身材也一般,不过元愿也爱自己,那金之涣也屡屡夸赞自己,显然比段盈棋高一招。 金桂不由得愈加地飘飘然。 火光中,瞧见金之涣又在偷看自己,金桂心中得意,他既对自己如此心醉,也该赏他个机会单独聊聊天。她伸了个懒腰,“没水了,我去打点水。” 金桂去了不多时,金之涣也借故离开,说是逮只兔子来烤。段盈幽怨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发一言。 “这个贱人……肯定是去勾引我涣哥哥了!” 段盈气不过,也偷偷跟出去。果然看见斜月之下,这两个男女借着逮兔子之机在湖边谈笑起来。她怕自己冲出来会惹金之涣生气,到时更厌恶自己,只能狠狠攥着拳头,几乎把一口银牙咬碎。 金之涣微笑道:“我们二人都姓金,也许几十年前还是同宗。” 金桂打探道:“金公子,我是沧州金家的,你是哪里的金家?” 金之涣默了默,他出身草莽,家中皆是耕地的贫民,实在说不出口,换了个说法:“家父性喜丘山,唯爱天然,多年前曾在雍州供职,后不堪俗世烦扰,携兄弟姊妹一起归隐了东隽府山野。” 金桂崇敬道:“原来伯父还是个隐士啊。”…… 段盈在芦苇丛后看着,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只知相谈甚欢,那金之涣看金桂的神色温柔得都要溢出来了。 “她有什么好,要这般看她,明明又丑又扁,哪比得上我美貌多姿!”段盈的心似在滴血。 二人聊天也聊得差不多了,金桂被金之涣盯得心中发虚,即便心有好感,也不能这么不礼貌地一直盯着女子看吧。 金桂打完水欲告辞,金之涣喊住她,“桂儿。” 金桂:“……”他怎么就喊我桂儿了?也没那么熟吧。 这一路都是四人同行,若不抓住今夜的机会,恐怕来日分道扬镳,再难遇上金桂。且金桂身边有个元愿,不及早下手,恐怕她和元愿日后感情加深,更难下手。 金之涣和段盈相处已捉摸出些门道,知道女子喜爱什么,他不讲话,扔了金桂手上的水壶,一把拽住,将金桂搂进自己怀里。 金桂吓了一大跳,就要喊人,金之涣捂住她的嘴巴,望准,趁着月色朦胧,狠狠亲了下去。 金桂内心:“……天呐……” 金桂腾出了一只手想要扇他,金之涣也早已捉摸清楚,提前按了她的手,抱的热切,将那金桂几乎勒死。 金桂在琼崖绝境中认识了元愿,虽说元愿相貌也不错,让她动了心,但二人从未有过这把亲密接触,金桂时而也把元愿当傻子一般戏耍,内心瞧他如仆人,未有半分尊敬。这金之涣却不同,竟然这般霸道,直接强吻自己,而且此人身形这般高大,被搂住竟是满满的安全感……金桂对元愿的那三分心意突然荡然无存了。 金之涣瞧着金桂不再挣扎,心知事成,慢慢松开,满眼宠溺,“桂儿,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孩,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暗自发誓,此生非你不可,方才是我情之所至,唐突了你,望你不要怪我。” 金桂羞答答地仰首,正欲回应,芦苇丛后却歪歪斜斜走出一个举着剑的女子。段盈两眼通红,面色惨白,直到他们亲完了她崩溃的大脑才反应过来,步子都走不稳,“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 段盈疯狂地大叫,在芦苇丛里乱砍乱劈,刀刀要往金桂身上劈,金之涣高声挡在她前面,“你这个疯子!你要干什么!” 金桂跳脚大喊,“你才是贱人!真没教养,一个女孩子天天骂骂咧咧的,要我是金公子我也不会喜欢你!” 段盈:“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元愿被这边声音惊动,跑过来看,“怎么回事?” 段盈哭着大喊,“他们亲嘴了!他们刚才亲嘴了!” 元愿慌乱地:“谁跟谁亲嘴?” “他们!这两个狗男女!” 元愿一听金桂竟和金之涣亲嘴,脑中飞速一思考,不管如何,能哄得金桂开心最重要,只要能当上金家的乘龙快婿,他在玉阳宗便有底气,以后争夺掌门之位,说不准能把大哥挤下去。等自己当上玉阳宗掌门,想纳多少女子纳多少女子,焉用再受金桂的气。 元愿悲切地,“桂儿,你是真心看上金公子了吗?若你真心喜欢他,我……我愿成全你们,只求你不要离开我。桂儿,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心中爱你爱的好苦!” 段盈大感崩溃,剑柄直砸他的后背,“你这个软骨头,竟然是个龟儿子!” 如此一来,那三个倒都很冷静了,只剩段盈像个疯子一般爱而不得,在芦苇荡里像条狗一样乱哭乱撞。 想打金之涣,又舍不得。想打金桂,被那两个男人护着。想打元愿,反而被他狠狠回殴。 段盈模模糊糊想到,金之涣变心是在金桂穿了白雪那件衣服后发生的,他们原本清清白白的,怎么穿了件衣服就不对劲了?一定是衣服!金桂一定知道这衣服有什么作用才非要穿它! 对了,还有元愿,之前从未听过元愿和白雪有什么交情,突然就冲出来给她挡剑,那天,她也是穿的这件衣服!看来这衣服有蛊惑人心的功效!必须把金桂的扒了! 段盈咬牙上前,开始撕扯金桂的蓝色外衣,金桂连连尖叫,“你这个疯狗!离我远点!” “贱人!你就是用这件衣服勾引我涣哥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要么你死,要么你把衣服给我扒下来!” 那两个男人都冷着眉挡她,段盈彻底疯魔了,厉鬼伸出趾爪一般定要将金桂的衣服扒下来。金桂被她的疯样吓到,心想她恐怕要跟自己不死不休,这可不太妙,不如先把衣服给她吧,合欢宗的秘宝以后还可以想办法买。 金桂把衣服脱了扔在地上,段盈速速扒拉捡起,躲去芦苇丛后研究一番,果然如此!原来叫蓝玉椒衣。她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涣哥哥,你看我现在好不好看?”段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喜滋滋笑盈盈地朝金之涣走过来。 既然这衣服有让男子为自己倾心的本事,金之涣对她回心转意自然是瞬息的事。 她靠得太前了,比金桂还前,金之涣怕金桂不高兴,淡淡地推出一只臂膀,将之推远。“滚。” 正文 第44章 虎皮裙 次日一早,两男携金桂一起进城。段盈想同行,被两男阻止,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 黄土城幻境中风沙很大,四个人在城内顶着风沙行走,段盈又渴又累,也没人问一声她。那两个男子都在小心照顾金桂。段盈觉得自己就像一条狗,可是这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她只要能看到金之涣,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四人在城内观望,见来此幻境的人比昨天又多一半,似乎是有什么消息走漏了。金之涣心内笃定,金钱篮必然就在这个幻境中。 此城遍地黄土垒就,屋子、道路都是黄扑扑的。人群奔走,带起一道道的黄尘。头顶的天气倒是晴朗,蓝天白云,纤翳不生。四人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灰缸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爬出去。 “敢问道友,前方可是有宝物?”金之涣唤住一个急匆匆赶路的男修。 男修却也不瞒,直接说,“就在前面,有本事就自己去取了吧。” 前面的三个互看一眼,听他意思,似乎这东西看得到吃不到? 金之涣:“桂儿,我们快些上前吧,前巷的晒稻场人头攒动,恐怕就是金钱篮之所在。” 元愿内心嫉恨,这两个狗男女竟然背着自己搞到了一起,真是让自己尊严尽失,金之涣还当自己面和金桂如此亲密,这是真不把自己当人了? 不过自从昨夜闹过一场,金桂却没撂个准话到底跟谁,瞧她种种言行,似有考察之意,少不得再装装。 元愿体贴道:“已连续走了两个时辰了,桂儿你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金桂越发觉察出元愿的婆妈,不耐烦道:“没看见金钱篮就在前面嘛,这关头歇什么歇。”元愿吃瘪,连连说是,不敢再讲话。金之涣冷眼瞥着,三人继续向前走。 又是一阵大狂风涌过来,三人被兜了满头的沙子,金桂“呸”了一口,把沙子吐掉,“都是什么鬼地方。”却闻后边跟着的那个更加吃不消,被风一卷,趴在了地上,好半晌才爬起来。 元愿谑道:“金兄,你未婚妻趴地上了,你不去帮忙?” 金之涣冷哼一声,拂了衣袖不置一词。 隔二条街巷外,有一男子逆流寻人的声音又焦躁地响起来,“问你呢,有没有看到个辣椒味的,女的!” 黄尘滚滚,对面人看不清这是个什么人,翻了袖子来打,“问路都这么没礼貌!”林誉灵的功力经过这几日也恢复了,见此人这么不尊重自己,拽了他的袖子反而同他殴在一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辣椒味的!不老实回话竟然还殴打本公子!真当本公子不会还手!” 对面见着筑基期的法光,纷纷颤抖地跪下来,“是筑基期啊!”“筑基期的修士!”“那大红色,不是林誉灵吗!” 林誉灵见果然还有几个人尊重自己,得意地哼两声,将此人撂开,放大声音,“本公子问你们,近日有没有见到一个辣椒味的女人!”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指路,“有有有,就在两条巷子外,是个穿蓝衣的。” 林誉灵大喜,蓝色,对,就是她! 两条巷外,越靠近晒谷场风沙越大,简直就似妖风。四人心知这必是金钱篮为了保护自己而造的风。 前头三个互相搀扶着行走,段盈只能一步一晃地独自扛风前行,心中暗想,“贱人,别以为涣哥哥会一直喜欢你,我既然穿了这衣服,他迟早会对我回心转意。如果我能抢到金钱篮送给涣哥哥,他一定立马抛弃你。” 金桂感觉背后总有人盯着自己,她回头一看,果然不错,那段盈满眼凶恶,简直似要吃了自己。金桂心想,“金之涣虽然威武霸道,但家里只是农夫,底子太薄。元愿虽然是玉阳宗掌门的儿子,但太窝囊。他们两同时看上我,应当是我沧州金家的家世让他们动了心,他们觊觎我的家世,我也不能白让他们占便宜,这二人中到底择谁,还得好好思量。若相处一阵子,一个都不满意,全都弃了重找就是。凭我沧州金家的地位,还能找不到心仪的男子?” 段盈瞧金桂打量自己,以为她在谋算如何和自己抢金之涣的心,不由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金桂看了连连皱眉。 “白雪!让本公子好找!”忽地从天而降一道红光,大地嘭地沉了一沉,段盈被这光一震,直接趴在了沙子里。 林誉灵闻着辣椒味,大喜过望,是她错不了了!想起当日她是怎么对自己拳打脚踢的,今日大吼一声,勒起拳头,如数还来。 只闻隔三四条街都能听到段盈的惨叫。 “你这个臭婆娘,不是挺会打人的么,今天怎么不凶了!” “臭婆娘,本公子要把你带回鹰山道院,浸在粪池子里浸三天三夜,然后把你晾在练剑广场上,让每个人都来闻你的臭味,看看到*底是你臭还是本公子臭!” “打这么久了还吐不出异虎晶!我的异虎晶呢,给我!” 段盈如鸵鸟一般,头本就插在沙子里,被林誉灵一次次地拎起来打,打完又踹进沙子里,几番下来,不仅话讲不出,更咽了满嘴黄沙,脸也没个人样。 “救——”她伸出挂血的手,想喊救命。想了想又收回来,此地必然没有人救她。 金桂三人目瞪口呆瞧着这里,无人发话,都看得见这是个筑基期。 白雪早已找到了王郁山甄萝,带领他们去寻金钱篮的路上正巧听见这里在打人,伏在一道土墙后观望,没想到是林誉灵。 白雪观察段盈状态,见她已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林誉灵见打了许久她都不肯还异虎晶,便模仿自己从附近折了根柳藤抽她。心中暗道庆幸,这般折磨,若是自己遭上了,恐怕要比段盈严重数倍,毕竟自己只是凡人。 目光一冷,段盈若不穷凶极恶地追杀自己,也不会有此报。只可惜她竟毫无战斗力,那三个也不帮她,竟无一人伤得了林誉灵。如此一来,林誉灵这大麻烦依然存在。 “敢问……这位道友,因何事而虐打此女?”金之涣终于看不下去,站了出来。 林誉灵脚踩在段盈背上,看见冒出来三个人,满含威胁地,“本公子教训仇人,关你们什么事?” 金之涣:“……可是此女一直同我们在一起,不知……何时冒犯了道友?” 林誉灵:“她抢我的异虎晶!还拿腥臭符砸我!” 三人对望一眼,“道友,您让那人骗了。”…… 白雪见情况不对,赶紧携王郁山甄萝溜了,夹在人群里涌往晒谷场方向。 晒谷场边已云集近乎两百位修士,本次进琼崖绝境人数的七分之一都在这了,人马喧乱,蔚为壮观。 甄萝张大了嘴,慢慢凝望,“不是吧,只是个地级法宝而已啊……” 王郁山道:“金钱篮虽然只是地级法宝,但它用处大啊。听听这名字,一篮钱,钱生钱,钱再生钱……” 白雪惊讶地,“金钱篮能生钱?” 王郁山:“它能生的不是俗世银钱,而是灵石。只要放一块灵石进去,顷刻就能变两块,放两块变四块……” 甄萝震惊地捂住了嘴巴,“难怪这么多人来!” 白雪心想,这倒是个很划算的宝贝,既为地级,寻宝的危险性就没有天级高,且此物实用,修真界大小买卖都离不开灵石,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什么天材地宝买不到? 据说松楹门开山祖师也有几百万灵石的家底,只不过被祖师藏在了某处,只有靠一卷藏宝图才能找到,现存的松楹门人士都不曾见过这几百万灵石了。 正往前挤着,甄萝高兴地大喊,“是师父他们!师父也来了!” 白雪抱着臂往左一瞧,果然在人堆外见了立着的一袭银灰羽衣。这般乱腾如菜市场的情景,倒衬得此人比往日更出尘了。不知在想什么,目有所思,漆黑的眸子聚在某处,晨风刮起他后背的发,刻雾裁风,寒上翠眉,自有一种冷冽气象。“……果然是松风水月,烟霞色相。他的道身似乎比他的声音要更冷些。” 谢堪立在一黄土高台上,往下瞭望,似乎没有过来争夺金钱篮的打算。人群中,却望见了三人。撩起襟袖,飞掠人群,径直来到三人面前。 “师父你也是得到金钱篮的消息了吗?” 谢堪沉吟一番,却不言语。紧接着看见王舒胭也飞来了,烟云一般雾粉色的裙摆,托在漫天黄土中,格外显出女子的娇艳美丽。 王舒胭害羞地撒娇,竟然直接用手攥住谢堪的衣袖,轻轻摇摆,“师父,我想要金钱篮。” 那三个见了,都是瞳孔大放。白雪心想,“看他们这模样,看来是之前的幻境中患难见过真请了。王舒胭如此之娇怯,我若是个男人我也很难不动心。谢堪看来很快要被王舒胭吃到嘴了。” 白雪心中正在感叹,谢堪却瞅着她,问了句,“衣裳何时换了?” 白雪低头打量,自己的外衣剥给段盈了,现下身上套了一只虎头帽,一副虎皮裙,一件豹纹砍柴衫子。都是急匆匆从农户房子里搜出来的。条件有限,但还是竭尽所能配出了一整套。虽然看上去不如不配。 白雪淡淡道:“打了只虎,现做了个衣裳。” 王郁山从右边给她竖起个大拇指,“危机起伏中还有闲情逸致做衣裳。”甄萝也咧嘴,“大师姐啊!你真是越来越猛,审美也是越来越糟糕了!” 谢堪无由地笑了,面向黄土,却似拂春风。 正文 第45章 金钱篮 黄尘滚滚,人声鼎沸,四处动静如下油锅,到处人马跳脚议论。 只见晒谷场只薄薄一小块地,前边聚着人马,后边就是广阔的黄土原,栽了不少柳树榆树做衬。阳光洒照,晒谷场上摊着各色农具,有锄头、钉耙、扬锨、水车。 那金钱篮原本伪装做普通竹篮的模样藏在农具里,前几日被人识破,便就此光灼灼地悬在天上。 金钱篮如两个手掌并起来那般大,由纯金铸造,内里是一凹底篮子,外圈装饰着八卦甲子图藏,上有一柄黄金桥形提梁,人从很远处便能望见这里光辉一片。 金钱篮的提梁上还踩着一个金光小老头,这老头只不过两寸高,穿了一身锦绣金衣,肚子宽肥,眼目圆瞪,瞧着底下越聚越多的人马。 众人道:“他是金钱篮的器灵,名叫恶浑,让我们喊他浑老爷!” 甄萝嗤道:“这么小一个老头,拿那么大架子。” 人堆里议论焦灼,“此宝属实性价比最高,若能得了金钱篮,即便其他什么宝贝没有,也值了!” “恶浑不傻!要得到金钱篮,便得拿你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换!他岂不知金钱篮于修士而言是个多珍贵的宝贝!” 白雪观望,原来如此,想取金钱篮得拿其他宝贝换。看来这些人都拿宝贝换过了,可是恶浑不要。 又见一男修递出储物袋中一宝,置在金钱篮下方,“这是我这几日历尽千辛万苦得到的地级法宝珠玑剑,我愿用它换金钱篮。”彩光闪闪的珠玑剑被一道白色气流吸上去,落入金钱篮中。 恶浑踩在剑上,打量来打量去,又把剑踢下来,“不要!地级法宝琼崖绝境多的是!” 众人哗然,连地级法宝都不要!难道只有天级才能让这老头动心? 白雪听到此处,格外留神,整个琼崖绝境只有四个天级,不知剩下两个天级有没有人拿到,此地倒可趁机观摩。 等了许久,不见有人献出天级。不知是认为不值得,还是无人有天级。 白雪内心思量,自己有一枚月荧海阴珠,若不换金钱篮,可以凭它冲击松楹门第一,得到上品灵液。若用它换了金钱篮,以后也可用金钱篮大量生灵石,再找门路去交易会买上品灵液。两者似乎都行得通…… 她决定出来试试,安全起见,先拿一枚地级的探探口风。 白雪走了出来,把异虎晶悬在下方,“异虎晶,地级法宝,浑老爷看看。” 众人闻听那日让几十修士苦守了三天三夜的异虎晶竟然被此人得了,都震惊地涌过来看。人群里一个声音随之躁狂地大喊起来,“白雪!你这个臭婆娘!原来在这!” 白雪耳目微动。她早知林誉灵在这,既敢放异虎晶便是有退路。现在谢堪也在,稍后她往谢堪身边一站,谁敢动她? 还有这金钱篮,自己若真换得了金钱篮,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往后的路可千万不能再离开谢堪了。看来这暴躁师父还真不是一无是处。 异虎晶被恶浑瞧了几眼,踢下来,“不要不要,破烂玩意。” 众人:“……”习惯了习惯了。 林誉灵:“臭老头!敢说我的异虎晶是破烂!” 白雪:“……” 众人:“?” 白雪不禁对林誉灵微微一笑,“你收了个什么破烂玩意。” 林誉灵:“?”“我打死你白雪我!我今天不打死你我不叫林誉灵!”这狂躁公子身边几个好心修士连忙拉住他,按住他的腿叫他别踹,“别打了林公子,没看见那姑娘身边站的谁嘛,打起来有你好受!” 林誉灵越想越气,回头见着趴在地上的蓝衣段盈,又想揍人。金桂眼风一动,却走了出来笑眯眯地拉住他,意态亲切,“林公子,莫生气,你有什么苦处同我说罢,何苦打人呢。” 金桂之意,方才林誉灵从天而降打段盈时,便为此人的艳姿所摄,后得知此人竟是鹰山道院少主,又这般年少潇洒,又这般实力雄厚……简直是梦中情郎,完美夫婿,这便动起了林誉灵的心思。 谁料林誉灵嫌她捉他袖子,粗粗一挥将之挥远,“别碰我,去你妈的。” 金桂讪讪地走了。其余两个男子皆冷眼旁观,心想,金家这桩事恐怕还不容易落实。幸好林誉灵并不理她。 白雪献完了异虎晶,知道看不上,当着众人面,又取出月荧海阴珠。霎时整片晒谷场都被一道柔和的玉光照亮,温润的清晖甚至盖过金灿灿的金钱篮。众人惊讶地:“……天级法宝!”“第一件现世的天级法宝!”“这女子到底什么来路!”“可她只是个凡人啊!” 谢堪也眉目一动,白雪竟然得到了一件天级法宝。浮现出那日她毫不犹豫扎自己胸腔的画面,“可见道心?!”他是知道了,他是真的知道了。 不知要得这件法宝,得历经多少艰难险阻。 白雪只是面目淡然地把月荧海阴珠呈上去。恶浑收了珠子,思索半晌,还是踢了下来,“虽说是天级,琼崖绝境里也有四个!可我金钱篮,能生灵石的宝贝,全天下只有一个!” 晒谷场众修士彻底断了想头,连天级法宝都不能让恶浑满意,他们还能有什么招?除非结丹期以上的修士,能在外面的大千世界广觅机缘,囊中储藏若干惊世绝伦的宝贝,否则,这恶浑恐怕是不会开口了。 王舒胭娇柔的声音又响起来,“师父,我想要这个篮子,师父。” 王郁山白雪甄萝皆斜过眼看她。 甄萝小声道:“糟了,恐怕师父要应她了,自从王舒胭来到松楹门,师父就没有不应她的时候,不知是因为她是道墨门掌门的女儿,还是因为她天资高,师父舍得栽培,还是因为别的……” 王舒胭望着谢堪,谢堪却望着白雪,白雪皮毛一紧,隐隐捉摸到,“难不成他想让我像王舒胭一样求他?” 白雪被自己想象出的画面恶心得头晕目眩,赶紧往边上站,避了那目光。你随意,反正我是不会求人。 谢堪对王舒胭道:“我且一试。” 他袖手一翻,取出一只青色十二层云楼盖古鼎,宝盖高耸,鼎身下四只狻猊扛鼎而立,狻猊的四条腿竟在自行走动,此物看似能集炼丹、传物、困人于一体。 众人哗然,“结丹期修士的宝物!” “那是什么鼎?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形制的宝物!” “此物清光满溢,一望便知极其贵重!” 谢堪放到篮下,“跳脚鼎。君且看。” 跳脚鼎被白色气流吸了上去,恶浑琢磨大半晌,又踢了下来,“不伦不类的丑八怪,不要。” 众人:“……” “连结丹期修士的法宝都不要,他还有要的东西吗?恐怕就是拿我们在这里做耍,算了算了,我们走吧。” “就是,走吧走吧。” 大片人欲离场,那金之涣却突然走了出来,“我有一宝,包浑老爷满意。” 金之涣把段盈拖来,放到了白色气流下。段盈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不要……涣哥哥。” 金之涣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乖。” 金之涣方才聚精会神观察恶浑,见他对器物并不贪婪,反而屡屡把目光往女修身上撂。 方才段盈因受伤,脸垂在底下,恶浑没望见,但段盈若把脸抬起来,比这里所有的女修都美,身段也窈窕,恶浑这色鬼一定满意。 众人再度哗然,他竟要献祭一个活人!这女子和他什么干系! 金之涣道:“这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最贵重的宝贝,我愿献给浑老爷,换取金钱篮。” 连白雪都被震慑住。 段盈泪水莹然,抓着金之涣的手,不肯随气流上升。金之涣道:“盈妹,等我出人头地,修炼大成,必回来迎娶你。你为了我,先在此忍耐。” 段盈甩着泪水摇头,“涣哥哥,我心中只有你!” 金之涣严肃神色,“连这点牺牲都不愿为我做,还说心中只有我。” 段盈骇了一骇,果然不再挣扎。 众人见之不忍,有人问她,“姑娘,你真是这人的未婚妻?” 段盈点头,“是。” 有人窃窃私语,“既然是夫妻,就是他们的家事了,我们不好干涉。” “可见成夫妻并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无干系的二人,一个杀了另一个,还要坐牢偿命,只因成了夫妻,一个的命竟就由另一个随意处置了。” 段盈眼含热泪,望着金之涣,“你说的,等你修炼大成,就娶我?” 金之涣温柔地,“对。我会娶你。” 白色气流缓缓上升,众人注目中,段盈升了上去。 那恶浑见了美貌女子,喜不自胜,整个脸都贴了上来闻。段盈吓得连连推开。 “这个好!这个好!可是……我已经有老婆了!”恶浑失落地说。 众人大跌眼镜,这么一个小老头器灵还有老婆?随着一道金光闪现,黄金提梁上又闪出一个穿大红色衣裙插金簪的的小老太,小老太恶狠狠地跺了跺脚,“又在外面拈花惹草!这个只准做妾!” 恶浑似乎有些惧内,见老婆允了,跳脚大笑道:“好好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十二房侍妾。” 段盈哪堪受此屈辱,正欲跃下,恶浑却甩了金钱篮到金之涣怀中,寓意交易已完成,不可后悔。段盈生生被一阵风拉回去,拥入了恶浑怀中。 恶浑观察一遍,道:“太大了,抱不住,你也和我一样,变成器灵!” 段盈被抛至半空,恶浑朝着她挥舞一根黄金拐杖,在各个穴位几番指点,伴随着段盈一阵高过一阵的抽搐惨叫,一缕白色的幽魂开始慢慢被剥离出她的身体。 段盈悬在半空,面容渐渐失去血色,灵魂脱体之痛犹如乌龟脱壳,整个黄土城幻境都回荡着她凄厉的叫声。尚有余地时,段盈尖利道:“金之涣,我不要嫁你了,让我走!” “还想走!”恶浑拿黄金拐杖一戳,将她翻了个面,段盈再度发出尖利的惨叫,白色的幽魂被紧拢慢捻生生抽出她的躯壳,每过一处都如千刀万剐,活剥凌迟。 在场的众人被这惨状镇住,不少女修落下了眼泪。 “竟然是……生生抽魂,炼成器灵!” 段盈的惨叫在整片天空中弥散,直至一刻钟后才平息。那具还穿着自己蓝色外衣的肉身硬邦邦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无人敢看。白色的魂魄则被恶浑收入了金钱篮中,胆怯怯地随在红色小老太身后,被小老太指点。 白雪万万想不到段盈会是这样的下场。她给自己选的这条路,甚至不如直接被林誉灵打死。 “当女子的爱火烧起时,竟要受如此痛苦……”白雪立住,久久不动。 她被抽魂了,她心爱的金之涣却喜笑颜开地得到了金钱篮。众目睽睽下,金之涣转手又将金钱篮送了金桂。 金之涣心想,“先用此宝获取金桂欢心,日后等我成了金家的夫婿,想拿回来只是一句话的事。且此宝重大,放在我手里难免被人盯上,众目所睹下转交给金桂,即便出事也是她出事。” 金桂接了金钱篮,心中却慌慌不安,“此人连未婚妻都说杀就杀,日后若要杀我,也只是一念之间。如此一比,元愿虽对他的前未婚妻念念不忘,但好歹算有情有义。我们二人决计玩不过此人。这宝贝万万不能要,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和此人有什么牵扯。” 金桂将金钱篮又还给金之涣,冷冷道:“金公子,这是你未婚妻用命换来的宝贝,何故赠给我?我们二人萍水相逢,我与你并无干系,金公子还是自己将宝贝收着吧!”说完金桂速速带着元愿离开了。 众人转目,见这澄玉门女子竟然不要金钱篮。这事体真是一日三变,越变越精彩。 金之涣万万料不到金桂竟然不要金钱篮,方才明明看见她跃跃欲试很想要。 一时之间,金之涣成了万目所睹。他的冷汗渐渐流下来,现今,一直同行的段氏兄妹没了,金桂元愿也没了,只剩他一人,路上决计护不好此宝,说不准还未出黄土城就被人杀人夺宝了。这满地的筑基修士……而他只是个练气期。 金钱篮绝对不能留在自己手上。 环顾整片晒谷场,有没有谁是可以将金钱篮暂时交付的? 正文 第46章 蔷薇园夜话 金之涣瞧见人群中有个扎眼的虎头帽子。 白雪也看出了他的窘境,穿越人群直视着他。 金之涣反复打量白雪这一身虎皮行头,心想,“此女是个凡人,但行事乖张大胆,再看她穿的这一身衣服,似乎是神志不清了。恐怕正因为头脑不健,所以才做出诸般惊世骇俗之举。我若将金钱篮给她,她必定敢要,且她只是个凡人,我和她又同在松楹门,日后我多的是机会夺回来……” 众目睽睽,金之涣又将金钱篮递给白雪,“早闻白雪师妹风采,金某早已生起结交之心,今日遇此良机,不妨借花献佛,将此物赠与师妹。” 白雪道了声谢,立马接过。 众人:“……她真敢接啊。” “你不知道她?她什么不敢?她连结丹期都杀了四个了。” “这虎头不是凡人吗?” “凡虽凡,癫亦癫。” 有人暗中议计,“一会儿找个角落做了她。” “做你个头!”示意对方再看。二人便见到虎头提了金钱篮,高兴地站到了谢堪边上,那谢堪与之讲话,显然是一伙的。 “算了算了,难怪敢接……” 众人见金钱篮有了下场,纷纷唏嘘着走了。谁承想巴心巴肝守这么多天,最好的宝贝竟让一个凡人得了。 - 金钱篮被收后不久,这片幻境慢慢坍塌,似乎金钱篮就是这禁制的出入口。白雪赶在坍塌完前抛出铲子刨了个大坑,把段盈埋了。 她用生命换来的宝贝最后落入了自己手中,不管如何,也该替她把肉身葬了。 出幻境后,又回到熟悉的碧色草泽。水光接天,夕阳斜落,翠色蒙荣,正值宁静的黄昏。众人在前头的田垄上走着,白雪慢慢跟在后头,提出金钱篮看了又看。 她竖起双指,在提梁处指点一番,将恶浑召了出来。现今白雪是主人,恶浑的态度比先前好了太多,卑躬屈膝地,“主人。” 白雪道:“让你的老婆侍妾们出来。” 转瞬,十三个女子穿各色衣裳排成一排在提梁上向白雪鞠躬。 段盈还是一缕白色的幽魂,没有衣裳,卑微地排在最后,头最低。 白雪威严地喝了一声,“段盈怎么没有衣服?” 红色小老太赶紧解释,“主人,她是新生的器灵,还没有修炼到能幻化出衣裳。” “你给她件。” 小老太赶紧抛出一件自己的翠绿碎花衫子披到段盈身上。 白雪注视着段盈,缓缓启齿,“到现在,你还爱金之涣吗?” 段盈猛然摇头,泪水决堤一般崩溃,“他是魔鬼!” 白雪心想,果然人只有受了大苦才知错。 修真界越是往上,女修越少,因女子难过情关,男子稍一示好,便纷纷地飞蛾扑火,悔弃前程。像段盈这样的,足够她引以为鉴了。 白雪忽忆起道书玉言,“漂浪爱河,流吹欲海,沉滞声色,迷惑有无……人间修真界果然处处是难关,不仅有杀戮之恐怖,还有毁人心志的情爱陷阱,日后我绝不能像她一样被男色所误,愿我生生雪净,世世冰清,默运一诚,专心向道,永世不堕爱欲泥潭。” 心头隐隐浮起一道影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好在什么都没开始。从此将他放了吧。 白雪问段盈,“这些时日你连番追杀我,可知错?” 段盈连连磕头,“主人,段盈知错!” 白雪:“一切缘起都在你,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却赖到我身上,口口声声要杀我,现今得了报应,也是你自己的因果。” 段盈不敢说话,连连叩头。 “不过你替我挨了林誉灵一顿打,便是我欠了你。” 白雪取出小孤剑,将段盈转移到了小孤剑内,做了小孤剑的器灵。“这是小孤剑,日后待我突破凡人肉身,便可以祭炼此剑,届时你可和小孤剑一起成长。若我得了大机缘,你也有鸡犬升天的机会。” 段盈见自己不用再做那老头的侍妾,且日后说不准能有造化,深感其大恩,诚心叩首三下,“多谢主人大恩!”隐入剑中。 恶浑却踩在黄金提梁上气急败坏,“主人!这是我的侍妾,刚刚才到手,怎么就分去别的宝物里了!” 白雪道:“正要说你。” 扫视一眼十二个女子,一个比一个腰弯得深,可见平日没少受小老太的训斥。 “区区一器灵,竟敢霸占这么多女子做侍妾!” 恶浑见情势不对,这主人怎么跟之前那些主人都不一样,倒管起他纳妾的事来了! 白雪袖手一挥,分别将十一个侍妾挥去自己其他各个宝物中,不再和这对老头老太作伴。“给你留个老婆够了吧。” 小老太喜滋滋地连连道谢,恶浑却怒火中烧,举出了他的黄金拐杖对准白雪,“虽然你是主人,也不能如此对待器灵!恶浑我今天就换个主人!” “白雪!”谢堪在前面喊,看她这里似乎在讲话,“怎么了?”就要折回来查看。 白雪道:“无事,你们先走。”她拎着金钱篮遁入一杂草丛生的树林里,此地无人,可以好好处理自家事。 恶浑的黄金拐杖震动欲出,白雪冷笑一声,一道狰狞的紫色雷电贯目而过,霎然将她整个人照亮。只这么一息,恶浑便胆颤地跪了下来,“这、这似乎不是人界之、之雷!” 白雪冷笑,“算你有见识。” “主人!小的再不敢造次!”恶浑伏地大拜,重重磕头。 “日后再敢觊觎女子,我也不介意给金钱篮换个器灵。” “绝不敢!绝不敢!” 白雪收了金钱篮,速速赶上前面几人。刚才紫阴雷用的不多,所以并不感觉多吃力,白雪提着心神走路,不多久就恢复如常。看来带紫阴雷下来的决定是正确的,往后少不得需得调用它震慑各路妖魔鬼怪,虽说目下它不能真正帮到自己,但等开辟丹田,进入练气期,一切就不一样了。 - 姜纭不知何时来的,正同甄萝谈天。见了白雪,激动地喊了大师姐。白雪问过,才知她们几人早已走得分散,现在戚莹还不知在哪里。萧颜礼丁冬也未和她们见面。 距离琼崖绝境关闭只剩五天了,白雪心中焦虑,一则最多宝藏的陆离山庄还没去,去了不知得耽搁多久,二则阴暝子的三叶醉仙草还没找,这东西又不知在哪里。五天恐怕很难两全。 自己如今这么多宝物,恐怕已稳拿第一,但既已答应和王郁山结队闯陆离山庄,只能先同他去。 一行人马趁着暮色,直奔陆离山庄方向。 - 在一片山谷里走了两个时辰,遇到的修士越来越少,天色也渐渐黑了起来。正巧见着前面有一片荒芜的蔷薇园,园子里还有一座老宅,可供歇脚,一行人走了进去。 王郁山找柴生火,余人将四下打扫一番,收拾得简净宽敞。王舒胭以袖遮面,“一股子灰,还不如睡草丛里呢。”姜纭甄萝暗暗翻个白眼,自找了角落歇下。 王舒胭烤过火后也只得去寻个角落倚着。篝火边只剩谢堪,王郁山,白雪。 白雪已谋划好进入陆离山庄后的计划,便示意王郁山出门,去蔷薇园里细聊。 “表兄,出来。” “好嘞,表妹。” 这二人就要走,那谢堪却不知如何意味不明起来,手里的灰钳被重重一撂,搁在地上。 “有什么我听不得的吗,表兄表妹?” 二人:“……” 王郁山知她这个前任师父难缠,没想到竟还管前任弟子私事,不由得胡言乱语起来。“我和表妹说体己话,明年我大伯娘要出嫁,论理表妹也算姻亲,要给点份子钱,我们得先商议一番各出多少份子钱,等回了老家我还得再和老家的堂妹们通气,大家合该出一样的份子钱,若表妹少了,堂妹多了,我大伯娘不高兴,表妹多了,堂妹少了,大伯娘也不高兴。这位道友,此间事宜十分重大,你可了解?” 谢堪盯住那不断跃动的篝火,沉默着。 白雪看王郁山这一通下来十分到位,心底也很是赞赏,喜道:“走,出来商量份子钱。” 谢堪的火钳又重重一搁,“既是这般重大的事,就在这说,我也可给点意见。” 二人只得又坐下。 白雪冷冷望着王郁山,“表兄,你出多少?” 王郁山:“……五千。” 白雪:“太多了,我只出一千。” 王郁山:“不是吧,大伯娘待你不薄,你就出一千,你个没良心的。” 白雪:“五百,不能再多了。” 王郁山,“反了,反了,竟然如此不孝!看我不替大伯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你跟我出来!” 二人再度起身。谢堪不等他们抬起一只脚,手就拍在了桌案上,小木桌咣当作响…… 半夜过去,二人只得老实交代,原是准备商量些进了陆离山庄后的谋划。 当着谢堪面,白雪不能提阴雷牌挖宝的事,只得捡些他能听的说。“……进去后,我先用符咒控制住他们,然后你直接开始砍人……我的目标是结丹期两个、筑基期十个、练气期二十个……趁这是最后五天,多消灭几个,只要是这一路有过纠葛的,你到时候……全宰了。然后把他们的储物袋都抢了,宝物我们可以对半分,或者你六我四,不过静虚宗和松楹门不宜宰,毕竟我们日后还要回门派……” 谢堪的眉心随着她的话,一句一跳,白雪和王郁山讲话越讲越低,观望他的神色,随时准备开溜。 不过这都是他逼的,若不是非要听,谁也碍不了他清净的耳朵。 王郁山道:“好好好,明白,我就从头宰到尾呗。” 白雪:“嗯嗯。” 谢堪淡淡地,“表兄,听完了?” 王郁山拱手,“明白。”速速地遁了,二人再看不见他。 白雪心想,必是嫌我杀心太重,要单独训斥我,也起身要遁。谢堪冷冷一声,“坐下。” 白雪下意识要坐下,突然想到自己早就不是他的乖巧徒弟了,不坐下又能怎样,负气地反而走得更决绝。 手腕突然被一人紧紧攥住,骨骼分明,带着微凉的触感。脚下一阵风起,来不及反应,人又回了座位。 檀香风从没有像今夜这般浓过,这是最近的距离了。白雪愕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堪的沉沉双眼,听见他有几分真心的戏谑嗓音。 “为什么想要这么多宝物?小老虎。” 他弹了弹她的虎头帽,火光下,又没来由地灼灼笑起来。 正文 第47章 三叶醉仙草 白雪自打五百年前在灵界荷花池降生时,便没人这般亲昵地喊过她。 “小……小老虎……”白雪感觉心中一阵头晕目眩,睚眦欲裂,想呕。 不动声色地,“我天生就爱杀人放火夺宝物,谢长老再弹,明日我让表兄将你也宰了。” 谢堪又是一笑,结结实实再弹一次,一副等着你来宰我的模样。 白雪内心无语,外表看来那般冷傲严寒高不可攀,内心却是狗屁。 “我去睡了,告辞。”白雪起身。 谢堪不依不舍地,加重了语调,“你有什么苦处,可以同我说吗?” 白雪定了定,慢慢转过身来。他这话,倒似是认真的。 自己的苦处……无非就是天刑台受了那三道天雷,与之相比,来凡间后的种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若有人真心想问……她倒也想有个知心的朋友。可是,能说吗? 谢堪直视着她。“为什么到现在都开辟不了丹田?” 白雪:“……因为我是废柴。” “松楹门里最废的废柴,若有你这样的道心,也早入练气期了。” “你是不是……灵根都断了?” 白雪心中猛然一惊,如摆锤重重砸过。他看出来了! 要不然……趁势向他讨一瓶上品灵液?虽然这灵液稀有,但他是结丹期,找起来总比自己容易。白雪沉吟着,想起王舒胭讨要金钱篮时的神态,满心不自在,还是张不开这个口。 谢堪见她神色,便知自己猜对了。可是一个凡人又能有怎样的因缘竟然断了灵根?难道曾被高阶修士鞭挞过?可若凡人对上高阶修士,岂会仅仅是灵根断落,人命都没了。 除非……她的起点不是凡人。 白雪左思右想,这一路谢堪对自己多加照拂,不知他是不是那个意思……他若是那个意思,这意思能有几分?够不够他守口如瓶且主*动帮自己找灵液?若不是那个意思,大家不过一道走路而已,倒也无法将实言相告。 若将自己的始末缘由统统告知此人,真如板上猪羊一般,只能引颈待宰了。 白雪拱手,“睡觉去了,告辞。” 谢堪:“……”- 次日,众人启程,继续往陆离山庄走。却见一路分花拂柳,池塘春碧,自苍翠的山径开始,路越走越宽阔,最后瞧见一面广阔的平湖,无数鸳鸯喜鹊在湖中浴水,叽叽喳喳,湖风吹拂,好不热闹。 甄萝抬头仰望,“不是吧……这陆离山庄怎么浮在湖面的天上,这房子也太不踏实了吧。” 白雪王郁山无语地往上看,此山庄竟然是个空中楼阁,下方正是这片大湖,大湖再往上几十丈,才见这白色的庄院建筑。 有些喜鹊想往上飞,到山庄歇脚,飞了几回都飞不上去,又灰溜溜地栖下来。 白雪:“表兄,这似乎不太妙啊。我是凡人,怎么飞上去?” 王郁山给她吃定心丸:“别怕表妹,我有芭蕉叶子,我带你上去。” 王郁山嗖嗖掏出一大片芭蕉,二人踩上,刚飞了一息,白雪被无情地弹下来。 众人:“……” 王郁山尴尬地,“怎么这样……竟然只能乘自己的飞行法器……” 白雪思来想去,一生的晦气都集中在今日,昨天晚上说好了宰这个宰那个,今天竟然进都进不去。她干脆直接坐地上不起来。谢堪低头观着,一只虎头似在生闷气。 白雪向谢堪摊手,“金红铃铛,给我。” 谢堪:“……没带。” 白雪:“……?” 王舒胭笑着打圆场,“白师姐,师父日理万机,储物袋里都是重要法宝,哪能装什么铃铛,你可别怪师父。” 姜纭甄萝暗中翻了个白眼。 谢堪不道歉,还反问,“核桃舟呢?你用核桃舟和灵石飞。” 白雪:“……卖了。” 谢堪:“……?” 这两方看似就要打在一起。王舒胭赶紧笑着劝架,“不过是一个丢了一个卖了而已,没事的,没事的,都没事的。”姜纭甄萝二人分别拉开白雪谢堪。 姜纭:“大师姐,浑海符呢?” 白雪心想,浑海符倒是有,但只剩十几张,等琼崖绝境关闭时自己还要靠浑海符飞出去,这陆离山庄太高,飞上去起码得耗三张,万不能在此地浪费了。遂扯谎:“用完了。” 这下子真是没办法上去了。 见王郁山的神色写满了寂寥失意,白雪心中愧疚,招呼他走到一旁交代,“表兄,虽然陆离山庄我帮不到你了,但是我会在外头挖宝,等你从山庄出来后找我,挖到的宝你六我四,多谢表兄这段时日的相助了。” 王郁山感喟道:“表妹,虽然咱们最初的目标是陆离山庄,但这一路你着实帮了我不少,即便争不了静虚宗第一,有那皇天后土鼎,我也足以凭它突破修炼瓶颈。还要多谢表妹。” 二人拱了手,约定日后常往来,而后王郁山和甄萝姜纭一起去向了陆离山庄,白雪则留在湖边。 谢堪问,“你准备去哪?小老虎。” 白雪浑身的皮肤都在发麻,冷笑一声,“找三叶醉仙草。”拱起豹纹手告辞。 不料谢堪王舒胭还追上来,谢堪:“这是什么草?” 白雪:“呵呵,我也不知道。” 王舒胭亦呵呵笑两声,“白师姐不知道,为什么要找这草?不会是这草……有什么不能说的功效吧!” 白雪心想,烦死了!她燃出一张浑海符,直接飞上天,甩了这两个- 白雪在天上茫茫地飞,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林誉灵还在琼崖绝境里,万不能大意。 脚下拂过一片又一片的山水,山回路转,不知来到了哪片地界。 忽地闻到大片清新的草木味,还夹杂着些许药香。白雪定睛一瞧,已到一处长满药草的山谷,此地说不准能有三叶醉仙草。她按落潮头,降了下来。 山谷入口处竖一古老的界碑,“惶惶谷”。白雪摸了摸三个字,“惶惶?难道此山谷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 山谷浅处的荆棘有半人高,行步间需小心地拨开荆棘,白雪留神脚下,往谷内深入却闻身后响起一女子的娇呼,“师父,我的腿被荆棘扎了。” 白雪回身一看,那两人竟跟到了这儿。瞧见王舒胭果然是被荆棘刺中了,大腿上淋漓地冒着血。“师父,好疼!” 白雪的眼神压了压,暗哼一声。如此娇弱,她师父肯定要去关爱她了。 不料,谢堪竟只是挥了道灵光,直接把王舒胭挥去石头上坐着,又给她两瓶灵药,而后继续往前走。 “只是点皮肉伤,无碍。你先在此歇息。” “师父!”王舒胭急促地叫唤起来,似乎不满意,不过谢堪仿佛没听到。 “白雪,等等我!”他又喊一声,加快步子往前走。 白雪在前头走着,高声说:“此处山高水险,涧不流水,岭不纳云,路不行人,可不是什么贵公子贵小姐该来的地方。” 谢堪终于追上,“你也小心些,此地荆棘横生,不留神就会被扎中。” 瞧他真心关切,方才还满腹的阴阳怪气,这下子也无处发了,白雪暗自歇气。 二人才刚离得近,那谢堪却直接使了个力,一道风过去,竟将白雪牢牢地牵在手里。白雪大惊,想要甩开,却怎么都甩不开。 “你,你干什么!” 谢堪牵得很紧,“跟紧我,别受伤。”行路间,一直挡在她前面,用银灰色大袖拂去前方所有的荆棘。 白雪:“……” “谢长老是不是眼睛长错了?明明你那徒弟已经受伤了,不去牵她那个受伤的,牵我这个皮糙肉厚的……” 谢堪不搭理她,只将三叶醉仙草的样貌询问一番,而后同白雪一起寻找起来。 此草据称样貌奇特,一根绿杆上长了三片尖利的红叶子,上面结一个拳头大的半花半果,无蕊,花果是粉色的。 那日阴暝子说完,也并未告诉她这草到底有什么作用,想来也是炼丹的珍稀材料之一。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二人已来到惶惶谷深处。 白雪见着此刻之景,心中升起些微感慨,这谢堪不曾是自己的师父么?他却弯头低腰,如一个平辈一样帮自己找那不知底细的仙草,他和那些师父到底是不一样。 既然扯到三叶醉仙草的事了,要不要直接告诉他阴暝子缘由? 以他的境界,帮忙解决一个阴暝子实在不在话下。 白雪心中纠结地转动着,喉咙咕噜里忍不住就要说些话。恰这时,王舒胭竟又一瘸一拐地来了。 白雪目光瞥见,只好把话咽下。算了,后面找机会再说吧。看他这模样,肯定是愿意帮自己这个忙的。 谢堪皱眉,“你怎么过来了?伤好了?” “师父,你别丢下我……”抽抽搭搭,泫然欲泣。 谢堪不悦地,“既然能走,你先出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师父,你别让我一个人走,舒胭走到哪都是和师父在一起的……” 白雪听了,心中又欲呕。也笑呵呵地,“是啊谢长老,你徒弟正需要你,你赶紧走吧。” 谢堪却面色严厉,“我在此地有事,你自己回去。”说罢,挥出一道绿色遁光,架在王舒胭身上,要直接把她挥出惶惶谷。 “师父!”王舒胭哭哭啼啼不肯走。此地人多嘴杂,一片叫嚷间,突地,东南方一块泥土竟似出现异动。 白雪眼珠子一瞥,大叫不好,土里怎么钻出个妖怪! 只见一头浑身布满荆棘的巨石怪物从地里拱出,大咧咧摇摆着身子,非常迅速地向三人袭来。 那两个反应都迅速,立刻闪身避开,王舒胭却没看到,一下子被那荆棘妖捆住,扎在了一根荆棘上,腰部顿时鲜血喷涌,血流成河。“啊!”她长长地惨叫一声。 亦在此时,白雪眼尖地瞧见这妖怪的脚蹼上竟长着一朵三片尖红叶子的花,这不就是三叶醉仙草么!原来它是和荆棘妖伴生的,难怪方才怎么找都找不到! 谢堪已和那妖怪激烈地打斗起来,余光却瞥见白雪不仅不避让,反而往前要靠近妖怪。 “白雪!快闪开!”他急怒攻心,这关头她不躲,是想被怪物踩死吗! 白雪岂会错过这个机会,若怪物被打跑,她能到哪再去找三叶醉仙草,只能趁此关头,全力一搏了。咬牙再三,终于拔出。白雪大喜过望,立马将三叶醉仙草收进储物袋里,就要闪身躲开。那怪却留神到此人,右腋窝下又伸出一条粗壮的荆棘,把白雪也卷了起来。 豹纹衫子遮住了腰部被刺的千疮百孔,血液流出来也显得暗沉发黑,不似王舒胭那般触目惊心。 谢堪以为她这边情况还好,便仍旧专门对着王舒胭那条荆棘劈斩。 白雪被刺了一圈的洞,但她早已习惯了,反正这些大伤小伤最后都会好,最关键的是今天顺利得到了三叶醉仙草,且在琼崖绝境里搜得的宝物也足够让她得松楹门第一,这些加起来比什么都重要。白雪被荆棘刺着,却全然不觉危险,高兴地笑了起来。 谢堪见此,心道她真是疯了,不过这也证明她身上没有受伤,可以先不用管。 荆棘怪物攥着两个女子,连连往惶惶谷深处退,谢堪使出了追击法器血罗针,连钉十三道,每次已将王舒胭那条荆棘钉下来,可这怪物再生能力竟如此之强,瞬息又再生了一条荆棘补上来。如此几番,二女反而被扎得更深,王舒胭惨叫不绝。 惶惶谷密林中有一山洞,怪物勒着二女一窜而过,入了山洞。谢堪紧随进入。一路因怕怪物玉石俱焚伤着二人,不敢使出全力克敌,只期能在迂回过招中渐觅得此怪破绽,一举杀之,没想到它竟入了老巢。 谢堪暗道不妙,巢中恐怕都是它的同类,届时二人处境更糟糕。若将巢穴炸塌也不是不行,只怕怪物临死之际将荆棘扎入二人心脏,这对它来说轻而易举。谢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进巢穴,潮湿黑暗之气扑面而来,只在洞穴中央隐有火光。放眼一看,果然洞穴顶栖满了和它一样的妖怪。 谢堪道:“若敢杀人,我必灭你满门!” 荆棘怪物勒着二女躲在火光后,同伴们悄然来到它的身边,呈挟持之势观摩着两个女子。 怪物嘿然一笑,发出粗糙的声音,“好久没品味过人血的美味了,这两个,不知哪个更美味点。” 谢堪青筋暴起,燃起眉间血,十三道血罗针化作三千三百道滚动着血芒的细锋,欲荡群妖。洞内妖怪发出骇异的恐吓声,荆棘怪物又将王舒胭狠狠一扎,迫她发出尖锐的惨叫。果然,谢堪被迫放下血罗针,暂时不动。 “要如何才能放了她们!” 怪物舔着嘴唇来互看两个女子,掂掂身段,一个娇弱鲜美,一个木头一样皮糙肉厚。流连的目光渐渐停在王舒胭脸上,“既然追上门了,就与你折中些。我只要这个,那个可以还给你。” 王舒胭惊惧地哭起来,“师父!救我!” 白雪冷眼瞧着,心道:“好,快快放了我,我要出去继续挖宝。” 谢堪眉目中威光欲动,“不行!” 怪物一愣,看来他更钟情这个粉的。掂量一掂量,不给他个人恐怕今天满门要遭殃,但两个全给,大家吃什么?已饿了二十年了,终于遇到生人,即便死了今日也不能不吃这一口。 怪物道:“那给你这个粉的,豹纹的这个我们大家分了吃了。你回去好交差,我们兄弟们也有肉吃。” 王舒胭不哭了。白雪暗暗心紧,开始思考脱身之策。 谁料谢堪还是道:“不行!” 那怪物也怒了,洞内莫名燃起腾腾的火焰,群妖乱吼,梆梆地大踩洞穴地面,怪物腋下两道荆棘将二女扎得更深,“今天,你只能选一个!” 正文 第48章 二选一 白雪观摩谢堪神色,见他焦急彷徨,来来回回看自己与王舒胭。 这怪物倒甚会逼人,做出这两难的题目来。 白雪心想,“王舒胭是道墨门掌门的女儿,谢堪虽暂寄在松楹门,终归还是道墨门的长老,若王舒胭死了,他回去很难交代。若我死了,也只是死了个人而已,不会有人责问他。” 虽然如此,毕竟还是想活的。眼看上品灵液就要到手,说不准喝了灵液自己立马能进入练气期,到时凭借紫阴雷之助,飞升灵界岂不堪堪在望?王舒胭于道墨门掌门王化奎是宝贝,于自己是个屁,她死了也就死了,当然不及我的命重要。 然而若要张口求救,字却又咽住,吐不出来。 “该死,我竟连求救都不屑说。难道我当真要命丧此地?” 王舒胭那一厢,粉腮桃面已作梨花带雨,哭得伤情,支支吾吾,白雪心想,“她铁定也要向谢堪求救,且让我听一听她如何说,届时再模仿着组装一下句子。” 王舒胭说的话却叫人震惊,颤巍巍地哭道:“师父,舒胭早已被荆棘扎了许多道,血流成河,必定命不久长了,您不要为了我这个将死之人放弃白师姐,您快去救白师姐!” 白雪睁大双眼,她玩真的?这却如何学? 谢堪的目光来回扫视二女,几番钉在白雪身上,显然在思索怎么先把白雪救下来。可是又一看,王舒胭竟然浑身都是血,裙摆都被扎穿了,如她所说,看上去受伤十分严重。而白雪那边却只是硬着,不动,豹纹衫子虎皮裙看着也不红。 谢堪心中气恼,竟教出如此废的一个徒弟!区区荆棘妖,便把她伤得如此。待出了琼崖绝境,务必迅速将她还给王化奎。 白雪心想,“王舒胭,你安心地去吧,你死后我必定为你供奉牌位,四时八节给你烧香,今日谢堪必须选我,因为我真的很想活,恰好见你也不是很能活了。” 谢堪又盯着她,到她表现的时机了,白雪组织语句,筹划再三,说出来却还是别扭尴尬,不伦不类。 “谢堪,你若救我,我……我日后定带你回,回……” 白雪远远地望着这与自己灼灼对视的人影,他一身的血,眉目坚毅,恍若战场上披挂金甲的将军。这将军会来救自己吗? 真的会有人与自己共风雨吗? 想到了灵界孤独的历程,想到了当牛做马的前世,想到了躺在大砍刀下睁目受死的一幕幕。白雪的声音小了下去,可是心内却突然卷起磅礴的潮涌,心房猛烈颤动。怎么不会呢?先前没有,只不过是没遇到,可这一路谢堪都对她别加照料,待她极为不同。 “他若真的救了我,我此生也有真心托付的人了……我这一生再不孤独了!我会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他,也许他还会帮我找上品灵液,然后我们,我们红尘作伴,一起修真,一起回灵界,遨游苍穹……” 白雪被剧烈的幻想中的狂喜和惧怕裹挟,呈现出迥然透亮近乎妖异的双眼。谢堪望着这样的她,心想,小老虎受伤应该没太严重,精气神还很足。 想到那日她在大殿之上狠狠戳自己的一刀,这样顽强的生命力,百死不悔的求道之心,她一定能撑住。反观王舒胭,温软脆弱,颓废无用,若不救她,荆棘妖再稍一发狂,她定毙命在此。 谢堪心中很是不悦,但情况危急,必须尽快找一个能最大概率把两个人都保下来的法子。 他心里计算,先让白雪撑一撑,自己把王舒胭救下来,然后再飞回救白雪。不过这样一来,白雪肯定会伤心,自己事后要多弥补她些。王舒胭毕竟是徒弟,真见死不救却有失师父本分,而白雪却是…… 电光火石间,仍有些犹豫,怕伤了她的心,又一想,待出了琼崖绝境,清菌阁里所有宝物都赠她,自己储物袋里的东西,她想要什么也都给她,她那么爱宝物,这下应是不生气了……若还不行,将戒鞭给她,想怎么对我发脾气都可以,这样应该可以哄好吧? 谢堪沉沉道:“选好了。” 两女都抬起头来,盯着他看。 白雪捏紧储物袋,已做好他来救自己的准备。只见谢堪的金光剑气陡然飞起,直冲自己的方向而来,白雪欣喜至极,果然! 不料,下一瞬,这金剑却只是从她这擦了个边迷惑荆棘妖,而后角度直转,飞去割破了王舒胭那边的荆棘。王舒胭被他救了下来。 白雪茫然地望着,没留神到与此同时,自己的胸腔被猛然伸出的另一根粗长的荆棘扎透了。 怪物们发出尖利的大笑声,“开饭了开饭了!”右边的又一个妖怪也扎了她一根荆棘,准备加入吸血队伍。 白雪空洞的瞳孔忽地失去一切血色,惶惶地注视洞穴上方无穷无尽的黑暗,身子平躺了下来,似乎一切的自保手段都被她忘在了脑后。 谢堪将王舒胭甩出洞外,立马冲击回来救白雪,本以为她只会挨那一下,以她的反应速度必能截住接下来的攻击,必能坚持到等自己飞回救她。 白雪却平躺在众妖中央,若干妖怪都向她伸出了利爪。谢堪赶到时,撕破骨肉的声音像血罗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悚然到令人血液瞬间凝固。 那豹纹衫子里的血终于兜不住,血盆般豁然灌了下来。 谢堪当头一见,好似自酷暑陡然坠进三九寒天,原来她早已被扎了一路了! “白雪!”“白雪!”他发了疯地朝众妖中撞去。 白雪无悲无喜,大彻大悟,只望头顶昏暗逼仄的星空。她的一生原来皆是这样。没有人会为她扛风雨。“我怎么就信了呢……” 一滴灼热的泪慢慢滑下被血污遍的脸庞。转头看见了谢堪,他正在和众妖疯了一般地厮杀。 “白雪!”谢堪瞧见她的脸,尤为明显的一线淡淡水光。声音陡然破碎,执剑的手恍惚一撞,被一只妖怪趁势扎中一道。荆棘贯身,方知原来有这么疼。可她身上……那么多道伤口! 她这数息之间竟毫无挣扎,任由妖怪撕扯。谢堪一边陷身于恶斗,一边朝着她的方向狂喊咆哮,可似乎无论什么样的动静都不能让她起来。 “白雪!”又是一声发疯的喊。 躺在血泊中的脸泪中有笑。腰上不知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突然最近的一个妖怪被弹了出去。 白雪动了动手指,发现原来是紫阴雷受召而出,对了……紫阴雷,她还有紫阴雷。一声痛苦的长啸自胸腔中发出,几十道裹挟着五色彩光的紫色雷电猛然贯穿整个洞府,自足底起,星驰电骛直冲九霄。 这一刹,数万顷琼崖绝境瞬间被一道异彩纷呈的紫照亮,黑夜亮如白昼,纵是元婴大能的法宝也绝不能做到。所有修士骇然地抬头同看。 “那是什么?” “紫色的,还有五彩的……雷电!” “那绝不是人间修真界之灵雷,更不是天地自然之雷!” “我想起来了,古籍有记载,灵界有一种雷名叫紫阴雷,那是天刑台上用以鞭笞罪人的雷,似乎就是这样的姿态!” 洞府内,白雪被紫阴雷团团包裹住,悬浮至洞穴中央,群妖甚至敌不过此雷的一击之力,在白雪唤出紫阴雷的一瞬间便全部毙命。 烁电绝流,流光溢彩,恍若神明降世。雷电包围中的白雪咬牙狠狠站起,捂住一身伤口,扶住洞穴墙壁。 谢堪震撼到无法言语,这雷不正是他曾苦苦研究的。“……这是紫阴雷!白雪你——!” 白雪擦干了面上血迹,力有不逮,还是稍稍跌了一下,谢堪就要来扶,却被白雪支起手臂推开,乘雷奔霄,刮出了洞穴之外。 谢堪还在后面发了疯地狂追,一声比一声激烈。“你身上怎会有天刑之雷!” “白雪!你可是受过雷击天刑?!” 那歇在一边的王舒胭跌跌撞撞过来找谢堪,拉拉扯扯,“师父,白师姐安全了,我们也快走!” 却被他一把推开,冷不丁砸去了岩石上,“滚开!” 一前一后两条人影疏远地追逐在这片夜空下,谢堪既惊又痛,好像终于理解了一切,她开不了丹田、她所谓的“玩物丧志”、她拼死也要成为松楹门第一……原来她的灵根竟是因此而断的吗?! 雷击天刑……如此磅礴的天地雷力,竟曾鞭挞过旧日的她,那日她该有多疼! 谢堪涌出大片的眼泪,字字踉跄,“白雪!” “白雪你回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你是灵界的人吗?!” “白雪我错了!我错了!”…… 白雪被追得厌烦,正在琢磨怎么摆脱,正巧丁冬萧颜礼驾驭五色龙星环到了这儿。 还在天上时,丁冬便大喊,“白雪!我就知道是你!刚才那紫光!豁!白雪你真棒!” 萧颜礼焦急地飞下将白雪接住,见她又吐了一大口鲜血,赶紧将之拖回五色龙星环。 谢堪在后面追得发狂,那拼尽全力救出的王舒胭竟被他不知抛去了哪儿,身边也没见她。 萧颜礼望着那金色剑光,“师父怎么在追你?要停下等他吗?” 白雪失血过多,面色惨白,连一个眼神都没朝那边放。捂住胸腔又吐一口血,“不停。速速飞了。” 丁冬便高兴地加快了五色龙星环速度,二女一男速速消失在夜空,后面的谢堪再如何追都追不到了…… 只见这一夜,天上有许多修士在往那惶惶谷方向奔,各色飞行法器布满天空,与疾驰而过的五色龙星环不断擦肩。 白雪心知必是冲紫阴雷来的,那雷出世之时光威赫赫,必招得所有人瞩目,紫阴雷之诱惑,纵然琼崖绝境这满园的宝物加在一起也不能比,恐怕后面的几天自己要加倍小心了。 萧颜礼知白雪无法言语,代为交代丁冬,“飞低些,别让那些人看见。” 丁冬高兴道:“为什么不让他们看见?我的五色龙星环多快,羡慕死他们!白雪的雷多好看,也羡慕死他们!” 萧颜礼不由得砸了丁冬一个暴栗,“呆子!” 白雪心怕萧颜礼也问此雷事项,到时不知如何回她,没想到萧颜礼一路都没问。 半夜路程,三人稳稳地低空飞行,一路寻偏僻的天空走,躲过所有修士,最终安全落地在一座破败宅院内,二人扶了白雪进来疗伤。 这趟受伤非比寻常,这次调动的雷击之力太强,不是短暂歇息几天就能恢复的。可琼崖绝境三天后就将关闭,她也只能在此先歇息三天。 一片危急中,白雪强自调压心神,什么都不想,强迫自己进入最快的恢复状态。吞食许多丹药后,伤势终于开始有愈合迹象,血也止住了。只是真元被强行征调,还不知哪天才能补得回来。 这后面起码两年,她恐怕都用不了紫阴雷了。 白雪面色发白,流着冷汗,紧紧捏住储物袋,心想,“两年废柴,换一瓶上品灵液,值了。” 只要能入练气期,牺牲什么都可以。 只是无法再挖宝,倒辜负了同王郁山的约定…… 最后一天的傍晚,萧颜礼丁冬驾驶五色龙星环回到山洞,下来问白雪,“方才见到戚莹了,她说师父现在漫天遍地地找你,让她们也到处找,可要告诉师父吗?” 白雪摇了摇头,仍然说不了太多话,“你们的师父,和我没有干系。” 萧颜礼应了,将白雪架起,三人驾驶五色龙星环飞往了琼崖绝境入口处,这里已聚了几百名各宗修士,等阵法打开众人便可出门。 正文 第49章 藕粉圆子 暮色四合,大海泛起金色的波光。浪潮奔流,山峰耸峙,此处毫无灵力波动,正是先前进来时的第一关处。七家宗门并未站在这里,而是站在阵法周围,此处可以使用灵力。 七家宗门的为首者基本都在了,正在互相吹嘘谈天。落微长老作为松楹门的领队人,立在一株松树下,等候自家修士聚集。 丁冬驾着五色龙星环驶近,准备把白雪在松树边放下来。白雪被萧颜礼扶着,看见底下若干眼神虎视眈眈,有茉幽,有元愿,有林誉灵,还有一路得罪过的众多修士,心中惴惴,若就这么下来了,难保不被针对。 远处突然炸响太一门掌门丁行简的暴喝,“丁冬!你这个臭小子,这些天躲哪去了!” 丁冬一看爹发现自己了,只好灰溜溜地驾着环先去丁行简处报到,矮着眉,“爹爹,孩儿去琼崖绝境里玩了,玩的很开心呢。” 白雪萧颜礼大感震惊,丁冬竟然是太一门掌门的儿子。 丁行简老来得子,对丁冬宝贝得不得了,且丁冬智力低下,丁行简更觉心疼,故这次入试炼特意将他排在队伍最末,希望别人不要针对他。没想到这小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和白雪有仇的众人一瞧,这女人竟然傍上了太一门掌门之子,瞧丁行简对丁冬关爱的那样儿,恐怕连带白雪也不能得罪了……唉。 林誉灵暗攥一口气,这女人还真是诡计多端,手段频出,现在竟然又有了个太一门靠山!现在各家都在,万不能贸然跳出来和太一门作对,给鹰山道院丢脸,看来教训这女人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白雪思索,稍后谢堪等人必也会归队,少不得来拉扯自己问东问西,着实不想见他,不如直接站去太一门队伍里了。便和萧颜礼一起跟了丁冬站在太一门最后。 “听说了吗,这次规则变了,要么把琼崖绝境内得到的所有东西上交,争取第一第二第三的名额,要么自己留着,但无法争夺门派第一第二第三。” 白雪遥遥地听到前边人议论的这句,脚下一崴,险些跌倒。 众人惊讶地,“什么?明明之前说我们挖到的东西都是归我们自己,名次也照算的!” “我来得早,下午听到的,这几个老怪议论,现存的献天丹太少了,他们舍不得分出去给旁人了!那鹰山道院的风厉子提了这个建议,立马他们都采纳了!” 白雪生生地又呕出一口血来。萧颜礼崩溃地扶住她,“大师姐!” 若叫白雪遭受什么样的打击她都能忍受,但万万不能容忍自己得不到上品灵液。如果将全部东西献出去才能得上品灵液,那三叶醉仙草又怎么办? 出试炼后无法向阴暝子交差,自己的磕头虫怎么办? 义愤之下,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白雪喷出一大口鲜血,以头抢地倒在了地上。 太一门的纷纷回头望,却见是个穿豹纹的乱七八糟的人物,唏嘘一声,回头不管。 正巧谢堪那边也归队了,正在松楹门里焦急地搜索,听见太一门有动静,只瞥了一眼,不知是谁,又继续往松楹门找。 萧颜礼给白雪灌了药,不多时,终是醒过来了。 白雪的眼神缓缓睁开,想起方才之言,闪烁出异常冷然的火光。 事已如此,她人微言轻,叫她去怒斥几个老怪,迫其改变心意,万万不可能。 难道只能从满兜宝物和上品灵液中二选一? 人间路再难再险,不过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虽然临了这种绝境,也一定有办法弃死取活。 白雪的眉目如凝清光,“若选择满兜宝物,其中对我最有利的是金钱篮,有了金钱篮,我可以不断生出灵石,日后用灵石去坊间寻买各色灵液。缺点却有两处,一则灵液不能立刻买到,不知这中间得费多少时间。二则稍后点算后,人人皆知我身怀重宝,难保不会被杀人夺宝……若选择上品灵液,我回到松楹门后可以立刻冲洗灵根,说不准今晚就能入练气期。只是也有一险,若上品灵液都不能恢复我的灵根……那这一切,就都白费了!” “若不能把三叶醉仙草交给阴暝子,这个月的解药恐怕得不到,得再痛一个月了。可是若我真能立刻进练气期,成功吸收灵气开辟丹田,储物袋里的其他宝物便能为我所用,小小一个阴暝子又何足惧?” 深深感觉到时日的紧迫,她需要立刻变强,只有变强才是破局的唯一可能…… 谢堪突然在松楹门队伍里发起疯来。白雪冷眼旁观,见他狂躁得不像个样子,将整条队伍来来回回反复点算,满目惊恸,脚步跌撞,竟急急甩了众人,再度往琼崖绝境里飞去。 “谢道友!”落微震惊地唤他,“师父!”王舒胭也喊他。谢堪却是一道光地去了,消失在金色的大海上。 “谢堪,你就当我死在琼崖绝境里了吧。”白雪眉目萧索,冷情的眼在夕阳金波的映照下,也显出几分浅淡的寥落。 由萧颜礼搀扶着,二人去松楹门前头交了宝物。 月荧海阴珠、异虎晶、金钱篮、骤婴图、灵光盾、七层简……一件一件被撂出来摆在落微面前。七家宗门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一只天级!八只地级!还有这、这么多玄级黄级!” 落微大是震惊地瞧着这些,又将她从上到下望望,这不是个凡人么! 储物袋里还有东西在闪光,白雪无法,看来是瞒不得了,只好把三叶醉仙草也取出来。 这些东西足够她稳稳当松楹门第一了,落微就要给她宣判第一,白雪红着眼眶,沙哑声音,再一次求人,“我不要献天丹,再换一瓶上品灵液给我,行么?” 那几家宗门的老怪都把眼望过来,难得,竟不要西瓜捡芝麻!不*过她这身体……也是情有可原。想来如此拼命得这些宝贝,都是为了修正自己的废柴灵根吧。 这女子,所行之路着实是艰难。 落微为难道:“这,这恐怕不妥,每个宗门的规定都一样,若为你一人破例……” 白雪闻言,心绪跌宕,千般恐惧交加,若一瓶不够冲洗怎么办?可他竟不肯给两瓶。献天丹换灵液,竟然都不肯!明知她的困境,可因为是上位者,自己不过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宁愿固守陈规,也不肯可怜她! 她在孤冷的老松下徘徊思虑,攥紧双拳,蓦地,又吐出鲜血,眼底一黑,倒了下去。 “大师姐!”萧颜礼尖叫地扑过来 紫阴雷着实消耗太大了,短短半日便吐血三次,不知这一回能否逃出生天。若逃不出,倒也解脱了。 数日后,在松楹门的一处松林小屋里醒来。 睁开眼,只见是萧颜礼在照顾她。 据萧颜礼称,那日她吐血倒下,围观者多有指摘,终迫得落微同意以献天丹换灵液,予了她两瓶上品灵液。 白雪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储物袋,果然摸到两瓶上品灵液。不由得泛起纯真的笑。这是她如今最大的财富了,只要有它们,不管是什么样的绝境,她都一定能重头再来! 过两天将它们喝了,届时便是她的重生之日。 “大师姐,你高兴了!”萧颜礼端着药走过来。 “这是哪儿?”环顾四周,似乎是松林深处暂存柴火的小屋,屋外有个灶台,还生着给自己熬药的炊烟。 “松林深处,没人知道的地方。我知道你不想见他,所以……” “他那天,出来没?” 萧颜礼默了默,“在试炼即将关闭的最后一息出来的。后来得知你得了松楹门第一,便回了松楹门四处找你。” 白雪默然一笑,不语。 恐怕这林间小屋也不是可久留之地,难保萧颜礼不会被谢堪拷问,看来得着手和众人告别了。 又修养两天后,白雪自信自己可以如常走路了,亲手为萧颜礼做了一碗藕粉圆子。这是她在灵界时向邻居学来的,确信味道还算不错。 萧颜礼捧着那粉糯的藕粉圆子,望着勺中晶莹的水波,震惊地,“大师姐,你还会做这个!” 白雪望着萧颜礼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相处这么久,从未善待过她们。那日其实也只不过是叫她去洗碗而已,她却发了疯像一只老虎。 又取出一张纸,上面写了自己在清菌阁藏的若干法器之所在,向萧颜礼道:“吃完藕粉圆子,帮我个忙,去清菌阁将这些取来。” 萧颜礼瞧着那张纸,竟有足足二三十件,藏在清菌阁的各个角落。 “大师姐,你真能藏。” 白雪瞧着她笑,萧颜礼心中忽生起不好的预感。她慢吞吞地吃完丸子,被白雪催赶,只得去了。 待萧颜礼塞满两只储物袋回来时,果然白雪已不在。小屋被收拾得干净清爽,灶台也洗干净了。松树下方才坐着吃藕粉圆子的桌边,留了一只虎头帽,底下压一张黄色符纸。 符纸上没有符咒,只有白雪的诀别信。她找不出其余纸张,只有符纸可用。 “萧师妹,承蒙师妹照顾,白雪已无碍,今日诀别,多谢往日四位师妹之惠情。清菌阁的器物皆赠与四位师妹,权作白雪旧日恶言恶行之道歉,望四位师妹精进竭诚,笃志修道,永无退转。今日别去,人间不见天上见。” 萧颜礼落了符纸,眼泪如断线珠子砸下来。 正文 第50章 穷极岭闭关 乘星夜,白雪攀登上了松楹门最偏僻处的穷极岭。 接下来的日子十分关键,要修养身体,修养好了还要灌溉上品灵液,全力冲洗灵根,不能有任何打扰。思来想去,只有穷极岭最妙。 穷极岭只有一条山脉,山脉贯穿若干山头,山头有高有矮,互相之间以一条窄窄的山道连接。几个山头间都能互相望见,地方不大。 白雪才爬上来时,文传芳就注意到她了。 西边的山头阴寒地一声笑,“白雪,又来看我的笑话么。” 白雪眉头皱起,瞧了眼她,已变得完全不一样了,眉眼长开了,变得瘦长,眼中写满恨意,嘴角也咬着,颇是阴沉。 “不是来看你的笑话。如今我也成了笑话。” 文传芳疑了一声,“你不是被选入了清菌阁,成了结丹期的弟子么,你还有笑话。” 白雪:“看来你虽在穷极岭铁笼里,消息也挺灵通。” 文传芳的眉毛深深地压下来,似被戳到痛点,咬牙切齿地,“我这不是在向你学习么,无论到什么绝境,都要凭自己的力量,绝地反击啊。” 白雪的眉毛挑了一挑,“可是,你还有什么力量?” 观察到她的衣服似乎和上次不一样了,很干净,铁笼子里不仅有自己送的被褥,还有其他起居用具,她这笼子似乎比别的囚徒的笼子舒适些。 眉目长得……也不似少女了。 文传芳阴冷地笑起来,“我还有自己的**啊。” 白雪默了一默。“你费尽心机打听外界消息,难道还以为自己能出去?” 文传芳笑道:“世上事谁能说得准。你看,你这不就主动爬上来了吗。” 白雪心想,的确,世上事没人说得准。自己将她投来了这里,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狼狈地爬了上来。 - 穷极岭如今总共关了五个弟子,文传芳一人在西峰,其余四人是一女三男,女子在东峰,三男子在北峰。白雪便去剩下的南峰找了个笼子,自个住了进去。 那三个男子日日对着她嘲笑,似乎终于有个比他们还不堪的来给他们笑了。 “你们看她,竟然自己钻笼子!脑子是不是有病!” “方向还是对着咱们仨的,必定是看上咱们仨里某个了!” “必定是我!” “呸!是我!” “有什么好抢的,不过长得平平无奇,脸还黑,送我我都不要!”…… 白雪对这些言语视若无睹,在真正的生存危机面前,一切凌辱嘲笑都不足以让她动心。 只是文传芳的西峰,却屡屡招得她睁目。 这穷极岭的守岭弟子鲍蓉是个练气期六层的中年男人,似乎在松楹门郁郁不得志,对自己被分配来当守岭弟子很不满意,日日视察完那四个,都要来文传芳的笼子里发泄暴力,拳脚相加。 文传芳每每被打得倒地哭嚎,又不敢回手。那鲍蓉心情好时,也会赏赐文传芳一些吃食玩意,再给她讲些松楹门新事。 白雪想象不到,文传芳来了穷极岭竟过的这般日子。当初还以为,只不过是来受冻挨饿罢了。 鲍蓉每次来时,白雪都坐在南峰的笼子里,暗暗捏紧拳头。纵然文传芳背叛了她,这也曾是她的妹妹,竟叫此人这般糟蹋! “你!黑脸婆娘,看什么看!”鲍蓉虐待完文传芳,发现白雪在瞠目看他,欲拔剑过来。 此人练气期六层,已是不低了,自己决然打不过,少不得借用一下别人的势。 她亮出饮山云院的旧腰牌,鲍蓉一看,竟然是曹满真弟子。曹满真可不好惹,只好收敛神态,哼了一声。 “你在这里日日打坐,我不妨你,我办我的事,你也莫想妨我!” 白雪冷然,“你以为为何我来此地打坐?因师父念起小师妹往日好处,便派我来日日观察,见她若有悔过之心,随时接她回去。你再敢进小师妹的笼子造次,莫怪我回去如实禀报师父!” 鲍蓉一听,吓得腿软,这铁笼子里要关五十年的这个,竟然随时可能出来?而且还是归曹满真管的! 鲍蓉赶紧给白雪跪下,连连叩头,“师姐大恩!师姐大恩!千万不要在曹掌院面前参我,不然师弟小命难保!” 白雪:“从今日起,不准进南峰,一应吃食用具我来送!” “是是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鲍蓉走后,白雪暗暗松下一口气,南峰的文传芳听了整段,却嗤地一笑,“别以为把他赶走我就会感激你。他不来我笼子,我还嫌无聊呢。” 她无心与她争论,速速修复身体要紧,处理完事便又闭上了眼睛,专心打坐…… 十日后,荆棘妖造成的伤势终于完全恢复。可以尝试吞饮灵液,冲洗灵根了。 待到子夜时,群星拱北辰,明河旋转,穷极岭上至静至宁。 心中一片安泰,欣然地看着手中这两瓶白瓷灵液。这是她历经千辛万苦为自己寻来的解药,今夜喝了它们,应当能立刻修复灵根,开辟丹田……以后,她的路再不会这般难了! 回望过去种种,求下品灵液的苦、求中品灵液的苦……如今,全都走过来了! 已得上品灵液,此物必然能救她。白雪心中笃定。 在穷极岭上又静坐半晌,调整气息,让心神沉淀到最宁静的状态。而后白雪先喝了一瓶上品灵液,而后双手结印,悬于下丹田,以意念引导灵液之气汇聚下丹田处,冲刷深处的五条灵根。 金、木、水、火、土,五色灵根悬在灵气瀑流中,莹然闪光。白雪操纵意念,让灵气瀑流一直冲刷着它们。 不过令人略感不安的是,无论她着意引导多少次,这灵气竟都无法在灵根断裂处停留,一冲即过,不能有效修复。灵根原先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额头渐渐渗出冷汗,莫可名状的恐惧侵袭她的四肢百骸。山巅的晚风幽凉地刮着,肌肤泛起颤抖。 “是不是一瓶不够?……再喝一瓶。”她睁开双目,又汩汩将第二瓶饮了。 这次灵气更多了些,只是仍如第一次,徒然经过而不停留。过于密集的灵气无法固定在她的下丹田里,反而造成气息逆乱,四处奔走,有些冲上了十二重楼,颈后一阵剧痛,白雪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呕出一大口血。 越试越焦虑,越焦虑越努力冲洗,结果便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呕血,五脏都被逆气盘踞,一声声的咳嗽似要把内脏都要吐出来。 “不行……不能再试了,再试就要瘫痪了!”内心清楚。 可是喝了两瓶上品灵液的她绝不能接受这种结局,她再一次开启调息,全神贯注下丹田。 “白雪!你别打坐了!”南峰的文传芳拍笼子,叫她停下。方才一次又一次的吐血早被她听见了。 可是白雪依然不管不顾地调动意念,冲击丹田。无数次后,仍是吐血而终,甚至一次比一次更糟糕…… 群星闪耀,千里月明,白雪一身破旧的蓝衣,歪歪斜斜自一根老歪脖子松树下跌坐下来。 白瓷质地的瓶身碰在一起叮咚作响,白雪的手微摆,随着晚风,寥落地丢入了穷极岭外的夜空。 一向镇静的此人,突然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白雪!”文传芳皱眉。 白雪笑到极处,转而抱住歪脖子松树大哭不止。将一世的悲痛都在此哭了,其声之伤情,凡有闻者皆落泪不止。 连上品灵液都修复不了……叫她如何,寻极品灵液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极品灵液!” 白雪狠狠地敲击歪脖子老松,气的狠了,站起来对着粗粝的树皮狠狠咬下去,一口又一口,“极品灵液!”“极品灵液!” 她当空旋转起来,在星河下跳舞,疯疯癫癫,又是笑又是哭,一会儿跳起来,一会儿又跑回来拿头撞树。穷极岭所有人都被她的动静吵醒了,一俱沉默地观着她。 “看吧,我就说这是个疯子。” “不是曹满真弟子么?” “是曹满真弟子,疯了就更不奇怪了。” “她哭得好像一条狗。” “唉,也许人人都会有件伤心事吧。” 癫狂了半夜,最终只归坐在松树下,鬓发乱了,歪斜的脑袋贴着凉凉的树皮,冰凉的泪水流了一道又一道。 她的后路彻底没有了,此后半生,约莫是要完蛋了。 法器没有了。 入不了练气期,甚至还不等走到乱葬岗磕头虫就已发了。 调用紫阴雷的代价太大,后边的两年都无法使用阴雷牌…… 她劳碌了一大圈,却仍不过是在原地踏步,甚至比原先还倒退许多。修仙的愿望随着星河的隐去,晨曦的升起,似乎变得愈加缥缈了。也许自她被扔下吹台那天起,她就注定了只能做一个凡人。 白雪倚着老歪脖子松树,坐了整整一天一夜,不知从哪个瞬息起,几缕白发爬上了她的鬓角。再睁眼时,迎向朝阳,目光竟也苍老了十岁。 “真可笑……在一座三级宗门里修仙……修了五年,五年归来……仍是凡人。”她又笑了起来。阳光下,眼角现出苍凉的褶皱…… 以现在这副身子,又没有金红铃铛,没有任何法器,根本去不了乱葬岗。若画符倒也行,可惜她不愿画了。 即便当一个驼子,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白雪闭上眼,不再打坐,日日倚在老歪脖子松树下,等待背变疼那一天的到来。 “姐姐……”这日,是被文传芳的哭声唤醒的。 听见这声音,白雪恍然,还以为她们还在木柴院,惊地坐起来,“传芳,怎么了?” 文传芳颇是错愕,站在南峰的笼子里看她。 她又慢慢回到现实,重新垂上眼睛,倚着树。 “白雪,你的背怎么这么驼了?”文传芳的声音充满惊吓。 白雪不欲搭理她,只自顾自闭着眼,享受阳光。 穷极岭上的日子,她把自己过得渐渐像一个真正的囚徒,每日和囚徒们一样的作息、举止,要么在笼子里晒太阳睡觉,要么出了笼子来树边晒太阳睡觉。除此以外就是给文传芳送饭。 有些复杂的符已不会画了,储物袋里的符纸也被她用来饭后擦嘴擦完了。 某日,嫌天气不好,背晒不足太阳,难受,白雪查点储物袋里的东西,发现有几本厚重的道书。她高兴地撕了,全部燃火取暖,还分了一点到文传芳的笼子里。 文传芳有时骂她,有时哭她,她却好像全都不当回事。纷纷扬扬的道书纸屑被她抛向天空,宛若看见群鹤飞舞,挟仙遨游,白雪满意地闭上眼,享受这种亘古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汇报:后面已存稿到一百一十八章,明天除夕会加更两章。新年快乐。 正文 第51章 离乱 不知在穷极岭过了多久,约莫有几个月的光阴。 从哪一天起,外界似乎烧起了战火。 守岭的鲍蓉从某日起就不见了,他的包袱也不见了,似乎是匆匆逃难了。 岭上五人断了炊,饿得要死,纷纷骂白雪,让她出去找吃的。 白雪往老歪脖子松树上一坐,百无聊赖,“我不去,外面打仗了。” 三个男子骂她,“臭驼子,你不去我们吃什么!你要饿死我们!” 白雪:“那你们死吧。” “你这个驼子!” 文传芳也饿得拍杆,“白雪,你去抓只山鸡烤给我!” “我们也要!我们也要!” 白雪却转了心思,从树上跳下来,“算了,我下山看看吧。” 众人:“记得带吃的上来!”…… 白雪驼着背,蒙着面,风尘仆仆行去了松楹门众山中。 果然是打仗了,打进来的都是穿红衣的修士,白雪认出来,都是鹰山道院的人。 趴在一棵以前常路过的松树后观望许久,确认是鹰山道院在和松楹门打仗。似乎松楹门战况不利,已被人家长驱直入了。 她只是个驼子,一路的鹰山道院弟子都没为难她,任由她四处走。 白雪走到松楹门主事大殿,趴在石碑后边看,见了红衣招展的林誉灵,正随在鹰山道院长老风厉子身后,前面还有一个威严老者,似乎是林誉灵的父亲、鹰山道院掌门林沛。 连主事大殿都被占领,看来松楹门果真败势已定。 “那几个长老都战死了,怎么没看到谢堪?”风厉子问。 林沛目光聚精,“正是收到此人不在松楹门的消息,我才率飒儿大举出击。若有他在,此战还得往后延延。” 白雪心想,原来是偷袭。 林誉灵问,“松楹门的门人怎么办?全杀了还是?” 林沛道:“大战开始前已跑了一些,剩下的,除了真心归顺的,其他都杀了罢。” 白雪一听,赶紧往回走。这松林群山里遍地是危险的红衣,白雪走得焦急,不经意走上了往年常走的一条老路,竟撞了一个故人,林祯。 林祯背着包袱,腰上缠两只储物袋,显然是在逃命。匆忙之中,松林遇了一个驼子,暗道晦气,再一看,却呆了。 “白师姐!”林祯不敢置信地。 白雪嗫嚅着后退,不敢相认。 林祯上前两步,确认再三,“你怎么变成驼子了!” 白雪支支吾吾,“我,我……” 林祯拉住她的手,“别说了,快随我逃命!” 白雪想起穷极岭的文传芳,摆脱他的手,“还有人没走,他们让我打只山鸡烤给他们吃。” 林祯满脑黑线,“什么?” 来来回回打量她的模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白师姐!你是不是神经出问题了!” 林祯耐着性子,真陪她抓了只山鸡,又顶着被鹰山道院抓住的危险把山鸡烤了,塞进白雪怀里,“现在可以随我走了!” 白雪嗫嚅,“我要去穷极岭。” 林祯只得拖着她踩上飞剑,绕过鹰山道院的巡逻,飞向穷极岭。岭上众人没想到她真能回来,还带了烤鸡。 现今两派战斗,自是无人在乎穷极岭这些罪人,林祯不客气地直接给众人把笼子门打开。那几个人大是感谢地出来,将一只烤鸡撕扯分了,而后纷纷夺路逃去。 文传芳走出笼子,恶狠狠地盯着白雪,以为她也会恶狠狠地盯自己,可她只是站立着,望着地面,毫无打算的模样。 “白雪!我要走了!江湖之大,你小心别让我遇上!” 白雪笑着说,“烤鸡好吃吗?” 文传芳愕然。这几个月早已习惯这样的她,可酸涩的痛感还是慢慢地爬上来。 战火纷乱,四处烟火,文传芳上前一步紧紧攥住白雪的手,“快走!你也快走!” 白雪说,“我不走。我只呆在这里。” “白雪!你怎么变得连我都瞧不起你!我求你清醒点!”文传芳抖罗她,抖着抖着却是自己的泪水掉下来。 她曾那么引以为傲的姐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白雪笑说,“这里太阳好。” 文传芳崩溃地将她一脚踹出山崖外,将林祯也推了下去,只见林祯果然会意,立即召唤飞剑搭上了白雪,二人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松楹门群山。 “快走!姐姐!”…… 一道飞剑迅捷地掠过数顷群山,二人立在剑身,见了诸多画面,有松涛翻滚的,有鸟鸣溪涧的,也有满地狼烟的,红衣列队的。 林祯颇是难受地叹了又叹,修真界宗门若要起什么变故,往往皆在一夜之间,没想到这次轮到了松楹门,自己呆了数年的松楹门……就这么败亡了! 再往后看一同站在剑上的白雪,她却目光痴呆,根本不关心底下什么风景,却把两只手臂张开,上下扑闪,做出像鸟一样在空中飞行的姿态。 林祯瞥见,心想白师姐真的疯了。 安全飞出鹰山道院势力范围后,林祯问,“白师姐,我准备回雍州老家,日后再出来寻门路修仙。你呢,去哪?” 白雪轻轻地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家。” 林祯默了默,“我带你回雍州吧,我家虽不富裕,添双筷子还是不愁的。” “雍州,不好听。” “……” “那你喜欢哪个州?我送你去,替你找户靠谱的人家,要么你就嫁了,相夫教子过下半生,要么你寻个生计。” “喜欢哪个舟?喜欢……核桃舟。” “寻个生计,不喜欢。” 林祯感觉今时今日的白雪已很难和她对话。 林祯不知白雪这几年都遭遇了什么,边飞着,边伤情地抹了抹袖子,擦干眼角。“不然就找个好人家吧,找个男人照顾你,日后有吃有喝,不用愁生计。” 白雪没说不,似乎是趴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飞行两天后,二人在高空看到一处繁华的城镇,这城镇四周都被金黄的油菜花田包围,一眼望来便温馨明亮。白雪看得心醉,指点着,“这儿好看。” 林祯便带着白雪自明澈的蓝天俯冲,落地在城门外的油菜花田,抬眼一望,此地叫作“秀水城”…… 秀水城内很快传遍了来了一位仙师的事。这仙师神通广大,能驾驭飞剑,能凭空生火,还能利用符咒造出幻境。 林祯只在城内最大的书蘅桥上漏了一手,整座城便皆知他的本事了。 修真之士与凡人原本有壁,修士轻易不会打破壁垒,现示神通给凡人看。因情况特殊,林祯才有此举。 整座城都知道了,这林仙师有个驼背姐姐,谁愿意娶了驼背姐姐,善待她一辈子,林仙师便承诺庇佑此人一生。 一日之间,整座城都是关于这驼背姐姐的话题。酒馆茶社间,来来往往,张口皆是“你可知驼背姐姐?” 茶馆内某桌的书生:“了不得呀!昨天我去看了,这驼子不仅驼,还是个傻子!” 隔座的胖子:“我也见了,皮肤还黑,胆怯怯的,不敢看人,这谁能娶啊!” “若是个驼背,娶回来岂不是连家务都难做?” “床上那点事恐怕也不得劲。” 众人笑起来,骂他八字还没一撇就开荤。 一农夫插嘴,“可是人家有个仙师弟弟,娶个驼子回来,换一家子一生安稳,从此福星高照,诸事顺遂,也很划算!” 众男子扣桌不语,似乎也深以为然。娶妻要娶贤,美貌的不敌有用的,有用的不敌性价比高的。 “不知林仙师给他姐姐定的彩礼什么价位,若是太贵了,也不划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人家仙师说了,不用彩礼!他还倒贴嫁妆!” 茶馆里欢乐地沸腾起来,众男子齐拍案,“妙极!妙极!竟还倒贴,这个真值!”。 白雪随在林祯身边,探着脑袋,走过秀水城的大小街巷。 此城的屋舍皆是古朴的青砖黛瓦,青石板路依水而铺,青石缝里不时冒出几根嫩绿小草。 仿佛是个颇得文人雅气的地方,处处是卖折扇、书画的铺子,油墨香溢出长街。常有货郎挑两大担杏酪、佛手糕沿街叫卖,和墨香一起将满城装点得无比馨香。城外的油菜花也有一些蔓延到了城内来,点缀一城春意。 此城之所以名秀水,正因水质清澈,湖泽广布。西门外有一面宽阔的大湖,水光如练,分了一条浅溪自东城门外递送进来,经九曲十八弯,灌溉整座城池的农田,而后又从北门外汇出去。城内浅溪波光粼粼,可见几尾火红的锦鲤在水中游动,鱼尾蹁跹,扇动了碧绿的水草。有人在溪边垂钓,有人淘米做饭,有人洗衣。 白雪看着这般宁静景象,缓缓舒出一口气。 林祯心想,看白师姐模样,应是很喜欢这里。她到现在都入不了练气期,也许真的只能当个凡人。不然,就把她安置在这里,终老在这里吧。 白师姐如今样貌也变了,寻常男子怎会要他,只能自己多补贴点嫁妆,再威吓一番…… 白雪弓身在清新的溪水边走着,不能像从前一样抬头挺胸,傲视天地,只能看得见脚下的三寸地,看见斜前方的黄色野花、水里游到自己这个方向的游鱼。 心里空空的,什么思绪也没有,只知闻风里的饭香,贪看美丽的野花。别人骂她驼子时,要么跳脚躲开,藏到林祯背后,要么拾石头打人,和人对骂。 白雪有的时候会意识到,自己开始当凡人了。 可她对此已无所谓,秀水城里哪个不是凡人?凭什么她就这般尊贵不能当凡人了?过去她太贪心,修仙哪里是那么好修的,万万人里总要有个废柴,这废柴让她当了,仅此而已。 媒婆在油菜花田垄里找到两人,一脸笑地挥手帕跑过来,“林仙师!你们在这呢!男儿郎们我都给咱们白小姐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去挑选呢!” 正文 第52章 成亲 林祯携白雪在媒婆的带领下来到了秀水城最大的酒楼望云楼。林祯在里面提前订了一个最大的包厢。 那日他只说要订,还不等掏钱,掌柜就连忙地拒了,说怎敢收仙师的钱,这包厢以及一应吃喝都由掌柜的请了。 凡人眼中,只要是个修士便可主宰他们的生死,修士一挥手,那些厉害法宝就能立刻要人命,地位再高的凡人在修士眼中也如蝼蚁一般,是以自打林祯来了,秀水城无人敢不敬他们姐弟。 林祯一路瞧着他们这么恭敬,心中暗爽不已,不过自前几年被白雪盘整过后,他性情已收敛不少,外人看着,只说是仙风道骨,威武严肃。 铺红地毯的包厢大门被打开,林祯气势昂扬地走了进去,白雪驼着背在后跟着。 只见一屋子富贵锦绣、炉爇香燃。下首两排红木太师椅上已坐满男子,共十人,见三人进来了,纷纷站起拱手。 媒婆蹿到男子身边,热情地向林祯招呼,“林仙师,瞧瞧!这都是我为白小姐精挑细选出来的男孩子们!样貌、才学、品性,有一个不满意我都不会往您面前带!哎哟您不知道,昨日听说是给您的姐姐相看,多少男儿郎来我家,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咱们秀水城谁不想和您做亲事呀!” 林祯内心爽极了,面上还把持着,沉吟地一个个看过去,挑挑拣拣,“怎么还有这么胖的?这个也不行,太矮了!” 媒婆赶紧叫那两男子走,别碍仙师的眼。 林祯又将白雪拉到前面,让她自己看,白雪弯着腰,属实看不清人,那些男子倒也贴心,主动俯身把脸凑过来给她看。 一张张大脸在白雪面前闪过。 白雪支支吾吾,似乎觉得不快。可是事已至此,她除了嫁人也没别的出路。既然当了凡人,又是女子,总要嫁人的。 “姐,有看得上的吗?没有再叫他们换。你放心,我一定给你选个最好的如意郎君。” 白雪眼中闪着泪花,似乎想走。林祯问她,她却又咬牙留下。拱着背在八张太师椅间转来转去,她看人家,人家也看她。 白雪说,“叫他们讲句话听听。” 那八个男子一致看媒婆,媒婆赶紧拍手,“快!都讲话给白小姐听!” 这八个便依次说了。白雪一一地留神听着,只觉没一个好听的。直到最后一个男子站起来,穿青色布袍,腰悬一正方兰叶纹玉佩,头面端正,书卷气扑面而来。目光空着,对壁自我介绍,“鄙人安慎甫,年二十五,家住南溪平掌巷,自幼勤习诗书,丙午年院试中选秀才,现于南溪学堂教书为业。家中有老母、姐姐、二弟。” 白雪听了,觉得声音清澈,虽无大气魄,但矮子里面拔将军,也算不错了。 林祯道:“这个如何?” 媒婆喜笑颜开地,“哎哟这个好这个好!安秀才可是我们秀水城最有文化的人!虽然家里穷了点,可人家二十岁就中了院试,往后这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且性情又温和风雅,绝对不会亏了白小姐!” 安慎甫听见这般夸他,惭愧地揖了揖。 白雪说,“那就他吧。” 林祯:“姐,你想好了?” 安慎甫:“啊?”…… 白雪的心性虽变得糊涂,但穿衣吃饭,接人待物,迎来送往,诸般规矩还是知道的。她点了安慎甫,便专一地在家准备嫁了。那边安宅也立刻忙活起来,短短两天就整治齐了花红酒礼。 安宅置办了喜服送过来,白雪很快换上。对镜照影,又看见自己的驼背,淡淡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凡人的一生很快就过去了。” 这两家的亲事定得这般快,让秀水城又震惊一番。成婚那天,安家因家穷,只租了一顶简陋的四人抬小轿,新郎安慎甫也只骑了匹半大的黑马,吹打的队伍不过四人,一列婚事队伍寒酸无比。特意赶来围观的百姓大感失望,嘘了半天。 “不是说仙师给了安家大笔嫁妆吗?怎的这般穷酸。” “他家那小儿子就是个败家货,铁定拿嫁妆补他家的窟窿了。” “呀,仙师知道他家小儿子的事吗?” “怕是不知道。据说是驼背姐姐自己选的安慎甫,谁还敢主动说。” 昏红的轿帘子明明灭灭,白雪戴着与她不合宜的金凤冠,赏着这昏昏喜色。自己似乎是要成婚了? 手攥紧,竟然成婚了。她怎么突然来结婚了。 - 客潮如水,散了又聚,平掌巷内不断有人作揖进安宅贺喜。 二人简单地拜了堂,安慎甫中途没望过白雪一眼,不得已要对视时,也只把眼皮子高高地抬起,望着对面的白墙。 林祯在满堂喜字中坐在上首,被安母笑着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偶尔回望阖起的洞房大门,也晃起深深的困惑。那不是白师姐么?她怎么竟然来结婚了…… 洞房内,白雪谨守新妇规矩,一直未掀盖头,坐在大红喜床边等夫婿。 安慎甫在外喝得烂醉,直到将最后一个客人送走,才摇摇摆摆地走进洞房来。 挑了盖头,一眼也没看,兀自去了书房。留下话,“夜深了,你且睡罢。我是为了嫁妆娶你,内心实无夫妻之情。不过我也不会亏待你,咱们做对相敬如宾的便好。” 白雪见他走了,内心毫无想法,只觉得这床褥子倒是柔软,以后在这户人家的日子*应该不错。 - 成婚第二日,吃过酒饭,林祯便御剑回雍州了。临行前,在安家众人面前同白雪好一番惜别,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若安家对她不好,待年节过后他来看望时必狠狠教训他们。安母连忙陪笑,“怎能对儿媳不好呢,仙师请放心!从今日起儿媳便是我的掌心肉!”林祯冷哼一声。 林祯又将白雪拉到后堂,取出五张黑红符给她。白雪捏过,知道这是黑红符,可是怎么画的她却忘了,如何使用她也不大记得了。 “师姐,此物你可还会用?若有人对你不好,将这符贴在门口即可,对方会陷入水火幻境,痛苦至极。” 白雪惶然地,“哦……黑红符,会用,会用。” 林祯郁郁,想了这几日都想不明白,临别关口,还是再问一遍,“师姐,你真不修仙了?!” 白雪迷茫地抬头,“修仙?那是仙人该干的事。我是安家的媳妇。” 林祯听了,大是酸涩,不再言语,劝她保重自己,御剑而去。 - 安家总共四口人:安秀才、安母、长姐安花儿、二弟安思明。成婚那天,白雪见了其余三个,唯独安思明没见到,不知到哪去了。 这三个对白雪的态度可谓恭敬之极,即便林祯已离去四五日,安母还是日日和颜悦色,如待女儿一般待白雪。厨房里凡是做了什么新鲜野味,第一碗必盛了来给白雪。 白雪大感快慰,找了个好人家! 有三四个月时间,白雪都仿若安宅的主子。好吃好喝的都堆来她面前,她每天一睁眼就是吃,吃完搬张藤椅到院子里晒辰时的太阳。晒到睡着了,正午时安母再小心地将她唤起来,继续吃好吃的。每天都有肉汤,今天是鸡汤,明天是排骨汤,后天是泥鳅汤,大后天是羊肉汤,一般来说半个月内不会有重复的。到了午后,安母还会煮各色甜汤,打发安花儿送来白雪房内,白雪这时候一般在睡下午觉。 安家使劲了浑身解数让白雪的日子过得舒坦。 四个月后,某日用饭时,安母小心翼翼地试探,“这都成婚四个月了,媳妇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白雪正撕着一块羊排骨,吃得油光满面,“什么动静?” 那三个停了筷子瞥她。 安慎甫咳嗽一声,“母亲,此事……要看机缘,急不得。” 安母焦虑地,“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那个?” 一桌子鸦雀无声,唯独白雪浑然不知,还在高兴地大嚼特嚼。 安慎甫不说话,只默默喝汤。 安花儿打量弟妹这模样,吃饭如此不成体统,人情世故也统统不懂,有时感觉脑子还有点问题,还是个严重的驼背……再看弟弟,长得一身书卷气,清秀俊朗,这两个着实是不配,弟弟不肯与她圆房也是人之常情。 安母急了,小声扯嗓子,“我娶个媳妇回来,你不给我传宗接代,你想叫我安家断子绝孙么!” 安慎甫冷了眉目,“我娶媳妇还不是为了填思明的赌债!诸般责任都撂给我,思明不是安家人么?” 安思明见点到他,嘻嘻一笑,在外头油嘴滑舌惯了,到家里也不落下风,“大哥,你同嫂子办那事算什么责任,别的男人想都想不来呢!你有了媳妇还不知足,还拿我取笑,我真是,有苦没处说!”说着,竟呜呜呜地抬袖子擦脸。“我都这么大了,母亲也不给我讨个媳妇!有好处都想着你了,你还跟我撒气,呜呜呜,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安思明作势要跳井,宅子里鸡飞狗跳,安母安花儿赶忙拉住他。 安慎甫暗暗吃瘪,心头不爽,在饭桌撂了筷子“你管这个叫好处!你们让他跳,看他究竟敢不敢跳!他跳我便陪他跳!” 安母腾地坐地拍着土大哭起来,“作孽啊!作孽啊!儿子娶了媳妇还骂老娘!儿子不肯给家里传宗接代,我真是白娶媳妇白费心了!作孽啊!” 安慎甫闻言,气的脸孔通红,拂袖而去。安思明见母亲哭了,也坐地上陪着哭,不多时,母子两个哭到了一块去,抱头狂泣。安花儿拉这个也不是,拉那个也不是,急的也哭了。 白雪见他们这般情景,竟极为精彩,吞完羊腿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对着三人拍掌,“哭大声点!再大声点!” 众人:“……” 这一家子哭得更整齐了。 - 虽则着急抱孙子,但若要强逼勒令白雪,安母还是不敢的,她毕竟有个仙师弟弟,且人家说了,每年过完年都会过来看姐姐。 这日,终于到了新年。白雪当了一年的祖宗,安家人早已身心俱疲。大年初二,个个扒着门框翘首盼着,看林祯到底来不来。 正文 第53章 安家媳妇 林祯果然没失信,大年初二时驾着飞剑威光凛凛地来了。安宅众人大感失望。小心侍奉着,不敢逾矩。 林祯视察了一圈白雪的生活环境,见她肉也养起来了,脸也白胖了,住的房间也是安宅最大的。心中欣慰,这户人家果然没虐待她。暗暗放下了心。 逗留几天后,林祯又予了安母一些钱财,而后将白雪拉到后堂低声说话。 “师姐,你在这里过得不错,比在松楹门时看上去好多了,我内心欣慰不少。前些日子机缘巧合,我得到梁州一家宗门玉华宗的入门玉简,年后得去那里修行了,不知几年才得回来,你在这里可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记得用黑红符,待我修炼大成出山回来,必定来看你。” 白雪闪烁着泪花,“你要走?” 林祯心中一动,“不如,我将你带上?你在玉华宗门外住下,我可日日出来看你。把你一人撂在这我还是不放心。” 白雪:“可是你是去修仙……我不会修仙,你带我去没用。” 林祯再感酸涩,扶住她的臂膀,“师姐!你从前是最会修仙的!你跟我走吧!我们去玉华宗再找条路!” 白雪推开他,“不,不去,我是凡人,我是安家的媳妇。他们天天做梅干菜烧饼给我吃,你吃过吗?很好吃,我去拿几块给你带上。” 林祯无语,终于相信眼前这个人已不是从前的白雪,断了带她修仙的妄念。白雪的梅干菜烧饼还没拿来,林祯便已御剑走了。 安母在墙后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呼出一口压了一年的气,仙师终于走了!这媳妇还是得治治,不治不像样子! - 年后,白雪生活水平开始直线下降。 吃饭时,众人不再让她坐首位,首位仍由安母昂着脑袋坐了。各种好菜也不往她面前端,甚至刻意离她远远地,基本都端去了安思明面前。 白雪每每要夹什么鸡腿羊腿,都被安母伸出来的长筷子打断,“思明要长身体,鸡腿给思明吃,你只准吃鸡脯鸡架。” 白雪一两次还可,觉得无所谓,鸡架也很好啃,多了她便厌了,安母伸筷打她,她也伸筷子打安母,“老太婆!我要吃鸡腿!鸡腿给我!” 安母惊得脸色大变,那三个也纷纷大骂大喝,“白雪你怎么跟母亲说话!”“反了反了!嫂子反了!”“白雪!你竟敢打娘!” 白雪一把掀了桌子,“我要吃鸡腿!” 满桌锅碗砸的稀里哗啦,安母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安花儿当头一个耳光甩上来,“白雪!你太过分了!”安慎甫抱住安母,恶狠狠地,“这就是你们苦心娶回来的媳妇!”安思明:“大哥,嫂子这个样你也有责任!你不管管她!” 安慎甫想来想去,果然只有自己能管,他便去柴房取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来,进屋便往白雪的驼背上一敲,“夫为妻纲,给我跪下!” 白雪被猛的一敲,一种多年不见的脊背剧痛蔓延上来,双目瞬间昏黑,茫茫中,下意识地去找墙贴,忽地又睁开眼,这里原来是安宅。 一家子联手对付一个,白雪轻轻松松便被他们制服了。 从此白雪被赶去了柴房住。家人聚餐时不得上桌,只能在小桌边吃些剩的边角菜。这家里任何一个都能对她呼来喝去。她喜爱的梅干菜烧饼也再没人给她吃了。 “这才有个媳妇的样子。”安母瞧着嗫嗫嚅嚅的白雪,哼了一声。 - “娘,我想吃梅干菜烧饼。”一日,打量安母在院中晒太阳,心情不错的样子。白雪馋的很,慢慢蹭过去低声说。 安母瞥她一眼,“生个大胖孙子,天天给你吃烧饼。” “我……不会生……” “废物!娶你回来干嘛来的,就是让你生孩子的!天底下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女人天生就是要生孩子的!” “娘,怎么生?”白雪听说生孩子就有烧饼吃,垂涎地发出疑问。 安母瞧她模样,倍感无语,又羞又愧,直将白雪的面皮捏住,捏得她连连惨叫,“你这个废物!傻子!要不是看上你弟弟的嫁妆和地位,就是扔到最穷的乡里都不会有人娶你这个废物驼子!” “娘!娘!我错了!我错了!娘饶命!”白雪连连道歉。 安花儿听到声音走了过来,以为白雪又把安母怎么样了,气愤地,“娘,她又惹事了?我来教训她!”安母一松,安花儿接着掐住白雪的耳朵根,把白雪掐得凄厉尖叫,“走,今天的活还没干完呢,在这里惹是生非!” 白雪被安花儿掐到了南溪边的大树下,有三大盆衣服等着她洗。 “啧,安家又在骂媳妇。” “据说那仙师到山里修炼去了,少说七八年回不来,他们家急着抱孙子,这女人又生不出来,要搁是我,我也着急啊!” “是啊,女人哪有比生孩子更大的事,就算她原本是个皇帝女儿,嫁了男人也得生孩子啊!也不怪安家心狠,是得治治!” 来南溪洗衣裳的都是各家妇人,日日在这里瞧着,喋喋不休地议论。 白雪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安家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打骂她,来往的路人也没人同情她,朝着她指指点点。白雪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唯一的反抗就是心情不好时大声哭泣。 - 又逢一年初春,草长莺飞,春花如锦。安慎甫通过了乡试,决定一鼓作气进京去考会试。安家众人都很高兴,一家子在渡口边送别安慎甫。 秀水涨满,晴光潋滟,舟楫往来,游人如织。 安母拉着安慎甫的手,殷殷嘱咐,“在外头吃住都要当心,宁愿多花些钱,也别委屈了自己,你若真考上了会试,咱们一家出头有望了!” 安慎甫着一领青衫素袍,立在渡口风里,“娘,我会努力的。您也要保重好自己,明年考完我就回来。” 安花儿:“慎甫,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操持,娘我也会照顾好的。” 安思明:“哥哥,我祝你金榜题名,一举夺魁!” 这几个都道别完了,发觉只有个白雪一声不吭。安花儿推她,“跟你相公也说两句,让他别担心。” 白雪组织了一会,说,“秀才,你去吧,别担心。” 那三个甚为不满,安母声音尖利地,“什么你去吧,好像咒我儿子去死一样!你这个不会说话的见蹄子!” 安花儿:“什么秀才,这是你相公,到现在还不知道喊相公!” 三个女子吵嚷起来,码头上大堆人往这里望,安慎甫深感颜面无存,气的通红,大叹一口,“真不如不来!我走了!”很快上船远去了。 安母望着儿子的背影依依不舍,回头尽敲着白雪撒气,“你把你相公气走了!你这个该死的驼子!” 安慎甫独立在船舱上洒泪,想他饱读诗书,满腹翰墨辞采,本以为会遇见一个冰心秀骨的女子做妻子,没想到竟娶了这样一个女子!纵然蟾宫折桂,官帽加身,这人生又有什么意思! - 安慎甫走后,安家的生计慢慢成了问题。原本还有他在书塾教书的束脩补贴家用,现在安家没有一个劳动力,只能吃老本过活。 渐渐地,饭菜也变简单了,安思明屡屡表示不满。 这三个都是一家的,不好互相指派,便把目光放到了白雪身上。虽然是个驼子,但又不瘸,不影响她干活。 在安母的规划下,白雪每天除了要忙一大家子的洗衣做饭事务,还要去外边打工赚银子。 安家人没有什么好门路,只找到一个给酒楼擦地的活计,安母便把白雪安排去了。 酒楼名叫墨云楼,一开始见是个驼子还不肯要,后来看她擦地擦得卖力,且因天生是个驼子,比平常人弓腰擦地弓得更顺利,反倒成了她的天赋,便收下她了。 风雨卷帘,食客来往,无论天气如何,是日上三竿还是月已挂稍,她都在那里擦着。 擦了一个月后,得了两贯钱,一到家便被安母夺了,难得的对她笑了两声。 “娘,我累,我不想擦地了。”白雪扶着腰,讲话声音都虚弱。 安母立刻变了脸色,“你不去擦地,我们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谁来挣家用?你的弟弟早就跑山里不要你了,是我们收留你你才有口饭吃!” 白雪:“可是你们不收留我的话,我也能有饭吃,我会擦地。” 那三个一听,齐齐发起火,她这意思是想跑?安思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吵嚷起来,“她翅膀硬了,想飞了!” 安母尖叫,“给我拿擀面杖来!” 安思明速速取来了,安母照着白雪的驼背狠狠敲下去,把白雪敲得惨叫一声扑在地上,安母仍不依不饶地敲,白雪哭着求饶,“娘!别打我!别打我!我不跑,我继续擦地!” 安思明趁机踹她的驼背一脚,“几日不揍你,不知道家里谁是老大!什么破嫂子,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 第二日,白雪便伤痕累累地继续去擦地了。 这日却逢了雪天,墨云楼外头飘着鹅毛大的雪,纷纷扬扬的,铺满了楼外,又隔着帘子想往楼内铺。 白雪跪着擦地,一动伤口就疼,偏生今日进楼饮酒取暖的人多,脚下屡屡不绝地带进雪泥、水渍,白雪得跟在后头不断地擦。 她擦了整整半日,屋外下了那般漂亮的雪,她却没空看一眼。午后,终于得了半晌的歇息,瘫坐在角落里,大口地喘息。 身体的各个关节都在疼,两手早已冻得红肿胖大,到处是冻疮,身上的衣裳也单薄,因一直跪着干活才没感觉到冷,这会儿静下来了,冰冷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白雪捂着自己,心想不能再擦了,再擦自己真的要死了。 恍惚想起昨天的吵架,跑……要不然,直接跑吧。 - 大雪漫天,冰冷的雪珠子直往白雪头上砸,粗糙的面孔却厚如城墙,无论怎样砸都不知道疼,只驼着背不断地往前跑,深一脚浅一脚,广漠大雪被她搅得稀乱。 惊恐地回头,发现墨云楼的人竟然追出来了。是她跑得太明显了? “抓住她!” “快来人啊!” “安家的媳妇想跑!” 一听有人家的媳妇要跑,南溪边的街坊全打开门出来帮捉人,几十个男子在后恶狠狠地喊着别跑,啪嗒啪嗒追在雪里。 白雪一边狂跑,一边回头,瞳孔瞪得极大,脚下的鞋子跑丢了一只,那脚只能陷在雪地里,她更加卖力跑。若不跑出去,这回恐怕要被打死了。 不止男人们出来追她,有些好心的女人也出来帮忙捉,最终白雪一个跟头踩空,掉进了南溪的冰水里,哐当砸起一个大冰坑。众人齐心协力,将她水淋淋地捞了出来。 正文 第54章 雪 整个南溪都对这逃跑的媳妇嗤之以鼻。女子既然成了婚,便是夫家人,所谓出嫁从夫,就算夫家再怎么不好,也是她的家,这女人竟然生了叛逆心想跑! 白雪淋着冰水,被人绑着,颤抖地跪在南溪土地庙前,后边就是南溪最大的宗祠。 一妇人心中气愤,又泼一盏茶水到她头上,“待会你夫家来了,看他们不治死你!” 另一妇人道:“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跑!你看看我们这么多女人,哪个年轻时不受气,我们都忍过来了,你倒敢叛逆!” 男人们立在旁边的墙根下,招呼安家的过来。 安母被安花儿扶着,从大雪地里气急败坏地走过来,刚一走进便狠狠一棍子摔在白雪的背上。白雪又发出痛苦的低吟。 安母向众人诉苦,字字泣泪,“这些年,我日日想抱孙子抱不到,从没对她有过怨言,不过是因我儿子去京里赶考,家里断了炊,央她去做些活计帮衬家里,她便生了这心思。她若跑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怎么向我那千里外的儿子交代!” 安花儿也哭,“娘,你本就有风湿,可不能在这站久了。” 顿时一个妇人上来猛薅白雪的头发,“你这蠢妇,不仅生不出儿子,还劳累老太太这大远地赶过来,你有没有心?” 几个妇人义愤不过,上前将她啪嗒打着,白雪浑身冻的冰雕一般,根本无力招架,只能任由他们打骂,虚弱得说不出一句话。 安母泪崩地捣拐杖,“可怜我一个妇人什么也不懂,夫君早死,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娶了个媳妇也是不孝的,老天啊,真不知要让我们一家怎么样!头年来时,对她百般的好,你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谁知道竟喂出来个白眼狼!” 众人愤慨道:“安老太太,你只管回去养病,你这媳妇我们替你教训,保管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安花儿安思明便扶着安母回去了。男男女女们四面八方地围上来,将白雪揪到了后边的祠堂里。风雪晦暗,祠堂阴冷潮湿,地板更是冰凉。白雪的额头开始发烫,仍被一个妇人揪着,喋喋不休地不知在对她说什么。 “你们看她模样,魂不守舍的,压根就没听进去!” “打!非得好好打一顿,才知道收魂!” 厚重的木板毫无犹豫地击打下来,白雪颤着身子,昏昏往前一趴,驼着的背成了众人的攻击着力点,知道打这里她最疼,便专对着这里打。 白雪想攥一点雪花砸那些人,可连这一攥之力都没有。 - 白雪在柴房养了几天伤,终于能下地干活了,那一家子便催促她速速再去擦地赚钱。 白雪这回任劳任怨,再不敢跑。她知道南溪的人都是一条心,她只是个外来的,没有人会纵着她跑。 即便体力不支,也只得拼尽全力擦。好在打了春后天气转暖,再不似冬日那般艰难了。 庭内青草冒出了头,喜鹊也在安宅的大门上叫。安母这两日喜滋滋地,因有人要给安花儿说亲。安花儿也二十七了,早该出嫁的年纪,却一直没人看得上她,拖到现在。 安母大发慈悲地叫白雪停工一天,陪安花儿去相看。 白雪不安地,“娘,为什么叫我陪?我不会说话。” 安母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你不会说话,叫你陪就陪,又没让你说话。” 安思明在边上嘲笑,一语道破,“还不是看大姐长得歪瓜裂枣,怕人家看不上,得找个更歪瓜裂枣的衬托下。”抱怨起来,“咱们家这是什么家,女的全都长得奇丑,我天天看见你们两个,我饭都吃不下去!” 安花儿作势要打他。白雪暗暗垂下头,原来是因为这个。 只见安母这一招果然妙,原先对方已见过安花儿,对她相貌颇有微词,白雪一拱着背出现,对方便觉得安花儿貌如天仙了。两家的婚事速速定下。 - 安花儿即将出嫁,开始顾虑自己的形象,怕在家养的不好,去了夫家遭嫌弃,天天要吃这个要吃那个,要买好看的衣裳。安母宠她,也就随着她去。 诸般压力都到了白雪头上,她既然在酒楼干活,每日从后厨讨些好菜回来也不是难事。 白雪甚是为难,“娘,我只是个擦地的……”但二人只瞧着她,她知无可商量,也只有硬着头皮去了。果然遭了厨房一阵奚落,说是个擦地的也想要剩菜,怎么不直接上街乞讨。 白雪无法,回家如实交代,又遭了二人喝骂。 她浑浑噩噩地在街上走着,这日,安母又安排她来码头扛沙包。 家里一方面安花儿要出嫁,要好衣裳好吃食地供着,一方面安思明又出去偷偷地赌了,输了个精光,这些漏洞都得她来补。 光是擦地已经供不起这家人,还得再加个活计。安母思量她是个驼子,正好方便驼物,去码头扛沙包倒合适。 白雪依照交代走到码头时,那一伙正在搬货的马夫都惊呆了,怎么是个女子! 她咬着牙把几十斤的沙包往背上扛,男子们纷纷喊住,“姑娘!快放下!”“这不是你能干的活!” 白雪撑住两条腿,坚持往前走,“不扛沙包回家会被打的。” 众人无奈,恰见她能驼,便随她了。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白雪一人扛下了整个安家的生计,在码头、酒楼间不断奔波。不知道何时,白发又多了数缕,迎面相对时,已能明显看出这是个中年妇人。 夜里做梦,魂灵恍惚,好像梦到过什么奇山异水,云雾彩霞。白雪转了个身便将之抛了,不屑细望。 现在的日子很平静,再这么过二三十年下去,她也差不多能入土了。总受风霜欺的一生便可以结束了。 - 年底,家家户户都开始晒腊肉腌咸鸡的季节,安慎甫回到了秀水城。 他是失意着回来的,在京城大考中名落孙山,一路郁郁,下船时也愁眉不展。不过手边倒牵了一个蓝衣女子,女子身量细长,目光清冷,言语不多。 安慎甫一眼就看到码头上扛沙包的女子是白雪,惊得一下甩开蓝衣女子的手,匆匆地奔过来,把她背上的沙包砸了,“你在干什么?你一个女子,竟来扛沙包!” 白雪见是安慎甫回来了,也有几分高兴,这意味着家里又有生计了,也许她不用再这么辛苦。“秀才,你回来了!” 头一回见她朝着他笑,还如此热烈,好似很欢迎他,安慎甫不由得目光暗了暗,难得地直视她,“你……天天等我回来?” 白雪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安慎甫更是不安。后边的蓝衣女子已走上来,直视白雪,刻意牵起安慎甫的手。“她就是你夫人?”“……是。” 目光打量,果然是个驼子,还比普通人黑,皱纹也有了,白发也有了。她这模样,难怪安慎甫对她一点挂念都没有。 白雪瞧着他们牵着的手,这方面她还是懂的,心里生气,直接背过了身,堂而皇之地走了。 “她好像不高兴。”女子说。 安慎甫安慰她,“毕竟是结发妻子。但我保证,她绝对无法阻挠你我的感情,我会光明正大地娶你进安家。” 女子冷笑一声,“什么娶,明明是纳妾。” - 女子名叫张素雪,颇是巧合的与白雪同名了一个雪字。这女子不嫌安家家穷,主动愿意做妾,安母自然是一百个欢喜,左右是没法靠白雪生孙子了,当然早早纳妾的好。 张家的纳妾婚礼倒是隆重,因安慎甫格外爱重这女子的缘故,当日迎娶白雪,花轿只用了四人扛,纳妾的轿子却用了八人扛。同白雪办酒时,只简单摆了两桌,迎娶张素雪时,安宅里外都铺了桌子,十里八乡的亲戚都请了来做见证。 才子佳人间风月酬唱,诗文订交,最在乎的就是彼此的心意,哪方面做的不到位,安慎甫都怕因此在张素雪的心里黯了光辉。而张素雪果然对这场婚事很满意。清冷的眉挑了挑,着粉色新妇衣裙,乘暮色入主了安慎甫的屋子。 众人举杯闹席,宾客尽欢。白雪忙前忙后地张罗打扫,直到最后才吃上几口饭。 安慎甫照顾完宾客,本欲回屋见张素雪,却瞥到在月下打扫瓜子壳的白雪。内心缓缓地升起一股歉疚。这么多年,终究是亏欠了她。 不知被什么涌动着,安慎甫撂下张素雪的屋子,来到白雪面前,突然捉住她在扫地的手,把白雪吓了一跳。 两双眼睛少见地对视着,白雪心想,他现在好奇怪。 “秀才,你不去见新妇?” “娘子……我,我着实对不住你。” 白雪听了,真是奇了,他竟然会对自己说对不起,她在安家不是人人喊打的吗? 白雪不知如何回话,也不理解他,这良辰吉时,不去找新妇,却来找自己一个驼子。 安慎甫的眼神时而灼热时而晦暗,掺杂了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文人多思,对这样一个女子,却实在不知如何吐露。 拉起她的手,往书房的方向走,“娘子,你才是我的正妻。论理,我当先同你圆房。” 正文 第55章 卖了 安慎甫将白雪带到了书房,远离前院喜庆的灯火。张素雪的那屋子在左前方,遥遥能望见,安慎甫缓缓呼出一口气,决意今晚先不去想她。 白雪很是困惑,秀才这样子,是想晚上和她睡一间?他们从未共寝过,不知秀才今晚怎么了。 床榻边,二人相对而坐。“娘子……我知道离家的这两年,都是你在操持生计,风里来雨里去,家人还对你多有苛责,你……为我受苦了。” 白雪听了这话也是心里暖暖的,不过有句倒错了。“我不是为你受苦,你在不在我都苦。” 安慎甫愕然,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意瞬间散得干净。原来是这样……在她的心里,有我没我都一样。 细想来,倒果真如此,白雪嫁进来这些年,他可有给过她好颜色?纵然她被母亲姐姐打骂,他也没有为她阻拦过一次。 自责地,“虽然我娶了素雪,但以后我定不会负你,也不会再叫你受苦。” 透过昏黄的烛火灯花,白雪的眼眸凝聚起来,现出一分安慎甫从未见过的清绝风骨。安慎甫为此一眼,竟神魂颠倒。“娘子你……何以这样看我……” 他的妻子明明平凡如老妪,却忽而有种穿越千山万水的感觉。 “秀才,你也变得油嘴滑舌了。”刹那过,那种感觉又消散。 安慎甫恍然看开,自嘲地笑起来,明明只是普通妇人而已,还是个驼子。 “你我至今未行周公之礼,也是时候……做对真正的夫妻了。” 安慎甫眼中望着她的驼背,她粗糙的容颜,克制着心中的抗拒,缓缓把手放上去。闭了闭眼,只今夜一次便好,如此他便算完成任务,也不算亏欠她了。 纵然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可当手真实地摸到嶙峋的脊背、异于常人的诡异弧度、满布风霜的结痂掉皮的手,他还是忍不住恶心,一下子冲出房间,扶着柱子狂呕了起来。 白雪坐在床上,震惊地看着他摸了自己后奔出去,在柱子后头发出呕吐的声音。 “原来我这么不堪……摸一下,就恶心的吐了……”默然流下眼泪,如线不绝。 张素雪等半晌都没等到安慎甫,找来这里,见着这情景,不由得冷笑一声,抱臂嘲笑地,“报应。把好好的娇妻甩下,过来陪一个驼子。” 安慎甫勉强站起,“素雪!” 张素雪:“你这大公无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真以为你是圣人吗,你要是真圣人,怎么吐了?”甩袖而去。 安慎甫两边看了看,还是追着张素雪跑出去。 - 虽然安慎甫再没对白雪表示过关切,但白雪似乎成了这新婚夫妇间的一道刺。 某日吃饭,众人围坐一桌,白雪把所有菜端上来,最后自己坐去了旁边的矮桌吃。 吃着吃着,张素雪突然把碗一撂。抱臂坐着,什么话也不说。 安家一家子都惶恐起来。这新来的女人说不准会生下安家的长孙,以后安母要靠她和她儿子养老,安花儿回娘家也得看这新弟媳脸色,安思明想从家里拿钱更得问新嫂子。几人惴惴地,不知张素雪为何如此。 安母小心地:“素雪,可是菜色有哪里不满意?”回头招呼白雪,“赶紧地,再去做道好吃的来!”白雪连忙放下碗去了。 张素雪不说话。 安花儿勤快地给张素雪夹菜,“弟妹,你有什么话你跟大家说,你是我们的心头肉,慎甫心里也是拿你当第一。” 张素雪还是不说话,冷笑了一声。 安慎甫心想,难不成是冲他来的? “素雪,你怎么了?” “不吃了。”张素雪说走就走,把一桌子人撂在这,大眼瞪小眼。 - 安家一屋子人琢磨了几日,终于琢磨出来,张素雪恐怕是看不惯和那白雪共侍一夫。 趁着安慎甫去书塾教书,安思明安花儿安母三人关上门小声议计。虽然说白雪才是正妻,但谁拿她当正妻看?日后他们一家子都得仰张素雪的鼻息,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安思明:“我已经联络好了,西溪瓦子村有户姓王的,兄弟七人,都未娶妻,因家里太穷了,只欲速求一个媳妇,兄弟七人共享,不管美丑,能传宗接代就行。我看家里这个正合适。给的价钱也好。” 安母皱了皱眉,“兄弟七人?这也太不人道了……就没别家了?” 安花儿:“他们给多少钱?先说好,不管卖了多少钱,得给我五贯钱,我要买体己。” 安思明:“一两银子。这个数可以了,就她这个模样,上哪儿卖这么贵,人家也就是困难些,紧急些,不然出不到这个数。” 三人思量,虽然她有个仙师弟弟,但早就没影了,指不定跟人斗法死在哪片山里了,即便后面真找过来,就扯个谎,说自己跑了,或者掉水坑里*了,那仙师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寻人的本事,上哪对证去。 白雪这两年劳动了筋骨,眼看着越来越做不了事,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把她卖了对安家人、对张素雪都好。 三人议论定了,便做了决策,待次日暮晚把白雪裹了带去瓦子村王家。 - 日色倾斜,夕阳映水,白雪还在码头任劳任怨地扛沙包。同行的几个伙夫马夫已与她处得熟络,都笑她力气比牛大,比男子都能吃苦。 白雪撂完最后一袋沙包,长长喘了一口气,笑着拍了拍衣裳,这个月天气好,她一天都没落下劳作,过几天就能领到工钱了,应该比上个月多。到时说不准能朝婆母讨几块梅干菜烧饼吃。 “娘子!”安慎甫今日下学早,竟然提了一袋东西寻到这里来。 那些马夫见她男人来了,纷纷酸笑起来,这安慎甫自打从京城回来,倒把他驼子老婆看得贵重了,时不时地拎点东西来接。 白雪一听,兴奋地向他奔过去,“今天是什么?有梅干菜烧饼吗!” 安慎甫活泼地取出来,两张薄薄脆脆的饼子,里面糊了满满的酱色梅干菜,在晚风中酥香扑鼻,递给白雪。白雪接过就大嚼特嚼起来,高兴地拍了拍安慎甫的肩膀,“秀才,你比婆母好多了!” 二人高高兴兴地往家走,至一块被阴影遮蔽的树林时,却突然窜出一堆蒙面人马,朝白雪头上套了只麻袋,绑了就走。 安慎甫大惊失色,连连在后追,“你们是何人!放了我娘子!” 黑衣人已跑出三片林子,这安慎甫竟还在追。黑衣人互相纳罕,不是说是个书生么,这么能跑!都不见他喘气! 无奈,其中一个黑衣人只好撤了面罩,向奔跑的安慎甫道:“哥哥,是我!” 安慎甫既惊且恐,更是癫狂起来,“安思明!你要把你嫂子弄到哪去!放了她!” 安思明不解地,“家里那个才是我嫂子,这不过是个驼子!你激动个什么!” 安慎甫还在狂跑。 安思明道:“你别追了!这是带她去过好日子去,你也不想她一直困在咱们家受苦吧,我们重新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她没了,你和新嫂子不就能安生过日子了!” 安慎甫还是追了很久,又过两片林子后,不知是终于跑不动了,还是心底想开了。他慢慢地站了下来,风簌簌卷着叶子往前滚,他立住不再跑。 “你说的,带她找个好人家!”安慎甫遥遥大喊。 安思明在马上回应:“嗯,我说的!你放心吧!” 安慎甫知道安思明的脾性,心底隐隐感觉到那不会是什么好去处,可是他是真的跑不动了,若白雪走了,他和张素雪的关系也许真的能回到从前…… “思明既然说是个好人家,起码也不能太坏……肯定不会太坏,必然不会太坏……” - 一行人赶到瓦子村时天已经黑透了,偏偏村口设了路障,夜间不让生人进村。倒难交接。 那几个黑衣人得了安思明的银钱便先离去了,反正只是个驼子,又跑不了,落在村口由安思明一人照看着。 安思明便去林子里生了堆篝火,把白雪绑着,自己拽着麻绳睡一晚上。白雪在马上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知即将对自己不利,但她也无所谓,就算是卖了也不过是换个人家生活,说不准真比安家好,遂未着意逃跑。 天明,村口的路障打开,安思明勒着白雪从偏僻的小径进去,在一座荒山后边找到了王家。 虽说是兄弟七个,却只有瓦房三间、鸡棚一个,屋檐也是漏的。鸡棚边的房子堆满农具,瞧着黑黢黢的一片,另外两间住人。安思明喊了一声,那两间房子里便走出五六个农户打扮的人来,一俱的精壮汉子,有胖有瘦,个子都不矮。 安思明见了王家兄弟,寻思这些人有手有脚的,即便出卖力气也能过得不错,却净是懒汉,大白天的都窝着睡觉,难怪他家这般穷。 “就是她?”兄弟几人见牵来的是个驼子,还又老又黑,胆子还小,表示有些不满意。 白雪瑟瑟地发抖,直往安思明身后退,她没想到竟是要将她卖给七个人。 安思明不耐烦地拴紧她,打商量,“驼子怎么了,别瞧不起驼子,我家这驼子力气格外大,能扛活,卖给你们一家,不仅包了你们家的子孙后代,还能下田干活,打水做饭,冬天掉冰水里都死不了,皮糙肉厚的,划算着。” 兄弟几个互望一眼,“样貌太丑了,你也没事先说是个驼子,毕竟是买来当老婆的,这价格不划算。” 人已到这了,总不能再费力牵回去,安思明只好让他们一些价,最终不足一两银子将她卖了。 白雪颤抖地跪在地上求安思明,“二弟,别卖我,别卖给这家!我回家去一定不再偷嘴,我会好好干活的,我还能再加一份工!” 安思明也有几分可惜,道:“嫂子,不是我不肯救你,是咱们家有新嫂子了,你就显得多余了。你说你这么个驼子,杂草一般没人在乎的人物,你还这么想不开,非要活着,若我是你,早就寻个墙角撞死了。” 白雪泪光莹莹,跪在地上,终是瞧着安思明收了银子走了。 正文 第56章 香火道 兄弟七人讲究地置办了花红酒礼,把三间瓦屋装点了一番才拜堂。 买不起喜服,只拿块红布披了做个意思,由老大代七人拜堂,押了白雪走到中堂来。 白雪恐惧至极,连连往后蹬腿,反复跪下去,又被兄弟七个拎起来。 “大哥,这女人不肯拜堂怎么办?” 老大瞧着,很是不满,长得这般邋遢,还学什么贞洁烈女。“先打一顿,让她吃吃苦。” 说着,兄弟七个便按住白雪打起来。这几个男子的拳头俱是铁一般梆硬,不消三两下白雪便吃不消了,拔掉塞住嘴的白布,竟然一大口鲜血吐出来。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干活,烧饭,我会扛沙包!” 七个男子又是拳打脚踢,“当了老婆这些事你也得照做!” 不多时,白雪身下便渗出了血迹,双目惨淡,鼻青脸肿,手虽用力抠在砖缝里,但爬不起来了。 “大哥,打重了!今天不好拜堂了,怎么办!” “你们这些废物,谁说不好拜了?这不就拜了!”老大两手拽着白雪,将她扶了起来,颤巍巍地对着烛火立着。 “行了行了,意思下行了,快去洞房吧。” 虽然是陷入了这种境地,但白雪除了感觉比平常更悲伤一些,亦无别的想法。她逆来顺受惯了,到这里也不过是换种活法罢了。 正当兄弟七人手忙脚乱要把白雪抬进屋里去时,天外却飞来一道清光,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奔了下来,见果然是白雪,大吼一声,飞出一记剑光,霎时断了七个兄弟的胳膊。 “什么人!”七人大惊。林祯风尘仆仆地滚进来,一眼望见白雪这满身是血的样子,张口便是泣不成声。“白师姐!我该早来的!” 这林祯的模样她也有些忘了,今日见了,又回忆一番才想起,原来是林祯。 带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弟弟,玉华宗,怎么回来了?” 林祯听了这一句,涌出的泪如海河般,“你说玉华宗,你说玉华宗!师姐,你如今怎么这样任凭凡人欺负了!你从前教训我们的劲头呢,你还记得松楹门吗?白师姐!” “什么?松楹门……” 模模糊糊地,又有大片苍翠的群山在脑海中闪过,白雪直觉那不是好的回忆,不肯细想,摇摇头,将之弃了。 林祯疯了一般站起身,将兄弟七人瞬间斩杀,又气势腾腾地要回去杀安家众人。白雪拉住他,因伤势太严重,又有血迹流出来,林祯只能先守在此地,为她疗伤。 服了丹药,又歇息一天整,白雪恢复了些。 林祯这趟下山是为师门办事,想到白雪不知境况如何,怕安家欺负她,便特意折来秀水城,没想到真是来对了。路上遇到几个黑衣人,见他们鬼鬼祟祟,竟从一座山坳里出来,便飞了下来多方逼问。越问破绽越多,这些人描述的女驼子听上去简直就是白雪,不及打杀,他赶紧飞来此处查看。 林祯待白雪好透,心想,万不能再将她留在此地了,哪怕带回自己雍州老家,都比在这好。 林祯问,“黑红符呢?你怎么不用?我特意留了给你护身用的!” 白雪又被符这个字眼触了一触,卑微地,“那个是仙人用的,我是凡人,我怎么能用……” 林祯沉默,无言以对。 这趟下山任务紧,恐怕没太多时间陪白雪,待她再好一些后,林祯便背着她启程,预备重新找个好地方。 摆出飞剑,山川都抛在了脚下。白雪紧张地立着,死死抓住林祯,御空飞行的滋味她已经很陌生了。 见下方层林尽染,数骑秋烟,一蒿寒汐。千般小景汇入无边的秋色风华中,漠漠茫茫,天地浩大。不由心动神摇,枯寂的眸子闪过几回光彩。“真好看……” 林祯回头,“师姐,我真是失心疯了,竟然想到把你嫁人。女子嫁了人能有什么好下场,我竟然妄想给你找个好夫婿解你之困。这回我们重新找个地方,再也不嫁人了。” 飞行半日,见下方有一翠海竹林,青青绿绿,随风摇荡,摆出七八里地,竹林尽头有一白色的大石壁,壁上刻了巨大的垂眉摊掌佛像。白雪对此地好奇,二人便收剑下了去。 此镇名为灵岩镇,常驻的居民不多,但因处在东西交通的捷要处,所以四方八方走来此地中转换马的旅人很多。那翠海竹林是在灵岩镇的东南方,所见大佛为石雕塑像,塑像下方嵌了一佛寺一道观,古朴雅致,分别名为灵光寺、同真观。 二人游览了寺观,倒感疑惑,灵光寺香火鼎盛,不少旅人特意从千里之外赶过来上香跪拜,而同真观却无人入,门庭冷落。 林祯抓住一百姓,“这同真观怎么没人进?不会里面闹鬼吧。” 对方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哪有闹鬼哪有闹鬼!搁在佛寺边上,哪个鬼敢来这闹?同真观都冷落七八年了,因为这么多年进去求姻缘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要么就是嫁不出去,要么就是定好了婚礼,结果成婚前一天新郎死了,要么成完婚新郎死了。大家都说同真观晦气,女人们渐渐不来这了,后来男人们也不来了,现在里面连个主事的都没有,一摊废墟!” 这二人听了却眼里放出光来。林祯高兴地,“师姐,要么你从此就住这里面吧!我给你收拾收拾,不比普通人家屋子差。嫁不出去或者死新郎可都是大好事啊!” 白雪也深以为然,不仅不用嫁人了,还白得一个大房子,换谁谁不高兴? 言语间二人欢喜地商量定了,那路人却甚是惊奇地,“你二人空口说白梦呢?纵然同真观已废了,到底是官家土地,哪有免费让人住的?” 林祯的脸冷了下来,哼了一声,“劳驾,去给官家带个话,派个人来见我。” 对方:“你是什么牛马,让官家来见你?” 林祯哐地飞起剑来,只冷冷地往剑上一立,庙前的路人便都吓瘫在了地上,“仙人!”“是仙人!”那路人速速去给官府报信了。 不多时,一列仪仗队伍急匆匆地奔了来,远远就看见这里一个男人立在剑上,剑还在天上飞。一个肥胖的红袍官员连滚带爬地跌出轿子,滚到林祯面前,不敢望脸,直直擎拳作揖,“见过仙人!仙人驾临小镇,敢问有何吩咐?” 林祯威严赫赫,“你就是这里当官的?最大的?” “是是!我就是本地的父母官,最大的!” “听好了,这是我姐,现在我姐要征用同真观的地皮,在此地修炼个几十年,你可有意见?” 红袍官员赶紧擦汗,原来只是这事,把头在地上磕得咣当响,“岂敢有意见!仙人的姐姐就算要在县衙大堂修炼,下官也不敢有意见!” 颇为懂事地,不等林祯发话,已自筹谋交代了:“自今日起,下官日日谴派仆婢来观内洒扫,每日三餐饭食定时奉上,同真观荒废已久,还需修一番才可入住,所有修、增添、装点,全由下官包了,观前安排一队护卫日夜巡逻,必定让仙人的姐姐住的安全舒心!” 林祯讶然,他不过是个练气期六层,在修真界只能充做炮灰,竟能在凡人里这般作威作福,这红袍官员也真是审时度势会做人。 林祯哼道:“瞧你倒是懂事,放心,你待我姐姐上心,日后亦有你的好处。我姐姐金尊玉贵,有一点我要格外交代,不准让任何男子打她的主意!日后我回来,若见有什么男子敢强娶强占,我灭了灵岩镇!” 红袍官员听了前半句已暗自惊喜,听了后半句这般重,自然叩头允诺,连发重誓。当下,一列人马又速速地回去了,要置办各种装仆婢事宜。 二人初到灵岩镇便闹了这一番,半日过去,整个灵岩镇都知同真观来了个惹不起的仙人姐姐,虽也有腹诽,说长得这般丑,还是个驼子,终究不敢高声到人面前说。 林祯回想这一番,又暗自后悔,早知当日在秀水城也该拿出这威风,整治当地大官,而不是寄希望在一个废物男人身上。嫁人,只会把女子推入更深的渊薮,远不如这一番威吓来的有用! - 林祯又陪白雪呆了几天,亲眼见着每天诸多工匠、护卫、仆婢来往同真观,把旧观装点得富贵雅致,焕然一新,还颇为夸张地在大门口铺了条七八丈长的红地毯,一直铺到了灵光寺的香炉前。那官员传话来,说是同真观太过冷清,怕仙人姐姐不耐冷清,故此用红毯接着香炉,寓意偷点香火过来,让同真观增添火气。 灵光寺的那些和尚俱是望着红毯干瞪眼,林祯白雪倒是笑了。难怪说当官的都是人精。 待装修完毕,白雪住了进去,林祯见官员的诸般允诺也一一落实了,便放下心,同白雪告别,御剑离去。 白雪独居在同真观,吃穿用度都不愁,每天送来的食物比安家头年还丰盛,顿顿吃不完,诸多鲜美的鸭汤鱼汤最后都用来喂猫了,想要沐浴也只需交代门口侍卫一声,不消半个时辰,便有温泉老板不辞辛苦地推一大车温泉水来,亲自舀桶置办整齐。白雪就这般吃了睡,睡了吃地过日子,两三个月没踏出同真观。渐渐把自己养得精神丰盈,皮毛也软了。 这日,她突然想出门逛逛,正巧望见灵光寺里出来的游人最后都从后山一条香火道走,便跟着去看热闹。 香火道在大石佛的背对面,离灵光寺庙门有段距离,一路都是下山的人流,烟火热闹,见了不少卖冰糖葫芦、卖糖藕泥人的小贩。道旁还栽了一溜的桃花树,现今无花,只碧绿地放着满树青叶。 忽地被一声吆喝拉住了脚步,“推星盘,不准不要钱!算前程,算姻缘,有问必答,童叟无欺!” 汹汹人流中,白雪停下步子,回头望。 那摊位上坐的是一盲眼老妇,鬓发蓬乱,衣着褴褛,却觉筋骨有劲,伸出一只黝黑粗糙的大手,牢牢把着一根旗招子,上面红底黑字写着“星盘推演天下事,风云变化一掌间”。 白雪沉寂多年的心突地尖锐跳动。风云变化…… 她驼着背,犹豫一阵子,期期艾艾地挪近。 老妇感知到是个女子,张口便笑,“姑娘,问姻缘?” 姻缘?白雪空荡荡的,倒没想过这两个字。可若要她说,她也不知自己想问什么。 老妇笑道:“看姻缘,五十文。看前程,五十文。看灾厄,五十文。全盘都看,一百文。” 白雪嗫嚅,“我没有钱……”算了,还是走吧。 背后五十步外却不知如何窜出一个护卫,啪地拍了一百文在桌子上,又飞快地隐了。白雪:“……”白雪心想,灵岩镇这当官的还怪好的。 老妇摸了一百文钱,笑眯眯道:“姑娘坐下。一个时辰,老妇给你讲解全盘。” 正文 第57章 甘露灌顶 推星盘得先报上自己生辰年日,白雪这倒无法说了,思及此处,浑浑噩噩,时而飘过灵界的恍惚画面,时而又是自己在地里耕种的模样。她已活几百年了,可回想起来,倒不相信。自己不过一个凡人而已,怎么会活那么久了。 老妇看她支支吾吾,报不出时间,善解人意道:“随意拟个也行,你能拟出的时辰也是同你有缘的。” 白雪便试着念出一串年月日时来。 老妇据此排开星盘一算,还未细细分析就讶了一声,“三奇加会杀破狼!” 白雪紧张地,“什么狼?有狼要吃我?” “这命造可了不得啊!命有三奇,绝非等闲之辈,此命造必心存高远,志可冲天!只是女命逢之,远不如男命顺遂,又临了杀破狼,更添坎坷孤苦,恐怕一生大起大落,福祸相依,难得平静。” 白雪的眼睛闪着光,“什么,我……绝非等闲?” 路人听了留下句笑,“肯定对谁都这么说咯,这些都是江湖骗子。” 白雪的神光黯了下来。 老妇细密地掐算,一一剖解,“难,难,太难了。一生坎坷孤苦,性情刚烈,脾气暴躁。幸好命宫有个化科,敛了锋芒,增添柔情,姑娘你看上去想必美貌脱俗。” 她话一出,周围路人皆疯狂大笑起来。这瞎眼婆子竟说一个糙脸驼子美貌脱俗。 白雪被笑得不断低头,不敢让人看。连这婆子周围的神算摊贩都跟着笑起来。 对面算八字的男瘸子道:“她是个驼子!脸还糙!” “什么,竟是个驼子?”老妇停下掐算,神情却现出一种异样的精彩,陡然拍案,“好!好!驼子好!这是个残疾,残疾就对了!她成局了!她成局了!” 众人只当她给自己圆场,也不理她,任她吹嘘。老妇拉着白雪的手道:“你这是在酉宫坐命,天生该有残疾的,若不残疾,三奇之会反而落空,当了驼子正是应局,虽驼,但好处也有了。” 白雪再度放出光芒,紧张地靠近,“什么好处?我能有什么好处?” 老妇沉吟,却不允诺,只说,“路还需人亲自走,姑娘,你这一局可是不好走啊。不过又有言道,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若说别人的路有一分难度,你的就是八分难度,若捱得过,剑荡天门,浴雨成龙,若捱不过,枯草衰杨,桥头陇下。” 白雪紧张地听完,小声地,“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老妇竖着耳朵,“不知道。” “我以前……想修仙,我以前是个疯子,我想修仙。” 老妇却未露出任何想象中的诧异神色,仍微微眯着笑眼,“该去修仙。” “什么?”白雪却炸了起来,这老妇难不成也是个疯子? 对面算八字的男瘸子看她们靠在一起捣鬼,霍地拍案一声吼,“驼子!别被她骗了!专门会骗小姑娘!你有钱没有?我也来给你算一算!” 白雪回头瞧他,“我看你没她顺眼。” 那瘸子气道:“不要你的钱行不行,我就为跟她打擂台!” 听见不要钱,白雪当然喜滋滋地去了,也将那串时辰报给此人。这瘸子看似更严谨,在纸上计算半天,各色天干地支写满整面。 瘸子道:“这局算她的姻缘!” 瞎子不屑地吹一声,“显而易见的东西。” 瘸子开始有条有理地分析:“唔……驼子,你是癸酉月的丙辰女。唔……财生官,官生印,印生身,你这是顶级旺夫命啊!你爱你夫君,你夫君爱你,你们一家甜蜜蜜。”说到此,推下眼镜,又细密打量了一眼白雪,发出难以置信的“啧”。 白雪怔怔地,“哦哦。” “可是我成过婚了。自从我嫁过来,他家更穷了。” 瘸子炸了一般,“成过婚?” 对面的瞎眼婆子捶拐杖笑起来,“算不出来了吧。她这段婚姻必定是有名无实。” 白雪心想果然还是瞎子更靠谱些。只见瘸子立刻查找整张纸,陷入了疯狂的计算中,也不理她们了。 瞎子向白雪道:“依我看,你真正的姻缘还没到。夫妻宫乃是天相独坐,官禄宫紫微破军化权,此人性情温和,相貌高雅,手段强势,乃人中龙凤,他对你甚为痴情,不过你却……三心二意,恐怕将辜负此人啊。” 旁边路人指指点点地笑起来,“快看啊,瞎子和瘸子给驼子算命。” 白雪只是哦哦。她对于姻缘完全没有想法。她都住到同真观了,还想什么姻缘? 瞎子又指点了些其他方面,诸如身体病灾,人情交际,白雪都一一地听了。一个时辰后,似乎到点了,该走了。 白雪思来想去,犹是不舍,慢吞吞站起来,走出两步,又返回,期期艾艾地瞧瞎子。“我真的能有用?……能、能冲天?” 老妇的眼虽望不见她,但眸中光彩却如盯着这女子,这姑娘定是被红尘艰险压到失去信心了。呵呵地两声笑:“天道酬勤,力耕不欺。万里飞腾仍有路,莫愁四海正风尘。” 白雪得了这话,眼中闪着光点,慢吞吞地折身离去。 可是她只是个驼子。驼子真的能飞天? 不过……自己是怎么驼的? 一片碧绿的桃叶缓缓飘落,正好砸中她的脑门,她竟一个激灵,立在了香火道正中央。 她不是天生的驼子。 自己这些年怎么过得浑浑噩噩的?她明明不是天生的驼子,也许……也许有一天,她不会再驼了! 白雪的内心忽然轻灵起来,身体轻飘飘的,一路小跑回了同真观…… 在灵岩镇的日子果真和在秀水城时大不相同,这里没有人打骂她,也没有路人嘲笑她,都知道这驼子受官府保护,后面还跟了侍卫,没有一个人敢对她不敬。 吃的饭也香,住的宅子也大,睡醒了嫌无聊,两三步就能走到隔壁灵光寺里听和尚们念经,看和尚们喂鱼。 在这样的濡养中,白雪感觉自己每天都比昨天更神清气爽一点。 她丢失的很多东西,好像慢慢地回来了…… 这日又到灵光寺看喂鱼。寺庙花园里的小沙弥早已认得她,见她来了,笑着起手,“白施主。”白雪回了个礼,“忘尘小师父。” 二人立在假山鱼池边喂鱼,忘尘感觉白雪似乎又有些不同了,赞叹道:“阿弥陀佛,白施主真是一日一变,一定是佛祖开了你的智慧眼,白施主今日看上去目光迥然,神情散朗,颇有林下之风。” 白雪道:“阿弥陀佛,恐怕是好吃好喝开了我的智慧眼。” 忘尘腼腆一笑,“你既来了,今日的鱼儿就交由你喂吧,我去禅房做功课了。” 白雪便接过鱼食,一把一把地向着水面抛。花园里统共养了几十条花斑锦鲤,有大有小,见了食,全都扑腾水花拱过来。 白雪瞧着锦鲤漂亮的花纹,呆了半晌,慢慢琢磨起来,鱼食始终被大头鱼吃了,这些大头鱼个头大,身子有劲,尾巴一甩便将小鱼拍到了底下,撒去一把粮,大半都入了这些大头鱼的嘴。那些小鱼又怎么办? 呆了半晌,见一尾小黑鱼冷不丁从底下窜上来,竟然冒在了大头鱼的缝隙间,急速地夺到一口食。大头鱼要来啄它,它立马钻入水中不见,似在暗处等待下一次的奇袭。 “真辛苦啊……”白雪暗想。如果每一口食物都要这样用尽全力,这些鱼儿活的真是艰辛。 再一望,这是灵光寺,每日有僧人主动喂鱼,此地的鱼都如此费劲才能吃到食,外间鱼儿必然更为艰难。 白雪的目光怔了怔。 一粒鱼粮不留神落在了地上。白雪不以为意,不过是小小一粒粮而已,目光瞥着,不打算捡。却见海棠树根下速速爬出一只蚂蚁,嗅到食物香气,向鱼粮奔来。它想也不想就抱住这颗比它体积大好几倍的鱼粮,腿脚蹬地,运了起来。 蚂蚁运得极慢,若换在人身,恐怕是边运边喘的姿态。蚂蚁毫无犹豫地扛了粮在肩,近一丈的距离被它一厘厘地爬过,最终小小的身子扛着大大的粮食,消失在树根下。 白雪慢慢睁大了眼。她想到了自己扛沙包那时候,背上的沙包重极了,可是与这蚂蚁比起来,竟远不及它的艰难。这蚂蚁竟能做到步履不停,无论什么都阻挡不了它。 有砂石,它绕过,有水洼,它误入了,又搬着粮食速速逃出来,折回正确方向。 白雪攥紧鱼粮,跌倚在白石栏杆上。 恰好忘尘又走出大殿,领着几个工匠说说笑笑地走出寺庙,看见白雪还在这,折来同她攀谈。 “白施主,你怎么,又似呆了?” “工匠……灵光寺要装修了?” 忘尘笑挥袖示意她看,“是已经装修好了。你看,大雄宝殿的琉璃瓦,是不是金碧辉煌很漂亮?不过中途来来回回返工了好几次呢!唉,果然是历尽天华成此景,人间万事出苦辛。” 说着,小花园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清凉的水花落在白雪的头上,打湿整张面孔。嘴巴张着,眼眸睁着,清晰看见每一根雨滴自发梢滑下的痕迹。 她渐渐地发出颤抖,似有千言万语想说,统统堵在喉头。这一刻的她似乎体会到了佛家所言的“甘露灌顶”。原来如此,哪怕是渺小如蝼蚁,也要这般用力才能过活。 这样平凡至极的物命,竟也不惧命运淫威。一只蚂蚁,亦发千钧之势。 白雪在雨中哭求,捉住忘尘的手,颤抖地,被大雨冲刷到面目模糊,“我错了,我错了。” “什么?白施主你,你怎么了?” “我是白雪,我是灵官,我是白雪,我是灵官!”她在雨中猛烈地拂袖而去,万千雨幕为她开道,留下一幕又一幕白烟蒸腾浩浩渺渺的奇景。 正文 第58章 雨洗山茶 在同真观又休整两天,好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整洁的白色衣衫,拆掉妇人发髻,绾上白色发带,又招呼匠人来定做了两扇大书架。 把从前的旧包袱摊开,陈年器物一一排列眼前。幸好,自己并未糊涂到将这些也丢了。 “云雷电鼓随……”白雪默然长望,取出那块平平无奇的绛黑色木牌,重新挂回腰间。 时隔经年,残丝犹在包袱中发出冷冽光芒,随时准备跳出护主,白雪亦将之缠回手腕,紧了紧,手感分毫不差。 “它叫……玉环春酲伞。”仍是思了一思,才想起包袱里白色灵伞的名字。试着撑开看看,骨架仍结实锋利,伞檐宽阔,能容纳两人并行。 此伞一直言称遇水开花,开出的白山茶瑰美绮丽,究竟不知真假。恰巧近日雨连天,倒可以一试。白雪着白衣,执白伞,静静走出同真观,在雨檐下缓慢撑开玉环春酲伞。 “那是……仙女?”来灵光寺上香的游人见了这一景,不由得停下痴望。 伞面的白色山茶花果然次第绽放,朵朵仰首接天雨,在翠谷山雨中沁出幽隐的芳香,闻者皆感一醉。 灵岩石佛,茶花雨细,水树风闲,白衣女子撑伞行走雨中,留下清艳从容的山茶花脚印。 这伞幅面着实大,自她走了,众人望了一路她的背影,都瞧不见原来是个驼子,只道不尽地喟叹风雅。 香冻山茶,身心雨洗,白雪越走越慢。 人生不可几回首。若欲回首,便得更添思量,更为谨慎了。自己从前怎么输的,日后万万不能再走老路。 那日她本有两个选择,要么献出满兜宝物,换两瓶上品灵液,要么不献,自己留有宝物。 她因贪功冒进,急于求成,觊觎那灵液,所以铤而走险选了第一条。可谁知连上品灵液都救不了她。 若当日不曾急切,谋定后动,按照正常思路,必定就选满兜宝物了。那堆宝物里别的不说,即便只一个金钱篮,都够她慢慢攒足资本,和那帮人年深日久地耗下去。 “细水长流……我是太急躁了,此后的日子,谨记细水长流。” - 白雪走下了香火道,薄雾春雨中,坐在了那瞎眼老妇的摊位前。 老妇感知到有人来,不知如何,却猜得出是她,挑起一个满意的笑。“姑娘,装束变了,姿态变了,想来,心也是变了。” 白雪知这老妇恐怕有几分特异的本事,如今她孤身在此,一无所助,唯有她或可提供一些解路。 “老妪,我……想重新修仙。” 老妇笑吟,“你的命格必有鹏飞高举之日,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修仙……这么困难,也可以?” 老妇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神仙也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坚。” “可是,我的心已经够坚定,为什么还是……还是屡屡遭灾,受尽折磨!” 老妇道:“世人所谋皆是纸上画棋局,自己画框自己跳,自己得子自己笑。这些年,我没见过一桩苦难,是和那苦主本身的作为脱得了干系的。” “我……我神智失常,稀里糊涂嫁了凡人,这也和我有关系吗?” “若不是你神智失常,你又怎会稀里糊涂嫁了凡人?” “因为遭受的打击太大,我才神智失常。” “你又何以遭受此打击?” “因为我一时心急,做了错误的决定。” 老*妇微笑,似乎得到了回答。 白雪垂眸,是了,这同自己想的倒是一样。 “我本是灵官,在灵界兢兢业业五百年,只不过多看了几眼法宝风骊珠,恰巧那时得罪了一贵女,便被她趁机寻了‘觊觎法宝’的由头参我,将我打下凡间,这也和我有关系吗?” 老妪道:“你既知得罪了她,为什么要贪看风骊珠,让她有机会参你?” 白雪再度哑然。 “姑娘,你要行的是修仙之路,大道之首,万道之宗!其难其险比寻常生计更甚千百倍,当如履薄冰,时刻清醒自省!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你要去琼楼最上层,却连不贪看一个法宝都做不到!” 白雪顿时懊悔,是,这是她从未意识到的一点,总笑说自己贪心,状似洒脱,殊不知,她是真的贪! 那时要攒灵石,可以有千万种方法,偏偏选择压榨四个师妹,对药草贪得无厌,对上品灵液也贪到了极致,若不是她这种炽热的贪心,四个师妹不会反水告状,自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更不会贸然丢弃金钱篮! 白雪崩溃地哭起来,撑着的伞落到了地上去。 “根源在我,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太贪心!” “你只管行去。种多少地,结多少果,春天种下的,秋天都会还给你,因果从不欠人,根本不必贪心!” “可是,若因果不欠人,我苦心耕耘,披肝沥胆,何以至今一事无成!” “你的求道之心是为谁而发?” “……为我。” “你只为你自己,却妄想登临天门,得成大道!” “……古往今来的修真者,哪个不是为自己?难道为自己也有错?” “那你见他们成道了吗?” 白雪失语,想了一想,近百年来,似乎最高阶的修士也不过到合体期,确实未见人成道。 白雪的面孔慢慢失色,她似乎意识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可若细思又着实令人难堪。 “我,我要为别人而成道吗?可我没有……” “一个男子若成为了酒楼掌柜,他的威能便辐射一座酒楼,掌管几十个伙计的生计进账。一个女子若成为了诗人,她的威能便辐射到所有读到她诗文的读者,每首绝句都有可能牵动一个人的心思。一个男子若成为了将军,他的威能将辐射一国的战场,主宰万千士兵的性命。登得越高,越和天下众生息息相关,你心中毫无众生,却想成为众生的主宰。你毫无对人间的善意,却妄想被人间看见,你欲到九重天上自在逍遥,却不顾这大地百姓颠沛流离,你若不能凭你所行之道惠泽天下,天下凭何托举你成道,你真是颠倒妄想,痴人发梦,蠢不可及!” 一道又一道的惊雷打在白雪头上,她被震得无法言语。大颗大颗的泪水珠子一般砸出来,悲痛哭泣。 “我做不到!我心中根本没有别人,我修不了仙!我修不了仙!” 见她又想逃,老妇攥出枯瘦劲硬的手,扯住她,“教你一法,世间结缘!” 老妇娓娓道来,“你最怕的是什么?” 白雪哭着:“最怕被雷打,被鞭子打,被人打。” “既怕肉身之痛,便免除别人的肉身之痛。” “何解?”白雪愕然地。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你既惧怕自己的肉身之痛,便应将心比心,感悟到别人的肉身之痛,今日你免除别人的肉身之痛,来日你必也少一道肉身之痛。既行修仙之道,漫天刀光剑影,若诸般刀剑都再伤不了你,岂不也是大成之喻?” 白雪浑浑噩噩地,轰鸣着“世间结缘”四字,被那老妇推入了雨幕中。 - 白雪回了同真观蒙头大睡,连睡三天三夜,醒来方觉得清醒些。 那雨夜老妇的厉声厉句像刀片一击击地刮着她,可她又听不懂,想不明白。她本就是个自私的人,怎么可能关爱天下人,更不可能为了天下人去成道。 不过所谓世间结缘,免除别人肉身疼痛,她倒有些手段。 白雪用几天时间去各地药铺搜集了大批药材,钱都让护卫付了,又置办几只药箱,几只大药锅,几箱岐黄医书,开始闭门苦读。 凡人能受的肉身疼痛不过就是各类病疾,她若用药治好别人的病,不就算免除别人疼痛了?恰好担任灵官时,常为药王门下办差,来来回回办了不少药材的事,也寻隙在药王门下听讲了几年,说起治病,她倒是有些本事的。 - 两个月后,白雪大开同真观的门,在门口挂了个牌子:免费问诊。而后把前院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作药堂。 众人见这里多了个变化,纷纷聚在门口啰嗦。而后才知原来是那驼子开义诊。 众人大感惊奇,一个女驼子,竟摇身一变成了医师。也不知她医术怎么样。 白雪在同真观守了四五日,竟然没人敢进来。恐怕都见她只是个驼子,不敢托付病体。白雪便在观中晒着太阳支颐打盹,盘算那瞎眼老妇的话。 世间结缘……当真她给了,便能有吗…… 又过数日,一场大雨拉开了夏日序幕。 云黯天昏,雨声隆隆,天地渺然。珠子大的水花噼里啪啦砸在同真观屋檐,白雪窝在竹椅里抱着只西瓜啃,呆呆地望着檐下大雨。身上也随季节减了衣裳,薄薄一件月蓝的短衫,粗朴的黄色苎麻裤子,一双简单的黑麻布鞋。 却奔进来一个焦急的男子,看衣着甚是贫苦,在同真观张望一圈,而后和白雪对上了眼。 “你是大夫?” “嗯。” “劳驾,真的免费看病吗?” “免费看病,免费施药。不过,吃死了不准找我。” 男子踌躇了一会,也着实银两不够,去不得别处,惴惴地上前,“我娘子昨日淋了雨,恐是感染了风寒,一直恶寒发热,可有什么药能吃么?” 白雪心想:“第一题竟如此简单,且看我大展身手。”淡淡道:“外感风寒者,有汗桂枝汤,无汗麻黄汤,她出汗没有?” “没有汗,还头疼身疼。” “那就麻黄汤了。”白雪前去药柜三两下抓了几副出来,只见药材分别是:麻黄、桂枝、杏仁、炙甘草。“拿去喝吧,水煎服即可。” 那男子看她这般随意,倒不敢接了,“真的不会吃死吗?” 白雪望着他,淡淡的眸子忽而翻起一个大大的白眼。男子惊恐,速速拎了药逃了。 正文 第59章 世间结缘 那男子竟第二天就来了同真观道谢,还拎了只自家的老母鸡,“多谢神医救命!我娘子昨日才喝了一碗麻黄汤,就出了好多汗,烧也退了,也不怕冷了,今天早上又喝一碗,都跟正常人一样了!” 白雪盯住那老母鸡,心中咯噔一下,“还真是结缘来了一个东西。” 她推拒,“拿走,不要。” 男子便同她就这母鸡的事拉拉扯扯。屋外若干人围聚,“真治好一个?”“这驼子还有点本事。”“别是托吧?”“托便托了,人家看病施药都免费,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渐渐地,同真观内有人来看病了。白雪给他们看病几乎药到病除,不消数日她的名气便打了出去,越来越多人特意赶来看病,穷苦人家尤为多。 这日,已临盛夏,大雨频降,越来越多人感染暑气病倒,白雪见着药柜空了一轮又一轮,心想,不如搭棚施药吧,让路过的人都能喝一碗。 她吩咐侍卫曹确在同真观外又搭了一个小遮阴棚,每日摆布三大桶药茶,分别挂了牌子。三大桶药茶分别是香薷饮、藿香正气水、清暑益气汤。 香薷饮上挂“阴暑”,藿香正气水上挂“阴暑”,清暑益气汤上挂“阳暑”。 路过者好奇,“中暑还分阴啊阳的?” 曹确遵白雪吩咐,日日对来往行人解释,舌尖已泛起大泡,再次重复道:“若是夏季吃了冷饮、淋了雨,或者乘凉太过而身心难受,就叫中了阴暑,可喝藿香正气水或香薷饮。若是在太阳下晒久了体温过高而中暑,这个就叫阳暑,喝清暑益气汤。千万不能喝错了。” 路人心想,方才刚巧喝了一盏冰饮,正觉得腹内不舒服,那就来碗藿香正气水吧。曹确给他舀了一碗,此人饮下,却哇地喷出来,“何以如此难喝!真是狗都不喝!” 曹确无奈地扶额,“白姑娘正是知道你们这些人狗都不如,才又放了一桶香薷饮做代替,谁若喝不下去藿香正气水便可喝香薷饮,白姑娘真是用心良苦。” 路人:“……我尝尝香薷饮。”饮完一盏,果然比藿香正气水好喝多了,且喝下便觉腹内寒冰如雪消融,发了一身汗,一片畅快。 曹确道:“虽然香薷饮更好喝,但白姑娘交代,藿香正气水乃外感风寒内伤湿滞第一用药,用处极大,各位日常可多备着。因此汤性温,但凡是受了寒气、吃了寒食,寒气侵体肌肉作痛、或者食物变质,吃坏了肚子,饮用此水皆可挽救。” 众路人听了,纷纷要来一碗,齐齐喝了,道喝完果然轻松许多。 没过几日,这三大桶旁边又添了一大桶,名为姜枣茶。且姜枣茶只在早上供应。 路人:“大夏天怎么还喝起姜来了?不嫌热的慌?” 曹确扶额苦笑,因解释得过多,腮帮子已肿成方形。“白姑娘交代,夏季虽然炎热,但其热在表,人体内的阳气同天地之气一样来到了体表,内里却非常空虚,急需补中固阳。夏季不仅不应喝冷饮,反而需要喝些热的东西。姜枣茶里虽只有生姜和红枣两味,但这两味是从经方之首‘桂枝汤’里拆出来的,不仅祛湿健胃养血补气,还调和营卫补充阳气,非常棒哦。” 路人:“那怎么只有上午供应?” 曹确:“这是为了顺应天时,姜枣茶只宜在上午喝哦。” 路人:“好好好,来一碗。” - 同真观内,今日仍在排长队。白雪已累到失语,勾笔敲簿子,今日已看诊到第十五位。 旁边有一个黄色短衫女子,名叫朱琮,是她雇来帮忙抓药的。朱琮也忙得脚不离地,一截黄衣飞舞在三座大药柜前。 “大夫,我脾胃不好,常常吃一点就难受,吃了也不消化,这可咋整?” 白雪心想,这是脾胃动力不足,且看他有面色萎白、脉弱、舌淡白等相,“给你开几副四君子汤喝吧。但凡脾胃虚弱者,都可喝四君子汤,此为千古补气第一方,兼健脾胃。” 病人:“大夫,我还感觉总是打嗝嗳气,想吐酸水,胃里胀气。” 白雪:“那就香砂六君丸吧。香砂六君丸是在四君子汤的基础上再加陈皮、法半夏、砂仁、木香、生姜。你不仅脾胃虚弱,还气滞水湿,痰气互结。胃气正常时是往下降的,你却呕吐打嗝,这是胃气上逆了,半夏陈皮不仅帮助降气,还强效化痰。木香辅助行气消除胀气,砂仁温燥,醒脾开胃,祛除胃里浊气,辅助吸收药性。” 此人拎了香砂六君丸欢喜地走了。 旁边一人听了,想起自己胃中总感觉寒凉,一年四季都喜爱热水暖肚子,不由也开言问方。白雪写了一张,“喜温喜按,中焦虚寒,宜喝理中汤。人参、干姜、炙甘草、白术。” 对方:“大夫,我喝这理中汤就行了?” 白雪:“对。和四君子汤的方子差不多,在四君子的基础上加了干姜。干姜专暖中焦脾胃。脾胃为后天之本,养好脾胃,万病自消。” 此人也喜滋滋地拎了理中汤走了。 - 午后,同真观歇了活计,白雪独去三条街外的罗记饮子铺喝冰饮。 这家店在灵岩镇已传承了百年,店虽小,但饮品口味众多,味道也好,每年夏天都有游人集聚,烈日炎炎中喝他家的冰饮着实沁快凉爽。 白雪第一次来,见是个小院,屋内和院中都有桌子,拣了一张院内靠着篱笆矮墙的桌子,坐下后听小二报菜名:“玫瑰饮子、豆蔻熟水、紫苏饮子、三豆饮、姜蜜水、金橘团、桃花酥、葡萄烤绿茶、洒金桔红糕、荔枝膏水、白醪凉水、雪泡豆儿水、龙井茶酥、木瓜汁、桂花糯米滋、梅子煎茶、盐焗白果、彩晶糕……” 白雪心想,怎么这里也有药材。我才不要喝药材。 “你家最甜的是什么?” “玫瑰饮子、龙井茶酥。” “那就来这个,两碗玫瑰饮子,两盘龙井茶酥,再来一盘彩晶糕,一盘西瓜凉糕,一碟盐焗白果。” 小二挑眉,“客官,您一人吃不下。” “不,我吃得下。再来个烤的吧,解解腻,你们有什么烤物?” “烤小鱼、烤鸭、烤木槿花、烤光明虾、烤葱醋鸡……” “烤鱼三条,烤虾十串。” “客官您吃不下。” “吃得下。你尽管记。再来个冰的吧,太热了。” “乳酥真雪、李子酥山、茯苓霜、素醒酒冰、雪泡豆儿水、冰雪荔枝膏、冰酥烙、冰镇米酒……” “乳酥真雪是什么?” “冰块小山上添入甜牛乳、碎山楂干、草莓尖。” “那就来这个吧,两个。” 小二很快端了三大盘碗碟上来,漆红色的古朴圆木小桌上被堆得满满当当,隔三里外都能看见这桌冒着冲天的寒气和火气。 院内很快坐满了客人,都望见这一桌,有女子讶然,“呀,那不是同真观的大夫吗?不是天天叫人喝姜枣茶,喝藿香正气水的嘛。” “可是你看她自己吃的,也不是那么回事吗?” “她天天要人清淡饮食,说油腻的和冷的东西入了肚子都是湿气。” 众人瞅着,不敢高声,又打量一番,“所以你看她驼了。湿气太重,湿气把她压驼了!” “是是,都有白头发了,脸也这么黑。看来果然不能像她那般吃,算了,咱别吃了吧,去她摊子上弄碗姜枣茶喝喝算了。” “好啊,走吧。” 白雪大快朵颐,一边撕扯烤鱼一边吨吨狂灌玫瑰饮子,抬头一看,周围桌怎么都没人了? 她这一顿吃完只用了半刻钟,兴酣意满,觉得这地界冷气足,不愿走,便又赖坐着。 呆着呆着又有些犯困,不由得支颐小睡,恍惚有新的客人进来,倒扰了她新做的梦。 昏昏沉沉,意兴阑珊。白雪见这圆木桌似是前朝旧物了,各种划痕数不胜数,自己再添两道也不妨事,不由得捉出小匕首,在上细细刻下:仙府有籍,丹诏无闻。云水桃源,付之一想。 刻完,结了账晃悠悠地去了。 - 白雪回到同真观便望了刻字的事。又行医了几日,某日下午再来罗记饮子铺畅饮,仍坐了那桌,眯眼一瞧,自己那行底下竟然多刻了几个鲜明的正楷小字。 白雪放下玫瑰饮子,将眼目朝之一贴:十里桃源,修真可见。 写的这般小的字,竟也有人看到,看来也是此桌的食客留下。白雪思了一思,反正无人知是她写的,再捉出匕首添刻:已修,难成。 而后又饱餐一番,晃荡离去。 - 白雪的神医之名已传出十里八乡,每日都有从外地赶来看病的,基本都是衣着简陋的穷人,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环境。这日,本在提笔开方,却觉大门处有道白光灼得异同寻常,不由得抬眸瞧了瞧。 竟是一个白衣男子出现在门口。白雪一眼就瞧出这也是个修士,此人身量极高,近乎碰到门顶,一手挽着袖,着玉白色缂丝鹿同春纹雨花锦大袖衣,足下踏着皂色游鳞靴,腰间配一柄蓝色长剑,姿容如玉,威仪秀异,眉目淡淡,满身浸着大宗族里教养出的华贵缄默气质,似乎只是路过。 身后一行人显现出来,叽叽喳喳地,似乎是他的朋友,其中还有一个红衣女子,此红衣女子装饰明艳非凡,一望亦知是大宗门修仙者。 “灵岩镇什么时候来了修真者?”白雪暗想。 那红衣女子欢快道:“成瑟,你看,里面是凡人的医师在开方问诊,真好玩!” 白衣男子浅淡地,“此处无趣,快些走吧。” 女子嘟起嘴,“我都没看过凡人是怎么看病的,让我看看嘛!” 白雪瞧见这行人依次走了进来,心中不屑,我是在做正经事,竟成你们眼中消遣的了。 门口又见一病人进来,这病人是来为儿子取药的,已来两回了,白雪识得。今日却意外地,此人刚一跨进同真观,竟似头晕,直直栽了下去。观内一片大叫,“这人怎么晕倒了?” 白雪速速赶来摸脉,竟毫无异常,可是一个脉象正常的人,怎么会才进同真观就晕? 几个修士并着一屋子的病人俱望着她,白雪目光感觉到,那几个人看见了自己的驼背。她此地无银得挺了挺身杆。 她既然是个神医,就该解得了此人,若解不了此人,恐怕今日将信誉大跌,且在这几个讨厌的修士面前丢面子。 白雪陷入了焦灼的思索,到底是什么原因令此人晕厥? 正文 第60章 罗记饮子铺 众目睽睽下,白雪为了找出病因,竟想出以身示范的办法,自己走出了同真观几十步远,然后重新走进来。 众人望着她,“她这样能行吗?” “看来到底是医术不够高超,找不出此人的病因。” 白雪无视这些议论,在进入同真观的刹那,忽而闻到满院药香。心中一动。又抬头望天,现在是早上辰时,距离太阳升起也没有多久。这病人本住在乡下,为了儿子的病,从乡下一路跑到同真观来,为了赶路,他恐怕还没有吃早饭…… 白雪忽然知道病因何在了。 她速速去药柜取了一大把甘草,交代朱琮去药炉上煮沸。两刻钟后,一碗浓浓的甘草汤端来,白雪当着众人面给这男子灌下去,男子竟渐渐苏醒,恢复如常。 众人哗然,竟然就这么解了! 那几个修士也聚精会神地望着她,似乎对她起了兴趣。白衣男子目光落在她利落的动作上,而后又落在她垂眸写字的笔上。 白雪对病人道:“你突然晕厥是因空腹赶路,饥肠辘辘,进了同真观猛然闻到药香,胃气虚弱,不耐药气的熏蒸,中了百药之毒。甘草善调和诸药之性,能解百毒,所以我用甘草煮水给你灌下。” 那病人听了,连连拱手感恩,院内诸人亦是赞叹。白雪本已有了神医的名号,且这么多日坚持义诊,救治了远近多少相邻,早有人私下里称她做菩萨,自这日起,便有大批的人称她为“甘草菩萨”了。 白雪对众人道:“若遇到中毒症状,家中没有甘草的,绿豆煮水也可以。绿豆肉平皮寒,解金石、砒霜、草木一切诸毒,只不过绿豆解毒之性都在它的皮上,所以煎煮绿豆时不可久煮将皮开破。若有甘草,可甘草与绿豆同煮,效果更好。”众人纷纷表示学到了,作礼赞叹。 那几个修士站在檐下,迎着阳光瞧白雪,红衣女子:“凡人的草药原来这么多用处,我还当绿豆就是煮粥吃的呢。” 一着华贵锦绣紫衫的男子挥开扇子,“不过是蝼蚁把戏。他们凡人无处挖天材地宝,也就折腾这些不值钱的烂草,研究草里边的学问。” 白雪在廊下开方,远远听到这句,抬起眸子,隐有怒意。那白衣男子一直没言语,竟仍是在看她。这一来,便对上了。白雪的怒意忽像开水化雪,消散净尽。此男子着实长得过分纯净皎然,冰肌玉骨般的。令人没来由地自惭形秽。 背后的弧度默不作声地又往上拔了拔,想尽力掩藏。 紫衣男子却清凌凌地笑起来,“也太可怜了,你们看那个驼背,低头写字的样子简直就像个蜗牛,真不知道怎么能忍下去的。要是我,一天都忍不了。” 边上一宝蓝色衫子的男子搭话,“凡人病多,这些年我见过得各色怪病的,奇形怪状,比这还恶心的都有。” 白雪握着的笔晃出弧度,忍无可忍。 白衣男子清淡淡地发声,没有什么情绪,“够了,你们两没有自己的病么?一个个业障满身。走了。” 一行人逐次走出了同真观。白雪抬头望,那男子霎是皎洁,日光似在为他镀金身,竟和周遭人群清浊两分。 - 日暮,白雪又来了罗记饮子铺,坐在那张桌前,瞧见多出来的几个字:他日必为攀桂客,今朝且作采芹人。 白雪慢慢扣响桌面。内心荡漾出几分快意。“他这是,祝我修仙成功的意思……” 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若是凡人,见了那日的回复,不应该感到惊讶吗? 白雪喝完玫瑰饮子,刻下一句:君亦仙门士? - 每隔两天白雪便去瞧,可终归没瞧到,约莫半个月后,桌子上才有了新句:德薄才疏,忝列仙门,天涯飘蓬,身难由己。 “果然是个修士。那日同真观那几个也是修士,最近怎么这么多修士到灵岩镇?此地出了什么宝物吗?” 白雪决意向此人讨要一些经验,刻下:吾苦志多年,囊萤映雪,惜无修真之蹊径,入道之梯航,伏望慈悯,俯赐一方。 隔两日,白雪来观,已有回复。只八个正楷小字:澄怀观道,静照忘求。 “澄怀观道,静照忘求……”白雪暗自琢磨。 “这是叫我修道要静下心。可是我的心已经挺静的了。”她垂眸一望,碗碟已摞了三层高,今日吃了一只烤鸡,十条烤鱼,三大盘炸土豆,五碗玫瑰饮子,两盘绿豆酥,两碟玫瑰糖藕。 “恐怕怀不够澄。” “可是都已经当驼子了,如果吃的方面再节省,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白雪决定先不提修道,把老瞎子交代的结缘事宜做做好。于是,日后这桌上也没再问关于修道的事了。 - 来回书信间,觉察出这修士有诸多寥落之意,白雪俱一一劝解了,虽然文辞普通,章法不够,但勉为其难也诌出来了。二人传信越来越密,白雪只要次日去望,桌上必有回信。 “吾今饮玫瑰饮子三盏,龙井茶酥五盘,洒金桔红糕两碟,盐焗百果一盘,彩晶糕一碟,梅子煎茶甚苦,吾不喜,来日必不饮也。”白雪刻。 次日,见下方言:君实嗜甜如命,三盏五盘,太过也。梅子煎茶虽苦,性气清冷,脱俗流香,与枣泥山药糕同食,风味旷远,纯任自然。 白雪见了,这一日便点了梅子煎茶与枣泥山药糕。吃起来是淡淡的,苦也淡,甜也淡,夹杂在一起时而冒出一种如春草绽放的山林风味,倒果真如他说的。只不过这着实于她太淡了。 某日,桌上竟见了催促她修道的句子:书信三月,澄否?静否? 白雪不由惭愧,刻下:君望有负,饱也,酣也。 那桌子两天都没见回信,第三日,添了一句:终是地利不佳,误君修行。 白雪不由微笑,此人竟如此良善,把罪责都推到了这罗记饮子铺。我同他二人若非在此桌谈天,自然不必日日来此吃甜点。 “中秋将至,夜夜疏星渡河汉,与友寻访佳节事宜,见兰园满樽清酒、锦绣云糕,甚甜,君之所喜。” 白雪见了此句,恍然一笑,他这是去兰园吃到好吃的了。 “吾亦有兔灯、龙灯、荷花灯,阖屋俨然,添灯挂彩,静待中秋。” “私慕添灯之景,犹逢瑶池之会。吾室无灯,唯一烛尔。” 白雪凝望许久,他不是有朋友么,怎么会“唯一烛尔?” “君何辽阔,纵行天地,虽秉一烛,光腾大地。莫羡人间,虚华流水,会者必离。” “会者一罅,劫灰真金。” 白雪望着这八个字,久久地停顿。此人……该是个格外孤寂之人。也许他虽身处的环境优渥,但心中却抑郁难言,渴望有个知己。仙门之中竟有这样的人物,倒真不如做个凡人快活了。 “愿听君心。” 又过了三日,白雪才等到此人的回复,似是三天都在犹豫。也许在凡人饮子铺的小桌上刻下内心之言于他而言是一件极具挑战的事。 漂亮的小楷刻得认真,般般入画,“父母恩重难违,竟以江曲孤凫之心,享击钟鼎食之荣。自生以来,屈色流俗,降身摧气,逡列高门,悲欢诡赴,此心难言。” 白雪又久久地停顿。原来是一只被家族困住的孤凫。 竟不知能怎么安慰这人。 想了半晌,白雪刻下:“玫瑰饮子甜甚,三盏清风过,华池化丘山。” - “菩萨,昨日我婆婆骂我了,我心里不畅快,到现在都憋着气,胸里难受,咋整?” 同真观,今日仍在排长队。一女子哀怨地问道。 白雪:“别叫我菩萨。” “可是你行医救人还不收钱,你这样的不叫菩萨什么叫菩萨?” 白雪不同她啰嗦,把脉观察,又摸了摸胸,发现暂无硬块,“没事,给你开点逍遥丸吃。下次只要受了气就立刻吃逍遥丸,或者越鞠丸也行,这两个都是针对情绪问题的千古名方,放心吃。” “好的谢谢菩萨。”拎了逍遥丸和越鞠丸高兴走了。 又一女子:“菩萨,我每次来月事时都疼得要死。” 白雪叫她卷起舌头看看,只见舌下两条青筋黑粗怒张,果然是气血瘀堵之相。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之所以来月事时会痛,是因为你气血不通,淤堵了。需要用活血化瘀的药物,再加补血的药物,你还有寒相,得再来点驱寒的肉桂、茴香、生姜之类。” 说着,开出一张方子。“这是王清任的少腹逐瘀汤,现成的方子,正适合你。” 旁边有别的女子插嘴,“菩萨,活血化瘀的药物都有哪些?我可以给我奶奶吃,预防她中风吗?” 白雪:“可以,老年人阳气不足,无力推动血液行走,最容易气血阻滞而偏瘫。活血化瘀类常用的有:丹参、三七、川芎、红花、当归、益母草、鸡血藤。不过活血同时要兼顾补血,否则只是空运河车,徒然耗气。补血药:当归、熟地、大枣、白芍、枸杞、龙眼。” 又排到一女子,竟也说胸疼,一问也是和夫家吵了架气的。 白雪心想,女子嫁人后竟要受这么多气,但凡人有郁气,便容易堵在胸部、脖子等处,若不及时治疗,慢慢和痰血互结,变成越来越大的包块,便难治了。 还当为这些女子们防患于未然。 一男子排队问,“大夫,总说六味地黄丸治肾虚,我吃了怎么不见好啊?” 白雪将他脸色一瞧,舌苔一看,明明是阳虚之相,却吃补阴之药。“是不是夜尿频繁,小便清长?” “是啊。” “你吃错了,肾虚也分肾阳虚和肾阴虚,肾阴虚才吃六味地黄丸,普天之下肾阴虚者很少,往往都是肾阳虚。要补肾阳,你该吃桂附地黄丸。” “桂附地黄丸又是什么?怎么跟六味地黄丸听上去那么像。” “桂附地黄丸就是六味地黄丸再加两味药,附子、肉桂。这两味药都是温性,小火烧冷水,扭转全局,使得补阴之剂变作了温热之性。” “哦哦好,谢谢大夫。”拎了桂附地黄丸走了…… 这日,从同真观出来,白雪在街上随意游荡着。 偶遇一货郎挑着担子行走,香气扑鼻,好似卖的什么香煎饼子。白雪便叫他停下。 “你这是什么?” 货郎把盖一掀,若干张金黄酥脆的油煎春饼躺在锅中,薄薄的脆皮之下泛着浅浅的碧色。 “油煎春饼,现在不在季节了,姑娘你要吃吗?一张三文钱。” 白雪的鼻子耸了耸,这物事……自己吃过吗?怎么感觉,香味如此熟悉。可确实是没吃过的。 她掏出钱去买了一张。边走边吃着,伴着薄薄的饼香,竟似生出些许惆怅。 摇了摇头,很快又走了下去。 正文 第61章 惟愿相见 中秋夜,白雪和朱琮一起把同真观挂上灯笼。虽无亲人可团圆,但入乡随俗,既然大家都这么装点,她便也跟着装点一下,总之灯笼钱是不用她付的。 朱琮也是个孤儿,中秋夜无人可聚,留在了同真观。 一轮素月悬挂于天,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渐渐地,皓色千里澄辉,似银盘倾泄。二人在院中摆了不少瓜果,静静吃着。 白雪不由得想到,也不知桌上那人今夜如何过?是跟他的朋友们一起,还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秉着烛…… 次日,来到罗记饮子铺,见几日没添新内容的桌上增了一段长句: “昨晚色云开,池荷香绾,虫草鸣幽,与诸友俯流玩月,坐石品泉。时入夜,鼓三更,院中桂子忽落瓣,念君。” 白雪怔了怔,对方应该是男子吧。想起昨晚做的梦,却微笑刻下:“桂风伴我,是夜大梦归仙源,羽衣蹁跹,彩云遥覆,登遐遂往,不返于世。” 次日,四个字格外鲜明,紧跟其后。 “君弃我也?” 白雪内心忽地一撞。何曾弃他。 只是此话倒不好回了。思来想去,不宜再深入写些什么,便不回了。 哪料再过一日,又一鲜明的刻痕侵入眼帘,“惟愿相见。” - 白雪决意忘掉罗记饮子铺这张桌子。 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她都无法想象当自己以如此一副形象缓缓在对方视线中坐下时对方的神态。 哪怕他是个天大的善人,也难以忍受和自己传书许久的人是个相貌不堪的驼子吧。 白雪果真没再去过罗记饮子铺。 秋日走得快,不留神,灵岩镇已转了初冬。天空散着微冷的寒意,让人燥热的心得到了宁静。 曹确守着棚,夏日的那几口大桶已撤下,换了冬日的新药汤。只见是龙眼茶、黑豆汤。 作*用倒不特殊,只帮助收敛精气、补益身体罢了,重在给过路的行人一杯热腾腾的水暖身子。 “曹确,喊两个人进来,陪我装香囊。”白雪吩咐。 “好嘞,白姑娘。” 很快两个护卫进来,和朱琮一起给白雪打下手。她今天准备做一大批香囊。 香囊成分只五味:香附、陈皮、厚朴、藿香、苍术。 既能行气,防止受了气心情郁结,又有一定的健脾养胃作用。 “姑娘,咱们装多少个?”朱琮拼命地塞着,手下已塞了百来只,香囊皮是红色的锦缎底,绣精致的金色梅枝,一大片塞好的红香囊将屋子衬得亮堂堂,喜庆得很。 “起码两千个吧。明日安排沿街发放,估计很快就没了。” 众人卖力地塞着,果然一两天都不够,直塞了五日,才把两千只香囊塞出来。 “送香囊了!送香囊了!”曹确卖力地叫喊。 一路遇到的女子们皆欢喜地来接,很快挂在了腰上。 “甘草菩萨又出来造福灵岩镇,这回送的是香囊!”众人传言。 白雪挤在队伍里走着,忽地想起,这灵岩镇的百姓和秀水城真不一样,那里的人都叫她驼子,这里的都叫她菩萨。也许人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她在两地做的事不同罢了。 见竟有男子来要,朱琮急道:“男的不准拿香囊!没看见是红色的吗,都是发给女子的!” 众男子便嘘了一声退了。 这趟浩浩荡荡的游行自同真观开始,走了一整个灵岩镇,直到日暮时,终于发完香囊,回了同真观附近。 朱琮见隔壁就是罗记饮子铺,欢喜地建议,“正好到饮子铺了,姑娘,我们在这喝点茶水休息一下吧。” 正欲拒绝,曹确和其他两个护卫也踊跃地,“是啊,咱们进去喝点,这一路都累坏了!” 白雪只得带众人入了饮子铺。 屋内的桌子竟已坐满,因是冬天,大家都爱往暖和处挤,院中的那些圆桌竟无人坐。白雪心想,“不坐那桌。”朱琮却直接看到那桌,清净地倚在篱笆墙下,又遮阴又雅致,直接带着人坐了下去,“姑娘,你怎么还站着,快来啊!” 白雪无法,提脚坐下。 到了秋冬,罗记饮子铺换了菜单,都是些暖和的甜汤,还有小吊炉之属,白雪点了十盘各色甜汤丸子,一盏海底椰梨小吊炉,配了十来张炊饼。众人吃得啧啧称叹,道是竟比夏季的冰饮更可口,这罗记饮子铺果真名不虚传。 盘碟交织,陆陆续续有碗撤下,又有碗新上,白雪终是勾着眼往那些小刻痕上一定。 无字……竟然没有新字。 怎么会……她不由急切地拨开碗再细看,果然,是有字的,这字看似比那些要新很多,像是近日才刻下。 “君果弃我。” 白雪的心骤然发紧,自己迟迟不会书信,恐是伤到他了。 “他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不喜他的为人才不想与他见面吧?” 不知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真见了,自己这形象……唉! 众人还在吃着,白雪悄然站起,走至屋内,向掌柜道:“敢问,那张桌子——”手指出去,“可有一人常来?” 掌柜说起这个便眉毛胡子啧啧地连起来,“可不是常来,是天天来,每天都点一碗玫瑰饮子,原本秋冬季玫瑰饮子是不做的,为了他还一直挂着。” 白雪的心再度抓紧,斟酌半晌,低声问,“此人……是男子?相貌如何?” 掌柜的眼睛却要飞起来,灼灼闪亮,“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豁,就因他往那一坐,日日都招了不少女子跟进来坐下,这简直是我们店里的活招牌!就我亲眼见过的女子搭讪,少说也有这个数。”他竖了个五。 白雪的心似跌入深深的湖水。竟是这般好看的人。自己若往他面前坐下,当真是辱了清眼,损了画卷。 回到桌边,那“君果弃我”四个字又着实扎眼。鬼使神差地,待众人走后,白雪速速刻下:正月十五,提灯会友,见执玫瑰饮子者,即是我。 - 正月十五离现在还太远,少说也有三个月。白雪下定决心要在这三个月里把自己捯饬一新。 虽说驼背的事无法改,但脸面总可以修一些的。 白雪暂时歇了行医的活计,往来在灵岩镇各个胭脂铺子、女子修面馆、成衣铺里。 她的头发原本粗硬毛躁,还杂了不少白发,在灵岩镇馆子里打理了几次后,变得秀滑油亮,如瀑飞舞。经年风霜造就的一张糙脸也被她想办法琢磨了,日日去修面馆用各色油膏涂抹敷面,几次下来脸便软了,再有几次下来,竟也变得细嫩透亮了。肤色倒是难改,只不过现下已比从前好太多。 成衣铺的人推荐宝蓝色面料,说此色显白,白雪上身一对比,果然看上去白皙不少,高兴地付了定金,让做一身精致漂亮的衣裙出来。 忙忙碌碌间,灵岩镇的人已过完年。正月十五眼看就要到了。 “姑娘,你现在真是大不一样。”朱琮见她穿了一身宝蓝色的新衣服从外边小雨里进来,两眼放光地赞叹。 飘逸柔顺的乌发似一幅裁剪得当的黑色织锦,哗啦啦地随着白雪收伞的动作倾泄到一侧,抬起的眼眸酝满神采,宝蓝色锦绶鎏金缎裙极度贴合她的身材,勾勒出年轻别致的轮廓,衣领高高隆起,精致的锁骨清晰可见,春风得意,焕然一新。后脊背的弯曲虽仍然打眼,但既见这装束的严整精致,也不觉得是个邋遢糟糕之人了。 “白雪,你这几个月在干什么,竟忘了修仙之志?”忽地,某日梦醒,白雪惊出一身冷汗。 医馆三个月不开了,她竟胡乱地过了三个月。 摸摸袖口精致的鎏金绣线,自己竟如一个凡人女子一般,打扮自己,讨好他人。 白雪暗攥眉目,罢了,也就这一回。待正月十五见过了,各自便回各自家。总之不叫他太过失望就是了。 - 正月十五,万家灯火闹春桥。 各地闹着鱼龙舞,家家户户都提了灯笼出来玩耍。灵岩镇的灯会在兰园一带,兰园本是一个大商府邸,后这商人因贿赂官员被抄了家,偌大的园林也成了百姓踏青游冶之处。兰园外摊连着摊,棚接着棚,到处是卖杂货的货郎,今日是上元夜,卖灯的尤其多。 人流拥挤,白雪挣扎着买了只火红的锦鲤鱼灯,扛在肩上,又往罗记铺子赶。 只见一路车水马龙,火树银花,老的小的都提各色灯笼在手,兰园边有一片宽阔的平湖,湖中央还有铁匠在表演打铁花,一筐铁砸下去,流火烁金在漆黑的夜幕渲腾开大片锦绣繁华。周围都是嘈杂的叫好声。白雪粗瞄一眼,也被这绚烂景象摄住。“难怪总有神仙犯戒动凡心,果然是热闹非凡,不似天上清冷淡漠。” 不知那人到了没有。白雪赶到罗记饮子铺,见这饮子铺里也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屋内挂满黄色灯笼,篱笆小院里也扎眼地竖了不少矮灯笼杆子,灯火琉璃,辉光四应,院子里似乎坐的客人不多。 白雪在院门外缓缓吸一口气,掐住袖口,扛着锦鲤灯笼推门走了进去。 正文 第62章 正月十五 烛光铺地,瑞霭四浮,细密璀璨的灯笼光斑随着晚风轻轻流转着,篱笆墙下的几张桌子很静,余桌都无人,但那一桌是来了人的。 白雪的眼眸如那光斑一般,荧荧漾漾,轻落在了此人身上。 轻叹一口气,是他,原本猜想的就是他。这灵岩镇孤僻冷落,何能聚来那般多修士,也唯有他们了。 玉成瑟竟也买的是锦鲤鱼灯,不过他买的是蓝色的,没有扛在手里,松松地插在左边的篱笆墙空隙里,恰好为这桌照面。仍是一身不染尘的白,莹润光晖,广漠清寒。 玉成瑟的目光清淡如水,只在院中不断地浮动观望,尤其看着门口。白雪出现时,他只扫了一眼,并不留意。这女子却盯着他,怀里同样扛着一只鱼灯。 玉成瑟的目光渐渐聚焦,琥珀色的眸光慢慢凝固。白雪扛着鱼灯,朝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姑娘……这桌有人了。”玉成瑟见她想坐下,出言提醒。 白雪微微一顿,仍是坐了下去。 玉成瑟目中的波光略有停顿。望见她的鱼灯,又看见了她的驼背。 原来是她,同真观的医师。 白雪见他不说话,心想,要么是还没认出来。唤来小二,轻声道:“一碗玫瑰饮子。”而后将火红的鱼灯如他一般,插在篱笆墙上。 四下里的声音都歇了。白雪要完玫瑰饮子便垂着眉。对面的光华太过耀眼,今日恐是错了,她不该来赴这一场的。 像任何一个羞怯的凡人女子一样,静静地任对方打量。却因知晓同对方的云泥之别,没有丝毫抬眸审视的勇气。 “该……如何称呼?”对面轻声问。 白雪恍惚,竟不嫌弃自己? “白雪……字筠篮。” “在下玉隐,字成瑟。” 忽地炸开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二人上空。大堆人群高笑着向此处拥来,“抢糖果咯!”“我要!”“我也要!” 二人撇头望,见新月楼的老板带了一堆伙计笑呵呵地在街市上撒糖果,好多孩子围着抢。 一粒包着琉璃彩纸的糖果撂偏了,砸到二人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静了静,玉成瑟将糖果推到白雪这边,“想来你喜欢的。” 白雪心头又一跳,默默捡了糖果,将头抬起,恍恍惚惚,见了碎落万顷天河的光华,如金色的鱼龙,跃动在金波水里。 “谢、谢谢。” “你在灵岩镇,一直行医为业吗?”玉成瑟问。 “不是为业。只是,只是……”解释起来倒颇为复杂,忽地头绪乱了,她在同真观何以行医了? 篱笆门被哗啦啦地大推开,又走进三个衣着鲜亮的贵客,为首者是一着大红水仙花纹锦缎,披白貂皮袄的明媚女子,肤色白皙,嘴唇樱桃似的鲜红。张口就笑,“成瑟,你怎么来这里了?我们找你好半天了!” 说着就直接来了这桌坐下。后边两个紫衣蓝衣的男子也跟着笑哈哈地来了坐下。 “这桌子也太小,小二,再搬两张竹椅来!”紫衣男子咋呼喊叫。 红衣女子的目光自坐下便滴溜溜在白雪面上打转,“这位姐姐是?” 紫衣男子认出来,讶了一声,“甘草菩萨?之前见过的!” 只见红衣女子见了这二人薄雾氤氲的情状,嘴唇竟似咬起来,有些不开心的模样。 玉成瑟观到,不由说了句,“不过是尊黑菩萨。” 霎时间红衣女子笑了,白雪的手掐紧入了肉里,好疼。 一桌五人,那三个都喜乐融融的,回头喊小二添各色菜肴,红衣女子则黏糊地追着玉成瑟问如何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和甘草菩萨认识的。 玉成瑟嫌他们烦,一句话也未提,白雪亦是静静坐着,只言不发。 待他们的甜汤上了,白雪站起,抽出自己的鱼灯,向玉成瑟道:“一年无似此佳时,既有亲朋,该好好聚聚,白雪告辞。” - 白雪此生未有一天如今日这般伤情过。捧着火红的鱼灯,只觉不断刺进眼底,浑身冷冰冰的,看花花不红,看人人不笑。 “来错了。”“来错了。” 她跌跌撞撞重新挤进浩大的人潮,希望用温暖的灯火驱走一身的阴晦。 夹杂着,拥挤着,又走回了兰园。干脆蹲在草坪里看湖中央的打铁花。约莫半个时辰,她都蹲着,自觉矮人一头,原本就该蹲着的,最好所有人都看不见她才好。一道道硕大的金色花火在空中绽开时,和那些百姓一并仰头望,眼里星星点点,满是诗意,又很快地落烬成灰,空茫下来。 打铁花结束,她站了起来,去兰园外边的货郎堆里看热闹,见这里有人免费送元宵,行人都抢着要,她却嗫嚅着站在外圈,自觉连一碗免费的元宵都不配。 忽地一个声音清冷地响起,“怎么不要?”白雪诧异地回头,竟然是玉成瑟。他和那三个人也逛到了这里来。 三人瞧见他在这里和甘草菩萨遇上了,玉成瑟向他们招手,“你们自回去吧。”三人便自走了。 白雪低沉欲走,玉成瑟却主动要来了两碗元宵,递了她一碗,见旁边有小桌,走了过去。白雪只得跟着坐下。 “方才,我是故意那样说的,说给她听。”玉成瑟示意那红衣女子。 “……什么?” “天下有四大修真世家,王家,陈家,玉家,花家。我是玉家这一代的长子,那女子是花家的嫡女花缀袖,我们两家意欲联姻,虽然还未言明,但人人都认定我必和她成婚。那女子性情狠辣,反复无常,我若在她面前显露你我的不同,恐怕你会遭她毒手。” 白雪眸色错愕,万想不到背后竟有这样的缘由。 “唤你筠篮,可好?” “……什么?” 玉成瑟见她又这般痴傻,不知想起什么,忽扯出一丝微笑,将对面的白雪看得更是痴了。 - 白雪不知自己到底有哪点吸引了这玉成瑟,虽是个驼子,他竟不嫌。夜夜常在人静后赶来同真观。 每每手上都提着东西,要么是兰园的各色糕点,要么是罗记饮子铺的玫瑰饮子。 二人常在小院中铺开圆桌,饮酒对酌,玉成瑟谈吐风雅,白雪不由也收敛了习气,勉力装出个知书达理的模样。 白日时,玉成瑟是不来的,白雪和朱琮独在同真观打点药材,开门行医。白雪总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心神已不在了。 她在灵岩镇已停留一年有余,凡人寿命有限,若不能在寿元结束之前突破筑基期,这辈子再无指望。原本按照计划,初春时就该离开这里,重新踏上修仙之路,但现已春盛,竟还盘桓此地,心不在焉。 白雪暗暗感觉自己又陷入了一种困局中,但此局却非同一般,实难堪破。 某夜,玉成瑟带了玫瑰饮子来看她。见她和朱琮仍在灌装春季香囊,抬了袖子也来帮忙。 朱琮笑着打趣,“姑娘,你看,人家又来了,还帮你装香囊呢。” 白雪往日的脾气敛得一干二净,面孔薄薄地浮了粉,避过头,“胡说,是来帮你的。” “哟,姑娘,怎么还不好意思了。那玫瑰饮子是给谁喝的呀?” 白雪羞愧地拎出一只翠绿色香囊,轻轻地往她怀里一砸,那厢更贼眉鼠脸地哈哈笑起来。 玉成瑟做起事情格外认真,灌装香囊比她们快很多,修长的十指穿梭在翠绿色香囊堆里,霎是好看。 白雪走过去,“累了吧,别灌了,明日再灌,这批香囊不急着发。” 玉成瑟顺手抚住她的手,“无妨,这么一点不算什么。” “成瑟哥哥。”天井上边忽然响起一个哀怨的女声。二人皆感意外。漆黑的夜色里,一个身着大红锦缎的富贵少女冷冰冰地跳了下来,立在二人跟前。 玉成瑟眉毛皱起,暗暗将白雪藏到身后。这动作虽小,却被花缀袖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凉。 “你要见白姐姐,怎么不白天来,日日都晚上来呢?” 玉成瑟:“近日医馆需要大批香囊,我来帮忙。” “既然需要这么多香囊,明日我和他们两也来帮忙。” 玉成瑟冷漠地瞧着她,“不需要你们三个。” 花缀袖:“怎么就不需要我们,偏偏需要你了?”转目看白雪,“白姐姐,你不欢迎我们三个吗?” 白雪暗暗心紧,不知如何回话,玉成瑟仍要为她挡着,花缀袖的脸冷下来,拂袖而去。 见她走了,玉成瑟叹息道:“恐怕明日要生事端,筠篮,得委屈你了。” 这些时日下来,白雪已了然他们的关系,虽四人面上是朋友,玉成瑟却和他们格格不入,只因父母家族之命才日日交游在一起,他们这种阶层的人,做事往往身不由己。 她内心毫无挣扎,不知从哪日开始,只一心盼着玉成瑟过得开心顺畅,轻柔道:“我没事的。” 第二天辰时,那三人果然来了。紫衣男子名叫石用中,蓝衣男子叫吴俭,亦是高门世家之子。许是得了花缀袖的言语,三人虽说是帮忙灌香囊,手上却接连出岔子。 “哎呀,怎么不小心烧起来了,这一大片都烧了,怎么办?”石用中无辜地。 白雪窒息,院子里根本没有柴火,怎么转身一回头一大片香囊都烧了? 只得说,“没关系……重新买就是了。” 朱琮端着新到的药材从大门走进来,突然脚下爬出一群蜈蚣,将她吓了一大跳,药材倾得满地都是,“蜈蚣!哪来的蜈蚣!”还有几只蜈蚣爬到了药材堆里。 玉成瑟无语,就要挥袖子讲话,白雪连忙阻住他。玉成瑟只是长子,并非嫡子,他家之所以看重他,是因他为人稳重得体,不似那嫡子张狂,若和这些世家公子闹翻,他辛苦隐忍得来的一切怕是顷刻灰飞烟灭。 吴俭惊讶地,“呀,我的蜈蚣什么时候偷偷跑出来了?” 白雪干笑,“吴兄,快快收起来吧。药材我们收拾就好。” 花缀袖在廊下灌着香囊阴恻恻地笑,“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别给白姐姐添乱。”…… 中午时,那三个皆出去吃饭了,白雪目送着他们离去,却听这三人在柳树下爆发出一阵好大的欢笑声。石用中拍着大腿,“从来不知道捉弄凡人这么有意思!” “你们看她那个样子,想生气又不敢生气,还不是知道我们碾死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区区一个凡人也敢打成瑟的主意,往后可要好好治治她!” 白雪轻轻叹了一口气,到底自己只是个凡人,他们说的对,他们碾死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这三人就如狗皮膏药一般,从此日日来同真观千般打砸,偏偏装作个无心的样子,玉成瑟也拿他们没办法,白雪深感崩溃,但除了一次次隐忍,毫无他法。 【作者有话说】 汇报:已码到一百四十四章(白雪结丹初期) 正文 第63章 彩纸戏人 相处时日渐久,不知不觉已半年有余。玉成瑟一行人本是陪同另一世家公子踏勘此地,寻找闭关的宝地。那公子在灵岩镇寻着了,入了洞府独自修行闭关,他们之所以还逡巡此地不走,是在等那公子出关。 玉成瑟日常来往间,对白雪越来越不同。白雪虽则亦心慕玉成瑟,但总有哪里让她感觉不对劲。 现在的她好似不是她了,她仿佛又回到了秀水城的平掌巷。只不过那一次是稀里糊涂,这一次却清醒地看着自己沦陷。 某日,玉成瑟避了人,携她游湖。二人坐在一条乌篷小舟上,静看船外水天一色,如许清澈。 他许是太孤寂了,千般心思只有对她说。 “若此生都能如今日一般,撇开修真界的一切,静静地飘荡在湖面,那该多好。” 白雪在对面凝视着他,其实若他果真要走,又有谁能拦得住?他已是结丹期修士,难道连对家族说个不的底气都没有? 这世上从没有真正强扭的瓜,之所以困在笼子里,是因他心底实则也留恋这笼子。 白雪轻柔道:“你想游湖,我随时可以陪你。” “筠篮,也唯有你了。” 乘船的船夫笑眯眯地回过头来,见一个驼子竟也有人谈情说爱,心中纳罕。玉成瑟却面目端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船夫便又把头调回去,原来不是谈情说爱啊。 白雪心中伤情,不过这怪不得旁人,自己不仅是修不了仙的凡人,还是驼子,谁都不会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他也着实命运不济,一张小桌联络上的竟是自己,若换作任意一个旁的女子,恐怕光景早已迅改。 飘荡在湖中心,玉成瑟难得现出几分笑意,竟向她献宝,摊开两只手掌,一边是刻了“玉隐”二字的中锋湖笔,一边是一把闪着光的灵石。 “只有一次机会,筠篮会选哪个?” 白雪的目光灼灼看着,灵石的光燃烧在她眼底,似要焚起烈霞。可她犹豫一番,还是选择了刻有玉成瑟名字的那管湖笔。 玉成瑟露出欢喜的笑,白雪的内心却在握到笔时突然空了下去。 玉成瑟道:“这只湖笔便是我们二人的信物,这世上……唯有你知我,你且再等一等我,我会努力争取……” 玉成瑟似乎在发什么誓,可白雪统统听不进耳里。 好在最后玉成瑟仍是把那堆灵石也赠了她,事后点算一番,约莫有一百只。 - 又到夏季了,花缀袖三人的麻烦仍层出不穷。但因在三人面前玉成瑟向来表现得对她冷淡,那三人倒也没太为难她,只不过日日恶心她一两次,叫她有苦说不出。 虽然暗中已收了玉成瑟的湖笔,似乎有了什么约定,但白雪的心仍如裹了浓浓的死气,一天比一天更不快活。 撑开玉环春酲伞在街市慢慢走着,无边的小雨慢慢地浸润下来,白色的山茶花清艳盛开,一步比一步走得慢。 不知不觉,竟又走上香火道。 推星盘的老妇闻到别为殊异的白山茶味道,知又是她来了,人未近,笑已出。“神态却又变了。姑娘,一年整了,你怎竟还未走!” “什么?……竟已一年整了。”白雪心中一跳。 “要修大道的人,怎么还留恋在小小的灵岩镇?你不去天下,不去四海,怎么竟还在此!” “……去天下,去四海?!” “去年你也这般地坐着,不是想好了吗?” “老妪,我……我在这里,有了心上人。” 老妇似乎失望,捣了捣杆子,叹了一口气。 “今日我来,是想让你替我算一算姻缘。我们何时能成婚?” 雨点变大,碎玉乱珠砸在玉环春酲伞顶,老妇张大了嘴,叹息不止。“把他的出生时辰拿来!” “这……没有。” “随便报个吧,一样的。” 白雪便报了,瞎眼老妇速速掐算一番,大袖一翻,决绝地,“没戏。” “什么?我和他……不能成?” 老妇又捣杆子叹气,“看来世间女子皆有此劫,你这般刚烈的性情,也看上了一个普通男子,看你模样,过去的一切又是忘掉了!难不成世间女子皆要被爱恨所染,生生世世不得清净!老妇我悔也,恨也!” 白雪惊心动魄地听着,忽地梦回多年前,自己站在草泽田垄上,对着宽阔的昏黄天空,说:“愿我生生雪净,世世冰清,默运一诚,专心向道。” “我,和他不成吗?” “不成!你的缘分不是这一个!” “可他对我很好。我只是个凡人,他对我已经够好了……” 老妇已不愿再和她说话,淡淡的一声叹息,雨幕中站起来,收了自己推星盘的摊子,拄着旗杆慢慢地离去。 白雪迷茫地跌坐在盛夏的雨里,浑身浸透,摇着头,水花滴落。她到底想要什么?可是一个女子,嫁一个好夫婿,嫁一个欣赏自己,自己也欣赏的人,不正是最好的归宿了吗? 那一百只灵石她时刻不敢放下,都藏在随行的储物袋里。绛色木牌也一直挂在腰间。她早已看似回来了,可如那老妇所说,怎么一年整了,还在此地踏步? 点出灵石,颤巍巍地捧至手心,看见它们发出瑰丽夺目的光芒,一闪一闪,比周围一切物事都耀眼。 “找到她了!”两道人影忽在大雨中向她冲过来。 白雪惊惧地站起,一道血红色的令牌穿透雨幕直接打上她的额头,白雪感觉到头脑突然一晕。而后石用中和吴俭在雨中放肆地笑起来。 “不过是个凡人,直接杀了就是,干嘛还浪费一张四海追杀令?” “若我们杀了,难免露出马脚,成瑟糊涂,难保不为了她拼命。干脆让别人杀她咯。” “是这个理,哈哈哈哈!” “四海追杀令?”那两人走后,白雪惊骇地摸自己的额头,发现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东西必然已刻进她的身体里了,只不过自己看不到。 她下意识要去找玉成瑟救命,忽地又望见灵石,想起老妇的话。去四海……去天下……! 去四海,去天下! 灵岩镇,是时候离开了。白雪极端的迷茫中,仍选择了那条一直熠熠生辉,却始终望不见台阶的路。 她发出一声冷哼,将一块灵石砸向玉环春酲伞,瞬间,灵力启动了灵伞,她撑着伞逆着倾盆大雨拔地而起,漂泊在天雨中,刹那间飞入了万顷山林。 - 这四海追杀令听名字就知道会引来各路修真人士追杀自己,还真不好解决。目下,也只能尽量往人烟稀少处走了。 白雪撑着伞在雨中飞过三座大山,见了一座云蒸霞蔚的秀气小山,夹在两座大山的后边,不注意看望不见,决意先下去找个洞穴休整一番。 雨中急速行走,还没找到合适洞穴,却见天外飞来几道各色灵光,直奔此山。 “糟糕,竟来的这般快!” 天空中传来几个修士的交谈声。 “道友,你们也是为四海追杀令而来?” “是啊,方才见灵岩镇红光冲天,一路跟过来的。不知此人躲在哪里。” “今日这一张可是价值不菲啊,只要杀了此人,就能得一千灵石!” “道友,咱们各凭本事吧,看谁能得了这一千灵石。” “我说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还不清楚此人修为如何,若是个高手,咱们白白枉费了性命。” 白雪心想,原来他们看不出被追杀者的修为。如此,倒有个符法可用。 只是自己太久没有习练符术了,此符也没有现成画好的用。白雪心中焦虑,这一年都干了什么! 她穿行在雨瀑树林中,见前方有一小山洞,先进去研究一下符术吧。 速速贯身而入,用一些藤条作遮掩,盖住了洞口,燃起自己的食指中指,透出一点火光照亮此洞。检查一番后见无危险,便去了洞深处燃起篝火,火光下,她点出轻微泛黄的《青央秘术》。 找到那一页,“彩纸戏人。善用符法,可幻出肖似真人的虚拟人像。” 白雪速速地浏览了,从前习练的技法慢慢回来,这符术从前也是学习过的,只不过太久没用,忘了而已。此符画成,点燃后自己将短暂地变成他人模样。变成的对象只能是画符者生平所见过的。 白雪迅速画好一张,而后闭目细思,变成谁好? 此境危险,旦夕之间便是生死存亡,必须变成一个众所周知的人物,且此人得法力高强,如此才能震慑群修。 她忽地忆起了鹰山道院长老风厉子,鹰山道院行事嚣张,多年来得罪了数不清的人物,风厉子作为道院首领,定然让修真界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若变成他最妥。 耳听着那些修士四处搜索,就要搜到此处,白雪咬牙硬上,燃烧符咒,腾得站起。一个虬髯长须的威严老者形象赫然跃出。 “究竟藏哪去了?” “看,前面有个山洞!” 白雪把藤蔓一撩,迈着步子气定神闲地走出来,目光阴鸷,老者的声音惟妙惟肖,“区区一张四海追杀令,也敢打老夫的主意。” 两个修士持着剑骇然后退,怎么会是他,竟然是最喜杀人的风厉子! “我就说什么人竟然值得一千灵石,这生意不划算,我不做,我走了!”一个蓝衣修士连滚带爬地御剑而去。 另一个白衣修士也吓得连连后退,谁能想到被下四海追杀令的竟然是风厉子! 另外两个黄衣修士议论,“可是……他的身上怎么没有灵力波动?” “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他可是风厉子啊……恐怕是有诈。” “也许是和别人斗法吃了亏,修为散了。不过他这般人物,身上必有数不清的法宝傍身,你看他,中气还很足的样子,我们决计打不过他。” 两个修士窃窃私语,眼见得也生了退意。不多时,众人全都退去了,白雪心中暗松一口气。 山外的天雨里却又传来朗朗一声笑,“多年不见,风厉子老兄,你可好啊。” 正文 第64章 醴泉庙套路 白雪的精神瞬间紧绷到快要断裂。难道来了个风厉子的故人?这可叫她如何装? 且符术只能维持半刻钟,恐怕还不等此人下来,自己就原形毕露了。 空翠烟霏,山雨迷蒙,待那些人全都走了,此人从空中下来,拂过丛丛绿叶显出身形。 白雪一瞧,却是个白衣年轻人,年轻人怎会和风厉子做兄弟? 又一瞧,煞是眼熟,似乎曾见过。 对方朗然一声笑:“还装,我都看见你的木牌了。” “……什么?”白雪暗自心惊。木牌?阴雷牌? 他怎么会知道木牌? “你是……你是……”明明见过,却竟忘了。这几年里,自己到底忘了多少人。 “连我都不认得了?表妹。” 大段记忆风一般地涌回。瘦长的身形,杆子似的人物,手里拎的银锤……“王郁山……表兄!” 来到此地的正是王郁山,他已借助皇天后土鼎突破筑基期,刚从闭关中出来,瞧见东南方红光冲天,心想来干上一票,赚点灵石,后边好助修行,没想到见了一个假的风厉子,腰上还挂了和白雪一样的木牌。 正说着,白雪的符术也到期限了,湿漉漉地显出一个蓝衣驼子样貌来。 王郁山震惊地无以复加,锤子豁然掉在地上,“你怎么……你怎么竟成了这样!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 白雪多年的委屈无人诉,在山雨中呜呜咽咽地大哭下来。 四海追杀令还在,随时有可能招来新的修士,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王郁山叫她打住,二人御剑又飞往另一个山头。王郁山选中一个废弃小庙,名叫“醴泉庙”,二人藏了进去,随后王郁山摆出一道阵法,将此庙四面八方牢牢遮盖了起来。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再难发现。 王郁山将白雪的驼背摸了又摸,嘴角撇着,难以言语。 “不是,你上哪弄来这一个大包?” 白雪不得法,将阴暝子诸般始末都告诉了他。 “阴暝子什么境界?” “练气期,现在不知如何了。” “若在筑基期以下,解决他倒是好办。”王郁山陷入思考。看来有必要为白雪走这一趟。 “你这些年,背着这壳,都去了哪?”松楹门覆灭的消息当日他就知道了。可笑的是,松楹门灭了,谢堪却跑来发疯地问自己他徒弟去哪了。 他和白雪自从琼崖绝境出来就没见过,他这个前任师父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会知道? 当日,曾以为白雪死在战火中了,王郁山嘴角挑着说,“我也没见过,恐怕是死了。”那谢堪跌了一场,似乎不相信,嘴中说着,“她不会死,她这样的人绝不肯死。”又胡乱地御剑去了。 白雪嗫嚅着,“我出了松楹门,就,就嫁人了。” “嫁人?!”王郁山又是一阵崩溃。 这般骁勇的女子,上进到变态的女子,竟然想不开去嫁人? 打开神识观她,见元阴未失,还好,她那凡人丈夫没对她做什么。 白雪在此地幸而是见了他,偌大的修真界,竟只有此人可相信,不由得将过往娓娓道来。王郁山听了也是叹息。 二人缩在醴泉庙中,听见外面雨声不停反而更急。心中焦虑,虽然有个阵法,但也只能挡住练气期的,若真来了筑基期结丹期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王郁山催白雪速速复习各般法器,又将自己的全部灵石都倒了出来交给她,“你先在这里练着,这灵石能助你一臂之力,我先去外边看情况,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山头。” 王郁山御剑出了小庙,白雪提起心神,按照他说的,把诸般法器都倒了出来,勤加习练。 看见小孤剑,想起里头有个器灵,这么多年也没交流过,不知还在不在。白雪挥动一番,一道轻盈的绿色烟雾冒出来,娇美的女子立在箭尖,双手作揖,“主人。” 主人……好陌生的称呼。白雪鼻尖一耸,似乎真的走回了正轨。 “这些年,你可修炼了?” 段盈:“主人没有向小孤剑灌注灵力锻造,段盈也无法修炼。” 原来她也没有修炼,难怪模样还和那年一样,只一道轻飘的雾气。 “委屈你了,这几年我意志消沉,未曾修炼,带累了你。今日我将临大敌,你在小孤剑中,见着时机助我一力。” 段盈拜了一拜,“是,主人,段盈会为主人护航的。” 白雪收了小孤剑,又琢磨残丝,试着递了递。最后摸上阴雷牌,此雷威力巨大,上次使用后虽元气大伤,但经过几年调养,已恢复无碍,可以再次使用。 这几日若真来什么劲敌,也不能全仰仗王郁山救助,自己再爆一次就是了…… 过了几个时辰,王郁山欣喜地赶回,“又来了几个修士,不过都是练气期的,有一个是练气期大圆满,储物袋里必有不少好东西!” 白雪还没理解过来,“不躲了?” 王郁山带着白雪走出醴泉庙阵法,折往一处林间。 “这几个不用躲。表妹,还记得当年我们怎么诓骗别人宝物的?今日,你我再重演一番!” 王郁山将白雪放在树林中央,别人能很清楚地随红光找过来。而他隐身在雨林后头,就等待给那些人一击。 天空中,果然又几道彩色灵光大笑飞近。 “找了几日了,终于找到了!” “是个女子!还是个驼子!” “她身上见不到一点灵力波动,似乎还是个凡人!” “诸位道友,今日这生意可是做着了!咱们谁先飞到归谁的,可不许抢!” 几个修士加快速度,俯冲下来,都预备第一个取白雪的命。 白雪暗朝侧边树林一望,王郁山比了个手势。等那些人全都飞下来,王郁山瞬间抛出灵光将白雪拽回了小庙,而他自己闪身飞出,和这些人纠集斗起法来。 “筑基期!”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筑基期!” “糟糕!上当了!上当了!” “必是他二人搭配,拿一张四海追杀令作诱饵,引诱我们这些散修前来剿灭!” 王郁山开心地抛出万刃锤,腾空飞起,一道凶猛的银光携排山倒海之势猛然下降,把这些练气期散修砸得满地叫唤。 先逐个对付,每个只需几息,轻松解决了这些人,最后盯住那练气期大圆满,此人已御剑逃跑,王郁山紧跟追出。天上灵光如刀子,四处纷飞,最终那修士惨叫着败下阵来,被王郁山的万刃锤拦腰砍死,夺了他的储物袋。 “成了!表妹!”王郁山捧着五六只储物袋进醴泉庙。 白雪开心地飞来检查,二人一并将各色货物倒出。只见有几十件法器、三百多块灵石、一堆炼器材料、几瓶下等灵液、一瓶中等灵液。那练气期大圆满的袋子里还搜出两枚下品寿元果。二人大是振奋。 王郁山捡起寿元果,“下品寿元果一枚能增寿五十年。这东西倒不错。” 他抛给白雪一枚,“你看你白头发都有了,赶快吃了。别死在我前面。” 白雪无奈地,“我连练气期都没入,吃这个也消化不了。” “这倒也是。”王郁山仍叫她把那寿元果拿了,说等她入了练气期再吃。且瞧她这模样,当务之急恐怕是给她弄点休整容颜的丹药。 二人这般配合得当,缩在醴泉庙一个月,搞了七八趟,共斩获练气期修士近二十人,得到一大批储物袋。王郁山着实惊喜,刚出关就有人成批给他送礼包,普天之下还有谁的修真路有他顺? 这日,王郁山又套来一个练气期大圆满,倒出两枚可大幅度增长灵气的益元丹,仍是给了白雪一枚,还有一枚他打算今日就服用。这益元丹可是好宝贝,筑基初期的修士若能吃上几十枚,立刻就突破到筑基中期,当然早吃了早好。 王郁山交代白雪,“这个月所见,追来的大多是练气期,筑基期仅有寥寥三人,这三人都被我引开了,小庙的安全暂时应不愁。我先服用益元丹闭关五日,这五日里你别乱跑,就呆在庙中。” 白雪应了,王郁山便在小庙蒲团上吞了益元丹,封闭五感,开启了为期五日的闭关。 白雪独在庙中查点各色法器,一一上手试用。其中有些颇得眼缘,可惜自己不过是个废柴,终不能顺利使用。也不知这废柴的日子要当到哪天。 前三天风平浪静,虽外面山雨连绵,但庙内燃烧篝火,很是宁静。到了第四日,白雪在睡梦中,忽然被一阵地动惊醒。 她速速贴墙来望,竟是一个闪着红色灵光的男子飞在醴泉庙顶上,一击一击地往小庙挥灵光! “王郁山!王郁山!有人发现我们了!”白雪赶紧奔到蒲团边上摇王郁山。但王郁山已封闭了五感,任何动静都惊不了他。 白雪心惊地回头望,此阵法只能屏蔽练气期修士,此人既发现了阵法,必不是练气期的,但见他砸得也是吃力,必也不是结丹期,恐怕是个筑基期。不知这阵法能扛多久。 正文 第65章 生死角逐 庙顶上,那红衣男子的血色灵光不断击向王郁山的蓝色阵法,坚持一日,阵法已堪堪欲裂,随时可能倒塌。 白雪前后四顾,王郁山已入定,正是要紧时候,若那人破阵进来了,不仅会杀了自己,连带王郁山也遭殃。这阵已露出要破的态势,看来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会一会了。 白雪点了四百块灵石入储物袋,掷出一只到玉环春酲伞上,瞬间,撑着伞飞身而出。映在那红衣修士的眼帘中。 “道友!何以苦苦相逼!” 红衣修士见此人竟然毫无灵力波动,是个凡人,不由放出狂妄的笑容,这一千灵石竟然这么容易到手! “少废话!”红衣修士飞身而来,一记红色灵光直抵白雪命门。 白雪撑着伞疾驰后退,故意将此人引离醴泉庙。距离王郁山出关还有一日,她只要能撑住一日,保得王郁山安全,明日必有转机。 漠漠天雨中,白雪撑着白色山茶灵伞往遥远的大山深处飞去。“快点,再快点!” 幸好此伞速度尚可,再加上她不断投掷灵石强力催动,一时之间竟叫红衣修士无法追上。 红色灵光不断从后如刀子一般削来,白雪久疏武艺,躲闪艰难,但绝境之下不得不全力应对,飞了一路竟也没让那人捞着好处。挥出小孤剑,“去,缠他数息。”泛着清幽绿光的小剑倏然破空逆击,和那修士的红色灵光迎头对撞。 红衣修士边飞边大笑,“雕虫小技!”轻松挥开了小孤剑。白雪又燃出数张玉清剑气符,齐往后间掷去,只见清寒雨幕中瞬间出现几十道诡异的冰剑,蓄了锐力齐朝红衣修士围去。 那修士虽远看不上这些玩意,但毕竟没料到一个凡人也有这么多花招,意外之下还是被缠了一缠,正好给了白雪加速逃命的机会。 白雪心想,“此人已识破我的肉身,无法再用彩纸戏人吓唬他。思来想去,竟无他招可用,不过,虽然危急,我也不是没有脱身的法子,实在不行,还可以召唤紫阴雷。”因有此底气,白雪倒也不显得如何慌张。只一味地向玉环春酲伞掷灵石,带这修士绕圈子。 二人渐渐飞过了大片群山,红衣修士似乎不耐烦了,开始频出大招。此人虽然飞得慢,但毕竟是筑基期修士,筑基修士全力一击可抵万钧之力,非同小可。白雪紧急想起前几日王郁山缴获的器具里有一件磷光盾,她速速将之点出,罩在后头,又投掷灵石两枚。磷光盾瞬间生效,发出幽紫色的光泽。红衣修士又一击破风而来,铿锵击在了磷光盾表面,此盾竟未破,还能支持。 “竟是个好东西!”白雪暗暗欣慰。 有了磷光盾护体,她飞得更加从容。眼望着雨中千山,寻找有无藏身之处。 左前方竟又飞来两道黄绿色灵光,直奔白雪。白雪心惊,又来两个!不知这两个什么境界。 那一黄一绿两个修士见了红衣修士追白雪的情景,竟在三里外的天空大笑起来,“堂堂筑基期,竟追着一个凡人跑!他飞得也太慢了吧!” 红衣修士被人戳破脸皮,见对方只是两个练气期,不由恼羞成怒,分身挥出两道红光直截黄绿二人,“练气期的蝼蚁也敢来造次!” 黄绿二人当即变色,丢了白雪,直奔红衣修士,“什么破筑基期,飞得乌龟慢,看来也没多大本事!我二人先做了你,再取那四海追杀令!”瞬间三道狠厉的光芒破空缠斗在一起,红衣修士的法宝是一件幌金圈,此圈专事套人,一旦被套中绝难逃走,只是此宝必须在敌人十丈内才能施展,方才他若飞快点,早就用此圈套住白雪了。 红色灵光携着幌金圈在十丈之内刮起一阵狂风,唬得黄绿二人连连后退。此二人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器,一个是紫鳞蛟旗,一个是泼天叉。黄衣修士闭目捏诀,喃喃有声,右手挥舞紫鳞蛟旗,一条遍体彩光的紫色幻蛟呼风唤雨地游了出来,拱在天上张开大嘴发出尖利的咆哮,漫天腥风。红衣修士被这二人缠住,暂时无法顾及白雪。 白雪趁机加快玉环春酲伞速度,贴着林稍飞行,逃出三人的包围圈。 其余修士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放出神识进行探查,但白雪只是凡人,无法放出神识,转而一思,却又想到代替之法。她向下方的几片林子分别掷出一张小纸人,“前去查探。” 黄色纸人速速潜入每片树林,隐了踪迹。白雪微微闭目,感受每只纸人传递的信息。 忽然睁目,巽位的树林中央有一条小瀑布,瀑布底下连着一静水谭,瀑布里面似乎还有山洞空间。此山洞倒是可以藏人。且此片树林似乎风格外大。 白雪收了伞冲入瀑布中,一瞬之间,转换空间,见了一黑漆漆的潮湿山洞。 她紧急地把储物袋里东西又摊出来挑拣,灵石还有二百多块,已不多了。不能再和那些人绕圈子,得智取了。速速又点出朱砂纸笔,绘制若干符纸。 那三人却追得如此之快,白雪躲在洞内,听见外面竟已谈笑风生,这三人似乎冰释前嫌,还称兄道弟起来。 黄衣修士:“郝兄,我二人实不知郝兄竟有此等法宝,这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郝兄,郝兄这法宝简直是天上地下绝世无双,纵然是结丹期修士来了也不敌您呀!” 绿衣修士,“郝兄,你既有此法宝,纵横天下又有什么难处,又何苦和我二人争夺这小小的一个凡人,您就让了我们罢。” 郝仁哼一声,降落下来,“须知富户也从贫家起,聚沙才成塔,集腋可成裘,我若不是十年如一日地处处抠搜些针线米粮,怎么有现今的身家?我这先天癸水也是我处处抠搜,才侥幸在一空间裂隙中得来的,此人我要定了,你们休要打她的心思。” 白雪流下冷汗,先天癸水,什么东西? 黄绿二人对望一眼,知道没戏,只好拱手,“也罢,那此女就让郝兄取了吧,不过,她储物袋里应当还有些练气期玩意,这些东西郝兄必然看不上的,到时给了我们兄弟二人如何?” 郝仁思索一阵子,“这倒可以给你们。不过她那灵伞飞着甚快,我正好缺个速度尚可的飞行法器,这伞我要。” 言语间,这三人便商议定了。只听三人迈着步子往瀑布走来。 白雪掐紧掌心,这一关可不好对付了。她扔出一张新的小纸人,穿越水瀑,飞向了山林中。 三人一惊,这凡人竟敢暗算他们?却见小纸人并不是冲他们来的,而是停在空中,随风摇摆。三人便笑了起来,这等小玩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白雪睁开双目,感受到了,此刻外界有风,东西向!待那三人走近,她豁然砸出十张火真形符,把那三人的头发衣服瞬间燎燃。风势大起,火光借势很快蔓延十丈远,一片小树林整个烧了起来。 三人亦不把这凡火当回事,只道晦气,不过此地有水潭,正好可以拿水浇一浇。三人便都把头低在瀑布边浇头。白雪高骂一声,“白痴!”杀气满身地走了出来,银光夺魄的残丝被她紧紧地勒在手中,纵势递出,一下把那三个头都套住。三人尖利大叫,却一时挣脱不得,反被白雪勒丝一卷,掌心一用力,狠狠勒断了两个头。 只见断下来的是黄绿两个修士。红衣修士却在二人断头后松了弦逃脱了。 “小小凡人,竟有此心机!”郝仁连连心惊。 他再不敢小瞧此人,飞出了自己的幌金圈,直欲套住白雪。白雪先挥出牛马走拐符,那幌金圈眼看着便偏离了方向。又飞出小孤剑,彻底将圈击出五里外。郝仁不以为意,飞在天上冷笑,“你的花样的确多,可你毕竟只是个凡人,肉体凡胎连筑基期修士的一击之力都受不住!”说着,一道尖锐的红色灵光呼啸着挥了下来。 白雪早有准备,速速撑伞退入瀑布后的山洞。这山洞便恰似为她护防的阵法结界了。郝仁疑她还有什么阴险手段,不敢贸然入洞,便又飞到瀑布顶上,朝下一击又一击地狂劈灵光。 白雪在洞中苦捱,靠小纸人感受外界光阴,不多时,终于捱到黑夜了。可惜距离王郁山苏醒还有起码三个时辰,她还得再想办法撑下去。 正精神高度紧张时,却听洞顶传来一声石壁开破的恐怖声。白雪心道不好,这山洞终是被他劈开了!自己再不走迟早被砸死。 她捏好几种符,速速撑伞飞了出来。 果不其然,郝仁已在瀑布外守着,就等她自投罗网。一记红色灵光扑面而来,磷光盾及时推到身前扛了。郝仁心道她必会拼命往前逃,遂灵光着意往前路准备,却不料白雪竟不逃,而挥出数十张腥臭符,直直砸向瀑布下的小谭,而后她自己也跳了下去。 方圆三里外瞬间被一种莫可名状,氤氲满天地,似从亘古发酵至今的粮食、粪便、贝类的恶臭萦满,那潭水虽看着清澈,却似黑到冒泡那般恐怖。 郝仁吃力不住,面色发白,直直退去了一棵树边扶着吐。 他身为筑基期修士,和各色人马少说也打过上百场,却从未有一场似今天这般诡异。“怎么会……这么臭……!”他扶着树干,吐到上气不接下气,颤巍巍地回看水潭。 这么臭的水潭,那女人竟然还跳了下去…… 郝仁捂着嘴,硬撑着挪来水潭看,那女人显然也不好受,浮出了脸,在水面上大口呼吸,见他来了,又赶紧躲了下去。 “你狠……你真的狠!” 郝仁心想,今天这一千灵石不好赚。要不然走了算了。 但是骨子里勤俭持家的性子又让他左右为难。先不说飞到这里就费了不少功夫,再者自己今天打斗磨损的这些幌金圈、宝剑,后期修补也要灵石,今天若什么都捞不着,实在吃亏。 郝仁决意不走了。这两个一个缩在水潭里,一个倚在树边,一个比一个脸色惨白,虽都不动,却似在做着生死角逐。 正文 第66章 先天癸水 夜深,林间浮着薄薄的雾霭,水潭上也冒着轻飘的雾气。 白雪苦苦支持了一刻钟,不断地探头出来换气,又迅速地憋下去。透过雾气望见那郝仁还撑在树边不走,心中实是焦灼。 几番欲吐,都硬是忍住了,此种关头切不能冒出水面给敌人可乘之机。 只见郝仁渐渐适应了这恶臭,他又走来谭边观望,捂嘴叫喊,“驼子,你还不出来!你若再不出来,这潭水很快就把你腌入味了,以后你不仅驼,还奇臭无比!你走到天下去,连只公屎壳郎都要嫌你臭,你还嫁的出去么!” 白雪狠狠地吐了一口水,大骂,“呸!你在臭雾里也站了这么久了,早也腌入味了,又有什么母屎壳郎要你!我看你配我这个臭驼子正好,你有胆量,就下来跟我做夫妻!” 郝仁连连冷笑,“你这驼子一身尘霜,皮糙肉厚,在臭水沟里泡多久都行,我可跟你不一样,我若下去了,必然吐的七荤八素,不就被你趁势得手了?” 郝仁自觉聪明,不肯上当,又退去了树边和白雪苦捱。 白雪一面忍着奇臭,一面留神天色,心中焦灼欲燃,还有一个时辰。起码得再捱一个时辰,王郁山才可能苏醒。 - 又过半个时辰,郝仁突然觉察出不对来。 这驼子何以一直将自己泡在池里不走?她身上有四海追杀令,随时会有人马过来杀她,理应四处逃窜才是,却始终躲在池子里不出…… 又想到是在醴泉庙遇到的驼子,那时候醴泉庙有个筑基期阵法在护着她。郝仁忽然醒悟,她是在等那筑基期来救她! 恐怕那人是外出了,或者闭关打坐了,但必然就在附近,随时有可能来救人。 了不得。想通此处,郝仁一下紧张起来。自己费尽辛苦在这捱了一晚,可不能临了被人救走了!看来得速战速决。 本不欲在一个小小凡人身上使用自己通天绝世的法宝“先天癸水”,但此种对峙,也只有先天癸水能将她逼出来了。 郝仁走至水潭边,袖手一翻,掌上出现一只喷着蓝色仙气的黑玉净瓶,细细瘦瘦,颈窄肚宽。 白雪艰难地支撑在水里,转目来看,心中紧张,这必然就是他那令人闻风散胆的法宝先天癸水了。不知他要怎么对付自己。当真捱不过今天了? 郝仁冷笑一声,“死在我的先天癸水下,你也不算冤。你这凡人必不知此宝的高明之处,我便让你做个明白鬼。我这先天癸水,乃上古魔修用一万滴的万年灵液溶炼而成,每一滴都是至纯至烈的灵气精华。此水本质虽为灵气,但其灵气之浓厚远非今世之人所能承受,也唯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抗住我这灵气精华,不仅受不了伤,反而化为己用罢了。你等凡人,包括练气期、筑基期、结丹期,只要沾了我的先天癸水,便如烈火焚身,顷刻便灰飞烟灭!” 白雪听得面色灰白,事已至此,当真是逃无可逃。恍惚记得琼崖绝境里见过一滴万年灵液,叫做白叶清露,那清露都那般难拿捏,遑论此水! 不过,好在这里有个水潭,自己若往水潭深处一藏,那灵水不就被稀释了? 白雪打定主意,见他果然要倒先天癸水,立马翻身,遁去了水潭底下。 郝仁见她竟还在做无谓的挣扎,阴阴笑道,“没用的,驼子,等着受死吧。” 白雪紧张地缩在水中央,感受到灵液入水,果然瞬间起了一阵灼热。整片小潭都氤氲出先天癸水的灵气,察觉到这里有个人,纷纷四面八方地攻击来,钻入她的丹田,侵袭四肢百骸。 白雪抱紧胳膊,发出痛苦的伸吟,烫……好烫! 竟然连稀释过的水都这么烫! 但奇怪的是,这烫竟只维持了数息,很快,潭水又平静下来,反而自己浑身生出一种轻灵之力。白雪讶异地挥了挥手臂,清澈的水波中,竟看见自己似是挥出了一股灵力。 白雪的心忽地宁静,而后如万马奔霄,狂烈地震动。 灵力……先天癸水稀释过的水不仅没有伤害到她,反而进入了她的丹田,顺利转换成了灵力! 白雪赶紧闭目内观,查看丹田内五条灵根状态,豁然又睁开眼,一种此生未有的狂喜浮上眉目,那五条灵根裂缝处竟有了轻微的修复迹象! 白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是,她怎么方才没想到……先天癸水,需要用一万滴万年灵液才能炼制成的东西,这……这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极品灵液! 仅仅一滴极品灵液就让她有了如此改变,若是一整瓶都倾灌下来……! 一个蓝色的人影昂着头哗啦猛然站出水面。郝仁吓了一跳,捂住先天癸水连连后退。 这是见鬼了?这女人竟然还没死?都用上先天癸水了,她还不死?! 白雪血脉贲张,满眼涌动着躁烈的狂喜,看上去就像一个疯子,连踏三步,“你还不杀我!” 郝仁吓得差点跌在地上,“疯了!疯了!见鬼了!”“这生意不做了!不做了!”他欲转身御剑,被小孤剑打断,狠狠扯了下来。 白雪每个字都涌动着狂躁的欢喜,魔咒一般在他耳边狂喊,“杀我!”“杀我!”“杀我!” 郝仁大叫一声,劈出红色灵光,被白雪拿磷光盾挡了,“废物!不是这个!” 郝仁崩溃地大叫起来,一声尖锐长鸣,站去了天上,把黑玉净瓶倾斜角度对了下来,“受死吧!臭驼子!” 白雪微微眯眼,看见黑玉净瓶中汹涌的先天癸水已蓄势待发,她默然闭上眼,张开双臂,立在原地,迎着朝阳。 不生则死,有待来者。 “这或许是我此生拼的最后一次了,不论结局如何,我接受。” 她闭牢双目,感受到澎湃的水流携卷巨大的灵气瀑布如愿向自己冲了下来。在这阵洪流中,她渺小得如同蚂蚁。 浑身都被摧金断玉的烈焰焚烧着,每条经脉都似涌动熔浆,一条条、一道道,无处可逃,以凡人之身,立在了浩荡的天地洪流中。穿心掠肺的浓热逼得她无法呼吸,一行行滚烫的浊泪刚滑下,便化作水汽蒸腾干净。 在那样的剧痛中,时间仿佛失去了锚点,白雪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瞬,还是一百年,终于捱受完所有的先天癸水,睁开双眼时,只觉物事皆换,人世沧桑。 内观探查,五条灵根全部彻底修复。 郝仁尖叫着跌坐在地上,捧着空掉的瓶子不住后退,疯了一般爬去树后鬼叫,“你到底是什么人!”“吞尽了我的先天癸水,竟然,竟然反而突破了练气期!你,你竟然直升练气期五层!” 郝仁被吓到道心破碎,白雪本欲直接挥灵光灭了他,想到此人毕竟于自己有恩,遂未出手,只轻松夺了他的幌金圈,“此物有用,归我了。”又捡了那黄绿两修士的储物袋,飞身离去。 - 白雪张开双臂,自由驰骋在广阔的天地间。不需要再借助玉环春酲伞,只凭体内灵气,便可随意遨游。 仰首向日,深深吸一口新鲜的山林之气,她有多少年没能这样自在的飞行了! 那先天癸水灵力之精纯,竟然不仅帮自己修复了断裂的灵根,还助自己直冲上练气期五层。不过,也不可大意了,一时之间纳入过多灵气,若不及时调息处理,也极有可能灵气逆乱,反噬自己。 白雪挥了挥衣袖,向醴泉庙飞去。 王郁山坐在庙内刚苏醒,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走出庙门却见白雪竟这般自在地在天上飞行,他也是睁大了双目,急急走过来,“怎么回事,一下子练气期五层了?” 白雪煞是快意,轻松挥了挥袖子,将这几日事体都告知了他。 王郁山再一看,果然,她的四海追杀令也消失了。这四海追杀令但凡被种在某人身上,只有两种情况才会消失,一是此人被成功杀死,二是此人突破了当前的境界,晋升至下一个境界。 白雪晋升了练气期,此令便自动失效了。 - 遥远的千山万水外,石用中吴俭两人一阵神爽,聚在一块议论,“那驼子应是死了!” “必是方才日出时死的,我感应到四海追杀令是日出时消失的!” “终于死了!一开始就看她不顺眼,我看成瑟其实也不大稀罕她,但不晓得为什么就爱黏着她,我们给他解决了这不便说的麻烦,他还得感谢我们呢!” “是啊,一个驼子,有谁会真心喜欢,成瑟也就是拿她说说话。” “这下好了,他和小花再无嫌隙了。”…… 没了四海追杀令的威胁,二人可以在醴泉庙安心逗留。王郁山又挥出一道阵法笼盖住醴泉庙,白雪在其内静心打坐了三日,将先天癸水大致消化干净。 出定后,二人又开始检点这番所得,只见多了紫鳞蛟旗、泼天叉、幌金圈。王郁山掂量一番,竟然都是好货色,比先前那批捡得好。他把幌金圈和紫鳞蛟旗给了白雪,泼天叉自己留下。 除了器物,那黄绿两修士的储物袋里还搜出益元丹三枚、定颜丹一粒。 王郁山笑话,“男人兜里竟有定颜丹,怪哉怪哉。” 白雪回忆一番,似是黄衣修士的物件。“那黄衣男子长得倒是妖娆,脸也敷得白。可惜最后杀的快,连头断的。” 定颜丹是极为罕见的事物,七阶以下丹修难以炼制,此物可助修士定格容颜,永世不再变化,一般都是女子追逐购买,此物能卖出颇高的价钱。 王郁山抛给白雪,“你留着,别急着卖,以后等变漂亮了可自己吃了。” 白雪纳罕地,“漂亮二字与我有何关系?” 王郁山道:“进了筑基期人人都会焕道身,只不过有的人筑基初期就换了,有的得筑基中期,像我现在筑基初期,还没动静,不过等我努力升到筑基中期,必然会变成一个潇洒绝世的美男子,你就等着看吧。你也是,我估摸着你到时候长得也挺棒的。” 白雪听他提起道身的事,又忆了一忆,终于想起来。原来如此,修真界还有这么一回事。听说道身是和道心直接挂钩的,道心坚定,道身便漂亮。自己这道心……似乎也不太坚定。恐怕漂亮还是与自己无缘。 罢了,这定颜丹还是留意着什么时候高价卖了吧。 正文 第67章 初次闭关 折磨了自己若干年的五条灵根终于得到修复,顺利跨入了练气期,白雪自然是欣喜之至。她思索接下来的路,是继续入世寻机缘,还是暂停脚步,闭关修炼? 既然已到练气期五层,阴雷牌能发挥的威力自然比先前更大的,说不准从此以后挖出的宝物可达筑基期水平。且自己也具备了吸纳灵气的能力,可调用灵气做一些从前做不到的事,比如炼器、炼丹、捕捉灵兽,若依此入世寻机缘,应大有可为。 又望手边,总归三粒益元丹,王郁山分给她的。还有一枚能增五十年寿命的下品寿元果。若选择在此地吞了丹药闭关修炼,进行一番彻底的休整,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虽说目下已开启灵气通道,毕竟丹田中储藏的灵气还不够,那一瓶先天癸水尽数用来修复灵根开通路障了,倒没给丹田留下多少。 若能在这里静心吐纳个几年,沉淀心神,洗髓伐毛,压缩灵气入腹,把从前的肉体凡胎彻底改换成修士之身,一切准备都充足了再出山入世,似乎更为稳健。 白雪静坐细思,这几年着实也累了,或许,彻底地休整一场,更适合她。 白雪将此言对王郁山讲了,王郁山也以为如此。不管怎么说,去修真界里杀伐掠夺都是次要的,修士最大的关卡还是在于内*炼,她也是时候闭一场深关了。 “你将那三枚益元丹和寿元果吞了,而后便在此地闭深关吧。这些丹药估摸能送你连升三个小境界。不过,你猛然吞吐太多天材地宝,亦嫌过速,还是多坐几年,好好炼化了才稳妥。” 王郁山想到什么,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金灿灿的四方宝鼎。白雪眼前一亮。这不是皇天后土鼎吗? 王郁山把鼎抛出,随即变得小屋一般大,鼎口翻转一照,将白雪罩在了里头。声音遥遥地传进去,“皇天后土鼎有辅助快速吸纳附近灵气的作用,我前几年就是在这里面闭关,直接突破了筑基期。你也试试。” 白雪仰不见天,俯不见地,六维上下只有金灿灿的宝鼎光泽,初时不适应,渐渐感觉到灵气入体的速度确实比方才快一些,颇感欣喜。 “不愧是天级法器。” 王郁山便收了皇天后土鼎,交到白雪手上,嘱咐她日后便在此鼎内修炼,又将小庙重新布置三道结界,将自己的师门心法传授了一些与她,“你这一趟且先坐个五年,有皇天后土鼎加持,兴许能直抵练气期大圆满。五年后我来此地寻你。” 白雪深感动容,如此一件极利修炼的宝物,却舍得借给自己用。当初本是为了稳住王郁山才把皇天后土鼎赠与他,没想到多年后竟兜转着又帮到了自己。 二人拱手作别,王郁山笑道:“这趟出来,别再忘了我了,表妹。” 白雪微笑,“再忘不了你了,表兄。” 醴泉庙的大门随着王郁山的离去而缓缓关闭。 白雪静坐在皇天后土鼎内,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几枚丹药吞了,而后双手结印,摆在下丹田,慢慢闭上了眼睛。 -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小小的醴泉庙被风霜雨雪摧打了几年,如破败的老树孤零零立在风中。 山里的杏花、桃花,待每年春天来时焕然一新,吐露娇嫩的花蕊,满山尽是烟霞色,秋风扫下时,又随风落了,一地枯黄,乱云黄埃。附近村子里人家的炊烟断断续续地燃了千个日夜,常来醴泉庙门前扑蝴蝶的小黄狗也从狗崽变成了油光水滑,四肢矫健的大狗。 村民们年年嫁娶的队伍、吹丧的队伍都会路过醴泉庙,只见得这庙一年比一年破败,也无人敢进去查看,都道是个废墟,无人在里头。 白雪就在这样的与世隔绝中,静静坐了五年整。 一呼一吸间,阳清左运,三光右旋。一点清宁阖辟之元阳真炁渐渐从她的肉身里凝聚出来,降黄庭,入土釜,贯尾闾,穿夹脊,上冲天谷,下达曲江,流通百脉,灌溉三田,百窍渐渐被一束迟来的金光弥散,驱逐了若干年积郁的阴邪,五脏六腑的浊晦也被荡涤一空。 形化精,精化气,抽坎中之元阳炼元精,补离中之元阴炼元气,坎离合体而复乾元,由此,精神焕发,慧海灵明。只见她虽坐了五年,却自然泰定,虚极静笃,浑然不觉时间之流逝。 一声细长的吐息轻轻探出,凝凝不动的醴泉庙内忽地有了气流波动。 白雪缓缓睁开眼睛,见到遍满六合的金色。她仍坐在皇天后土鼎内。 又过三晌,收了金鼎,起身站立。随着境界提高,身体的感觉果然越来越轻盈,只不过……才只提升到练气期九层,距离练气期大圆满还有距离。 白雪挥了挥手臂,一道白色灵气毫无阻力地穿透各件朽木家具,似刀子劈豆腐一般轻松劈开了所有物事。 “灵气使用起来顺手多了。看来这五年成效不错。” 门外忽地踏起脚步声,一道人影与她心有灵犀地,竟这般巧地赶到。 “表妹!出定了?” 白雪焕然一笑,挥灵气将门哐当打开,深秋凉气卷着枯叶涌进来,王郁山也踏了进来。 “没到练气期大圆满?”王郁山有些惊讶。 白雪也惊讶,已可放出神识查探,一眼望见王郁山还是筑基初期,脸也还是那个样子,“你也毫无长进?” 王郁山:“……” “这怎么能叫毫无长进?筑基期虽只分初期、中期、后期,你知道跨一个小境界有多难吗?” 白雪沉吟,“我借用了你的皇天后土鼎,你少了法宝加持,速度自然是慢了。表兄,日后我若见到合适你的宝物,必不忘今日之恩,回馈与你。” 王郁山笑道:“说这话倒见外了。不过,你说的啊,日后记得留心!” 白雪:“……” 二人又啰嗦一番,始知这几年王郁山皆在外行走,专事与人斗殴、养宠,大大小小打了不少的架,好东西也搜罗了一批。还没来得及闭关,预备等白雪出来了,陪她去把驼背的事解决了,他再寻个宝地闭关。 “如今你我二人,一个练气期九层,一个筑基初期,对付那阴暝子应该有胜算。你且带路,去把背上的乌龟壳解决了。” 白雪暗自惊讶,没想到此人这般仗义,诸多举动竟真是把自己当做了挚友。心底犹存的一丝冷漠不由也荡然无存。 驼背的事原本也是白雪的心头大患,早就想着要解决了,仔细一算,自己竟已当了十二年的驼子,这笔账,是时候该向阴暝子讨了。 - 秋风簌簌,荡涤天地。乱葬岗的草又枯黄了,连日无雨,气候干燥,此地变作一个随时可燃起大火的野场,夕阳斜照,枝头昏鸦凄厉地长啸两声,打翅膀速速飞走。 两道灵光精准地落地在乱葬岗山头。白雪指了一处方向,王郁山在前开路走去。 拨开大片人高的荒草,巨大的青石墓碑赫然出现眼前。石碑覆着的青苔又厚了几层,瞧着绿荧荧,油腻湿滑,还有几条暗色长虫蠕动地攀援而过。王郁山皱眉藏在边上,看白雪熟门熟路地扣响墓碑。 “谁啊?”墓穴下部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白雪道:“师父,徒儿知错,来向师父敬献法宝,望师父赠与徒儿磕头虫之解药。” 墓穴下部阴恻恻地尖笑起来,“原来是你啊,我那逃了十年的徒儿。” 阴暝子似乎对白雪来意有所顾忌,竟不开门。 白雪道:“师父,这十二年我深受磕头虫之苦,每日只能弓腰行走,人们都把我当怪物,我再也不愿过这种日子了,师父快快放我进去,我将宝物献给师父,师父给我解了此虫吧!” 阴暝子在底下笑,“果真有宝物么?你放出来看看。” 白雪凭空托出一只冒着蓝色仙气的黑玉净瓶,立在墓碑前。这一望便知价值不菲的净瓶正是那日盛了先天癸水的瓶子。白雪抢了幌金圈后顺便将此瓶也抢了。 阴暝子的墓碑连通墓穴,他本人能通过墓碑瞧外界,果然,垂涎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净瓶上。不知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只看这瓶身,就仙气浓郁,绝对是个顶尖法宝! 不等白雪反应,黑玉净瓶被墓穴内的一股灵力瞬息拉走。阴暝子夺了瓶子后笑道:“好徒儿,你的心意我领了,至于磕头虫的事么……那年你应允我的三叶醉仙草,怎么还没取回来呢?” 他果然只欲夺宝,不肯给解药。 白雪亦笑,“师父,此黑玉净瓶不过是只空瓶,徒儿拿错了。真正的法宝可比这瓶子珍贵得多。” 阴暝子打开瓶子,果然发现空空如也,又惊又怒,但一想到,白雪连这种品相的宝瓶都搞得来,说不准兜里还真有什么更值钱的宝物。 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宝物,再拿出来给我瞧瞧!” 白雪笑道:“师父,我这空瓶刚上手就被你抢了,再有什么宝物,我也不敢在此地拿呀。虽然我的宝物都是准备献给师父的,但师父得了宝,却不将磕头虫解药给我,我岂不是做了赔本买卖?师父还是开门让我进去吧。” 阴暝子怕她有诈,特意裂开双眼透过墓碑仔细观察。见她这几年不知到哪发迹去了,竟然晋升练气期九层。不过自己已是练气期大圆满,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且此地还是自己地盘,真要对付她,手段多的是。 阴暝子便嘿嘿一声冷笑,缓缓将青石墓碑开启了。 正文 第68章 绀果 墓碑刚一打开,两道凌厉的剑气便齐刷刷驰入墓穴内,直下三层,劈砍得满室凌乱,杀伐之音大作。各色法器、丹炉、壁画全被劈了。 阴暝子连一击之力都承不住,被王郁山一掌灵风轰出撞在了墙上。他颤抖着爬起躲到炼丹炉后,千算万算竟没想到她是带了人的,此人还是个筑基期! 王郁山轻轻松松挑起阴暝子的衣领,这老头已吓得双目紧闭,面无人色。连连拱手作揖,“前辈,快快饶了在下,这些年我对白雪也算悉心栽培,给了她不少好处!” 白雪四处踢踏翻检,发现左偏室里还跪了一个彩衣双髻小童,正在给炼丹炉扇风。 小童见了此景,赶紧抛了扇子,一声不吭,来二人面前跪下俯首。 白雪问阴暝子,“此人是你新徒弟?” 阴暝子连连道:“是我新徒弟,白雪,这也是你的新师弟啊!为师那么多年的恩情,你不能全忘了?” 却见小童哭着重重磕头,“我是被他绑来的!我是被他绑来的!他天天只让我炼丹,还说如果我不听话,要把我杀了吃肉!” 白雪拍了拍阴暝子的脸,“师父,这么多年,你可一点没变啊。” 王郁山问,“解药找到没?” 白雪道:“找是找到了,不过,光吃解药恐怕不够稳妥。” 王郁山:“那怎么办?” 阴暝子见二人望向自己,脸色青白,尖利地大叫起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白雪笑:“我还没说怎么办,你就给自己想好了。” 王郁山会意,先挑断了他的两条脚筋,使之难以逃跑,把他拖去了偏室的虎皮地毯上,按住。阴暝子凄厉地惨叫,缩在地毯上,想要靠手爬出去,又被王郁山一脚踩牢。 白雪回忆当日阴暝子把磕头虫渡给她的情景,将阴暝子扶正,而后闭目掐诀,双指以灵气点在脉关三寸。果然,感受到了磕头虫的痕迹。眉心微微用力,以意引导,虫子随着意念爬动带来的噬身之痛令她浑身欲裂,面色惨白,几乎咬破舌尖。 这般着意引导,过不多久,终于磕头虫被提了上来,沿手臂经脉直上眉心。此刻的剧痛更非常人能够忍受,白雪虽然闭着双目,却有如海的泪水倾盆灌下,连王郁山都不忍再看。 白雪用力一喊,豁然,那金色的小虫彻底被拔出体外,白雪迅疾握住对面阴暝子的手,阴暝子已吓得不会人语,只尖利惨叫拼命要往后退,偏偏被王郁山桎梏得紧紧。 白雪喷出一口血雾,将染了血雾的虫子迅速拍向阴暝子的脉关,一瞬之间,磕头虫隐身不见,而阴暝子的手腕却有了一个诡异的鼓起。 阴暝子对天长啸,其声之悲令人心骇。 多年前他费尽心机终于把磕头虫过给了白雪,没想到今日竟果报自受,又回到了他的身体! 王郁山死死盯住二人,此种关头不敢大意。 只见半盏茶功夫后,白雪的背慢慢平了下去,脊梁如算盘珠子一样竖起,又过半炷香,完全地竖了起来,再与常人无异。而阴暝子却变回了驼子模样,身形一下子弯了、小了。 阴暝子崩溃地伸扯四肢,浑然忘了此地还有两个敌人,慌不择路地在地上爬,“有解药,有解药,我只要吃了解药就好了!” 王郁山又把他踩住,拖了回来。 “表妹,怎么处理他?他会制解药。” 白雪道:“阴暝子,你错就错在报错了仇,谁对你种了磕头虫,你该去找那人,可你却找我,让我当你的替死鬼。”她将他狠狠一踢。 “你不想当驼子,我也不想当驼子,可你为了自己不当驼子,让我替你当了十二年驼子。你觉得这正确吗?” 阴暝子既会制解药,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松就摆脱驼子这个身份了?白雪先是当着他的面将此洞府所有药丸付之一炬,而后吩咐王郁山,二人一起剁了阴暝子的两只手。为防止他出去后再以符灵门收徒做诱饵,欺骗别的修士,白雪递出匕首,在惊天的惨叫中将他的舌头也割了。 两条断掌、一条舌头,这些物事血淋淋地摊在地上。阴暝子受不住此景,发出绝望的哀嚎,两眼凶光毕露地盯住白雪,似想和她同归于尽。 王郁山道:“小心!” 阴暝子的储物袋内无风自动,忽然飞出一朵猩红色的玉石莲花,莲花寸寸寒芒忽地绽放,一道红光掩了乱糟糟的墓穴,白雪二人赶紧闪身躲避,再一看,随着莲花消失,阴暝子也消失了。 王郁山:“这是尸莲宗的传送莲花,看来他早已归顺了尸莲宗,用莲花跑了。” “尸莲宗?” “魔道七宗之一,四级宗门,比你我的松楹门、静虚宗还高一级,四级宗门内皆有元婴期坐镇。看来你要有麻烦了。” 白雪虽也道不妙,早知方才直接把他杀了,但又一想,此人已手脚皆断,话也讲不了,他对尸莲宗还能有什么价值?恐怕尸莲宗的大能力者也不会为了这种喽啰出来追杀自己。 若阴暝子果真恨自己入骨,除非他献上什么绝顶的宝物…… 白雪心想,阴暝子的全身本事自己了如指掌,不过也就是些符咒。符咒……对了,此地不知还有无未学过的高阶符书? 白雪和王郁山再次搜索一番,只搜出一本《点金秘术》、一本《三步尘技》,翻来看都是一些捉弄人的奇淫巧技,白雪失望地掩了,看来真正有用的符书都在阴暝子身上。但愿他的能力不足以令尸莲宗追杀自己,不然这一回,真的麻烦大了…… 二人搜刮完乱葬岗,用一道灵光护送那童子回了家乡,齐齐走出地面来,瞧见天色已黑,寒蝉聒噪,二人又用灵光将这墓穴整个轰塌,青石墓碑轰得片石无存,防止这洞穴被别的邪修看了,占来害人。 王郁山拱手道:“表妹,你的龟壳已脱,日后可自由行走江湖,我便也放心了,这便去寻个风水宝地闭关修炼,下次见面约莫得在十年后。” 没想到这才见了几日,竟又要分别,不过修真之人,自当对此习以为常。待境界越高,每个人所需闭关时日越长,一次深关闭个几百年都有可能。 白雪也拱手,“山高路远,各自珍重。” 王郁山这便准备走了。忽地步子又折回来,抹了一把额头汗,“好险,好险。最重要的东西,差点忘了给你。” 白雪好奇地瞧着他。 只见王郁山从储物袋内点出一枚梨形果子,通体洁白,莹润泛光,草木之质却呈珠玉之光,有掌心大。模样却奇怪,边上似乎被人咬过一口,留下一道凹痕。 “这是绀果,去年我运气好,买到两个,一个我自己留着,还有一个就给你了。”说着,他把白色的给白雪,自己又点出一个黑色的,模样、质地都一样,只颜色不同。 白雪把白绀果反复掂了看,只觉得长得奇形怪状,这是水果?能吃? “哎哎哎,别吃!”王郁山喊住她。 “这东西可不好买,贵的很!四五年前,一个筑基期修士误入一片域外战场,在战场一处泉眼里发现了绀果种子,后来他活了下来,还把绀果种子带出来培育种植,长了一片绀果树林,果子他就摘下来卖。这玩意可不愁卖,去年的价格是一千灵石一只,且这玩意稀罕,还得费点手段才能买到。” 白雪越听越迷糊,这水果有什么通天的神功不成? “别看它小小一个,但它可以连接并储存人的神识,还能和别的修士神识进行交互。你不知道这玩意有多好用,四年前它刚面世,整个修真界都炸了,人人都争先买绀果,但那年只有元婴期以上的老怪才买得到。后来扩大树林种植,每年稳步增产,连我这种筑基期的都买得上了。” 说半天,白雪还是听不懂。什么叫连接并储存人的神识? 王郁山示意白雪用神识探查此果。白雪便以双指触在白色果皮上,闭目凝思。眼前骤然大朗,一片清灵的小水榭映入眼帘。 湖光山色,微风卷帘,沉香雾浮。水榭边,几从翠绿的竹子随风摇曳,悠悠落叶,水静鱼游,般般入画。水榭楼阁皆漆了浓墨枣黑色,飘逸清透的淡蓝色纱帘随着微风不停地摆动。 水榭不大,能行步者只有五丈见方,临水的纱帘下却摆了一张同样枣黑色的长案,很是扎眼。案上虽什么也没有,却令人感觉,此地应是有东西的。案下置一配套的竹席小垫,簟纹如水,明净清凉。 再看背后,贴着墙是五大架及顶高的多宝架、书架。亦是空空如也。 白雪睁开双目,豁然理解,看来这果子有储存物件的作用。是个随身空间? 不过随身空间一类的法宝修真界层出不穷,哪里就值得一千灵石一枚了? 王郁山把自己的黑绀果点过来,“用你白的碰我黑的试试。” 白雪照做,在白色绀果碰到黑色绀果的一瞬间,脑中晃过一个画面。画面闪得极快,她未来得及看清。 她欲再看,王郁山已收了黑绀果,示意她再进自己的白绀果。白雪便再次伸出双指触摸白绀果。 视线再次回到翠竹水榭内,这回水榭里却多了个东西,那枣黑色长案上多出一卷竹简! 白雪暗暗感觉到事情有点意思。伸手取出竹简,卷外刻了七字:王郁山,筑基初期。 一摊开,却境界转换,来到了一片火热的沙漠。四处滚动岩浆、流沙,远处有小沙山,山上一边喷火一边滚岩浆。 白雪担心被烫到,脚下小心闪避,却反应过来,此地虽然看着热,实则没有热的感觉。这里应当是王郁山的绀果里,和自己白绀果的翠竹水榭一样,只是灵物自带的幻界空间,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放心地四处走,发现身后有个破败的稻草棚。棚下也有一张古铜色铁桌,后边五大架多宝柜、书架。 王郁山的铁桌上已堆满竹简,后边的多宝柜也塞了不少竹简,除了竹简还有几个看着很精美的法器。白雪一一摸起看,“鹤鹿铜炉,明鸾镜……还有这个,泼天叉。都是他的东西。” “他这是……在得意洋洋地展示他的法宝?”既然两只绀果一碰,修士便能互相窥探绀果内部,他把这些东西放这,不就是让人看的? 难道也不怕被人拿走?白雪试着把鹤鹿铜炉带出去,却咣得一声,被空间拍了个耳光,人出来了,东西出不来。 白雪:“……” 王郁山等候她多时,见脸肿着出来的,不由戏笑,“表妹,贪财可不好哦。” “谁贪你财了。我不过试试能不能把铜炉带出来。” 王郁山:“我寻常也就是放些无大作用,但漂亮的法器在里面,虽然能进绀果的都是修士,但修士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攀比心,放些漂亮的装点门面,熟人们来了也有排场。” “所以这绀果,既能储存法器,还能连接别的修士的绀果空间?” 她方才离去时,注意到王郁山的绀果里金光闪闪地又降了一套竹简,想来应该是自己的,不过不知为何竟无姓名展示,只写了个“练气期九层”。 王郁山道:“姓名需你自己设置,我见过不少人都用化名,因修真界仇人太多。你不如也用个化名吧。在你自己的绀果里设置。” 白雪心想,这绀果还真是大有名堂,竟搞出这么多动静来。她又进了自己的绀果,仔细观望,果然瞧见蓝色纱帘下还挂了一白色小玉牌和一支羊毫小笔,玉牌空着,似乎就在等一个名字。 “名字写了可随意改吗?” “可以。” 白雪想了一想,还是化名稳妥。写了个“金笋”上去。 果然,再翻开王郁山的竹简,进入他那处红沙漠,看见最新的竹简上写着:金笋,练气期九层。 “你可有注意到墙壁上还挂着一幅空白卷轴?” “什么?还有卷轴?”白雪又开始四处摸索,反被王郁山骂,“不是在我的竹简里看,要在你自己的绀果里看。” 白雪便回了自家绀果,立在翠竹水榭,果然瞧见枣黑色墙壁上挂了一幅约莫一人高的空白卷轴,绢布是素蓝色缂丝,卷心是白色宣纸。 “我这挂轴上什么也没有。不对——有一个。” 白雪仔细一瞧,卷轴上竟飘着一行墨字。左侧是一个绿圈,绿圈里是“王郁山”三字。绿圈底下就是那行墨字,如此一看,此墨字似乎是王郁山所写。 王郁山:今天陪表妹砍人了,好累。 底下覆了一张图,是他和白雪的两双脚站在一对血淋淋的断掌边。 再下方还有一行灰色小墨字:甲子年,戊戌月,己酉日,辛酉时。 白雪:“……?” 王郁山道:“看见了吧?以后你添加的新朋友,不管发些什么牢骚,你都能在自家的卷轴上看见。你自己也可在卷轴上写些牢骚,同样也会被你的朋友们看见。如今你的书桌空空如也,只添加了我一人,就只能看我一个人的牢骚咯。” 白雪:“……?” 正文 第69章 添加好友 王郁山交代完绀果的事,嘱咐绀果上常联系,便大步飞走了。 白雪心想,“常联系……你都去闭关了,还常联系。” 既然得了这么一个闻所未闻的神秘玩意,白雪务必要把它搞透了。也急急飞离乱葬岗,随意找了家客栈歇脚,躺在床上开始钻研。 重新进入自己的绀果,白雪先把水榭外边摸了个遍。发现这地方看着大,其实背景都是假的,人能走的路也就水榭内部、以及竹林一带空间。 竹子一直在摇曳落瓣,落了很久都没见落完。水里的锦鲤也一直在游,从东头到西头,又调头从西头到东头。 纱帘下的黑漆博山炉袅袅浮动沉香雾气,将盖子揭开看了,点的是一挂盘香,每次看着都要烧完了,一眨眼,竟又续上了。 廊下转角处还设着一火炉,炉火噼里啪啦,也一直在燃烧着。 “看来这里的东西全都是永恒不变,亘古如此。” 白雪又回到室内,钻研卷轴及长案上的竹简。 卷轴是可以滑动的,但滑来滑去都没有别的信息,始终只展示王郁山那句话和图。白雪惊奇地发现图片还可以点开查看大图,这一戳开,此图竟如此栩栩如生!其颗粒之精密,简直就似身临其境,画风非常写实,清晰到能看见他们二人靴子的暗色纹路。纵然天下最好的画工也不能做到这地步。 “文字倒能理解,以那羊毫笔写上去就是。可图片是如何做到的?” 王郁山倒没把这事告诉她,白雪心想,他叫我常联系,我联系他看看。 也不知该如何联系,此地能用的只有桌上那“王郁山”竹简。白雪便翻开竹简。 这次翻开却没直接传送到王郁山的红沙漠,而是竹简静静摊开,出现整个空白的幅面。同时最下方浮现了一个红圈,写着“绀果空间”。 白雪了然,“看来触摸这个红圈就能进入王郁山的绀果。但此幅面……看来是与他交流用的了。” 白雪取羊毫笔,思索一番,在竹简上写下:在吗? 金光一闪,竹简左侧立刻多出一个字:在。 白雪挑眉,竟然这么快。他不是说闭关吗? 金笋:你在做什么? 王郁山:吃鸡腿。要不要来吃? 金笋:? 金笋:不了,谢谢。 金笋:鸡腿在哪里?好吃吗? 王郁山发过来一张图,点开是极端清晰的酥脆炸鸡腿图,那鸡腿被摆得端正,脆皮呈现近乎闪光的金黄色,似乎还能看到刚出炉的热气。盘子也很清晰,白釉底青花纹,被水洗得干干净净,是酒楼常用的青瓷盘。 白雪咽了咽口水。 王郁山又发过来一张图,是此酒楼外貌,名叫“肯记炸鸡”,显示在三十里以外。 王郁山:你自己飞来吧,人家没有外送服务。 金笋:我马上到。 王郁山:我吃完了,走了。 白雪以流星赶月的速度,腾腾就跨过几片大山,焦急地飞行,终于,在一盏茶后抵达了肯记炸鸡。 王郁山果然已经走了。白雪也不管他,进去哐哐点了一大堆,风卷残云地吞了。最后才想起来正事,又找了家客栈躺下,进绀果继续和王郁山聊天。 金笋:图片怎么弄的? 王郁山:这个很贵,你弄不起。看看我的就行了。 金笋:怎么弄的? 王郁山:这玩意比绀果更难得,你不知道,这一系列现在都成产业链了。制作图片的这个法器叫作“天工眼”,长得像小砖头,只要有了天工眼,随时随地能摄取下当前画面,和肉眼无差别地显像出来。但是它价格更高,三千灵石。 竟然要三千灵石……白雪不由大感喟叹。此物虽然有趣,但目前看来是买不了了。 金笋:你帮我留意着,我努力攒钱。 王郁山:不是吧,这也没大用啊。 金笋:你不觉得整个绀果都很有价值? 王郁山:是挺有价值。能够展示自己内心狂野的一面,实在是太棒了。 白雪心想:原来那红沙漠就是他内心狂野的一面。 话不投机,白雪关了竹简。只见竹简合上后还在不断闪动金光,应该是王郁山在发送消息。白雪暂不理他,开始认真琢磨绀果。 既然绀果内有竹简和挂轴这两个物事,她就能拿它做太多事了。 比如多和修真界人士走动,添加他们的绀果,然后观察他们的挂轴消息,说不准能捉摸出一些有益于修炼的消息。 她现在已无宗门可靠,没有了消息来源,也没有了宗门提供的丹药、试炼,成为了消息最闭塞的散修,若用好此物,说不准能助她重立跟脚。 白雪又进了王郁山的红沙漠,把他铁桌上的竹简一个个拿起来瞧。只见这些竹简无法进入,也无法看到他和这些人的聊天,只能光看到名字和境界。 “宋炎,筑基初期。” “小兔兔,练气期七层。” “张崇思,练气期大圆满。” “李艾,筑基中期。” “高允中,筑基初期。” “菠萝公子,练气期九层。” “谁敢动我的女人我灭谁,练气期六层。” 白雪看了一溜,“看来他混的也不怎么样嘛,好友里边最高的只有一个筑基中期,还加了一大堆练气期的。不知道他和这些练气期都聊什么。” 竹简下方都有一个白圈,若触了,便自动向此人发出添加好友申请。此人的绀果内会天降一册新竹简,上书申请人的姓名和境界,主人可在看过后考虑要否同意申请。若同意了,直接将竹简拽下,放在桌案便可。若不同意,将此竹简抛回水里,或者火炉中焚了。 白雪心想,“当然要物尽其用,多多添加各色人马,但等级比我低的不要。连我都不如,必然也不能提供有用信息。” 她决意必须加下那个筑基中期的李艾。想了想,直接加怕不稳妥,还是先拿别人练练手。 白雪同时向小兔兔、高允中、菠萝公子发出添加好友申请。有留言栏可附言,白雪不知写什么,统统写了个:道友好。 很快,小兔兔和菠萝公子都同意,两套竹简哐当掉在长案上,金光闪烁。 那筑基初期的高允中却没同意,白雪瞧见自己的火炉里冒了一阵灰烟。看来是寓意对方将自己的竹简扔火炉了。 “唉,想加比自己本事大的人果然难。我和他等级差太多了,他不加我也是正常。” 白雪先观摩加到手的那两位。“小兔兔,练气期七层。虽然无法显示性别,但此人应该是女子。” 她展开小兔兔的竹简,霍地进入了小兔兔的绀果空间。 扑面而来的粉色,白雪见自己身处在一处美丽的山谷,风和日丽,粉红色的小野花开得到处都是,半个身子都没在花间,香气浓郁。身后有个白色小凉亭,四面粉纱帘被风吹得扬到了天上去。 “这绀果空间……倒是挺漂亮。” 白雪拔足而出,走入凉亭,见一白柏木小案,以及后边的五大架多宝柜。 此人添加好友不多,凉亭内总共才五只竹简。“看来也是境界太低,没人肯加她。” 多宝柜上倒是被她排得密密麻麻,各种精致可爱的小器具打扫得一尘不染,阳光照耀下亮晶晶的。 白雪对器物没兴趣,毕竟只是个练气期七层,定也没有太好的东西。即便有,她也拿不走。索性未看。只翻此人的竹简。 一翻,仍是失望,此人好友最高等级者竟是王郁山。 “从她这加不到筑基期,算了,出去吧。” - 白雪又试着添加练气期大圆满的张崇思和筑基初期的宋炎,张崇思同意了,宋炎将竹简扔到了火炉里。 “唉……”白雪瞧着那阵黑烟,又感抑郁。 “果真练气期和筑基期有壁么?可我也九层了,再进一个小境界就是练气期大圆满,再往下便突破筑基期了。” 如此说来,那李艾铁定加不上。 白雪熬夜熬了一晚上,把加到手的这几个的绀果都打量遍了,里头每个好友竹简都翻了,竟然再找不出比练气期大圆满更高的。 “不行,得想办法把李艾加上。他是筑基中期,见多识广,随便撒点食就够我这种小虾米吃饱了。” 深思再三,白雪向李艾发出添加好友申请,附言:道友,我有极品灵液一瓶,欲赠道友。 果然有用。李艾那*边立刻同意了申请。一道金光闪闪的新竹简掉在桌上。 白雪欣喜若狂,打开竹简,恰好李艾发来了问话: 真的? 白雪先不同他啰嗦,速速进入他的绀果空间。如黄鼠狼进鸡窝,速速奔至桌案边扫荡。 “太好了,他总共有二十个筑基期的好友。统统加上。”白雪一一照搬,都附了句“我有极品灵液一瓶,欲赠道友”。 瞬间,自己的绀果内响起漫天掉竹简的声音。 那李艾还在催她回话。她来不及理会,欣喜若狂地奔回自家绀果,将那十几枚竹简收拢整齐。 又速速奔至挂轴前,狂喜地滑动,果然,不止是王郁山的动态了,突然多了很多筑基期的动态。 这些人发什么的都有。有的是三四日前发的,有的是今日刚发的,统统显示在白宣纸上。 有的写:明日开始闭关,勿扰。有两个修士给他点了赞。 有的写:出售幻影星月纱、落云霓裳、葆颜流玉丹。并附了这些法宝的图。底下有好多修士问价,看名称似乎都是女修。 有的写:请教诸位,筑基中期想要快速进阶筑基后期,都有什么有效丹药?底下若干人回复,有调侃的,有真心讲解的,此条似乎热度颇高,很多人点赞。 白雪琢磨,此人的文字竟有上千赞,难不成他有上千好友? 又滑动看了一些,忽地明白了,这卷轴链接了整个修真界,应有自己的推送机制,凡是它觉得大众喜爱的内容便会随机推送到广大修士的挂轴中。即便二人并无好友关系。 自己这挂轴上,总共出现了两条并非好友的动态。 白雪深深呼出一口气,竟然如此。这样一来,自己打探修真界消息岂不是更方便了? 正文 第70章 谢堪老婆 李艾又发来消息:看看极品灵液。 白雪想起还没回复这些人,赶紧又奔到桌边,在小竹垫上坐下来,一一地翻开看。 有人发个问号。 有人说:你真的有极品灵液? 有人说:真的假的,你送极品灵液给我?你是谁啊? 有人说:你是骗子吧…… 白雪翻看着,暂不回话。虽说已掌握了获得大量好友的办法,但也不能叫他们感觉自己是骗子,不然添加了也无用,无法获取他们信任,就不会有机会得到真正有用的情报。 每个人发在卷轴上的那些,必然是谁都能看的,不会有真正稀缺的信息差。 白雪心想,起码得叫他们知道我真的有极品灵液,钓着他们。 她立刻打开王郁山的竹简。 金笋:在吗? 金笋:王郁山。 金笋:王郁山。 金笋:在吗? 金笋:王郁山在吗? 白雪:“……”恐怕已经闭关了。 本想和他借用一下天工眼,把黑玉净瓶的图发上去,这下也没辙了。 她打开竹简,依次回复了一句:“在下有极品灵液先天癸水,一万灵石一瓶。” 不多时,竹简堆疯狂地闪起来。 一人:原来是卖货的。 一人:一万灵石?太贵了吧!你先让我看看成色? 一人:可以,我们在哪交易?…… 如此一来,虽然这些人对她颇有微词,但大部分也没删她,毕竟她手上有极品灵液,说不准以后用得着。 白雪继续滑动墙壁上的挂轴,心中缓缓安定下来。这人间修真界,算是让她给挤进去了…… 纯白色的衣袖轻轻掠过浩大的湖泽,带起零散水花,被高处天风一吹,又很快地干了。白雪自由飞行在一片青草湖泊上,面颊带笑,时而围绕一株水杉盘旋向上飞舞,时而直贯云霄,又平滑俯冲下来,贴地飞行,冽冽的风声灌在耳里,自在逍遥。 “背直起来的感觉真好。”白雪回头望了望,脊骨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平坦挺拔,在风中穿行也更加便捷。压了她十二年的重壳终于去了。 袖手一收,立在了高耸的水杉树顶,放眼看去,天蓝草绿,清透辽远,自由广阔,实在是大有可为。 翩翩衣袂随风翻飞,轻松起手,如一只白色蝴蝶跌落下去,忽地绽开,拔高,又上九重天。白雪便在这片青草湖上飞行半日有余,整片湖泊都回荡着她快意的笑声,直至日暮,兴尽方归。 - 白雪已将绀果的所有功能都研究彻底。 挂轴上除了显示好友们的动态,还会显示修真界最受欢迎的其他修士的动态。只不过,这热门动态每日只推送一条,往往这种动态动辄便有上千赞。 修真界里取什么化名的都有,白雪甚至见过一个人叫“迷茫的狗狗等一个主人”,还有一堆诸如“本人正在长头发”“在逃母猴”“多次拒绝成为元婴”“精美时装批发价甩卖”…… 白雪研究了五日,在挂轴上滑来滑去,瞧见一个人叫“林誉灵老婆”。 虽然内心震了一下,但她已习以为常,这几日见多了各种老婆,想来这些男子都是修真界较为知名之人,所以有不少倾慕者。不过直接将自己称为对方老婆,似乎也太为大胆,不知她们是怎么想的。 这日,竟又见到一个“谢堪老婆”。 白雪的瞳孔又震了震。 “谢堪……老婆。” 对于谢堪的记忆还是比较全的,此人音色动人,听他言谈犹如谛闻天音,叫人想忘也难。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想来这些年应与那王舒胭师徒情深,栽培出好徒弟了吧。王舒胭要是胆子再大些,恐怕二人已成好事。 白雪冷笑一声,出于好奇,还是点进了这谢堪老婆的绀果空间。 只见此女的绀果在一片清冷的冰湖上。气象严寒,处处霜雪,孤舟白鸥。背后是堆了木柴的小屋,炉火噼啪。白雪走近了瞧,此人案上有三四十枚竹简,一一望了,没有谢堪。 “看来不是真老婆。” 又打量她的多宝格,其余的倒也罢了,一幅羊皮画像吸引住白雪的视线。把此卷拿起来一瞧,竟是这绀果主人和谢堪的合影图。 应是用天工眼摄下的,画质纤毫毕现,如见真人。这绀果主人果然是个女子,身着蓝裙,挂着腼腆的微笑,站在左侧。 右侧站的是谢堪。着低调的青灰色大袖,发后低低地压着墨绿色藤条冠。面无表情,竟有几分颓废的意思,人中下青色的胡茬也冒出来一截。 白雪暗自心惊,这是谢堪?怎么都冒胡渣了。 瞧着……竟比以前有韵味,有一种死了老婆的沧桑感。原来此人长了胡子竟能比不长胡子还好看,世人评判的“松风水月,烟霞色相”也没见减损,此人就像在雪山老庙中经年打坐,偶然得知自己死了老婆。 白雪心想,“难道是王舒胭死了?太好了。死的好。” 她把画卷放下,想了想,发送了添加好友申请。这谢堪老婆很快答应了。 谢堪老婆是个筑基初期。白雪照样发送了那句送灵液的话。谢堪老婆同意后,竟没问她灵液的事,而是问,“你也喜欢谢堪?” 白雪:“……?” 金笋:嗯。 谢堪老婆:回答三个问题才可入群哦。一:谢堪表字什么?二:谢堪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三:谢堪现在是什么境界? 白雪不知群又是什么东西,竟然是自己没琢磨出来的绀果用法吗?这绀果还真是神通广大。 不管如何,先想办法混进去,说不准能学到新东西。 “谢堪……字什么?”白雪想了半天,两手撑颐,抓耳挠腮。能把名字记住就不错了,还记字? 忽地想起自己的字是怎么来的。那日松楹门招选弟子,一男子羽袖香风,从山道上轻逸走过,听起别人说此人叫谢堪,字……君瑞。后来自己才紧跟着捏了个筠篮之字。 金笋:君瑞。爱穿银灰色。 白雪:“境界……那时候他是结丹中期。不知现在有没有晋升。” 按道理,才十几年,应该没那么快升级,还是填结丹中期稳妥。又一想,方才那画上模样倒不似结丹中期,那种冷淡的无视众生的眼神即便说元婴期都有人信。 还是填结丹后期吧。 金笋:结丹后期。 谢堪老婆:全对!我拉你进群。 白雪愕然,还真晋升结丹后期了……这不是天纵之才又是什么? 不知谢堪老婆如何操作,只见翠竹水榭内凭空掉下一套白色玉简。白雪哗啦打开,豁然瞧见这玉简内竟有诸多人马,正在聊天。 谢堪的小甜心:又来新人了,欢迎! 谢堪夫人:欢迎新人! 杜黄裳:哇哦,应该也是女孩子吧? 我爱喝绿茶:叫金笋?好怪。 白雪瞧了一圈,她们这是在说自己? 取出羊毫笔,在上面开始写。 金笋:见过各位道友。 杜黄裳:金道友这是本名? 金笋:是的。 谢堪的小甜心:金道友也喜欢谢堪吗? 金笋:是的。 谢堪夫人:金道友见过谢堪吗?在哪里?我们群里最近都逮不到他了。 白雪:……逮? 金笋:你们能逮住他?他不是结丹后期吗。 众人热闹地笑了起来。 杜黄裳:不是真的逮,是去偶遇他的意思。 金笋:哦哦。 白雪心想,这群人好是疯狂。为何要去偶遇谢堪?大好时光不用来修炼吗? 金笋:以前在松楹门见过,现在也没见了。 谢堪老婆:竟然在松楹门时期就见过! 原本没聊天的一些人突然井喷似的统统出来大喊羡慕。 林土豆:天!她见过没有胡渣的谢堪! 李婉婉:是不是超帅!是不是比现在还帅! 吾夫君瑞:想想就帅到窒息!! 谢堪夫人:金道友!人呢!快出来讲讲! 白雪更是纳罕,这些女子果然疯了吗……这不会是什么邪教组织吧。 金笋:没现在帅。 众人全都在:啊?不信。不可能。 白雪见她们鬼哭狼嚎地喊了半个时辰,一直丧心疯似的在描述谢堪有多帅,她们有多喜欢。也没见什么有用信息。 白雪直接将白色玉简关上了。 不过也大致了解到了绀果内还能有这种汇聚几十人一起聊天的白色玉简,看来,又多了一条获取信息的渠道。 得想办法进一些分享修炼信息的群里。 - 歇了几日,没再玩绀果。白雪扛着锄头,在天上飞来飞去,最终找见一片背山面水的风水宝地。既已闭关五年,丹田内储了不少后天灵气,也该试试用灵气挖宝了。 白雪将阴雷牌取下,双指点在眉心,而后将灵力灌输到阴雷牌内,随着极轻的电流滋啦声,五色氤氲的紫光雷电又闪现了出来。慢慢退后,看八道雷电分做八个方向,贴地而行,远探出去。 此刻她已更为从容,身负灵力,若遇到修士撞见,她随时可以起身飞走。练气期九层的实力也足以让她应付大部分情况了。身板挺得端正,再无从前的偷摸之相。 跟着雷电往前走着,心中祈祷,“不知能炸出什么样的法宝,这里不是松楹门,不得地利,恐怕难以像松楹门一样遍地挖出宝物,挖十次能出一次就谢天谢地了。” 果然,这第一趟她什么也没挖出来。好在体内灵力也没觉得消耗多少,还是很轻松。 白雪接连又挖六次,终于在第七次时,艮位炸出来一个物件。 白雪大喜地奔过去,一望便见灿灿光华,铺满眼帘。是一根白色的玉笛,还挂着银质铃铛穗子。 “玄曦笛,中品灵笛,音修专用。最高锻造等级:上品。锻造材料:红米、五灵脂、海金沙、地下黑岩、鹦鹉嘴、粗瓦砾、酉月星光。” 正文 第71章 宝库 白雪睁大了眼,震惊地执起这根灵笛,浩渺的灵气顷刻连入她的丹田,丹田为之一振。“这起码……是筑基期水平的法器。看来随着我境界的提高,紫阴雷真的能挖出更高的东西。锻造材料也这么复杂,必然越是好东西,锻造起来就越是麻烦。” 白雪目下已开辟丹田,纵然是元婴期法宝也能上手一试,她把笛子抛起,横于唇下,简单吹了一个音。瞬间鬓发被扬起,铺天盖地的灵流从玄曦笛中泄出,前方若有敌人,早已被这一声击到了数里外。 “好东西!”白雪欣喜之至。 “现在就已经很强,还能锻造,随着锻造等级的提高,最终还可拔升成上品灵笛。上品……起码也是结丹期水准了。” 今天阴雷牌能挖出这种货色,看来以后所挖之宝也不会差。这修仙之路看上去又稳了。 白雪收了笛子和阴雷牌,扛着锄头飞回天上。心中思量,“我刚出关,又是刚进入练气期,手中可做之事实在太多。炼器、炼丹之术别人早已浸淫多年,我却只有理论基础,这两样得着手做起来了。囊中灵石太少,要学习炼丹炼器却无钱买材料,得先想个法子赚灵石。” 白雪想着那白玉灵笛的光泽,若将此物卖了,定能售个不少钱。但心中又舍不得,焉知后边能否挖出比它更好的宝贝? “目下所能倚仗的也只有阴雷牌了。得多多动用阴雷牌挖宝,然后拿去卖钱。” 飞着飞着,白雪突然想到一件旧事。慢慢停了下来,在一株桃花树下踱步回忆。 “松楹门的开山祖师……据说在某地藏了一座宝库,宝库里有几百万灵石,但多年来从无人见过。我旧日在松林挖宝时,曾误入过一个洞府,匾额上写的是月魄洞天,后来回了师门小心打探,却无人知道此洞府,想来是一处秘府。那时身无灵力,体力不支,无法探查,且秘府前有一道阵法护卫,我无法进入。不知这月魄洞天和松楹门的宝库有无关系……” 白雪越回忆,越觉得这月魄洞天诡异神秘。那时她曾含糊地问过谢堪,他对此浑不知情,又含沙射影地问过其他师兄师姐,亦无人知道。竟似被尘封了一般。 若不是自己四处挖宝,将地皮都搜遍了,也不会发现这洞府。它在群山中藏得太深了。 “若是真和宝库有关系,冒再大风险回去都值。” 白雪在桃花树下盘腿而坐,一边入定一边思考。自己仅是练气期九层,松楹门早已被鹰山道院占领,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 虽说松楹门群山浩瀚,但整个宗门都被护山大阵所笼罩。现在归了鹰山道院,必也有鹰山道院的护山大阵,想偷偷摸摸从哪个犄角旮旯溜进去不可行。 左手晃了晃,观察一道白色灵气蒸腾而出,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从右手抛到左手。 再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被打下人间前,自己已接了药王的一桩新任务,药王府有几枚草药精魄遗落在了人间,派遣她下来搜寻精魄,将之带回去。其中有一枚是茯苓精魄,茯苓此物专门生长在松树根下,依松根而生。精魄既落人间,为了保全自己的灵性不被人间浊气所染,必然躲藏在茯苓生长最旺盛处。 茯苓生长最旺盛处……不正应该是位处极东震卦,拥有大片老松林的松楹门么。 当初因自己法力全失,就算精魄在眼前,自己也感受不到,所以未思考此事。现既有法力,该回去走一遭。 正统的修仙要修,但药王这差事尽量还是给他做了。万一自己真集齐了各类精魄,有机会上呈,也算一件善功,说不准上面将对她重新考虑…… 白雪思来想去,在桃花树下从暮晚坐到了黎明,决定松楹门这趟必须走了。 - 次日,白雪启程上路。御风飞了一段时间,发觉不如用飞行法器省灵力,便将玉环春酲伞召了出来,撑伞飞行。 掠过晴翠的群山广湖,松楹门的宗门大阵遥遥在望。 西南方天空突然出现几个和自己一样撑伞飞行的红衣人。白雪眼中瞄见,心想,难不成是鹰山道院的,在这一带巡逻的? 那几人越飞越近,似乎是朝她而来,白雪暗叫不妙,速速又飞向后方,离开松楹门大阵。她已离开大阵范围,那几个红衣人却仍紧追不舍,似乎并不是为了驱逐外来者,而是专门来逮捕她。 “红色衣服……不是鹰山道院吗?”白雪边疾驰飞行,边回眸打量。几人皆着猩红色弟子衣衫,撑着的伞颜色红中带紫,冒着凌厉煞气,竟不似正道门派。鹰山道院虽臭名远扬,但毕竟归属正道,绝不会用这样的飞行器具。 猩红色……糟糕,必是尸莲宗的人! 阴暝子果然派人来追杀自己了! 白雪立马加快速度,向下隐入树林飞行,那几人见她想逃,亦加快伞速,在后叫嚣,“别跑!” 白雪掷出几张玉清剑气符,打乱了这几人的轨迹,几人解决完玉清剑气符再次气势如虹地追上来。“我们兵分四路,从四个方向拦截她,长老交代了,此人必须死!” 四个练气期大圆满的尸莲宗弟子分别飞向东西南北四面,将她笼罩在了四人的包围下。白雪见势,看来光跑无益了,必得打斗一场。 玉清剑气符、火真形符、土蚀寒花符、浑海符被她散花似的一齐掷了出去。霎时只见满地开花、火光霹雳、冰寒剑气,杂集而上,缤纷耀眼。那四人不清此女来路,也被唬了一唬,艰难地穿梭在各个符箓的灵气下。 又一张火真形符从地下烧出,一个尸莲宗弟子没留神被烧到了,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一旁。 为首的一弟子悬于高空,冷哼一声,“长老交代了,你得罪本门客卿阴暝子,必须杀了你以向阴暝子交代,你不过一个小小练气期九层,就别再负隅顽抗了!” 白雪心想,竟然成了客卿。那般残废都能成客卿,阴暝子一定向尸莲宗献了什么了不得的法宝。 白雪抛出幌金圈急速飞行在自身周围,权做一个小型结界,迫得那些人无法靠近。飞速掐诀,召唤出紫鳞蛟旗,两手挥动一番,一条五彩鳞光的巨蛟自旗中爬行出来,拱起威赫赫的身子,森严将众人望着。而后对准悬在天上的为首者,瞠目咧嘴,猛喷紫光,竟直接将此人轰下了云层。 剩下的三个尸莲宗弟子不由互望一眼,此蛟好是凶悍! 四人迅疾结阵,抛出了一个黑色中型阵法,把紫鳞蛟困在了阵内,白雪见状,拧住眉头,加快掐诀动作,命令紫鳞蛟挣脱阵法,加快攻击。 天上光芒五彩交织,森严冷冽,一时之间竟罩过了日月,遮的树林内寸光皆无。紫鳞蛟和四个尸莲宗弟子持势对抗,大斗两个时辰,咆哮之音震彻山林,终于渐渐不敌,被一弟子的血色剑光劈中,慢慢堕落下来。 白雪见蛟斗已败,速速挥动旗帜将其收回旗中修养,既然如此,别无他法了,只能将玄曦笛取出一试。 她非为音修,对音律之道一窍不通,这玄曦笛是音修法器,虽然已臻中品,到她手上恐怕发挥不出三成功力。但已临绝境,唯有此笛可一较高下了。 一道清冽的笛音随着天风震荡开,十里地内皆闻悠然笛声。白雪俯首吹笛,俨然仙人临世,虽音律杂乱,但好在音色清透,倒也不觉如何难听。 四个尸莲宗弟子突然抱头叫痛,“不好!是音修的灵笛!” 音修攻击不似寻常攻击,音律一出,普天皆响,如魔音灌耳,叫人无处可逃,除非专门修习过对抗音修的术法,否则寻常修士难以应付。 白雪这玄曦笛已是中品灵笛,就算对付筑基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更别提这几个只是练气期。 四人抬出各色护盾,意图挡住笛音,但此举全然无用,缥缈的笛音携带杀伐之力铺天盖地地汹涌奔走,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四人互望一眼,“今日先走,放你一马!” 白雪见他们想逃,冷笑一声,既然已较出高下,这么便宜就想跑?白雪急按玉管,指尖飞动,一连串的滑音似漫天放炮仗一般尖锐鸣起,四个尸莲宗弟子竟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了回来,甩至白雪脚下。 四人大叫,“放了我们!” 白雪冷笑着,“是谁不放谁?” 她甩出残丝,轻松勒死其中三个,三颗人头滴溜溜地滚落下来,那第四人见之骇然,崩溃地大叫。 “阴暝子是如何成为你们尸莲宗客卿的?” “这,这是门派机密,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留着你也无用,你可以去死了。” 此人顿时磕头大拜,“道友饶命!据说阴暝子向掌门献了一本《符灵古金秘法》,其中包括了符灵门很多阴诡符箓的用法,所以掌门才拜他为客卿,让这老驼子寄居在我们尸莲宗!掌门还将此书里的一些低阶符箓誊了下来,让我们普通弟子也修习!” 竟然还有一本《符灵古金秘法》……白雪不由皱眉,看来阴暝子果真藏私了,教给自己的那些,不过是外层功夫,符箓之术真正的核心必然在此秘法中。 不知真正绝顶的符术,发挥出来会有怎样的效用…… 此人已交代干净,再无价值。若不杀了,恐怕回去报信,后患无穷。白雪遂召小孤剑扎死此人。 拾起四枚储物袋,摊开点算,共有四把尸莲宗的猩红色飞行灵伞、四朵传送莲花、一瓶养气丹、两包冲虚散、以及各色练气期法宝。 白雪全都捡了。养气丹和冲虚散都有助增长灵气。灵伞及其他法宝可以卖到交易会换灵石。四朵莲花倒是有些用处,以后若遇生死危机,可借莲花传送到尸莲宗躲藏。 虽然杀了这四个,但尸莲宗长老见四人迟迟不回去报信,必然知道事败,恐怕后面还会派更高阶的弟子来追杀自己……日后不能再常现身了,待探明月魄洞天,必须速速找一个隐蔽之处先行躲避。 白雪重新起身,朝松楹门宗门大阵处飞行。 掠过二三十里地,碧峰群山遥遥在望,再过一二里地就能到门口了。正筹谋着稍后如何进去,目中却红光一闪,瞧见身下树林里有四五人抬着一顶红色小轿前进。 白雪撵了风,藏在树梢后,见抬轿的几人竟然皆是黄衣古鹿道院打扮。 “古鹿道院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鹰山道院势力范围内?” 抬轿者皆是男子,一人谄媚地向轿中道:“师姐,咱们这趟出行,斩获了不少宝物,师父回去肯定又要嘉奖你。” 轿中女子清凌凌地笑起来,“谁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好吧,也有你的份。” 其余三个抬轿男子也笑起来,“师姐!我们的呢!” “行了,都有,我会替你们向师父讨好处的。” 白雪辨别这声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仔细一回忆,渐渐想起,这似乎是……张玉荷。 白雪收了风落地,立在轿子跟前。 四男子大惊,就要拔剑,“什么人!” 白雪凌然笑道:“玉荷妹妹,当初助你报了张师姐的仇,你心中可快意么?” 正文 第72章 月魄洞天 张玉荷那年在乾坤玉衡禁制里被张晃削去了足跟,被白雪救下后,虽然仍能行走,但走起路来如同瘸子,形状不雅。张玉荷经过此事,心性大改,奋勇上进,渐成为古鹿道院弟子中的实力颇厚之人,宗门也特意发了这轿子给她当代步工具。此轿不仅可以陆地行走,也可以飞上云霄,成为一辆非常迅捷的飞行法宝。 张玉荷听得白雪的声音,当年景象劈头盖脸地回来,竟直滚着泪,扑撞出轿子来。 “你是……白姐姐!” 玲珑的相貌、瘦小的身量、黄色的衣裙,一瘸一拐地来到白雪身边。白雪打量她一番,见此形状也是唏嘘。当年原本是救不了她的,但她命数好,张晃把她排在最后才上场,这才给了自己和王郁山机会救下她。 “玉荷妹妹,我在天上飞行,听见轿子里的说话声,疑心是你,便下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 张玉荷泪水潸然,“当年你和郁山哥哥把我送回古鹿道院,我因伤重,未能亲口和你道谢。你们二人的大恩,我此生难忘!” 白雪笑道:“你如今似乎在古鹿道院过得不错,你的张师姐九泉之下也必安心了。”她疑惑地,“不过,这松楹门原址不是早已归了鹰山道院么,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瞧白雪说的竟是十分久远的事,张玉荷不由哑然,“白姐姐,这些年你不在修真界么?我们古鹿道院早在十年前就攻下了这里,把鹰山道院赶出去了。” 白雪深感震惊,松楹门竟又易主给了古鹿道院! 略是惭愧地,“前些年我意志消沉,一直混迹人界,未能得知修真界变迁。” 张玉荷瞧见白雪横生的皱纹、额前的白发、风吹日晒已起了糙皮的手,不由眼泪珠子如线一样挂下来。“白姐姐,你必是在人间吃了好多苦。” 白雪挥挥手,一笑了之。既然松楹门归古鹿道院了,张玉荷又是古鹿道院说得上话的人物,放她进去应当不是难事。 白雪便捏了个说辞,道是自己在清菌阁还有东西落下,想回来取走,求张玉荷帮忙。张玉荷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张玉荷邀白雪进了她的红色小轿。抬轿的四人飞身而起,一顶小轿穿云破风,很快穿越护山大阵,进入了松楹群山。 在清菌阁山巅落轿后,张玉荷特意又赠了白雪诸多增补灵气的丹药,并允诺若遇困难,随时可来古鹿道院找她,白雪皆是应了。二人又好一番言辞惜别,拱手告辞,随着视线远去,那顶红轿子慢慢消失在蓝天白云中。 “这可真是……物换星移几度秋。本以为此地早化作鹰山道院,竟没想到已被古鹿道院占据十年。”白雪心想。 鹰山道院既被打跑,看来当年是鹰山道院不敌古鹿道院,不知鹰山道院的头目下场如何。之前在绀果里看到有人叫林誉灵老婆,林誉灵必定还没失势,若真失势了,谁又要当他老婆? 思考着,不由又想到,谢堪哪去了? 当年松楹门大败,他未在山中。等他回来后发现满山疮痍,他会去哪? 想到那一筐的谢堪老婆、谢堪夫人、吾夫君瑞。冷笑一声。必然只升高不下跌的了。定是已得了更好的去处。 - 群山碧岭内,长松绣天,洞壑奔雷,岩幽胜迹数不胜数。 白雪听着悦耳的鸟啼,闻着多年不见的菌子香,一寸寸跋涉在松林地界内。 只隐约记得月魄洞天在清菌阁下方西面不远处,门口有两株格外苍翠的松树拦路,只能凭借记忆,慢慢寻找。 走了一整夜,日出时,终于在山崖下的清涧边看见树冠两棵长在一起的老松。“就是这里!” 白雪速速上前,从松树缝隙里攀援过去,眼前豁然大朗。一片曲水平台闪耀着澄澈的波光,汩汩流动蓝色的灵气,再往后就是一片严整的青石壁山洞,山洞上方写着“月魄洞天”。 洞口缠绕满了杂树藤条,还和那年一样,看来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进去过。 门口那曲水蓝池实则是一道阵法,当年白雪到此地,踏上水中平台,直接就被弹了出去。不过好在此阵针对的是松楹门内误闯的弟子,并无伤人之意。 白雪凝眸细思,阵法之道她依然还未修习,不知这曲水阵该如何破解? 阵法和禁制一样,只要设下了,便有破解之法,否则此阵难以长久存在。 若以外力攻击,自然也是可以,只不过自己才练气期九层,恐怕没有破阵的实力。那么只能钻研此阵之排布,巧妙地找出它的原理来。 白雪在曲水蓝池边观摩了许久,见中央白石小平台是铺在大圆形水面上的,平台外的水流似乎分做很多股,每一股的流动方向都不同,一会儿自北分开,往南相撞,一会儿又从南分开,往北相撞,实不明其理。 “算了,先试试以灵力攻击。”白雪挥出几张玉清剑气符,欲以符箓突破此阵。仅支撑了数息就被弹了回来。 白雪又挥出火真形符,“你是水,我便用火对你。” 火真形符将周围都烧作了平地,而曲水蓝池仍自行流动,不为所动。 白雪又取出玄曦笛,尝试以笛音攻击。阵法却是死物,根本无视音律的存在。也许此阵规格颇高,仅仅中品等级的灵笛无法撼动它分毫。 一切可能性都被斩断,白雪只能重新坐下来,好好思考它的根本运行思路。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奔流永无止尽,可是,它奔流的源头又从哪里来?” “此阵运行多年,池中蓝水却不见分毫贬损……我们为人修道,需得固精益气,抱元守一,死死谨守先天一炁,然后才能精气生发,一生二,二生三……此水之所以流动不歇,必也有一个核心之所在。” 白雪站起来,月光下凛然观察此局,将每一道水流的运行都望在眼底。突然灵窍大开,她知道如何解了。 “蓝池之水共为三圈,每圈断作无数道小水波,看似杂乱扑腾,但每当午位的三圈水自上到下分别是两道水波、一道水波、两道水波时,下首的子位,必然是一道水波、两道水波、一道水波。这不正应了六爻之象?离中虚、坎中满。上面组的是坎卦,为水也,下面组的是离卦,为火也。这两卦重叠,便是六十四卦中的水火既济卦!” “水火既济卦如同鼎中煮水,鼎下生火,乃阴阳既济,万物和谐之象。既然和谐,则万物生。看来水波流动不止的源流就在于此卦。我若要水停,破了此卦便可。” 白雪以双指灵气引导蓝池水流,看它能不能受人控制。果然,水*是可控的,白雪控住一道水波,指引它往西,它便真的往西了。 “既然是水火既济,我便将它重新组作……火水未济。” 随着白雪指尖灵流的滑动,六道水波重新排布方位,午位的顺序变成了一道水波、两道水波、一道水波。子位的顺序变成两道水波、一道水波、两道水波。 随着火水未济卦的落成,蓝水突然停止流动,跌宕的水流声也断了。 白雪心喜,知此阵已为自己打开大门。她试着挥了挥灵气,果然畅行无阻。立即拔腿走了进去。 这月魄洞天内处处幽荧闪亮,似是建在了什么古老岩层之中。头顶有一束天光照耀,还有一道小水瀑淅沥沥落下,闪光的石壁下栽植了不少野花瑶草,随风摇摆。行走步看间,只觉灵气渐渐充盈,此地竟然是个格外养人之所在。 洞穴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所有东西一览无余地摆在桌上,似乎就等一人来取。 白雪走近看,有一卷书,名为《金云禄甲诀》。一瓶丹药,封纸上写着“松灵丹”。还有一张地图,上面刻的地域名叫“大威德海”,满纸浩渺烟云中,有一处被红笔圈出,画了座宫殿示意。 白雪的手不可控地发起抖来。 此地既然有松楹门的秘宝松灵丹,证明洞穴主人必与松楹门有关,且松灵丹竟放了一整瓶,如此豪阔,此人必是松楹门高层。在此推论基础上,再看那大威德海地图……地图所指引处,必然就是松楹门几百万灵石的藏宝地了! “大威德海……不知在哪里,稍后在绀果上问问。” 白雪深吸一口气,缓解了激动的情绪。放下地图,开始看《金云禄甲诀》和松灵丹。 松灵丹倒出来共有八颗,丸药绿莹莹的,因最后一道工序是在清香的松针粉滚了做丸衣,经年不改芬芳。松楹门以丹修之术闻名,这松灵丹向来被称作松楹门的镇山之宝,有大幅提升木灵根资质的功效。寻常时节,连真传弟子都只有在为门派做了大贡献后才能得一颗,她这一趟却直接得了八颗。 白雪又看《金云禄甲诀》。既含甲字,暗含松木之意,此书应当也是松楹门功法。只见翻开后,诸多篇幅都在描画人物练功之势,有举手托天之图,有弯腰向足三点头之图。 白雪开启第一页,见到序言:“本功法名为金云禄甲诀,累世藏于月魄洞天,即便身任掌门,非有缘者终不可见。本卷乃松楹门开宗秘传第一功法,禄者,根基也,甲者,坚壳也,凡修习此法者,若覆千尺之盾,身似老松根磐,托体同山,万化虚无,对敌之中必不遭刀剑所伤,步步逍遥,招招自在,游行天下,荡无所惧。” 白雪看得意动魂惊,竟是千年来从不现于世的三级宗门顶级功法。 看这描述,金云禄甲诀着意在增强修习者的防守能力。难道是土属性功法?又细看几页,果然,此为土属性功法。 白雪把书放下,又在洞中转一圈,瞧见蓝池水停歇后,水边倒了三根幽蓝色金绣令旗,便放出灵气把三枚令旗也收入手中。感受一番,“原来此阵叫合德阵,这三枚令旗就是合德阵的阵旗。” 最终把这一溜东西都点入了囊中,白雪呼出一口气,今天可真是……收获不错。 正文 第73章 金云禄甲诀 古鹿道院外面随时有可能碰到尸莲宗追杀,贸然出去不妥,且月魄洞天气象清幽,灵气充沛,不如索性在此地闭关打坐,修养一番。 白雪思定,在洞内蒲团上坐了下来。 手边有八枚松灵丹、一瓶益气丹、两包冲虚散,还有张玉荷给的一大把丹药。 “全都吞了,试试能不能冲击练气期大圆满。” 白雪先从松灵丹吞起,安全起见,她先只吞一丸。一炷香后,吞下的松灵丹开始在经络内挥发出绿色灵气,巡经游百骸,所过之处皆如被绿色松风所洗,焕然一新,生机蓬勃。最终绿色灵气归集到了木灵根上。白雪闭目内观,发现木灵根的清晖明显比其他四灵根高了些。 “果然是极品丹药。”白雪不再犹豫,直接将剩下七颗也吞了。 经过二十四个时辰运化,八枚丹药完全融合在木灵根内,本来和普通练气期修士无异的木灵根在短时间内迅速茁壮生长起来,变得挺拔柔韧,且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与之相比,剩下的四条灵根显得黯淡无光。 “既然木属性已提升,日后必然更利于修行木属性功法、使用木属性法器。可惜我仅有的金云禄甲诀是土属性。” 转念又一思,土属性功法虽和木灵根之性不合,但向来都是修士修习一切功法的基础,坤土厚德载物,乃万物之母,是生发一切能力的中宫枢纽地,自己将土属性功法练好,日后对修行其他功法也有益处。 虽有“绝利一源,用师十倍,**昼夜,用师万倍”之理,专精一项,可突飞猛进,但现下资源稀少,选择不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将已有的用起来了。 白雪盘算,待打坐结束便用心学习金云禄甲诀- 涧底寒松不知何时悄然落了雪花。初时雪是一粒一粒地落,后来如乱散琼玉,当头撒面粉,纷纷扬扬,万顷皆白。 洞口的蓝池水在旗帜被收走的那一天便于此地泯了踪迹。月魄洞天的门口再无水波,山林静寂,满地清白,只有饥饿的鸟雀叽叽喳喳地落在此地挑拣松果。 白雪在洞天内修习金云禄甲诀,浑然不知时间流逝。这漫长的落雪,她也仅看了一眼。 春天来时,翠山鸟鸣,漫天朝光。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鲜甜生动。 皑白的山谷又悄然地绿了,被冰封住的溪涧化了冻,哗啦啦地响起欢快的向前奔流声。 洞口走出一个人影,对着初春的阳光伸了一个懒腰。 白雪轻叹一口气,“这么容易,半年过去了。” 她已突破练气期九层,抵达练气期大圆满。半年时间勤学苦练,将金云禄甲诀修炼到了三层,已足够应付筑基期修士,布阵之术也略有涉猎,这合德阵能够运用自如了。 “半年不上绀果,进去看看有无新鲜事。”白雪心想。 召出自己的白色绀果,神识进入,见翠竹水榭依旧,蓝色的帘子静静地飘,炉中火噼啪跳跃。 水榭内没有出现悬而未决的竹简,根本没人加她。不过这也正常,这半年她都在钻研金云禄甲诀,根本没有管别的事。 只不过,案上原有的竹简却少了大半。白雪愕然,旋即了悟,必然是自己太久没有动静,那些好友将她删了。再看卷轴,果然相应地少了很多信息。 白雪把绀果收了,预备到外边多挖些宝物,等有了宝物,再拿它和人结交,不愁没门路。 白雪跨出月魄洞天,想起茯苓精魄的事,调动神识查探一番,果然,就在松楹门群山中某处。 现今已有灵力,查这精魄可谓手到擒来。很快,她抵达了地方,将那枚白色的茯苓精魄从土中召唤了出来,只见樱桃大小,闪烁着白色光泽。 “但愿剩下的精魄也能很快找到。”白雪将精魄收入储物袋。 - “是她吗?”刚飞出古鹿道院护山大阵,两个撑伞飞行的尸莲宗弟子就瞄中了她。 “是她,又黑又瘦,穿蓝衣服。长老交代了,那四个师弟最后失踪的地点就在这一带,你我苦守半年,终于等到了!” 白雪眼中聚焦,也凝望这两人,筑基初期。 自己只是练气期大圆满,不知打不打得过这二人。可惜已飞出护山大阵,无法再返回了。 白雪把玉环春酲伞抛出狂飞,向后撂话,“我和你们尸莲宗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苦苦追杀!” “四个师弟至今未归,必然是你所杀,你说有没有深仇大恨!”二人狂追。 白雪眉头一皱,这修真界真是处处麻烦!直接把玄曦笛横了出来,凌厉尖锐的笛声直上云霄,撕裂人的耳膜,呕哑嘲哳,怪诞恐怖,刻意往难听了吹的。 两个尸莲宗弟子抱头鼠窜,撞在一起,“太难听了!太难听了!”一人承受不住音律冲击,呕出一口鲜血,险些抱伞掉下去。 白雪开启金云禄甲诀防身,只见浑身皆裹了一层金光,约莫一指厚度,似铠甲一般护卫主人。她这功法本非攻击法门,只是防守法门,遂运用此诀也无法一击制胜,顶多比别人更抗揍罢了。 那两个筑基期修士已反应过来,扯了两团布塞耳朵,虽然灵气之流仍然猛烈,但起码耳朵不遭罪了。 二人结阵杀过来,白雪亦义无反顾地回头拼杀在一起,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敢拦她,就准备死吧! 两男子凶猛大叫,一个唤出了劈天斧,一个抡出了巨力锤,执斧的飞到头顶云层,猛烈地砸下来,那白雪竟也不躲,执剑舞动起一身银光,发了疯一般咬牙和那抡锤的对砍。 “咚——!”一记开天辟地的昏沉巨响,执斧的确信自己已劈中了白雪,就等着她裂成两片倒下来,没想到数息后等来的却是她杀红了眼,抬头上望的眼神。 “她——她这都不死!”执斧的明显被吓到,自己这灵斧劈过若干人,连筑基期的都劈过,她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怎么斧头竟劈不死她?还一点伤都没有! 那抡锤的也将一柄玄铁大锤狠狠地砸中了她的腹部,按常理,早该被一锤两段,死成两截了,她却也没死! “啊——!”白雪爆发出一阵大叫,趁这二人都懵然之际,挥出小孤剑削断了二人的耳朵,塞耳的布也随之落了。 又飞回九天之上,重奏起天崩地裂,狼哭鬼叫的可怖笛音,这声音似长河贯日,滔滔不绝地倾泻下来。二人刚失耳朵,正自尖叫,又被魔音这般折磨,竟统统惨叫着跌下云去。 白雪杀红了眼,跟着俯冲下去,一边一剑,瞬息夺了这两人的命。又将尸体踩了一脚,齐齐踢到十几里外去。“尸莲宗,喂狗去吧。” 把储物袋捡了,共两朵传送莲花、四枚益元丹、五百灵石、两把尸莲宗红伞、一劈天斧、一巨力锤。 “锤头。”白雪掂量掂量,还算是个好货色,此物便先不卖了,王郁山使的正好是锤头,这巨力锤下次见了面送他。 - 找了个客栈歇脚,白雪躺在床上,心想,“总是被追杀也不是办法。这次派的是筑基初期,下次必然筑基中期,纵然有金云禄甲诀防身,目下也最多只能防筑基期的,若到后面,怎么办?而且我笛子吹得也不好,学音乐对我来说有些困难。” “还是得再挖宝。最好能挖出个木属性的法宝。” 歇息一晚,次日,白雪又拿出了绀果进行研究。 现在桌案上只呈着五册竹简了,自己好友只剩下五人。还好那聒噪的白色玉简还在,里头人马也不少。 白雪干脆打开白色玉简,研究这些人聊天内容,可别半年间修真界又发生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自己这趟竟事先不知鹰山道院易主古鹿道院,实在耽搁事。下次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要打探清楚。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不发话,只看。 谢堪夫人:呜呜呜,你们看我在天绣坊新买的裙子,叫茉莉清云,图片发在我的挂轴上了,好不好看? 杜黄裳:好看!绿色的!好清新!好适合你! 谢堪夫人:真的吗!! 月一:这套我也看中的,可惜太贵,要三千灵石,不过它的功效很特别,能自动辟毒荡秽,还带有茉莉花香。 红心芋圆:还带茉莉花香啊?这价格也还行了。 我爱喝绿茶:害,天绣坊最贵的那套封尘潋滟你们喜欢吗啊?那古怪的配色真是绝了,不过它怎么敢卖一万灵石啊。 谢堪老婆:还真别说,有次我们十几个人去一个山洞捕灵兽,我见一个女人穿过。 赵慕柯:什么!真有人花一万灵石买封尘潋滟! 杜黄裳:应该很有钱吧。 红心芋圆:有钱人。 吾夫君瑞:这价格还不如自己出去打一件。 谢堪老婆:哪那么容易,最难得的法宝就是衣服了,上古修士男子多,他们留的基本都是男人的玩意,漂亮裙子可遇不可求。 白雪心想,“天绣坊?看起来是专门卖修士衣服的,不过我也用不上这个,还是不问了。” 又观察许久,这些人还在谈衣服的事。白雪掺和进来发了一句。 金笋:请教各位道友,大威德海在哪里? 这一溜却无人睬她,似乎没看到,还在聊衣服。 白雪思考一番,又发。 金笋:我昨天遇到谢堪了,他身边跟了一个穿封尘潋滟的女修,他们两商量说要去大威德海。 众人:…… 一顿沉默后,突然大量人马井喷而出,见过的没见过的都跑了出来狂喊。 什么!谢堪带女修?!还是穿封尘潋滟的!! 正文 第74章 开垦椰林岛 果然,白雪如愿地套到了大威德海的信息。 令人失望地,此地竟然是魔道地盘,处在终年云遮雾绕的浩瀚群山中,雾海里邪修横行、妖物出没,藏了各种诡谲离奇之洞府。人人都能进去,但起码要有筑基中期的实力,才能从大威德海里全身而退。 “筑基中期……离我还太远。”这几百万灵石竟然见得着摸不着,令人惆怅。 白雪轻叹了一口气。 白色玉简内,众女子还在鬼哭狼嚎。谢堪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一个买得起封尘潋滟的女修! 谢堪的小甜心:不可能!我不相信! 不吃香菜:不是说谢堪好多年身边都没见女修了吗? 我爱喝绿茶:完了。没法跟人家争,人家买得起封尘潋滟,看来是什么大宗门之女。 红心芋圆:这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呀?谢堪那性格,不会吧。他带人进大威德海干嘛?不会是仇人吧,故意骗她进去杀了? 赵慕柯:别幻想了,肯定是有奸情。 阿晚:有没有人去大威德海查探一下先啊! 崔时雨:你脑子瓦特了!大威德海谁能进啊! 吾夫君瑞:难受。 月一:那个笋是不是看错了,谢堪怎么会和女修在一起呢?他这些年身边根本不见任何一个女人啊! 白雪暗自好笑,看见一堆人点她,她也不出来说话。 林土豆:会不会是他的徒弟呀?师父带徒弟进去找机遇,也很正常吧。 谢堪老婆:那这样说的话,他徒弟里边能买得起封尘潋滟的只有王舒胭。她是王化奎女儿。 崔时雨:不可能,王舒胭不是早就被逐出师门了。谢堪根本不会见她。 白雪望见这两行字,有些诧异。逐出师门? 他不是很宝贝这个他徒弟么? 金笋:谢堪为什么把王舒胭逐出师门? 谢堪夫人:这大家也不知道,总之琼崖绝境一出来他就跟她断了师徒关系。据说王舒胭死活不肯,后来谢堪直接把她逐出了师门。 郑音儿:谢堪还因为这个事得罪了王化奎,后来松楹门落败了,道墨门他也回不去,十几年都在外面出生入死,这两年才突破结丹后期,成了景灵宗掌门。 崔时雨:就是说啊,大威德海这女修肯定不会是王舒胭。 白雪将这几句来回地看,确认自己没看错。慢慢倚在了床榻上。 “和王舒胭断绝关系,十几年出生入死,当了景灵宗掌门……”怎么会这样? “原来这些年他过得也颇为波折。” 脑海中浮现出从前清菌阁的一幕幕,又想到那画上他现今的模样,淡淡摇了摇头。不管如何,此人是与她无关的了。 景灵宗。隐约似是听过的,不在东隽府一带,似乎在襄州。 出于良心,白雪还是冒出来解释了一下。 金笋:抱歉,我刚才想了想,其实只看到那人一个背影,那个应该不是谢堪。 众人狂泄了一口气,互相加油鼓励,“我们还有机会!”…… 竹简内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关于谢堪的一切。 白雪心想,这些女子也真是精力旺盛,喜欢一个人,竟能把他的过去刨根究底到这种程度。比起自己,她们真是鲜活多了。 她的心底总有一道牢牢的铁网,防着外界的一切。天大的喜欢,到她这里也只准有五分。时刻怕被辜负了,不敢将一丝把柄交去别人手里。 她这种人,不管怎样热烈的情绪落进来,都要浮上一层淡淡的死气。想来和她这样的人过日子,会是极其无聊的。 白雪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有一管“玉隐”湖笔。 不由取了出来,又观摩一番,颇为自嘲地,“也就是知道自己修不了仙,才对你爱得要死要活,现在我已入练气期,很快就要筑基期了,你还算个什么。从此,你我两不相干。”把笔又扔了回去。 白雪想起自己理论上来说,还与那安秀才存着婚姻关系。这契约也得找个时间回去把它断了,修真之人,不应与凡人还有什么文书瓜葛…… 松楹门一趟,总共得了一张地图、一卷功法、一套阵旗,这些东西够她铺排一段时间了。 撑伞飞行在天上,观望身下的山水形势,意图找一个藏风聚气、人迹罕至之所。 炼器术、炼丹术得着手进行修习了。同时还可以开辟一块药圃进行灵草种植。自己的金云禄甲诀才三层,只够抵挡筑基期攻击,若结丹期要打她,她的金光盾不能抵用,还得再潜心修习金云禄甲诀。 同时也要用紫阴雷每日进行挖宝,那日只挖出一根灵笛,效果就如此强悍,若能挖出一个更趁手的法宝,以后对敌也不惧了。多余的宝物不仅可以用来卖钱,还可以拿来在绀果上结交朋友,多套点话,为以后的修炼铺路…… 白雪秉着若干心思,特意压低了飞,穿过一片又一片树林、湖泊,稻田,选中许多地方。 最后逐一比对,落地在一片杳无人迹的小海岛上。 小岛明亮干净,栽满椰子树,距离最近的岛屿有二十里远,已是州府边境地带。不仅凡人不会来干扰,修真界人士也不会飞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白雪行走在岛上,四围望了一圈,椰子树实在太满。她挥起灵光,将大半的椰子树都由根削了,只留外圈的数片。 顺手敲了只椰子下来喝汁,削开顶皮,插了支芦杆进去,汩汩饮起,甚是鲜甜爽口。 “真是好地方。这里……就叫椰林岛吧。” 白雪先花几天功夫给自己垒了一个简单的砖瓦小院,白砖黛瓦,矮墙斜顶,和蓝天碧海很是相称,又花两天时间在院子外的靠海处开垦了一片农田、一片药圃,农田用来栽种谷物,药圃则用来培育灵植。 又打造了一个露天炼器工坊,依在药圃旁边,置了炉子、丹鼎等物事。最后召出三支合德阵令旗,把整个小岛囊括在阵法中。 虽还未学到阵法之术,但凭她的经验看,此阵的品阶应该不低,抵挡筑基期的攻击足够了。她把小岛用阵法包围起来,一旦有尸莲宗修士来攻,自己也能占得先机立刻脱身。 白雪立在晴朗的阳光下,看着一切大功告成,心中欣慰,“更复杂的修仙开始了。”。 风霜雨雪,寒暑交织,小岛上辰光如晦,日月辗转。白雪日日躬耕在药圃、炼器工坊中,虽然理论基础早已修习完备,毕竟没有实践经验,很多事情上手来做还是麻烦。 要炼制这些东西,必须准备大量耗材,但耗材又得用灵石买。可惜她囊中羞涩,灵石太少。 躬耕了半年,发觉在灵石稀少的前提下,炼制丹药灵器并不能有多大成效,还是得着意在阴雷牌挖宝上。这是她唯一能获得灵石的途径。 于是后边的两年白雪加大挖宝力度,两年时间共计挖出了五十六只中品等级物件,包括各色功法、丹药、法器,以及一百余只下品等级物件。 若去交易行卖,还得抽手续费,而且也不能创造额外收益,还不如在绀果上卖,慢是慢了点,但可以凭借这些物件积攒人气。毕竟不仅灵石是资源,人头也是资源。 果然,开始在绀果卖货后,加她的人渐渐多了。金笋的法器商人名号慢慢打了出去。 这日,白雪托腮坐在翠竹水榭的小竹垫上,心想,“已经通过绀果卖出十五只下品法器丹药功法,共攒了四千灵石。这门生意确实不错,大约一只下品能赚三百灵石,约地点交易时买家大多也靠谱,并没有我预想的被杀人夺宝的风险。若出手中品,必然利润来得更大,但是价格贵,要求肯定也高,约地点交易时风险也高,毕竟对方很可能是筑基期、结丹期。” 扣着桌案,左思右想,“下品便宜,很多人不细问就买了,中品定价……姑且算一千灵石吧,这可不是小数目,恐怕没那么好卖。要不要花三千灵石先投资一个天工眼回来?” 有了天工眼,她可以给每个物件做图片,让对方更加一目了然,也能增加对方购买意愿。可是自己总共只有四千灵石,花三千买天工眼…… 白雪拍案,“买吧,做生意要放长线钓大鱼。”定下了购入天工眼的计划。 “交易中品灵物,危险系数必然提升,他们在绀果看中我的东西,等到交易时却带人过来直接抢怎么办?” 对于这一点,白雪很是担忧,毕竟命是最重要的。可是又不愿放弃利用中品灵物开拓交际圈的机会。 “倒是可以走另一条路……”白雪忽地顿开。若只挂图片在绀果上,吸引他们视线,但实际根本不卖,背后转去交易行卖,不是又拉来了人头,又获得了灵石,还没有性命之忧?…… 很快,白雪搞定一只天工眼,开心地给所有中品摄了图片。卷轴上一次共能上传九张,白雪便九只一组,往卷轴上发送。 “长期出售中品法器!还有很多功法丹药!加我绀果查看更多!” 一开始只有她现成的好友们点开看并问价。 渐渐地,因点赞过多,她竟时常登上热搜,被卷轴推送到各个修士的主页。 广大修士:天!这人怎么卖了一批还有一批!这可全都是中品啊!不是破烂啊! 众人:不行,得加她看看怎么个事儿,万一有适合我的法器。 白雪的翠竹水榭开始竹简爆棚。 白雪喜笑颜开地看着大堆竹简,很好,她再次挤进了嘈杂的修真堆里,以后有什么消息,必定耳目灵通。 这日,有一筑基中期男子添加了她的绀果,似乎是看中了那根玄曦笛,上来就问:“玄曦笛多少灵石?” 白雪根本只挂不卖,但是又不能直接跟人说不卖,便拟了个高价吓他,“一万灵石。” 孤独的狼:行啊,哪里交易。 白雪:“……?” 对面是疯了,还是真的财大气粗? 筑基中期的牌子明晃晃地闪着。此人若要对自己动手,自己可毫无招架之力。虽然一万灵石很诱人,但白雪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金笋:两万灵石。 孤独的狼:刚刚不还是一万吗? 金笋:涨价了,就刚刚。 孤独的狼:行吧,那哪里交易。 白雪:“……” 金笋:十万灵石。 孤独的狼:…… 孤独的狼:你玩我。 金笋:我天生喜欢涨价。道友若不满意,可以买别家的。 孤独的狼:哪里交易? 白雪内心:“……这价格即便买一件极品法器都够了,他却只买一件中品法器。此人要么实在太有钱,要么就是骗子,准备将我骗去交易地点,然后杀人夺宝。” 金笋:不卖了。看你不爽。 孤独的狼:? 孤独的狼:不是。我安安静静的,怎么就让你看不爽了? 孤独的狼:我看上玄曦笛了,你必须卖给我。 金笋:不卖。不聊了。 哗啦把竹简一合,此竹简还在疯狂闪金光。白雪直接把这竹简朝火炉里一撂,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想来对面那里应也是黑烟滚滚。 正文 第75章 热搜 过了一段时日,买耗材的灵石又空了,得出几只法器应付一下。 白雪在绀果上打听,发现附近州府就有一座修士交易行。这日,风和日丽,天气晴朗,她披了只灰色兜帽斗篷,带着一筐法器向那交易行走去。 此地街巷宽阔,行人如织,来来往往的都是修士,并无凡人。一路看见有乘飞车来的,有御水来的,有打地道来的,千奇百怪的出场方式都有。 交易行名为“星云楼”,楼高五层,奢靡堂皇,以红色的漆画绘满高楼所有角落,无数美丽女修在楼内走动,为客人送茶水。还要一队姿容艳丽的女修在大堂壁画下凌空起舞,嘴衔鲜花,撩拨所有路过的男修。 这星云楼虽然精致漂亮,但规模不算大,在这里出物应该不会太惹眼。 白雪向管事者报上名号,接过牌子,熟门熟路地去台下等着上台。 大约一个时辰后,前面的卖家都卖完了,轮到她上台。 留神了一下,自己面罩已经遮好。她走上台,站在灯光下,挥手点出第一件法器。 “燕子榫。中品法器,可锻造至高级,锻造所需材料并不复杂。”她挥开衣袖,展示了一下此宝用途。楼下观望的百人聚精会神,有所品评。 最后此物以一千二百灵石出了。 “玄曦笛。中品法器,可锻造至高级,锻造材料除了酉月星光较难,其余都很常见。” 她这话才说完,楼下一阴暗角落里却响起草的一声。 一戴面罩的红衣男子猛地掼了正在啃的炸土豆,看似就要到台上来打人。 白雪吓了一跳,怎么了?自己说错什么了? 红衣男子突破重重阻碍,猛蹬长腿,三两下跳上台,“这个,你准备卖多少?” 白雪:“……一千灵石,怎么了?你要买?” 红衣男子又草一声,把炸土豆捏碎一大把,“我出十万你不卖,来这里卖一千!你有病吧?” 白雪:“……”不好,是那筑基中期! 再一看,果然此人是筑基中期境界! 竟这般冤家路窄!可万万不能被他逮了!白雪嗖的一声收了玄曦笛就跑。楼里的几个管事纷纷大叫。那红衣男子也咬着牙一阵风地狂追出来。 “你别跑!你给我说明白!” “你别追我!不然我砸了玄曦笛!”白雪边飞边喊。 “你这臭婆娘!我今天非要逮住你好好教训!”仍然紧追不舍。 二人一个奔得如流星赶月,一个追得如弩箭离弦,顷刻间,已过三座山、四片水。 白雪直直地朝北飞,能在被他抓到之前赶回椰林岛就好了,那里有合德阵,必能挡住这小子。“该死!这两年竟然完全没研究阵法,若我此刻身上多带一套合德阵,又何必跑回家!” “臭婆娘!你别跑!你给我说明白!”红衣男子戴着面罩,在风里追得剑拔弩张。本来还算客气,后来见她跑得越来越疯癫,眼看着是抓不住了,一着急,唤出了自己的最快坐骑,红凤凰。 烈焰燃烧一般的红一瞬之内染卷了天空。原本蓝蓝黑黑的夜色突然烧了燎原火,从上到下都红透了。 白雪惊骇地回头望。这红凤凰……怎么那么眼熟? 还有这红衣服…… 飞得太快,又正是回头观望的姿势,逆风不由得将她的兜帽也吹翻了,露出她的脸孔来。 这两个一对视,各自心猛提了三吊水。 白雪:“林誉灵!” 林誉灵:“白雪!” 只闻白雪发出一声惊慌的惨叫,还不等林誉灵打来,就跌跌撞撞发癫一般滚出老远,一把灵伞拽着她,飞得波波折折,动动荡荡。 要死了,要死了,孤独的狼竟然是他!这下岂不是新仇旧账一起算了?自己偏居海边,可是一个帮手都找不到! 林誉灵在后踩着凤凰疯狂大骂,“你这个臭女人!本公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又是你这个臭女人!还敢骗本公子,我这回一定会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你!” 白雪急急地将金云禄甲诀挥出来。那林誉灵发了疯地朝她击灵光,幸好有此诀,统统都将招式扛住了。林誉灵又取出他腰下挂的赤焰笛,横在唇下开始吹奏。 白雪心想,“果然不错!他的法宝是笛子,我卖玄曦笛时就应该留意的,竟然跟他撞上!以后可万万不能再卖笛子了!” 林誉灵的音律攻击不似金铁刀枪,可以直接穿透金云禄甲诀的金光盾,白雪吃了一击,知道不妙,赶紧也将玄曦笛抛出来,不管怎么样,先吹回去,越难听越好,能打乱他的音律节奏就更好了! 那林誉灵的笛声在云天之上原本十分宁静祥和,突地,一道刺啦啦如死了人,家里吹丧一般的笛音在前方聒噪地响起来。林誉灵骤然被打断,呕出一口灵气。 白雪观望着,知道有戏,一边往后飞,一边加大音量,吹得更聒噪难听了。 此动静,犹如棚子里鸡飞狗跳,屋舍里碗碟齐碎,男的打女的,女的狂哭,女的又打小的,小的又叉腰骂男的,男的回过头甩了一巴掌给老的,老的哭哭啼啼坐地上说不活了。 魔音贯耳,催人夺命。林誉灵脸色发白,捂住脑袋,尽力不被影响。他自小修习乐律,是世所闻名的天才音修,成长路上,最难以忍受的就是美妙的音乐被打断,可今晚,这天空……下了刀子一般,一个乱音就在林誉灵心口扎一把刀,他步子晃荡,扶住凤凰,又跌一步。 颤巍巍地举起手,流下两行无辜的热泪,“白雪……*……别吹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白雪喜极,果真有用! 她把玄曦笛贴牢嘴唇,鼓起腮帮子,猛的一吹,“嗷啦啦——!”林誉灵面色白透,也发出嗷的一声,从凤凰上栽了下去…… 白雪速速飞回了椰林岛,趁那林誉灵还没追来,赶紧将各色物事收拾了,全都点进储物袋。 瞧见天边红光又现,显然已看到这个岛。白雪一狠心,此地不能要了!逃命要紧。 她把合德阵也撤了,阵旗收回储物袋里,而后匆忙御风而去。和那林誉灵又在天上斗音许久,终于再次把他吹掉下去。 焦急地穿行,直到飞了一个日夜,终于确认已彻底甩掉此人。白雪松了一口气,慢慢停顿下来。 这趟可受惊不小,看来以后绀果上添加的朋友还是要先打探清楚,可万万不能再加到有过节的…… 重新找了片平湖地带开垦田园,这次,此湖是在一座大山里的,依然人迹罕至,野植众多。 白雪费了几天功夫把野草野树清理完,就留了几棵桃树。又重新垒了房子,山地不比海岛,打地基这步很是麻烦。 “该死,要不是林誉灵,何必受这个苦。下次再换居所得留神有天然洞穴的地方,垒房子实在太麻烦。” 半个月后,一切照旧复原,大功告成,仍把合德阵撂出来插着。 十几天没看绀果了,不知道修真界有没有新鲜事。白雪点进绀果,回到翠竹水榭,往自家的卷轴前一看。 不好!她又将眼细细贴上去一瞧,没看错。 正顶头,被推送的第一条竟然是孤独的狼的。他这条突破了两千赞,实在是很傲人的数据了。 孤独的狼: 白雪!我林誉灵这辈子和你不共戴天! 底下配了一张他本人正吹着红笛子落泪的凄美图片…… 白雪的心怦怦跳,赶紧坐回小竹席上思考,了不得,真结了仇了! 此人家世甚大,要弄死自己果真如弄死一只蚂蚁。但又一想,自己已经躲到了这来,他又没有追踪的本事,这修真界何其宽广,焉知还见不见得到了。 再说这绀果上的事,虽然指名道姓地骂了自己,但他又不能透过绀果来打自己,再说自己的化名是金笋,也不耽误以后在修真界做生意。他这虽骂了,和没骂又有什么区别? 思虑一番,终于气定神闲。悠哉地再前去观望他此条动态。 既然两千多赞,看看评论里怎么说的吧。 白雪往挂轴前一立,眼神上抬,做好了被两千人多看热闹、奚落的准备。却没想到排在第一行的评论竟然是:。 谢堪:你见到白雪了? 白雪心中错愕,往下再看,却还是他。 谢堪:她在哪里? 时隔经年,隔着一个名字又连系上这人,却是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指尖微微跳动,几分生疏的紧张。 “谢堪……” 林誉灵没回复他,也没回复评论里打趣调侃的任何人。似乎发完这条动态就气急败坏地关了。 底下各色人马除了给谢堪这条点了上千赞,还议论纷纷地,“这是林誉灵本人吗?!” “肯定是他!你看他这身风扫的红!这根风扫的红笛子!” “这样子,是不是被这个叫白雪的揍了?” “谁是白雪啊?” “天呐!万年不讲话的谢堪竟然给林誉灵发评论!原来他们才是真爱!” “果然没磕错!十几年前我看他们两在厌土岩边上站着就很登对的样子!” “林誉灵竟然叫孤独的狼,太风扫了!” “一个沉默比王,一个流泪扫狼,绝配!”…… 白雪坐回桌子边,摊开白色玉简,瞧见自从林誉灵这动态发出来,白色玉简里也炸了。 众人速度实在太快,几乎看不清她们在讲什么。 月一:疯了疯了!谢堪评论别人了! 阿晚:啊啊啊那还是个男人! 赵慕柯:可是他问的是白雪。 谢堪老婆:他那个徒弟白雪不是早就没消息了吗?喝了两瓶上品灵液都没消息,那肯定是没成功,估计是死了呀! 红心芋圆:啊啊啊啊可是她怎么,似乎又冒出来了的样子! 谢堪与我大战三百回合:服了,还以为谢堪根本不用绀果,原来他也看绀果!我要考虑改名字了。 杜黄裳:谢堪竟然为了她去给别人发评论!我的天!我要疯了!从来没见他在绀果里讲过一句话! 吾夫君瑞:冷静,冷静,毕竟是徒弟嘛,关心一下也很正常。 不吃香菜:可是他——从来没关心过别的徒弟啊啊啊啊!!甚至别的,任何女修,都没关心过啊!! 林轻絮:什么情况,白雪到底在哪?还活着吗? 爱吃脆皮鸭:他到底是想关心白雪,还是想关心林誉灵啊啊啊啊!!这对我很重要!! 白雪一目十行地瞧了,大致弄明白,看她们的意思,怎么,谢堪从来不发任何动态? 金笋发了一句:你们有人加到他的绀果吗? 想来应该没有吧,毕竟这人看上去这么冷,这么硬。 没想到一溜的人都说有。 众人:他的绀果很好加,来个狗都加的,你也可以试试。不过他不会和你讲话哦,我们没见过他和任何人讲话。 白雪:“……” 真的这么好加? 白雪回到挂轴前头,看见扎眼的那“谢堪”二字,戳进去,手指悬着,内心斗争很久。 “为什么要加?” “是他撂下我不管的。” “加了之后呢,向他卖货吗?”…… 白雪斗争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是点了添加键。 附言:道友好,这里是卖法器的,欢迎道友选购。 正文 第76章 桃花湖炼丹 大约在半刻钟后,谢堪通过了金笋的好友申请。 白雪犹豫一番,犹是好奇,像他这样的人,绀果空间会是怎么样的? 王郁山说,绀果从外表看都差不多,但内部空间装饰却在主人拿到的那一刻时,随主人的性情而定。 也是和道身差不多的意思了。 白雪小心地点中,而后境界慢慢地涣释,火光摇曳,似乎来到了一处温暖的所在。 这里……四面打量了,竟然是一座田园农庄。 似是春夜傍晚,远处可见几亩青翠的水田,炊烟袅袅,一头水牛在田里安静嚼草。 屋子不大,但十分舒适,是用稻草铺成的。别人的绀果里,放竹简的桌子要么气派,要么贵重,他这桌子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乡下小木桌,后边的五架多宝柜也朴实素淡。火炉就在木桌边上,跳跃着小火花,温馨宁静,令人紧张的心情忽然放松下来。 “他的绀果……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白雪想起那日见到他长了胡渣的样子,冷漠到近乎冷酷。摇摇头,究竟是弄不懂此人。虽说受过一年半载的师恩,可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自己到现在都不明白。 “这绀果,倒有几分厌倦厮杀,歆羡俗世烟火的意思。” 看完了大致,便翻他的竹简。谢堪的竹简可是惊到她了,不仅桌子上、多宝柜上堆满了,多余的竟被他堆到了屋外墙下去,似乎预备在那摞到墙高。 “看着冷清,却是个来者不拒的人。”白雪又是一笑。 多宝柜上没有任何用来展示的东西。最后来到墙上的挂轴前,滑了一滑,果然半条动态也无。不过左下角倒是震动不绝,都是那些人在林誉灵评论下给他点赞的动静。 “谢堪,你为什么要问我在哪里?你当真关心我么?” “可你若关心我,为什么生死关头却依靠不了你……我本也想依靠你的。” 白雪看完后,淡淡一声叹息,退出了他的小屋。 谢堪已添加她为好友,如众人所说,果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二人的竹简上,仅悬着那第一句:道友好,这里是卖法器的,欢迎道友选购。 白雪久久地摊开着,想说些什么,又觉不当。 他竟已成了景灵宗掌门了,想来每日事务都很繁忙。 犹豫再三,还是想同他说句话。 慢慢地,一行字写上去。 金笋:谢道友,在吗? 他必然不会回复的。不过,本来也不想他回复。 就这样吧。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万事万物还是要朝前走- 过了没几日,竟见孤独的狼又发了一条动态,再次被推上热门,炸翻整个修真界。 配图仍然是他本人在落泪吹笛。风吹长发,凄美淡然。 孤独的狼: 谢堪!我林誉灵今日向你宣战!我必集中所有火力,把你和你的景灵宗打到飞出本星球!我林誉灵终其一生,和你谢堪谢君瑞不共戴天! 白雪愕然,这两人是? 这条的点赞破了四千赞。评论破了一千条。 众人:“比王和扫狼打起来了!” “鹰山道院世子林誉灵公然向景灵宗掌门谢堪叫板!” “太刺激了,他们是不是爱而不得啊!到底是谁不肯啊!天!” “我就说他们两个有猫腻,多少年前就眉来眼去的了。” “林誉灵也是有几分姿色的。” “林誉灵跟谢堪也不亏,景灵宗可是四级宗门,比鹰山道院强多了。太风扫了,这必然是欲擒故纵!”…… 这回林誉灵似乎一直蹲在绀果里。只见这些评论才发出来没多久,孤独的狼就又更新了一条。 孤独的狼: 嘴都给我放干净点,你们他妈的。 - 这事闹过一阵子,渐渐地歇了。白雪也在桃花湖边开始了新一轮修炼。 中品法器里,趁手的倒是有几件,一件叫做摩龙柱,火属性法器,一件叫做机变手,土属性法器。虽然一直想求个木属性的,但终归两年都没挖到一个投缘的。 这两个、以及专门用来防林誉灵的玄曦笛留下,其余的白雪都打算卖了。 当务之急是要把灵石多搞些,没有灵石,其他的修习之道寸步难行。 白雪吸取前次教训,尽力不和人在绀果上冲突,这样即便自己再去交易行卖货被人认出来,也不会如何场面难看。 忙活一阵子,共计筹了三万块灵石。对于其他修士来说,已是很庞大的数字了。 白雪买齐所需材料,又开始了新一轮闭门深造。 湖边的桃树结了果又落果,缤纷桃李铺满湖面,又被北风卷走。忘我的沉浸修炼中,白雪每回春天只偶尔向那春光里一瞥。 “万应灵丹。基础丹药,水银五钱、青盐五钱、皂矾一两、生铅二钱五分与水银同研碎、明雄一钱五分……入小瓦罐内炖炭火上融化,俟药结住罐底,用瓦盆一个将药罐倒置盆内正中……” 白雪坐在一堆炭炉间,依据搜来的丹书尝试炼丹。 “黄升丹。水银一两、火硝一两、儿茶一两、乳香一两、珍珠五钱、密陀僧一两……” “花蕊石散。一品散剂,花蕊石末八两、硫磺末四两,瓦罐盛之,封口盐泥固济,晒干安风炉中,上下着火炼二柱香,侯冷打开研为极细末……” “太阳流珠丹。二品丹药。马牙硝四两、硫磺一斤、**一两、红枣三百枚。将药研入瓷瓶内按实,出阴气如法固济,将入鼎中,中下先熔半斤,以铁索括定又销铅注入鼎令浸瓶子,固济了入灰炉中以火养铅常以热为侯,如此一百日满出鼎,别以小火养三日,放冷取出如琥珀,以寒泉出火毒后细研为末……” 她终日在屋内执卷炼丹,待丹法有所小成,又继续执卷炼器。不经意间,桃树下的果实已成熟五次。 某日,天清气朗,流水迢迢,万物敷荣。 小屋大门轰地打开,白雪走出屋子,高兴地把刚炼出的一堆三品丹药丢进储物袋里。终于有所小成,可以结束闭关了。 “经过五年反复试验,炼丹水平已到三品,炼器水平到二品。炼器毕竟更为复杂,需要的耗材也多。此事急不得,还需一步一步慢慢来。” 小孤剑也被她炼至中品,清光幽冷,锐利无匹。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剑器法宝,在对敌时有大用,虽然先天资质一般,但只要多砸资源锻造,后续有望成为上品灵剑。 灵剑是罕见法器,修真界虽人手一把灵界,但大多数都是下品,勉强用来比划招式罢了。真正刚厉的灵剑在哪都是受人追捧趋之若鹜,剑者,君子之器,好的灵剑虽然难求,但修真界的男女往往都希望佩戴一把灵剑,所以若干年下来,僧多肉少,若真能锻造出一把上品灵剑,也算造化了。 “小孤剑且先用着,日后若有缘遇到现成的上品灵剑,再行选择。” 白雪虽然有阴雷牌助力,物资天生比别人丰富,但无宗门教引,很多知识都需自己摸索,是以虽然闭关五年才得这个成绩,也算不错了。 三品丹药虽然威力不如益元丹,但聊胜于无,以后她也能种植灵草自己搓药丸扩充灵脉了。 白雪在桃花树下调息一番,而后将这几年炼出的药丸全都吃了,又静静打坐半个月,发觉灵气充盈,根骨焕然,又比先前轻松不少。 在练气期大圆满境界停了不少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冲击筑基期。虽然这两者之间只隔一道墙,却犹如绝壑天堑,小境界背后,实则是大境界的森严划分。冲击筑基期必然没那么容易,恐怕还得入世寻些机缘。 思及此处,入世必然意味着风险,自己有一套已提升至四层的金云禄甲诀功法,但终嫌不够。若能再多一些保命的手段就好了。其实阵法是最适合的,可惜这些年始终没有机缘学习阵法。 这趟入世,得着意一下这方面。 “搜罗阵法……寻找突破筑基期的机缘……可是我无宗门,无朋友,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也只能再回绀果观望了。” - 回到翠竹水榭,见堆满走廊的竹简,自己炼丹这五年,没怎么进来看过,也没和人聊天,竹简基本不闪光了。不过好在这些人大多没删她。 白雪决意用一段时间好好发展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 她摊开所有竹简,查看过往的聊天记录,准备找几个和自己实力相仿,性情又靠谱的,发展一下关系。 眼神锐利地扫过,一一细思。 挑中一女子,名叫叶映鲤,也是练气期大圆满,此人谈吐温文,性情优良。叶映鲤本是为了买一本功法加的金笋,金笋坐地起价,叶映鲤却也不恼,不似其他人那般破口大骂,还留言等价格降下来时希望戳一戳她。 又挑中一男子,名叫陈恭回,筑基初期,性情活泼,聊天写字很多,看上去没什么脑子,很容易套情报。先这两个吧。 白雪打开叶映鲤的竹简。 金笋:在吗? 叶映鲤:在! 叶映鲤:是《流霞点犀功》降价了吗? 金笋:嗯嗯,今日打骨折。 叶映鲤:什么?骨折!多少灵石! 金笋:十灵石就好了。 叶映鲤:啊?你不会是骗我吧? 金笋:卖不出去了,不如十灵石送给你。我们可以挑个人多的地方交易。 叶映鲤欢快地答应了。二人约在一家客流很大的修真阵法店前见面。 白雪提前赶到此店,正好可以看看这店里有没有合适的阵法。人头攒动,不断有新客人进来。白雪望来望去却是失望,全都是简易的下品阵法。看来好东西果然不会在市面流通。 不过既然要入世寻机缘,危险必然少不了,多备些总比没有好,万一用的上呢。白雪便挑拣了几个下品阵旗,买了下来。 付完钱,刚好叶映鲤也到了。这女子身量高挑,一身灿烂如春光的黄色衣裙,下摆做了绿色渐变,灵动的斜飞髻上点缀了几朵小黄花,容貌温婉动人。 与之相比,白雪真是显得十分苍冷枯寂了。 叶映鲤见到白雪,心底也是吃了一惊,还以为对面也是个年轻姑娘,竟然却是中年妇人相貌…… “大娘……您,就是金笋?” 白雪心底被一只大锤子砸了一下。大娘。 正文 第77章 抢劫 “嗯,是我。”白雪听上去很平静。 她把《流霞点犀功》递出去,叶映鲤欢快地接过,翻了几页,果然是真货!还是一本中品功法!才十灵石,她上哪儿去捡这种漏去! 叶映鲤立马付了十灵石,感恩地,“金大娘,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就说!只要是我能办的都给你办到!” 白雪笑笑,“呵呵,不客气,不客气。” 二人相谈甚欢地散了。 回到绀果里,白雪又开始研究那陈恭回。此人似乎很爱聊天,对着自己一个卖货的也有很多话可聊,每段发的字就如过年炸炮仗般,一串接一串。拿他下手应该比较容易。 白雪思考一番,聊天应该是怎么聊? 金笋:陈道友,你在做什么? 陈恭回立刻回:金道友,我在炼丹。你在做什么? 附了一张图过来,果然是正在炼丹。此人却不会拍图,只拍到了他一双长满长毛的大黑腿,以及黑黢黢的大炭炉。 白雪捂了一把眼睛。 白雪也礼貌地发了张图过去,“在学习阵法。”图片上是摊开的一卷阵法书籍。 陈恭回:金道友你好认真啊!这书上记得密密麻麻,你成天卖那么多宝物,应该很有钱吧,还定的下心学习,你也太厉害了! 金笋:哈哈,没有没有。 陈恭回:金道友你今天不忙吗?看你每天都很忙碌的样子,对了,你的这些宝物都是在哪里得的呀,你家里是世家吗?啊你不会是沧州金家的吧! 白雪心想,根底一定不能透露给人,既不能让他小瞧了,也不能让他忌惮,还是平等些的身份好说话。 金笋:在下确实和沧州金家有些渊源,不过不是那一脉的。 陈恭回果然啧啧称叹,将自己视作了沧州金家的族人。 白雪就这般与他尬聊着,不消两天,两人已打得火热。 叶映鲤那边,也在有条不紊地聊着。日常问好、时不时再给她捡点漏,叶映鲤几乎已将她当做菩萨…… 两个月后,叶映鲤这边终于有了个好消息。 一日,她主动给白雪发话。 叶映鲤:金大娘,我和几个练气期的朋友准备打劫一艘宝船,有九成胜算,你来吗? 白雪反复看这话。既然有九成胜算,当然要去。不过他们打劫的是什么船?这叶映鲤瞧着很是文明,竟然一出手就当强盗。倒颇对她胃口。 金笋:打劫什么船? 叶映鲤:宝家庄的送礼船。宝家庄的少庄主宝来最近要成亲了,九州各地的修士都在往他家送礼。宝家庄在一座湖心岛上,礼物都要用船运进去。我们准备在防守薄弱处挑一艘船下手。目前已集结了五位练气期修士,金大娘你要是来的话,我们又更稳一些了。 金笋:这,打劫人家的送礼船……怕是不太好。 叶映鲤:那宝来是筑基期修士,倚仗宝家庄千百年的势力,无恶不作,为非作歹,祸害乡邻,修真界多少人遭到他毒手!这些送礼给他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一丘之貉!我们打劫他们的财物,也是给那些惨死的修士报仇,而且送礼船众多,我们偷偷截住一条,立刻就跑,他们追不上的。 既然如此,白雪自然无二话,这便应下了…… 一个月后,到了几人计划好的日子,连白雪在内,共六个练气期修士,飞到陈州境内一座高山上碰面。 宝家庄在陈州,就在距离此山不远处。 白雪是最后到的,戴了灰色兜帽斗篷,飞到山顶,落地一看,那五人已在。 总共三男两女,都是练气期的。自己和叶映鲤是练气圆满,剩下的都是八、九层,还有一个七层的。 白雪暗想,这队伍组的不好,自己竟然等级最高了,那接下来的打斗少不得得出全力。他们怎么不弄个筑基期过来? 几人看了这灰色斗篷女子,见她是练气圆满,自不敢怠慢,一一地报上名号。分别叫何扶、韩复、侯云长、叶映鲤、胡小小。 白雪点头,“船只打听过了?” 叶映鲤道:“何扶来的早,在附近逛了五天,已经有船开始往这送了,金大娘你看,就是前面那条弯曲的落月河。” 白雪顺着方向看出去,见山下是广阔的平原,边界处出现大片密林,密林下边隐约有水波流动,应该就是落月河。水流平缓,暂时并无船只经过。 “送船的人都什么境界?” 何扶说,“有筑基期的,也有练气期的,一般每条船上五六个人。每个半日内大约只有一条船过此河。我们可以多等几天,选一条境界最低的下手。” 按照此计,六人隐匿在落月河密林里,观察每日船只。 几日下来,细心打量,只见有的船看着珠光宝气,红布盖顶,必然价值不菲,但可惜有筑基期驻守。有的船身窄水浅,驻守修士只是练气期,但就是看着太破了,似乎没有打劫的必要。 选择哪条船下手,还真是个难题。 他们只能打劫一条,因为一旦出手,必然有所惊动,宝家庄必定会跟着加强警戒。能把一条船顺利地捞到手就不错了。 六人不敢妄动,又苦心观察了两天。 白雪思来想去,一咬牙,这队伍实在太不堪,自己既然有大把宝物,不如先借出来给这些人装备上。 只见密林后头,她一下子撂出五样中品法器,给五人一人一个,那五个如见了天神,颤巍巍地,“金道友,您竟然有这么多中品!” 白雪道:“都上手试试。能行的话,抢条大的。” 那五个俱是喜笑颜开,连连道谢,而后速速把法器拿去林子里比划练习。若能有这些宝贝助阵,他们下手的船只可以再高阶一些了! 入夜时,那几个操练完毕,聚集回来,六双眼睛一起炯炯有神地盯着泛星光的河面,等待下一条船的出现…… “来了来了!又一条盖红布的!”胡小小高兴地喊。 夜幕低笼,头顶的弯月泛出柔和的黄色光辉,将落月河照耀得清晖莹然。 六人将眼一瞄,好一条金光灿灿的大船!正从前一道河湾拐过来,开得悠哉悠哉的,共有四个把守,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练气大圆满,两个练气八层。 “就抢这条。”白雪说。 众人兴奋地,齐齐听白雪吩咐,“金道友,怎么安排?” “我负责引开筑基初期,叶映鲤对付练气圆满,那两个八层的你们四人对付,务必速速把那两个八层的解决,然后来助我和叶映鲤。” 白雪心想,但凡队伍实力强点,也不用我亲自上,能摸鱼的还是想摸鱼,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六人计划好后,便专一看着那金灿灿的大船,等待它抵达最暗的河曲段。 白雪一声令下,“冲!” 瞬间那五个挥砍着各色宝光冲向大船,杀声漫天,声势吓人。 立在甲板上的是个练气期八层,见了此景吓得连连后退,“木师兄!有人劫船!”他此话才落便遭了四个修士的打。那四个得令专门对付练气期八层二人,此刻先见了他,不管不顾便是一阵狂殴。 纷纷祭出白雪给的中品灵器,一个是白虎旗,一个是金钵,一个是千层柳,一个是龙沙刀,惨无人道地统统往那练气八层身上招呼着。 被称为木师兄的筑基期走了出来,挥出一面风云幡,“一群练气期的宵小,也想劫我落阴宗的船!” 一记极其难听的笛音突然破空而来,嚣张地对阵那不断搅动灵气为他所用的风云幡。灵流突然被搅和乱了,风云幡无法顺利聚灵气。 木成海大怒,望见吹笛的是天上一个戴兜帽的灰衣女子。“练气期喽啰,拿命来!” 河水被激烈的灵流震荡飞卷,金光灿烂的大船在众人打斗中左右摇摆,另外两个驻守修士也跑出来迎战,落月河变得乱七八糟,到处是斜劈乱砍的各色灵气。 白雪见木成海已盯上自己,赶紧撤足后退,撑玉环春酲伞向无边无际的夜色中飞去。 只要能把他引开,船上那几个就好收拾。等他们空出手来了,自己这便也好解决了。 热闹的河岸渐渐远去,白雪一人撑伞飞行于夜空中,木成海在后紧追不舍,不断放出灵光攻击。白雪取出磷光盾挡在后边,同时几道玉清剑气符贴身护卫,又放出小孤剑自动往后呼啸击打。 这木成海的风云幡倒是少见的武器,幡类法宝要义在搅动灵气,聚引于自身,而后挥洒而出,令敌人无法招架。白雪只向后瞥了一眼,见那灵气腾腾聚集之势,便知此宝必然已臻中品,甚至上品。 “若不快速逃出去,待他灵气聚成,此片群山、八荒六合都在他的灵气攻击下,无人能幸存……”不由得又加快了玉环春酲伞速度。 目下也只有玄曦笛能稍微打乱他的灵气聚合之势,白雪执笛在唇上,再次吹奏。这木成海却和林誉灵不同,音律对他的影响没那么大,只不过觉得聒噪罢了。经过前两次的灵气波动,第三次吹笛时,他的心志已坚,竟似再也不受干扰了。 白雪匆忙甩回玄曦笛,这笛子对他没用了,得想其他办法。 昏昏茫茫的黑夜下,隐约看见前方有两座大山,自己即将从两山夹缝中穿出去。 白雪灵机一动,忽地抽出一张紫芝灵舍符燃烧。就在她穿山而过的数息,此人竟然隐身了。 木成海顿时失了追踪目标。这女人飞去哪了? 前面有两座大山,她既有可能往左边飞,也有可能往右边飞,若猜错方向,可就被这女人跑了! 白雪方才穿山时故意往**斜,露出了往左山飞的趋势。木成海思量一番,果然向左追了出去。 数息后,紫芝灵舍符功效结束,白雪又恢复了实体,却突然出现在木成海的背后,操控小孤剑狠狠地破空而过,一下子打在了木成海的背后。 木成海发出一声长啸,他竟遭了暗算! 愤怒的灵幡搅动万里风云,斜劈了一个方向,承载泼天的灵气往白雪面上击来。 白雪早已等候好。她提前召唤了机变手,只见先是一层金色甲胄护臂束在了她的右腕,就在木成海飞来的这数息内,金色甲胄不断蓄力,向上拔起一层又一层,总共垒起七层金光,直接覆盖到白雪整条手臂,她的右臂就如装了一只千钧重的金色机甲一般。 木成海见了也诧异,这是什么怪东西? 风云幡中千倾灵气铺天盖地地向她轰来,而她也不遑多让,仗着金云禄甲诀护身,毫不躲避,反而攥起右拳,慢举右臂,纵那金色甲臂挥舞半片天的金光朝他狠狠轰了下去。 霎时整片树林都被二人的斗法崩断,黑夜化作恢宏的白金二色,各峙一面,两条人影悬在天上疯狂地对击许久,竟谁也没占着谁的好处。 白雪使完了机变手,看木成海虽暂无余力再去聚引灵气,但毕竟也没受伤,赶紧转身又往河岸飞去。这么久了,他们那边应该解决差不多了。 木成海仍操着风云幡在后紧追不舍。 狂飞一段,终于,前头有人影叫着飞过来,“金道友!我们来助你!” 那木成海本已发觉在这灰衣女子身上讨不到好处,已在思退策,不料竟然又有帮手来了,心道糟糕,看来整条船都被他们剿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木成海竟然转身逃跑,不再追白雪。 白雪呼出一口气,好,情势已变了。 她却带领四人气势嚣张地反而往木成海方向追去。他那风云幡是个不错的宝贝,不抢过来可惜了。 木成海在前大叫,“练气期的贼子!这里是宝家庄地盘,你们休要造次!” 木成海逃得七零八落,却似是有章法。白雪思虑一番,还是把四人拦了下来。“算了,不追了,他对这里熟悉,万一落入他们的老巢。” 何扶道:“还是金道友想的周到,算了,就饶他一命吧。船上的物事也够多了。” 几人便欢天喜地地飞回落月河,他们留了胡小小在这里看守,那三个练气期的已都死了。 五人把法器都还给白雪,而后六人一起去船舱中开宝箱。竟然足足十大箱! 开出来后,叶映鲤一一点算,“共有……二十万灵石、益元丹三十丸、法器流火金铃一对、傀儡龙凤一对、中品灵液五瓶、清水洗甲丹一枚、牵羊出洞丹一枚、慈航救苦丹一枚、五星聚奎丹一枚、六合丹一枚、大提丹一枚。” 六人喜笑颜开,这可真是一本万利!打了这一场,劫来这么多好东西!仅仅那二十万灵石,多少修士一辈子身家也挣不到这么多! 六人在船上聒噪地笑了许久,着实是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而后六人速速地决议分宝,那灵石自然是平分,因白雪出力多,便默认让她多拿些。其余的各类,益元丹每人五枚,流火金铃是中品法器,白雪不需要,让给了叶映鲤,傀儡龙凤倒是新鲜玩意,白雪要了。 剩下还有六色丹药,刚好一人一枚。各丹的用处不同,大抵是些提升根骨、扩充丹田、大幅提升灵气之类。那清水洗甲丹倒是特别,竟有洗换容颜的功效。叶映鲤示意白雪拿这个,把她一脸的风霜相洗了,变作一个青春少女。 白雪倒看上了慈航救苦丹,此丹亦是特殊,能解百毒。在凡人里,甘草绿豆汤能解凡人百毒,这慈航救苦丹却是解修士百毒的。 白雪推了清水洗甲丹,选了慈航救苦丹,日后打斗说不准能用上。叶映鲤暗自纳罕…… 一顿畅快瓜分,六人又连连抱拳,相约下次再聚,而后把船整艘销毁,飞出落月河。 不料就要脱离宝家庄地带时,六人却在一处山道遇到设卡盘查的宝家庄家丁,足足*一队,都是筑基期的。 “唉,这几位道友,我们少庄主即将大婚,庄主吩咐,凡是经过此地的一应请来吃酒,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六人:“……” 互相看了一眼,皆是各自冷汗流下来,大叫不妙。 正文 第78章 宝家庄娶亲 六人互使一个眼色,若不跟他们走,露出一点别的意思来,恐怕劫船的事情败露。也只能先随他们走。 再一细想,方才抢劫之事做得还算干净,那三个都死了,只剩一个木成海慌慌张张地逃脱,此人也未必有碰面的机会,只要他们小心行事,应该无碍。 于是六人尴尬一笑,应下相邀。 那队伍里随即派出两个筑基期家丁,领这六人小队往宝家庄所在的湖心小岛飞去。 白雪在天空观察下方,见小岛从十里外就开始铺红地毯、挂红双喜。有些竖立的山石都被当做个瑞兽,在颈上系了红绣球。这可真是十里红妆了。这宝家庄果然财大气粗,实力雄厚。 带队的筑基期家丁笑说道:“这就是我们宝家庄的实力。我们庄主可是远近闻名的元婴修士,仅凭庄主一人,就能单挑一整个三级宗门,天底下有谁敢不把我们宝家庄放在眼里?” 六人又互望一个神色,各自脸上都白了两分,宝家庄竟然有元婴!劫船之事可万万不能败露。 叶映鲤紧张地对白雪低语,“木成海不会回来吧?” 前头筑基期的耳朵很灵,笑说,“木师兄是落阴宗的贵客,必定要来吃喜酒的,恐怕他们落阴宗的礼船也要到了。” 六人再不敢讲话,只在背后互相露出焦灼的神色。 白雪也不由得心吊了两分,暗攥双拳,心知前方可能有万顷波涛,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早知会被逮来吃酒,昨晚万万不能劫船。 她又默然取出那五件法器,一一抛给众人。若果真大难来了,也不至于无自保之力。 五人不敢再讲话,纷纷暗地里给她拱手…… 岛上落地后,喜庆的大红更是亮眼。每走一步都见红色物件,连端盘往来的侍女都统统换作了粉色镶金绣线的衣裙,可见宝家庄对婚事的重视。 几人步走行看,见也有许多其他修士被带了来,正在四片小院内走动谈天。看他们脸上不情愿的神色,恐怕也是路过被捉来的。 宝家庄恶名在外,正道人士谁愿与他们交往?庄主宝青云正因担忧婚礼太冷清,排场不够,所以出此策,但凡路经此地,必来做客。 这庄子扎在宽阔的湖心岛上,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碧瓦朱甍,绵延数里。入了大门是一片接了碧水的水园,绕过曲径游廊,直入二进中堂,便是此宅最阔之间,鎏金重檐,广纳百人,婚礼的礼堂也在这里。再往后走,便是四大块花园,中间以房屋间隔开。 六人走在人堆里,听见修士们窃窃私语。 “要不是宝青云在这,谁来他们宝家庄!” “新郎官宝来是宝青云的独子,据说他天生资质差,本来修不了仙,宝青云为他捉了上百个散修,把他们的灵根生剥了出来,以邪法炼制,宝来喝了才能修仙。” “这宝来长大后更是作恶不止,他和落阴宗的少宗主相勾结,学的功法有九成都是用人命炼制的。有次二人在街上走着,见着一个凡人孕妇,开玩笑猜她肚子里是男娃女娃,后来二人便把这孕妇当街生剖了。” “到底是谁家女子敢嫁给这样的人家?难道也是魔道中人?” “新娘叫文洗芳,似乎只是个散修,不是魔道的。” “也不怕把命送了!” 白雪猛然站住。文洗芳……怎么会这么像? 难道文传芳有个亲生姐妹? 走动间,太阳西沉,日色渐收。外边彻底昏暗下来后,所有的宾客都涌到了前院的水园里,今日是婚礼正日,再过半个时辰婚礼就要正式开始了。 白雪同那五人站在一起,立在最阴暗的角落,祈求那木成海别回来揭发他们。 酉时正刻,鼓点敲响三下,众人肃穆,皆望着水园中央的红色地毯。 只见三对打扮得如花似锦的彩衣女修抛着鲜花,自门外飞舞了进来。而后喜乐奏鸣,锣鼓喧天,众人望见新郎官宝来牵着新娘子慢慢走了进来。 宝来长得倒是高挑俊俏,只眉目间有几分阴鸷的戾色,令人一望就胆寒。这新娘子似乎是他喜爱的,嘴角挑着,有几分得意。 新娘只拿一面锦绣贝钿宝扇挡在前面,没盖盖头,穿得很是隆重,地上的拖摆缀满鲜花,走过好远都还留着芳香。 白雪张目望,始终望不到新娘子的脸,不知到底和文传芳有无关系。 可是再随着新娘子的路线往前一看,却看到了真的文传芳。 她的脸长得更锐利妩媚了,今日穿一件粉色轻纱长裙,肩膀点缀了一朵白色大百合花,头发上也编了百合花。正高兴地看着新郎新娘,说了句“姐姐”。再一望,她也是练气期大圆满了。 白雪不由得后退一步,怎么会是她!她竟有个亲生姐姐,还和宝家庄扯上了关系! 新人走到广场后,只见宝家庄家主宝青云着一身暗纹青黑色大袖立在水园主位,虎背熊腰,声如洪钟,气象庄严,对满园宾客发话。 “今日是我儿宝来,娶亲之喜。宝某谢过诸位赏脸,为我儿婚礼做见证!宝某必定不亏待了各位,今日婚礼完毕,各位还可在宝家庄多留几日,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什么奇珍异宝,古物灵兽,皆可奉于各位赏玩,必让各位兴尽而归!” 廊下众宾客窃窃私语,“谁敢留啊,恨不得现在就跑。” “这就是元婴期的威压!他只看我一眼,我就怕的发抖。” “可不敢摸他家的东西。”…… 白雪六人煎熬地等着,心心念念想着木成海可千万不要回来。这边再看,婚礼流程已走得差不多,那宝来陪同客人们喝了喜酒,就要喜滋滋地去洞房,那宝青云也很是高兴的模样,坐在主座,和几个宝家子侄谈得海阔天空。 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能走了,今日应该无恙。 不料,就在宝青云将起身离席时,斜刺里却慌慌张张跑出一个男子来,直接跪在宝青云面前。 众人惊讶地:“这人谁啊?” 白雪六人一见,却皆是手心一凉。互望一眼,糟糕! 木成海不知到哪去躲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估摸那六个人应该不会再追他了,才跑出来向宝青云告状。 把头直在地上磕得梆梆响。“宝庄主!不好了!我们落阴宗送礼的花船被人劫了!” 他这话一出,整个水园都震惊了。宝青云更是勃然大怒,一把子挥掉了酒壶,“什么!竟有人敢劫我宝家庄的船!” 不似白雪叶映鲤沉得住气,那四个人今日心情上蹿下跳了一整天,早就熬受不住,见此刻果真事发,更是吓得心肝俱裂。此时宝青云还未找出他们,不溜更待何时!四人便挤在人流堆里匆匆地要往水园外跑。 本以为此地黑暗,无人瞧见,没想到宝青云之神识何其厉害,就连只蚂蚁爬他都能看见。顿时一声大喝,“四个贼子!敢跑!” “啊——!”四人尖叫起来,过于恐惧的神经让他们不分环境就开始抛法器作战。小小的曲径游廊布满刀光剑影,几个靠的近的宾客也被他们削到了。 “不仅劫我花船,还伤我宾客!”宝青云大喝一声,就要飞过来。宝来却淡淡地伸手,“爹,不过是几个练气期,我来吧。” 宝来不似宝青云是狠在面上,他是狠在骨子里。走近了,三两下制住这四个练气期,一把扔到水园中央,脚踩在何扶背上,面色淡淡地,不当回事。 问木成海,“总共几个人?” 木成海拱手,“共六人!” 宝来:“可是这里怎么只有四个?” 叶映鲤皱紧了眉,袖子里的手和白雪紧紧牵在一起,满是冷汗。 白雪眉目低压,观望着园中形势,一边暗暗在她手心写字:“随我。” 叶映鲤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这是叫她接下来时刻跟随她的意思。 二人暂时不动,先看水园中间的动静。 宝来收了四人的储物袋,在水园中央倒下来。顿时,如一座山那么高的灵石堆出现在众人眼前,金光灿烂,缤纷闪烁,每个人的脸都被照亮了。 “豁,十万灵石。”宝来冷笑,“够可以的呀,你们抢了我宝家庄十万灵石。” 宝来一脚重重踩在何扶背上,暗运千斤坠之功,直接把何扶压死了。肋骨全断,大睁着惨白的双目,呕出一口血后悬然气绝。 叶映鲤大滴的泪水滚落下来,双手颤抖。白雪牢牢握住她,不让她乱动。 “还有两个,你们不出来吗?” “不出来的话,你们的同伴会死得很惨哦。” 宝来扫视着整个水园。这四个既然在,看来这伙人都被邀请进来吃酒了,没道理那两个不在。 可惜现在是晚上,什么都看不清,他的神识水平又不如宝青云。 木成海附耳过来,“宝少爷,为首的是一个女子,姓金,戴灰色兜帽斗篷。” “知道了。” 整个水园唯烛火摇曳,人群里簌簌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在此刻发出动静。 宝来转悠在水园中央,又把韩复拖到了前面。脚踩在背。 “我想起来古人有个炮烙之刑,听上去就有意思,可惜本少爷还没试过……不如,就拿你试试吧。” 众人一阵胆寒,瑟瑟发抖,无人敢言语。 叶映鲤泪珠不停地掉,快把白雪的手掐断了。白雪心想,看他们几人心性,未必会把我们供出来,但我们也不能这样看着他们送死。 不过,也不能听话地直接送到宝来面前去。否则我们也是死。 趁那些家丁把一根烧红的大铁柱搬过来时,白雪已思好了计策,就在挑何时实施。绝不能真让他们把韩复炮烙了。 谁料韩复竟慷慨激昂起来。他负着枷锁凛然站起,面对满院黑压压默不作声的人群,高声陈词:“诸位道友,宝家庄为非作歹几百年,害过的人命数不胜数!我们一行人劫船虽是为了私利,但也是看不下去他家作为!今日满园修士济济一堂,若我们联手,就算他有个元婴,也难敌我们这么这么多人!你们何不挺身出来,就在今夜,端了此巢,杀了这几个大枭!” 韩复还没讲完,就被宝来一脚踹到了池塘里。曲径游廊下起了阵阵躁动,但真要出来,还是没人敢。 他说的轻巧,那可是元婴!元婴一怒,杀几百上千个修士不过瞬息之间! “好一张颠倒是非的利嘴。”宝来又挥灵气把韩复拎了上来。韩复已水湿淋漓,神志不清。 “那就先炮烙你的嘴。”宝来按住韩复,将他的面孔直接按去了那烧红的铁柱上。韩复竟连声音都发不出,但极为悚人地,小腹发出诡异的动静,竟似连腹内都在嚎叫悲泣。四肢颤动抽搐,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曲径游廊里是比方才更死寂的寂静,有两个女子吓得直接尖叫着晕了过去。 众人亲眼见着那韩复方才还慷慨陈词,这会却枯焦了一张脸,面目不清地倒了下来。 “那两位道友,还不出来吗?”宝来往人群里问。 正文 第79章 夺命逃亡 宝来又把胡小小拖到了前面。胡小小已溃不成军,凌乱地大哭。 “这个嘛……”宝来观摩着,“就凌迟好了。” 待他此话刚出,白雪就当机立断地站了出来。紧紧拉着叶映鲤,一起飞到了曲径游廊顶上,直视宝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叫他们劫船的,放了他们!” 水园里乱成一片,众人纷纷抬头仰望,见是个戴兜帽的女子,看不清脸。此人虽是女子,却是有种!不少人偷偷拿了天工眼拍她。 一批家丁也开始有所行动。宝来更是冷笑一声,丢下胡小小,直接飞来。 “姐夫!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文传芳跟着也飞出来。 白雪虽也深感惧怕,但临此绝境,不得不全神贯注,拼他一把了! 白雪拽着叶映鲤拔地飞起。后边一道急飙的灵流甩过,她就势一个急速的旋身,猛然向前冲刺出去。 回头一看,追兵众多。十几张早就准备好的牛马走拐符全数掷出。只有这一次机会了!甩完这些再也没有牛马走拐符。 那些人果然乱了脚步。十步之内他们无法靠近她身边。 白雪紧绷的心脏短暂的得到了喘息。 得此一隙,电光火石,白雪一边唤出玉环春酲伞急拽叶映鲤飞行,一边甩出两张神行符贴在二人小腿。二人在急速催动玉环春酲伞的基础上再加神行符,能更加超速飞行。 只见那些人很快走出了十步。白雪和叶映鲤回头一瞧,而后做出往南边飞行的趋势,再飞速甩出两张紫芝灵舍符,一下子两人都隐身不见,空气中只余两道因过速飞行而留下的白雾。 “肯定往南了!快往南!”众人大叫。一堆人马保护着宝来和文传芳,急速往南追。 几息过后,白雪叶映鲤却出现在十里外的北方。 “蠢货!”宝来猛揍前方家丁一拳,“她在北边!” 大堆人马又速速调头,折往北方。 白雪掷出小孤剑,既是扰敌,也是掷给文传芳看的。若掷出符咒时太快,她没看清,这小孤剑到近前时,她总该知道追的是谁了吧! 不求她开恩救命,只望她念在从前交情,不要火上浇油! 叶映鲤也反应了过来,擦干泪水颤抖地问,“我能做点什么?” 白雪瞥她,“把你的飞剑驾出来,给灵伞再加点速度。” 叶映鲤速速把剑甩了出来,二人手执玉环春酲伞,脚踏飞剑。一边反复用紫芝灵舍符转换方向,迷惑敌人,一边狂贴神行符,又把千般法器往后砸,拼死争一个活路来。 漫天灵光异彩纷呈,一记蓄力七层的机变手破空而来,如一只攥紧的金色大铁拳狠狠将那些人砸了一击,山河大地皆震动,轰隆平沉。这机变手之威力已经验证,足可以扛击普通筑基初期修士,宝来也是筑基初期,拖他数息没问题。 宝来艰难地挡了这一招,在后咆哮起来,“你这贱人!倒是会跑!” 他扬起胸膛猛吼一声,竟从胸腔里冒出许多喷黑烟的骷髅头来,直直往前追。白雪又拉着叶映鲤紧急转换一个方向。 不行,绝不能在此地和他打斗纠缠,这里遍地是姓宝的人,就算打赢他,也还是逃不过死。只能速速逃命。 白雪不回应那骷颅头,只着意冲刺躲闪。利用紫芝灵舍符时而往南,时而往西,回回出人意料。不知不觉地,倒也跑出了七八十里的差距。 “要出宝家庄地带了!”看见前方密林消失,天色空阔,白雪暗自放心。 忽地两边密林里都飞出家丁来,手操利刃,叫喊着直往二人叉来。 “不好!”白雪暗流冷汗,又拉着叶映鲤紧急后退,换了个方向往东飞。这宝家庄果然没那么容易逃出去。 “这是最后两张紫芝灵舍符了……”白雪捏着仅剩的两张,眉目焦灼。至今没飞出宝家庄范围,若连这符都罄尽了,接下来更是毫无生路。 绝顶重压下,白雪决定搏一回。 又飞出数十里后,她把两张符燃了,二人自夜空陡然消失。后边的人再次失去追踪方向。 “这回是往哪了?有没有人看得见!” “少爷!应该是往东了!” 文传芳:“往西了。” 宝来狠狠踹了前面人一脚,“该死!这回怎么消失这么长时间!” 只见夜空果然寂静了很久,那两个女人不知到底飞到哪里去了,到现在都没重新现出来。 宝来道:“我往西,你往东,兵分两路,速速捉回!”交代文传芳。 文传芳:“是。” 白雪没有往东,也没有往西,她和叶映鲤只不过直直降落了地面,趁夜色昏暗,躲入了树林而已。 大气不敢出,贴在树干,见众人果然兵分两路继续飞走。二人方瘫在地上喘气…… 歇过后,此地虽夜色笼罩万籁俱寂,看似安全,但毕竟仍在宝家庄内,还是要想办法赶紧逃出去。 白雪拉着叶映鲤放轻脚步,在林中穿梭,又往湖心岛的方向奔去。 此刻整个宝家庄戒严,他们必定会加强出口的防御,将大部分兵力都挡在外围,反而宝家庄中心因有宝青云坐镇,应当兵力空虚,容易浑水摸鱼。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二人奔回大宅附近,伏在灌木丛下看。只见宾客们还聚在水园里,热闹无比。宝青云则站在主位处,面色铁青,似在等着人把罪魁祸首带回来。 宝青云神识惊人,万万不能离他太近。 大宅周围还零落散着几片山石小宅院,似是置在湖前的园林。波光粼粼,草木拂动,只有落叶和卷潮声,里头应该没有人。二人便闪身躲进一片园林假山后。 静静等了半晌,似乎此地安全。蓦地,假山前却响起一声淡淡的叹息。 二人的精神再次高度紧绷,叶映鲤死死掐住白雪的手心。 二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假山前面,一女子似开始荡秋千,晚风中,绳索荡悠的声音嘎吱嘎吱,令人骇然。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这时候来荡秋千。 白雪微侧半寸头,瞥见地上拖着的大红色鲜花裙摆,竟然是方才刚成亲的新娘子。 再一瞥,她旁边还站了一个默不作声的大个子男人,似乎是她的仆人。 “唉……”新娘文洗芳荡着秋千,又叹息一声。 白雪心想,她为何半夜坐在这里?难不成是新郎官还没回来找她,她心里难受? 鹅卵石小径响起另一个女子的走路声,文传芳的声音凌厉地传来,“还不回屋里等着你夫君,躲在这干什么!” 白雪叶映鲤更屏息两分,暗暗蓄力好武器。 文洗芳坐在秋千上哀怨地:“妹妹,是他自己跑了,不干我的事啊,我只是在这里坐坐,坐坐就走。” 文传芳冷笑一声,“你别高兴得太早,他马上就回来了。给我坐回屋里去,高高兴兴地洞房。” 文洗芳似乎因为害怕抽泣起来,“我能不能不嫁他,你换一个人给我嫁,好吗?” 白雪叶映鲤不禁对望一眼。这姐妹两人关系好不正常。文洗芳嫁给宝来,竟是文传芳安排的? 文传芳:“好姐姐,你就别痴心妄想了,你已经身在宝家庄了。宝来也喜欢你,他是不会放你走的。你就乖乖地当少夫人,四时八节地听我安排,给我送礼,过两年再生个大胖小子,交给我抚养,等我名正言顺地融入宝家庄势力中心,到时候也不会亏待了你的。” 白雪见她们聊得火热,浑无顾忌,定想不到她躲在这儿。已观望清楚,假山前共有三人,此地不出手,更待何时? 还是又等待了一段,等她们聊得情绪更激动些。 文洗芳呜呜地捂面哭着,“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宝来生性残暴,以前的女子他玩腻了便杀了,他也会杀了我的!” 文传芳嘲笑地,“你可别小看我的本事。若不是真心对你动情,哪里用得着娶你?我将媚术施展在你身上,勾引宝来,他这个蠢货,还不是拜倒在我的媚术之下,日后我继续用媚术控制你,不会让你轻松被他弄死的。” 文洗芳大红色的新娘衣裙扑棱跪了下来,悲戚不已,“你我原是亲姐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根本不喜欢宝来!” 二人纠缠得难舍难分,就是这时候了!白雪腾地闪身而出,看准下方三个小点,一根闪着银芒的残丝自她袖口喷出,立马将三人都卷上了天。 三人皆料不到有这出,大是惊愕地盯着她。三人纠缠在残丝里连连蹬腿,却是徒然无用,只会越挣扎锁得越紧。 残丝皆绑在了三人的喉咙部位。只要白雪想,她稍微再使点力,这三人要么一起断头,要么一起窒息,死亡只在股掌之间。 但看见文传芳扭曲着望自己的脸,白雪还是心中一沉,下不了这个手。她稍微放松一些,把三人甩在地上。 秋千架边,湖风冷寂地拂动着,那两女趴在地上还在喘息歇劲,一直守护在文洗芳身边没动静的那大个子仆人却突然咳咳咳地干呕起来。 众人骇异,此人咳嗽的声音怎么如此古怪!他似乎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残丝一勒,要吐出来了。 白雪不再看文传芳,炯炯有神地盯向男仆,叶映鲤也害怕地操了法器千层柳在手,一面提防两个女人,一面瞧这男仆。 男仆指甲抠地,面色狰狞,干呕了半日终于吐出一枚东西。灰土地上咕噜一滚,荧光灿烂,竟是颗闪着光的五色棱形晶石。 众人:“……” 白雪不敢动这晶石,仍旧提防此男仆。此情此景,好是诡异。 男仆吐出晶石后,嗓子似乎几百年来都没有过这般爽利,竟挺起胸膛,欢快地对天嚎叫,直直嚎了五声。又“哈哈哈”地大笑。 白雪不再放纵此人,收紧残丝,把此人一下勒倒在地。 “你笑什么!” 这男人面貌粗陋,身形却无比高大强壮,方才如一堵高墙戳在文洗芳身后,看上去像是宝家庄安排给文洗芳的护卫。神识探查,是练气巅峰境界。 男人跪了下来,对着白雪连磕三个响头。 “我是宝家庄特制的哑奴!幼年时和我一起进来的共有三个人,宝青云给我们每人塞了一枚重楼恶诅石,从那以后我们便不能讲话了,后来那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哑奴,每日能听到很多机密消息,却无法向外人传递。我曾向天发誓,谁能取出我的重楼恶诅石,我便奉谁为真正的主人!” 他对着白雪高叫了一声,“主人!从今以后我便是您的奴隶!我愿为您当牛做马,永不背叛!” 正文 第80章 石林 假山前所有人都感到震惊,望哑奴又望白雪。 白雪沉吟,不知此人所言是真是假,不过,他的确吐出了一枚奇怪的晶石。 “你既然听过很多机密,我今日被困此地,你可有办法助我?” 哑奴高兴地贴地磕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条去外界的传送阵,可以绕过大门,直接从这里逃走。” 看他诚挚的模样,竟似真的。不过,也不能轻信了。 文传芳暗暗冷笑,“白雪,还真是什么好运气都让你捡了。这种死局,都有人给你送钥匙。” 白雪瞧她一眼,“彼此彼此。你掉进穷极岭的笼子,不也是欢快地跑了?” 白雪把地上的重楼恶诅石收了,而后勒紧残丝,催促三人站起来,一起往哑奴说的地方走。 哑奴说的传送阵就在这片园林中。绕过曲池水榭、片石轩馆,见月光下,一片幽冷的黛瓦白墙。墙上有个三人宽的月洞门。 哑奴说,“主人,就是这月洞门,踏过去就是外界了。” 白雪叶映鲤瞧了又瞧,明明普通得很,看上去就是一道圆月形状的园门。白雪不放心,抛出幌金圈套在文洗芳身上,把她从残丝下分开,踹去一边。 叶映鲤操千层柳对着文洗芳。 白雪对文洗芳说,“少夫人,请你先走一趟吧。” 文洗芳身上有幌金圈,又被这些人逼着,别无办法,只好咬牙一脚踏了过去。 果然,她刚踏出月洞门便失去身影,看来真的传送到外界了。 白雪不再犹豫,勒那两个一并跟了出来…… 风景改换,似乎来到了一片料峭孤冷的石林。 前后左右都是高耸的白色石壁、石山,满地枯草,夜风凄厉,鸦雀乱飞,月亮残了一角,发出惨白的光芒。 再一打量,果然已出宝家庄地界。此地如此荒陋贫瘠,怎会和那般富贵的宝家庄相比邻。恐怕远在千万里之外了。 紧张了一天,白雪叶映鲤终于放松下来两分。既已到达此地,恐怕那宝来再也追不上她们了。 文洗芳被幌金圈勒着,眼神怯怯,似乎想跑。叶映鲤拿千层柳一挥,将之挥倒在地。 “大娘,我们拿她们怎么办?” 文传芳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生死,听见这句大娘,竟然笑了起来,“二十年不见,白雪你也成小姑娘口中的大娘了。” 白雪上下打量她,见她却是颜色未变,容貌更美,看来是媚术之功了。 叶映鲤:“大娘,原来你叫白雪?” 白雪望着文传芳,“我问你,你对亲人一向都这么残忍吗?文洗芳既然是你的亲生姐姐,你为何逼她嫁给宝来?” 说到此处,文洗芳果然呜呜咽咽地又哭起来。 文传芳却脸色一变,厉声骂文洗芳,“贱人!你还敢哭!” 白雪眉头一跳。 文传芳:“我的运气不好,两个姐姐都是贱人。你嘛,就不用说了。她,她是个更贱的贱人。”文传芳忆到苦处,从地上爬起来,爬到文洗芳身边打她,阴狠地撕扯她的头发。文洗芳不敢逃避,只发出悲惨的哭泣。 “我们两同父异母,她从小就嫉妒我的美貌,父亲买给我的衣裙吃食全被她和她娘抢了,让我吃馊饭,干农活,她却漂漂亮亮地去学堂上学。我有一只心爱的小狗,这世界上只有它和我最好,每天我都抱着它在柴房里睡觉,可是有一天我从地里干完活回来,她们却将它杀了,还……还做成了狗肉汤,逼我喝。” 文传芳忆到此处,猛然泪崩,死死抠着地皮,绝望地大叫。 “直到进了松楹门,我都和这个贱人姐姐捆在一起,终于,我犯了错,被罚去了木柴院,我终于不用再见这个贱人了!” 文传芳拍着土,阴阴地冷笑,“白雪,你这个贱人,我也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把我送进穷极岭的笼子,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有那么大的能量。等我出来了,我发现我可做的事太多了。你们这些贱人,我一定会一报还一报,把你们在我身上做的,统统都还给你们!” 白雪默然,不知原来她看似纯真灵动的外表下,有这么多心事。 “你要报复她,有很多办法,不要把你自己也陷进去。宝家庄不是好出入的地方。” “白雪,你不会是在关心我吧?”文传芳阴暗地瞥着她,嘴角含笑。 “宝家庄是不好,可是那庄子里有灵石万堆,还有数不清的奇珍怪宝,我如果能通过这贱人一步一步地蚕食宝家庄,我就有万千身家了!” 呼啸的夜风中,传来不知谁的一声浅淡叹息。 白雪上前掐起文洗芳的脸,看了又看,文洗芳惊恐地后缩。“她说的都是真的?” 文洗芳胆颤地磕头,“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妹妹!” 白雪明了,把脸撂下。 转头吩咐叶映鲤:“锅有吗?” 叶映鲤搜罗一番,扔出来一只大锅,“正好有一只用来炼丹起炉的。大娘,拿锅做什么?” “熬汤。” 众人诧异,此地熬什么汤? 却见白雪和叶映鲤已飞速地起了炉灶,又派遣哑奴去附近拾了柴火,打了泉水。 咕噜噜倒下,一锅水渐渐沸腾。 文洗芳心内不安,哭红了眼瑟缩后退,白雪却果然朝她走过来。捻起四肢分别打量一番。文洗芳崩溃大哭,“你要干什么!” 白雪手起刀落,直接削下她一条右胳膊。文洗芳惨叫连连,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抽搐。 白雪把胳膊扔进汤里煮,又吩咐叶映鲤弄点佐料洒进去,算作个汤的意思。 瞧文传芳还是恶狠狠地盯着,白雪又把文洗芳的左胳膊也斩下来,扔进锅里煮。 文传芳愕然地,“白雪,你干什么?” 待一锅汤重新沸腾,两条臂膀煮得软烂花白,浮了上来。白雪舀了一碗汤递到文传芳跟前,“这才叫报仇。” 文传芳望着白雪,眼中聚出点点的泪花,倔强地咬起双唇,果然恶狠狠地喝了一口。 那文洗芳早已鲜血染遍,昏死在石壁下。白雪上前一巴掌将之拍醒,也舀了一碗递来。“喝吧,少夫人。自己的因果自己了。喝完这碗,解怨释结。” 文洗芳何曾见过这等画面,如疯了一般泪水狂掉,扭头大叫,坚决不肯喝。 白雪冷冷攥住她的脸,叫叶映鲤扒住她的嘴,直接给她灌了下去。 陶碗碎裂,女子折回草丛里狂呕。 文洗芳已失去反抗能力,不用再束她了。白雪便把幌金圈取下,转而套去文传芳身上,而后收了残丝。 “我要走了。幌金圈留在你身上,等宝来来了你也好交代。宝青云毕竟是元婴期修士,你在宝家庄谋夺财富,无异于与虎谋皮,你要想清楚。所谓媚术,依靠操控他人达成目的,乃是不入流的邪道,修习邪道久了,不仅离飞升之正道越来越远,心性也会越来越阴暗,直至最后,堕入深渊却不自知!你好好思量。” 玉环春酲伞撑出,二女一男在夜空中御风而去,只留了文传芳坐在地上,仰望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一番,直接把宝来新婚娘子的胳膊斩了,已然和宝来成水火之势,他必定追杀自己个不死不休。 不过,难道不动他的新娘,他就会放过自己么?白雪冷笑一声。 好在他们已出宝家庄势力范围,宝来纵是八头六臂,也不能时刻追杀她,自己身边还有两个助手,凭借各般武器,未必不能反将他一军。 三人化作一道灵流,急速地奔蹿到千里之外。务必离陈州越远越好…… 又飞行三个日夜,似乎已离陈州很远。 白雪按落灵伞,预备带二人买些吃食。此处是凡人城镇,街道上飘着桂花糕的香味,书塾里传来孩童的琅琅书声,几个妇女在小摊边挑头*花。 “桂花糕怎么卖?”白雪问。 不等老者回答,叶映鲤却盯着天边,发出惊恐的呼叫,“不好了!他们追来了!” 白雪狠一攥手,回头看去,果然蓝天下一群小黑点越来越近。 三人不要桂花糕,急速抽伞飞行。那宝来却已等不及,直接一掌轰出,将这小镇炸了个天翻地覆,书塾里的读书声轰地一声断了。方才还鲜亮的小镇瞬间变作瓦砾场。 白雪直接回头一记机变手阻击,“杂碎!凡人与你有何关系!” 宝来阴鸷的眉目拧起笑容,“不想我伤凡人,就乖乖地束手就擒。” 三人将伞和剑驭在一起,又狂贴神行符,顷刻间掠过群山,超速飞行。 哑奴忽地爆发出一声大叫,他挡在白雪身后,发出呼哧呼哧的用力声,随着声音落下,只见四面八方的群山中突然飞出许多黄色岩石,这些岩石缓缓聚拢,飞舞到他身前。哑奴又是一声大叫,捧住大堆岩石狠狠地砸了出去。 宝来的队伍里有不少人被击中,发出掉下灵剑的惨叫。 “你这恶仆,竟然吃里扒外!”宝来大怒。 已经没有紫芝灵舍符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们追上。 白雪把叶映鲤换到主位,“你全力操控,我先画符。”风声烈烈,情势紧急,叶映鲤立刻接过了灵伞带领三人急速往前飞。白雪则点出符纸、朱砂,顶着狂风艰难地画符。 支撑一盏茶功夫后,紫芝灵舍符绘出九张。也够一段时间的逃亡了。 白雪便又回到主位,而后故技重施,突地失去了踪影。 后面那堆追了她三天三夜,很久没见她消失,还以为她黔驴技穷了,没想到竟又消失了,猛然停在了蓝天下,不知往哪个方向追。 数息后,三条人影在一座向南转弯的大山下显出身形。“少爷,他们在那儿!”宝来恶狠狠地咬牙,“追!” “待我捉到此女,必将此女百般凌辱,玩弄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我的新娘报仇!” 正文 第81章 天地焚霞 又飞行了一个昼夜,白雪已隐隐感到灵力有些不支。好在储物袋里有五万灵石,不断地投掷出来代替灵气,也能稍微缓解些。 这样追下去,终不是办法。要是能把那一群全弄死才好。 回眸微瞧,只剩了五个家丁和宝来本人。 家丁里也只有一个筑基期的,其余都是练气的。宝来似乎颇看不上她们三人,觉得不过是练气期蝼蚁,他自己就能收拾了。 如此甚好,解决起来又少些麻烦。 眼看着白云皑皑,蓝天如瀑,似乎到了襄州地界。襄州……不是有一个人么?要不然,向他求救? 白雪眉目紧锁,这个念头只浮现了一瞬,就被她扫去了脑后。 求人不如求己,这修真界何其残酷,难道次次叫人相救?若她挺不过这一关,也证明她只有这个资质,后边的修仙路更难更险,又如何登上去? 要么战死,要么胜出,绝不求人。 “贱人!你还不乖乖受死!”宝来又仰首向日,狂声呼啸,召唤出大把黑色骷髅头,伴着阴诡的浓浓黑雾,向三人奔袭来。 白雪冷哼一声,忽地悬停了玉环春酲伞,带着二人往西斜方冲刺折去,又甩三张紫芝灵舍符,迷惑敌人的同时悄然飞到了他们的后方。 五个家丁尖叫起来,“少爷!他们不跑了!”“他们偷袭!” 白雪挥出紫鳞蛟旗做诱饵,趁众人注意力都在紫蛟上时,再次咬牙蓄力机变手。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金光如甲壳弹药,铿锵地装载上她的手臂。叶映鲤和哑奴也各自出了法宝斗法。 一片乱云横光,紫蛟在天上咆哮,被几只骷髅头围着喷黑烟,看着就要死了。宝来却没注意到白雪已在背后装好了机变手,目光狠沉,突然拔地而起,一只金色大拳刚猛决绝地重击下来。 她为了这一击,宁愿牺牲紫蛟。只见果然众人猝不及防被砸中,不仅宝来、黑骷髅头、家丁惨叫着掉了下去,紫蛟也惨叫着断成了两截。 宝来很快又飞了上来,双手一撂,一杆浸满鲜血的紫红色大幡挥舞在他手里,长啸一声,翻卷灵气,携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受死吧!没有任何练气期能逃过我的紫河红霞幡!” 白雪暗叫不好,早在木成海那见识过幡类法宝威力,没想到宝来使的也是幡。这番境况,与他硬抗却是不利。 白雪速速地聚了哑奴叶映鲤,三人再度乘伞出逃。紧急之下,又绘三张紫芝灵舍符。 之前是怎么对付木成海的,这番原样送给他。 两列队伍疾驰到两座大山夹脚,三人嗖的一声,又失了踪迹。 陡然失去目标,但宝来的紫河红霞幡业已聚满山河灵气,若不挥出,反而自罹其祸,宝来只得咬牙选了个方向挥出去。 数息之后,三人的身影再现。竟然是另一个方向! 宝来恶狠狠地大吐一口气。 再聚灵气需要不少的功夫,宝来只得先撂了紫河红霞幡,专注追逐那三人。 突地五道玉清剑气朝他们后背的空门袭来。那五个家丁不留神,除了一个筑基期的,其他四人全被戳中,掉了下去。 白雪收了燃符的手,抛出巨力锤给哑奴,“你使这个。”哑奴得了合适的法器,喜得立马上手试了两下,果然趁手! “贱人!你竟还敢偷袭!”宝来已怒不可遏,本以为他们逃过大山是继续往前奔了,没想到竟以山势做挡,暗中杀了回来! 紫河红霞幡已蓄力完成,宝来阴狠一笑,又逆风向那三人狠狠挥舞出去。 这一番白雪却未挡。这幡当真杀的尽练气期么?她看未必,那木成海的幡她能挡下,此幡又有何惧? 叫二人各自准备好法宝,白雪同时蓄力机变手。见泰山压顶,风云滔滔,万顷灵气被旋成瀑流,向下方的他们三人压来,白雪挺直一身脊骨,咬碎银牙,亦果决地抬起了机变手。 轰隆一声震响,天地肃清,尘嚣大起,数万灵气洪流抨击在一起,白雪的金光手臂、哑奴的银白巨力锤、叶映鲤的绿光千层柳,这三道强大灵光共同抬着对面来势汹汹的紫河红霞幡。风云千樯,恢宏一瞬,只看谁鹿死谁手。 白雪爆发出一声大叫,猛地炸裂了金色手臂,将那阵红色灵光推出了百里之外。叶映鲤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务必撑住了!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白雪吩咐二人。二人各执灵器,强自站起扛压。 “你们两,去把他后边支持的那筑基期引诱过来。”白雪吩咐。 二人速速地飞了,专门去引斗那筑基期家丁。 宝来擦了一口唇边血,满脸阴鸷地站起,发出幽幽的冷笑。本在外游离攻击的黑色骷髅头不知何故被他召唤回了胸膛,而他弯下腰,身子诡异地弯成了一个圆,似乎腹内在酝酿着什么。 白雪心知他要有大招,而她这边也早已准备好了接下来的策略。 忽地风声烈烈,大片灵气自宝来腹内爆发出来,“大还真诀!”他长啸一声,“落阴老祖,速显身形,降来助我!”随着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变作浑厚的浓黑,白雪连忙后避,见四合八荒冒起的黑烟都融入了他一身。哑奴也聚集了大片黄色岩石,欲趁他发功时将他砸死,不料反被一股强大的阴气结界狠狠地反弹回来,哑奴趴在地上呕了一口血。 阴诡的黑色雾气越聚越浓,把宝来整个包围在了黑气之内,随着他从容的步走行动,却见他的脸上时而冒出一张人脸,时而又冒出另一张脸,俱是阴气满身,诡异莫名。 白雪留神着他的动作,手下的动作也已准备好。 宝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突然朝白雪冲刺过来,一阵阴浓的黑风携带刺骨的戾气秋风扫落叶一般猛然刷来,白雪就势一个翻身,越上天际,玄曦笛横在唇下,灵音猛泄,纯澈灵气轰然向尘世,吹灭了大卷的黑色阴气。 “以为这就可以对付得了我吗?”宝来狠狠地笑。 白雪亦冷然,“你以为这就是我全部的手段吗!” 趁着他瞠目狂飞过来的瞬息,白雪向前跑着,突然一个右斜刺,又绕到了他的背后,已是很近的距离了。可以了! 灰色的衣袖当风荡然一挥,布满阴云的乾坤大地上突然冒出四根烧得红透的金色蟠龙大柱,缓慢地、稳稳地,从地表破土而出,慢慢升至高层,将宝来和他的筑基期家丁都困在了此阵之内。 “摩龙柱,还没对敌用过,你是第一个。宝来,你可以准备去死了。”白雪松松挥开衣袖,瞬息飞上九重天,很好,这四根柱子火势不错。又俯冲下来,站在一根柱子顶端,望着一切。 这四根大柱子形貌方正,犹如四根顶天立地的盘龙之柱,一条条恢宏无比的雕刻金龙盘旋在柱身,随着柱子一起升高。会凌绝顶,俯瞰众生。无边烈焰火随着龙柱的拔出,蔓延席卷整片大地,无论是山峦大河,还是草木丛竹,都覆在了这无边无尽的烈火红霞之中。天如血染,令人难熬的烈焰气息自天边燃到地下,又地天交接,将众生焚个彻底,身置此四柱内,如蚁入蒸笼,除了一股股冲天而起的炎波,什么别的都感受不到。 宝来也慌了脚步,“好热,好热!”又一道炎波横飞来,将他击中。宝来勉力用紫河红霞幡一挥,才挡住这攻击。 白雪站在巅顶,似与天公比高,甚至不用她行动,只这么冷冷看着。 “你不是想知道炮烙的滋味么,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炮烙之刑。” “你这贱人!还真是花样频出!”宝来发疯,仰头大吼,再次狠狠聚集落阴玄气,猛烈地一飞而起。紫河红霞幡聚满了灵气,再次当头一棒,挥毫出去。 白雪一个旋身躲开灵风,轻松两步飞到四根蟠龙柱中央,右手一挥,南方的两根柱子开始隆隆运作,急速向中间夹来。左手再一挥,北方的两根柱子也扑腾着赤焰大火往中间夹来。 “啊——!”宝来发出绝望的惨叫,四根柱子分开都把空气搞得这么烫,却全朝他夹过来了! 叶映鲤和哑奴也飞上了摩龙柱巅顶,和白雪一起注视着。 “大还真诀!”极电流光,宝来再次爆发了落阴玄气,他为了突破此阵,见到那筑基期家丁正在他前面为他开路,尖吼一声,伸出黑厉的指爪,将此人抓来了嘴边,血盆大口咬下去,此人瞬间毙命,股股澎湃的筑基期灵流全数灌入了他的经脉。宝来突然精神焕然,竟如同新生。 “不好!”摩龙柱上站着的三人暗自咬牙。他竟似恶鬼复生了一般,恐怕更难对付了! “啊!”宝来狂吼着,两名筑基期修士的力量足以让他飞身而起,在四根柱子合并的瞬间突破此阵。忽地天云变色,再看蓝天,他顺利冲出了摩龙柱。 白雪凛然一扬眉,真让他给逃出来了!白雪嗖的收了摩龙柱,待再造时机,将他重新困进去。 两方各举灵光迎撞在一起,白雪三人皆大是受伤,他吸了那筑基期的血,又爆发了大还真诀,此刻的境界恐怕能抵一个筑基中期了! 三人互望一眼,眉目焦灼。白雪速速地撂出伞来,三人连忙夺命一般地逃了。 “该死,这杂碎竟如此难对付。” 那后边发疯的黑色人影犹如狂狮猛兽,撕咬着狂喝着,前边的三人不由得更加心焦,到底如何解决此人!也唯有先逃再说了。 正文 第82章 火锁珠林 又猛逃了一日,无论是前面的三人,还是后面的宝来,都渐显出力之不逮。 饶是如此,后方之人仍是张牙舞爪,各般阴诡法器层出不穷。 白雪焦急飞行,掠过万水千山后,在一处山崖边,哑奴却突然浑身失力,滚了下去。 白雪一瞥,眉目更紧,赶紧下去捞他。他是灵力已耗尽了。 “主人,您快去逃命吧,别管我!”哑奴不肯上伞,成为二人的拖累。 三人拉扯间,后方的红衣疯子看着就要到,白雪道:“也罢,你就留在此地歇息,等我逃出来了再寻你。” 白雪携叶映鲤欲再次腾云直上,余光却瞥见那崖边绝壑下似有一座洞口,隐隐有光泽。“难道是什么修士洞府?”若是修士洞府,或许能寻些机缘逆转局势。 白雪不消多想,速速携叶映鲤飞了下去。 果然是处洞府! 自壑内高空便看见门口有座金光闪闪的修士禁制,那洞府里必然要么有人,要么有好东西了! 二人飞下,将高大古拙的洞府门楼打量一番,叶映鲤激动地,“这似乎是古修的居所!我从未见过今世的修士会把洞府修建成这样!” 二人还来不及细查,宝来的愤怒黑光就已趋步直下,七八道喷着黑烟的骷髅头张着大口向二人撕咬来。 白雪叶映鲤赶紧闪身作战。此地狭窄,容不得太多法器,那宝来也被地形所限,不敢出紫河红霞幡。万一挥舞灵光把整座山震塌,不仅是两个女人,他自己也要陪葬在这儿。 三人唯有劈手过招。宝来的筑基期实力果然不可小觑,凡对掌之时皆觉灵流凶猛,筋骨刚健,她们二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白雪瞄见后方的金色禁制,不知道禁制里面是什么样的,但若进了禁制,起码有重新洗局的机会,不似现在必败。 白雪又狠劈一掌,把骷髅头的阴风击退,而后拉着叶映鲤齐齐跃入禁制之内。宝来见她们想逃,亦紧跟着入了禁制。 即便是个禁制又怎么样?他自生下来便被宝青云用心栽培,见识过的古修禁制数不胜数,不信此地的禁制他破不了。 三人入得禁制之内,却觉金光铺满六合上下,似乎佛光闪耀,又不是那般正气。 一声一声的梵唱悠然作响,肃然纯厚,凛凛威严。 金光之内遍布很多条粗大的锁链。锁链也是金色的,每隔一小段便以一圆形的珠锁做链接,若干锁链横渡虚空,乱横交叠。三人刚一进来,就分别被一条锁链捆住,落在了两边。 白雪和叶映鲤被捆在一起,落在金色虚空中。宝来则被捆在对面,与二人隔着几条锁链遥遥相对。 三人分别挣扎了一番,发现不仅动不了,还无法使用武器。 储物袋里只能挥出一些不相干的物品,丹药、香囊之类,摩龙柱小孤剑等都拿不出来。那宝来亦是。 白雪仰头四顾,心想,“凡是禁制必有破解之法,这禁制的破解之理又是如何?” 宝来阴冷地瞧着二女,却不妄动,没有一丝想要逃脱锁链的意思,嘴角挑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白雪见他这模样,猜到两分。“我看宝少爷是知道此禁制为何。” 宝来没料到她能看出来,不过她看出来又怎么样。笑得更阴冷,“不错,我知道。我还知道怎么出去。” 白雪沉吟一番,说出来的话更让宝来料不到。 “你知道如何出去,却不出去。可明明你应当很想挣脱锁链,来杀了我们。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禁制不是你一个人便可出去的。得合作。” 宝来的笑忽地消失了,深刻的嘴唇冷冷拉了下去,不再发话。 白雪望见了脚下的金色虚空,虚空中布满各色星斗标志,随金光流转,湮灭无常。 “星斗……”难道这就是此禁制的提示? 乾坤玉衡禁制里,提示是壁画里的秤,此地唯有星斗、锁链,锁链是用来困人的,看来提示便是星斗了。 不知怎么地,空间里却越来越热了。白雪有了一种自己身处在摩龙柱下的幻觉。 只见叶映鲤也流下了热汗,对面的宝来也被一道冲天而起的炎波熏到了眼,痛苦地闭目。 白雪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她再仔细感受,发现热流是从每只珠锁里发出来的,此热流无色无形,虽有火热之力,却无焰火之相,令人防不胜防。 禁制中渐渐被铺天盖地的闷热弥漫。三人仿若困在了一只巨大的蒸笼里,抬头觉得喘息无力,低头觉得胸闷欲呕。热度不断在侵袭,珠锁所喷之炎波屡屡不绝,不知要喷到什么时候。 两女皆已浑身汗透,鬓发缭乱地贴在额前。白雪戴的兜帽斗篷实在太闷,可是挥也挥不开。 “大娘,我帮你。”叶映鲤艰难地挥了一小指灵气,把白雪的帽子掀了。 既然能挥灵气,不知可不可用灵气降温。白雪试着挥了一手,却毫无动静。这禁制把所有人都限制的死死的,只能做些最基础的动作。 又一股炎波喷出,白雪受不住这闷热,颤抖着吐了下来。 “哈哈哈……”对面的宝来虽然也不好过,但竟然笑了出来。 “贱人,你就等着死吧。” 白雪无心和他斗嘴,虽然吐了,但闷热的窒息感尚未解脱,意识渐渐漂浮,渐感此地是平生所历最恐怖之地。看似金光漫天,佛唱安抚,但她宁愿回到山崖外浴血厮杀也不愿受此地的闷热窒息。 宝来见她已快要死了,快意地高言:“这禁制名叫火锁珠林,没有我同意,你们是出不去的。虽然,没有你们同意,我也出不去。不过,看你们很快就要死了。等里面人死完,我自然有办法出去。” 他逍遥地放话,却不提到底是什么原理。 白雪艰难地睁开眼睛,又看一眼金色的虚空,星斗……星斗到底有什么提示? 她发现自己和叶映鲤浮在空中,虽然链子锁着,其实可以稍微地上下动弹,而身下的诸天星斗幻作的白色标志也在随意游离。星斗标志共分九种,有一颗星点的,有两颗星点连成一条线的,有三颗星斗连成两条线的……最大的是九颗星斗连成拐折的四条线。 “九……九种星斗……九星……” 白雪连汗液都被蒸发干了,昏昏沉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一睡不醒。唯有用力撑开眼皮,难道和九宫飞星有关? 九宫飞星来源于河图洛书,古人记载,天有九星,地有九宫,星宫相配,万化定基。处处皆可布九宫,难道这金色虚空也被划分了九个宫位,而身下的星斗,便是穿梭其间的飞星? 若如此,自己和叶映鲤在哪一宫? 白雪惨白着面庞,抬头观望,应是属震宫。宝来在对面,属于兑宫。 “震宫……对应的元旦盘上……飞星之数是……”白雪掐算手指,算出她这个宫位对应的数字应是三。宝来对应的是七。 白雪虚弱地吩咐叶映鲤,“你留神脚下,看三星飞过来时,往下沉一沉,踩它。” “好。”叶映鲤也热的难受,看模样不比白雪舒服多少。 二人绑在一起等着。待那堆乱七八糟的星辰里,三星终于悠哉悠哉地巡游而出,落于二人正下方时,叶映鲤抓准时间,往下一踩。果然踩中。那三星标志立马焕发出一股白色的灵光,似乎禁制受到了震动。 白雪闭着眼感受到,惨然一笑,好,果然如此,她破解了。 因叶映鲤往下晃动的动作,白雪不由得又是一阵窒息恶心,往下一弯,呕出一口黄色的胆汁。 “大娘,你还好吗?”叶映鲤虚弱地问她。 白雪说不出话。 对面的宝来也没好上哪去。三人皆已被热气蒸了这么久,没有一个是精神抖擞的。 二女观望七星标志,看它慢慢到了宝来下方,紧张地观察。 宝来似也明白,却只是阴阴一笑,任由七星飞走。 “……你!”叶映鲤急怒。 他明明知道应该踩七星却不踩,他的确是想把她们两人困在这儿!若他方才踩了七星,禁制应该立刻就解开了。 “贱人,看谁熬得过谁。”宝来说。 跟着,他从储物袋里点了一枚丹药,喂进了嘴里。 叶映鲤更震惊,他是铁定要和她们两在此苦熬了! 既然可以吃丹药,她们自然也要吃。 叶映鲤急匆匆挥出一枚益元丹,一口咽下。受禁制所缚,这益元丹虽然在外界神通无穷,能帮助修士扩充灵气,但到了禁制里,竟如糖丸一般,只不过寥寥几率灵气释放出来,仅得片刻的喘息。 “糟了!益元丹也不顶用了,难道一切法宝在这禁制里都失效了!” 再看白雪,已苍白得似个死人。 叶映鲤不假思索,也点了一颗益元丹到她口中。不多时,白雪缓缓地睁开眼,道了句谢。 “大娘,怎么办!那杂碎不肯踩星!” 白雪又把自己储物袋里的益元丹点出来两枚,二人分别吃了,感觉又稍微好些。 白雪虚弱地,“他是觉得能耗死我们。等我们死了,他再踩七星,一样能出去。” 只见宝来也在狂灌药丸。他身为宝家庄少主,自然富有各种灵药。只不过所有的灵药都如益元丹一样,统统变作糖丸。虽如此,毕竟数量也是够多的。他琢磨,自己耗死两个穷女人不成问题。 宝来吞的药丸多,果然精神比二人好多了。漫天炎流,他亦刻苦地捱着,这趟若不弄死两个女人,他宝家庄少主还有什么尊严。 “贱人,我是不会踩七星的。” 白雪的眼皮又有些耷拉,连互骂的力气都没有。 又闷又热,难受极了。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若要再吐,恐怕就是血了。 趁着还有力气,白雪把绀果挥了出来。 看见翠竹水榭里竹简的一瞬间,一行清泪慢慢滑了下来。 这次真的要死了么?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白雪闭着目,以神识翻开最上层那只竹简,慢慢摊开。先进了他的绀果空间望,卷轴上仍然空无一文。 又费了力气慢慢地退出来。神识回到竹简上。 寥寥的几行字,还是多年前的字迹了。 白雪心想,也许求救并不丢人……也许,他也希望过自己找他…… 白雪的神识渐渐消弭,昏昏茫茫,想要求救,可是又不知被什么东西紧抓着不放。似乎写什么都不正确。 若是真的求了,却还是无人来救,岂不又尴尬一次了? 白雪被又一股炎波冲到了眼皮,心口剧烈发烫,哇地一声,弓腰倒了下去,想要吐,却实在吐不出来。 她似一粒大米被放在釜里,正在半生不熟之间,天底下没有比这更难受的事了。 白雪决意让老天来掷骰子,要不要求救,且看他回不回话吧。 若不回话,即是无缘。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白雪慢慢地写下: 谢道友,在吗? 正文 第83章 夺基 白雪又吞了两粒益元丹,静静地等候了一会儿。 可是绀果怎么还没有动静? 闭着目倚在灼热的锁链上,又是两行清浅的泪很是淡薄地滑落下来。 “大娘,你是用绀果找人求救了吗?” “那人是什么境界的?他会来吗?” “我这儿只有练气期的朋友,只能靠你了,大娘。” 白雪淌干了泪,已做好即将死亡的准备。缓缓摇头。 叶映鲤见她模样,心中也失落极了,两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渗出。恐怕今天她们是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若干个时辰过去,两枚益元丹的效用耗尽,白雪再一次来到鬼门关。 昏沉之中,感觉一股清凉入口,自己又慢慢睁开了眼睛,重见这布满金色的虚空世界。像一个诡异的幻象。此地简直比阎罗殿、奈何桥更恐怖。她甚至宁愿自己看到的是阎罗殿。 仍是叶映鲤给她喂丸子将她救醒了。 二人便这般互相喂,勉力支撑着。 这一趟,白雪稍微好了点,叶映鲤却不行了。再抬头看宝来,他的丸子还很多,精神还很多。 白雪环顾金色虚空,心想,这境地种种感受与外界很是殊异,单看这无形无色的热流,修真界便从未见过。不知这火究竟是什么火…… 火。白雪心底蓦地一个激灵。 这是火,既然是火……不知可否炼丹? 她们二人丸子已要罄尽,储物袋里,杂七杂八的灵草矾硝倒是有一些。 还剩最后两颗补药了,叶映鲤点出来,一人一枚地吃了。而后便是闭目等死的状态。 白雪苍白着脸,轻声说,“你……是,几级炼丹师?” 叶映鲤昏沉之中艰难地想了一想,“我不会炼丹。” 白雪:“……” “把你那只锅点出来。” 虽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很是难受,叶映鲤弯腰呕了一阵子,才有几分清明的神智,慢慢把锅点了出来。 白雪跟着把自己储物袋里一系列炼丹辅具点出来。 身躯猛烈晃荡,锁链实在太烫了,她脸色惨白地往前一倾,真实地呕出了血。 那两人都看着她。叶映鲤落下大颗眼泪,闭着目无法动弹,嘴上哭泣,“大娘,你别走。我害怕。” 白雪慢慢抬起头,扯起一丝笑,“我,尝试,炼丹。” 白雪把一堆药材艰难地点进锅里,而后把锅悬在一条锁链上。闭着目,气若游丝,等待了很久,慢慢,听到了丹成的声音。 宝来震惊地朝这里望过来。她竟能在这里炼丹!如此高热高压,人都快熟了,她还能炼丹! 她既然炼丹成了,自己岂不也可以? 宝来储物袋里也有丹炉大锅药材,学白雪的样子点出来,可仅仅是这一步的动静他就受不了。扶住锁链狠狠地呕吐起来。同时又被锁链烫到,发出虚弱又尖利的哀鸣。 白雪这一炉药,总共出了三十枚丸子。粗糙了些,但在这里皆作糖丸了,倒也不用多么精细。 不知道宝来还剩多少药,若是比三十枚多,她可真的再无办法了。 炼丹耗尽了她仅剩的元气,她感觉到自己确实一息不如一息,行将奄奄了。强撑着取出最后慈航救苦丹,给叶映鲤喂下。 入了此境,必然身受火毒,三人之所以呕吐,不仅是因为热,更大原因是中了火毒。 白雪也是才想明白。 只有一枚慈航救苦丹,也不知道效用能发挥多少。叹息一声,喂入了叶映鲤的嘴里。 此丹竟真比其他丹药管用。叶映鲤迅速地睁开了眼,看上去精神上来了很多。 她睁眼便是哭,“大娘,你把慈航救苦丹给我,你怎么办。” 白雪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声音微不可闻。“叫我心怀天下……我,今日明白了。你年轻……人又善良,我……不想你死。” 三十枚丹药统统交去她的手里。“若是平分了吃,恐耗不过他……你一人吃,不要真的耗死他。待他求饶,你……出去,杀他,夺基。” 叶映鲤恐惧地,“什么?夺他的基?” 练气期修士要突破至筑基期,除了寻常苦修,积攒灵气外,还有一种邪门路数,便是杀一个筑基期修士,将他已成的根基夺过来,如此,此练气期修士可直接晋升筑基期,省去了几十年的苦熬。 此法向来被正道所鄙夷,可白雪觉得,宝来此人,该废物利用,得此下场。 白雪又挥最后一丝灵气,给叶映鲤和阴雷牌进行了认主。“我死后,腰上……牌,拿去,有大用。” 白雪垂下了头,再也讲不出话了。 “大娘!”叶映鲤嘶哑地干嚎起来。 - “哈……哈哈……”宝来虽亦面色惨白,却是勉力地笑起来。 “她死了。她死了!” “闭嘴!”叶映鲤嘶吼。 她此刻精神尚佳,吼出来的声音能比宝来高。 宝来觉察出几分忌惮,自己丸子只剩十五枚,暂时先不讲话了。 叶映鲤速速把那三十枚药丸点了两枚到白雪嘴里。仍然毫无起色。 干嚎着,眼泪落不下来,半身的水液都被蒸干了。 叶映鲤忽地想起在花船上还得了一枚大提丹,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她死马当作活马医,把大提丹取出,想也不想就喂给了白雪。 这大提丹也是补药灵丹的一种,只不过作用原理和益元丹之类不同。益元丹是直接补充外界灵气入体,这火锁珠林禁制内根本毫无正道灵气,是以益元丹发挥不出作用。 而大提丹是饮鸩止渴,救急之药,原理在于瞬间抽拔人的先天元气出来,化作后天灵气,再从后天灵气中抽出一把化作人之血气。此乃抽先天真元以应危局,不需要从外界借力。是以白雪吃了这大提丹,瞬间一股血气冲回了全身,本已薄弱欲灭的脉又搏动了回来。 虽然如此,人的先天真元岂可轻易调动,此丹效应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若半个时辰后还不能得到真气补充,此人只能速死。 叶映鲤和白雪的手靠在一起,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脉搏。心中欢喜,知道有救了。可是她还是无法睁开眼,脸也还是像个死人,便知她仍处在危局中。 叶映鲤飞速又喂了两枚丸子给白雪。白雪毫无动静,脸色不变。 叶映鲤心中暗想,“糟糕,看来只能暂时保住性命,这些药草丸子不能救逆。必须得想办法早点出去。” 她却装出一副格外高兴的样子,高声道,“大娘!太好了!这药把你救回来了!我们这还有一百枚丸子,看谁耗死谁。” 对面的宝来已昏昏欲死,丸子吃得只剩了十枚,一听这话,她们竟还剩一百枚!刚才那一锅,竟然出了如此多的丸子! 又见叶映鲤接二连三给白雪塞丸子的动作,更加惶恐,看来是真有这么多。 叶映鲤表面上给白雪塞丸子,实则没有喂下去。她心内知道,喂了也无用,反而白白浪费。 一刻钟内,她又当着宝来的面将二十枚丸子流水似的灌进自己嘴里,仿佛这丸子不要钱,多的是。 叶映鲤心里打着冷颤,面色却红润带笑,仿佛希望*在前。 她亦不知宝来到底剩多少丸子,但看他吃的频率越来越低,应是不多了。自己捏出一个一百的数,应该能震慑住他,又高频率吞丸子,让他更加相信。 待他彻底相信熬不过自己,也许可以反过来拿捏他。 果然宝来的腿微微打抖,因精神紧张,又弯下腰呕了一呕。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难道自己宝家庄少庄主,竟然熬不过这女子? 见鬼,那老女人在这种境地都能炼丹,还真是……匪夷所思! 宝来的目光变得期期艾艾,声音委婉,“道友,要不然,我们出去吧?” 叶映鲤心中狂喜,终于等到他这句话了。可她知道,此人诡诈,必不会轻信,说不定这只是他的试探。 叶映鲤为了救自己和白雪的命,使出毕生技艺来演戏。 声音高傲不屑,“我看这地方很好。” 宝来脸色惨的如纸,一下子跪下来,他是真的信了,那老女人真的炼了那么多丸子!自己决计耗不过她! 自己苦苦追了这么久,结果竟要被这不相干的女人耗死! “道友,我们不要自相残杀了,早点出去,对谁都好。” “你肯出来,我赠你五十万灵石。” 叶映鲤瞧着他,拿捏着时间、尺度,心想,他讲话还有些力气,此时出去,自己恐怕未必能顺利夺基。还是再耗一耗,待他将死未死之际再出。不过也不能耗得太长,白雪还等着救命。且也要算着三星和七星的出没时间。 这短短的片刻钟,叶映鲤遭遇了史无前例的难题。诸般尺度都要她拿捏,且分毫不能出差错,一旦错了,棋局反覆,满盘皆输。 在宝来眼里,这已经变成菩萨一般的女人,苦苦哀求,吐血跪拜,只求她开恩。 叶映鲤冷漠以对。 又一轮九星飞行缓缓开始。叶映鲤估算着,这一轮时机正好,可以出去了。 她把最后几枚丸子全数吞了,孤注一掷。吼对面的宝来,“我踩完,你踩。” 宝来已陷入昏沉死境,迷迷糊糊,如闻天音,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叶映鲤暗暗运力,待三星一到,立刻踩了。 当七星到宝来脚下时,宝来也费力地踩了。 禁制之内,忽地轰隆之声大作,这闷热窒息的牢笼扑入一阵爽朗清风。二人的锁链断了,如获大赦,皆大口呼吸在清风之下。 宝来昏昏沉沉跪在地上嘶哑地狂笑,还没站起来。 叶映鲤歪歪斜斜地扭直身子,虽然惧怕,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 宝来后知后觉,发现身后有一道阴影。 他惊恐地回头一望,却是叶映鲤挥起一把大刀,冷着眉,嗖的砍了下来。 正文 第84章 再夺基 白雪睁开眼时,却见自己正身端坐在那金色禁制前方,身边的土地鲜血淋漓,不知谁的一条胳膊断在了地上,看袖子,像是新郎官的。 再一望,果然是宝来死在了地上。死状奇惨,他的肚子被人生剖开了,五脏六腑都被一股灵力焚烧了,肚子里是黑惨惨的一片,临死之前还瞠目大瞪着,似乎遭受了极度的惊恐和伤害。 白雪感觉身后有东西在扶着自己。她向后一望,却是哑奴和叶映鲤并排坐着,保持着双手推在自己背上的模样,陷入了极度的昏沉。像是灵气被抽干了。 白雪还保留着在火锁珠林里的记忆,以为自己还虚弱得很。预备颤巍巍地起身去扶二人,却觉脚下倍感轻盈,竟比入禁制前还要轻盈十倍。 “……怎么回事?”白雪清醒过来。她再试着一挥灵气,洞壑远处的一片山石“咚”地崩裂,骇人地滚落下来。 “这灵气……竟变得如此之强!” 白雪立马盘腿坐下,以神识搜寻自身经脉。下丹田的灵气海内,稀薄的灵气竟然得到了百倍的压缩,从原先的散漫游离状变得向心聚拢,原先用五寸见方的空间才能载下那么多灵气,现下,她只需半寸见方,便能承载同样的灵气。 “灵气被成功压缩了……” 这是……筑基期! 白雪成功升入了筑基初期! 白雪骇然地回头看累倒在地的叶映鲤和哑奴,“叶映鲤出来后没有夺基给她自己,而是夺基给了我!” 她上前去推二人,“叶映鲤!哑奴!”宝来已死,此地绝不能久留,恐怕宝青云很快就会知道他儿子死了。元婴期修士要追过来简直瞬息之内。 白雪飞速给二人推了灵气,又将宝来储物袋里剩下的丹药全给二人喂了,二人很快醒转。不及讲话,见禁制已破,后边的洞府门户大开,先进去看看有没有生路。 她架起二人,又把宝来的储物袋捡了,三人一跃而入幽深的古修洞府。 与此同时,远在万水千山外的宝家庄内,宾客还被扣着不让走。听说宝少庄主捉那两个练气期到现在都没回来,宝少夫人也被那两个练气期弄成了残废,众人知道宝青云心情不好,无人敢提走的事。都在宝家庄内焦灼地等候着。 众人围坐,宝青云还在首座闲情逸致地饮茶。 几个结丹期兄弟露出着急的神色,催促宝青云,“侄子怎么还不回来,我说宝兄,要否派些人去看看?” 宝青云气定神闲,哼了一声,“不过两只练气期的蝼蚁,我儿不至于连这等角色都打不过。” 文传芳坐在女宾席里,暗暗飞了个冷眼。 又过了半刻钟,究竟是有人撑不住,偷偷派了木成海去助力。木成海得令,速速地寻方位去了。 宝青云对此还感到不满,威严地扫了一眼那叫隗丘的结丹期修士,“莫要看轻我儿。” 隗丘讪讪,众人不再言语。 又过一个半日,日色又暮了,宝来仍是没回来。宝青云的表情越来越威严,似乎心事颇重。 “难道宝来真的连两个练气期都要纠缠半天?实是丢人!” 突然有个仆人踉踉跄跄惊恐地捧着一块碎裂的玉璧过来,扑通跪下。不敢言语。 众宾客及宝家各兄弟皆看过来,纷纷地炸了神情,亦不敢言语。 宝青云见着那碎裂的青色玉璧,浑不敢信,大跌一步,落在椅子上,“我儿的寿辰壁!……碎了!” 寿辰壁是宝来出生当日,宝青云用宝来的一滴血制作的灵壁,此壁和宝来息息相关。寿辰壁碎了,证明宝来必然是……死了。 宝青云突然仰首向天发出哀厉的长啸,暗青色大袖狠狠地拍在喜堂大桌,四周的房子全都碎裂成渣,水园建筑鳞次栉比地倒下,到处响起修士们惊惧的尖叫。元婴一怒,威可撼天。 “是谁杀了我儿!”宝青云的眼底现出通红的血痕。 两个家丁恐惧万分地奔过来,“招了!招了!那两个人招了,那为首的女修叫金笋!” 宝青云向天发出凄厉的咆哮,“金笋!我必让你——血债血偿!”暗青色衣袖腾地步云而上,直直朝着宝来留下的踪迹风驰电掣去。 - 古修洞府内,三人的围攻动作越来越快。白雪有种不好的预感,宝青云很快就要追过来了。 三人半日前刚入此洞,见了洞内陈设的诸多法宝,白雪刚刚收进储物袋,把火锁珠林禁制也用玉简刻录了一份,还没来得及研究,木成海就闯了进来。 他虽来得不巧,却也是不巧中的巧。这不也是个筑基期修士?干脆把他的根基一起夺了,就当还叶映鲤的人情了! 三人在宽阔的修士洞府内大开大合地打斗。那两个刚刚恢复灵气,还虚弱得很,主要都靠白雪一人独扛了。 木成海早已落下风,琢磨还是先走了再说,那二人却堵在洞口,专一把他往洞里赶。木成海流下冷汗,这是要不死不休?! 白雪挥舞出紫河红霞幡,不顾一切,横飞劈砍,其疯勇之势令木成海这样斗战多年的筑基期修士都深感恐惧。“木成海,你的风云幡敌得过我新得的紫河红霞幡吗!” 木成海恐惧地连连后退,“你,你夺了宝少爷的基!你突破筑基期了!” 白雪又是一个大开大阖的前空翻,挥着紫河红霞幡疯勇地劈砸过来,浑厚的红色灵光把此人又大挑出去,头撞洞壁,发出尖锐的惨叫。 白雪不废话,直接上前攥住此人的头颅。喊叶映鲤,“过来。” 叶映鲤赶紧过来坐下。 白雪脸上沾了不少血迹,头发也凌乱,她看准木成海的胸膛,在木成海恐惧的惨叫中狠狠掏了下来,顿时,一道一道的血瀑激流撞上她的脸,她神情肃然,咬着牙在宝青云随时可能赶过来的重重威压之中,给叶映鲤换根基。 身挺金光,闭目坐在二人背后,撩动左手,一片金光闪闪的金色云气自左手上行,慢慢沁进叶映鲤的胸膛,叶映鲤眉目顿然舒释,在白雪的吩咐下急速换掐诸诀。三十重颜色各异的光环不断自叶映鲤身躯内迸出,一道比一道更亮眼夺目。随着二人搭配,叶映鲤头顶浮现的她原本的五行根基进行了激烈的碰撞、融合,最终凝结到一起,骤然一记金色灵光焕发剧烈的英华,缓缓落入叶映鲤的身躯。叶映鲤大啸一声,涌动着金色光流的身躯挺拔站了起来。 “成功了。我们速速离去。”白雪说。 三人撑出灵伞灵剑,飞出洞口就要逃亡。天边却已现出宝青云咆哮的大颗头颅。 他这头颅几乎占了半边天之广阔,应该是人还没抵达,先将头扔过来了。 白雪见之凛然,又速速贴上神行符,风驰电掣地往南冲。 “金笋!”宝青云的头颅发出咬牙泣血的威喝。其威压之势直令风云失色,哪怕他们逃得再快都只如掌上蝼蚁,似乎根本无处可逃。 “根本逃不出去。”白雪满目焦灼,除了飞,还有什么办法! “你竟敢杀我儿,夺他根基!”宝青云的头颅在天空狂声暴喝。“我必追杀你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老贼!”白雪点出风云幡,直戳宝青云的眼睛。他人此刻还没过来,根本无法真正地伤到她。 宝青云微微闭目抵挡。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白雪已想出了办法。 之前千算万算,竟把储物袋里的一个好宝贝忘了。 见宝青云又睁开了眼,白雪当着他的面旋身托出三朵猩红色莲花。微微一笑,“我可不是没有靠山,你想为你儿子报仇,就放马过来!” 尸莲宗的传送莲花一启动,三条人影撑伞立马消失在阴暗的夜空中。 宝青云又发出震怒之极的暴喝,原来如此,难怪这般胆大包天,她竟是尸莲宗之人! 这尸莲宗,是早已谋算好了要和他宝家庄作对不成! 宝青云的头颅换了方向,又愤怒地风行向尸莲宗所在的西南滇州。 - 白雪三人旋转着在一片黑紫色的虚无空间慢慢落地。 双目一瞥,似乎是尸莲宗的专门传送阵。这传送阵圆石垒就,向前唯一的通路是一道百丈长的青石绝径,绝径两侧下方皆是黑洞般的悬崖。 窄径上有几个着猩红色衣裳的尸莲宗弟子在走路,见了三人,有的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有的不当回事。 白雪心想,自己的飞行武器是灵伞,他们也是灵伞,自己手托莲花,他们也有莲花,虽未见过我,但恐怕心底认为我也是尸莲宗的。正好浑水摸鱼。 三人打量清形势,就要走上窄径,去悬崖对面看看,突然整个虚无空间都被一道极悍勇的力道撼了一撼。那几个走路的弟子全都折腿立住,大叫不好。 “有人闯山门!” “他在攻击护山大阵!” “不好了!快告诉掌门!” 众弟子速速地飞了,白雪三人正好趁势狂奔而出。看来是宝青云追来了。他这速度实在是令人恐惧。 黑紫色的虚无空间又被猛烈地撼了三道。隔着重重绝壁,白雪也听到了外头兵荒马乱的作战声,无数结丹修士的咆哮声、投掷法宝声。 宝青云的声音威严赫赫,写满愤怒,直达整座尸莲宗护山大阵的每一个角落,“把谋害我儿的罪魁元凶交出来!否则,今日我宝青云,荡平尸莲宗!” 正文 第85章 扫荡尸莲宗 白雪三人速速地穿行在一处处幽森屋舍间。尸莲宗乃魔道宗门,要义精旨在引尸气炼血莲,人人以阴诡的血莲为第一法宝。是以一路所见,贮尸之屋数不胜数,时而不注意就踩进了浓绿色的魔障尸气中。 尸莲宗弟子似不喜光,整座宗门是掏空了大山而建的,所有人都住在山心内,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幽然悬于半空。山壁之间用窄小的百丈长径相连接,宽度只能容两人并行。 为了伪装得更彻底点,三人奔到一处偏僻屋舍时,见到有三个落单的练气期,悄然上前打晕,扒下他们的衣裳换上。如此一来,就算到了宝青云面前,他也认不出。 山体再次剧烈的撼动,犹如海沸一般的杀声,看来山外人马已通天彻地地打了起来。 黑色大山外,尸莲宗山门。 只见今日掌门危士价亲自站了出来,此人也是元婴期,和宝青云旗鼓相当。危士价的威严之色不下宝青云,声势轰隆。 “宝道友!不知你因何来我尸莲宗造次,但你若再不住手,危某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宝青云狠厉地咬牙,声达云霄,“少在此惺惺作态!你门中之人夺走我儿根基,嚣张离去,难道不是你危士价暗中指使!” 危士价狠狠抚了一把长胡子,“信口雌黄!我尸莲宗向来和你宝家庄井水不犯河水,我又何必对付你那黄口小儿!” “我儿行事激烈了些,必然是不知何时得罪了你尸莲宗,你们魔道宗门,便使出这般鬼蜮伎俩,拿我儿开刀,实则是敲山震虎,杀儿子给老子看!” 危士价怒目圆瞪,“我等虽为魔道宗门,也不容你上门来泼脏水!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你再要纠缠,咱们就刀尖上见真章吧!” 两人皆是元婴初期,动起来皆有摇河徙岳之威,见了对方恶口咋舌,自不甘忍气吞声,当下二人再不啰嗦,各出法宝,冲破云霄嘶吼着厮杀在一起。尸莲宗大山猛烈地自下而上摇晃撞击,不少屋舍都从山壁上崩塌了下来。 山里剩下的修士全都在尖叫飞逃,到处是破碎的血色伞影。 随着两个元婴的狠厉殴斗,大山再一次猛烈晃动,眼看着就要倒了。白雪心想,此地也无法躲了,必须尽早离开。 “悲痛宝莲!”“悲痛宝莲我要了!”却见山里的尸莲宗弟子竟一群群地打了起来,边打边狂向一个方向飞。 白雪三人好奇,紧随跟上。 三人渐渐飞近,瞧见又是一片空虚的黑洞悬崖。只不过这悬崖下竟荡着一片莲池,紫色池水内摇曳着无数朵血色小莲花,小血莲中间栽着一朵硕大无比的七色宝莲。这片莲池,最精华者,必然就是中间那朵大七彩莲了。 白雪心中了然,看来是尸莲宗弟子见大山摇摇欲坠,恐怕明日便再无宗门,索性在逃命之前互相厮杀起来,都想争夺这朵彩色宝莲。 “不知这宝莲有何用处……现在时间紧急,来不及细究,但看他们门中弟子争抢厮杀的模样,此物必然是天地至宝,若能抢得,又是一番大机缘。” 瞬息之间,边飞边思索,要抢吗?白雪先自站了,不动弹,将目光撂出去到处打量。 只见黑色山崖之上,刀光剑影层出不穷,无数男女怒喊地厮杀,伴随山门外亦响破天的厮斗声,整座尸莲宗大山竟似化作人间炼狱。 不断有人被击中掉下莲池,刚触及水面就惨叫着化作一道升腾的雾气,魂飞魄散。 白雪皱了皱眉,这池水有古怪,此花还不是好轻易到手的。不过,既然让她遇见了,焉有放过的道理。 “你们都在干什么!”突然一个师兄模样的人自山外飞了回来,看见所有的弟子竟然都在争夺悲痛宝莲,执剑暴喝,“宗门存亡危在旦夕,你们不出去拔剑,却在这里内斗!” 白雪瞧见这男子是筑基后期。 众人还在激烈地砍杀,紫色池水里不断响起惨烈的大叫。这师兄宋附急怒攻心,竟使出一盏翻天印,挥动一番,骤然化作十丈宽广,自天而降,砸在群弟子中央。 众弟子被砸了个不轻,全都哀嚎着不敢再靠近紫池。 宋附收了翻天印,冷声命令,“所有筑基期弟子,随我出去杀敌!” 那些尸莲宗的筑基期只好拱手称是,白雪叶映鲤杂在这些人群里,也随着低头说是。 他们这筑基期队伍立马聚集起来飞离此地,宋附在前开路,大队人马依次离开紫池悬崖。白雪叶映鲤飞在最后,飞得越来越慢。 “你们两个!怎么飞这么慢,快点跟上!”大队已到出口,其余人都飞了出去,宋附瞧见这两个慢,不由停下皱眉。 白雪叶映鲤互望一眼。电光火石间,白雪将各色法宝抛了大半给叶映鲤,“拖他数息!” 叶映鲤会意,凛然去了。 宋附大惊,“你干什么!”却见叶映鲤照着他的脸,猛然挥出一记风云幡,宋附毫无设防,竟被这一道灵光掀翻去了洞外。 叶映鲤则以身堵在门口,防止他再进来。这洞口边很快噼里啪啦地打斗起来,叶映鲤虽只有一人,倒也顽强,果真能将那宋附拖上一拖。 白雪回眸瞧见这里顺当,心中更感放心。这女子看着柔弱,战力却很强悍,着实是个不错的帮手!她自己则携哑奴千里冲刺回紫池方向。 紫池边的那堆练气期弟子自宋附走了后又互相殴斗回来。本来各人都是练气期,只能打个平手,没想到竟杀回来一个筑基期的师姐,皆大感意外。 随着白雪两计紫河红霞幡的挥舞,数十人轻易就被挥扫了出去。众人尖声大叫,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则蓄极全力,结阵攻来。“她要抢悲痛宝莲!”“不能让她独吞!”“杀了她!” 威压重重,所有人马都在和自己作对,白雪眉头大凛,绝无放手之意。“啊!”在哑奴的护防扫荡下,白雪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叫,只见四根描金绘龙的方形蟠龙大柱缓缓自虚无悬崖下升起。 随着燃烧火焰的柱子升高,整片悬崖空间都被浓烈的热海笼罩。火焰光腾十里,遍眼所观皆腐落在无尽的红霞中。 尸莲宗男女弟子皆烫不可及,各个角落爆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仅仅数息,无数人殒命坠下,掉进腐蚀一切的紫池水里。 “她是谁!”“从未见过此人!”惨叫之余,有人见了白雪被热风扑开的兜帽,大是惊惧。 却见洞口处叶映鲤快要吃不住了,她苦守洞口,已将宋附苦推了三个回合,两人在洞口越杀越紧,流火金铃闪烁红光悬动在她和宋附之间,堪堪欲坠。 白雪用摩龙柱解决了一部分弟子,起码三息之内无人能靠近。她咬紧牙关,对着悲痛宝莲的落点直直俯冲了下去。 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啪——”一记清脆的折断花茎之声。 两息功夫,白雪下去,又上来。手中已托住那朵璀璨放光的七色宝莲。 回头唤了一声,叶映鲤见这里事成,也不再缠斗,丢盔弃甲速速奔来。二人携上哑奴再次飞奔而去…… “快追!”“都给我去追那女人!” “她们不是尸莲宗的!” 宋附冲进洞来,见了悲痛宝莲被掐的情景,几乎急怒攻心,也顾不上山外战场了,立刻调动所有练气期弟子,往三人的方向猛飞。 这两个女人到底哪里来的,她们根本不是尸莲宗的人!这朵门派至宝悲痛宝莲竟然让她们到手了!真是岂有此理! 宋附咬着牙,率大队弟子在黑渊里狂飞,追逐白雪三人。 白雪在前方开路,留神着后方的追兵,测算速度,他们一时追不上来。 今日之景当真是生平最凶险,一日之内招惹了两个元婴,现在宝青云在山外恶斗,要捉自己,危士价的绝顶法宝悲痛宝莲则被自己摘了,今日之后,他们两都必成自己一生死敌,虽说凶险至此,但仍要稳住心神。 白雪率领二人在无边的紫黑虚空里凌空飞行,一边躲避追兵,一边留神脚下的痕迹。 想逃出去是很轻松的,他们尸莲宗有专门的传送阵,且一路已记住传送阵方位,稍后直接用传送阵出去就是,不过,这山里恐怕还有一项好东西她还没拿到。白雪的心中浮现了乱葬岗内阴暝子最后一面的模样。 飞行半炷香,已打探明白,这里的悬崖一片挨一片,实则都是围着山心的摩天大柱建立的,大柱下星罗排布各色屋舍,越往上屋舍越少。既然是这种排布,那么最顶上的那间,恐怕就是至尊之所。 白雪携二人凌风呼啸而上,瞬间闪入了最顶楼。 “不好了!他们进了掌门密室!”宋附等人在十几里外的天空大叫。 白雪未敢轻易进去,先挥一道灵光探了一探。果然门口有结界。 既然是掌门之室,怎会轻易让外人进来? 她思了一思,又试着托出那盏悲痛宝莲。此莲受宗门池水化生而出,与整个尸莲宗命脉相连,不知可否用它开路,让密室开退结界。 此举竟是有用的。淡红色的结界感宝莲之气,以为是自家人,为三人打开了一条通道。当着众多追击者之面,三人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宋附在两息后追到此地,要率人冲进去,却被弹出七八里。 “等掌门回来,一定会杀了你们!”众人扒在结界外,绝望地看这三个贼在自家宝室内四处打量。 “是么,你们先祈求他别被宝青云杀死吧。”白雪说。 宋附反应过来,“宝青云要捉的人是不是就是你!” “是你杀了宝来,栽赃给我们尸莲宗!” 宋附一瞬之间想明白,冷汗狂流,原来如此!今日这接二连三的事体,都是这女人做的!他突然不再管这三人,撒蹄狂奔,直向山外而去。 白雪心想,他必然是去通知那两个元婴老怪了。和他缠斗无意义,既然已经抵达掌门居所,所有宝贝必然都在这,赶紧把这里搜刮了离开吧。 那两个也知道情况紧急,三人分散开来,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到处搜集,不管好的丑的,是茶杯是扫帚,全都落入了三人的储物袋,待出去再细细分辨。 不到十息功夫,扫荡一空。“大娘!我这边全捞到手了!”叶映鲤焦急地把储物袋给她看。 白雪点点头,看哑奴那边也完成,“跟紧我,我们这就出去!” 三人荡开结界,又以紫河红霞幡挥开众多练气期弟子,一番打斗后,摆脱众人,奔着传送阵方向逍遥远去…… 黑光湮灭,空间渐渐清明,他们从传送阵里顺利出来了。 三双脚旋转着渐渐落下一座山林。 清风扑面,竹林葱翠,雀鸟啼叫。 尸莲宗设置的此传送点竟十分宁静雅致。白雪感觉此地似曾相识。飞身上天一望,竟遥遥望见松楹门群山。 原来这传送点就在松楹门附近,难怪之前屡屡在这里碰见尸莲宗修士。 传到这里,倒是方便她了。白雪心头暗松一口气,今日还真是上天帮忙!一路逃亡都有机缘相助,否则,焉能活到现在! 古鹿道院既有旧友,少不得请她帮个忙。 白雪不敢耽误,又携二人速速飞行离开此地,直奔古鹿道院宗门大阵。 “劳驾,请张玉荷出来一见!”湛蓝的天空之下,白雪三人遥遥飞近,向阵内的护阵弟子道。 护阵弟子见是两个筑基期,不敢怠慢,立刻去了。不多时,果然天空一顶摇摇的红轿子飞行而来。 张玉荷一落地便拉住白雪的手,“白姐姐!你有空来找我了!” 白雪风尘仆仆,甚是疲惫,也不知那两个元婴老怪会不会追过来,但也唯有此地可护她一护。 “玉荷妹妹,我碰上麻烦了,可能借你宝地藏一藏身?” “白姐姐!你救过我的命,我就算为你死了也是应该的!”张玉荷大是激动,白雪心中又是松一口气。一番简单叙述后,张玉荷赶紧将三人邀进轿子,穿越护山大阵,直接飞去清菌阁山崖…… 半炷香功夫后,两个满身狼狈的元婴老者齐齐旋身落地在翠竹林内,正是方才还打斗正酣的危士价、宝青云二人。二人四面望了一圈,不知那女人到底到哪去了。 宝青云狠狠攥拳,“竟把你我二人都玩得团团转!我若见了她,必扒皮抽筋,使之万死万生不能解脱!” 危士价耸了耸眉,亦长叹一口气。打了这一场架,竟叫人趁机把家给偷了。本应找宝青云理论,可他又死了儿子,比自己还愤怒,真是有苦没处说! 宝青云没来得及在白雪身上种追踪术,是以只能追踪到宝来死亡之地,其后竟任由此女鱼一般地滑了。也不知她从这里传送出来,去了哪个方向。 遥遥望见三十里外有座古鹿道院,难道是躲去那里边了? 【作者有话说】 汇报:已写到217章,预计再有几章就完结了,哈哈。 正文 第86章 清菌阁的风 宝青云提议搜索古鹿道院,危士价大耸着眉,赶紧将他拦了。 “虽则这只是个三级宗门,但人家是正道,向来看不起你我之流。你说搜,人家就让你搜?恐怕还要大动干戈,拼死与你抵挡。” 宝青云愤怒的大手狂挥,“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定要为我的宝来报仇!” 危士价:“宝道友啊,你这一搜,可不只是搜一家的事,他们正道忌惮我们魔道久矣,但我们魔道七宗同气连枝,他们也奈何不得。偏偏你宝家庄处在正魔之间,谁也不靠。你若真激怒了人家,人家以此起事,联合正道宗门讨伐魔道,你,必是首当其冲。再说,那女子未必逃进了古鹿道院。她能进我尸莲宗已是钻了漏子,她又不是个沙漏,还能再漏进古鹿道院不成?” 危士价的一番话把宝青云劝下了,宝青云只得随意择了个方向,离古鹿道院远去。 - 白雪躺在清菌阁自己的房间内修养,提心吊胆地守了三天,见始终无动静,才慢慢地放下心来。 叶映鲤和哑奴也各自修养好了。这日,三人聚在一处,把搜刮来的东西都倒下来盘点。 宝来的储物袋里搜刮出:紫河红霞幡一杆、黑煞骷髅四缕、《天演卷》一本、灵石二十万、《大还真诀》一本。法器丹药若干。 木成海的储物袋里搜刮出:风云幡一杆、灵石一万。法器丹药若干。 古修洞府搜刮出:八表同昏阵阵旗一副、梵天星斗大阵阵旗一副、天海开澜斧一柄、仙乐罗盘一只、雷狗一只、《皓英雷霆诀》功法一本、《天昊启元功》功法一本、《烟霞春旦图》画卷一幅、自己刻录的火锁珠林禁制玉简一枚。 尸莲宗搜刮出:悲痛宝莲一盏、《尸陀泥莲》功法一本、魍魉银将一对、幻冥骨一根、《符灵古金秘术》一本、浩清金铃一对、木兰遗露一瓶、灵石三十万。 白雪依次地捡起来看了,见古修洞府出产很多雷系法宝,可惜自己已拥了紫阴雷,与人界之雷难以融合,若再修炼人界的雷法,恐怕不伦不类。遂将上品《皓英雷霆诀》功法和灵兽雷狗都给了叶映鲤。 想起她在洞口和宋附对峙时,那对流火金铃使得挺顺手,看来铃类法器适合她,将浩清金铃也给了她。还有一幅《烟霞春旦图》,这是一件上品困人法器,可将对敌之人收入画卷中。白雪已有那两副阵旗,困人之用足够了,将此画也给了叶映鲤。所得灵石,白雪将大半给了叶映鲤。因她得的宝物多,叶映鲤得的少,灵石理当多分叶映鲤些。 《天昊启元功》是上品锻体类功法,和金云禄甲诀有些相似,似乎更适合男子修习,白雪将之给了哑奴,还有一根幻冥骨也给了他。 哑奴连连推拒,不肯接受。他自认是个仆人,实在不该和主人分东西。 白雪心想,毕竟是半路遇到的,到底还是不放心他。对他真心实意道:“我也不需你当我的仆人,这两样东西是你应得的,你现在已不哑了,可以纵行天地,随心所欲,日后你便自去寻生路吧。” 哑奴听了,竟落下大滴眼泪直叩头。“主人!我不走!” 见他模样,竟似铁了心要跟自己。白雪沉吟一番,也好,有个助手的话,灵草可以交由他种植,炼丹炼器等事也可以加快速度了。 白雪道:“你虽执意跟随我,但我毕竟不明你先前底细,恐怕难以深信。要么,你将爽灵抽一缕出来,寄放在我这儿。若无事,自然无妨,若有朝一日你背叛我,我将灭此爽灵,令你神智不清,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人有三魂七魄,其中的三魂分别是胎光、爽灵、幽精。其中爽灵主管人的智慧,即便抽出一缕,也不碍生命。但这缕爽灵若灭了,此人会立刻变成一个痴愚的智障。人界修士若要缔结合约,多是互送爽灵,以作把柄。 哑奴绝无二话,立刻从眉间抽取一丝爽灵出来,绿色的灵光落入白雪手里,她将之收了,放下心来。“从今天起,你便叫白哑吧。”仍将天昊启元功和幻冥骨给了他。 白雪向张玉荷要了古鹿道院的通行令牌,以后可随意出入古鹿道院,这清菌阁附近也被张玉荷示意众弟子,不可靠近,算是将此地送给了她。 白雪便将白哑带到之前四女开垦的草药园,安排他住在这儿,每日就负责种植灵草并修习炼丹术,待每批灵草长势大成了,再叫白哑在绀果上通知她,她回来收取。 安排完白哑*,回到清菌阁,白雪继续研究自己那堆宝物。 “八表同昏阵、梵天星斗大阵、天海开澜斧、仙乐罗盘、悲痛宝莲、《尸陀泥莲》、魍魉银将、《符灵古金秘术》、木兰遗露、《大还真诀》……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 先挑拣了《符灵古金秘术》看。进掌门密室为的就是这东西,这一本便是符灵门至秘之传了,符箓一道的绝顶大成必在此书中。不知都有些什么。 翻了几页,却皱起眉,果然是些极端复杂之符箓,不过,这些大符竟然需要成千上万的意念力。画一张恐怕要歇息三天。若不耗费大量光阴,似乎很难学到精通。若有这些时间,倒不如专注吸纳灵气,开拓境界了。 白雪将书合上,“难怪说符箓是诡道,投入产出比远远不如修炼灵气划算。先前我是凡人之体,修不了灵气,只能修符箓,现在有了选择,还是先将这本书放在一边吧。” 白雪又将此书钻研几日,发现有一张符或许能有大用,将此符专注地学习下来,其余的则暂时不管了。此符名为戏仙符。竟似彩纸戏人的进阶版,一旦燃烧此符,本人将幻出一副元婴离体之相,使不明真相者以为此人乃元婴期强者,符法可维持一个时辰。 “这个么,危难之际倒是可以吓唬到别人,有些用处。”她花了几天时间将此极端繁复之符默背,并绘制了几张备用。 又取出《大还真诀》研究一番,也将之合上。此功法阴厉非常,需得以人命祭炼,她绝不行此道。 《天演卷》倒是好东西,白雪万万想不到能从宝来的兜里摸出如此奇书,此书记载了古往今来诸多禁制阵法的设计原理和破解思路。种类之繁多令人咋舌,想来阅卷必有收益。 “八表同昏阵,梵天星斗大阵。”白雪的眼中亮起光,一直苦苦思慕的阵旗,终于有缘得到两套!取出合德阵阵旗和这两个阵一比,合德阵上的蓝色星光竟自淹没了,这两套阵法,实在巍巍大矣。一副是黄色的,一副是黑色的,华贵繁密,金镶玉绣,灵光流转,璀璨夺目。仅仅是阵旗上的装饰,就不知费了多少天材地宝。 白雪收了阵旗和《天演卷》,预备日后闭关时好好习练。 再看仙乐罗盘。此圆形罗盘可放大可缩小。白雪将之托于手掌细看,大致是嵌银漆黑白之色,共分三层。 罗盘的最下层直径最长,通体漆黑,以周天星辰为度,共用银线划分三百六十个刻度,其上更有诸般银绣图样装饰:长寿万安、药王如意葫芦、九曜、南斗六星、化生并蒂莲、水官解厄图。 中层直径略减,色白空灵,以风水二十四山为度,划分二十四段刻度。并在刻度线前方以银线镌刻此类装饰:五路财神、桃花、十二雷门、地官赦罪图、纯阳墨剑。 最上层直径更减,乃漆黑盘体,以后天八卦为度,划分八个大方位,以银线镌刻此类图样:北斗七星、紫微讳、多福花篮、天官赐福图。 这小小一只黑白罗盘实在令人眼花缭乱。频多的绣样虽嫌拥挤,但也昭示了此罗盘的贵重无匹。 “罗盘,是寻路法器?不知有没有别的作用。” 白雪又将之抛出,看它变大的样子。仙乐罗盘落入空中,三层盘分别逆向转动,顿时满屋华彩,流动晶明,此盘浑身之绣线终于展现出惊心动魄之美丽盛景。白雪震惊,这原来是件飞行法器! 一跃而上,站在漆黑清冷的盘身,罗盘竟发出淙淙悦耳的琴筝和鸣之音。随着飞行速度变换,时而乐音悠然,时而激昂快意。 白雪试着驾驭它在松楹群山巡游,灵光一挥,此盘以离弦之势飘了出去,竟比玉环春酲伞快上十倍不止! 回到清菌阁,又研究那朵悲痛宝莲。 “并没有觉得有多悲痛。”白雪抚摸着宝莲,大是疑惑。 此莲花恐怕要和危士价密室里搜出来的那本《尸陀泥莲》功法并参,白雪了然,将之纳入了闭关计划。 研究完所有物事后,恰好叶映鲤也来敲门了。 将门打开,见叶映鲤也是一脸喜色,看来她对那堆东西很满意,也研究得差不多了。 白雪道:“你要走了么?稍后我送你出去。不过,你在宝家庄露过面,以后恐怕得低调行事了。” 叶映鲤露出怔怔的表情,慢慢嘟起了嘴,竟和那白哑一般的倔样。“谁说我要走了,我不走。” “白大娘,以后我就跟着你,好不好?”她竟撒娇地抱住了白雪的胳膊,轻轻晃动。 白雪虎躯一震,难以答话。 叶映鲤又主动挑出自己一缕爽灵,递给白雪。白雪默然。见这女子纯洁娇美,灵动的眼眸望着自己,似乎真是铁了心要随自己,心想,她恐怕也是没有更好的去处。所有的朋友都是练气期,也唯有我能让她依靠了。再说,她在宝家庄露过脸,以后终年处在两个元婴修士的追杀之下,其压力不比我小。 要么就和她同行了,互相照拂,或许有些事情能做得更顺手些。 白雪便接了绿色爽灵。“收拾一下,明日带你去月魄洞天,我们也该进行一轮闭关了。” - 时至深夜,月光如水,映照台阶。 白雪在清菌阁楼内独自行走,走着走着,渐觉凄楚。三条走廊嘎吱嘎吱地如常运作,可是楼内空旷无人,再不似旧时。 白雪走到了书房边,朦胧忆起当年在这里见着谢堪,他墨发未绾,于素月花影下等候自己,清晖绝世,被月光放大的正颜清晰到模糊。 “……不知道他此刻又在做什么?” 空旷的大楼内,微微的风化作一股一股,向她的心口震荡交织来。她又察觉到了一种被命运套牢,即将身不由己的幽微感觉。 “我只问他一句,只问一句。”白雪被风吹着,心想,我绝不会跳入什么牢笼中。 只问一句,便再不看了。 进入绀果,打开竹简,久久凝望卷首那一行墨色名字。想了许久,轻轻一声叹息。 金笋:谢道友,在吗? 【作者有话说】 汇报:今日已写完全文,总共223章。 正文 第87章 神女墓 翻来覆去地等了很久,久到月亮都快要掉了。绀果仍是一点动静也无。 白雪怀中抱着绀果,又等了很久。直到后来,干脆掀掉了被子,坐起来透过雕花的窗棂望月亮。 “当然不会回的。你问的都是什么?” 白雪不再巴望此事。纵神识进入绀果中,干脆好好看看这段时间的修真界动态。 来到自己的卷轴前,没想到竟在这里看见谢堪。 显示在很多天以前,他曾发了一条动态。罕见地引起了修真界震动,数千人马给他点赞,连续数天,都高悬在首,不肯掉下。 这是浅淡的,没有什么情绪的两句诗。 洞庭湖上晚风生,风触湖心一叶横。 “洞庭湖上晚风生,风触湖心一叶横……”白雪一字一字地念。“他去……洞庭湖……游湖了?” “能想象到,他若读出这两句诗,该有多好听。” 白雪站了许久,笑意就像永恒地刻在了脸上。 可是自己……她低头一望,空荡的袍袖挂在干瘦的身体上,粗硬的长发露出不少浓白的杂色。 白雪寥落地抖抖衣袍。算了,仙人之姿,该被炊金馔玉的高墙深院供奉起来,而不是随意地站在杂草里,与杂草为伍。 白雪又随意地看了些绀果动态,便扔了绀果,抱着被子呼呼大睡,将此夜吹过的风尽忘在了脑后。 - 次日,春风和煦,芳草连天,松楹群山里处处涌动着盎然生机。叶映鲤来找白雪,而后二人一起前往月魄洞天。 这趟闭关恐怕得久些了,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先是把那两套阵法研究透彻了,顺势再结合自己在阵法店铺买的一些书籍,将阵法禁制之术理涉猎个七八。 尸莲宗得来的那瓶木兰遗露也是一瓶极品灵液,喝了它后起码调息个几年,把灵气完整吞纳了。虽说自己刚入筑基初期,决然没那么快晋升中期,但若这样的灵液能多来几瓶,一切也未可知…… 春去秋来,岁月辗转。无情的天道之轮日复一日,不为任何人而停留,森严运行日月。 初时的几年,白雪还和叶映鲤日日来到山谷溪涧边采药炼丹、交流术理、切磋技艺,白哑也定时送山上成熟的灵草下来。 再往后几年,便是二人各自闭关,独向壁龛,寂寞如许。 春花开了,春花又谢了。涧中流水奔腾不绝,对着同一块青色石头年年地冲刷着,终于把小石头冲成了老石头。青苔覆满,燥气尽去,温润幽沉。 山谷内寂静极了,不清楚有多少年,没听到过女子谈笑的声音了。 - “神女之墓小莲庄惊绝现世!绝密法宝上古传承谁能获得!” 近来,绀果上炸了天,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以惊雷般的速度传播出来,不消一日,九州所有修士都开始打探这小莲庄。 松楹门,月魄洞天。白雪缓缓从深远的寂静中睁开双眼。又息了三日,慢慢出定。 一掐算,这趟闭关足足闭了二十年。 她掸掸袍袖,尘灰四起。月魄洞天虽然灵气旺盛,终归是凡境,被风带进来的灰还是落了她厚厚的一层。 慢慢呼出一口气,自己还是筑基初期。并不意外,她也没有指望仅靠这一次闭关就突破筑基中期。 白雪活动好后,站起来去找叶映鲤,恰好叶映鲤也出定了,正来找她。 叶映鲤也还是筑基初期。 “大娘,我们醒得巧,你看绀果!”这黄绿衣裙的女子急匆匆地叫她点开绀果看。白雪心想,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么?她们被通缉了? 进入熟悉的翠竹水榭,站去卷轴边,发现绀果似乎新增了一个功能。 “修真邸报……”白雪琢磨着,点了一下卷轴左侧多出来的一个小圆点。立马瞧见几大张浓墨信件横在眼前。左右滑动,原来都是记录修真界大事的。点了最新的一张看。 “小莲庄暗藏神陨之身,两支队伍探出十日有去无回!”底下有千条评论。 叶映鲤道:“我醒的早,研究了好几天,这小莲庄位处雍州,是突然现世的。据说里面睡了一个已陨的神女,神女有很多宝藏,全都藏在小莲庄的几处秘境里,若我们能进去,不仅能得到神女的宝藏,还有机会获得神女的传承!” 白雪听了,又自己看邸报,研究了好半晌。 这还真是个天大的机缘。 既为神女,便是仙界人物,竟然陨落在人界。这中间隔了两个层次,谁若能拿到她的东西,岂不可在人界横着走了? 宝藏倒是其次,至关重要者乃是神女的传承。若能得神女传承,便能原原本本地获得神女所有记忆。自己本是灵界之人,生来就欲飞升仙界,苦于资源不够、未遇明师,直到被打下凡界都找不到快速修炼入仙界的方法,若能得神女记忆,这些难题岂非迎刃而解?她所有的困难都可在神女记忆中找到突破办法了。 谁若能得传承,不仅在人界的修真之路会变简单,等飞升了灵界,再往上修时,亦轻松万倍…… 白雪的心慢慢滚沸起来,炯炯有神研究一张又一张关于小莲庄的邸报。 从灵界被打下人界,本以为是跌了一级,哪晓得竟遇上仙界传承。若真得了,别说回灵界,就算登仙都大有希望。 白雪和叶映鲤一起研究了三天,但此事终究不是那么简单的。 据说小莲庄门口有仙界法阵,向内投掷两百万灵石才给开门。这也是到目前总共才两支队伍进去的原因。 叶映鲤:“现在各大宗门、世家都在组建队伍,据说里面有的秘境需要很多人一起才能通过,要不然这等好事哪轮得到找别人,他们自家都消化了。前面两支进去的队伍分别是十五人、十八人,到现在都没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死在里边了。” 白雪:“那两支队伍什么境界?” 叶映鲤:“一支队伍里有五个元婴两个化神,还有一支只一个元婴,带一堆结丹筑基的。” 白雪忖了一忖,连化神期都去了,竟然还没出来。不会吧……当真这么难? 若是这种难度,自己也就压根不用想了。 转念又一想,所谓秘境,未必就是考校道法武艺,有些秘境是专门考验人心智的,若关键之处思考不到,纵然身躯已臻元婴期化神期,一样无用。再说,陨落在此的是仙界神女,仙界之人大多不喜杀戮,神女又何苦在身陨之后还在人界设下一个杀戮阵? 小莲庄在此时浮出修真界,定是神女生前的安排。世人欲得她的传承,必入小莲庄,她明知身后会被人打扰,又为何要浮出修真界?……恐怕神女也有什么心愿,希望进入小莲庄的人为她完成。 白雪细密地思虑一番,以为小莲庄危险不会太高,值得一去。 不过灵石的事倒不好解决。每支队伍得向入口法阵投入两百万灵石……叶映鲤抓着头发,“我们根本搞不到灵石!” 白雪笑道:“灵石倒不是关键的。那么多宗门世家,他们的钱正派上用场。我们只要找到一支队伍,混进去就可以了。”现下,凡是稍微有点家底的势力定然都在筹钱准备,这仙界的机缘可是亘古难求啊。找队伍的事得越快越好,毕竟秘境里的宝物都是有限的,谁先到谁得。 二人这便进入了绀果,各自打探消息,寻找队伍…… “陈道友,许多年不见。” 白雪瞧着桌上减了大半的竹简,翻来翻去,也唯有这个陈恭回当年聊得热络些。也只能向他打听打听了。 陈恭回回得很快,“金道友!这些年你是躲起来闭关了?” 白雪心想,何以用躲字? 陈恭回噼里啪啦地发:“你也太牛啦,二十年前一举得罪两个元婴老怪!现在修真界没人不知道你金笋的名字,你不知道他们找你找得快发疯了!这么久没出现,你是不是在闭关!” “金道友你怎么还是筑基初期,你抢危士价那么多宝贝,还不突破筑基中期?” “要我说你干得好!那宝家庄就该彻底被铲除出修真界!不过你出来后可得小心行事,宝家庄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在打听你呢!” 果然,那两个元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这趟出门得十分小心了。 金笋:多谢陈道友提醒,在下自当加倍谨慎。 金笋:小莲庄之事,你可寻到队伍? 陈恭回:你想去小莲庄?开什么玩笑,金道友你才筑基初期! 陈恭回:第一支队伍里有两个化神,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金笋:虽然没见人出来,毕竟也没见人死,他们未必就死在里面了。在下想试一试。 陈恭回:你啊你!你果然是个疯子! 陈恭回:我知道有个人最近也在张罗队伍,他那或许有线索,我把你介绍给他吧。不过他这个人贪财,恐怕你得给他点好处。 白雪立马道谢,果然不多时有一卷新竹简来了翠竹水榭。白雪将之拽下,放在桌案,见是个筑基中期男子,名叫李吉。 二人这便交谈起来。 李吉:金道友,久闻大名。 金笋:李道友客气。 李吉:虽然道友侥幸赢过两个元婴老怪,但是境界还在筑基初期,这恐怕很难有队伍要你啊。 金笋:在下自知根基粗浅,定不敢觊觎贵重法宝,只想跟着喝口汤便好。李道友可能代在下推荐一二? 李吉:我确实认识一个人,他负责替几个世家公子招纳筑基期队友,只不过想进他这队伍的人太多了,我很难办呐。 金笋:在下有件幡类法宝,挥舞起来很是神武,李道友若不嫌弃,愿赠与李道友。 白雪把风云幡取出来摄了一张图发送过去。 李吉:好说好说,金道友在哪?我来找金道友吧。 白雪心想,自己时刻处在两个元婴期的追杀之下,务必步步小心,不能泄露行踪。 金笋:我将此幡暂存在绿柳宝居交易行,李道友自来绿柳仙居取吧,向掌事的报上名号即可。 李吉答应了。随后二人不再聊天,白雪速速前往绿柳仙居,将风云幡寄存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队伍配置~往大胆了猜~ 正文 第88章 冤家局 李吉收了风云幡,显然是满意的,不消半日功夫便回来回复了白雪。他直接推荐了一个人给白雪。 白雪立在翠竹水榭里,看见天边又悬下一枚竹简。拉下一看,是个叫袁珩的筑基后期。 袁珩:金道友,你想进咱们队? 白雪心想,不知他这队是怎么排布的,有没有元婴期以上的高手?但愿不要有。否则,以自己的实力怎么和元婴期化神期的争? 金笋:敢问袁道友,目下队伍里都是什么境界? 袁珩:我这队是四大世家之一玉家的公子领的头,他是结丹中期,除他以外还有三个结丹期,最高的是假婴境。此外预备再寻七八个筑基期。 竟然最高的只到假婴境,此为结丹期大圆满后期,距离凝结元婴已经很近。这玉家的公子看来也是顾忌若来了高出太多的高手,他不能拿到大部分好处,所以只邀了些境界相近的。 四大世家的玉家……玉家公子……难不成是他? 金笋:玉成瑟的队? 袁珩:没错。 白雪心想,真是无巧不成书。灵岩镇一别,再相见竟是修真界。自己都快忘了他了,不知他有没有忘了自己。 金笋:灵石都是他出么? 袁珩:金道友放心,灵石都由玉家和花家出了。筑基期的道友一路只要跟着走动填人数就行,打斗也不需你们出力。 白雪心想,“还有花家……呵,花缀袖。”身为筑基期,和一群结丹期呆一个队里,到了打斗的环节自然不用自己出力。只不过,自己又不是来观光的,是要夺神女传承的,等到了秘境里面,需要杀几个人还不好说。 嘴上只是连连应着,显得无比识趣。 金笋:我有个筑基期的朋友也想进小莲庄,可否引荐给袁道友? 袁珩似乎来者不拒,并不在乎什么人来,当即就同意了。白雪心想,若是对队员资质无要求,看来便是对队员荷包有要求了…… 果然,聊到最后,袁珩露出了一点讨要钱财的意思。白雪心想,机不可失,为了这一趟,花费多少都值得。且这趟带着叶映鲤,更得多掏些了。 在自己包袱里挑来拣去,看哪个都不舍得,若真要给个次的,恐怕对方看不上翻脸,只得咬牙选出一个黑煞骷髅和一把皇罗尺,将图片发了过去。 对方看上了皇罗尺,黑煞骷髅似乎没看上。但再叫白雪选白雪也选不出了。看哪个都是心头宝,到了她手里的好东西,岂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想起当年琼崖绝境之败,自己就是太贪那上品灵液。忽地抖出一身冷汗,又慎重挑选,将摩龙柱发送出去。 袁珩露出了满意的意思。 白雪哀叹一声,摸着摩龙柱恋恋不舍,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嘱咐此人前往绿柳宝居取物…… 半日后,袁珩这儿她算是通过了,一枚崭新的白色玉简掉落半空,白雪将之拽下。同时,叶映鲤的绀果也来了玉简,叶映鲤也速速地拽下了,二人成功入队。 袁珩格外发来消息嘱咐,那几个世家公子小姐有些难伺候,叫她小心言行,不然随时会被踢了。 白雪对此深有体会,自是不用他提点的。 缓缓摊开竹简,一扫,已有十来个人了。 再一扫,左侧竟写着个“谢堪”。 白雪一时怔住。谢堪也在这队伍里。 “他竟然也进小莲庄?” 转而一思,谢堪怎么就不会进小莲庄了?他也只是个修真界的寻常修士而已。是自己的胡思乱想给他镀了一层与众人不同的光。 白雪决定不多想,不管有哪些人进来,自己只把此队伍当做夺取神女传承的队伍看。 而后去瞧其他人。“玉成瑟,徐式谷,彭万城,花缀袖,石用中,吴俭,杨现,袁珩,冯秀秀。” 前三个都是结丹期,后边的都是筑基期。 白雪冷笑一声,“花缀袖,石用中,吴俭。当初看不穿你们的境界,还以为有多么了不起,没想到也只是筑基期。” 这番要是有机会,该把这三人好好地教训一番。 玉简闪了一闪,有人说话了。 彭万城:怎么来了两个筑基初期?这队能不能行了? 袁珩:彭前辈,这两位道友虽然是筑基初期,本事却很大,前辈不必担忧。 彭万城:筑基初期能有什么本事?讲出来听听,本事不够,请自离开吧! 叶映鲤同白雪一起握着绀果看,见他这般说,叶映鲤紧张地侧头看白雪,“大娘,他要踢我们!可是我们礼物都交了!” 金笋:在下的筑基期是夺基宝青云之子来的。我妹子有三样至尊雷霆法宝。 突然群里便热闹了起来。 徐式谷:豁,原来你就是那个金笋。 杨现:道友竟是那一日之内招惹两个元婴大能还全身而退的金笋! 彭万城:罢了罢了,也还算有点实力。你妹妹的三样至尊雷霆法宝又是哪三样?说出来听听。 叶映鲤紧张地问,“我哪有至尊法宝,大娘!我那三样只不过是上品!” 白雪:“莫慌。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对这些人精,也不用全盘交代。” 金笋:二十年前我从宝青云的追杀下逃出来,正是靠了我妹子的三样雷霆法宝,有一道雷还劈中了宝青云的胡子,将之烧焦了。法宝毕竟事关修士要紧命门,还谅我二人不能多说,总之,断不会给前辈们拖后腿了。 那一堆似乎是信了,彭万城不再为难她们。 白雪又细瞄一眼,难怪此人架势这般大,一副老大做派,原来此人就是那假婴境。 这队伍里,彭万城排第一,其后是谢堪和徐式谷,他们两都是结丹后期,再往下是玉成瑟,结丹中期。队伍里只有这四个结丹期。 玉成瑟出来说了句话:“筑基期人手不够,袁珩,你还得再找人。” 他一说话,花缀袖也跟着说。 花缀袖:玉哥哥,让我家的几个弟弟来吧。他们正好是筑基期。 玉成瑟有阵子没说话,而后才出来回:不用。 花缀袖:谁来不都一样么?我们早点组好队早点进去。 这玉成瑟的苦也唯有当年的白雪知道。白雪心想,“花缀袖,你是真不知道你这位玉哥哥有多不想看见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不过,他能和你们至今都绑在一起,也算是一段传奇了。” 瞧着紧邻的这四人名字,白雪不由感到幽默,笑了出来…… 五天过去了,这竹简里的人马有过各种变动。常常是袁珩刚拉进来一个筑基期,便被彭万城百般盘问,而后灰溜溜地又跑了,或是被彭万城踢了。 能留下来的筑基期屈指可数。 众人等得焦躁,屡屡出现指点声,叫彭万城别这么严厉。不过此人似乎性子暴躁,随时有骂人的趋势。那堆也就不敢说了。 这么久了,众人或多或少都说过几句话,唯独不见谢堪发只言片语。就像不存在似的。也不知群里的这些对话他看不看。 这日,袁珩又拉进来一个筑基期。 白雪好奇地摊开竹简看。竹简右侧竟赫然镌着“孤独的狼”四字。 白雪扶住额头,暗感吃不消。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但愿彭万城速速把他踢了。 竹简里这些人马也是常年看绀果动态的,一看“孤独的狼”,就知道是怎么个事。似乎也不用介绍,都认识。 徐式谷:哟,孤独的狼,你好啊。 孤独的狼:见过前辈。 彭万城:你小子,还怪客气的。 花缀袖:什么晦气玩意,彭万城,你不过来查点他吗? 彭万城:人家是鹰山道院公子,不需查点。 石用中:什么鹰山道院公子,不过是个三级宗门。哪里比得过玉家花家。彭前辈你可不能一碗水端不平。 吴俭:就是。此人在绀果上浪荡至极,人人喊打,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白雪心想,这些年林誉灵又发什么了?怎么变成“浪荡至极”了? 她速速点开林誉灵的绀果查看。渐渐,目光圆瞪。 只见不管林誉灵一本正经地发些什么文字,底下都必有一张忧郁地持着笛子摆造型的图片。时而伤怀,时而清冷,时而撅嘴。 底下的评论千篇一律,每一篇被顶到最前的都是:“这扫狼!又发癫了!” 白雪被这些图片刷了眼,不由得也骂了一句,“扫狼。” 彭万城被众人堵得下不来台,只好像模像样地问了两句,林誉灵答了,便算过了。 孤独的狼:花缀袖石用中吴俭,你们三个破烂玩意,别让我看见你们。 花缀袖:你不想看见我们,我们还不想看见你,你自己滚吧。 孤独的狼:我不滚,我不滚,我偏不滚。等队伍集合了,我还要滚到你们跟前碍你们的眼,你们三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破烂玩意。 石用中:你这扫狼!来队伍里发什么颠!绀果都不够你扫了! 孤独的狼:石用中是吧,明天我就去你家把你啃的稀巴烂。 吴俭:……他疯了。彭前辈,我们三人请求将此人踢出队伍。 彭万城竟装起了看不见。殊不知,这三个是世家子弟,那个也是有靠山的,哪边他都不想得罪。 花缀袖:玉哥哥,把他踢了。 玉成瑟也装看不见,久久地不出现。 白雪心想,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这玉哥哥巴不得有人来治治你们。 就这般杂乱地吵着、叫着,白色玉简被这四人骂得乌烟瘴气,遍地飘脏话。 两天后,袁珩终于又拉进来一个筑基期。 白雪定睛一瞧,竟是文传芳。 文传芳进来时,群里骂战正酣。林誉灵刚刚开完一通大炮,骂得酣畅淋漓,想是下场歇息去了。 轮到那三个进行反击。 文传芳刚进来看见的第一句就是: 花缀袖: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能上蹿下跳勾引我玉哥哥的注意。谁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这扫货。 文传芳猛的见了,却如此契合自己。 难道是针对她的? 文传芳的眼神瞬间阴冷下来。现如今,她可不是什么柔弱无依的小白花,她的姐姐是宝家庄唯一继承人,等宝青云死了,宝家庄的财富就全归她了,对面这人是什么货色,敢进来就给她撂脸子? 文传芳立马发了一句:姓花的,你这扫货,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名的表子,你全家都死了,你的笔比你的脸都大,男人看了吓都要吓死了,你的胸比你的心眼还小,男人舔了半天一无所得,你明天就肠穿肚烂暴毙而亡,我跟你的玉哥哥在你坟头边上左爱。 正文 第89章 雨打芭蕉 众人:“……” 只见玉简里鸦雀无声,不知那些人是怎么想的。白雪见了这一段,连连道不好。怎么骂得这般脏了! 谢堪可还在群里呢,这种话怎么能让谢堪见了! 花缀袖跟着反应过来,更丧心疯地骂回来。 花缀袖:姓文的,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竟敢这么对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花缀袖:你这便宜见货!敢打我玉哥哥的主意!等明日见了我必扒了你的皮喂狗! 花缀袖:彭万城!你出来说句话!这见人谁家的,给我踢了! 彭万城:这是宝家庄少夫人的亲妹妹。可不好踢。 花缀袖:原来是宝家庄的扫货!怎么,你还怕了宝家庄不成,那根笋都不怕,你一个假婴怕?你也是个孬货! 文传芳:见人!你又是哪家的!我明天就和你玉哥哥上你家门口左爱生小孩,生下来的小孩没营养,还得拆你两根骨头煲汤给我孩儿喝。往你坟堆里一扒拉才知道,原来你的腰膀子那么宽,拆一根骨头顶猪大骨十根,你这肥脸也扇扒扇扒抵五斤重的猪头肉,我孩儿吃了你一身下水,立马窜到比天高,你玉哥哥高兴极了,对你说,扫货你快醒过来再死一次,骨头汤我也想喝喝。 众人:…… 只见林誉灵也回来了。他一看,豁,好热闹,好精彩。竟有壮士为他拔刀相助了。 孤独的狼:花缀袖吴俭石用中,你们三个扫货怎么不吭声了?你们这种破烂玩意,也就是没遇上我和文道友,给你们逍遥惯了,非得尝尝我和文道友的铁拳,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 花缀袖似是颤抖着发出的:见人!见人!一堆堆的见人!见人聚一窝了! 花缀袖:彭万城!你给我滚出来!把他们两个全踢了!给我踢了! 彭万城似在装死。玉简内无人发声。 花缀袖:玉成瑟!你给我把他们踢了! 玉成瑟:诸位道友看来是有什么误会,大家以和为贵,莫要再动气了。 花缀袖:你不踢!! 玉成瑟不再发话。 玉简的光芒一闪,显示有人离群。花缀袖竟然自己走了。 跟着,吴俭石用中也走了。 白雪暗笑一声,竟然受不住气自己先跑了。还真是没用。 不料过了一刻钟,这三个竟又回来了。 回来之后,花缀袖没再发话。 白雪心想,按理说这趟是玉家花家领队,灵石也是他们出,花缀袖受了气大可以直接离队,重开一队,却没骨气地又回来了。恐怕是还想跟着玉成瑟走。不由啧啧叹了两声。 那文传芳和林誉灵也不发话了。玉简里终于清净下来。 众人守着这支队伍又等了五天,袁珩共招来七八个筑基期,最后只留了两个下来。细致一算,他们这队已有十*七个人,也是时候进小莲庄了。 玉简在寂静了几天后,再次热闹起来。 玉成瑟:我看人马已经完备,诸位,我们何时动身小莲庄? 徐式谷:明日就去吧。此事早办早好。 彭万城:唔,我也同意明天。 玉成瑟这话明显问的是其他三个结丹期的意见,筑基期的人按道理该识相不插话,谁知队伍里偏有两个不识趣的。 孤独的狼:我都行,没意见。 文传芳:当然是早去早好咯,不过明日我得梳妆打扮两个时辰,劳烦你们等我到未时咯。 众人:“……” 玉成瑟默了默:谢道友呢? 谢堪:明日吧。 玉成瑟:那我们大家就明日未时,在小莲庄门口集合吧…… 小莲庄地处江南,隐藏于一片蕉林之内。 白雪和叶映鲤踩在仙乐罗盘,在空中寻路飞着,目搭凉棚往下望,见景色渐渐变得秀美了。越往南飞越下起连绵细雨。遥岑远岫,淡岚轻敷。 江南的绿不似别处,能绿进人的心底。此时又正值初春,湖畔长堤皆吹拂着嫩绿新柳,微雨落湖,青草冒头,枝上粉白的杏花也浅浅地开了,风一吹就落瓣。江南的美不如别处结实,却令人心醉摇曳。 白雪深深呼吸了一口江南的雨意,连雨水都带着甜。 据群里已抵达的玉成瑟发来的位置寻路,很快,二人见到了那片雨中蕉林。 半隐半现在一座翠峰山谷,大片油绿绿的芭蕉静立在雨中,芭蕉林后方似乎就是那座小莲庄,放眼看去,有各色灵光,看来已到了不少人。 白雪不欲向这些人展现仙乐罗盘,此物毕竟豪奢,万一让那些人起了争夺的心思,自己小命不保。遂和叶映鲤下了罗盘,走入芭蕉林内。 林下的雨稍微疏了些,噼里啪啦的雨打芭蕉声却更是清晰,雨中微腥的泥土味裹挟凉薄的雨丝拂面而来,在丛丛芭蕉林中行走着,见望不尽的绿,落不完的雨,如梦似幻。 蕉林到头了。白雪把灰色兜帽斗篷往下拉了拉,脸孔遮住大半。携叶映鲤一起走了出来。 大半人都已在了。 白雪确信自己面孔基本被遮住了,抬起眼眸,只拿眼珠子看。 此处是一方窄小的鹅卵石游园,处在芭蕉林和后厢的大片古迹宅院之间,看来后边那些古迹就是小莲庄。 玉成瑟仍着一袭白衣,昭然端方的世家公子气质,虽性气疏离,但此局既然是他攒的,少不得说几句场面话,将各人皆照料到了。 “两位是……金道友叶道友么?” 白雪压低声音。“正是在下。见过玉道友。” 玉成瑟邀二人去廊下,“雨渐要大了,两位道友先去走廊下避一避吧。还有几位道友未到。” 白雪瞧见那是游园里拢的一段雕花镂空的漆木柱子覆黑瓦长廊,已有七八个人在里头各处歇息。余光也瞥见了一抹青灰色大袖,立于当雨的廊下,面色冷漠,只瞧着如线落下的雨。 其他角落都有人在攀谈,也唯有这里清净些,白雪慢慢踱步来此人边上,立住,仿佛也在专心看雨。 静静立了半盏茶,又有两三个人到了,乘各色法宝直接飞下来。再过一会,见林誉灵也到了。 林誉灵今日撑了油纸伞,这小小的廊前鹅卵石花园似乎载不下他的凤凰,他远远的就收了凤凰,也是从芭蕉林里走出来的。 “林道友,请先入廊下避雨。”玉成瑟邀手。 林誉灵将人群打量两眼,见谢堪也在,哼了一声。又望到谢堪边上的灰色兜帽,目光如聚,暗暗又哼一声。 白雪瞧着他神色,心想,“从前我用金笋的名号和他打过交道,入队当天他恐怕就知我在了。不过看他这模样,似乎也不想纠缠拆穿我。这倒好了。” 文传芳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今日打扮格外娇美张扬,桃粉色的锦绣长裙,发尾编成麻花辫斜在右胸,墨发上点缀了两朵妩媚动人的黄粉色大牡丹花,足下踏的一双玉鞋波光粼粼,竟似水晶做的。 文传芳也见到了灰色斗篷和叶映鲤,亦哼了一声,心中有数。不过也未露出要拆穿她的意思来。白雪暗暗又放一层心。 文传芳来了便直盯着队伍里那大红色织锦重裙的贵女看,一眼就看穿她必然就是那花缀袖。 花缀袖也从廊下站了起来,直直走到雨丝前,隔水帘同她对望。 文传芳:“看来,这就是花大小姐咯。” 花缀袖:“你这见人,还真敢来!” 文传芳:“你说谁见人?你个有妈生没妈养的烂货!我才进队第一天你就骂我,无非就是听说了本小姐的美名,你嫉妒我!也不看看你这一张驴脸有多长,你这瘪下巴都能铲地了,见你用下巴铲地一天能铲十万亩,人家农夫都不敢跟你争了。哦哟,腰膀子真的很大嘛,不知道天天都塞了什么好东西,外面看着红彤彤的,谁知道肚子一剖全是屎!长得就像剥了衣裳就能下锅的样子,还玉哥哥玉哥哥的叫,你玉哥哥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跟你这头猪绑在一起。” 花缀袖脸憋的通红,想骂又不会骂,“你这没皮没脸的见人!”尖叫着要来打人。 林誉灵立刻窜出来,把文传芳护住,“花缀袖,你给我滚!长这么丑还好意思进小莲庄?不怕神女见了你吓得还魂了!” 花缀袖:“啊!!我杀了你们两个!我杀了你们两!” 众人叉叉丫丫地全聚了过来,尖叫的尖叫,劝架的劝架,还有的偷偷拿天工眼拍,笑哈哈地上传绀果。 白雪:“……”他们这队,不会刚进去就团灭吧。 玉成瑟费了好一番动静,终于把闹剧喊停了。两方各占一个廊角,谁也不看谁。 玉成瑟疲惫地,“诸位,人已到齐,稍后随后前往小莲庄启阵,我们这一路必然经历诸多危险,还望各位勠力同心,携手御敌,不要再起哄了。” 话毕,众人随着他走入雨幕,沿着鹅卵石小径朝白墙黛瓦的小莲庄走去。走到大门口,见果然有一蓝光法阵。 玉成瑟哗啦啦点出二百万灵石,朝内投掷了。阵法开启,小莲庄终于揭开神秘的面纱,完整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文 第90章 小莲庄 小莲庄从外表来看,是一片楼轩紧密的江南宅园群。 映入眼帘,皆是白墙黛瓦,朴素清丽。潇潇雨幕中,时有翠竹摇曳,芭蕉映绿,别致清新。 足下是又一片花园,鹅卵石铺路,一条碧溪淙淙流淌,一片白石假山垒作数丈,下栽桃树、山茶、凌霄花。现今无花,皆旺盛地放着初春的嫩叶。 几座大屋都在花园两侧,镶嵌透玻璃的连板黑木门,能清晰望见屋里陈设。家具皆是暗红色花梨木,传来幽幽木质冷香。几张太师椅排在堂下,堂两侧则置两张镶玉板红木团桌。每个屋子里都摆了花瓶、镜子,太师椅中间的几案还陈列着几盆娇艳欲滴的红色杜鹃花。 门户都开着,应是之前进来的两队开的。 “就这?神女尸体呢?秘境呢?”林誉灵问。 一堆人在花园里各自转悠搜索,确实一无所得,也没见到什么秘境和尸体。 玉成瑟:“应当在某处卧室中吧。各位道友,咱们大家一起找吧。” 玉成瑟带着众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罗起来。 叶映鲤靠近白雪,“大娘,这庄落真好看。” 林誉灵瞥见这两个女人,不由走到这边来,把这灰帽子好好打量了,发出嗤的一声。 “还戴个帽子。不会是怕本大爷记仇吧。你当戴个帽子装成大老鼠样,本大爷就记不得你了?” 白雪心想,还真不是在意你。主要是此地熟人太多,不戴个帽子,实在难以招架。 谢堪也在附近搜索着,听见林誉灵的动静,锐利地回头扫了一眼。只见是这灰帽女子,和另一个黄绿衣裙的女子。不再看,回头继续搜索。 林誉灵又嗤一声,“谢堪,你这个王八蛋,上次打得我好疼。这次在这碰见你也是本大爷的运气,不找个机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林。” 谢堪并无理睬他的意思,只把他当做空气,很快搜索完这间,去了下一间。 白雪露出淡淡的叹息。刚才那一瞥,见他果然是瘦了,沧桑了许多。青色的胡茬淡淡地冒了一片,不知为何也不打理了。看来是和自己一样,忙于修仙,无暇管其他事了。 若说从前的谢堪是一株映在阳光下的青松,虽清冷傲立,但肉眼可见散发着轻柔的光辉,总不至于拒人万里。现下的谢堪却似一株涧底寒松,冒霜停雪,苍然百丈,不知何来的一股漠视众生之意。目光也变得深刻了,寻常修士难以和这样的目光对视。 时隔经年,白雪的心再次清晰可闻地跳动起来,竟比那年盛夏瓜果香中的心跳,还要剧烈了。 白雪攥了攥手,深吸一口气,把这一切都放了,继续寻找神女踪迹…… “找到了!都过来!”徐式谷大喊。 声音自最后排的一间卧房里发出。 众人四面八方地奔过来,见这里是主屋寝室。到处挂着吉祥图案,烛台、茶盏、屏风装点得温馨。正中间的楠木大床上,淡绿色的纱帘垂坠下来,掩住了一副安睡的女子容颜。 众人走近细看。这必然就是神女本尊了。 这女子容貌甚是美丽,肤白如雪,墨发如瀑,身着绿色衣裙,右颊装饰着一片淡绿色鳞甲,似是水族人物。虽闭着目,却能感受到她身上有一股清淡从容的灵气,是凡人女子万万不能及的。 看上去栩栩如生,一点儿也没被破坏,竟能随时站起来讲话一般。 彭万城:“她的身上有一层禁制。” 众人细看,果然,神女身躯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如蚕茧一样裹着她。 将整个屋子都打量遍了,没发现什么秘境入口,看来秘密就在那禁制上了。 众人拭目以待,彭万城紧张小心地触摸了一下神女的手臂,瞬间,他被弹开,同时房间内出现了五块玉简。 一段清冷缥缈的女子嗓音出现在玉简上空。 “吾乃易随神女,今长眠于此,千百世后,小莲庄应运而出,吾有一事求于进入此地的诸位。凡有能为吾完成心愿者,可得吾之传承。吾之心愿,藏于五枚玉简中。玉简之内,彰显吾生平所历之境,若干宝藏亦藏于此,以作吾之报答。” 原来这神女名叫易随。玉简里的秘境,其实和她的过往经历息息相关。总共五个秘境,也不知难度如何。进入小莲庄这么久了,没见着那两队的人马,难不成是还留在这些秘境里? 彭万城:“各位道友,咱们先进哪一块秘境?” 众人看了,便从最左边第一块开始吧。“进这个。” 彭万城便触摸那玉简。瞬间,平地拉出一道蓝色法阵,屋子里的所有人统统掉进了一个无边的虚无空间内…… 白雪惊觉身下有一片黑色的大海,掉着掉着,她速速调整姿态,召唤了玉环春酲伞出来,将自己和叶映鲤及时捞住。没有掉入海里去。 却见四面八方响起惨叫和扑通落水声,有不少人没来得及刹车,掉下去了。 白雪抱着叶映鲤速速地飞高,纵观整片大海。不错,的确是一片黑色的海,显得浓烈异常。大浪奔涌,黑水滔天,还有呼啸的狂风协助水势。 却见黑色大海里起了异动,水下冒出十几只手执三叉戟的虾妖蟹妖,俱长着恐怖的黑色人脸,身子比寻常人高两三倍。虾妖蟹妖们见了人就戳,狂声嘶吼,在黑色大海上飞来奔去,游刃有余。 几个筑基期没来得及飞出海面的这就遭了殃。杨现瞬时被叉断一条臂膀,惨叫着跌回海面。 “救命啊!”杨现扑腾在海水里大叫。 白雪暗暗心惊,没想到第一关就这么惊险。还好刚才刹车及时。 一个叫冯秀秀的筑基期女子去救了杨现,把他用鞭子捆起,甩离了水面。 “那里有宝藏!”石用中目光陡然瞧见大海的东南角闪烁着异样的七彩光泽,且那处竟然有几十个虾蟹在看守。 瞬间所有人奔东南角狂风般飞行。 四个结丹期瞬息到了那处,立在天空,各出法宝对付海里的妖兽。玉成瑟的法宝是一只黄色戊己印,将之召出,随手一翻,很快变作万倍大,足足可砸死七八十人的分量。他将之往海中虾蟹聚集处一挥,十几只妖兽瞬间毙命。 徐式谷和谢堪似在划水,并未出法宝,打斗时也显得散漫随意,似乎不准备抢这个宝贝。 彭万城则是一股势在必得之势,挥舞出了他的亥子血魔功,黑腾腾的海水霎时变作滔天的血色,一股狞厉的毒瘴自海水中升腾出来,几只披甲系带的血色猪头自血雾中慢慢出现,张着骇人的大嘴向所有人马咆哮。谢堪和徐式谷眉头微皱,立马离开这片水域。 只见留在那地界的所有妖兽都死了。 “哈哈,这个宝贝我要了。”彭万城说。 玉成瑟虽心有不满,但着实是他实力更胜,强抢不得。再说,这才只是第一关,后边还有更多宝贝,兴许还要他们几人协助才能拿。遂冷淡地作揖,“恭喜彭道友。速速取了,我们通往第二关吧。” 彭万城将那七彩的宝物取入手中一看,名为“重明胄”,乃是一件极品防守武器。 远在血雾之外的众人连连咬牙跺脚,真是件好宝贝!落他手上了! 白雪也暗想,要是后边还能有这种防御法宝就好了。自己的金云禄甲诀已修习到七层,可以抵挡结丹期修士的刀剑之伤,若再能有这类甲盾武器协助,自己岂非金刚不坏了? 随着重明胄落入彭万城手中,黑色大海渐渐退去,所有妖兽也失了踪影。此地幻作了绿草平原。 广漠的草地上,突然出现一座农人小院,两个男女农人抬着一杆担架急匆匆地奔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孕妇,似乎将要临产。 那两个农人一边抬担架奔跑,一边说话。 “哥,嫂子难产可怎么办?这儿哪有稳婆!” “不管了,先去镇上看看!” 二人匆匆地跑了大半个草原,突然遇上一个手拄藤杖的老巫师,巫师奔近看了看孕妇情状,“我可以救你娘子!” 二人赶紧跪下给巫师磕头,求他救人。 老巫师从包袱里捻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银针来,对准孕妇的百会穴,深深扎了进去。不多时,本已昏死的孕妇竟悠悠醒转。 天空传来婴儿尖亮的啼哭,孕妇肚中的孩子顺利降世了。 众人看到此已明白,这必然是描述神女降生时的情景。此境为胎境。再一细想,方才那黑色大海与妇人妊娠时的羊水何其相似。看来那大海的寓意就是羊水。 随着此幕的落下,又一出新戏上演。只见草原村落里办起了婴儿的满月酒,众人举杯高歌,在村子中央生了大堆篝火,婴儿的父母抱着婴儿高兴地跳舞。 篝火堆边,又出现了闪烁七彩光泽的宝物。 众人见之振奋,又来了! 所有人更加汹涌地往此地飞。方才那重明胄让人眼馋不已,看来神女秘境里的宝贝都是极品,万万不可再错过了! 又是四个结丹期最先飞到。其余筑基期的只能在后面望洋兴叹,不消说,铁定只能让他们四个得了! 趁着彭万城和玉成瑟谢堪打斗的功夫,徐式谷出人意料地先摸到了宝物。他刚摸到,却被一股逼人的灼热击退出去,再无法近身。 “不好!这法宝竟有规定,只能让女子得!” 白雪听了,精神大振,竟有这种好事了! 瞬间队伍里的六个女子互望一眼,只见全都是筑基期,分别是:花缀袖、文传芳、金笋、叶映鲤、冯秀秀、张卿云。 正文 第91章 醪露泉蓝 叶映鲤激动地攥住白雪的手,“大娘,我们要不要……?” 白雪速一打量,见那四个女子各个脸上都写着必得之意,暗道:“不急。先看她们打。” 果然花缀袖第一个蹿了出来,挥舞一条红绫飒飒生风地直奔宝物卷去。红绫飞到一半,却被三枚刺骨钉打断,将红绫钉去了篝火里。 花缀袖愤怒地回头望,果然是文传芳。文传芳冷笑一声,速速飞向宝物,花缀袖却大喊一声,“我杀了你这见人!”掌风飞起,那红绫瞬间又落回手中,狠狠地朝文传芳劈砸下来。 虽是女子的战场,石用中吴俭却奔出,大喊道:“袖儿,我们来助你!”一起加入了战斗。文传芳以一敌三,面色渐白。 林誉灵见此情景,亦大吼一声,吹着赤焰笛踏步而出,“女子打架,你们两个男的掺和什么,文道友,我来助你!” 清亮的笛声横亘云天,一波又一波激荡的灵流扫刮三人,花缀袖犹能支撑,那两个男子却无用地捂住耳朵倒了下来。 文传芳道:“谢了!”将身一旋,竟提了一盏火红的琉璃灯出来。此物名为花鲤铃灯,是她拿手的法宝。 “一戏,鲤鱼摆尾!”将灯一挑,一条活泼泼的大红鲤鱼精灵自灯中飞出,扇出一条长达丈八的大尾,猛地朝花缀袖脸上一砸,花缀袖被灵气猝不及防地扇中,飞了出去。 “二戏,鱼腾千里!”方才那火红的鲤鱼回到了灯里,却又游出来一条更硕大的蓝鱼,摇摇摆摆,辉映天空,游到了众人顶上,蓄力完又猛然冲了下来。 花缀袖咬牙,也召出自己的看家法宝,“白儒将,黑武将,出!” 足足三人高的泥胎傀儡转了出来,一个是和蔼笑着的白面儒将打扮,一个是威严怒目的黑面武将打扮,这两尊泥胎傀儡齐齐举起手臂,挡住了鱼腾千里之击。 二人缠斗得难舍难分,张卿云趁机飞了出来,撒出一把薄荷砂,顿时四下里烟尘大起,到处是呛人的薄荷味,其间还有不断流动飞舞的细小雷纹,谁若近身必遭电击。 张卿云欢快地飞进薄荷砂雾里,冯秀秀又从斜刺里陡然一剑灵光飞出,拦住她的去势,“张道友,此物我要了!” 张卿云将眉一沉,顺势将此人缠进薄荷砂的范围内,同她扭打在一起。众人站在外圈,看不见里边,只闻不断有冯秀秀的惨叫传来。那边的文传芳和花缀袖也仍打得水深火热。 杨现方才被冯秀秀救了,心存感恩,见此情势,不由得踏出一步,“冯道友,我来救你!” 杨现正欲飞身而起,却听到一声狺狺狂吠的狗吠,直冲他的脑门,他一个激灵又落了下来。 白雪叶映鲤二人终于出场。只见叶映鲤被白雪携着急速飞出,白雪挥出紫河红霞幡,挥去了乱散尘雾的薄荷砂,目光坚定,直冲那七彩宝物。叶映鲤则手里牵着雷狗,回头笑他,“手都断了,还英雄救美。” 站着的男子们大是震撼,这一出,可是波折迭起,六个女子都上场了! 白雪以一招紫河红霞幡便挥去了宝物前的薄荷砂雾障,气势汹汹,就欲夺宝。瞬间那四个女子齐齐喊起来,“拦住她!” 叶映鲤咬牙站在白雪跟前,放出灵光,指使雷狗通天彻底地狂吠起来。这雷狗形貌细长,棕毛底,却尽染黑银之霜,再一细望,这些黑银霜原来都是一道道细小雷电,此兽乃是驾驭雷霆之兽。雷狗冲着四方狂啸,不止是四个女子被啸得无法上前,围观的男子们也遮起了耳朵。 花缀袖大喝,“白儒将,去!”白儒将傀儡挂着诡异的笑容连蹦三步,驱了过来。 文传芳也挑出第三个大招,“三戏,如鱼得水!”泼天的水花自天而降,伴随着大鱼摆尾的泼天灵力震荡,此招可谓是把敌人整个笼罩在了自己的灵力瀑流之下,绝无生路可逃。 白雪见此,果然宝物不是那么好得的,少不得先打斗一番。她先俯身一个潇洒的扫堂腿,扛着紫河红霞幡在背上大转一圈,把灵气瀑流全都挡了,而后直冲云霄,挥舞大幡,猛烈地向那鱼头敲去。 文传芳的大红鲤鱼被狠狠砸了一击,似想缩回灯中。文传芳暗恨一声,催动灵力不让之退缩。“这边的也来了!”叶映鲤大喊。白雪余光瞥见张卿云斜刺里劈出欲夺宝,速速又蓄力机变手,哐当一声,大地平沉,整座村落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金色大拳砸出一个深达三丈的窟窿。张卿云被此拳砸飞了。 正兵荒马乱间,处处杀伐,尽往她二人身上招呼。叶映鲤看情势紧急,不由得爆发了皓英雷霆诀,此功法有助雷灵之威,经过二十年闭关,她已修习到四层。 “啊!”随着她的一记大喊,叶映鲤整个身躯都被幽蓝色雷电所染,眉目也凝结了蓝色霜火。她牵着的雷狗突然灵力猛增,微一抖罗,浑身灵流百倍灌注,再一记狂啸,猛地啸飞了四个群集杀来的女子。 白雪得此一隙,速速降下,取中宝物。 “成了!” 尘烟散尽。那四个女子失望地立在地上,看见此宝物竟落到了这灰帽女子手里。 外层观战的男子们也啧啧称叹。这场打斗着实精彩。这灰帽女子真可谓是英勇无匹了。不过,她能胜也有部分原因在于有一个靠谱的同伴。 “承让了。”白雪压低声音。 众人叹了口气,见白雪渐渐将之展出,是一只流动着异彩光泽的晶瓷小瓶。 “醪露泉蓝。”这是……一瓶极品灵液。 众人叹息四起,极品灵液!真是可遇不可求啊!她得了这一瓶,恐怕速速能抵达筑基中期了! 花缀袖掐紧手,暗暗将白雪盯了许久…… 随着醪露泉蓝被摘取,此境似乎结束了,一阵白雾慢慢浮现。白雾消散后,众人又回到了小莲庄卧室。 那彭万城能得一宝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这灰帽子也能得一宝,倒叫众人大感意外。 回到卧室玉简前,白雪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不由把帽子又往下扯了扯,只露一双眼睛。 “道友,你叫什么来着?”徐式谷问。 白雪:“金笋。” 徐式谷内心打起了主意。这第一关里,宝物分男女限制,不知后边的关卡是否也是如此。若如此,岂不是说,有一半的宝贝要便宜这些筑基期女修了? 若能同某个女子达成合作关系,接下来但凡有专门给女子的宝物时,自己从旁协助战斗,战胜之后让此女拿了,算作二人共同的战利品,等出了小莲庄,还可再进行细分,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宝物里有一半都落不到…… 却见他是这么想,其余男子也皆想到了此处。 徐式谷又打量一眼白雪,见她兜帽盖头,神神秘秘,又想起这金笋的事迹,那可是连着偷过两个元婴的家啊……这些女子里,恐怕她是能力最强的。 有礼地问道:“金道友,在下预备同金道友组队,后边的关卡金道友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必全力以赴襄助道友,只不过,待出了秘境,道友所得之物需得分我一些。你看如何?” 白雪沉吟一番,听上去倒是极动听的。只见他此话刚出,其他的男女也躁动起来,谁不想有这样的好事呢?女修不用自己亲自打了,男修也能趁机蹭点宝物,稍后若再打,必然便是几个结丹之间的大战了。 男男女女间开始眉来眼去,试探思量。 彭万城一把推开徐式谷,挤到金笋跟前,“金道友,别听他的,你就跟我!” 白雪:“……”她转目打量这两个结丹期修士,徐式谷:年貌三十左右,个子高大,身穿紫袍,看上去是个开朗随和之人。 彭万城:性情暴躁,但是假婴境,实力是最强的。 理所当然,她该选彭万城。 但白雪犹豫再三,模模糊糊问了一句,“可还有别的道友,愿意与我组队?” 她这一问便如石头掉进水里,半晌激不起个响来。彭万城和徐式谷都等的烦躁了。 彭万城挥出一瓶上品灵液给白雪,“金道友,此物送你了,算我彭某的诚意。” 白雪果断接过,作揖一番,“那便劳烦彭前辈指点了。” 徐式谷看她选了彭万城,叹了一声离去。而其他的女修们也有一些找到了队友。 花缀袖理所当然把玉成瑟绑定了;林誉灵本想去找文传芳聊聊,结果被文传芳张嘴拒了,他吃瘪地走了,却见文传芳主动去找了徐式谷,二人结对;张卿云和司马真结对;冯秀秀和杨现结对。结丹期里只剩一个谢堪谁也不组,似乎看不上这样的手段。 众人休整过后,彭万城触摸了第二块玉简。大雾浮起,众人进入了崭新的境界。 平稳降落地面,只见这里……是一片广袤的黄土地。 几个零星的农人持着各色农具,在土地上忙活,背朝黄土面朝天。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进展。只不过是这些人在这里种田。 玉成瑟拧起眉头,“这一幕恐怕说的是……神女的少年时期。” 众人讶然,“神女原来小时候也和凡人一样,要下田干活插秧啊!” 正议论着,却见黄土地里面隐隐透出七彩光泽,且这光泽不止一处,竟弥散在整片广袤大地。 众人振奋,又有法宝了!似乎是在土层下面! 彭万城摊手,“难不成还要叫我们跟他们一样挖地?”示意那些弯腰的凡人。 徐式谷苦笑,“老兄,恐怕就是这个意思了。这彩色光泽在地下极深处,这一关,恐怕我们要比谁挖地挖得更快了。” 正文 第92章 泥俑 众人皆是苦笑,真是荒唐……挖地……也没人带了铲子啊。 哦对,那花家大小姐的下巴足以当铲子…… 众人想起那阵劈头盖脸的骂,眼风统统刮去了花缀袖脸上,尤其是她的下巴。果然是够瘪,够尖。可以当铲子。 花缀袖:“……” “看什么看!等出了秘境让我爹把你们统统杀了!” 文传芳笑了起来,“自己没本事,就只能靠爹咯。” 花缀袖:“那是我有爹靠,不像有的人,没爹靠,只能出卖肉身依靠野男人。” 文传芳陡然变色,挥出花鲤铃灯,“你这个见人,我今天就把你打到看不见爹!” 二人尖叫着撕打在一起,众人赶紧又是一顿拉架、偷笑、拍摄、上传。 “好了好了!”彭万城威严地发声。“都给我安静!” “宝物就在脚下,各位道友,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随即,他先选了一块地皮,取出一把闪着灵气的宝剑,当做铲子用,一下一下地挖了下去。 见他如此,众人也便散开了,各自选择一块地,任劳任怨地挖下去。 花缀袖用她那两个儒将武将的傀儡帮她刨地。 文传芳有一柄千秋尺,以灵气操控千秋尺幻出千万分身,群尺急速上下飞舞,每一下都带出不少泥土,这般地挖着。 徐式谷有一只锐利的巨海叉,他以此叉给地面松土,而后自己灌出灵力,轰出一个大坑。如此反复地向下挖。 谢堪不挖土,却反复更换地皮,开启一道独特的金色阵法。此阵名为十地蘧游阵,能助他遁入土中。只见他在某处开阵,而后人影倏地不见,应是遁入地表以下了。土中寻找一番,不见宝物,便又上来,重新择一地开阵。 众人望着他开阵,都眼馋得紧,个个啧啧称叹。 “他这是什么好东西,这也太方便了!” “他既有这个本事,我们这大片地皮,不迟早被他搜空了!” 白雪也是惊讶。他这阵法还真是好东西。几乎可和自己的阴雷牌比了。 白雪思量此处是要挖宝,本也想召唤紫阴雷,但细想却不可行。此地有这么多人,万一自己露了紫阴雷,必遭这些人觊觎,等出了小莲庄恐怕生死难料。 白雪便和叶映鲤选了块地,随意地用些法宝挖掘起来。 她本欲用古修洞府里取到的那柄天海开澜斧凿地,然后再以机变手拓宽深度,两者配合起来挖得更快,但又顾忌后边恐怕有诸多架要打,这天海开澜斧还是先藏起来,不要让众人提前见了。便只是出了机变手砸地皮,一砸一个大坑。叶映鲤用雷狗帮忙她刨土。 众人望见她们这边,又是议论纷纷,这金笋还真是朴实悍勇,法宝都这般夯实有力,这人帽兜底下,恐怕是张敦厚的方块脸。 各自埋头苦挖半个时辰,终是谢堪那里最先捞着了。 只见他再一次从土层里出来,手中却托了一只闪着七彩光的宝物。名叫勾陈锁链。锁链类法宝修真界极为罕见,因锁链极难炼制,炼器师往往要耗费掉百条中品锁链,才能进阶出一条上品锁链,更遑论进阶到极品有多难了。 他这条,却是闪烁七彩光泽的极品锁链。 众人又是一阵跺脚崩溃,这秘境里还真是处处都是好东西,自己怎么就挖不到! 叶映鲤轻声地,“大娘,你看那人,好奇怪,别人得了宝贝都高高兴兴的,他得了宝贝就像没得一样,什么表情也没有。” 白雪心想,从前的谢堪也不是这样子,从前的谢堪若得了宝贝,也会露出欢喜的笑容,他那时候从容极了。现在的他……却好似绷得很紧,也很久没有开心过了。 “恐怕是压力大,给自己定的任务太高了吧。” 众人又各自埋头挖了三个时辰,最后在玉成瑟那儿挖出个宝贝,是一根棍子,名叫万穹棍,也是件极品。 这秘境里似乎总共只有两件宝物,待万穹棍出来,秘境也渐渐地消散了,众人堕入白雾中,回到现世小莲庄。 彭万城这趟没得着宝,心情烦躁,直挥手,“这第二关也太无聊了!不知*道那两队怎么到现在没出来,我看这秘境也就这样嘛!” 花缀袖冷笑一声,“没挖着宝,就说无聊。行了别磨蹭了,赶快进第三关吧。” 彭万城点了第三张玉简。 瞬间,境界又改换。 嘈杂声、叫骂声、刀兵声、齐踏步的军队声。 众人浮在天空,隔着薄薄的一层云雾,看底下上演的一场闹剧。 下方似乎有一座小型宫殿,很多穿着黑衣,看不清形貌的人影来来回回奔走。 “抓到了!抓到了!”一个黑衣小兵在前报信,喜笑颜开。 跟着,城门被打开,一个绿衣女子被绑在一根粗壮的木头上,被五六个黑衣小兵抬了进来。 宫殿前坐着的一看不清相貌的红衣男子高兴地站了起来,对着这绿衣女子指指点点,似在骂人。 众人暗忖,这绿衣女子不会就是神女吧? 这一幕是在干什么?突然出现了一堆人抓神女? 绿衣女子在木头上使劲地挣扎,却挣脱不了,红衣男子走到她跟前又骂了些什么。接着,大队黑衣小兵又将女子抬了出去。 众人跟出来看。却见广场上摆放了大堆塑泥俑用的泥水。 绿衣女子被众人按在地上,一黑衣小兵提起泥水,直接对着她灌了下去。 众人发出惊骇声,这是……要活活把神女做成泥俑? 黑衣小兵灌了一盆接一盆,直到神女终于被泥水封住口鼻,窒息死去,而后黑衣小兵接着灌,把神女彻底封进了一团水泥里。最后,又来了一擅雕刻的师傅,将这泥团雕出了女子的面貌。 几个黑衣小兵把泥俑扶立了起来,众人定睛一看,因里面藏了个人的缘故,比寻常的泥俑要大一些。 白雪内心暗想,“没想到神女成神前竟遭受过这般虐待……要想修仙,还真是人人都不容易。” 这一幕结束了,白雾渐渐浮上来。 众人骇然地,“实在残忍!这些人为何要杀害神女?” 玉成瑟观察得仔细,“这女子连普通小兵都抵抗不了,显然还未成为神女。这恐怕是她青年时期的故事。” 林誉灵:“很简单,这些黑衣人都是普通人族,他们看见族里有一女子显露了仙法的天赋,以为是异类,便将她活活塑成泥俑了。” 众人齐齐瞥过来,他这猜想……似乎有几分意思。难道这就是真相? 一直没讲过话的谢堪突然冷冷发声,“这未必是神女的真实经历,也有可能是她对某件事的意象化表达。” 众人又看向谢堪。也很有道理!他们想到了那片寓意孕妇羊水的黑色大海,这境地很有可能也是对某物的一种曲折描述。 若如此,此境描绘的是什么? 白雪暗想,“泥俑……把人封起来……封印?”她想到这一点,却不出声,只看他们议论。 众人众说纷纭,猜什么的都有,最后仍有大半人同意林誉灵的说法,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寓意,就是真实事件!那绿衣的女子明显是神女的青年时期,这看来就是神女成长路上的一道坎! 境界转换,众人落地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空间。只觉到处都是黑黢黢的,哪怕别人近在手边都看不到。 有胆小的修士发出恐惧的声音,脚步连连后退。“这是什么鬼地方!” 众人各出法器,护在身前。因着法器灵光,终于稍微照亮了点,不过,也仅仅只能照亮自己的脸而已。 众人如同落在一个黑透的罩子里,此境除了黑,什么都没有。 突然,一个修士脚下踩到了什么,发出惊慌的叫声。众人连忙挥灵光向那里招呼。光彩交织,黑暗的岩壁角落里,一尊高大的泥俑塑像现出身形。 “啊!”那修士尖叫一声,吓了个半死。 花缀袖嘲讽一笑,“真没用。这不就是刚才的神女泥俑吗。” 众人放眼去瞧,还真是。刚才的泥俑落到了这里来。有人燃起几支火把,挂去潮湿的岩壁上,终于能看清一片空间了。 这里似乎是一片地下溶洞,阴暗潮湿,黑黢黢的石壁错杂交织,脚下踩的皆是黑色土壤,细听,远处还有流水的声音。 神女泥俑挂着微笑,倚在黑色石壁下。泥俑脚下还放了一只炭盆、几根香烛、一沓黄纸、一篮叠好的金元宝、一盘烂透的水果。 众人皱眉,真是古怪。看来这些纸钱香烛是百姓用来祭祀泥俑的了。 越想越觉得林誉灵说的对,这些百姓必然是无意中发现神女露出了与众不同之处,恐惧之下,群集起来将她杀了。又贪图她的神力,于是在她死后将她供奉起来,祈望神女保佑他们。 走来走去,众人一无所得。不知这境地是做什么用的,这根本也没宝物啊! 彭万城道:“远处有流水声,恐怕有条河,我去河边看看。” 顿时一串人都跟着他走了,生怕河边有宝物落下他们。 白雪牵着叶映鲤走在最后。白雪思来想去,此境既然出现,总不能一点用处没有,还是应该再留下搜查一番。 她便让叶映鲤先去河边,自己则留下搜查。 黑暗中,只能听见众人哒哒离开的脚步,也不知此地还有无旁人了。 白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中摸索,艰难地触摸泥俑附近的岩石。突然,撞上了一个人,那人身子梆硬,被撞了也不动弹,不知是谁。 正文 第93章 弱水追击 白雪顺着袖子往上摸,冰冰冷冷的手、骨节分明的十指,还有……淡淡的檀香风。 触电一般停住不动。此地犹如亘古的寂静,竟似无这两个人的呼吸。 “道友,可放下了?”谢堪冷淡地出声。 白雪赶紧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自己的手粗糙掉皮,可是不好摸,恐怕他心里很嫌弃。 白雪燃起两指火光,悬在泥俑脚下,仔细搜查。 “道友你……不去河边?”白雪压低声音问。 谢堪也燃着火光行走搜查,“道友不也是没去。”音色冷漠。 白雪不再理会他,速速翻找那一堆东西。 借着微弱的火光,一一点算,“黄纸、金元宝、烂水果、香炉、蜡烛……” 全都是祭奠死人的东西,翻来翻去也没有新花样。 正欲离开时,一抹异样的色彩忽地勾住了她的视线。 她发现,众多金元宝都是堆放在一只竹篮里的,却有一只,独立出来,落在了盛满香灰的香炉里。 感觉到她这里不动弹了,谢堪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看。 白雪凝视着那只金元宝,用指尖火光照了一圈,并无异常。又拿起来看看,仍无异常。 只是……此元宝身下的那小香炉里的香灰,怎么画了三道水波纹? 这年代久远的小香炉是鎏金古铜质地,里面盛了满满的香灰,香灰被人压平了,而后似乎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勾出三条淡淡的波浪纹,就像水一般。而此特立独行的金元宝,正站立在这水波纹上。 白雪将此香炉拿起来看一圈,又把香炉倒扣,试图把香灰倒下来,炉中灰却凝固一般,不仅倒不下来,上面的三条水波纹也没有被破坏。 白雪了然,看来这水波纹和金元宝,便是神女想告诉众人的东西。 白雪回头望了一眼,瞧见谢堪贴得很近,也把这一串举动望清楚了。 要么,问问他的看法? 白雪:“谢道友,你可有什么想法?” 谢堪丝毫没有答话的意愿,看上去冷漠极了。青灰色的大袖拂了一下,人影转身而去。似是直接去河边了。 白雪半晌地怔着,这人现在……这般不通情理了。倒叫人有些难受…… 循水声和人声找路,约莫半炷香后,白雪也抵达了河边。 这河甚是宽敞,流动着蓝色的荧光,水流极度缓慢,一波一波地慢慢往南方推送。 望不见源头,也望不见出口,只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横亘在黑暗溶洞中。 好在有蓝色水光照明,彼此可看见脸孔身形了。 白雪也看见了,河对岸竟然闪耀着两只七色光华的宝物。莫不是渡河即能取宝? 众人一片嘈杂,有骂人的有跺脚的,不知在喊个什么。白雪听不清。 只见有一人撕下自己的衣袍,往水上撩了撩,这衣带竟被一股力道拽住似的,死死沉了下去。这修士使出拔河的力都不能把衣带拽上来。 徐式谷皱着眉,连连摊手,“糟了糟了,果真是弱水!” 彭万城眼看着河对岸有两个好宝贝,自己却拿不到,焦躁得反复踱步,“什么叫弱水嘛!” 徐式谷:“弱水乃是传闻中仙界的一条河,此河至重,不能浮芥子。连芥子这样轻的东西到了弱水上都会沉下去,更别提什么船只、法宝了。” 又有人试探着朝河面上甩出一只低级法宝,这法宝闪着紫光冲刺过去,却在刚抵达河水上方时,骤然湮灭光泽,掉入了水中,一直往下沉,直到众人再也看不到它。 众人又是一片惊叫,“这可怎么办!那河对岸可有两件至宝啊!” 突然一个人影拔地而起,急速飞出,“我就不信我用最快的速度飞,飞不过短短一条河!”众人惊讶地望见这是袁珩。 袁珩果然拿出了他最快的飞行法宝,是一把尤为锋利的红色宝剑。袁珩驾驭在剑上,拉风无比地冲向河水上方。 这一次若得手,他一下子就拥有两件极品法宝了!两件极品法宝! 袁珩气势嚣张,冲得烁电绝流,据他估算,最多两息就能过河。 突然,到了河中央地带,袁珩的灵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住了。众人眼见着红色宝剑慢慢褪去光泽,变成灰色,而后袁珩惊恐地大叫一声,似乎望见了河水下的什么恐怖景象。 “傅不移和谷之齐!” 随着一声尖叫,他也掉了下去。人头挣扎在幽蓝色的河水中,张嘴大口呜咽,而后水波牵扯着他,慢慢越坠越深,彻底消失。 众人:“……” 彭万城发出恐惧的声音,“他在水下看见了傅不移和谷之齐……他们两,是化神啊!” 玉成瑟连连皱眉,“什么……那两个化神期,竟然折在了这儿。” 林誉灵嘲笑一声,“看来都自诩自己是化神期强者,不把弱水放在眼里咯。还想冲刺过去,笑死,根本冲不过去。” 徐式谷糟糕地摊手,“这可真确认无疑是弱水了!连化神期都死在了这里,我看我们没法拿那两个宝物了!” 众人意兴寥落,又舍不得走,又叹气跺脚,这可真是“望洋兴叹”了。 白雪却灵机一动。脚步慢慢后退,撤离人群。 与此同时,却瞧见人群另一端的谢堪也拂袖转身,直直朝后方的黑暗处走。 白雪心中紧张,他也想明白此处关键了!不能再等了! “仙乐罗盘!出!”白雪高叱一声,一柄清冷豪奢的黑白色罗盘瞬间飞到她的脚下,载着她风驰电掣飞出人群,直奔回头路。 “她怎么飞起来了!她也想冲刺?” “不对!她是回泥俑方向!” “我去!她这罗盘!精美绝伦,速度也快极了!” 谢堪瞧见她上罗盘了,也瞬间抛出自己的极念舟,此舟用千年玄铁晶打造而成,通体混黑,首尾两端各嵌一块蓝色晶石,飞起来速度亦远胜同境界。 谢堪驾驭极念舟飞速前行,势必要超过那灰帽女子。 白雪回头一望,不好,他要跟自己抢! 白雪更加拉快仙乐罗盘速度,漫天响落激昂浩荡的琴筝之音,谢堪在后头挥了一记灵光,竟毫无留情,直接欲取她命门,白雪赶紧驾驶仙乐罗盘大转一个弧度,拉升到右侧洞顶,再行俯冲。 二人在此一隙只如比拼生死时速,就看谁先抢到那只金元宝。 谢堪的杀招屡出不绝,白雪靠着超绝的机变速度才堪堪躲过。她回头大喊,“谢道友!那宝物有两只,你我一人一只未为不可!” 谢堪却冷然站立,疾驰的极念舟和他岿然不动的身姿形成剧烈对比,声音无情极了。“我全都要。” 白雪暗叫不好,他真的要杀了自己! 不敢再存幻想,幸好储物袋里有准备紫芝灵舍符,她点出一张燃了,仙乐罗盘顿时失去踪影,谢堪的杀招也没了使力之处。 “快跟上他们!” “怎么打起来了!” “他们两肯定知道什么!” 大堆人马也在后疾驰飞行,争先恐后地往泥俑方向飞。 谢堪回头一看,眉头微皱,不再管那消失的灰帽女子,速速飞了,去取香炉上的金元宝。 谢堪抵达时,香炉里的那只已被白雪拈在手中。 白雪见他来了,身后还跟了大批人马,暗自惊心,不敢耽搁,赶紧又唤仙乐罗盘飞出,重回弱水河边。 谢堪将那柄装满金元宝的竹篮吸到手里,余光瞧见大队人马也欲来抢元宝,冷笑一声,燃出火光,将其余元宝全都烧了,只余一只夹在自己手中。 而后撒落灰烬,翩然大袖再度疾驰狂冲向弱水河边。 白雪回头一望,他竟这么快又追上来了! 不得不再次使出紫芝灵舍符保命。 谢堪知她有这诡异隐身术傍身,自己暂时杀她不得,语气也带了几分商量。“就按你说的,一人一只。” 白雪惊心地回头看,他是说真的? 正好符法功效时间到了,仙乐罗盘在漆黑的夜空再次响起激烈的乐音,白雪稍微慢了一慢,“好,那就一人一只。” 却见一根银红色的利针穿透夜空,直奔自己额头而来。白雪暗叫一声,连出磷光盾抗击,“叮!”猛烈的撞击声。磷光盾被此针坚硬的力道戳透了一个洞! “你骗我!”白雪惊叫。 再不敢停顿,使出全身所有力气猛烈向前冲去,不管如何,必须在他之前抵达弱水河边! 一息又一息,二人在黑暗险绝的地下溶洞里生死追击,谢堪的血罗针连发十八道,针针抵命门,白雪的仙乐罗盘已拉升到最大速度,琴筝激烈合奏的声音如同落涧飞瀑,将逼仄的地下空间冲击得到处弥漫狂音,亦咬牙不断甩出武器抵挡。 终于,蓝色的弱水河遥遥在望! 又半息,白雪率先抵达了河边。她行云流水地抛出那只金元宝,果然,此元宝一碰弱水就立刻胀大成了一只金色小船。 白雪立马跳上金船。船身悠然荡开,承载着她在弱水河里越行越远。 谢堪也抛出了他那只金元宝。金色小船紧跟在白雪后边。 弱水之上,再无法使用法力。这男人应该杀不了自己了。 白雪暗松一口气,默然调头回望。却见谢堪的目光亦迥然发亮地落在自己身上。 白雪不敢与之对视,赶紧将面罩又提了些。 “谢道友,你好快。” “终是没有金道友快。”似含嘲讽,锐利的眼风携了几缕冰霜气,将金笋从上到下地扫了,收回目中,自向船壁坐着。 正文 第94章 朱紫之境 两条小船渡河速度很慢。行到河心时,那大批人马又已追了回来,全都站在岸上朝两人干瞪眼。 花缀袖快气疯了,“谢堪也就算了,那女子是什么货色,竟然也能上船!” 彭万城焦躁地,“他们是如何得知元宝就是这里的船!” 文传芳不由嘲笑,“没脑子的人就别猜有脑子的人都在想什么咯。哦哟哟,那女子不是什么好货色,可是有的女子连船都上不了,岂不更是下三滥货色?” 花缀袖:“你这见人!一个时辰不挑事就会死是不是!等出了秘境我必让我爹将你杀了大卸八块喂狗!” 二女又狠狠地掐在了一起,被玉成瑟烦躁地喊停。 “够了!别吵了!且看他们得的都是什么宝物吧!” 两条金船缓缓靠岸,白雪先抵达,赶紧离船上岸,走在前头。 挥了挥手,这里又可以用灵气了。 她又面对了一个糟糕的难题。前面的小山洞里共陈列了两样宝物,自己是只取一样,还是两样都取了? 谢堪的船发出靠岸的声音,再有两息他就能上来了。 白雪速速抉择,“这里可以用灵气,我若和他一个结丹后期对上,定死无葬身之地。还是只取一件吧。不过他就算得到一件,又会否仍要杀我?” 谢堪在应对敌人时的杀伐果断方才让她惊心动魄地见识到了,他若真想两件全拿,在这里杀了自己实在不费吹灰之力…… 谢堪飞身入洞时,见到的是一怪异景象。 两样闪烁彩光的宝贝,一件放在原处,另一件被金笋捧在怀里。同时,金笋还手持一把银蓝色灵斧对准她怀中那宝物。 谢堪暗自不动。 金笋冷声道:“谢道友,如今只你我在洞内,你要杀我是易如反掌的了。这两件宝物,我留了一件给你,我怀中的这件,只能是我的。你若想杀我夺宝,我必在临死之际以全身灵力催动此斧,到时候玉石俱焚,你一样得不到它。” 谢堪似挂起一丝玩味的笑,“你倒很有自信。” 看他脚步上前,白雪速速往后退一步,“我这灵斧名叫天海开澜斧,来自一座古修洞府,天可劈,海可裂,威力无穷!你真要我劈给你看么!” 谢堪不再走动。“罢了。”他折回身子,去取了另一件宝物。 展开一看,是一画轴。色彩绚烂,神明垂首,意境万千,名为《浮屠华光卷》。 白雪看他专注那件宝物了,终于放松,他们二人都已将宝物取到,看来秘境很快就会关闭,她再等待数息便好。 却在此时,变故陡生。谢堪以浮屠华光卷倏然向她展来,白雪被凌厉的宝光劈中,惨叫一声,天海开澜斧掉了下去,跟着手中的宝物“贯日斩神弓”便到了谢堪手上。 白色的大雾缓缓浮起,看见他在雾中甚至未看自己一眼,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白雪:“……谢堪!”。 回到小莲庄卧室,众人都耸着眉目,口水直流地望着谢堪手里两件宝物。 玉成瑟内心:“真想不到,连化神期都摸不到的宝物,竟然两件都让他得了……” 彭万城烦躁地搓手,声音很大,“谢道友!你这两样又是什么嘛,抖出来大家一起欣赏欣赏!” 谢堪却面色冷冷,不予理睬,直接将两物都收进了储物袋。 金笋被极品法宝浮屠华光卷击中,到现在都缓不过来,连连呕血,惨状惊人。叶映鲤扶了她到梳妆台边坐下。 哇地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掉落。不知是伤到了哪个脏器。 花缀袖过来见了,冷笑几声,“金道友,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一个筑基期,还贪想化神期都摸不到的宝物。” 叶映鲤气愤地,“你滚开!” 花缀袖捉住叶映鲤的手,“小见人!还真是只忠心的狗!不如来给我当狗吧,我可比你这灰帽子主人实力强多了!” 叶映鲤随之和她扭打了起来,二人连连尖叫,文传芳瞧见,自然要来添柴加火,帮着叶映鲤一起殴打起花缀袖来。 白雪怕花缀袖真伤了叶映鲤,强撑着站起保护叶映鲤,没想到被几个女人的乱斗灵光齐齐轰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金笋被轰出神女卧室,黑色的透玻璃木门板都被她撞断了,人摔在屋后花园的青砖地上,气息奄奄地又呕出不少血。 “姐姐!”不知是谁惊吓地喊了一声。 “大娘!”叶映鲤也害怕地奔了过来。 屋里的众多男子瞧见,也纷纷皱了眉头。这金笋,不会活不过今天吧? 彭万城耸了耸鼻子,大是叹气,这女人才刚刚和他结了盟,没想到转眼就变痨病鬼了,真是晦气!“谢道友,你刚才就应该直接杀了她!还留条命做什么,筑基期的蝼蚁你还手下留情!” 徐式谷也叹,“是啊,筑基期竟敢同结丹期分宝物,真是不自量力。你看她死不死活不活的,也是遭罪。要是我,直接就杀了。” 谢堪立在人群中,面色冷淡,不发一言。 半晌,众人瞧见他跨了出去,以为他是要趁手解决那金笋了。没想到他却抛下一瓶闪光的灵药,撂在金笋手边。“吃了吧。”冷漠地转身离去。 叶映鲤赶紧将灵药喂到白雪嘴里,白雪躺在地上,余光瞥见那绝情的青灰色背影,望见他足下的尘土,这一切……都陌生极了。 可是又想起来,以前的谢堪,不也是这般绝情么。 白雪猛烈地咳嗽起来。叶映鲤赶紧将灵药给她灌下去。 不多时,伤势得到了修复,虽不如以往,但总归能走动了…… 叶映鲤扶着白雪,二人回到神女卧室,见众人已消失,看来是进第四块玉简了。 叶映鲤生气地,“也不等我们,不把我们当人了么!” 白雪惨白着脸,“在他们眼里,我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修真界自古就是这样,谁弱了谁就会毫不留情地抛下。走吧,我们自己进去。” 慢慢落入大雾中。睁开眼,竟是一个光怪陆离的虚空世界。 那些人早已到了,都在此地大睁着双目,不断瞭望四周。 此空间目之所及皆是明亮的红紫二色,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众人空荡荡地立在中央白玉平台。平台上端又悬一晶莹皎洁的黄色弯月。 白雪伸手去摸,摸不到任何东西,这里无壁、无土,一切尽在虚空。 红色的云团和紫色的云团在虚空周围巡游,粗略一看,共有云团上千。 竟和禁制之术颇为相似了。 看来也是要想办法破解此地原理,才能得到宝物并走出去。 “他娘的!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彭万城看不出头绪,暴躁地握拳。 白雪再一看,怎么感觉人变得很多了? 竟见到不少生面孔,皆垂头丧气地坐在白玉平台角落,也不和他们新进来的人交流。有两个还是元婴期的。看来是碰上前面的两支队伍了。 一元婴修士名叫松葵子,蓄发虬髯,枯燥地抬手,“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徐式谷恭敬地作揖,“前辈,你们也是被困在这里了?” 松葵子:“很快你们也要被困在这里了。” 彭万城也来作揖,“前辈可是元婴期!当真出不去此境?前辈可有看到宝物在哪里?” 松葵子已被这秘境打磨得没了心气,淡淡地抬起面孔,“我知道宝物在哪还坐在这等你问我?” 彭万城自知失言,赶紧拱手“是是是”。 还有一女元婴名叫丁仙芝,容貌在三十左右,着黄裙,也打坐在白玉平台角落,冷冷向这边一笑,“小朋友们,别看了。再等几支队伍进来,兴许能等到什么化神合体的强者破解此局。” 众人惊声四起,难道只能等着别人来救? 这虚空幻境瞧着和禁制极像,他们这队伍里,也不知有没有什么通晓禁制之术的人。 白雪仰首观天,心想,“每个秘境都讲述神女的一段故事,这秘境,想要讲的又是什么?” 迎面忽来了一个面色冰冷的女子。白雪微一晃神,手里被塞了一瓶溢着清光的丹药。“别死我面前。”文传芳说完这话就面无表情地走了。 白雪把丹药拿起一看,是大还丹,可极快修复气血。她竟给了自己一瓶上品宝药。 将药捏住,心神一动。文传芳她…… 白雪速速走到角落将药吃了,又调息打坐一番,果然感觉又恢复很多。若再调息个三天,应该能好透了…… 一日过去,转悠查看的众人果然仍无所得。 大部分人也像那两支队伍一样,在白玉平台择角落坐了下来。 红紫色云团里,却闪现出一幅激烈的画面。诸多披挂战甲的将士在血海战场呐喊着冲锋。个个持戟执戈,浴血奋战。绿衣神女作为众将士的首领,首当其冲,叫喊着杀入敌军阵中。不久,战争胜利,百姓们感念神女恩德,跪下向她行礼并奉上谷物。 众人惊呼着站了起来,“这是讲神女成仙后的事情!她在领兵打仗!” 那两个先到的元婴却百无聊赖地,“别看了,坐下吧。这画面每隔两天就会上演一次。” 玉成瑟:“看来破解之法在此画面中了。两位前辈可有什么指教?” 松葵子又向他翻了个白眼,“我能指教你,还用坐在这儿等你问我?” 玉成瑟吃瘪,只好不再讲话。 白雪心想,“这二十年闭关中,我用了一年的时间熟读《天演卷》,可以说已将禁制术参透个大概,无论禁制表现出来的形式如何变化,骨子里,运行思路却只有那几十种。这秘境,又是什么原理?” 正文 第95章 星随月转 朱紫色云团反复变幻巡游,时而逆向,时而顺向。白雪随之掐算手指,计量时间。 又是一天过去了。平台上再无一个人站着,全都心神疲惫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白雪打坐之际睁开眼,却见平台对面正好是谢堪,他支起一腿,面色闲散,竟在打量自己。 谢堪有一种奇特的感觉,这一回,这灰帽子仍然会有办法。 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聪慧,和那人真是像。 两道目光直直地对视着。灰帽子似乎不太自信,不敢把目光抬得太满,只望了他一眼就又把眼压下去了。 谢堪打量着她,若有所思…… 白雪捱着时间,终于等到第三天,自己彻底恢复好了。 而那些人也全都心神俱疲,看上去丧失了大半斗志。 只剩寥寥几人谈论如何破解此境。 “红色紫色……是大红大紫?” “恶紫夺朱?” “又红又紫?红红紫紫……” “你们成语接龙呢?一群傻子!” “……” 白雪又捱了两天,把这些人的斗志全熬没了,一个两个全都绝望地瘫在地上。 终于在人声寂静时,轻声开口:“我知道怎么出去。”。 白玉平台上所有睡着的人都抬起了头看她。 而这女子整个身躯都被神秘的灰色兜帽斗篷笼罩着,看不见她的身体,也看不见她的脸。 对面的谢堪更是直直地凝望着她。 玉成瑟惊讶地,“你只是筑基期,竟能知道秘境的解法?” 白雪不卑不亢,声音清淡,“诸君可不要错解了,以为只有什么元婴化神才能走出此境,神女领我们进来的用意,可不是把我们困在里边。” 彭万城:“那神女的用意是什么?” 白雪示意云团间正在厮杀的画面。“看她的一生过往,领会她的至高成就。” 众人窃窃私语,“至高成就……所以呢?” 白雪的嘴角挑了起来,“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不过,此境所得宝贝,全部归我。” 众人更是纳罕起来,彭万城暴躁地,“你不过一个筑基期,还跟我们谈条件!” 徐式谷敲着扇子,“你这女子,当真是疯了!蚂蚁吞象,贪婪至极!” 白雪也闲散地支起一条腿,“是么。既然如此,大家便都坐着吧。” 松葵子暴喝一声,“把她揪起来!逼问她!” 白雪凌厉的眼光陡然扫出去,“谁敢靠前,我立绝于此!这辈子你们都别想出去了!” 白雪作势点住了自己右肩的云门穴,一旦有人敢靠近,她不惜自爆也要和这些人对抗。同时暗暗蓄力了金云禄甲诀,叶映鲤也召唤出了雷狗,挡在二人跟前。 丁仙芝大骂,“不得了了,竟被一个筑基期的杂碎威胁了!那边上不是还有一个女子么!”她示意的是叶映鲤。若有人逮住叶映鲤,一样能威胁到这灰帽子。 却不料叶映鲤的骨头也硬的如这灰帽子一般,也学样子点住自己的云门穴,“呸!你们这些老狗!料定我们两只蝼蚁不敢亡命,偏偏我们就敢!” 众人哗然大乱,今日元婴结丹济济一堂,却被两个蝼蚁威胁到了! 一堆人马背过来互相商议,面上答应她也无不可,等她真的把宝物弄出来了,届时再抢,不也是一样? 白雪瞧着他们鬼鬼祟祟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想的什么,冷笑一声,“答应么?” 三三两两地,有人说答应。 最后,全部人都说答应。 白雪提高声音,“你们光说可不管用,那么多元婴结丹,等会变脸一起来杀我,我不是白白做好事了么?” 众人心想,你也算有自知之明了。当然是要变脸杀你的。 松葵子:“你想怎么样?” 白雪:“所有人,自封经脉一个时辰。” 众人再次哗然,此人是要造反吗!自封经脉!瞬间人的灵力被全部封住,变作凡人一般,若强行冲破,短时间内也只能冲到原本修为的一半。元婴掉到结丹境,结丹掉到筑基境。且灵力耗损巨大,难保不五脏受损。 松葵子大骂,“猖狂至极!我不答应!” 丁仙芝:“我也不答应!” 白雪不管这些人如何唾骂她,只冷冷一笑,闲散地倚着。 众人群情激奋地骂了有小半日,慢慢地,全都安静了下来。 思来想去,总不能真的在这里面困死,要么先想办法出去,出去之后一切好办。 再说,这秘境里的宝贝就算给了她,她又能守得住么? 现今她已是众矢之的,恐怕才出此境就要死了! 谢堪清冷地发声:“我同意。” 众人:“啊?” 谢堪:“不过,你要说出破解此境的思路。” 白雪遥遥望着他,“谢道友,你老实封住经脉了,我自会说。” 谢堪凝望着她,率先起手,三两下封住了自己全身的经脉。 白雪又望其他人,“你们呢?不想出去了?都给我封上,快点!” 果然一个接一个,毫无办法地,唉声叹气地封住了自己全身经脉。 白雪用神识扫视,无一错漏。那两个元婴老怪方才多么猖狂,现在也成任人拿捏的蝼蚁了。 若能趁此刻杀了几个才好。 不过恐怕他们届时见自己有性命之忧,反而冲关暴起,齐心对付自己,反不划算。 白雪决定还是按计划来。和叶映鲤一起*站起,牵着雷狗走到了白玉平台中央,正上方正是那轮黄色弯月。 “谢道友,你听好了。这头顶的一轮弯月首先提醒了我,此境和月有关。朱紫色云团都是流动旋转的,看来此境也和‘转’有关。这朱紫二色,让我想到,它们在十天干中分别对应丙火、丁火,颇为巧合的是,丙火正好也有一意象为月。既然如此,丁火的意象又是什么?” 谢堪:“星。星随月转。” 白雪微笑:“不错。丙火为月,丁火为星。二者相逢在一起时,便形成了‘星随月转’之局。” 众人恍然大悟,这竟是人人都学过的东西。可何以只有她解出了? 徐式谷:“星随月转又怎么样呢?” 白雪:“神女在这里点出星随月转,自然和她的生涯有关。这里描绘的都是她英勇冲锋,受人爱戴的画面。她既是那月,众人便是星。她以此星月之境昭示她一生的辉煌。” 众人再度感到震惊。他们似乎也知道该怎么出去了。星随月转,换句话说便是,人随月转。 白雪向叶映鲤道:“去月亮底下转九圈。”叶映鲤立刻照做了。 众人:“为何是九圈?” 白雪:“诸位似乎是只带了一张嘴来骂人,不见带脑子来计算。” 花缀袖:“你这个灰老鼠,你骂谁!” 文传芳:“自然谁接话骂谁咯。” 谢堪:“云团的巡游规律是九个时辰变一次向。” 白雪微笑,“还是谢道友答对了。” 见叶映鲤已顺利转了八圈。白雪直接走到谢堪面前,众目睽睽下,挑起他的下巴,意甚戏谑地,“这一次,我也全都要。” 谢堪直视着她,不语。 “拿到了!”叶映鲤转完九圈,果然有东西掉了下来。宝光灿烂,足足有三件! 众人见之顿时尖叫,三件!三件极品法宝! 白雪来不及细看,将三件法宝收了,牵牢叶映鲤的手,“快走!” 随着白雾落下,果然大批人马强行冲关站了起来,向二人狂喊而来。二人连手出境,一见无处可躲,也唯有先奔进那第五块玉简了…… 众人急奔出来,放眼望去,境界全都低了一半,两个元婴变成了结丹中期,结丹的则变成筑基初期、中期。 松葵子尖叫道:“杀了她!杀了她!” 丁仙芝:“她得了足足三件极品!” 余下的男女亦群情激奋地叫喊杀了她。 玉成瑟拧眉,“这里有五块玉简,不知她逃进哪一块了?”这女子有没有可能走回头路,藏去前面的三块了? 松葵子冷哼一声,“此人野心极炽,得了三件极品恐怕还不罢休,她定要去第五块玉简里继续搜宝。” 众人也觉是这个道理。随着松葵子触摸第五块玉简,神女卧室内浮起白雾,众人再次堕入了新的秘境…… 脚下踩着的,沙沙作响的,是洁白的落雪。 空气凛冽,一片雪后严寒。放眼望去,峰峦迢递,雪意茫茫,酣畅淋漓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这秘境,竟是千山落雪之相。 步走拾看,山势雄浑,如名师画手干笔皴擦。溪桥山道之间,唯余晶莹落雪。 “道友们,咱们不仅寻那金笋,也捎带留神着此地其余动静吧。” 众人有一种感觉,这秘境是最终章了,最大的神女秘藏必然藏在这境界里。 前行的山道上,出现了一棵覆雪的老松,两个男女各执一子,在松树下对弈。 女子着绿衣,脸颊有荧亮的绿色鳞片。男子着黑衣,淡眉细眼,面色平静,执的是黑子。 众人窃窃私语,“神女!不知在和谁下棋!” “恐怕是情郎!” “瞎说,修仙的事怎么能叫情郎呢,那叫道侣!” “哦,那这就是她的道侣!” 只见二人棋战沉酣,来来回回斗了十几个回合,时而神女赢,时而男子赢,终了一算,还是男子赢得多。 神女淡淡地松下了白棋子,叹了一口气。“我愿……自降神格。” 她说完这一句,这二人便消失了。松树下只余一只晶莹剔透的珍珑棋盘。 蓦地,此棋盘却陡然大放出七彩宝光。众修士的眼睛瞬间迥然发亮。这棋盘,竟也是神女准备的一件极品法宝! 松葵子当仁不让地咯咯大笑一声,“承让了,小朋友们!这棋盘便归我了!” 雪地里横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来,“老东西,谁能拿到这棋盘,可不好说!”众人一望,却见是丁仙芝。此二人看来要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把前面几十章修了下,给谢堪加了不少戏。作为男主,之前写的戏份还是嫌少一点了。 正文 第96章 换世棋 山体崩裂,飞雪如瀑。两个元婴老怪虽已降到结丹中期,打斗起来却仍威力无穷,灵光劈砍处,糟蹋了无数美景植被。 丁仙芝大吼一声,又砸出两只金灿灿的金刚大轮,“老东西,就让你尝尝我的靖魔金轮!”这两只靖魔金轮转速极快,边缘勾有细密的剧毒针齿,只要碰一下就会难受得如万蚁噬心。 松葵子也阴阴冷笑一声,抛出一副银白色的阵旗,“无怀葛天阵!”霎时整片山道都被笼罩在冲天而起的银芒中。这银芒似是从地底来的,丁仙芝挥靖魔金轮及时应对了,不少其他修士却遭了殃。 一人的脚被银芒射穿,尖利地捧足大叫。又一人奔跑之中手掌被射穿,恐惧地悲鸣起来。这元婴老怪打斗,却连他们普通修士都不放过,开启这么一个大阵,是要所有人都死在这吗! 三队修士如锅里蚂蚁,怎么跑都跑不出无怀葛天阵,只能挥出全副身家尽力抵挡。 唯独谢堪倒是轻松,他有那专事土遁的十地蘧游阵,将之祭出,金光一挥,便开启了阵中阵,及时闭土封疆,使得银芒无法自他脚下穿透上来。 “谢道友!救命!”有人想往十地蘧游阵里奔,被谢堪毫不留情地挥了,随之此人脚下被射穿,惨叫着钉在了地上。 若人人都往他的十地蘧游阵里奔,不多时,他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元婴老怪对付。 谢堪自持一角,冷然立着,看山道上越发激烈的打斗。 在丁仙芝疯魔似的攻击下,松葵子的阵法渐渐露出破绽,他身上被丁仙芝的靖魔金轮划破了三道,已受万蚁噬心之苦,却还死死苦捱,山羊胡子聚成一条线,冰冷的汗水滴落,咬牙不放松。 “丁前辈!快救救我们!”众人在无怀葛天阵里绝望地对丁仙芝大喊。 丁仙芝咯咯一笑,“老东西,你打我便罢了,还打小朋友们。你这就叫自取灭亡。”转目盯向众人,“不想死的话就反抗,助我一举击倒这老鬼!好处少不了你们!” 众人知她只是利用,但皆已身临绝境,不反抗一把着实是没活路了。当下三队人马皆成群向松葵子杀去。 松葵子全力对付丁仙芝的靖魔金轮之际,瞧见大批人马杀过来,虽心中紧张,还是伪作自在地阴阴一笑,“就凭你们?”山道上几十道灵光纵横飞砍,在彭万城的一声令下,所有人打斗得更疯狂了,一面抵挡地下越来越多破空而出的银芒,一面以各色法器向松葵子斗去,势必将他的阵法打断。 激烈的砍杀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其后,满山道都撒了血,棋盘上的松树也挂了半副肠子,有雪鸦飞过来吃肠子。三队人马倒的倒,晃的晃。松葵子挂着山羊胡子的尖脑袋滴溜溜往地上一滚,不清楚是谁杀的。 “元婴老怪……我们杀了一个元婴老怪!” 丁仙芝咳嗽一声,拎出一副黑藤拐杖,拄拐杖向法宝棋盘走来。“这算什么,谁还没跨界杀个人了?不过是个半吊子元婴,看给你们激动的。”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棋盘,心知此棋盘必然由她得了,她毕竟实力最强,且那一场打斗让所有人都灵力耗了许多。 丁仙芝喜滋滋地走过来,伸手感受一番,“果然是极品,此法宝名为换世棋。” 众人唯有眼馋地望着她拿,无人敢靠近。 就在丁仙芝伸手那一刹,却有一记银灰色的灵光破空而来,直击她的少商穴。丁仙芝冷不丁被击中,面色一变,“谁!谁敢阻我!” 谢堪冷着眉目,已蓄力好两层钧天造化功,走了出来。“换世棋,我要了。” 丁仙芝恶狠狠将拐杖一捣,“你又是哪里来的杂碎!” 众人惊讶地看见,这谢堪虽方才和他们一样掉到了筑基期,但怎么竟然一下子又回到结丹初期了?仔细一回想,刚才大战未见他出手,反而自开了一个阵法调息打坐,他难不成,是用这时间冲击回来了! 丁仙芝也发觉此人回到了结丹期,竟然和自己一个大境界了,且自己受伤不轻,恐怕还真要让他讨了便宜。不过眼看着就要到手的换世棋,怎可让与他人!再说,自己毕竟还在结丹中期,还是比他高一个小境界的! 丁仙芝咬碎银牙,满头蓬乱的鬓发皆发起狠来,高高举起两只靖魔金轮,迅捷地掷了出去。 谢堪闪躲奇快,似一道绿影在雪山径里左右腾挪,三两下便让她的靖魔金轮无处寻人,白白地悬在空中。 “该我了!”一道冷冽的声音自后传来,丁仙芝回头一望,十几道尖锐的红色银芒直击自己命门,连忙挥出法宝平天钟抵挡。丁仙芝将这大钟举在头顶,把血罗针的残影一一地消了,而后咣地一声,大砸在地面,以平天钟为结界,释放出更多凌厉的招式。 谢堪忽而出现在山径后方,眉目冰冷,双手急速变换繁复的指诀,轰然一声,只见平地起风雷,众修士感觉又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连忙躲到山道外。果然,是谢堪在天上挥了一道阵法出来。清亮的蓝色锐芒骤然照耀天地,数以亿计的洁白小冰晶漂浮在这道六折阵法内,诡异浮动,把丁仙芝和她的钟都困在了里面。 此阵竟有神奇的生命力,只见顷刻之内,冰雪铺天盖地席卷,总共五根三人高的透明冰柱从土里长了出来,又在瞬息之内盛放成耀眼璀璨的冰晶之树。枝桠繁密,有粗有细,栩栩如生。这五棵冰晶大树把丁仙芝和平天钟团团围绕在中间,丁仙芝预感不好,连忙把钟掀起,自己钻到了钟内。 谢堪露出一丝冷笑,他这禁雪封枝阵是可媲美元婴修士一击的极端尖锐之阵,躲到钟里就有用了? 随着眉目闭上,双手变换的指诀更加离奇复杂,众修士看得目不暇接,心神恍惚,这……这是人能练出来的手速? 看他模样,必然是要有大招了!众人全都伏在山径底下,不敢出声。 果然,随着谢堪睁开双目,诀成,阵起。双手于前襟结印,而后分别向两边挥出,快速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再度结印于胸前时,一声“破!”召唤此阵中五棵冰晶大树竟顷刻放出了亿万片极度尖锐的冰叶,如岩浆砸入静水中,霎时天地皆弥漫冰叶狂舞之声,北风呼啸,冰叶乱砸,整个禁雪封枝阵被一股奇绝的冰雪大风裹挟,竟似要倚天飞去了。 “啊!”丁仙芝的平天钟敌不过这亿万冰叶的凌厉之劲,渐渐地露出一条破绽、两条破绽……她在钟里也被冰叶砸中,发出尖利的哀嚎。 丁仙芝掀了钟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满身是血痕,脸上也被割破好几道。 她再次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吼,挥舞出全部的法宝,各色宝光齐飞,全部向谢堪扔去。 谢堪悬在天上,见禁雪封枝阵成效已显,不再控阵,飞身下来进行了飞快的过招。 众人见他身上有一层不断叠加的绿光,不知又是什么,恐怕是什么护体功法。 而谢堪凭着这钧天造化功,竟爆发出了堪比元婴的战斗力,几个连续吸腿翻步大转身,灵力节节爆涨,不多时,全身都在一团绿光里了,把丁仙芝的诸般招式全然玩弄于股掌。丁仙芝本已掉下元婴境,方才又和松葵子打斗耗了灵力,岂是此刻他的对手? 彭万城看着这架势,心里不由嘀咕,“还好这一路没跟谢堪对上,不然他这功法……还真难说。” 徐式谷玉成瑟心里也暗想,此人一路面无表情,毫不搭理人,自己便以为此人有什么高深本事,一路不敢相欺,没想到此人竟真有这般高深本事。看脸识人果然还是有用的。 众人聚精会神地观战半晌,终于,谢堪打赢了丁仙芝,顺利取得了换世棋。 丁仙芝欲悄然爬走,被谢堪注意到,直接挥出一根血罗针扎在她的大椎穴。丁仙芝猛然一抬背,慢慢地呜咽一声,一代元婴,身死道消。 “呵呵,恭喜谢道友啊。” “恭喜恭喜。” 众人见局势定了,纷纷爬出来,干笑着给谢堪道喜。 谢堪不发一言,收了换世棋直接走了。 众人:“……” “走吧走吧,跟上谢道友。” 白雪和叶映鲤早已抵达山顶的一座朱红色小庙。在山顶观战了半晌,瞧见谢堪杀了丁仙芝。 白雪皱眉,“不好,他们要上来了。” 众人重新寻了条洁净的落雪山道,拾级而上,已瞧见山巅落雪下伫了一座红墙小庙。想必那里面也有些线索。 正走着,忽见小庙中急速地飞出了两道灵光,众人眼神一惊,“是那两个女人!” “她们从小庙里逃出来了!” 彭万城大叫,“金笋身上有四件极品法宝,大家随我去追!” 顿时一窝蜂地都往白雪叶映鲤消失的雪林去了,唯谢堪站着,仍朝小庙走。 就让他们先打,打完自己再去捡漏。还是先把这里的地界研究清楚了,万一此庙中有什么重要线索…… 白雪叶映鲤驾驶仙乐罗盘在无边无际的雪林里飞速穿行着。不时调头,见追兵从各个方向冒出来,呐喊着要杀她们。 叶映鲤准备好了皓英雷霆诀,两条飞入鬓的黛眉染了银蓝色的霜火,谨慎地回头观望。 白雪一面操控着罗盘往前飞,一面心算,这一趟,不仅要想办法躲开这些人的追杀,还要再摸索清楚,剩下的法宝在哪。 按前面几个秘境看,每处秘境最少也有两只极品法宝,这才出了一只,必定还有剩的。 方才趁在小庙休整的功夫,将朱紫之境里得来的三件法宝都看了,分别是极品法宝玉蜂针、用来炼器的极品耗材:淬灵晶、极品灵液“天冬金酒”。 可惜都不是能立刻用上的东西。看来这趟厮杀,还得依靠二十年前得的那些了。 正飞行着,忽然发觉背后的人跑得没那么快了。跟着,雪林中响起许多女修的尖叫声。 “那雪树上挂的是……裙子!” “一件极品衣裙!” “好漂亮的裙子!我要了!” “你滚开!这是我的!” 白雪也停下仙乐罗盘,思量要不要回头。极品衣裙?看来也是件极品法宝了,不知这裙子有无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白雪第一件战袍出现!全文总共有七套时装!姐妹们,做好迎接感情戏的准备吧! 正文 第97章 金紫薇 白雪驾驭仙乐罗盘,悄悄折回后方的树林。 茂密青森的落雪树林中,见中央有一株干枯的苍白色大树,树根树干上都落满雪花,树顶最高端挑出一枝,悠然悬了一套淡紫色的衣裙。 这紫彩的质地虽薄薄的,却流映晶明,暗地里金光跃动。众女修细细地凝望,发现这薄紫浮光锦的明绣冷紫色纹理之下,还用金线暗缂了数朵精致高雅的紫薇花,金光正是这紫薇花发出的。光彩动摇,观者炫目,贵不可言。 不仅只挂了一件衣服,枯树枝上头,连相称的头面首饰鞋子都挂好了。冷冽的寒风天里,忽然见了一套金灿灿的神仙冠冕,真是说不出的震撼。 众多女修的心都砰砰跳动起来,这衣裙光看着就如此脱俗,不敢想象自己穿上有多么好看……什么封尘潋滟,竟连这套紫色衣裙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一女修颤抖地,“这,这就是神女的冕服吗!” 另一女修简直要流泪了,“天衣……天衣也不过如此了。” 花缀袖仰首凝视许久,暗暗咬唇,率先勒出了红绫,“这衣服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跟我抢!” 众多女修尖叫起来,“你做梦!大家各凭本事吧!” 大枯树底下,大半女修都加入了乱斗,衣裙向来是女子喜爱之物,且此裙闪烁宝光,必然也是极品,说不得有诸多功效,怎能拱手让给别的女人? 男子们见了这一幕,唯有站去一边闲磕牙。这……这不过是件裙子,自己抢了也无用,唉,又一件极品白白便宜这些筑基期女人了。 灵光乱劈,一道又一道洁白的雪花被砸起来,女人们杀成一团,这衣服还高高地挂在树梢。 白雪悄悄从后侧靠近,观望形势。 叶映鲤皱眉,“大娘,你也想要那衣服?”言下之意,她已这个年纪了,竟还贪恋小姑娘的衣服。 白雪暗道惭愧,自己这模样,实在是配不上这件衣服。不过既然是个极品,哪有放过的份? 白雪打量清楚,一个时辰的时间还没过,这些女人皆从筑基期掉到了练气期,自己要对付起来可谓轻松至极。可此地不仅有女人们,还有彭万城等一干人,他们仍在筑基期,这么多人围攻自己可受不了。 白雪想了片刻,忽地跳出来。“彭万城!你说过的与我结盟,还算数?” 女子们忙着打架,看不到这边,男子们倒是精神抖擞了,这金笋竟然带着四件极品回来了! 彭万城大叱一声,挥着大手,“是又怎么样!可现在你独霸四件极品,我可与你水火不容了!” 众人喊打喊杀地向白雪冲过来。 白雪一边驾罗盘跑路,一边回头大喊,“我和你做个交易!你在这里杵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帮我把紫裙子夺了,回头我拿一件极品和你交换!” 彭万城听见“一件极品”,耳朵一耸,边飞边思考。 现在情势是若干人马都在追她,还不知追不追得到,这人的罗盘可快的很啊!若侥幸追到了,还有这么多同境界的等着分宝,届时必然又是一场大厮杀,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也不知到底能不能分到宝。可是这女人却说用裙子给她换极品,这就是实打实地能落到一件了! 再说那些抢裙子的女人,全都掉到练气期了,自己去抢还不是手到擒来?这不就是无本买卖么! 彭万城速速地想明白了,他身边一起飞着的男人却也全想明白了。纷纷叫喊,“金笋,这活我接!” 叶映鲤:“……” 彭万城:“去你妈的!抢老子生意!” 白雪道:“既如此,谁先抢来给我,我便把一件极品给谁了!” 顿时所有追她的人马全都调头回大枯树方向。白雪遥遥远望,见那里突地起了一阵大烟尘,一堆女子似被谁一记灵光全都铲上了天。 白雪默然立在一株雪竹上凝望,见那里本是女子战场,轰然换成了男子战场。不多时,谢堪也飞来了,看他手上没东西,看来也没在小庙里摸出什么门道。 谢堪疑惑地,这些人怎么开始争一件女子衣裙了?虽是极品,但他们争了何用? 又厮杀许久,终于是彭万城胜出了,远远高兴地将衣服送来。众人亦紧随观望,看这彭万城能换来一个什么好宝贝。 白雪立在漆黑的罗盘上,静浮竹稍。 彭万城隔老远就喜气洋洋大咧着嘴,“金笋!给你把裙子抢来了!” 谢堪:“……” 白雪点了点头,“多谢彭前辈了。”挥出四样宝物,陈列在众人眼前。直勾的全场流口水。 “醪露泉蓝、玉蜂针、淬灵玉、天冬金酒。都是极品,前辈选哪样?” 早有人蠢蠢欲动,想趁这时夺宝,皆被彭万城威严地喝退了,此刻这金笋就是祖宗,万万不能打草惊蛇,把他到嘴的宝贝吓没了。 彭万城看了又看,两个是极品灵液,一个是炼器材料,只剩玉蜂针是战斗法宝,还是玉蜂针更有用些。 他欢快地,“就玉蜂针吧!” 白雪点点头,作势要送。却又退回来。彭万城的心跟着她这退回来的动作几乎要碎了。 “前辈应该先把衣裙给我。”白雪状似担忧地。 彭万城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么多人在场见证,我彭万城绝不弄虚作假,说给你肯定给你!” 白雪:“前辈是结丹期修士,周围又有这么多帮手,即便咱们同时送出物件,也很有可能立马被前辈的人马夺了,到时我不仅得不到衣服,连玉蜂针也失了。金笋籍籍无名之徒,毫无倚仗,可不敢冒这个险。” 彭万城大笑,没想到这女子胆这么小。 “那好嘛,我先给你,然后你把玉蜂针给我。”这里有大批人马,全盯着她金笋一人,难不成还能让她飞了?先把玉蜂针踏实弄到手,然后再群起攻之,轻轻松松把这金笋堵了,瓜分她的宝物,什么破裙子,不就又回来了? 彭万城松开手,用灵光把衣裙送了过来。 白雪触到,方知此裙原来叫金紫薇。 “哈哈,该你了吧!”彭万城期待地等着。 “抱歉了前辈,在下是弄虚作假之徒。”只留一个声,速速地,这两个女子竟驾仙乐罗盘狂风一般地跑了。 “哦草!”漫天响起草的声音。彭万城简直怒发冲冠,脸色红透,瞬间大骂着追了出去。其余人马也全跟上。这金笋这下子有了五件极品了!谁还能叫神女,简直她就是神女! 叶映鲤一面往后布雷电一面焦急地,“大娘,赶紧把这衣服换上吧!肯定有什么好功效,说不定能防身!” 修士换衣服只需灵光一指,若照白雪看,也理当如此,此物既然得了,恰好也可及时发挥作用,只是……若穿上这衣服,兜帽便没了,该如何面对这成群的落魄往事…… 白雪决意还是先不换了。先全力飞行吧。 “快点把她拦下!”彭万城在后咆哮。激愤的人群化作若干股,从四面八方包抄。 白雪屡次突出重围,却发现立刻有别的队伍过来包围自己。 今天是走进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虽然如此,她也绝不会向任何人投降,把自己好不容易搜集到的五件极品拱手让人! “都去死吧!”白雪向后猛撒一把,瞬间多出八个东西围绕在她周身,严密防卫。 只见分别是描绘了大红双喜图案的龙凤傀儡、一对闪烁玄铁光泽的魍魉银将、四缕直喷黑烟的黑煞骷髅。 跑的近的几个筑基期修士被这些东西猛不丁地敲中,发出惨叫,慢下了步子。 魍魉银将站起来将近十人高,巍峨地守护在仙乐罗盘后方,二银将手中都执着玄铁大斧,看谁靠近了便高举大斧,往下重重地劈砍下去。 又一个筑基期被魍魉银将敲中,惨呼着掉了下去。 “这是什么东西?好是古怪!” “太大了!太大了!” “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傀儡!” 彭万城冷哼一声,“雕虫小技!看我怎么对付她!” 彭万城向前猛蹿三步,一只血红色的猪头若隐若现地重叠在他的脸上,连连向天咆哮,顿时,半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大雾降临,处处充满危险的气息。 众人大叫,“亥子血魔功!”“离彭万城远点!”众人惧怕彭万城的亥子血魔功,生怕被误伤,夺命似的闪开。 白雪回头一看,只剩他一个紧追不放了,好,就专门对付他。 目光凝定,瞧见血雾的蓄积之势已达极致,那几只血红色大猪头很快就会咆哮着冲过来。他这功法似乎蓄的是愤怒之势,只见彭万城召唤出猪头后,他自己的情绪也不受控制了,连连向天嘶吼,似乎在骂老天不公。 白雪心头一转,随即托出一朵大放七彩光芒的巨大莲花。 “你蓄愤怒之势,我便以悲对击。” 白雪将仙乐罗盘交给了叶映鲤驾驶,自己凝神站立在漆黑的罗盘上,双手交织抚于胸前,感悟落雪千山中的寂静天意。而后,指尖向眉心轻飘一点,一缕悲情被勾了出来,注入旋转的悲痛宝莲中,霎然天地变色,本已攻到近前的血色大雾突然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压制、反扑,全数翻涌回了彭万城的方向。彭万城不敢置信地大叫了一声,脚步慢下一步。 七彩莲花骤放光芒,光可通天,九天十地六合八荒,俱被一种奇特的悲情笼罩,所有飞在这片天空下的人们没来由心头涌起浩荡的悲凉,他们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自己死去的亲人、死去的朋友、死去的爱人……四野都变得寂静了,而后呜呜咽咽地响起诸多修士的哭声。 谢堪凛然站在远方的一片天空下,见此景不由暗攥双拳。这是什么法宝?好是诡异! 既然如此,所有人都被这女子摄住了,他正好从斜侧方攻其不备! 一道青灰色光影如弩箭离弦,顷刻跨越三大片树林,飞至白雪面前。 白雪一回眸,竟是他! 白雪欲再次勾出悲意浇灌宝莲,谢堪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记金色剑光横颈而来,迫得她不得不放下结势的动作。 “谢堪,滚开!”白雪怒喝。 正文 第98章 背水一战 谢堪面色冷冷,斜挑的剑风不退反进,“让我试试你还有什么本事。” 白雪的精神崩到极度紧张,一面快似如流地同他过招,一面思索怎么摆脱此人。 叶映鲤见她心神已乱,赶紧取出浩清金铃摇了三声。这三声下来,白雪果然镇定许多。 她吩咐叶映鲤,“朝人多的地方飞。” 叶映鲤:“啊?不跑了?” 白雪:“不跑了,一发弄死他们。” 谢堪:“实是狂妄!” 仙乐罗盘拉着狂荡的音乐飞驰纵横在天地间,所过之处皆因灵力过速而拉起巨大的雪瀑,这雄浑的覆雪莽原崩塌了一段又一段。谢堪紧跟不止,见她又使出了暂时隐身的功夫,暗皱眉头,这女子虽只是筑基期,但手段频出,竟屡屡让她逃出生天。 仙乐罗盘时而往南冲,时而往北冲,每一下都精准地算准了谢堪的追击方向,又借着雪崩之势,尤为诡谲地将他甩得越来越远。山林之间琴筝和鸣之音如天门大开,尽倾万斛珠玉,整片秘境热闹极了,其悲其烈其迅其怒,竟如有什么名伶乐仙于此地群集高奏了一曲。 “那女人在那!”终于摆脱了悲痛宝莲魔力的众修士清醒过来,纷纷踩上剑又从八个方位包围。 她的乐音简直就是她的定位符,循着声音,各路人马很快赶至。 花缀袖大喊,“见人!把我的裙子还我!” 徐式谷:“放弃抵抗,弃暗投明,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彭万城:“他奶奶的,你敢玩我!” 众人:“不能放她!她身上揣了秘境大半的宝贝!” “对!杀了她!平分宝贝!”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白雪看着越围越紧的众人,红透了眼睛,今日必是背水一战了!抢到的,就是她的,就算死了也绝不便宜任何人!她绝不投降! “啊!”白雪忽然仰天大啸,金云禄甲诀在这瞬息的惊怒之下被动突破到了第八层,四指厚度的金光像盾甲一样坚固地护卫着她每一寸肌肤,远在千里外都能望见这异罕的金光,以这副肉身硬抗下结丹期修士的一击绝对没问题! 既然如此,那便放手来战吧! 白雪不再着意护防,速速摊手,分别摊出了两套阵法。一套黄色,一套黑色,她素手一挥,两套绝世大阵便轰天裂地地扎去了那些修士中央。 “这是什么阵法!”还以为她是扔法宝,没想到扔的是阵旗,大堆人马没来得及跑,生生被困在了两重阵法中。 两重阵法鳞次栉比地争先铺展开来,里边的是黄色的八表同昏阵,外边的是黑色的梵天星斗大阵。八表同昏阵本就已幅员甚广,将半个山头都容纳了进去,外层的梵天星斗大阵更是深不可测,纵目一往,里外三层大山都在这阵法之内。这可真是,困笼之兽了! 谢堪闪避及时,没让她套进去,冷冷地立在斜侧一座山峰上,先观摩她准备如何打。 “风起!”白雪红着双目,举手向天,运用繁复的指诀操纵八表同昏阵开启绝世杀招。 只见黄色阵法圈内狂沙满天,此阵竟似搬运了半片沙漠的沙子来,黄沙一把又一把地迎风飞舞,将若干根基较浅的修士席卷上了天空。 徐式谷冷哼一声,“这阵法也太稀松平常。”他挥舞一把彤霞飞琼扇,以风抗风,竟能将狂舞的黄沙统统扇回了原点。 白雪凛然不动,仍自变幻繁复指诀。漫天的黄沙中,隐隐现出野兽的咆哮之音。没来得及防护的修士持着剑还在观望,突然被一条从地底钻出的狼形荒兽衔住,血淋淋地撕咬了下去。瞬息之间,八表同昏阵之内各处都传来修士的惨叫。 “荒兽!”“是荒兽!” “此阵竟能操控荒兽!” 徐式谷也变了神色,竟是远古荒兽!此兽早已绝迹,这阵法内竟然捕获了一批,留存至今! 修为浅的修士们连连挥剑逃跑,却哪里跑得过灵动迅猛的荒兽,一个两个都被跳跃的荒兽撕咬了下来,拖入土中,大嚼特嚼,八表同昏阵内变作鲜血遍地的生灵断头台,惨不忍睹。 玉成瑟大喊,“诸位道友!齐心协力攻破此阵,荒兽之灾可解!” 白雪立在山巅,冷笑一声,“做梦。”她闭上双目,开始操纵第二*套梵天星斗大阵。 清凌凌的一阵铃音,自天外而来,清幽中带着缥缈仙气,令人一时神爽,竟忘了身处荒兽险境。 几个结丹期结力攻阵,眼看阵眼已松松欲动,却听闻此铃音,不知为何物。 三座大山外,黑色的梵天星斗大阵阵旗皎然焕发光亮。 “那是……流星?”众人一面劈杀荒兽,一面看见开始有火红色的流星夹杂穿梭进此阵之内。 徐式谷道:“留神,她又开始操纵第二套阵法了!” 眨眼之间,只见越来越密的流星有几条砸进了八表同昏阵,两个筑基期修士挥剑抵挡,竟被此流星之势直推了数里远,而后被地下钻出的荒兽偷袭,惨叫着拖进了地下。 “不好!”阵中的所有人都煞白了脸,这女人是要用流星和荒兽两样把他们逼死! 今天,她要他们所有人死! 又是十道火红的流星砸来,大片人群被砸飞到高空,惨叫着坠落,又被正好瞅准时机的荒兽一跃而起,大口一张,衔住就跑。仅仅数息,断肢残臂、荒岭西风。 漫天烟尘大起,白雪冷笑着走入了八表同昏阵内,手执利剑,遇神杀神,遇魔杀魔。叶映鲤开启皓英雷霆诀,纵容雷狗向四野咆哮,犬吠之声让荒兽的攻击力更是大增,整片山川都被野兽的呼啸霸满,除此以外的,便是人族惊恐的喘息了。 “我会让你们悲痛地死去。”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灰帽女子慢慢把双手交织着放上胸膛,仰首谛听西风,感悟天意。 玉成瑟徐式谷彭万城惊恐地各出法宝对付,可此境是她的地界,所有荒兽都围绕在她跟前听她指挥,别说对付,连近身都做不到。 “你究竟是什么来路!”玉成瑟惊恐地。 “不管我的来路是什么,总之,我会是送你上路的人。”脑海中出现了一幕幕可耻的回忆。那时的自己真是无所依托了,竟欲卑微地俯身于一个如此的男子。 瞧瞧他的样子,胆战心惊,到死了都被绑在家族的严威下,真是没用至极。 白雪高举起了手,七彩的莲花已流转在手心,光魄璀璨,如梦似幻。 “谢堪!你还站在山上干什么!等着看我们死吗!” 彭万城愤怒地向谢堪的山头咆哮。 白雪惊讶地回头望,见到的却是一副已对准自己的金色贯日长弓,和一张冰冷无情的脸。 谢堪心想,是时候了,玉成瑟等人已惊恐受伤,这女子也癫狂到了极点,盛极则衰,此时进攻,最便收渔利。 金色流光的极品长箭追风撵月,瞬息即至。不愧是神女秘蔵,白雪虽已清晰地预料到了此箭去势,终究抵挡不住如此之快的速度,只够她做一个偏过头的动作,而后眼睁睁看着此箭没射穿自己的脑袋,而是将悲痛宝莲射穿了。 白雪心神俱裂。悲痛宝莲……败了! 她苦心参谋二十年的绝品宝器,还有那本费尽了自己心思去理解的《尸陀泥莲》功法,就这么,在这一箭之下,荡然无存了…… 白雪脚下大跌一步,神色恍惚,这是她最看重的法宝……败了,败了! “大娘!”叶映鲤赶紧扶住她! 那三个结丹期一见,却结党杀来。 白雪因心神涣散,无力操纵荒兽,那堆荒兽纷纷四散了不再护卫她。只叶映鲤一人,怎敌这三个结丹期。白雪虽咬牙抗击,但终是棋差一招,原本流利的步法也乱了,该出的招式也都忘了。 白雪昏着脑袋,拼命砍杀,跌跌撞撞,拼命地不去想悲痛宝莲的事,“没关系,没关系,我还能重头再来……我能重头再来!” “摇浩清金铃!”速速吩咐叶映鲤。 叶映鲤立马将铃铛取出来。 没想到跟着又是一箭,将浩清金铃也射穿了。 白雪悲凉地回头望,见夜风之中,那青灰色大袖的男子如谪仙一般轻逸自在地飞了下来。 “谢堪……”白雪已说不出话来。 眼中强撑着摇曳的一缕星光,随着此人飞身下来,也是灭的干干净净了。 谢堪注目着她,“你虽有惊才绝艳的天赋,可终究,你只是个筑基期。” 玉成瑟的戊己印放大到无数倍,在后高高地举了起来。玉成瑟猛喊一声,将这小山一般的宝印朝着白雪狠狠砸了下去。 白雪被如瀑的灵流击飞,生生跪在戊己印下。却因有八层金云禄甲诀护体,这般她都死不了,不过一点折骨之伤罢了。 “我还能重头再来!”白雪秉着这样的信念,掀翻戊己印,强悍地攀爬了出来。 徐式谷大叹,奇了怪哉!这女人,是铁做的不成! 他猛一挥彤霞飞琼扇,将白雪也掀飞了出去,并同大股灵流一起,硬生生地摔在了瑞雪皑皑的夜色山崖下。 虽如此,也不过只是扶着山崖站起,呕出几口血罢了。 白雪煞白着面色,凝凝不动,心想,我还有什么招数?我一定还有招数! 那几个结丹期看着谢堪。 谢堪看着金笋扶着雪站立的背影,心中升起几分叹息,不过,她既敢以筑基期的身份抢那么多宝贝,这也是她为自己选的下场了。 谢堪上前一步,召唤出了勾陈锁链。浮屠华光卷和贯日斩神弓都试过了,锋锐无匹,不知这勾陈锁链如何。 白雪心想,“要么……相认吧。这也算是一种招数了。” 夜风吹过,不再刻意束紧兜帽,任由它随着冰冷的晚风垂落下来。 可这一招她着实想得太慢了。待转过身来时,那七彩光泽的玄晶锁链却已猛然贯胸而过,自她的后背左侧琵琶骨穿过,绕至身前,再从右侧琵琶骨穿了出去。血光四溅,皮肉被拉扯的声音似断了的弦,清晰到人人皆可闻。 世间竟能有这般剧烈的疼痛。 白雪吃力地止住,感觉自己生根在了这片雪原。她再也做不了任何动作了。 “不愧是神女秘蔵……”眼角掉落下来一滴水痕,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动弹,慢慢地,跌了下去。 八层金云禄甲诀,今天救不了她了。 水光淡淡地落入雪里便默然地泯了,似乎什么情绪都未有过。闭眼之前,却见一个大奔向自己的身影,那人嘴巴大张着,脸孔抖动着,似乎在喊着什么,白雪耳朵中却空空的,这个世界……似乎要模糊着离她远去了。 正文 第99章 小红庙和草堂 “谢堪!你什么意思!” “你为何不让我们杀了那女子!难道五件极品你也不要了吗!” “谢堪!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们像对付那女子一样对付你!” 山顶的朱红色小庙前,谢堪横眉冷目,一人守在庙门前,独对逼压来的大批修士。 谢堪面色铁青,怒不可遏,众人还未对他做什么,他竟直接挥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陨星箜篌,紧抱在怀中。 “你们想碰她,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众修士震惊至极,他竟然连自己的本命法宝都拿出来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战斗,他们不过是同境界的修士,甚至很多都不如他,哪里用得着本命法宝,他这是真的要跟他们以死相拼啊! “谢堪!你想想清楚!那人身上有五件极品,你真不要了?” “还是你想一人独吞!” 谢堪竟无一句啰嗦,一手拂上了蓝色箜篌二十三弦,铿锵按出一个音。“滚!” 只这一击,竟把小庙前扎的大片人群全都弹飞了出去。 众人悻悻,此人莫不是疯了? 却见一直颤抖地站在边上的玉成瑟不知何故也跨步出来,对着众人揖了一揖,“各位道友,请你们……走吧。” “玉成瑟!你也疯了?!” “你也不抢那五件极品了?” 花缀袖则含恨地看着他,方才那女人被谢堪抱进小庙时,她也看见了,那不就是该死的驼子白雪吗! 玉成瑟颤抖地落下了泪,不知何事让他这般伤情。 “请求诸位,高抬贵手!” 花缀袖愤愤地跨了出来,走到玉成瑟跟前,“你是家里死了人了?哭成这样!我才是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未婚妻!” 众人闻言哗然,怎么……听这意思,玉成瑟和庙里那灰帽子竟然有那种关系? 谢堪也冷冽地将眼光扫了来,直直放在玉成瑟身上,反复打量。 他此刻的目光实在骇人极了,玉成瑟本就比他低一个境界,法宝也不如他厉害,自知是绝打不过的,竟招架不住这目光。 谢堪冷厉地,“你和白雪是……情人?!” 玉成瑟赶紧摇手,“不是!” 他这手一摇,花缀袖和谢堪都放下了心。 谢堪冷哼一声,此人虽说不是,但也不可大意,瞧他行迹,必然是对白雪有些不轨心思。不过,现下用得着他,先不追问了。 谢堪:“你在庙门守着,我进去看看。” 玉成瑟立刻应了。 谢堪仍不放心他,毕竟还有个花缀袖和他牵牵扯扯,思虑一番,不肯进去,又折回来,望向人群。 却见有一女子知他心思,活泼泼地走了出来,花枝招展,往小庙门前一倚。“去吧,姐夫。” 谢堪:“……你是谁?什么姐夫?” 文传芳:“我叫文传芳,里面躺的要死的那个,是我结义的姐姐。你嘛,看上去是很想做我姐夫的了。” 谢堪:“……” 他想起来了,在朱紫之境里,他曾目睹这文传芳偷偷塞了灵药给白雪,白雪吃了果然很快恢复了精神。这女人应该不是坏人。 他便甩袖去了,留下话,“守住门,看住他们。” “是!” 众人见这里果然毫无突破口,不仅有谢堪如狼似虎地守着,又来了这些人,不三不四乱七八糟地守着,看来那五件极品当真是没戏了。纷纷哀叹着退去,见小庙旁边还有座草堂,齐聚去了草堂喝茶…… “她怎么样了?”锁链已经被顺利取下,储物袋里所有的灵药都拿了出来喂她,守在门外这段时间,都是叶映鲤在里面照顾她,不知伤势有否好转。 叶映鲤青白着脸,颇是担忧,“不知道,也许能醒,也许不能……” 谢堪冷然听了,长久地静立在落雪的檐下。这庙着实太小,只够她们二人呆在殿内功德箱前。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她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受罪。 想了又想,这轻易不露颜色的男人竟悲恸地攥起拳头,砸在了小庙的红墙上。落雪簌簌,惊扰了庙内的安静。 “谢前辈……”叶映鲤惊恐地看着,此人真可谓喜怒无常,之前要杀她,这会儿又要救她。他究竟和白雪是什么关系? 谢堪大步地回头,垂落的鬓丝被风雪拂起,照亮他满是深刻情绪的双眼,竟如积蓄了经年冰霜,遭了滚水一沸,尽数瓢泼地化开来了。 俯下身,细细地观看她现今的模样。 半白的头发,横生的皱纹,枯寂的双眼,做惯了粗活的双手…… 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从心底深处慢慢地攀爬上来,不断地攀升,攀升,直到整个胸腔都被这令人喘不过气的痛楚催逼着,内心难以受控地涌动出很多杀人的欲望,似乎只有杀人能让他冷静下来……杀了他们,把所有欺负过她的人全都杀了! 谢堪的手攥成了拳头。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掉落下来。白雪的脸仍惨白得随时可能死去。 落雪无言,庙外有时吵闹,有时安静。庙里始终都是静静的。 三人这般地静默共处了半个时辰。谢堪终于想起来,白雪还抢到两瓶极品灵液,灵液虽不似灵药的功效,但在这救命的时刻,或许也能发挥作用。 不知她修习到什么境地了,如果离筑基中期只差临门一脚,这两瓶极品灵液足够她直入中期。 若境界提高,前面受的伤自然也就不足为惧了。 “两瓶极品灵液在哪?”谢堪问。 叶映鲤缓缓思考着,叹了一口气,“在她的储物袋里。” 既是在她自己的储物袋里,别人是万万拿不出来的了,除非此人死亡。 谢堪也心底一沉,极品灵液……竟不能帮到她。 他不愿相信,还是试着去取了一取。谁料白雪腰间挂的那银白色储物袋竟如此轻松就被他摘了下来,试着点出什么,全都应召而出。哪怕那五件极品法宝。 二人皆大是震惊。这是……? 储物袋只有一种情况能被外人随意取用,便是主人已设置了此人作为储物袋的继承者。 谢堪握着那两瓶极品灵液,苍冷的面容不禁又是泪水潸然。 她必然是想好了,自己随时都有身死的风险,她想……把所有的极品都留给他。 叶映鲤想明白,也捂面哭了起来。虽然不明白这男人和白大娘的关系,但她心中一定藏他至深。 极品灵液灵气太浓,一顿全喝完恐怕有爆体而亡的危险,谢堪先把醪露泉蓝给白雪喂了半瓶,看她的神色果然有了好转,两天后给她喂了剩下半瓶。又过八天,天冬金酒也可以喝了,依次给她喂下…… 又过了几日功夫,白雪终于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淡淡的眸子,陌生地望着周围的一切。魂游了许久,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里。 伴着什么女子惊喜的尖叫声,一张看着好陌生又好熟悉的男人面孔平白地出现在眼前。 “白雪!” “白雪!” 这男人喊着。 白雪一点点地聚着游魂,声未出,泪先流,“谢道友,你在了?” 谢堪错愕地,“……什么?” 白雪被铺天盖地的悲意兜满。这一定是做梦,是做梦。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白雪醒了的事让隔壁草堂里又是好一番热闹。 这秘境至今没关闭,说明还有宝物没被发现。众人早已将山林寸寸地搜了,也不见宝物光泽,究竟不知藏在了哪儿。 找了许多日后,这些人也不找了,终日聚在草堂里喝茶、嗑瓜子、剥橘子。 这秘境还是比朱紫之境好些的,物资丰富,没吃的了还能去打山鸡,总的来说,被困在这里还是比较让人满意的。一时出不去也不要紧。 何况天天还有隔壁小庙里的八卦听。 那花缀袖和玉成瑟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早就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吵出来了,还有石用中吴俭两个在旁煽风点火,众人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这玉家长子玉成瑟还是个风流诗人,还会和女子笔墨传情。 他挑的书友还是个驼子。 这女驼子还是庙里躺着的那个。 庙里躺着的那个,却又和门口站着的那个,不清不楚,妙趣横生。 这么一出大戏,不看完真是不过瘾。不知道那丑八怪驼子醒了到底跟哪个。 众人剥着橘子纳罕地,“这么丑,还有白头发了,竟然有人抢着要。” “所以说她一路都戴兜帽呢。自己也知道长得不好意思。” “唉对了,不是说之前是驼子吗,这看着也不驼啊!” “那肯定是有什么奇遇。没点奇遇也干不了我们这行啊。” 林誉灵磕着瓜子笑,“你们这群八婆,管天管地管人家相貌,真不知道怎么当上修士的!” 众人:“扫狼,你是靠爹,我们是靠本事!” 林誉灵:“说谁靠爹呢!” 草堂里又噼里啪啦地殴了起来。同时也有人暗暗侧过头去揣测,“只问说谁靠爹,不问说谁扫狼。看来是真扫狼。”…… 众人就这般谈天说笑骂扫狼,日日地欢快过日子。 这日,小庙那边传来消息,似乎八卦有了新鲜进展。 一人振奋地:“那驼子灌了两瓶极品灵液直接进筑基中期了,刚才听到她喊疼了,估计是要焕道身了!” 众人精彩至极地,“什么!她要焕道身了?” “好啊好啊!把这段看完了再走!看看她到底变成多丑的丑八怪!” 正文 第100章 夕阳雪景 修士焕道身这事,犹如蛇蜕皮、蝉脱壳、蝶出茧,总归是要经历一些痛苦的。一般要苦捱两三个时辰,其痛有如凡人妇女的产子之痛。 白雪本在性命危亡的关头,谢堪给她喝灵液时只想到了要救她的命,却忘了这一茬。她既然筑基初期还没换道身,必然是筑基中期时换了,可此刻的她虚弱至极,又怎么经受得起这种痛! 草堂里的那一堆磕着瓜子喝着绿茶,眼风个个撂得多长,直勾勾盯着小庙前边那搓手走动的男人。 “你们瞧他,就跟老婆要生孩子一样。站都不会站了。” “唉,这谢堪也真是,这一路都没看出来他怎么是这种人啊!” 小庙里,叶映鲤守着白雪,白雪艰难地翻滚在几只蒲团上,汗水濡湿了衣衫,鬓发凌乱,疼得难以言喻。 叶映鲤也瞧得惊心动魄,原来这就是焕道身!这瞧着……也太可怕了。 白雪感觉有一副新的身体要长出来了,表层的皮肤有裂开的触觉,可是一摸,又没裂,实在煎熬极了! 不断有痛苦的尖叫发出来,她每喊一声,外边的谢堪和玉成瑟就抖一阵。 花缀袖气恼极了,还不知道这驼子将来变成什么样子,兴许变成世上最丑的丑八怪都不一定,这玉成瑟着急个什么!害怕个什么! 那谢堪搓手也就算了,他跟着搓手,他是苍蝇吗! 恨极了,一巴掌拍在玉成瑟脖子,“玉哥哥!你不许站在这,你跟我走!” 玉成瑟落下泪来,一把推开她,“筠篮要焕道身了,正是艰难的时候,我得守着她。” “玉成瑟!玉家要和花家联姻,你,心里只能有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去坐一会,我只站一会,站一会就来找你。” “你……!”…… 白雪揪心地翻滚着,心中也惧怕,不知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会更丑吗? 人家都说,道身和道心息息相关,也和品**息相关。自己的道心……稀巴烂,品性……也稀巴烂。 不会变成连驼子都不如的样子吧…… 谢堪屡屡想进来找她,被她招呼叶映鲤连忙拒了。若真变成什么丑八怪的样子,哪有颜面再见谢堪。 这下,不仅是脸丑,心里的丑也要让人知道了。 疼痛经受了两个时辰,终于有要结束的趋势。 白雪感觉自己的体型开始变化了。 “怎么……怎么皮肤竟变白了?” “腰,腰收得好细。” 一股鼓气的胀满感不断地自胸口往外撑。 “胸……怎么变这么大了!” “糟糕,衣服要兜不住了,要裂了!” 白雪发出惊慌的声音,叶映鲤也捂住嘴,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不断膨胀的胸脯。 “怎么了白雪?”谢堪在外面焦急地问。是出什么事了? 他想推门进来,两个女子赶紧惊呼地拒了,叶映鲤立马堵到门边,拿身板抵住大门,坚决不让任何男人进来。 那兜帽斗篷已被撑裂,白雪想起正好有件金紫薇,索性就穿它吧。点出金紫薇,这衣服果然是极品,能随着人的形体裁切尺寸,穿上身,感觉很合适。曲线也能被完整兜住。 腿变长了,脖子也变长了,臀部似乎变圆润了,不知胀得到底有多大,但白雪自我感受一番,滋味不佳,似乎太重了些。 叶映鲤惊呆地看着她,两只手都捂住自己的嘴,两眼瞪成迷离的铜铃。 最后,脸也开始变了。 白雪感觉五官似乎并无太大调整,但叶映鲤的表情清晰地让她知道,自己有很大变化。 最后看见飘散下来的长发,白发完全失去了踪迹,这一头如瀑的秀发似云似露,柔顺皎然地垂落在地,粗略一看,有到小腿的长度。 “头发都能瞬间长这么长?”白雪纳罕,这道身……还真是奇特。 可惜此地没有镜子,也不知道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我……丑吗?”白雪问叶映鲤。 叶映鲤却如痴傻了,只知死人一般抵住门框,不放任何男人进来。 问她什么都不答,似乎语言功能也被剥夺了。 “白雪?好了吗?”听见里边没有动静了,想来是好了。谢堪有些着急。 白雪的墨发已被紫色绶带绾起,摸了摸,似乎还有一堆簪子,脚下也套上了一双金色的透明鞋子,似乎是用什么极品晶石做成的,漂亮极了。还有衣裙……金紫薇似乎很衬她现在的肤色。她的肤色……竟牛奶一般的白了。 这一切……令人好是恍惚。 应该已穿戴整齐了吧? 白雪回应一声,“我好了。” 谢堪迫不及待就要进来。叶映鲤却抽风一般,还死死地扒住门板,“不给进!” 谢堪:“……” “怎么了?让我进去。” “你是男的,不准进!” “……男的又为何不让进?” 谢堪不再与这女子啰嗦,直接一记灵光挥开大门。 白雪本在摇摇晃晃地站起,被他这一吓,恰好那金色鞋子也没穿习惯,竟崴脚,摔去了蒲团上。 鬓云乱撒,**半掩,桃脸含春,琼英腻云。 一副泛着柔光的身体横支在暗沉的蒲团上,因为慌乱,加之不熟练,那金紫薇被她穿得七零八落,这儿错一片,那儿漏一片,惊慌失措间,更是媚态横生。 白雪惊慌地到处捉摸,糟糕,身子还乏力得很,不应此时喊他进来的。 他……他不过是个喜爱反复杀自己的货色,又干什么要喊他进来? 谢堪进了这小庙,却似天地间一点声音都没了。一步一步地走近,近到能听见他浓烈的呼吸。 白雪不敢与之对视,也不知自己到底变成什么样了,若真是个丑八怪,那可怎么面对他? 谢堪靠得极近,面孔也绷得很紧,白雪的余光能瞧见他模糊的青色胡茬。 “谢,谢道友……多谢你救我了。不过小莲庄的探索还没结束,接下来,在下还是会竭尽全力……你,不必让着我。” 谢堪浑然不知她在说什么,仍是那般地靠近着,不知他想干什么。 白雪斗胆回过脸,同他短暂地对视。 鬼鬼祟祟的日子过久了,连同人对视都不敢了,白雪只望了他一眼,惊觉那眼底岩浆一般的热度,赶紧又将眼掩了,纤长的睫毛乖静地垂着,任人打量。 “衣服穿错了。”谢堪说。 “……什么?” 谢堪不待她发话,直接上手帮她调整。肩带、腰饰、裙摆,白雪轻声惊叫,感觉到一双手在不断地抚过自己,可是又无处可逃,跌来撞去都被他拢着。 “谢道友……!我,我想出去!”只能用这理由了,跑了再说。 谢堪帮她整理够了,浓烈的气息终于消散一些,微微一笑,“好。” 谢堪直接打横把白雪抱了起来。这又超出白雪的想象了,她原以为自己该是走出去的。 “我能走。”白雪无辜地望着他。 谢堪说,“你不能走。” “我能走。” “你还虚弱。” “……” 那痴呆的叶映鲤今日一整日都没讲过话了,见了他们这景,虽泪涌着水花,还是懂事地主动给他们开门,方便二人继续抱着。 待这二人相拥着出现在日暮时的小红庙外时,不仅是门口守着的文传芳、玉成瑟、花缀袖纷纷惊住,那被草堂众人派来望风的探子也掉了锤子,目瞪口呆地僵站在那里,雪落在他身上,他也不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紫衣女子身上。虽蜷曲着,没站下来,却看得出来,这……这……这可如何形容! 那探子奋勇地拾了锤子,丧心疯地甩开膀子大跑着回草堂,“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众人一看,看来是那驼子出来了? 纷纷惊喜地站起,“怎么样?丑不丑?有没有比驼子更丑?” “你们自己去看吧!” “切,还搞神秘。自己看就自己看。” 众人提着足齐齐去了。 待走到小红庙下的山道,见着夕阳映照的雪地里,那被谢堪抱着的紫衣女子,这些人却也如那探子一般地凝固不动了。 暖黄色的斜阳淡淡洒映,白雪的心跳激烈得噼里啪啦,既然靠得这么近,恐怕他也能感受到了。不止是心在跳,这……这硕大的白色的……也在跳,一弹一弹,谢堪他肯定看不到吧?他可千万别看到。 “谢道友,放我下来。” “下来干什么?”这位竟然连下来干什么这种问题都问的出口了。 白雪倍觉荒诞。“?” “看夕阳,不行么?” 谢堪叹了一口气,“好。”把她慢慢竖了下来。怕她跌了,还揽腰圈着,站在后头。 白雪实在不适应这样近的距离,这谢堪怎么这般粘人了?在她的印象里,他可从来不是个爱与人站很近的人。 “松开。”白雪扯了扯手臂,想要他的手拿开。她也瞧见了,山道上站了一大堆人,瞠目结舌,傻了一般地看着自己。 谢堪又缓缓呼出一口气,坚决不提松开手的事。这么多人都看着,少不得得趁机宣布些事情,否则,什么玉家公子,陈家公子,王家公子,不是都要冒出来了? 他的手臂竟更加紧地圈抱上去,把这肤白胜雪的女子牢牢拥在自己的怀里。用的理由倒是很合理的,“还很虚弱。” “不,我一点也不虚弱!” 谢堪靠近,轻声地,“你再动,衣服又乱了,还想整理衣服?” “……不,不要。” “那就好好看夕阳。” 白雪浮起淡淡的红,果然不再作祟,只得任由他这般圈着,乖巧看夕阳了。 这二位站了多久,远处那山道上的人群便望了多久。 半晌,又半晌,终于有个什么人流着泪发出一句哭声,“草。好美。” 所有女子都哭了下来,“草。” 正文 第101章 落雪往事 白雪从众人的反应已料想到自己应是换了一副美貌的面孔。终是想了办法搞了只镜子过来,对镜一照,还是愣了半晌。 和她想象的自己……大不相同。 即便是美人,原以为该是个清冷美人,没想到……竟这般美艳华贵,美得不留一丝余地,照到镜子的瞬间,她被镜中这张脸震撼地摄住了。 五官并没有大的变动,从前的人见了,仍能认出是她,可就是一些细微的改变,竟让她脱胎换骨,麻雀变凤凰了。 这容貌……这可不似个修仙的人了,这看着,和堕入春情的那些艳妇有何两样? 好在金紫薇将她的架势正了一正,此衣贵重端方,乃是神仙冕服,乌发上精致地编织了诸多金紫绶带,扯出几分飘逸的仙气。整体来看,也算是仙泽昌隆。 这衣裳的特色便是飘带十分多,长长短短,随风飘舞,或缭绕在肩臂上,或飘曳在裙带间,颜色亦是深深浅浅,别出心裁。 头发被高高盘起,发髻后头高坠四条细长的金紫绶带、乌发间用金色紫薇碎花装饰,耳上各坠了一条淡紫色飘带,臂绾深紫色披帛。衣裙主体是紫色,走近了才能看到镌在布料上的薄薄的大朵金色紫薇花。此衣将全身遮挡得严严实实,繁复却不古板,轻灵飘逸,霞彩摇动,她看上去像刚从天上飞下,还未来得及收势的仙子。 只闻外界人声喧沸,全都在议论自己,白雪心无旁骛,只管闭门打坐。她的伤势还需要再进行修养,且猛然喝了两瓶极品灵液,不好好运化吸收是不行的。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下凡这么久,几番以为自己将要死了,没想到都没死,这难道是上天在指引我,坚持修真,能成大道?” “虽说是被贬人间,确实也学到了很多,得到了很多……这相貌,若非被贬,怎么能有?还有我屡遭风霜打磨却愈加坚定的心志。如此一来,竟不能说被贬到底是福是祸了。” 白雪独坐在深深的寂静中,经由几番生死,惊觉触摸到了一点天道。果然是那句话,福兮祸之所存,祸兮福之所倚。 诸色惘惘,急电流光,错综复杂中,到底什么才是真正该追寻的呢…… 自那日谢堪的逾矩之举,白雪便再不让他靠近了,这男人……令人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正想着,小庙的大门又响了。白雪还没来得及说不开,叶映鲤就会意地立刻堵过去,将身板贴死,“我知道!不给这男的开门!” 白雪笑了笑。没错,这样很好。 “咣——!”门板被踢碎的声音。 叶映鲤:“……” 白雪:“……” 本以为定是谢堪,这几日,他已将门板踢了七八次。可怜这次竟这般凶猛,彻底踢坏了。 没想到竟然是玉成瑟。 这玉成瑟如横了脖子的牛,直耿耿地直朝白雪走来。山巅仍在落雪,小红庙里清幽一片,除了几只零落的蒲团、一座小功德箱,一尊破败的神像,就是正在打坐的白雪。 白雪见是他,眼中有几分惊讶,只好停下打坐,慢慢站了起来。 玉成瑟好是流连地打量她的道身,目中的光简直惊魂夺魄,看着看着,大颗的泪水掉了下来,依依挽起白雪的手,“筠篮!” 白雪的两瓶极品灵液还在缕缕地碰撞动荡中,实在不能和人使力,否则灵气反攻就不得了了,双手挣脱不出来,煞是难受。“你……放开!” “在灵岩镇,我找了你许久,你又是怎么踏入修仙界的?”玉成瑟不放。 二人正纠缠着,却闻又是一记破门的声音,一红衣女子电一般的速度奔了进来,见此情景,竟扬手一个大耳光,直接扇去了白雪的脸上*。“见人!” 白雪惊叫一声,跌落下去,被玉成瑟顺势抱住。 恰这时,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也自十里外的天空闪了下来,竟紧跟着劈手把人又抢来自己怀里,怒气磅礴,一记灵风直接挥飞了这两个,“滚开!” 谢堪俯首看白雪脸上被扇的那红掌印,心疼的似在滴血,竟把陨星箜篌又召了出来,要把这两人杀了。 白雪赶忙拉住他,这两人可是有世家背景的,“我没事,不要。” 谢堪心疼地将她抱紧,这可叫他怎么办,下次再不敢离开她去山里寻线索了。 大堆人马早已听到动静,悄悄聚来墙根偷听。 只见玉成瑟又如狗皮膏药一般,跑到白雪面前问东问西,那白雪也不甚理他。 花缀袖知道有这男人在,今天动不了白雪了,本想趁她虚弱取她的命,真是晦气! 花缀袖怒气冲冲地走上来,“谢堪,把你的女人管好了!不要到处勾引男人!” 谢堪冷然地瞧着她,“玉成瑟,把你的女人也管好了!” 白雪心头一荡,“什么……也?” 那玉成瑟立在落雪的红墙下,哭得伤情,竟不管不顾地吐露真情,“那年在灵岩镇,你我是笔墨知己,你何其懂我,对我不离不弃,今日怎么……怎么竟认识此人了?你与他结识,在你我之前,还是在你我之后?” 白雪见他说得难听,直接反驳,“你别乱说,我一点也不懂你,也没有对你不离不弃。是你自己天天来同真观找我。” 玉成瑟:“……” 玉成瑟:“筠篮,我们连定情信物都有!待这趟出去,我必立马禀报父母,十里红妆地来娶你!” 众人:“哇塞……” 花缀袖听了这句,简直怒不可遏,不待怒气先发,倒是泪水先珠子似的砸下来了。 谢堪却只冷哼一声,似乎不以为此人能构成威胁。 果然白雪说的话让他舒心极了。白雪从储物袋中点出一支湖笔,上面镌了玉隐二字,直接送回玉成瑟怀里。 “若说笔墨知己情意,还是有两分,不过你所谓的男女情意,我可半分没有。想来你是误会了,这湖笔在我这也耽搁了许久,便送回给你吧。” 玉成瑟怔怔地见着湖笔漂浮到自己面前,僵硬地接了,却犹自赖着不走,似乎不甘心。最后还是花缀袖哭哭啼啼地将之拉扯出去的…… 那草堂里连番几天都是炸锅状态。 谁能想到小小一座破庙,能扯出这么多瓜来! 一男子:“不怪玉成瑟痴情,你们看那白雪如今的情态,连合欢宗最会蛊惑人的女修都没她美!” 一女子:“看来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焕道身竟然焕出这种狐媚子道身。” 一男子:“呸!我看你就是嫉妒,自然是道心越坚定,道身越漂亮。她这种程度的漂亮自然是道心极度坚定。” 另一男子:“她既出这种相貌,恐怕飞仙都有可能!” “唉,真是便宜谢堪了。这谢堪真是,他从哪冒出来的啊!” “谁说就便宜谢堪了?我看那白雪还没跟谢堪的意思,都是谢堪主动。” “这么说大家都有机会了?” “我说你们,你们打得过谢堪吗?机会个屁。” 望来望去,果然小莲庄里元婴化神都死干净了,只剩他们几个结丹后期的最强。 “唉,这女子,等出了小莲庄,回到修真界,恐怕要掀起一场大风雨啊……” 日色又暮了。 小红庙内,灯火昏暗,落雪簌簌。 叶映鲤知趣地自动到庙外给二人把门,天冷冷的,她的心窟窿也冷冷的。 身边还有个文传芳,搔着头发跺着脚翻着白眼,一起守门。 “呵,男人。”文传芳向庙里瞥了一眼,想想就知道此人要干些什么。她也颇为懂事地来替他守门了…… 一根蜡烛噼里啪啦地在晚风中燃烧,功德箱前的地面被谢堪打扫干净了,两只蒲团相对摆着,二人迎面而坐。有很多话,该问清楚。 先是出了琼崖绝境后,她去了哪的问题。 白雪瞧着这架势,心想,今天是要拷问我了? 支支吾吾,不愿直面,好些事情回忆起来都太过伤情。要是可以选,她宁愿把它们忘了。 “我,我先去了穷极岭喝上品灵液,冲关……后来,下山了,在山下走,当凡人,没干什么。” 没想到竟然是躲在穷极岭,谢堪皱了眉头。她可真是个人才,连穷极岭都想得到! “详细说说下山。” 白雪诧异地,啊?最不可详细说的就是下山了。 谢堪:“玉成瑟说,你的背驼过。怎么驼的?”事到如今,谢堪还是不相信这些话,白雪怎么会和驼子相干?她一直都是那样洒然傲立,腰杆挺直。 白雪垂着眉目,轻轻地,一缕积年的郁气叹出来。 若要说驼子的事,可就该从进入松楹门说起了。 白雪凝望着烛火摇曳下的谢堪,痴望许久,告诉他……自然是不妨的。 素手轻拂,慢慢摘下腰间的阴雷牌,递到了谢堪掌心。 “我本是……灵界的灵官。” 一声又一声,淡淡的,似乎没有章法,破碎断续的句子,自白雪的口中慢慢吐露出来。 落雪飞舞,如坠落的琼芳碧玉,有些泼到了二人跟前,谢堪却顾不上拂,全然专注地聆听着。随着白雪的叙述,他的神魂也飘去了几十年前,那一日天刑台、那一段修仙路、那一场凡间嫁、那一曲笑忘书。 谢堪抚着阴雷牌,不断回忆起清菌阁内,她佩戴着它行走的样子。 那时,他对她的遭遇浑然不觉,竟还屡屡戒鞭相向。原来那时,她就已那么难了。 不轻易动风霜的深邃双眼,慢慢滚落灼热的泪水。 厚厚的雪花铺在了二人的下摆,却浑不知落雪滋味。白雪见他哭了,心内也焦急起来,直起身子向前拂去,轻轻的双手为他将热泪擦去。 似乎哄小孩地,“我对你……从无怨言。你不要自责。” 谢堪拾住她的手,把她整个紧紧拥进怀里,泪声踉跄,“白雪,在我心中,你从来都是最好的。” 白雪不由得心脏怦怦跳动起来。这般逾矩,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手指慢慢拂了上去,缓缓触到他的脸庞,感受指尖粗糙的触感,心跳更是激烈。 “那,惶惶谷的事,怎么说?” 谢堪的声音冷起来,写满痛悔,“是我错了,原谅我。以后,我绝不会让你再受苦。” “我有什么好计较你的,那……不也是你的乖徒儿吗。” 谢堪的双手却是明显地将她环得更用力了,唇贴在纤细的脖颈边,又说一遍,“原谅我。” “好,好,原谅你……你先松开。” 谢堪仍那般地抱着,轻轻两个字:“不松。” 白雪的面庞陡然浮起大片红晕,小庙里变得静极。 正文 第102章 雷灵棍 众人在落雪山岭里已困了将近两个月,秘境中的其他宝物至今不知在哪儿。 每天都有队伍出去再次搜山,不出意外的一无所得。 众人聚在草堂里开始谈论这正事。总不能真在这过年吧,还是早点出去好。 “依我看,神女这线索已经很明显了。你们看,第一回 ,入胎,降世。第二回,务农,成长。第三回,被人发现是异类,处死了。第四回,必然是通过什么手段修真成仙了,还拥有了大批信徒。第五回,她和一个男子对弈,爱上了那男子,甘愿自降神格。” 众人也觉得这成长线很清晰,应该就是这么个理。 看神女的身体躺在小莲庄的模样,十分静谧,不像是被人杀害的,她既选择自降神格,恐怕也是自绝而死。 难道是对那男子爱而不得? 神女既然发话说能助她完成心愿就可得到她的传承,看来心愿便是帮她追到那男子了。 “要么,是希望和那男子合葬?” “极是!极是!定然是想和那男子合葬!” “要是这个思路,咱们不是找到那男子的尸首就行了?” “可是人家也未必就死了啊,那男子必然也是神仙,神仙岂有容易死的。” “不然,是上天把这神仙绑架下来?”…… 林誉灵听得别扭至极,不由拍桌大吼一声,“你绑个神仙给我看看!” “那你说怎么办吧!神女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林誉灵掀桌走了。后面骂扫狼的声音又此起彼伏。 小红庙门口,那二位还在站岗。 两个女子连着站岗若干天,早已脸色蜡黄,了无生气。偏偏里边的一个个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只知自己风流快活。 自那日起,谢堪似乎就默认了白雪只能靠在他身边,竟是丁不离卯,卯不离丁,无论何时都黏在一起。 白雪被他这样管着,哪里挣脱得出去,也只能任由他。 “谢……道友,你放开我,好吗。” “除非你说,与我回景灵宗。”谢堪低声。 “回景灵宗,做什么?” 谢堪不说话,只沉沉看着她。白雪透露稚气的双眼怎堪对上这样的目光,又是一惊,面庞发烫,匆忙躲闪。 白雪心想,有什么东西硬硬的,还很烫……在贴着自己。 “谢……道友,你身上挂了什么雷灵棍吗?” 谢堪默不作声。 白雪蹭着那雷灵棍,“暖暖的。” 她蹭着,不料那雷灵棍竟变得更硬更烫了,似乎还会变大。白雪满意地呜咽一声。 谢堪的手臂似在颤抖,近在咫尺的脸孔似乎也在抖动。天晓得他现在是花了多大毅力在克制。 白雪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跟你回景灵宗,还做你的徒弟么?师父,你是不是还想打我?清菌阁里还没打够我么,你不能是非不分。” “不打你了。但是你得跟我回去。” “才不信你,你前日还在神女秘境里又是戳我,又是射我,我看你就是想弄死我。” 谢堪搂紧她,“谁让你披个斗篷?” “不披个斗篷,更是要直接被你射死了。你就是想弄死我。” “……说什么胡话!” “必须跟我回景灵宗,没得商量。” “跟谢道友回谢道友的宗门,有什么好处?” “有数不完的好处。” “我知道,好处是享用不完的戒鞭、忏悔文、绳子、馒头。” “……” 白雪心中缱绻,柔软的长发缭乱地贴在他耳边,“师父,你藏了什么好东西。” 她感觉自己快醉了,他的气息如此好闻,他的一切都让她恋恋不舍。这人是怎么突然重逢的她至今都蒙着,也许是老天终于为她开了眼。 谢堪的青筋慢慢浮上来,呼吸粗重。按住她的动作,不让她蹭。 “现在还不行,你太虚弱了。” 白雪懵懂地:“什么不行?” 谢堪黑沉沉的眸子又注视着她,白雪墨发缭乱,眸子一眨一眨,颇是好奇。 只见此人颇是艰难地把怀中人放了下来,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嘱咐她,“我出去片刻,很快就回。” 白雪便看着他出去了,形迹可疑。 此人终于放过自己,白雪不由得盘点起正事来。 昨日自己查点储物袋,没想到倒出一看,竟多了勾陈锁链、贯日斩神弓、浮屠华光卷、换世棋。全都是他辛苦得来的东西,竟不知什么时候塞到了自己储物袋里。 白雪只留了贯日斩神弓,将那三样又悄悄塞回了他的储物袋。那时却惊讶了,原来自己也能点开他的储物袋。 不知他还有没有瞧见。 想到他们还在小莲庄内,神女传承还没得到,神女的秘蔵也没有完全发掘出来,且此地还有许多结丹期高手……接下来的路,谢堪仍然很艰难。 自己已是这个样子,暂时是不能动武的了,要么,成全谢堪吧。 过了不多久,他果然回来了,瞧着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白雪怕他又来捞自己,连忙躲开。没想到还是直接被一捞而起,大掌一掂,滑入他的怀内。 “谢……道友,我们这样,不正确。” 谢堪低哼一声,不予理睬。白雪嘴上虽这么说着,却是他一回来便迫不及待地又挂回他的脖子,纤指在此人的脖颈下巴上流连起来。 “你怎么不刮胡子了?现在的模样,好不一样。” “你喜欢吗?” 白雪脸一烫,“……喜欢,不,不喜欢。” 谢堪了然,“喜欢多久了?” 白雪:“……” 谢堪:“芭蕉雨里,怎么别的角落都不站,只站我身边?” 白雪:“……”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谢道友,你发烧了。” 谢堪:“为什么木匣子里只收藏我的瓜皮?” 白雪更是震惊,他连那瓜皮都搜索过?此人当年莫不是做贼一般地,把自己屋子全部逛到了? 看她贴着自己默不作声,谢堪更是过分地,“那只西瓜几天才吃?” 白雪:“……” 白雪纵是脸皮再厚也受不得此刻,连连将脸抵在他胸膛上,权作鸵鸟一般,“我,我听不懂。谢道友,你真的发烧了。” 谢堪无由地一笑,积年的冰雪尽数被春风化开。竭力克制着,不惊动她。 感觉到一个东西到了自己腰上。谢堪低头看,竟然是阴雷牌。 白雪闷着声说:“此物蕴有我摘取的三道天刑雷,威力无穷,可惜我还在筑基期,无法发挥它的作用,你已是结丹期了,运用起来必然比我得心应手。” 随即,给谢堪进行了认主仪式。 她在心内浅浅叹息一声,自己也知此举不妥当,这可和她一路以来的心迹背道而驰了。不过这些时日竟如灌了迷魂汤似的,诸般行为受不了自己控制。竟然满心满眼只剩他。 白雪清醒地看着自己把阴雷牌摘下来,递给他。嘴上温软着,心里却冷不丁一惊,一种警醒慢慢生出来。 谢堪震撼得远超预料,这可是天刑雷至宝!三界第一灵雷,她竟就这么交给自己了! “这可是你用命炼出来的阴雷牌!” “我愿意给你。你要挂好它,我愿它保你平安,你的一生,云雷电鼓随……早日进阶元婴。” 谢堪震惊地提起这小小一方木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白雪因是筑基期,修为尚浅,无法顺利操控此雷,至今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只能拿它掘些宝物,自己却已结丹后期,完全能够驾驭它。 以结丹期修为驾驭灵界天雷,放眼人间修真界,岂有比此物更霸道的法宝? 接下来他的路,将是完完全全的跨层打击了。 何德何能……竟能被她这般倾心相待! 谢堪不啰嗦,收了阴雷牌,却好似还不满意,环着腰的大手愈加用力,“白雪,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白雪把心思从牌子上移开,又巴心巴肝地望此人。心想,真是怪哉,收了这么一个大礼包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冷冰冰地勒我。 “你是坏蛋。”白雪挣扎着逃了,婀娜的身影连连在院中扑跌扶墙,这短短一段路,竟丢了三次鞋子,才给她逃了。 谢堪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攥紧阴雷牌,眼中露出必得之色…… “白雪出来了!”好事者纷纷张望。 这些天没见她出来过一次,这打眼一望,果然是艳色摄人,媚骨天成。 跑得颠三倒四的,勾的一众男修的心跟着七上八下。 “我要去搭讪试试。” “你不准去,我去!” 一堆人马快要打起来了,却见小红庙的门被从里啪嗒猛一打开,那谢堪又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挟了白雪,又啪嗒一关门,把她抱回庙里了。 众人:“……” 文传芳:“……” 叶映鲤:“……” 众人:“算了算了,继续讨论小莲庄。” 谢堪怕白雪日日受风着凉,在小红庙神像后的墙角给她铺了个温暖的地铺,点了支红色长烛。本来说是给她的,不知怎的,两三天下来,他也一并在这儿卧着了。 白雪感觉很不舒服,怪怪的,她可从来没和人同卧过。 转过来么,必然见着他怪怪的一双眼,翻过去么,他的手更是怪怪的了。 “谢……道友,你放开……”呼吸紊乱,还是选择背了过去。 谢堪抱着她,“不要动,好好睡觉。” 白雪哪里敢动。明明是这人在动。 感觉他摸到了自己的胳膊,反复流连着,不知在想什么。 似乎确认了这块肉是正常的,谢堪松了一口气。“怎么敢割肉喂鹰?那日你要吓死我们吗?” 白雪啊了一声,“那天,你在?”侧了过来,直愣愣地望着他。 谢堪瞧着她一笑,“若非我在,割肉喂鹰就有用了?” 白雪:“……” 原来那日为自己据理力争的贵人是他! 白雪心中涌上说不出的感觉,怎么……怎么会这般巧呢。 她倒也是懂礼貌的,既然此人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自然要乖巧些。慢慢地,伏去了他的怀里。“幸好有你在。” 谢堪将她拢住,苦苦克制的燥热又涌回来,呼吸渐重。 白雪的心亦是怦怦跳,伸出柔嫩的十指,慢慢抚摸着他坚硬的胸膛,细细滑过每一处,心底一道又一道电流涌过。静静地与他呼吸交融。 天地如此宁静,实在没有比这一刻更好的时光了。 “你要我怎么谢你。”白雪轻声地。 正文 第103章 青梅落冰池 只见神像后头一阵翻动,响起女子的惊叫。谢堪再也不忍了,直接翻身而上。 金紫薇系带粗暴地被抽去,白雪惊慌地要避,却被他攥紧了手,按在褥子上,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系带一条又一条被抽开。他的手在发抖,可是态度强硬极了。 长发凌乱,衣衾碎乱,一幅绝世名画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谢堪眼前。 他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危险,可板着脸呼出的一口又一口浊气仍让白雪倍感不安。 “你……你干什么……”白雪的脸烫得已没法看,白嫩的肩膀在他不留情的视线中瑟瑟发抖。 谢堪苦苦压抑半晌,顾忌着她经脉未修复好,不能大肆行事,也只能拼命地调压心神,指望冷静下来。 “我要检查一下你的道身。” 目光是放肆的,手亦是不客气的。行经处,惹动一声又一声的喘息,还有惊慌的哭音。 “……谢道友!” 谢堪黑透了的眸子注视着她,很是不满地,“还谢道友?” 白雪虽察觉不妙,却也并不想跑。只侧过脸伏在他的身下,任由他检阅,细腻软嫩的肌肤颤抖着,如当年毫无怨言地任他检查课业一般。 如此乖巧,让男人很是满意。得寸进尺,掐住她娇嫩的脸庞,强迫与自己对视。 缭乱的发丝贴在耳畔,白雪哪里敢看他,眸子一味躲闪着。 心中跳得激烈极了,“他……他想干什么……不会是,不会是想……” 却见昔日那严师的面孔果然冷峻地俯身下来,撬开贝齿,毫无犹豫,攻城略地,一吻到底。 略粗糙的肌肤冒着坚硬的胡渣,薄薄地刮在娇嫩的面庞,唇齿相依,尽情摧残,把一切气息都交换给她。两鬓霜,眉底秋,这一吻下去,她该知晓了。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男人。”严厉地发话。 白雪的双眼蓦然瞪大…… 神女秘境反正也是没什么进展,那草堂里的终日聚在草堂里吃橘子谈八卦,这小庙里的亦是终日闭着门,不断有暧昧的声息传来。 小庙外落着经年不变的雪花。谢堪虽心头火烧得很大,屡屡想侵犯,到底顾忌着此事应在婚后做,再则白雪现在还虚弱,恐承受不住,遂仍竭力克制着。二人虽日日荒唐,但究竟没干成个什么。 饶是如此,白雪的反应也令谢堪很是吃惊。 那触感粗糙的吻落于耳畔,白雪又是一醉,黏糊地喘息出来。 “君瑞,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我天天不穿衣服,你这样,不是一个好师父。” 谢堪嗯了一声,手下放肆,“反正都会被我脱掉。” 白雪羞愧至极,毫无颜面看他,只抱着他的脖子兀自埋头。没了衣料的阻挡,贴起雷灵棍来更是火热了。不由得又蹭了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好宝贝?” 谢堪忍耐着,“以后你会喜欢的。现在不行。” 白雪在他耳边,“我现在就很喜欢。师父,让我看看。” 谢堪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指尖颤动,几乎不能招架。这是个妖精不成? 白雪又把自己蹭得绵软了,抱着他的脖子喘息,谢堪狠狠地张嘴吻了下来,二人浑然忘了一切,只知抵死缠绵。 “等出了小莲庄我们立刻成婚。” “什么……成婚……” 白雪脑中瞬间一炸。如此离奇的词语。他竟然想和自己成婚。 与此人这些时日不清不楚,暧昧横生,白雪自然是欣喜的,不过,若要成婚…… “不愿意?”谢堪的声音有些胁迫的严厉。 白雪赶紧抱紧他,“都依你,都依你。你要干什么都可以。” 谢堪放下心,冷哼一声。白雪又笑着抚摸他的脸,“真的不打我了?我要是和你……成婚,你不会更加明目张胆地打我吧,那我可不要。” 谢堪简直无语,“从前事难道不该自己反省反省?锯嘴葫芦,有苦不说。还有这领斗篷,谁叫你戴的?” 白雪又痴迷地吻了上去,“君瑞,你叫我怎么办好。”。 夜间,二人混乱了一阵子,储物袋被弄掉了地上,绀果滴溜溜地滚出来。 谢堪想起,竟堂而皇之打开自己那绀果,铺开竹简,把对话放到白雪眼前,叫她看。 “谢道友,在吗?” “谢道友,在吗?” “谢道友,在吗?” “道友好,这里是卖法器的,欢迎道友选购。” 谢堪:“这是什么意思,金道友?” 白雪:“……” 白雪:“没,没什么意思。能有什么意思。就是问你在不在。” 谢堪:“想要问在不在,就好好问。” 白雪:“……怎么没好好问了。我不是问的很正常吗。” 谢堪当着她的面,在她的绀果竹简上写下几个字,发送过去。“我是白雪,我很想你。在吗?” 白雪:“……” 谢堪:“学会了?” 白雪:“……哦哦。什么,什么很想你。才没有很想你。” 谢堪笑抛了绀果,将怀中人又揉了揉,贴近耳朵说了些什么,而后毫无犹豫地吻了下来,白雪如坠入离奇的梦里,不管他做何事,只知相迎。 红烛摇曳,簌簌的落雪皆被高大的彩绘神像挡在了庙外,寂静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了这方角落里的一对有情人。 这大批人马在雪山小径上日日奔走查看,粗算下来,也有两个月了,至今不能找到关窍出去。 这日,却又进来一支队伍,总共十几个人。两方彼此见了,都很吃惊。 为首者名叫杜兼,是一元婴初期的男修,形貌在三十五左右,面方脸阔,谈吐温文。除他之外,队伍里皆是结丹、筑基。 整个修真界,元婴也就那么些,是以一听是杜兼来了,众人都识得。此人可不是坏人,他是少见的走正道上来的元婴大能。 三三两两夹道相迎,说不准这支新队伍能给大家带来新的希望。 杜兼领着大批人马,将此境又踏勘了一遍,没想到几日过后,下场竟是和大家一起坐在草堂里剥橘子嗑瓜子。 众人:“……” 杜兼:“算了算了,走不出去了,来吧,麻将拿出来,有没有人带麻将了?” 众人:“……” 林誉灵烦躁地掀了桌子。“草。元婴。”转身离去。 晚上时,林誉灵还是回来了,加入他们打麻将的人马,麻将打得飞起,热火朝天,欢快地朝外撂膀子,“看什么看,快点发牌!”“别看了,过完年再出去了!”“我胡了!我胡了!” 杜兼瞧见隔壁的小红庙里也有灯火,看似有人,好奇询问。 “那小庙里也有道友吗?他们不来打麻将,在那做什么?” 众人热火朝天地,“不知道啊,应该在左爱吧!” “别管了,来来来,四筒!” “发财!” “我吃!我吃!”。 小庙外,两个女子已站成蜡像。 庙内,果然还是淫词艳语不断。 只闻一会儿是什么“雷灵棍”了,一会儿是什么“好烫”了。 文传芳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撑着墙,冷笑一声,不让自己倒下去。 叶映鲤则站得默不吭声,泪水满眶,仰首向天,内心的凄楚无人说。 庙内,那谢堪的忍耐力屡达极限。 不过,此地毕竟不安全,在此地行事恐怕给敌人可乘之机。 听见草堂里边不断传来哗哩哗啦的撞动声,看来他们天天都在磨刀霍霍,就等着来抢庙内宝物。 万万不可让那些人有机会进来。 白雪则认真地思考小莲庄之事,心想:那杜兼都来了没办法,难不成他们真的永远被困在这儿? 每处秘境都要将宝物全都取了才自动关闭,这雪山秘境里的宝贝,到底在哪儿呢…… 不过,既然来了个元婴,谢堪面对的麻烦就更大了,他们这趟,恐怕未必能如愿取到神女传承。 还有那神女的心愿。这些天,白雪已有了新的思路。 她转目去瞧,这谢堪仍盯着自己目不转睛。 面庞微微泛上粉色。虽则似乎已成那个关系,但到底是怪怪的,心底有些怕他。每天他的架势又闹得格外大,对自己,简直如拷问敌人一般地,恨不能生吞活剥了,眼神也这般……放肆。 “君……瑞,神女的心愿,我有一想法。” 谢堪不说话,只盯着她。 白雪暗中流下冷汗,虽说此人看似规矩,每日也只不过手上不老实些,不过,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大招,总有一天要将自己怎么样的。还是暗暗地有些不安。 这些时日,莫不是被他下降头了吧,他这般放肆,自己竟也不知拒绝。 “没,没有想法了。”推他,“你出去找找线索,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 “赶我走了?” “……什么赶你走,谁敢赶你,我这里,你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谢堪很是满意,见她乖巧懂事,暂放一放也无妨,遂走出了门去,大门关严,嘱咐那两个看门的盯紧。 在天上飞了半日,最后回到草堂边,见那堆人竟然不是在磨刀,而是在打麻将。谢堪也不由得晦气了。“他们在搞什么,不研究秘境了?” 推开门回到小红庙,却见白雪竟在贴着功德箱蹭。 谢堪:“……” 白雪一见他回来了,委屈得什么似的,不过半日不见,怎么就这般想他了。立刻黏上去,一头钻进他怀里,迫不及待地四处抚摸,“君瑞,你去哪了?你总算回来了,我不能一刻看不见你。” 谢堪的眸子里满是笑意,进门便是吻,轻轻将人抱起,又放到功德箱上坐着,“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也许是好了吧,我不知道。” 谢堪呼着浓重的气息,忍之又忍,心想,我动作轻些,她应承受得住。再不犹豫,直接下手过去。不料,这功德箱是个年久失修的,只这么几番晃荡,竟铿锵地裂了。 二人:“……” 白雪仰头委屈地,“糟糕,我的功德没了。” 谢堪笑着,要把人捞起,眸光却一瞥,见到碎木堆里滚出一只圆滚滚、闪着七彩宝光的极品。 二人:“……” “……蓬莱绛雪幡?” 感应到此宝物的名字,二人对视一眼。谢堪不假思索,灵光一挥,直接挥进白雪的储物袋里。 果不其然,这就是这块秘境的最后一只宝物,蓬莱绛雪幡刚被拾起,一阵白色大雾就渐渐浮了起来。 重新回到神女卧室,两边的人马却都有些尴尬。 一边,是几大张麻将方桌,每桌都坐着四个人,保持着搓麻将的动作,不明不白地看着环境突然变了,手下的牌不知还发不发。 另一边,是两条缠在一起的人影。女的衣裳乱七八糟,头发也乱云一般滑落下来,春景无限,美艳动人。真是令人不知该不该看。 打麻将的全都不客气地看过来了。 白雪惊叫一声,立马被谢堪解衣挡住,不让这些人看。 众人:“啧。” 谢堪:“都滚开。” 众人:“……” 林誉灵草了一声。“谢堪,你们两个搞的什么鬼,我麻将还没打完呢!晚点做不行?!” 众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叫他别说话。没看出来这位被打断了好事,也很不爽吗! 杜兼显然是个颇有阅历的元婴,处事比一般人老练圆滑多了。 杜兼笑呵呵地拱手,“看来,是这两位道友发现秘宝,救大家出了水火。” 打麻将的人群:“也不是水火啊。” 没打麻将的人群:“闭嘴吧你们!” 杜兼:“不知,这回又是什么秘宝?” 谢堪冷冷地,“秘宝已归了我,与你们何干。” 杜兼:“正因感到疑惑,我们几队人马搜寻许久,都不知这秘宝藏在何处,谢道友竟能这般顺利地得了,多少有些歆羡之情。” 谢堪道:“是一支幡。” 杜兼露出了然的神情。众人本以为他这个元婴肯定要抢了,没想到杜兼问完就闭嘴了,比筑基期的看上去还和顺。 有人又好奇地问,“不过此物谢道友又是怎么发现的?我们明明早已将此地踏勘遍了。” 谢堪不讲话。 众人尬了一阵子,杜兼都不提抢宝的事,那几个结丹的自然也无从谈起了。众人虽知大半宝贝都在这两个男女身上,但这杜兼竟然不抢!*对这个元婴真是失望。 一结丹后期的出来说,“既然所有宝贝都出来了,我看也是时候考虑神女的心愿了。” “是啊,毕竟神女的传承是比宝贝更重要的东西。还不知花落谁家。” “我觉得神女的心愿就是找到那个男神仙,拉下来和她陪葬。” “我不同意,我觉得是把神女的肉身送上去给那个男神仙!”…… 这些人就如菜市场一般闹哄哄地讨价还价起来,啰嗦了许久。 蓦地,却听到一声颤巍巍的女子娇啼。 整间神女卧室立马寂静如死。谁……谁在喘? 那谢堪白雪二人,方才在浓情蜜意中,被猛然打断,谢堪正是不爽,恰好白雪也被他遮起来了,在他的外衣下,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谢堪便一边冷淡地搭着那些人的话,一边甚是不规矩地继续行事。 白雪本被吻得晕头转向,正是好下手之时,虽心道不妙,但也无力招架了,只得由着他去。 不多时,竟越来越过分,白雪暗暗咬唇,微红的面庞娇艳欲滴,终是忍不住喘了一声。 那些人停顿了,谢堪的眉目亦是一顿。 白雪以为他将放过自己了,没想到这人却疯了一般,在无人看到之处更加肆意地攻城略地。比平日在小红庙里都过分了。 空气静静的,白雪尽力压抑着,却终是压不住。不多时,令人精神紧绷的女子哭声一声一声地溢了出来。 众人:“……” 众人:“……草……”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二人黏黏糊糊的,不知背地里在干什么好事。 玉成瑟的目光直似聚起火一般。遑论是他,满室的男子有谁受得了这个? 花缀袖简直不敢相信,这白雪原来这么风扫!这么浪荡!难怪会把她玉哥哥的魂给勾了! 花缀袖和其他几个相好的女修不由得大骂起来,“白雪!你这扫货!” “太银当了!”“窝草!”“下三滥的狐媚子!勾引谁呢!” “我扒了你的画皮!”“大庭广众就叫了起来!” 这些女子尖叫着要来打人,被谢堪冷冷地全都挥了。 还有一波人不肯走,谢堪一看,全是男子,结丹期的、元婴期的。都满脸兴奋,虎视眈眈地望着他怀里的尤物。 “各位道友,请先退了,谢某有事要办。” 杜兼讪讪地,“道、道友,要用神女的卧室办什么事?” 谢堪一看,这元婴是要和他作对了? 只见他腰上的阴雷牌一闪,顿时一道七彩辉光裹挟的紫色雷电冲天而起,直布散在整座小莲庄内。 不仅是屋内之人,连屋外之人都感受到了远远超出元婴期的强大威压。紫色的异彩雷电嚣张凌厉地扑闪在整片天际,向下威严地探着电光,似乎在寻找不听话之人。 杜兼跪得如此之快,这群人里,也就他最见多识广了。 “这是紫、紫阴雷!” “三界第一灵雷,天刑台上的雷!” 其余男子一看他跪了,赶紧也都跟着跪了,什么东西?天刑台的雷? 此人难不成是天刑台下来的?雷是最高层次的战斗法宝,天刑台则主宰世间杀伐,天刑台的天刑雷便是这世上最威严最耸人听闻的战斗法宝了! 杜兼连连磕头,“前辈饶命!在下这就滚!” 站起来速速地跑了,又折回来搬了一张麻将桌出去,“前辈饶命,我等且在外面打麻将,前辈不论办何事,都可尽兴!” 其余男子更是扑跌不及地滚了。唯一个玉成瑟哭着不肯滚,被吓破胆的几人死死地拉扯,终于给他拉出去了…… 大门关上,把神女的肉身踢到了地上。 谢堪速速地将白雪抱上了床。 白雪方才也看见了,他施展紫阴雷果然十分顺手,且灵力没有一点受损,他有这阴雷牌,恐怕连元婴后期都不是他的敌手了。 两双眼眸酝着掩也掩不住的爱意,迫不及待地滚到了一起。不过此地人马众多,终有性命之忧,还是不宜行事。谢堪先用手代替,为白雪消除一些烦躁。 白雪躺在大床上,睁目望着日思夜想的此人,心情竟是十分复杂。 从前还可劝说自己,一次一次地把他放下,但现在他竟这么主动闯来了,日日相处,叫人如何再放。不知是为了什么,她的泪水滚珠一般地往下滑,看着他,只觉天地皆模糊了。一种揪心的痛楚伴着这样甜蜜的爱恋,复杂地萦绕在她的心间。 这一关,比起从前诸多关卡都不好过。 “怎么哭了?”男人低下身子,担忧地捧着她的脸,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大,“是疼吗?” 白雪摇了摇头,不断地擦去眼泪,“君瑞……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谢堪的笑眼就在咫尺处,声音温柔得要化了,“我知道。” 白雪又说一遍,“我真的很爱你。” 谢堪便又笑着回应一遍,“我知道。” 白雪便将眼前此景深深地记在心内,把这笑着的男子也深深地烙刻下来,微风拂帘,锦帐香暖,二人都如此情真意切,她的心内却不断涌出酸苦的触觉,像一颗酸透的青梅,缓缓地孤独地坠入沁凉的冰池。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仙路之苦。 她深深地望着他,在心内说,“再见了,谢堪。”。 屋里状况似乎十分精彩,屋外的打麻将声几次被屋里声音打断。 众多男子:“……”“唉,打吧打吧,继续打吧,打麻将是我们的命。” 花缀袖和几个女修则涨红了面庞,借着一股怒意砸烂了不少东西。“这扫货!”“合欢宗的女人都没她银当!” 玉成瑟扒着门框,直守在门口,从站着哭,到坐着哭。本是名门世家的公子,得体端方,无有一步行差踏错,谁料这些时日竟把一世的英名都哭完了。 众人:“唉你看他可怜的。” “可是人家连紫阴雷都有。你说说,紫阴雷又不是能批发来的东西。” “唉,算了,打吧打吧,喊他也来打麻将吧。”…… 待到日落,估摸着再大的阵仗也该打完了。众人在杜兼的带领下,毕恭毕敬地排队在门外,杜兼轻轻敲了一声门。 “进来。”男人威严的声音。 杜兼低着头进去了,所有人也都懂事地低着头,列队而入,站军姿一般站去了墙下。 却不料低着头也会看见不该看的。 “啊!神女怎么四脚朝天地趴在地上!” 杜兼赶紧招呼人把神女重新抬回床上。不好,床上也有不该看的! “杜前辈,这床单怎么湿透了,刚才下雨了吗?” 杜兼赶紧扇了他一巴掌,“快闭嘴!”“不管,直接放下。” 于是众人把神女按照原样放在了那湿透的床单上。 玉成瑟看见那湿透的床单,又开始哭。 一通忙乱,终于安静下来。众人挑起一小半眼风,瞧见那有紫阴雷的男人正怡然地坐在窗下高椅上,旁边有一盆清新的蕙兰盆栽。那白雪有气无力地倚在男人怀里,目光痴缠,似乎眼里只剩了这男人。 谢堪:“神女的传承,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杜兼拱手出来:“不敢有想法!神女的传承必然是前辈您的。” 谢堪笑了一笑,“我是说,如何得到神女传承?” 众人不得不建言献策了一番。不过是将从前那些猜测颠来倒去地说,毫无新意。谢堪听得直皱眉头。 白雪默然微笑,此事……她应有解。 从储物袋中点出玉蜂针,交到谢堪手里,又耳语一番。谢堪露出诧异的神情,“为何如此?”白雪示意他只管去做。 众人聚精会神地瞧着,只见谢堪将玉蜂针抵在了神女头顶的百会穴处,慢慢插了进去。人群皆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把神女扔地上不算,还要拿针戳她! 却见数息过后,神女肉身竟焕发出一道强烈的金光。那原本包裹着她的白色雾气消失不见了。 金光照彻了这间卧室,一时之间,不辨东西,处处皆是满荡的金色光流。金光维持了数息,又骤然湮灭,重回寂静,只剩一缕金光,沁入了谢堪的眉心。 众人纷纷哗然,“这就是神女的传承!”此传承,终于是归了谢堪了。 就在众人纷纷议论之时,谢堪却生出一道诧异的直觉,窗户下似乎有风簌簌地飘动。他立在人群中,猛然回头去看…… “唉,这一趟,得到:蓬莱绛雪幡一支、贯日斩神弓一张、金紫薇一件、淬灵玉一把、道身一副,失去:阴雷牌一只、玉蜂针一支、悲痛宝莲一朵、女子元阴。” 小莲庄百里外的天空,白雪已飞行在这里。她是趁他们热闹之时悄悄走的。 撑开玉环春酲伞,在天上急速地飞行着,内心又如往常一般计算起来。 才出门的一段路哭了好半晌,现下,吹了几百里的山风,终于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她叹息一声,自己最终还是做对了。 这些天实在昏头,同他厮混,阴雷牌给了他,神女传承也给了他。若在平时,此等举动怎么敢想?自己当真是一上头便失了理智。 若再这样下去,还如何修仙?他竟说要娶她,仅仅数日相处,自己就已这个癫狂模样,若真同他结作夫妻,不会变得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吗。 白雪飞着,又是淡淡地叹息数声。此事着实是意料之外,早知小莲庄争夺神女传承,最后会闹出这些事,还不如不来。不过好在也不是彻底空手而归,还是得了一些宝贝的…… 又飞出许多里,天风将她吹得更冷静了。不禁想起从前抚摸阴雷牌的样子,以后这绝世法宝自己再也摸不到了,不得不说,还是有些后悔的。 不过,既已上头给了他了,那就这样吧,对他的情也是真情,只是这真情让自己储物袋空了许多。 “我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这样?” 她边飞边砸自己的脑袋。 她认为自己并不适合结婚,尤其当对方是谢堪的情况下。 不管以后他们将如何,起码现在不能再昏头了,她得抽身出来好好想想。得好好想想…… 绀果出现了闪动。 白雪心头一跳,手指微微蜷起。 是他发消息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他的消息,一时之间,情绪不自禁地复杂起来。白雪缓缓收势,择了一个地方降落下来,打开绀果。 正文 第104章 玉冠鲜 这是一片青翠的竹林,竹林内鸟雀啁啾,杳无人迹,白雪坐在疏林下的一块白色方石上,心跳跳了几晌,而后打开绀果。 果然是他。 谢堪:你在哪? 谢堪:怎么悄悄走了? 谢堪:位置发给我。 谢堪:我来找你。 白雪将这些字好好地看了,停顿许久,思来想去没有回复任何字,把绀果收起,继续往前飞行。 方才见到他顺利取到神女传承才走的,也不知他们那边还有没有后续事项,如果没有,那些人应该都已出小莲庄了。 若是碰到了,恐怕要遭殃。白雪思之,将金紫薇先换了,穿上一身月蓝色的普通长衣,一看,今日穿得竟这般低俗了! 腰这么细,胸这么大……再穿这男女莫辨的衣服着实显得不伦不类,算了,还是找件裙子吧。 在天空中慢慢地飞行着,寻风辨迹,打算找一条修士大街。 修真界有无数条修士大街,这些大街就如同凡人的街市一样,热闹地攒着许多店铺,有卖法宝的,有卖阵盘的,有卖灵宠的,只不过这些街道统统被结界笼罩着,唯有修士能发现此结界,凡人若遇到了,眼中看见的只不过是一些悬崖、瀑布之类的障眼之景。 “江南的修士大街……哪里有?”白雪在天空中放出神识,慢慢搜索,终于,在西南方瞧见一片牡丹园,丛丛牡丹花中荡漾着一片粉色波纹状光泽,正是专属于修士大街的结界。她便驾驭遁光俯冲进去。 一瞬间,境界转换,果然来到了一条嘈杂的南北向街市,街上走动的全都是修真界人士,大多都是些练气期筑基期。 将这条街整个地逛了,最后在巷尾处发现一家修士成衣坊,里头的衣裳虽算不上天香国色,倒也清新雅致,颇得江南韵味。 白雪进去看了一圈,买下一套名为“玉冠鲜”的粉色衣裙。又买了一幅白纱面罩,将面罩挂在脸上,将过于艳丽的容颜遮了起来。 这玉冠鲜似是荷花瓣主题,清透淡雅,通体粉白二色,系了件清冷的粉色薄纱披风,相应的,头发被编织成了温柔灵动的大花辫,缀在身后,约能到小腿长度。头顶的发髻背后挂了两条闪光晃动的银丝线。肩膀上也坠了两层飘逸的粉色飘带。行步起来,很是秀美从容。 不仅装扮换了,仙乐罗盘短时间内也不能用了,还是先用玉环春酲伞吧。 只见修士大街上,虽然她已尽力掩了容貌,路人还是纷纷瞠目地朝她回望。 白雪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速速地离去。 现今,容貌也成她独树一帜的资源了,这方面倒也可以想想心思,如何巧妙利用这资源,且不被它拖害…… 不管如何,先掩盖着,总不会错。 白雪思索,这趟突破了筑基中期,又受了那么大的伤,仍应找个地方先闭关几年。本来,月魄洞天是最合适的,那里灵气充足,且在古鹿道院的保护下,不会受人打扰。但既已和他相认,又将从前的琐事告诉了他,恐怕他会寻线索找了来,这月魄洞天还是不可回了。 那就只有再踏勘山水,另找一处风水宝地了…… 赶路的事先不急,还是先好好点算一下这番收获。 白雪找了家客栈住下,此地仍在江南,天空阴晴不定,多半时候都飘着蒙蒙细雨。入客栈时,也是下着雨的。 盘腿坐在床榻上,先点出蓬莱绛雪幡。 此幡和风云幡、紫河红霞幡都不一样,这是一件圆柱形幢幡,上顶三重华美宝盖,色彩缤纷错杂,大体是浓墨重彩的黑色。分别镶嵌了莲花、七彩宝珠、翠羽、蟠桃、火焰宝珠等样式,幡下一周边悬了九条五彩流苏。 而那紫河红霞幡、风云幡,只是薄薄的一片。 这三者虽然形制不同,但既都为幡类法宝,作用大抵相似,都是聚引天地灵气之用。日后自己闭关时,若将这幡竖在旁边,恐怕大有裨益。 白雪一直觉得幡类很适合她,没想到竟能在神女秘境里得了一件。 再看贯日斩神弓,此物已领教过它的强悍,连尸莲宗至宝悲痛宝莲都能被一箭射穿,还真是具有极强的破障能力。 至于淬灵玉,白雪将自己其他武器都点出来一一过目。 “若用这极品淬灵玉锻造,恐怕炼出来的法器也能达到极品等级……这么多武器,选谁呢?” 小孤剑、玄曦笛、机变手、魍魉银将,一一思考,最终选择了机变手。 “接下来便开始对机变手进行锻造吧。” 白雪心想,很多天不看绀果了,不知修真界有无新的动态。还有,小莲庄传承已被夺得,恐怕将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 点出绀果,以神识进入,打眼便瞧见最上层的那只竹简狂闪不止。 白雪默然望了会,不用点开也知道,必然是在追问自己去了哪儿。 心中不忍,还是打开了。 谢堪:在哪里? 谢堪:在哪里? 谢堪:说话! 谢堪:你去了哪儿? 谢堪:为什么不回我? 谢堪:白雪!…… 他发的消息足足铺展了好几页竹简。 白雪心中亦不愿伤他,此事的确是她自己内心生变,与他无干。 金笋:我很安全,你别担心。 此句发出,竹简几乎立刻闪了起来。 谢堪:你在哪? 金笋:我的道心乱了,我们暂时不要见了。 谢堪:暂时是多久? 白雪想说,起码得五年十年吧。 谢堪:给你五天时间。 白雪:“……” 见她不回话,谢堪又发:不要让我生气。 白雪心想,他不会又想抽我戒鞭吧? 不过,自己远在千山万水外,他又没在我身上下追踪术,根本无从得知地址,想抽我又怎么。根本抽不到。 白雪暗笑一声,不再回话,直接关了竹简。 坐在翠竹水榭里抬眼望,天边竟悬挂了很多崭新的竹简,不知哪里来的一堆好友申请。 白雪奇了怪哉,自己许久未卖货了,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加自己? 拉开一个,竟然是徐式谷。再拉一个,竟然是彭万城。 白雪:“……” 原来都是从小莲庄的群里添加的。 这些人加她做何事?不会是想买她的极品吧? 只见一溜的竹简全是男子,白雪全都拽下放在桌案,思索着,若是想跟她买极品,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不过,价格不够可不行。 蓬莱绛雪幡不卖,那贯日斩神弓和淬灵玉可以卖。价格么……预想价格起码要到两百万灵石。他们出得起这个价钱吗? 彭万城:白道友。 金笋:彭前辈,有什么事么? 彭万城:白道友方才怎么突然走了?可是遇到危险了?在下很担心白道友! 金笋:我无事。彭前辈可是要买在下的极品? 白雪看他大半天不说话,心里泛起嘀咕。这人毕竟是假婴境,他不会想直接来抢吧? 彭万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是意外。此人竟不是来买货的。 彭万城:白道友可是和那谢堪闹别扭了? 白雪:“……”这五大三粗的男人没想到也爱八卦。 金笋不回话。 彭万城又说:谢堪有什么好,他不过才结丹后期,白道友,你就跟了我吧!我才有足够的实力保护你! 白雪:“……” 啧了一声。这情景,可真是自出生以来都没遇到过。 此等话语,该如何回? 白雪先把这竹简关了,再去看看别人。 只见竟全都是这番颠三倒四的求爱,没一个买货的。 那玉成瑟也加了,玉成瑟更是纠纠缠缠啰啰嗦嗦。真问他买不买极品,他又不说话。 白雪把这一溜男子都看了,先暂且留下不动,也不回话,待想清楚了再回复。 此刻,她清晰地意识到,她的美貌确实变成了一种可用的东西。 又看卷轴上的动态,果然放眼望去全是谈论小莲庄的。那“谢堪”的字样被九州各地的修士不断提起,大大小小,远远近近,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谈论他。 “此人得了神女传承,往后必然仙运畅通!” “他若能在神女记忆里找到有用的东西,距离飞升成仙,就差一个石磴子了!” “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而且据说他身上有紫阴雷。” “紫阴雷是什么?” “是三界第一灵雷……天刑之雷……” “什么!” 将各色人马评论看了许久,又将修真邸报也看了几张,见他这回果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有紫阴雷的事也越传越广,按道理,他凭紫阴雷战力能达到起码元婴后期,元婴应该伤不了他。但若有化神期合体期的来抢…… 近百年来,大陆已无合体高手,最高的修士仅是化神后期。化神期总共也才十几个。 不知这些化神会不会觊觎紫阴雷。修真界的修士大多各有各的缘法,有的专门强夺别人法宝助益自己,有的则像杜兼一样,不争不抢,老实修炼。这些化神里若有一个对紫阴雷起了贪念,谢堪他将面对的……可不是小祸。 眉头微皱,他们这趟显露紫阴雷的时机还是太早了些。 白雪继续看绀果,没想到渐渐也刷到了和自己有关的。 “小莲庄内出现修真界第一美女!”不知谁发的,还配了一张自己的偷拍图,是和谢堪在小红庙门口看夕阳的样子。 白雪:“……” 先是悸动地点开那张图细看,心跳许久,该死……此图竟无法复刻下来。 又见到下方评论竟有数千。 隐隐产生一种不好的直觉,赶紧挺直腰板,瞪大眼睛,慢慢往下划去。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又码了十几章,把最后的虚空之战详写了下,还有增加了去琉璃光世界、娑婆世界做任务的部分。前些的戏份也又细化了下,清菌阁时期加了不少师徒日常。 整体看来,我感觉写的比较好的还是象枢海大战、谢堪抢亲、大威德海互喷、玉垒浮云台这几段哈哈哈,互喷真的要笑死我啦哈哈哈。 正文 第105章 江南大街 下方大堆人马的评论似乎都在尖叫。 “这女人和谢堪!”“他们在抱着!”“那真的是谢堪?!” 有一修士,显然也是小莲庄内出来的,在下方冷笑,“如果这都让你们惊讶,后面的事你们可听不了了。” 众人尖叫连连,却见有几个女修出来恶狠狠地骂,“这就是个扫货!” “把谢堪勾引得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不知道,他们两个在神女的床上做!” “不仅在神女的床上做,还在神女的秘境里天天做!” 白雪暗想,做……?到底是做什么?用手指那样吗? 据说凡人男女交合后可生小孩,便是用手指交合吗?这似乎也太简单了,可是隐隐感觉又不是这么回事。难道男人的手指还管子嗣功能? “啊啊啊救命!你们说的是真的??” 又有更多小莲庄内出来的修士出来骂,“千真万确!这一对狗男女!” “这女的叫白雪,化名叫金笋!” “金笋!就是那个抢宝家庄和尸莲宗的??” “浪荡的没边,谢堪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把她抱着,像宝贝一样,为了她连本命法宝都拿出来了!” “可是她真的好美!” “美个屁,那身段,低俗至极!不过是个上等的妖艳见货!” “谢堪如此清心寡欲的人,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定是被她用媚术蛊惑了!”…… 白雪一行行地滑下去,看见自己的名声彻底烂了。 不过名声也没什么大用,烂了也无妨。只是那张夕阳雪景无法保存,令人生起淡淡的惆怅。 见修真界已点破自己的化名,那这金笋二字也不必挂着了,白雪挥起羊毫笔,将玉牌上的名字改成白雪。 白雪心想,谢堪老婆的群恐怕很热闹。她微笑着点了进去看。 竟显示有不少人退群了。 沈清璃:我走了,大家有缘江湖再见。 红心芋圆:我也走了。 谢堪老婆:不一定就是真的啊!你们要相信谢堪!他怎么会爱上那种低俗的女人呢!这张图肯定是造谣! 杜黄裳:真的吗……可是天工眼没有修改画面的功能…… 谢堪老婆:绝对是造谣!要么让人假扮的,专门为了诬陷谢堪! 爱吃脆皮鸭:走了。大家再见。 赵慕柯:他能不能出来说句话…… 白雪换我当两天:看淡点,谁还没个道侣了。 崔时雨:我好难过,昨天哭了整整两个时辰。谢堪他选谁不好,选这么一个女人。 吾夫君瑞:这个白雪必然就是他之前跑了的那个徒弟白雪,看来他是早就喜欢上了,唉…… 李妙妙:别的倒没什么,但这女人长得太妖艳,太低级了,真配不上谢堪…… 白雪心想,真的很低级吗?又将自己望了一圈,的确是低级的。 白雪叹了一口气,将这玉简关了,又浏览一番卷轴,便将绀果收了睡觉…… 起床后,一身的疲惫都尽数消散,神清气爽。 江南烟雨蒙蒙,嫩柳抽芽,杏花绽放,春江摇曳,众生芸芸。推窗见了一眼,这天地真是无边宽广。 也该开始干正事了! 那日神女的心愿其实很简单,与男人无关,神女只是想重生而已。 神女肉身上的那层茧状白色雾气让她想到,这与秘境中看见的泥俑倒有些异曲同工,难道泥俑暗喻的是这白色雾气?此雾,莫非是一种封印? 顺着这个思路,白雪思考,若最后神女是死于此封印,那么,泥俑那一段,应该排在最后,既如此,神女的生平定不是按照玉简顺序排列的。 她尝试重新整理,捋出了正确顺序:神女一开始便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人人信奉敬仰她,这对应的是星随月转朱紫之境。而后她与一男子斗法,略输于人,神女决意自降神格,化凡入世,积攒到更大的能量再上来与男子争斗。此对应的是珍珑棋局。 凡人修仙,往往需要有一段化凡入世之旅,这是为了沉下心感悟凡人的一生,从而悟出天道。看来仙界一样有这样的规矩。 神女化凡后,失去所有法力,每日和其他凡人一样,劳作在土地上。这对应的是黄土幻境。 不料失了法力的神女被其他仇家发现,仇家趁机封印神女,致她死亡。这对应的是泥俑幻境。 如此一来,故事便合情合理了。可是,还多出来一段入胎降世的幻境。这又是何意? 思索再三,看来这段冗余之境,便是神女的心愿所在了。 她想要挣脱封印,想要入胎,想要重新降世。 入胎之境里,那婴儿是如何降生的?是那老巫师在妇人的百会穴处扎了一根针。恰好,神女秘境里果然得到了一根玉蜂针。此不完全严丝合缝上了? 她的心愿,必是以玉蜂针插她头颅无疑…… 之所以笃定她的心愿不是什么男神仙,是因在朱紫之境里见了她征战杀伐的画面,那般的激烈昂扬,此人怎会是甘堕情局之人?她必然有极为远大的抱负。而她之所以在秘境里设置一些只有女修能取得的宝物,便也是她的弦外之音了,她希望所有的女子都能如她一样,道心坚定,百折不挠、她希望最后取得自己传承的,是一个女子。白雪见了,焉能不敬?而这也是将她从爱欲里点醒的一记灵光。 白雪又将绀果打开看一眼,见谢堪又发了许多话,催促得紧,她心想,暂时真无法与你交代了。可是又不愿让你伤心,也唯有先不回复了。 等我想好了,我们再见吧。 挥开玉环春酲伞,白雪灵台清明,从容地跃入了一川春雨中。雨丝风片,花香袭人,烟波画船,尽掠在了这粉衣女子的脚下。轻快灵动得如春归的新燕,带着清凌凌的笑意,拈一指风,飘然逝去了江南烟雨中…… 锻造机变手还需要一些特制材料,如果全靠自己搜集,未免过于麻烦,还是先去交易行看看吧。 江南地界也有专门的修士大街,此街名为奉仙街,街上店铺林立,有卖法器的,有卖阵旗的,有卖丹药的,还有拍卖的。 丝丝细雨中,也有不少修士撑了伞在走,更多的都分散在各家店里。 白雪先去材料店看了,买到一些,还剩一样环极石,此店没有。白雪便提足进了拍卖会,看看能不能凑巧寻到此物。 拍卖会里十分热闹,几层座位皆坐满了,约莫有百来号人,满屋张灯结彩,亮如白昼。一路走进去,其余修士纷纷回头朝她望。 在第三层找到一个座位坐下,看着台上开始出现拍品。先是一支画笔类法器,以五百灵石的价格成交了。 后是一株千年灵草,白雪有些心动,可惜此物竞拍价格越来越高,最后直到了三千灵石,着实太贵,还是算了。 而后是一枚幻阶法器,以六百灵石成交。 而后是一堆用来淬炼剑器的灵越石,此石也是锻造耗材之一,也很难得。 白雪心想,小孤剑还只是上品,若要进阶到极品,后边也得用上此石,不若现在就买了准备好。她举了手。 与她对竞的共有三人,其中两人在价格出到一千时退缩了,只剩另外一黄衣男子与她对竞。 二人叫价不绝。 黄衣男子:一千一。 白雪:一千二。 黄衣男子:一千三。 白雪:一千四。 黄衣男子不由得恼怒,何人敢与他杨大少爷杨寄岳争灵越石?江南的修士,谁不知道杨府名号! 他回头一看,却被此女惊人的美貌摄住。虽然戴着面纱,可仍能窥见那面纱底下的绝世芳容,身段还这般丰腴窈窕……真是可遇不可求。 杨寄岳:五千! 白雪:“……”内心甚是无语,此人疯了不成?算了,此石不争了。 这堆灵越石被杨寄岳以五千灵石的价格拍下。而后白雪又观望了几场,见皆无环极石,只得失望地起身走了。 回到奉仙街大路,见还在下雨,雾气蒙蒙,白雪将玉环春酲伞撑出,心中伤感,不知要到哪里才能买到环极石…… 突然那黄衣男子却带着一堆家丁从前方撑着伞笑着走来。 杨寄岳:“仙子留步!” 白雪顿了顿,仙子?是在喊她? 慢吞吞转过身,见是这人,手上还攥着那把灵越石。白雪的眼神跟着灵越石的光泽闪烁几番。 “仙子,有缘相见,这堆灵越石不如送给仙子吧。”对方直接把价值五千灵石的石头抛了过来。 白雪眉头一挑,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招呼方式。而后又恍然,是了,自己现在变美了,此人应当只是想结交一个美人,而不是趁机暗算。 她将石头接下,装作老练地,“谢过道友了。” “在下杨府公子杨寄岳,不知仙子芳名?”以神识查探清楚了,此女是筑基中期水平,自己亦是筑基中期,再加上府里还有一堆筑基期的家丁,待将她套回府,拿下她轻而易举。 “白雪。” 她竟是那个白雪!现在修真界的第一美人! 杨寄岳对于美人这等事情向来是嗅觉灵敏的,再说那夕阳雪景图他早看过了,的确是个一见就忘不了的美人。这么容易就被那谢堪得手了,看来此女性情真的很浪荡嘛,自己要玩弄她不是手到擒来? 杨*寄岳笑呵呵地,“看仙子模样,可是还想搜集其他的锻造材料?我府内材料众多,仙子不如与我回府看看。” 正文 第106章 让他滚 “不能跟他回去!”雨幕中,突然从拍卖会的后门奔出一个宝蓝色锦绣长衣的年轻男子。 白雪愕然地回头,这男子跑得很急,生怕她被此人套走了。雨水浇在他的发丝,湿了一大片,看模样,极是周正俊朗,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是杨寄岳,经常欺男霸女,坏事做尽,仙女姐姐,你不能和他回府!” 白雪转目一思,已是了然。 杨寄岳发起狠来,对宝蓝色男子道:“你乱喊什么,瞎说八道!”招呼众家丁,拖住这男子就要打。 白雪道:“杨公子,这是我在路上结识的弟弟,口无遮拦,还请杨公子恕罪。” 杨寄岳一听,原来两人认识,那便不好再打了,只能叫停。笑呵呵地,“令弟着实是瞎说八道,恐怕是听了街市里的流言蜚语,不过在下可不是那种人!” 白雪笑道:“杨公子自然是好人,不是好人,会送我灵越石么?” 顿时众人都笑了起来,白雪问,“你可有环极石?”杨寄岳果然有,连连欣喜地点头。 白雪笑道:“烦请杨公子带路了,我们姐弟二人去贵府叨扰一番。” 杨寄岳喜笑颜开,当即在前开路大步而去。白雪则带着那男子走在后头。 男子仍低声劝阻,白雪暗中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放心,男子不再言语。 此人必然是恶霸无疑,不过,之所以敢和他回府,白雪也是有计算的。放神识一看,他和他身边这几个都是筑基期,自己在神女秘境里连结丹都打过,还怕几个筑基期?再说现在又有了两件极品法宝,对付这些喽啰,手到擒来。 再则,一一地去搜索材料也不知搜到什么时候,阴雷牌没了,缺少赚灵石的工具,自己以后要买东西只会难上加难,他既然有个杨府,还蓄藏了很多材料,不如一次性打劫了,统统掳走。 再一看,这宝蓝色锦绣长衣的男子倒是骨正风清,满目纯真,还真是个见义勇为之人。他的境界是练气期九层,一并带着,稍后也能做个帮手…… 抵达杨府,见宅院深深,九曲回廊。杨寄岳直把二人往深处带。 二人一路留神,见路上所见家丁果然最高的只有筑基期。 “到了,就是这间。”杨寄岳打开一间房门,招呼白雪进去,白雪在外一望,果然是专门收藏各色材料、灵草的房间。“仙子请进。” 随着白雪进来,大门紧跟着被从里关上。杨寄岳一脸笑地走近,“仙子对我这些材料可还满意?” 白雪瞥着他的动作,手指渐渐抚过诸多宝石,“满意。应有尽有。” “那仙子不如就留下来吧,我们可以日夜切磋炼器之术。”杨寄岳靠得越来越近。 白雪将手边的各色材料全都收进储物袋里,同时拎出一张烁电绝流的金色大弓,瞬息之间对准了杨寄岳的脑门。 杨寄岳万万料不到她竟会先发制人,完全愣在了此处。“仙子!有话好好说!” 白雪:“材料全在这了?” “全在了!全在了!” “那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嗖的一声,一道金色的箭绷紧弹出,正中杨寄岳的脑门。此人连还招之力都没有,哑着声,一命呜呼。 “少爷?怎么了?”门外的家丁不安地叫唤起来。 却见门外那几个家丁看着宝蓝色男子,防止他跑,同时张着头往门里望。 白雪冷笑一声,拎着大弓步出门来,直接射出三支,将三个毫无防备的家丁射死,还剩两人,皆大叫着掏出法宝飞奔来。 白雪防止他们把那练气期伤了,挥出一道灵光,将之卷起甩出五里外,而后在天上声势甚大地斗起法来。 正好可以用一场战斗检验一下那新得的蓬莱绛雪幡。 白雪把七彩浓黑的大幢幡举出,砸在云上。这一下,天地动摇,山河奔流,蓦地大地晃动,千万道瑞气虹霓自云上、地下、青山夹壁间浩浩涌出,尽聚来此幡下。 那两个筑基期见了已是心骇神摇。只一下就这么大动静,此为何物?! 白雪大叫一声,扛起大幡,退步翻身,高高地飞起,又猛然向前砸下,两个筑基期家丁竟连防守之力都没有,被这一下直接掀落云头,惨叫着坠下。 那宝蓝色男子在地下仰首见了,实在心旌摇曳,大为激荡,这女子如此貌美,竟能发此千钧之力,这可真是……九天仙子落凡尘! 白雪步步紧逼,对那两个筑基期家丁连番殴打,终于,把此二人也解决了。白雪按落云头,重新回到杨府,搜刮剩下的东西。 宝蓝色男子赶紧奔过来,帮忙她搜刮。二人手忙脚乱,搜完这间搜那间,把满壁满橱的灵草、石头、丹药全部刮了,偌大的杨府被洗劫一空。 “姐姐!你好是厉害!”男子敬佩地。 白雪不理,只管忙活。 又过半盏茶,怕来什么援兵,白雪赶紧召唤仙乐罗盘向南飞了,不忘把这男子也拽上,省的他被人问罪…… 又找到了一家客栈,先不飞了,将所得物事高兴地整理一遍再说。 那男子一路聒噪,一会儿问名字,一会儿崇拜地看着她,白雪俱都不理会,这会子到了客栈,那男子还在聒噪,白雪直接将他甩去了另外一间房,自己独自在房内安静整理。 “环极石五堆、灵越石一堆、千丝草一束、百年黄精一株、千年忍冬一株、豆根石一块、琼轮玉一枚、五灵石一堆、千年灰土岩一把……” 全都摆在桌上了,最后高兴地用天工眼拍了个大合照。 这些材料可是不易得!即便自己不用,以后拿它们卖钱也能卖一阵子了。 想着,白雪把这合照高兴地发到了绀果上。“大收获。欢迎问价。” 向来买家们都是要观望一阵子才买货,她日后要用钱,今日就得先发上。等别人来买也是要时间的。 没想到第一个点赞的竟是谢堪。 白雪高兴了大半晌,这会子见了这名字,突然又把那些事想起来了。咧着的牙收了回去。 “不对……不应该让他看到的。” “应该和他彻底断了联系。” “要不然,把他的竹简烧了?” 白雪艰难地将第一层的那竹简拾起,在桌案和炉火之间犹豫。 谢堪那边,也感受到手下这竹简竟时而发出火炉的暖意,时而又凉了下去。 想也知道,对方那边在打什么心思。 谢堪冷哼一声,提笔写一句:把我放下。 白雪:没举着你啊。 谢堪:竹简放下。 白雪:哦哦。 谢堪:你到底在哪里?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白雪高兴地:我杀了一个恶霸。 随即将那杨寄岳被惨烈射死的死亡现场图片发了过去。 心中仍拿捏着做人徒弟的期待。都杀这么大一个恶霸了,应该能得到赞许吧?这图片摄得也很清晰,此人脑门上的血洞尤为显眼,这成绩不错吧? 那边却大半晌没回话。 谢堪:哪里的恶霸?怎么会遇到恶霸? 白雪:江南杨府,你知道吗?据说是很恶的恶霸。你看我杀得好看吗? 谢堪:…… 谢堪:从杨府出来没?走了多远? 白雪:出来了,走了百里远,正在客栈。 刚发完,白雪意识到了什么,不好,说漏了! 她赶紧合起竹简,把东西收了,站起来夺门而去。 那宝蓝衣服的男子在后见了,亦忙不迭跟出来,追得辛苦,“仙女姐姐!仙女姐姐!等等我!我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你等等我!” “真是个废物!”白雪暗想,只好把他也勒上了仙乐罗盘。 “我们走了,不住这了,我有一个仇家,马上就要来了。”二人驾驭着激烈的罗盘,拉风地疾驰而去。 待巡游山川,重新找到家离得远的客栈住下,摊开竹简看,果然,那谢堪又在大发雷霆。 谢堪:又跑去哪了! 谢堪:我问了店家,你是连奔带跑地飞了!就这么怕我! 谢堪:店家说还有一男子,他是谁? 谢堪:说话。 谢堪:那男子是谁! 白雪望着这一句又一句,底下还在不断地炮轰,谢堪这竹简眼看着要拖出几大页了。真是…… 白雪:那是和我一起杀恶霸的侠士。 谢堪:他叫什么,为什么和你待在一起,什么境界,家住哪儿? 白雪:这谁知道呢。 谢堪:…… 谢堪:你让他走。 白雪:让了,他不走,说无家可归。 谢堪:无家可归和你有什么关系!让他滚! 白雪:人家是好人,还见义勇为了,怎么能让人家滚呢。 谢堪:怎么见义勇为了?你遇到什么事了? 白雪:那恶霸想把我关在府里,他帮我了,不然我也不能杀这么快。 谢堪:…… 谢堪:那姓杨的有没有碰你? 白雪:看上去很想碰,但是被我先杀了。你看那张图,是不是死得很利落? 谢堪:告诉我,你在哪。 白雪:君瑞,我的道心为你乱了,你不能来。 谢堪:…… 谢堪:让那男的滚! 白雪:好好好,我去让他滚。你等我。 正文 第107章 聊上了 不多时,白雪拍了两张图发来。 谢堪一见,简直无语到难以言喻。 只见皆是这宝蓝色锦绣长衣的年轻男子。 他神色惊恐,双手举过头,扛了一张现写的墨纸,上书四个大字:我是好人。 下一张图仍是这男子,仍然惊恐地举着墨纸,大字换成了另一张:我不滚。 最后,白雪发了一张她拿大刀架在这男子脖子上的图,此男子仍然惊恐地站着,但看模样仍然是不想滚。 谢堪:…… 无语到极致已想不出还能回些什么。 白雪:不是我不让他滚,你看,是他自己不肯滚。 白雪:君瑞,我都拿刀逼他了,咱们放过他吧。 谢堪将这男子仔细地看了,果然是个眼神呆傻,一脸憨气的人,且修为应当很低。不管他为何要跟着白雪,总之应该伤害不了白雪,更打不了什么算盘。 冷哼一声,只能随他了。 谢堪:我不高兴了,怎么办? 白雪:那你也去杀个恶霸,换换心情。 谢堪:…… 谢堪坐在方才白雪呆的那客栈的床榻上,难以言喻,双手覆面,做了一个久久的深呼吸。 谢堪:拍一张你自己,发过来。 白雪:嗯嗯好的。 白雪慌乱地打开天工眼,拍摄死人她已经很熟练了,可是拍自己……她试着将天工眼转了个角度,果然,顺利对准自己了。可是,该摆什么表情? 白雪第一次尝试,只惊讶地看着它转动,而后忽然定格,摄下了一张朱唇微张,满脸好奇的模样,脸部占了主要幅面。 “这……算好看吗?”白雪对自己的相貌仍不大有自信,也未看过别人拍自己是什么样,也是这样吗?她有些紧张地将之发过去。 那谢堪迅速地接了,却也没回话。 白雪心想,看来是不好看。 白雪高兴于此人终于不再炮轰自己了,将那堆材料翻过来覆过去地研究了大半晚,凌晨时,却接到此人的回复。 谢堪无话,却发了一张空荡荡的图片过来。 白雪一望,正是方才她住的那间。灰色粗布床单上淡淡渗着一股股白色的液体,不知是什么,看着有点像米酒。竟只拍了这个过来。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白雪:你喝酒滴到床上了吗? 谢堪:不是。 白雪:那床上的是什么?你还不睡觉吗?不打坐吗? 谢堪:这么多问题,不如直接过来找我。 白雪:不。 白雪:君瑞,这是什么? 谢堪:以后你要吃的东西。 白雪:晋升结丹期的灵药?你把它弄撒了! 谢堪:…… 他淡淡地把绀果扔了,满面憔悴,手捂着面,再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翌日一早,白雪还在睡得惺忪,门却被敲响了,“仙女姐姐,我给你送早饭!” 白雪嫌他聒噪,灵光挥开门,继续睡觉。 却嗅到一阵格外浓郁的饭香。睁眼一瞧,好是丰盛。有包子、烧麦、阳春面、小米粥、年糕、蒸鸡爪。 鼻子耸了一耸,“筑基期了,不用吃饭了。” 想了想,还是穿戴整齐坐了起来,拾起筷子坐去饭桌边。 “谢谢了。”一边吃一边拍了拍宝蓝色男子。 “姐姐,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白雪想到了什么,突然拿出天工眼,对着桌面一顿拍。而后欢快地打开绀果,给最上面那只竹简发了过去。 白雪:我的早饭。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自己怎么主动给他发了?不是应该要删掉的关系吗? 白雪赶紧把竹简拿起,考虑要不要扔进火炉里。 那边淡淡地发过来一句:放下来。 白雪:嗯嗯,放下来了。 谢堪:谁做的早饭? 白雪:那男的。 谢堪:嗯。 那男的看到了,不由得凑过来说了一句,“姐姐,我叫华凭流。” 白雪顾不上搭理他,立马发过去:他刚才凑过来说,他叫华凭流。 谢堪:让他离远点。 白雪立马回头对华凭流:“离我远点。” 华凭流知趣地,立马后退五大步。 白雪高兴地拍了一张两人脚的距离发过去。 白雪:你看,远了。 谢堪:嗯。 谢堪:在哪家客栈? 白雪就要顺溜地写下去,刚写完,却又蒙了。赶紧把一整行字涂做一个圈,谢堪见到的回复是一团乌漆嘛黑。 谢堪:重写。 白雪:不。你是坏蛋。 谢堪:乖,把地址告诉我。有好吃的。 白雪岂会上他的当。忽地察觉今日又多话了,明明已决定起码五年不同这人有牵扯的。 哼了一声,直接将竹简卷了,自个关了绀果…… 后知后觉地,突然想起来,华凭流……似乎有些耳熟。仿佛是几十年前的词了。 白雪吃完了早饭,淡淡地站起,正巧也被那华凭流见着。昨日一直戴着面纱,他从未见到她的模样。 华凭流怔怔地,一步一移,“姐姐,你是……白,白雪姐姐?” 白雪也觉得此人有些见过,凝眸细思。二人的思绪不由得同时回到了几十年前。稻梁镇,赌石街,清透的翡翠、拔去的十指…… 华凭流哭着对白雪跪了下来,连磕三个头,“白姐姐,我自从入了修真界一直在找你,今天终于找到你了!你的大恩我永远都忘不了!” 白雪怔住。不晓得如何回应这三个头。随即下意识取出绀果,喜笑颜开地将华凭流拍了一张,朝第一只竹简发过去。 白雪:原来他是以前我救过的人。你看他在给我磕头。他磕得真响。 谢堪:…… 华凭流看了一眼,“……” 谢堪:怎么救的? 白雪:说来话长,字太多了,难写。稍等。 白雪对华凭流:“你去弄张纸,把我怎么救你的原原本本写下来。” “哦哦,好好。”华凭流速速地去取纸笔了。 不久,又一张图片被发来谢堪的竹简。 只见华凭流仍惊恐地举着双臂,扛着一张大大的墨字纸,上面写了约莫两千字。 谢堪不由得细了双眼,将图片放到最大。“我本是稻梁镇的贫苦百姓,被恶霸华承雁收为家仆,我有观石的本事……” “……姐姐大吼一声,吓退了恶霸,把我救出虎口,姐姐随着水流乘船而去了,我哭着大喊姐姐,姐姐没有回头。” 谢堪看完,沉默。 谢堪:下次,少些字吧。 白雪:嗯嗯好的。 谢堪:他的身世着实可怜,这么多年还只是练气期,不如我把他带回景灵宗教养吧。 白雪:这倒是不错。 谢堪:他现在在哪儿? 白雪就要写,忽地又瞪大了眼睛。笔一撂,跟着把竹简合了,绀果关了…… 这华凭流虽是个比白雪还废的废柴,进修真界这么多年最大战绩只缴到一颗定颜丹,其余的再没了,不过,他倒有个分外精彩的天赋。 他当凡人时,擅长观看凡石翡翠的纹理,进了修真界,竟能观看灵矿的纹理。 灵矿可不比凡矿,灵矿之稀有程度更在翡翠之上,产出的皆是灵石。若谁能挖出条下品灵矿,此人一生的家业便都有了。 华凭流虽修炼事上很废,但这本事却是独一无二的。这些年,他也靠挖掘的小矿给自己置办了不小家事。虽然后来全遭高境界的师兄抢走了。 白雪思索,此人倒是个有用的。他既然要跟着,那就让他跟着吧。 江南地界也逛够了,炼器该聚的材料也都聚到了,是时候着手准备闭关了。 这日,白雪带着华凭流驾上了仙乐罗盘,瞬息千里地飞了出去。 恰好在天上可观地势,白雪揪着华凭流,“来看看,哪里有灵矿。” 华凭流赶紧睁大眼睛去望了。望了半晌,“姐姐,我没戴眼镜。我的眼镜让师兄打掉了。” 白雪:“……” 她随之也一顿拳打脚踢,将之踹下了仙乐罗盘…… 飞了三四个州,最终还是襄州风景好,云高天青,纤翳不生。 白雪在仙乐罗盘上细观山水形势,找到一处青翠的山巅。此地阳光晴照,到了夜晚时,更可直睹明星,长河低悬。 分外巧合的是,此地竟就在景灵宗山门的附近。若在此地结庐,每日一睁眼,便可看到朝气蓬勃的景灵宗山门。 白雪叹了一声,招呼华凭流去搭屋子起地基,自己坐了下来,“可不是我对你念念不忘,是只有这里地方好。” 也不晓得谢堪是得了如何的机缘,竟一转眼又成了景灵宗掌门。 这宗门是四级门派,意味着山内必有元婴坐镇。恐怕谢堪是得了那元婴的赏识,故此点他来当掌门…… 等了三四天,华凭流不仅把屋子搭好了,还颇有意趣地栽了一棵桃花树、一棵梨树,连水井都垒了一座起来。 白雪望着那立在山巅的水井,陷入沉思。此人莫非是个穿山甲? 华凭流不仅给白雪刨好了一间干净的屋子,也给自己在边上刨了一间,满心欢喜地下山去采买各色用具,一人一份地往屋子里一摆。预备同白雪一起闭关。 白雪见他终于把所有的都置办好了,高兴地将他轰下了山。“你这趟下山,有两个任务,一,买一副眼镜,二,找灵矿。两个任务不完成,不准回来。” 华凭流哭了,抱着水井哭得伤情。白雪高兴地再次举出绀果,拍了一张。 白雪:你看,他又哭了。 经过这些时日,见了各色状态的华凭流,谢堪已见怪不怪。据他诊断,此人必然是天生智障。可怜如此一个人,竟能修炼到练气期九层,真是道心坚定了。 谢堪:你又踹他了。 白雪:没踹。 谢堪:对他好些吧。 白雪:你心疼他,你自己领回去。 谢堪:好的。地址给我。 白雪:不了。我要闭关了。 谢堪:闭关了?不行。 谢堪:我还没见到你! 谢堪:你要闭关多少年? 忽地,谢堪发现,这图片里的草皮怎么有些熟悉? 谢堪试探地:风景不错,看来是到陈州了。 白雪:哈哈,是襄州。 白雪:“……?” 糟糕,此话错矣。 白雪赶紧将绀果速速地关了。真是糟糕,下回可再不能上他当了。 正文 第108章 野莲塘 白雪将华凭流轰下山后,便开始整理各色器物,准备好好大干一场。 没想到那华凭流竟如此智障。刚下山,就被巡逻的景灵宗弟子逮了。 再出现,已是在谢堪的竹简图片上。 华凭流满面惊恐地,双手上举,扛着格外大的一张纸。 白雪眯长了眼细看。 “姐姐我刚才下山,被景灵宗虏获了,他们对我拳打脚踢,把我拎到了掌门这里,掌门对我也拳打脚踢,所有人都对我拳打脚踢,我好痛,姐姐,你快来救我。” 白雪:“……” 谢堪又发了一张图来。一截青灰色大袖持了一把大刀,正冰冷无情地横在华凭流的脖子上,华凭流则满面惊恐地觑着眼。 白雪啧了一声。 白雪:算了,这个智障本来也无大用,养着还要花钱,还要给他买眼镜。我已经亏本一路了。给你了。 白雪速速收拾家伙,趁华凭流被威逼带路上山之前赶紧地遁了…… 唉,真是……好不容易捞到一个会识矿的,本以为家财万贯有指望了,没想到竟又便宜了谢堪。 自己的好东西,怎么都到谢堪那了? 男人果然是祸水。 白雪暗恨自己不争气。这番时日竟比在小莲庄更加疯癫了。睁眼看绀果,闭眼看绀果。 驾着仙乐罗盘,呼啸在天风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再和谢堪聊天,我就是狗屎。”。 晚上,白雪捧着绀果笑得哈哈响。 谢堪发过来了一只正在扎马步的青蛙。 白雪将青蛙放大看了半个时辰,笑到打鸣。 白雪:哦哟哟哟怎么这么好笑。 白雪:哦哟哟哟哟哟哟。 谢堪:…… 谢堪:正常点。 白雪:哼。我再也不跟你讲话了。 谢堪:……我错了。 白雪:你也去扎个马步。 谢堪果然速速地去了。景灵宗巡逻弟子震惊地看见,他们的掌门大晚上不休息,跑到云岭广场中央扎马步。还用一只天工眼对着自己。 众弟子:“……” 只见掌门来扎了,掌门似乎专门是为了拍一张图,掌门又飞奔地跑了。 众弟子:“……” 白雪收了图:一般般。没青蛙好看。 谢堪:我也要看你。 白雪:听不懂。我要睡觉了。 谢堪:喂? 白雪扔了绀果,果然呼呼大睡…… 这日,终于又寻到一处好山水。 此处是一片野莲塘,似乎无主,远离闹市人迹。夏天到了,水中荷花开得灼灼绚烂,接红擎翠,绿波澄天。荷花中还隐了一条完整的乌篷船,看上去有好些年头没被人用过了。 白雪手持罗盘观望,见此地风水甚佳,若不在此地安家,倒是浪费了。 这乌篷船虽窄小了点,但坐一个人还是够的。其余物事便在岸上搭个小草棚置着吧。 白雪思定,便决意这一次的闭关在这野莲塘进行。 照旧取出了合德阵,把乌篷船罩住,而后缓缓摇动船桨,向着荷花深处滑去。 又下了一场夏日小雨,水际轻烟,蜻蜓微雨,荷花芳草垂杨渡,雨打荷叶的声音似琼珠乱撒,随着嘎吱嘎吱的摇奖声荡开去。 白雪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降生的那片莲池。那是荷花十里,清风鉴水,虽亦有红绿的色彩,却无暑热烦闷,比这里更为清静幽凉些。 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回去了。 “唉……不可沉沦。不可沉沦。一旦沉沦,便有了牵挂,再也回不去了。” 绀果闪了闪,取出一看,是谢堪又发了些有趣的东西来。 白雪配了一张从乌篷船中看荷花的图,回复道:君瑞,我闭关了,也许数年后才出来。莫寻我了…… 固定好乌篷船后,将各色物件取出来。 先是一堆各色丸子。这些都是白哑近些年的成果。他已成功进阶四级炼丹师,制出了不少相当有效的丹药。手上这一堆加起来,估计也能抵几颗益元丹。待炼完机变手,便着手吃它们。 而后是一堆阵法书籍以及《天演卷》。经过几场大战,她发觉阵法禁制之道似乎颇为实用,那日若不是最后一刻慌了神,完全能凭梵天星斗大阵和八表同昏阵斩杀若干结丹期。若是别的法器,可万万达不到这个效果。白雪决意此后专精阵法禁制之术。至于炼丹,便让白哑来吧。 再然后便是一堆炼器材料以及几只火炉。自己手中有五堆环极石,其他耗材也够多,足够她尝试五次淬炼机变手,应该总能成功一次吧?若炼制成功了,机变手将进阶极品法宝,以后的争端里自己又有更多手段了。 最后便是继续习练金云禄甲诀。至今也没寻到什么更高明的功法,唯有将它不断提升,先用着了…… 一年又一年地过去。 将这野莲塘的四时风光都看遍了,从春日的燕子呢喃、软风细雨,到夏日的翠绿荫浓、水面清圆荷风举,再到秋天的雨打残荷,江天清景,到冬天的万里冰封,雪中独钓。在此地留了这么久,竟比降生的那片莲花池还要熟悉了。 白雪不仅着意丹药锻造等事,也用这三年做了一场深刻的反思。 待彻底从入定中睁开眼时,那原本跃动的眸光显见得沉寂了下去。眉目淡然,心神俱静,清醒的思维又回到了她的头脑里。 睁开眼时是盛夏,微风燥热,轻拂荷衣。低头望了望,玉冠鲜的模样已有些不熟悉了。这躯体的形状也让她微微惊了一惊。定了一会才想起,原来自己早已换了道身了。 “……这一趟,坐了三年。” 白雪起身收拾东西,最后见这条乌篷船坐的舒适,以后若还在水面闭关,兴许用得着,便将乌篷船也收进了储物袋。召出仙乐罗盘,飞身离去…… “近些年已收集了三枚草药精魄,还剩三枚未收集,要么先将此事做了,若能寻得机缘递回灵界,兴许我被贬的事能有转机……” 白雪思量一番,目前还剩陈皮、五灵脂、菊花这三样未收集。 若寻陈皮精魄,得去盛产陈皮的地方,“陈皮得找橘子树旺盛之处,橘子树我不了解,看来得慢慢飞了。” “要不然先去找五灵脂精魄?五灵脂乃是寒号鸟的粪便,寒号鸟专爱吃石斛,五灵脂精魄必然在石斛丛生之处。石斛恰好又对修士有些作用,以往我曾打听过几处盛产石斛的悬崖……” 白雪决定先找五灵脂精魄。九州境内共有三座悬崖盛产野生石斛,此物皆结在悬崖峭壁间,寻常的采药人很难采摘。 白雪此后便日日攀援在逐光山、落霞山、青峰山这三座大山间,步走拾看,艰难地辨别草丛,不仅扒拉石斛丛,还仰首跟随寒号鸟的足迹。寒来暑往,又耗去了两年的光阴。终于在青峰山的一条山涧边寻到了五灵脂精魄。 白雪欣慰地将此物收起,这一趟可是不容易!但愿剩下的两味精魄别再这么难寻了…… 时隔五年,白雪终于想起还有绀果此物,是以前自己爱看的。 她犹豫一番,将之挥出。料想中,恐怕会有什么难以招架的场面。 进入翠竹水榭,只见天边悬满竹简,也不知都是从什么渠道加的她。白雪将竹简扯下一一看了,全是男子,各种境界都有。 她冷漠地一一比对,只留了结丹期及以上,其余的都拒了。毕竟水榭空间也是有限的。 再看那竹简最上层,果然闪着光。 打开一看。对话载满。对方似乎很在意她,每隔了三五日就要来问一遍,出关否?并配了不少景灵宗的四季景色图。 白雪心若冰清,无有犹豫,直接将此竹简关了。 又把卷轴以及修真邸报浏览一遍,这几年里修真界似乎无大事。 “不……还真有个大事……”白雪震惊地将眼贴上细望。 “震惊!景灵宗于西南坤地发现一条极品灵矿,整座矿山现已被景灵宗把持!” “景灵宗在发掘出灵矿后一夜之间鸡犬升天,所有弟子装备进阶五级宗门水准!” “景灵宗成为天下第一大宗门,四海八荒修真士趋之若鹜!” “景灵宗掌门谢堪于昨夜成功进阶元婴,坐拥一整条极品灵矿与灵界天刑雷,战力水平骤达化神初期,普天之下谁与争锋!” 白雪:“……” 慢慢地,她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又啧了一声。 “看来他们给华凭流买了眼镜了。” 白雪望了望自己的兜,之前买各种耗材几乎已经把灵石用光了。这下一顿的灵石还不知道上哪处寻。 “唉。” “唉。”…… 白雪掐指一算,自己下凡已五十有年,若按凡人寿数算,已是一轮知天命了。忽地想起,她在凡间还有个故人,若再不去,他恐怕就要入土了。 此人虽于她意义不大,但毕竟是有一纸婚契在他手上的。总不能让他百年后把婚契也带入土。 白雪决意先把这件事办了。召唤出仙乐罗盘,挥开衣袖,辨风寻迹,向着秀水城的方向而去。 正文 第109章 重回秀水城 记忆中金灿灿的油菜花才只现了零星的小片,还没铺满整座城。 此地也和江南一般,下着蒙蒙细雨。清风飘遥,行人撑伞疾行,街市边的各色摊子在雨幕下冒着热腾腾的雾气。 有蒸佛手糕的,有蒸包子的,有做荷花酥的,还有卖蝈蝈的、编竹笼的。 青石板路似比那年的记忆要更黑绿些了。已经几十年过去,是该老化了。 白雪穿着一身粉白的玉冠鲜,撑着玉环春酲伞,刚刚走入秀水城城门,便有无数的凡人望着她张大了嘴巴。 只见此女身着纱粉色软烟罗绣裙,披一领清冷的粉色薄纱披风,足下屡一双洁白的荷花绣鞋,及小腿的大花辫灵动蓬松,髻边两朵嫩粉色鲜花,银丝线缠绕悬挂在发髻后,随着行步晃出璀璨的柔光。眼似水波聚,眉似远峰横。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冰肌莹彻,滑腻似酥,朦胧细雨中款步而来,竟似是什么珠宫贝阙中走出的神仙妃子。 城内首先看到她的几个男子竟瞠目了大半晌,直到她走完了这条街还在望着她。一个男子大流着鼻血,震惊地倒了下去。 自入城后,所有路过她的行人都慢下了脚步。 白雪走到佛手糕的货郎摊子旁边,闻到糕点的香气,想到那些年虽是住在秀水城,可从未*尝到过这特色佛手糕一口。她不由得停下步子,向货郎买了一包。 货郎接了钱,准备用油纸拾掇佛手糕,抬头却见了这客人,动作也停了,眼也直了,大半晌地楞在那里不会动弹。 “快来看!有美人!”桥头也热闹了起来。 书蘅桥上大堆百姓冒雨奔跑过来,挤不到前面,只能趴在桥顶红色栏杆上看。 白雪直接拿了佛手糕,继续往南溪平掌巷走。 却闻背后有人打架吵嚷,又有人响起好几声噗通落水声。竟是这些人为了看她被挤下了桥。 “她要去平掌巷!”众多百姓在后着魔地跟着。白雪回头一望,都是凡人,构不成威胁。算了,随他们去吧。 只见这支队伍越聚越大,慢慢聚到了半城人马,离白雪百步远的距离,始终跟在她后头。 烟雨朦胧,薄雾轻荡。白雪一边按记忆走着,一边慢慢啃那佛手糕,果然味道不错。 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安家一家子死了没有。最好别死光,留一两个给她,毕竟婚契得拿回来焚毁了。 虽说当年她是神志不清才嫁了人,但毕竟是明媒正娶,坐了花轿拜了堂,哪怕在仙界月老那儿,她和安秀才也是名正言顺的一对。这可不行。 以后不管嫁不嫁人了,总不该和这安秀才绑在一根绳上。自己的东西还是早点拿回来好。 走了大约一炷香,终于到了南溪平掌巷。时移世易,人物皆改,迎面挑担的一个中年男子似乎有些眼熟,竟有点像那时张家的小孩张大牛。 再看溪水边伫立的各家宅院,房屋倒是不曾大动,只不过覆的青苔密了几层,黑了几层。水井边的缆绳痕迹深了许多,在河里漂洗衣裳的妇人也换了一波。 白雪望着烟雨图景,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沧海桑田,黄粱烂柯……” 南溪里冒雨洗衣裳的妇人们见了她,俱是一阵惊愕,有两个妇人叫喊着跌入了水中。 白雪凝望她们,看见有一个应该是那年才七岁的李家的李小月。她不知嫁了谁家,现在也如中年妇人模样了,肚腩宽大,头发散乱。旁边坐着嗑瓜子监督她的应该是她的婆母。 “李小月?”白雪出声。 李小月倍感震惊,这仙女一般的人物,竟然在喊自己?! 李小月赶紧放下衣服,站起来紧张地,“仙女,你,你认识我?” 白雪:“安秀才还活着吗?” 李小月:“什么安秀才?” 白雪眉头微皱,难道已经死了? 一个眉眼伶俐的妇人凑过来,“仙女问的可是几十年前在这里住的安家的秀才安慎甫?” “正是他。” “仙女不知,那安秀才当年有一个驼子老婆,后来驼子不知因何丢了,安秀才自那以后就一直在找这驼子。后来他考上了大官,成了我们秀水城的知府,还成天派人到处找驼子。那年他们家就搬去东溪府衙了,现在这安家的祖屋只有一个叫张素雪的老太婆住。张素雪是安秀才当年的小妾,这么多年也没把她扶正,后来应是与他吵架了,安秀才一家子去了东溪,也没把她带上。” 白雪默了默,说不尽的沧海之感。 “他现在在东溪的府衙?” “是,安知府可是远近闻名的清官,自打他上任,我们秀水城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 竟还成了个清官。不过以她对安慎甫的了解,倒也是意料之中的。 此人虽迂腐倔强,但骨子里的脾性还是忠直善良的。 白雪谢过此妇人,给了她一只佛手糕作报答。又看向李小月。当年自己过得凄惨,过年时安家合家团聚,自己却在门外打扫雪堆,清理炮仗灰。李小月举着一根冰糖葫芦高兴地在外游荡,见到她,却过来说,“大姐姐,你好可怜,我分你一颗冰糖葫芦吧!” 白雪在那夜的除夕意外地吃到了一颗很甜的冰糖葫芦。 清风细雨中,南溪边的众多百姓皆看着她。白雪挥出一瓶白瓷丹药,送入李小月怀中,见着她旁边还有个婆母,又一挥灵光,直接将盖子掀开,朝李小月嘴里灌了下去。 “此药可保你身轻体健,待寿命将尽时,无疾无病,安然善终。” 不止李小月跪了下来,南溪所有百姓都跟着跪了下来,这女子果然是仙人! 白雪不再逗留,召唤仙乐罗盘飞走了。身后李小月还在大声追问,“仙女,我们可是见过吗?”白雪没有回话,直接纵罗盘飞往东溪地界…… 东溪的雨竟下得更大了。不过这也好,街市上再没人看她,全都举着荷叶或者油纸伞发足狂奔。 骤雨急打,玉环春酲伞开出一朵又一朵鲜妍幽香的白色山茶花。白雪在伞下微微偏出眼眉,“劳驾,开门。” 坐在府衙门口躲雨的衙役震惊地慢慢站起身,“你……你是何人!” “请喊你们的知府出来相见。” 衙役惊慌着把大门打开,将她请入堂内,着了几个人远远地看守,又自己奔去了后堂请知府大人。 安慎甫来得格外快,白雪立在堂下,歇了伞,正四处打量。只闻公堂背后传来嘚嘚的脚步声。 这府衙大堂也有许多年了,各色木柱、顶梁皆发出陈旧的漆木味道,大案上的墨笔也幽幽地散着书墨清香。 一道清瘦矍铄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威武”“肃静”的招牌底下。 白雪转了个目,眼波微动,淡淡地瞧着他。穿幽蓝色的织锦官服,身量还是那般瘦,许是年纪上来了,倔直的面貌上竟深镌出几道风骨。 安慎甫一见了她,便大睁着双目,向后大跌一步。被后边的随从赶紧扶住。 “白……白雪!” “娘子!” 安慎甫急急要上前确认,白雪挥出玉环春酲伞,淡淡地转了一圈,将之阻在一伞之外。 安慎甫惊疑交加,万般情绪狂涌而上,眼睁睁地望着这粉黛桃花色的年轻女子,竟被泪水堵住了喉咙,久久地说不出话,一把又一把的浊泪连绵着往下掉。 “秀才,你还活着,还当上了官。”白雪望着他。 安慎甫心中又狠狠地砸了千钧,是,就是她……她就是白雪! “我本不是凡尘中人,那年是误落到你家,与你阴差阳错缔结了婚约。今日前来,是为取回婚约,将它焚销了。这婚契可在你这?” 安慎甫落着泪,六旬的骨头慢慢泣得躬了下去,今日虽见着她了,她却是来了断前缘的。 看她模样,果然与自己云泥有别,原来他的驼子夫人……竟是一个仙人。 安慎甫慢慢地擦了浊泪,直身站起,话亦不多,对随从吩咐了两句,那随从即刻去了。 “娘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白雪叹了一口气,“也无所谓好不好。这世间命轮辗转,我在天道之下,亦只是只蜉蝣蝼蚁。” 安慎甫深刻地凝望着她,她虽靓丽如此,必也经受了千般他看不见的煎熬。 风雨盈门,空荡荡的府衙大堂内,乱风交织,吹荡她清冷的衣裙。二人无声地站着,再无话语。 一根拐杖拄地的老态龙钟的声音哒哒响起来,六旬老妇在府衙背后叫喊,“有人说那驼子回来了,弟弟,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来看看,也不知道这些年死到哪去了!” 白发苍苍的安花儿慢慢地拐出后堂过道,冷不丁瞧见了雨丝风片中立着的白雪,浑浊的眸子立时大翻,竟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随从把安花儿照顾走了,不多时,那取婚契的随从也返回来了。 薄薄的一张红纸,上面并排写着安慎甫白雪的名字,这么些年过去,朦朦映黄,纸心也显出透白的折痕,随时可能灰飞烟灭了。 安慎甫将此纸交于白雪手上。白雪谢过,当着二人面将之焚烧了。 看白雪就要拔脚走了,那一直站着不说话的安知府却突然身子痉挛,大张着双手往前颤抖攀来,“娘子!娘子!” “我已学会做梅干菜烧饼了,做两张给你带着可好!” 白雪回过头,想了一想,方才已吃了佛手糕,肚子饱了。“不必了,我不用吃东西。” “娘子!”安慎甫紧跟着追出来,扑倒在湿滑落雨的公堂天井下,大声哭喊,“下辈子,我能去往仙界遇见你吗!” 白雪终是站下身,感怀地看了他一眼。“你既是个清官,此世积福积德,下辈子,想来是能生善地的。或许……能去比灵界更高的地方。不过,我……我不嫁你了。”白雪淡淡地摇头,撑着白色山茶花伞,渐渐消失在了东溪的瓢泼天雨下。 正文 第110章 生财之道 处理完婚契的事,白雪心头落了一块石头。转目看天色,天已大晴,蓝天如洗,万里无云。 又一趟闭关出来,和人世隔了如许年,不知接下来的漫漫仙途又该往何处了。 “还是上绀果看看消息吧。” 白雪飞到一处山巅,见有座凉亭,坐了进去避暑,点开绀果来看。 谢堪又发了两句话来,仍然是:结束没? 白雪心想,他如今已是元婴境,应该十分繁忙才是,毕竟实力已大涨,正该出山到处捕猎。 白雪又去看其他闪光的竹简。有叶映鲤的,还有一堆男子们的。 叶映鲤自从小莲庄出来似乎被谢堪收编去了景灵宗,那年曾向她发过消息来,告知在景灵宗的事。白雪便不再与她聊天了。既然落了景灵宗,恐怕也成那人的耳目了。 白雪又看那些男修们的竹简。 徐式谷:好些年不见白道友消息了,白道友可是与那谢堪掰了?白道友不如跟了在下吧,在下的实力也还算可以的。 彭万城:白雪!老子想你想得好苦,你给老子回句话! 一个叫韩战的结丹期:白道友,在下虽未亲眼见过白道友,但早已为白道友的芳姿倾倒,这是我今天为白道友采的花。 白雪皱眉点进去看,此人每日都发一把花束的图片过来,还日日不同花样,竟坚持五年了。 和他异曲同工的竟有不少人,虽不如他痴情,但也隔三差五地,道个晚安问个好。 白雪心想,咄咄怪哉。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没见过我,竟能坚持联络。这些男子也是够深情了。 转而又一想,却又称不上深情。毕竟他们只是发句话、发张图而已,不仅没让自己得到什么,还劳累了自己的眼睛,忍受他们的怪话。 白雪目光一转,现下灵石短缺,这些人既然这么深情,要么跟他们捞点灵石试试。 白雪回复了那韩战一句:韩道友,花不错。 韩战几乎立刻回:白道友,你终于搭理我了! 白雪:韩道友,花虽然不错,但在下不需要鲜花,目下手中紧缺,急需的是灵石。 白雪心里头打鼓,这还是第一次跟人伸手,不知道捞不捞得到。 韩战过了一会回:自然可以的,白道友,我们在哪儿见面?我把灵石都给你。 他竟然答应!白雪又啧了一声,看来这皮囊确实是把利器。 韩战:在下愿将所有灵石赠给白道友,只是,白道友此后便跟了我,可好? 白雪的眉毛又是一皱。唉,果然没那么简单,他竟跟自己做起生意来了。 看来此人也谈不上痴情了。白雪不再与他对话…… 白雪躺在山亭里想了又想,有这利器,不用可惜。若能捞着一个痴情的傻子,把他的灵石套过来,以后行路容易多了。 白雪不由得正襟危坐,把自己衣服首饰理了理,然后迎着风,鬓发飘扬,取出天工眼对着自己摄了一张。 拿到手看看,似乎还行。这脸……虽然已五年多了,还是看不大习惯。 “嗯……应该配合着写句什么话?”白雪决意把自己这张人像图发去绀果卷轴。不知能不能钓得几个傻子上来。 见此图片上山景开阔,翠绿巍峨,理应配一句描摹景物之语,白雪思来想去,抓耳挠腮,把毕生的文采都用尽了,也想不出该写句什么。 “今天山很绿。” “不行。显得我很没文化。” “哈哈,在下出关了。” “也不行,看上去很低级。” “风清,云淡,山绿。” “这个好。先列入备选。” 白雪思索,既然是要钓傻子,傻子的智商必然都不会太高,自己若太隐晦,恐怕效果不佳。要么,就直白点了。 “在下出关了,发觉山很绿,天气很热,可我的心很冷,手很冰,没有人给我焐手。” “此话倒也不通。大夏天,人的手如何会是冰的?” 不如再直白点。 “呜呜,身边没有人陪了。好空虚,好寂寞。” 白雪锐利的眼神转动一番,精密计算着哪句话能带来更大收益。 显然最后一句极其明了,开宗明义,能够无比精准地投递傻子内心深处。 “那就这句了。” 白雪站去翠竹水榭的卷轴前,将自己穿玉冠鲜在山亭中微笑的图片发了上去,并附言:呜呜,身边没有人陪了。好空虚,好寂寞…… 只见这是她在卷轴动态上首次发布自己图片,几乎是瞬息之间,点赞狂涨到一百。 精密地盯着,见半个时辰之内,点赞竟达到了两千,随后,被推送到了九州所有修士的首页。 拉动评论往下看,一堆是男修发出“好美”“太美了”“美人”“我陪你”之类的话,一堆是女修发出“这扫货又出来了!”“竟然在绀果上发扫!”“天呐她还要不要脸了!”之类的话。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议论。 “天呐,这女人,她疯了吧!” “不是疯了就是真的扫!” “看得出来是很饥渴了。” “谢堪是不是管不住她了?” “别说,谢堪这些年身边也没见她了,看来他们早掰了。” “我就说!这种妖艳见货,谢堪怎么可能喜欢她!就是被暂时地鬼迷心窍了!” “看上去很好得手的样子,我去加好友试试。” 白雪研究着评论,而后调头一看,果然,有大批竹简千军万马地挂来了廊下,等着自己同意。 “这么多人头,也不能白白浪费了。有没有办法从这一步先小赚一笔?” 白雪思索,既然挂下来了,便是肉眼可见的资源,不榨干净了肯定不合适。 她逐一回复:去绿柳宝居放一百灵石给我,对管事的备注姓名,等我收了灵石再同意。 这一招,不仅能先榨出一点,还能趁机剔除一些没有付出意愿的人,省得后边跟他们费口舌还捞不到好。 只见很多修士回复:“好的,这就去。”“好的美人。”“美人等我。” 还有一堆修士回复:“什么?添加好友还要灵石?”“滚。”“不加算了。” 还有一堆则无回复,不知是选择去放灵石,还是选择把她的竹简烧了。 白雪激动地等待着,数算竹简数量,这番真是操作得太圆满了,看着同意放灵石的人头越来越多,如果每人一百,那十个人就一千了,她若多搞上几次,家不就发起来了? 白雪坐在山亭里直跺脚,激动得手心出汗。等到了晚上,估摸着那些人应该已放好了,速速飞去绿柳宝居。 管事的老者上下打量她,“你就是白雪?” 白雪:“是我。快点,把我的灵石给我。” 管事老者啧啧叹气,“世风日下,世风日下。”随之,把一大袋灵石给了她。 白雪粗一数算,竟有过万。 “发财了!发财了!”喜笑颜开,连连狂奔回头,去找了个客栈细细点算…… 夜晚,已准备入睡了,最上层的那只竹简却开始狂闪不止。 白雪皱眉打开看。 谢堪:你在搞什么! 谢堪:把那条删了! 谢堪:删了! 谢堪: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堪:你在哪里! 谢堪:在哪里! 谢堪:别逼我发火! 白雪:谢道友,这是在下的发财路数,你莫要阻我。 谢堪:什么谢道友,叫夫君! 谢堪:什么发财? 谢堪:把那条删了! 谢堪:你在哪里? 白雪:我今天靠收门槛费赚了一万灵石。哈哈。 谢堪:…… 谢堪:你疯了? 谢堪:白雪,你把那条删掉。 谢堪:你要多少灵石我都给你,把那条删掉! 白雪:我不要你的。我们是熟人,宰你不合适。 谢堪:…… 谢堪:什么熟人,我是你夫君! 白雪:谢道友,在下已心如止水,道心巩固,你可别再说什么男女之事了。 白雪:我睡觉了,别发了。 谢堪:求你了,把那条删掉。 谢堪:白雪! 谢堪:白雪!!!。 次日早晨,再开绀果,见谢堪昨晚发了句,说是在绿柳宝居给她放了十万灵石,让她去拿了,并要求把那条删掉。 白雪眼神转了一转,得到的一万灵石也够用好长一段时间了,那动态删了便删了吧,不过谢堪这十万恐怕是不好拿。他会不会守在绿柳宝居等着逮自己? 有没有灵石倒是小事,若真让他逮了,二人一照面,这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道心又乱了,自己何年才能飞升回灵界? 还是不去拿了吧。 白雪先将那条删了,而后回复。 白雪:已删,灵石请自取回。 谢堪似乎没睡觉,立马回了。 谢堪:我没守着,你来拿。 白雪:来?看来是真守着了。 谢堪:…… 谢堪在绿柳宝居桌子边焦躁地捂了一把脸,都是被这女人气的,竟然让她识破了。 白雪:谢道友,做人要光明磊落,不要獐头鼠目,老鼠行迹。 谢堪:你把昨天加你的那些男人全都删了。 白雪:都是给我送钱的道友,何以删人家? 谢堪:你不知道他们加你想干什么吗! 白雪:想是想的事,又不会让他们吃到嘴。 谢堪:不行!我不允许!你立马给我把他们删了! 白雪:谢道友,你又暴躁了。我看你真的需要去寺庙里修修心。 白雪不再理会他,起身下床开始了美好的一天。 正文 第111章 坑蒙拐骗 白雪琢磨,机缘等是等不来的,得自己出门去找。 现在,法器装备已经够完善,金云禄甲诀已到第十层,即便对上极品法宝也能扛上三息。倒是可以出去动动武了。 盘算久了,白雪对动武的想法越加灼热,太久没打过架了,倒有几分心痒。 但若要打人,总得有个由头,恶霸这类东西又不是满地走,上哪儿再寻个恶霸给她打打? 白雪又打开绀果。恰好王郁山发了消息来。 王郁山:多年不见,表妹竟变得有趣了。 白雪:? 王郁山:昨天那条动态,实在叹为观止,妙趣横生。 白雪:你最近有事么? 王郁山:无事。我正在思考上哪里再打点东西。 白雪:我也正在思考上哪里打点人…… 半日过去,这两个顺利赶到了肯记炸鸡进行会面。 一人一盘子炸鸡,赶不上说话,先各自狼吞虎咽了,又吨吨灌了两大杯冰饮,方有闲心看看对方。 白雪眯眼去瞧,只见王郁山已是结丹初期,道身也换了,模样和以前变得不多,俊俏了不少,只是身材仍然太瘦,像根杆。 王郁山:“我就说你道身肯定漂亮。这不就成第一美女了。” 白雪:“我们待会儿上哪里打人?” 王郁山眼咕噜一转,“还记得之前的套路吗?你现在有这容貌,咱们的套路又可丰富一些层次了。”…… 二人出现在车水马龙的修士大街。这里遍地是修士,练气期筑基期的最常见,此街的店铺只卖些下品、中品的玩意,是以很难见到结丹期及以上的。对二人来说正成了筛选对手的好地方。 王郁山指挥白雪伪装成练气期,“你就从街头走到街尾,来来回回地走。若有人尾随上你了,便将他引到城外树林来。” 白雪会意,便揭了面纱,在修士大街上张扬地走动起来。 果然有若干男子对着她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白雪暗暗垂下眼,不语地走动着。 “天呐!美女!” “好美!” “她好像是那个白雪!” “就是那个说空虚寂寞的?” “原来是她!” “看上去还真是我见犹怜,寂寞的很呐。” “原来才练气期。” “这么浪荡的女子,兄弟们,咱们去教训教训她。” 白雪瞧见一堆练气期跟在了自己后头。心想,这也太低了,不能来个筑基期吗? 白雪顺利将一干人引到了城外树林。而后树林里便响起了惨绝人寰的片片哀嚎。白雪瞅见王郁山高高地举着一只大锤子,几番跃上云头,又狠狠地敲下。给他敲爽了。 事了,一番搜刮,只得一些下品丹药、下品法器。 白雪:“太穷酸了。” 王郁山:“看看,你没招来好客源。” 白雪:“……” “怎么招来好客源?” 王郁山思索一番,上前把白雪的衣服扒拉到肩膀下,露出雪白的膀子。这番,加倍诱惑,不信那些筑基期的不来。 白雪速速地又去街头了。这回果然望她的人更多了,那些男子已不只是瞠目结舌,更是大流着口水,目光贪婪。 “这可真是个极品啊!” “若能将这尤物弄到手,死也值了!” 白雪速速地又引了一堆人,果然出现了三个筑基期的。 抵达城外树林,怕王郁山一人应付不过来,赶紧自己也加入战斗,王郁山飞在天上大举锤子,她则飞在天上大举斧头,树林众人望着这两个男女,惨白着脸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 王郁山:“我锤一下,你再砍一下。” 白雪:“你剁肉馅呢?” 说完,这两个便开始依次抡锤、抡斧,剁起了肉馅。 小树林里,断肢残腿一片。 捡起几只储物袋,白雪喜笑颜开,这趟收获不错,捞来一些四级丹药了,还有一些灵石,中品法器。 王郁山也颇为自得地将满地的断腿拍了一张,并着她和白雪两双脚站在这里的画面。发上绀果:今天和表妹砍人了。 白雪道:“你拍的不够好看。” 王郁山:“死人要什么好看吗?” 白雪:“你不讲究构图的?” 王郁山:“你拍个我看看。” 白雪便指点了一番,将尸堆拍摄一张。王郁山一瞧,果然比他的精致高级很多。 王郁山的绀果冷不丁闪了起来。他眉头一扬,看来是有什么年轻小妹妹给他点赞了,不由欢喜地取出绀果。却见是最近新加的谢堪发来评论:“和你表妹在哪?” 王郁山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啧一声。 白雪:“怎么了?有人骂你了?” 王郁山:“你自己看吧。此人怪怪的,前些日子加了我,我又不敢不同意。” 白雪接过,也是眉头皱起,啧了一声。 王郁山:“是吧。神经病。” 白雪:“别理他。” 这边说着,白雪的绀果却也闪了。白雪取出看,果然还是他。 谢堪:今天砍人了? 谢堪:砍得高兴吗? 谢堪:在哪里砍着呢? 白雪不由得将那张尸堆图发了过去。 谢堪:砍得真漂亮。 白雪:哈哈。 谢堪:你在哪呢? 白雪不回。 谢堪:怎么和表兄在一起?他对你没有不轨心思吧? 白雪便将绀果递了给王郁山看。“你对我有不轨心思吗?” 王郁山的眉头又深深一皱。“没有。” 白雪:他说没有。 谢堪:…… 谢堪:拍张合照给我看看。 此要求不过分,遂二人在大片尸体面前留念合照了一张。 谢堪: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谢堪:你给我把衣服穿好了! 谢堪:谁弄的?是王郁山弄的? 谢堪:我杀了他! 谢堪: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谢堪:让他滚!让他滚!! 同时,王郁山的绀果也闪了起来。王郁山高兴地以为应该是年轻小妹妹给他点赞了,却又是那个一脸胡渣的老男人,并对自己进行疯狂辱骂。 谢堪:立刻告诉我你们在哪,不然灭你满门。 谢堪:离白雪远点! 谢堪:你敢碰白雪我杀了你! 谢堪:蝼蚁。 王郁山:“……”“不是,他有病吧。” 白雪好声好气地安慰,“没事,他一向都这样,别怕他,反正追不过来。” 白雪只好解释两句。 白雪:表兄说这样能引更多筑基期过来给他砍。 白雪:谢道友,消消气。 谢堪:不行!你给我回来,别在那了! 谢堪:你来景灵宗,我让你使劲砍! 谢堪:听话,回来。 白雪:我继续干活了。 谢堪:白雪!你要气死我! 谢堪:先把你的衣服穿好了再砍! 谢堪:白雪!!。 白雪也不理会绀果上咆哮的此人,和王郁山就这般顺当地操作着,在城外小树林埋伏了两天,捞来十几个筑基期,也得了一堆不错的东西。 锤着锤着,王郁山渐渐生起更为伟大的想法。 “之前你被下四海追杀令,我看到你时你是风厉子的样子,怎么变的?” 白雪取出一张彩纸戏人,“用它。”想到什么,又取出一张繁复的黑色符纸。“这是戏仙符,比彩纸戏人更为高阶,能够用它幻化出元婴期的效果,效果维持一个时辰。” 王郁山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喜意渐浮,拎起白雪的手,“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二人驾驭芭蕉叶子飞行,白雪一脸的无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飞行武器还是这个,果真是穷酸。 “你就不能换个体面点的飞行法宝?” “等你发达了,你给我换个体面的。” “我上哪发达去?” “这不就到了。” 驾着芭蕉叶子,二人渐渐抵达一座声势喧腾的千丈瀑布。 只见此瀑布极高极广,傲然伫立在一大片青绿密林之后。万顷水流自上奔流下来,跌作三段,冲刷出巨大的水声,二人立在瀑布前,耳边只剩了水声,再闻不到别的声音。 飞腾的水点砸上二人的身体,白雪连连以袖遮挡后退。 “这里是哪?来这干什么?” 王郁山大声地,“这里是四级宗门天屠宗的山门!” 二人驾驭芭蕉叶子再度起飞,回到了天空,瞭望脚下这一方瀑布。 果然瀑布后面的山崖上高耸着一座金碧辉煌的白色宫阙,几列着白衣的修士弟子端着金玉盘子在广场上走动,几个白衣女修则在广场上给各处花瓶换新鲜的插花。 这宗门一看就富贵逼人,资源众多。 王郁山:“天屠宗之所以能成为四级宗门,是因为他们的掌门是元婴松葵子,可是松葵子前些年在小莲庄里死了,这宗门再无元婴倚仗,随时可能掉下四级,被其他宗门瓜分。他们现在正焦灼着,想求一个元婴来主持大局,但是修真界的元婴基本都有宗门归属,他们到现在也没等来一个元婴。” 白雪震惊地,“你想叫我假装元婴,当他们的掌门?!” 王郁山自信一笑,“小事一桩。表妹,我们俩的演技你还信不过吗。” “可是,我根本没有元婴期的实力,就算浑水摸鱼进去了,后边露馅怎么办!” “谁让你一直呆着了,我们先进去搜刮一通,搜刮完连夜就跑了。” “……听上去可行。” “不过,他们毕竟是正道宗门,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打劫他们似乎不应当。” 王郁山嗤了一声,“这天屠宗也就表面干净,近两百年在松葵子的带领下,暗中做了多少杀人夺宝的勾当。他们这山头还是三百年前残杀了落霞宗满门抢过来的。” “……既如此,倒也不是不能抢。” “话不多说,开始咱们的表演吧!” 正文 第112章 天屠宗 天屠宗大片弟子被瀑布上空的一段奇异景象吸引,深深地震撼住了。 只见一穿着金紫色衣裙的绝美女修和一结丹期男修在天空斗法。女修竟然头顶悬着一金色的小婴儿,抖一抖,山河震动,挥一挥,草木成灰。 那女修不仅是个元婴,还有诸般靓丽绝伦的极品法宝,不仅有一杆可怖的黑色幢幡,还有一把开天巨斧,更有一把咆哮万里的金色大手。异彩纷呈,壮美至极。 而那结丹期果然不是她的对手,竟被打得连一丝招架之力都没有,一路尽是他在逃,她在追,他插翅难飞。 不过半盏茶功夫,结丹期男修便吐着血跪在了女修面前,声音万分恐惧,“你不是筑基期吗?你,你是骗我的!你竟然是元婴期!” 女修冷冷地,“本座若不隐藏修为,怎么钓得你们这些杂碎主动送上门来?” 男修惨叫着磕头,“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愿献出爽灵,做前辈的奴仆,终生侍奉前辈!” 跟着,男修果然挑出了一抹绿色的爽灵,递给了女修,女修也冷冷地接了。 天屠宗的众人大是震撼,等了许久,终于让他们等到一个实力强劲的元婴了! 眼看着那女修收了男子当奴仆,就要驾一盏奢靡豪阔的罗盘飞远,天屠宗大长老云从子赶紧奔出来大拜,“这位前辈,请留步!” 白雪带着王郁山冷冷地飞了下来,扫了一眼这些人。见这大长老花白胡子一大把,是个结丹中期。 后边还站着几个长老,都是结丹初期。再后面便是黑压压的弟子群,尽是筑基、练气。这宗门里人还真不少。 那云从子自然是好一番哭天怨地,细细诉说这些年天屠宗的艰难,若是再无一个元婴来坐镇,恐怕他们这山头很快就要归了别人了。一双老拳屡屡地举起,恳求白雪留下,当他们的掌门。 白雪状似不屑,眉目冷冷,“本座可无暇干预你们这些闲事,什么掌门宝座,本座可不在乎。” 云从子更紧张了,若不能把这元婴留下来,还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得一个元婴! 顿时几大长老全都跪了下来,又是好一番呼天抢地的哭词。更连连允诺,此后门派内的至宝任由前辈取用。 白雪看戏也演得差不多了,便淡淡地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与那几个老头又一番切磋交*锋,终于,是把掌门的事定了下来。 后排几个弟子小声交流,“那人不是白雪吗?那个空虚寂寞的。” “她怎么还是个元婴啊?真令人想不通。” “别管了,虽然她银当无比,但以后就是我们的掌门了,可要小心说话!”…… 一番功夫下来,一个时辰也到了,白雪淡淡地挥去头顶的金色婴儿,又转了一圈,众人瞧见她变成了筑基期,心想,看来是又隐藏修为了。这元婴还真是深藏不露,心机颇深。 在几个长老的带路下,白雪和王郁山速速熟悉了整座天屠宗宫殿的结构,秘宝在哪儿、藏书阁在哪儿、灵石在哪儿、武器库在哪儿,一应获悉。 最后带到掌门寝宫,也是一水的白色玉石建筑,内壁的屏风嵌着贵重金纹,几大台仙鹤衔花落地金灯里燃着万年不灭的鲛人油,将白色寝宫照得辉煌亮丽,如登仙境。桌案、矮塌、罗汉床也都是用白玉做的,镶嵌一些碎金纹理。 白雪自得地坐在前厅会客主座上,招呼几个长老,“你们也坐。”众长老赶紧遵命坐下。 只见几排白衣女弟子捧着鲜花鱼贯而入,来为寝宫进行装点。几排男弟子则执着扫帚、簸箕、水桶等物,将寝宫各处擦拭到位,焕然一新。 白雪冷不丁地转眼一瞧,心想,“好是气派。看来此处必有大利。”又把眼神放回,看上去无欲无求极了。 “我既然当了你们的掌门,对门派机密也该了解一些,天屠宗可有什么镇山之宝?” 几个长老互看一眼,云从子拱手出来说,“回掌门,本门的镇山之宝是一本功法,名为碎涅尘诀。” “哦?碎涅尘诀?此功法有何用处?” “若能修习此功法到三层以上,便可踏碎虚空,一招制敌。” 白雪听得心旌摇曳,“既然我当了掌门,这功法也该给我看看。去取来。” 几个长老原本还有观察的心思,没想到她才当了掌门就伸手跟他们要功法,不知该不该给她。若不给,恐怕她提了脚就走人,若给了,也怕她提了脚就走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叫蘅山君的年轻男长老拱手道:“掌门若现在就看本门这至深功法,恐怕因其错综复杂晦涩难懂,而有走火入魔之忧,不如掌门先从本门基础功法看起,逐层了解,三个月后,我等再将《碎涅尘诀》敬献掌门。” 白雪心中暗想,这蘅山君是个有心思的,这样一来,自己若想得到碎涅尘诀,就得在天屠宗呆满三个月。他们正好也可借机观察我,看我是否有真本事,以及是否对门派真心尽力。若我表现不好,恐怕三个月后不仅拿不到碎涅尘诀,还要被这些人赶走、打死。 白雪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起身,拂袖,“罢了,看来我这掌门当的也无甚意思,想看一本功法,竟得拖上三个月。”竟状似要走。 云从子赶紧扑在后面大拜,“掌门别走!我等愿一个月后就献上《碎涅尘诀》!” 白雪看他们一个个咬牙艰难的样子,恐怕这是他们的最后底线了,若再相逼恐怕不妙,遂又淡淡地停了下来。“也罢,那就一个月后给我。倒也不是贪图你们的功法,毕竟我既受你们之邀做了你们的掌门,对自家之事也该了若指掌。若我不勤修功法,有朝一日外敌入侵,如何护得你们周全?” 众人喜笑颜开,当场寝宫内又和乐融融起来…… “修真界第一美女白雪入主天屠宗,成为新一任天屠宗掌门!” “天屠宗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清虚之地竟沦为银当魔窟!” “白雪担任天屠宗掌门,门内男弟子恐贞洁不保!” 王郁山作为掌门之仆,尽忠职守地为掌门播报着今日修真邸报大新闻。 白雪扶了一扶额,“都把我写成什么了。” “他们消息也太快了,这都是谁传出去的?” 王郁山:“表妹,咱们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赌天屠宗的人不知你真实实力。若这般宣扬下去,恐怕很快会有知内情的人向天屠宗告密。咱们还是得想办法早点走。” 白雪:“他们灵石有多少?你查看清楚了?” 王郁山:“三百万。” 白雪:“这个数也可以了,虽然比我想的少了点。不过,一次性装三百万走,恐怕有些艰难,要不然你从现在就开始运下山。” 王郁山朝她亮了亮鼓囊囊的三只储物袋,“已装了一百万了。” 白雪暗暗给他竖一个大拇指…… 谢堪:你怎么当天屠宗掌门了? 谢堪:你在天屠宗? 谢堪:你又在搞什么? 谢堪:等我,我这就过来。 白雪把竹简一合,脸色煞白,不好,大事不妙。 白雪速速挥衣袖走到瀑布前的广场上,召集几个长老,“快把护山大阵拉起来!我有仇人来了!” 几个长老:“啊?”刚来两天就招来了仇人?! 几个长老:“敢问掌门,那仇人是什么境界?” 白雪:“元婴境,但战力是化神期。” 几个长老:“啊?!” 只见众人瘫痪的瘫痪,绝望的绝望,扯大阵的扯大阵,终于是把一道威势隆隆的金色护山大阵扯起来了…… 天风荡荡,千丈瀑布在山崖下一跌三折,发出剧烈的声响。周边的草木丛林皆在这隆隆雨瀑中化作虚无。 一记绿色灵光乘风破浪般地劈了来,而后猛然在瀑布前悬停。 谢堪凌风立在极念舟上,眉头微皱,看着这金光流转的护山大阵。 几个长老一看,果然是个元婴啊!赶紧忙不迭地跪下磕头,跟着后头的大片弟子也跪下磕头。“前辈饶命!前辈恕罪!不知本派掌门如何得罪了前辈,前辈可莫要动怒啊!” 白雪:“?” 白雪穿着玉冠鲜,指点众长老,“不是跪我的么,怎么跪他了?起来,去跟他打。” 几个长老连连颤抖磕头,“可不敢,可不敢,掌门,还是您去跟他打吧!” 白雪:“?” 算了,还是看看护山大阵有无效用吧。 谢堪似乎对那阵法浑不在意,只一味地在极念舟上望着白雪,将她望了许久。 “白雪,出来,跟我回景灵宗。” 白雪看他不打,自然是怕了这护山大阵,也是,堂堂一座四级宗门的大阵,哪有那么容易破的。看来自己在这壳子里很安全。 不由得嚣张道:“谢道友,本座是天屠宗掌门,岂有跟你回景灵宗的道理?你休要在此为非作歹,屠戮我门人,否则,本座必和你决一死战!” 谢堪又拧了个眉,“谁要屠戮你门人?” 他不再啰嗦,驾驭黑色极念舟竟电光火石地俯冲了下来。金色光壁遥遥在望,此人一挥暗灰色大袖,骇异凌厉的紫色雷电布满天空,只消一个浅薄的撞击,这四级宗门的护山大阵竟如鸡蛋壳一般地碎了。 众长老骇得连连扑在地上,“一、一息就碎了!” 谢堪微笑着俯冲了进来,那荷花一般的女子方才还在同他耀武扬威大放厥词,这会子倒惊慌满面,楞楞地站在那,任由他采撷了。 正文 第113章 景灵宗 “掌门回来了!”“掌门回来了!” 襄州,景灵宗山门。 这座四级宗门依高山而建,一半以下没在云海里,一半以上峭立山巅,阳光洒映。 半山腰栽植了无数珍奇古木,成日浸在云海中,风一过,翠林显现,万叶千声,哗啦作响,流云飞动。 直接飞到山顶的云岭广场,便可俯瞰群山,丽日高悬,光明朗耀。周边景色连着山巅的蓝白二色建筑群都给人带来一种宏阔壮美之感。 谢堪的极念舟在云岭广场倏然落地。所有路过的弟子都恭敬地作揖。 谢堪却无视他们,下了舟就直接大步朝自己的寝殿走。 众弟子惊讶地发现,掌门怀里竟抱了一个女人。 这女子穿着薄纱的粉衣,被掌门横抱在怀里,不知因何故看上去不大清醒。再看此女子面孔,真是美艳至极,我见犹怜。颈部印着斑斑红痕,竟似刚被人亲吻过一般。 众弟子大惊失色,这女人的模样,不会是被掌门亲成这样的吧! “谢堪,你放我走。”女子有气无力地推着掌门的胸膛。掌门并未理她。一面大步走着,一面冷冷对周围人交代:“开启一切防御结界,禁止任何人出入景灵宗。” “是!”众弟子不敢多言,赶紧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地散去了。 谢堪即将抵达寝殿时,迎面又走过来几个人,正是自己的真传弟子们。 裴寂:“师父,你终于回来了!其他几个正道宗门的长老已经来了,要同你商议对付魔道的事。” 谢堪:“让他们等着。” 裴寂:“等多久?” 谢堪:“一个月。” 裴寂:“啊?” 萧颜礼:“师父,你回来了!” 萧颜礼:“这,这是大师姐?!” 谢堪:“你带几个人守在寝殿外,日夜看守,不准任何人进来。” 萧颜礼:“……是!” 清冷的寝殿偏室内,四根黑楠木梁柱发出幽幽的古意清香,淡蓝色的纱帘被窗口吹来的微风拂起,檀香悠悠,黑瓷地板上急速地走过一个男子身影。 急切地扫去了一切物事,把那女子放去了帐下的罗汉床上。跟着欺身而上。 白雪模模糊糊感觉到他又在亲自己,不由得挣扎起来,雪白的双臂反被攥住,抵在冰冷的罗汉床上。 二人纠缠撕扯许久,谢堪喘着气,在她鬓边问,“有没有被别人碰过?” 白雪不懂碰是什么意思,但是应该是没被碰过。她疑惑地摇了摇头。 娇嫩的面庞被谢堪掐住,有几分狠厉地,“我自会检验。” 随着一声女子的啼哭,谢堪这些年的苦等终于收获了一枚果实。 “君瑞,疼,疼!” 谢堪疼惜地抚着她的脸,终于放下心来,“乖,第一次都会疼,多做几次就好了。” 白雪听见还有几次,哭得梨花带雨,“我不要。” 那谢堪却毫不理会,只如发了疯般,小小的静室里再无往日那个端简阅卷,抚剑焚香的冷淡高士,而只有一个只知驰骋、鞭挞,无所顾忌,恶口狂言的芸芸凡夫。 “掌门!天屠宗的人打过来了!在攻击我们的护山大阵!让我们把他们掌门交回去!”门外有人大喊。 谢堪才只驰骋了半日,如何能够,焦躁地一挥衣袖,把一堆竹简茶杯枕头全都砸了过去,“自己应付!” 不多时,又有更多人来了,“掌门,天屠宗的人就要攻进来了!他们的掌门到底在哪儿啊!我们根本没看到什么掌门呀!” 谢堪只好先暂停,低下身将白雪吻了又吻,怕他仅仅离开一会儿白雪就会被别人抢走,抛出一件透明羽衣套在白雪身上,“这是玉缠衣,只有我才能打开。你穿上它,别人再也碰不了你了。我很快回来。” 白雪凌乱地躺在满是污浊的罗汉床上,心底猛烈地动荡起天风般的爱意。 他……进阶元婴了,穿着也变了,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云纹大袖,暗沉沉的冷灰,像拂面而来的尘霾,把她紧密地包围着,无处可逃…… 刚才他还问她,婚礼想怎么办?想在天上办,还是水里办,还是热闹处办,清幽处办。 白雪的头脑再一次陷入了重重迷雾中。 “大师姐!师父让我们进来守着你!”萧颜礼和甄萝叶映鲤奔了进来。 三女一看床上景象,不由得尖叫着捂起了眼。 叶映鲤立马哭了下来,“老婆……” 甄萝颤巍巍地瞧着白雪身上红一块紫一块,人还神智不大清醒的样子,“大师姐,师父怎么又打你了?还把你剥了衣裳打?他也太过分了!” 萧颜礼暗暗拉住她,“闭嘴。” 白雪几乎已动不了,扶着床榻试了一试,寸步难行。萧颜礼懂事地替她将衣裳穿了起来,白雪苍白着脸,“你们出去吧。” 三女不肯,恐怕是谢堪严令她们看着她。白雪便算了,艰难地下床,在谢堪的静室里四处打量起来。 将砚台、笔墨、多宝格、书卷一一地摸了,又回到帐子底下,将谢堪的衾枕、被褥、衣物也摸了,静室之内传来淡淡的女子叹息。 若早说会这般地喜欢上一个人,当初又何苦贪看那风骊珠。 什么逍遥、肆意、风流,全都轰的一声散了。眼里心里只剩他。 她久久沉寂的心里又卷起一场滔天的沙尘暴,将小小的她直裹挟上九天,飘飘荡荡痴痴缠绵,也变作了个凡人女子,数不尽的相思忧愁。 可是,若在这地上生了根,又如何回到天上去? “谢堪,你我终是识错了地方。若是在灵界荷花池内,或者九重天上的金光缥缈间,你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的妻子,我定是愿意的。” “可是……我们皆是凡人,此生若不能解脱,达成大道,恐怕有朝一日身死道消,重堕六道轮回,不知化作什么蚂蚁虫蝇,再也记不起成仙之愿了,越堕越深,又何其悲凉……”白雪扶着一段桌角,红粉一般的面容渐渐泛出灰白…… 半个时辰后,谢堪便处理完了天屠宗的事,急匆匆地又回来了。 几个女子赶紧给他让道,自觉地站到了寝殿外面。 “君瑞……”白雪主动地抱过来。 谢堪大是惊喜,她竟开窍了。 “怎么站起来了?不疼吗?”谢堪赶紧将之打横抱起,重新回到床上。 白雪望着他俊朗的眼眉,以眼底柔波寸寸描摹他看似冰冷无情的五官,知道这些都是他的伪装,其实他的心底是个比谁都暖和的人。 “我怎么会……爱你爱到无法自拔……”白雪哭了下来。 谢堪听了,受用至极,寒霜似的面孔如开水化雪,一点一点绽出了初春的暖意。 二人在不大的罗汉床上相拥,翻滚,极尽柔情,这寝室内的动静,直到数天后才停。 “你放我回天屠宗吧,我回去宣布招纳道侣的消息,然后你来投名刺。”白雪说。 “何必这么复杂?”谢堪笑着问。 “我喜欢这样。显得有趣。” “好,那就依你的。”谢堪刮了刮她的鼻子…… 这日,白雪被放出了景灵宗,驾驭仙乐罗盘飞回了天屠宗。 接下来的日子比较紧俏,她得着手做好几件事了。 见到守在天屠宗的王郁山,他仍似黄鼠狼一般到处打探着。将之拉到暗处,“弄到多少了?” 王郁山:“灵石全搞到了。还有功法、秘籍、法器、丹药,也搞了一大批。” 白雪:“你就不能快点全搬空吗?” 王郁山:“掌门,全搬空也得储物袋够大呀!掌门赐我个大储物袋。” 白雪只好撂出一只给他,“快点,这几天准备走了。” “好。” 白雪又召来几个长老,坐在会客大厅,向他们宣布,“本座浪荡久了,也想找一个男子安安分分地成个家,结个伴,你们速速去修真界给我张罗,但凡有意向的,叫他们把名刺递上来。当然么,也不能是个人就来,每个男子得先交一万灵石看看诚意,否则就免了。” 几个胡子花白的长老:“啊?” 这些时日确实听闻了这女子的银当之名,可是,没想到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竟又想速速成婚了,还趁机敲诈男修们灵石! “怎么,有意见?”严厉的目光扫过来。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 “属下们这就去办!” 不消三两天,修真界第一美女白雪想要招亲的事传遍了五湖四海,一时之间在绀果上全民热议,自然骂的骂,舔的舔。 白雪在天屠宗等着,见一大堆名刺果然递过来了,那谢堪因是天下第一大宗的掌门,他的求婚帖被摆在了最上层。 白雪取下,看了许久,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又看其他的,约莫有四五十份,那玉成瑟的竟然也排在其中。 白雪瞧着玉成瑟的名字,心想,此人也算熟络,脾气不坏,要么,就嫁他了? 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一个都不嫁。若嫁了人,环境又换了,焉知不会掉进其他什么迷雾里。 王郁山在旁欢快地拨拉算盘,“掌门啊掌门,这一招可真是妙,咱们又攒了四五十万灵石了!” “对了,你不会真嫁吧?” 白雪久久地瞧着那第一册 的红色求婚帖,想了许久,素淡的双眼渐渐流下泪来,天地皆模糊了。淡淡地将泪水拭了,慢慢摇头,“不嫁。终生不会嫁了。” 。 次日,白雪又把几个长老召了来。冰冷地坐着,把谢堪的求婚帖递给他们。 “去景灵宗回复,就说定下谢堪道友了。让他们准备婚事,一切从简,我不欲铺张,三日后便来天屠宗迎娶我。” “是,掌门。” 几个长老啧啧叹着要走。白雪又将之喊住,“几位长老,本座不仅安心在天屠宗扎营,且还为天屠宗寻了个强劲的道侣,那谢堪虽是元婴初期,却有化神期战力,日后无论如何,大陆修士再也冒犯不了天屠宗,你们说可是?” “是是是,掌门选的这个人,的确对我宗有大用!” “那么,碎涅尘诀是不是可以给我了?” 几个长老互看一眼,此女果然是决心好生安住天屠宗了,将秘藏功法给她也无妨,蘅山君便速速取来了《碎涅尘诀》敬献白雪,白雪将之收了…… 想来回复应该还没那么快抵达景灵宗,不知他此刻又在做什么。 白雪惴惴地,小心翼翼地点开绀果,取出那一只竹简看。 谢堪仍在对她报备自己在干的每一件事,要么是在巡山,要么在和其他宗门会谈,要么就是整理书籍。每一句后都在问,她在干什么? 白雪的眼再次朦胧。察觉到他的卷轴动态有更新,不由得抖着手点进去看。 他竟不知什么时候偷拍了一张正在亲吻自己额头的画面,自己那时睡在他的怀里,酣睡正香。 “我的挚爱。”短短一行,只这四字。 白雪的泪水如瀑落下,该死,竟依然无法保存。 晃悠的手触摸进去,有好多条评论,上万个点赞,晃晃荡荡,恍恍惚惚,不知都在说个什么,似乎有很多骂他的,可他竟就这么挂着了,从三天前挂到现在…… 白雪抱着绀果在夜空下望着星群叹息。 河岳静默,鸟雀在很远的山外低语。夜风很清凉,缓缓地拂在她的身上。 一道又一道的泪终于是流干了。她本来就是个心硬如铁的人。 假作什么都没看见过,快速地点进谢堪老婆那个群里,冷冰冰地发了句: 有谁想体验嫁给谢堪的感觉吗? 正文 第114章 两难全 她这句理应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但群里竟久久地静默着。 所有人也都看到了,讲话者叫作白雪。 点进她的绀果空间看,的确,她就是那个白雪…… 杜黄裳:你是什么意思? 谢堪老婆:不是,你是白雪啊?…… 赵慕柯:不是说你们后天就要成婚了吗…… 白雪:后天我就走了,我需要一个新娘替代我。 谢堪夫人:听不懂…… 白雪:我的灵石赚够了,打算离开这里,我也不喜欢他,只是和他逢场作戏,但是他要娶我,我很烦,所以明天打算金蝉脱壳。正好你们喜欢他,有没有人愿意帮我这个忙?不过,毕竟也是帮你们圆梦了,得给我一万灵石。 杜黄裳:……你好狠。 崔时雨:你说的真的假的? 林土豆:真的吗?我们真的有机会? 白雪:他发现真相后,可能会破口大骂,不过,应该不会伤害你们,所以你们只用花一万灵石就能安全获得一次成为谢堪老婆的体验,花轿会从天屠宗飞到景灵宗,途中还会换竹筏船在水里游一段,体验感拉满。一万灵石不亏。 阿晚: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心?他对你那么好,婚礼当天你就这么玩他? 我爱喝绿茶:……真的无耻到令人震惊…… 李蓉: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浪荡,没想到冷血自私得像一个恶魔。 谢堪的小甜心:谢堪看上你真的是瞎了眼了! 小白兔:你爱玩为什么不去玩其他人!谢堪神仙一样的人物,竟然被你这么糟蹋!那是他的婚礼!! 群里这些人将她骂了又骂,很多从来没说过话的名字也跑出来骂她,也许是实在忍不了了。 白雪:行了,到底有没有人愿意干?没人的话我找别人了。 杜黄裳:我。我给你一万灵石。 谢堪老婆:我也想。 阿晚:我给你两万灵石,让我当。你不疼的会有别人疼。 白雪看着群里人渐渐竞起价来。一个几百人的群啰嗦了整整两天,又是骂又是吵,各色人马的发言把这玉简拖出几千页长。价格越飙越高,直到婚礼前一晚,人选才落定。 杜黄裳竞价最高,出了二十万灵石,买这一趟。 白雪心想,好,又来二十万了…… 这日,是戊申月丁卯日,天地灿烂,大放朝光,一群又一群的鸟儿盘旋飞舞,在林中荡漾,似乎知道有喜事发生。 天屠宗已经装扮一新,扯了几条简单的红幅布。白雪心想,毕竟不是自己的婚礼,还是不舍得花钱给他们办,能省点是省点。不过毕竟收了人家二十万,太简单了也不好,所以又挥出点钱来,交代再添点红彩灯烛之类。 杜黄裳被王郁山连夜接到了掌门寝宫。这女子果然穿一身黄衣,面目白皙,单眼皮,脸略长,瞧着也是一名清秀佳人,神态有几分紧张。 寝宫内,其余人都被屏退了,只留这三人。 白雪问王郁山,“全都捞干净了?” 王郁山:“放心吧,捞干净了,趁办婚礼,他们忙乱,根本没人管库藏的事。” 王郁山:“不过表妹,这一趟,我们可是要亡命天涯了。” 白雪:“一次吃了个这么胖的,也够几年快活了,亡命天涯又算什么。我已想好我们两的去路。” 王郁山:“咱们俩真是最佳搭档,我决定了,以后就跟你混。咱们互相成就,以后一起升天。” 杜黄裳紧张地看着他们,忍了半天,终究还是不忿。“你们把他当猪宰了?” 白雪笑道:“还没嫁过去呢,就怜爱起夫君了。” 杜黄裳:“……我嫁过去,他发现被骗了,之后会接受我吗?” 白雪:“这得看你的本事。” 杜黄裳:“我……我若勾引他,他当真爱上我,你不恼?” 白雪:“不恼。” 白雪:“他若问起缘由,你可将群里我的言论给他看了,你再添油加醋一番,助他彻底断了对我的心思。” 杜黄裳怔怔地望着她,如望一个冷冰冰的正在掏人心吃的魔鬼,脸又白了几分…… 待到午初吉时,景灵宗的新郎和花轿应该要开始往这里走了,白雪也装点好了新娘子,给她盖上精致的龙凤绣线盖头,喊人进来,将新娘带了出去。 而后,万人空巷,所有弟子都去了瀑布前的广场等待仪仗,再无人看后面了。 王郁山拍了拍鼓囊囊的储物袋,“走吧,表妹。” 白雪微有怔愣,在挂了红绸的白玉金质的寝宫里顿顿地走了三步,而后才同王郁山御剑飞出。 王郁山见现在离开正是时候,若拖沓了,恐怕被人识破,驾着剑直接往前飞。白雪却喊住他,回头一看,这女人竟然脸色惨白。 “在这看看吧。看完了,我就走。”白雪说。 “好吧。” 两个孤冷的人影独立在了瀑布后方的一段山巅上,被树挡着,无人能看到。 等待了不多久,见天空里一队格外隆重的仪仗渐渐飘来了。 满天华彩红绸,前头是十八个霓裳仙子凌空撒花。中间是二十四个彩衣小童提着糖果和花生,向队伍外笑哈哈地弹射炮仗。后面是三十六个吹锣打鼓的红衣乐师,鼓琴奏乐,声势暄天。只这一部分人马,就已密密地排了一整片天空。 待他们飞尽了,见到的便是新郎官。谢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镶金锦绣圆领袍,跨一匹白毛彩角麒麟,满脸是笑。喜服针脚十足细密,雕刻满了金色龙凤图样,在他的身上,从未见过这般浮华奢靡的装束。 在他旁边跟着的便是来接新娘的花轿,花轿也很好看,十八个人抬着,轿身贴满红蓝二色螺钿,轿子顶上共做了九层山塔状装饰,最上一层是一枚手掌大的蓝色宝珠,下面的装饰依次是满绣凤凰、满绣珊瑚、满绣麒麟、满绣琉璃、满绣砗磲、满绣玛瑙、满绣宝玉、满绣黄金、满绣珍珠。 白雪哭得撕心裂肺,渐渐地,跪跌在了大树下。 王郁山瞧着那一片好是红火的热闹,山风吹拂,淡淡叹了句,“此事自古两难全,想好了,便别再回头了吧。” 队伍已接到新娘,吹吹打打地远去。白雪把泪擦干了,站了起来。 取出绀果,接下来的日子恐怕用不上此物了,且,若再留着,终难免尘心复起。 点进绀果空间,见各色的竹简闪动着,有诸多旧友的,应当是恭贺她新婚,也有他的。 白雪没有看任何一只。站去卷轴前写下一句:今归人海,诸君勿念。 而后把这只绀果当风焚烧了。 王郁山见她此状,不由把自己的绀果也取了出来,“外海确实用不上这东西,我也有些嫌它烦了。”亦点火焚烧了。 二人不再逗留,拉出仙乐罗盘,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此片大陆,除了九州修真界,在遥远的东海之东,还有一片神秘的海外修真界,世称象枢海。 象枢海的修真势力大多按照世家划分,一切来往皆与九州修真界彻底隔绝。只不过中原九州到象枢海中间有一道极度危险的乱海屏障,名为“竖眼海”,近百年来都未有人成功突破过竖眼海抵达象枢海。 白雪王郁山打算去的地方正是象枢海。那里海域宽广,灵气浩荡,天材地宝不计其数,比留在中原前程更大,且此地已惹下一大片烂摊,不走也不行了。 二人向着东方狂风般飞行,务必早早脱离九州。 “表妹,你说那竖眼海,凭我们两个蝼蚁飞得过去吗?” 白雪把金紫薇披了出来,此衣用处极大,说不准能助她横渡此海。“尽力而为了,表兄。” 一曲激昂的乐音在云天下狂响前行,不多时,已出四大州。 抵达东隽府时,却见下方树林中有若干道灵光在激斗。 二人本不欲管,却眼风一尖,瞧见有个人影格外熟悉。一身鲜明的大红,持着一截已断的红笛。被人打得节节败退,被抛上天空狂殴,又被踹到树林里拿各色法器劈砍,脸色惨白,已吐了不少血,眼看着就要被打死了。 二人顿了一顿,这竟是林誉灵? 林誉灵本是鹰山道院的天之骄子,衔着金汤匙出生,所到之处,皆是鲜衣烈马,仆人成群,今日却在一片小树林里被人围殴。 白雪停了一停,驾驭仙乐罗盘藏在一棵树梢后,观察这几人。 对付他的似乎是一群世家弟子,为首者上前狠狠拎起林誉灵的衣领,“把信物交出来!你父林沛不肯交,已死在我家小姐的剑下,你的鹰山道院也覆灭了,你还能跑到哪去?你再不肯说,也只有死路一条!” 林誉灵吐着血,双眼渐翻,“我……不知道什么……信物。” “还不肯交出来!” 那人把林誉灵的储物袋剿了,发现果然没有信物,看来这小子也没必要留了,招呼身后人过来把他杀了。 林誉灵像一条丧家犬,满身鲜血地跪在地上,等着最后的致命一击。 最近的一把刀已要砍中他的脖子,突然天外飞来一道峻疾威猛的金色长箭,直接将那弟子射死。 众人诧异地往上望,看见白雪和王郁山两个人已摆开阵势对准了他们。 林誉灵瑟瑟地抬头,“白……白雪!” 白雪瞧见总共有四个人,都是筑基期。自己有三件极品法宝傍身,更何况有金紫薇和金云禄甲诀,对付他们简直小菜一碟。 白雪速速将贯日斩神弓又对准了另一人,箭弦一绷,此人也立毙。 王郁山则挥出癫火残星叉,当背一转,耀动出漫天炎火,向着剩下两人打杀过去。 白雪将林誉灵速速拉上仙乐罗盘,给他喂了一瓶丹药,林誉灵的命看上去是救回来了。 “真想不到……竟然是你们救了我。”林誉灵脸色惨淡地。 白雪:“你又为什么在这儿?他们是谁,要什么信物?” 林誉灵浑浑噩噩地,“我不知道……就在今天,王家的队伍突然闯进鹰山道院,把我爹……杀了。我还被追到了这里。” 对付他的竟然是王家,九州四大世家之一的王家。 白雪见既然不是他主动伤人结的仇,那自己救他也不算错了。他们的恩怨自己也无暇管,不知这小子接下来怎么处理。 “你已无宗门依靠,恐怕接下来还会面对王家的威胁,好自保重吧。” 白雪见王郁山将那两个也解决了,回到了仙乐罗盘,准备把林誉灵撂下,继续飞行。 林誉灵焦急地,“你们又是要去哪儿?”“你今天不是成婚吗?” 白雪一笑,“我们也和你一般了,不过是两条丧家之犬。自今以后,浪迹天涯,去东海的更东面。” “东海之东……象枢海?!” “嗯。” 二人拂袖欲飞,林誉灵追逐几步大叫,“带上我!我也去!” 象枢海篇 正文 第115章 战前准备 三道灵光风驰电掣在浩渺的蓝色大海上。 一轮朗日辉煌映照,吞吐东海泛出壮美的金色,时而平滑如镜,时而风起浪涌,骇浪滔天。 从东隽府再往东飞便抵达了东海,近海处还能看见出海捞*鱼的渔船,以及南北海运贸易的大货船,飞到深海处时,天地渺然,再无人声,耳边只有狂风作响。一道又一道幽深的巨波摔打在海面,三人交织穿杂地飞行着。 林誉灵毕竟受了重伤,若不休整几日,恐怕后面的竖眼海闯不过去。三人在东海飞行两日后,找到一座灵气充沛的小岛,选择在此降落。 王郁山抛出一套名为仙隐阵的蓝色阵盘,将小岛用灵雾遮蔽了起来,白雪也掏出合德阵,叠加在仙隐阵上。 此岛青翠晴朗,树木不密不疏,三人寻找一番,见有一条淙淙的碧溪,灵气流动,不如就在此地歇息吧。遂皆坐去了碧溪边。 林誉灵开启了打坐修复。白雪和王郁山正好也可借这几天好好查点一下捞来的东西。 一炉茶水在树下咕嘟嘟地煮着,二人把几只储物袋释空,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只见滚出的灵石足足可以堆成五座小山,共有将近四百万。 各色丹药共有两千多瓶。法器虽然大部分都是普通等级,但毕竟也能用来卖钱,还是有价值的,总共捞了五百余件。藏书阁的秘籍、图本共一千本,全都捞来了,虽然其中不会出现什么高级功法,但有些关于修真界的宗门秘辛、历史事迹,还非得从这些老古本里找答案。即便将来用不着,一本也能卖上十几块灵石。 王郁山开心地爬来爬去摸各种东西,“这趟真是发大了!仅仅这两千瓶丹药,就够我们突破境界了。” 白雪思索,目下自己是筑基中期,林誉灵是筑基后期,王郁山是结丹初期。这队伍配置也不知道能不能闯过竖眼海。还是把实力提高一点比较好。 过了几天,等林誉灵睁开眼睛,乍一见这银灿灿的五座灵石小山,吓得往后一坐。 “你们,你们这么有钱?” 白雪把六百瓶丹药挥给他,“林公子,把这些吃了吧,我们每人吃六百瓶丹药,看能不能把实力再提升一点。你尽量升到筑基巅峰。” 林誉灵也明白这一路下去将面对什么,闭目开始吞起丹药来。 鸟语花香,溪水跌宕,三人在溪边各择一块岩石坐,纷纷吞起了丹药,一瓶接一瓶,仰首朝腹里灌。 两个月过去,打坐的三人渐渐睁开双眼。 只见林誉灵顺利抵达了筑基巅峰,白雪也抵达了筑基后期,王郁山还是结丹初期没变。对于结丹期来说,想要靠丹药突破境界,必然得吃比筑基期修士更多的药。 白雪把剩下的五百瓶挥给王郁山,“全都吃了吧,看看能不能冲到中期。” 王郁山便再次开始吞起药来。其余两人则闭目运功调息,好好消化那些丹药。 又是两个月过去,再度睁开双眼,王郁山成功抵达结丹中期。 白雪暗松一口气,结丹中期和结丹初期比,丹田所聚集的灵气大幅度增加,战力又是天差地别了。这一路他们三人若不遇上超出结丹期境界的危险,应能安然渡过竖眼海。 王郁山的灵药吃太多,还需再来点时间消化,遂三人仍坐在此地打坐,静待时机。 林誉灵那日遭逢大变,本抑郁不振了数月,这些时日,也渐渐走出来了。他之所以要跟着白雪二人去往象枢海,一是九州已无他的立足之地,二则也是想去象枢海寻天材地宝提高修为,而后回来找王家报仇。 只不知这一路的艰难险阻,他们三人能够成功闯关…… 只见林誉灵取出绀果,打算看看王家的动态,白雪瞥见,连挥出一道焰火,将他的绀果焚了。 林誉灵震惊地蹦起来,“白雪!你怎么还烧我绀果!” 白雪:“过去种种譬如过去死。你若想报仇,就向前看。象枢海修真界没有绀果这东西,你也不必带了。” 林誉灵颓废地坐了下来,只好再次闭目专心打坐。 这段时间内,白雪将自己储物袋里其他的灵液也都取出喝了,可惜始终未能再进一步。也是,短短时间内冲击上一个小境界已经很难得了,筑基期往后的修炼不是光靠喝药就可以突破的,也得年深日久地配合诸多引导功法。跨境之事还得缓缓图之。 三人在这座青翠小岛上共蜗居了半年,大量吸收附近灵气,丹田充盈后,决定继续出发。 林誉灵是音修,擅长音律制敌,可惜他的本命法宝赤焰笛已毁,其他法宝也皆在和王家的对战中毁掉,如今竟是赤手空拳了。白雪只好把那根玄曦笛抛给他。本来是用来防御林誉灵的东西,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用来帮助林誉灵。 撤去阵盘和阵旗,围绕小岛的灵雾缓缓散去。三道灵光再次拔地飞起,冲向狂卷着风暴的蓝色大海。 东海幅员宽广,一路飞来竟似比陆地还要漫长,三人一味拔着灵光往前冲,竟然冲了七八天都没到头。这东海之旅还真是枯燥。 又飞行三天,终于,前头的海变了颜色,竟慢慢呈现出诡异的灰色。卷起的大浪有一座城墙那般高,远远一望,浪也是浑浊的灰色。天色跟着变得阴郁,乌云罩头,静谧至极,听不见一丝活兽活鸟的声音,如进入了一座亘古的死域。 还未靠近,就已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异类威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灰色大海底下蠢蠢欲动。三人悬在蓝色大海一侧,皱着眉往那边望。 王郁山:“看来这一片就是竖眼海了。” 林誉灵:“为什么叫它竖眼海?看着挺平静的啊。” 王郁山先前特意了解了些消息,解释道:“听闻此海下不仅有凶恶的妖兽,海面还会释放一种奇特的妖雾,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进了这妖雾无一能活,且死状都呈现一种瞳孔倒竖的模样,如中邪一般。” 林誉灵:“你们有准备防御这妖雾的东西吗?” 王郁山:“自然是有,什么斗篷、斗篷、阵法,都带上了,只不过不知道对它管不管用。” 林誉灵:“那咱们还冲吗?” 白雪王郁山:“……” 白雪:“不然在这里用天工眼打卡拍个照然后回去?” 林誉灵:“……” 林誉灵一屁股坐在剑上哭起来,“本公子什么也没有!也没有披风,也没有斗篷!你们想让本公子去死直说就好了!” 二人:“……” 白雪淡淡叹息一声,悬起双手结印,掐了一道很不寻常的咒诀,低眉垂指,如菩萨拈花。 “无垢清净光,慧日破诸暗,能伏灾风火,普明照世间。” 伴随着轻轻的召唤,金紫薇衣裙上涌出一大片金光,四散弥漫,渐渐在她身后拢成一个三层大圈,她立于这庄严佛光中,如神女临世,光华万千。 二人皆惊奇地瞧着她。 白雪道:“此衣是易随神女的冕服,来自仙界,可布出佛光扫荡尘秽。只不过它的作用范围只在这个圈内。我也不知它对这妖雾有没有用。你们两都站来我的罗盘上吧。” 二人随即站到了仙乐罗盘上,恰好罗盘被整个包裹在了金光圈下,林誉灵总算有了点安全感。 妖雾可以用佛光去避,至于海底的妖兽,还得再商量下打法。 三人既然都站在仙乐罗盘上,届时,妖兽的火力也必会集中在罗盘上,三人之间无法互相援救,只能拧成一根绳,速速开到最大火力,一发冲出去。 林誉灵什么法宝也没有,这着实不行,看来还得再给他些。 三个人里,王郁山的神识水平最高,境界也最高,此番闯关,必然由他做主力。每场战斗中,修士能同时操控的法器数量是受神识限制的,普通层次神识只能同时出一两件法器,高层次神识则能同出三四件,若能一下子把东西都扔出来,自然可把妖兽群炸个震天响,起到争夺时机的作用,而后借机飞速逃出竖眼海。 王郁山手头总共有三四件上品法器,没有极品。白雪把蓬莱绛雪幡撂给他,“这是极品,你能发挥出更大作用。” 王郁山接过,思索一番,“我们三要分个主次。稍后,我站在前方,做主力攻击。林誉灵站在最后,提防后方的妖兽,你则站在中间顾着两边,同时操控罗盘路线,你还有一些符箓类的法宝也别忘了放。” 白雪:“我也是这么想。”她把储物袋倒出来,三人围坐点算,她将这两样给了王郁山:蓬莱绛雪幡、天海开澜斧。 这些给了林誉灵:紫河红霞幡、黑煞骷髅、魍魉银将、龙凤傀儡、磷光盾。 自己则留了贯日斩神弓。 还有一件极品,是由机变手锻造而来的进阶极品:沧溟开阖手。白雪想了想,也给了林誉灵。他在后方用此手有大用。 白雪指点林誉灵:“黑煞骷髅和魍魉银将龙凤傀儡用来吸引妖兽注意。若妖兽在后追得急,就把这些抛出去转移它们的注意,折损了也没事。你主要操控沧溟开阖手和紫河红霞幡,防止妖兽扑上罗盘。” 对王郁山:“蓬莱绛雪幡可以迅速聚集四海八荒的灵气,只不过需要一定时间,中途若战况紧急,也可以把蓬莱绛雪幡撂给我,我来聚引灵气。” 二人各自会意,王郁山见她只剩了贯日斩神弓,恐怕无力自保,又扔了癫火残星叉给她。 白雪抛出小孤剑,使之围绕着仙乐罗盘巡游护航起来,又撂了合德阵在罗盘上,给罗盘增加防御。 既然百年内都无人成功渡过竖眼海,足以说明此地危机重重,也不知他们这一番准备是否周全。 白雪道:“若罗盘损毁了,我会及时抛出玉环春酲伞,你们仍紧跟在我旁边,不要脱离佛光范围。” 二人称是。悬坐在蓝色大海上又静心凝气了一会,三道灵光站了起来,预备踏入竖眼海。 正文 第116章 闯关竖眼海 三人屏声静气,皆万分紧张,几个法器已紧握在手心。 白雪操纵仙乐罗盘,慢慢驶入灰色大海上空。 静静的,悄悄的,唯远处的海风缓缓地吹。几息过去了,暂无危险迹象。 三人的心拎得死紧,也不敢发出动静,如三具僵尸一般立着。 是否他们飞得够慢,这海里的东西就不会发现他们? 白雪把速度又降了些。 却闻幽暗的灰色海面,慢慢翻滚上来几十道浑浊大咕噜,气泡刚刚翻出海面,就随风破裂,发出“啵”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王郁山大叫,“快跑!它们要上来了!” 白雪撂开双手,立即奋勇冲刺,以生平所能使出的最大速度向笔直的东方狂冲出去。 海底的妖兽苏醒得如此之快,顷刻之内便接二连三地跃上了海面,张开咆哮的大嘴,堵在仙乐罗盘面前。 三人皆被此物的丑陋吓了一大跳,这些大型妖兽全都长了一只硕大无比的黑色脑袋,脑袋下挂了十条黑黝黝的东西,不知是身子还是腿,又似鱿鱼的爪子,既肥美又附满肉质吸盘,整体来看像一只长了十条螳螂腿的屎壳郎,但此物却是从水中钻出的,必为鱼类无疑。 王郁山惨白了脸,“何罗鱼!五级妖兽!” 五级妖兽换算到人界,也就是结丹中期的境界了。 三人大惊失色,他们要面对的竟然是结丹中期的妖兽!且密密排了一整片的海! 瞬息之间,十只又十只何罗鱼钻出水面,张开狰狞的獠牙巨嘴向仙乐罗盘袭来。 王郁山已蓄力好蓬莱绛雪幡灵气,向着前方的五六只发出了第一道灵风,只见有两只被击中,哀嚎着翻滚了出去,但也仅翻滚了十几里,止住之后竟又杀了回来。 三人连连落下冷汗,竟是这般强悍!连极品法宝都只能将它们轰出十几里! 白雪赶紧操纵仙乐罗盘到处转换方向,避开一圈又一圈何罗鱼的围攻。林誉灵大叫,“白雪你别转了!我头晕!” 白雪尖声,“你的沧溟开阖手呢!” 林誉灵赶紧把沧溟开阖手挥了上来,只见王郁山在前用天海开澜斧大吼着开路,林誉灵则在后蓄力沧溟开阖手,此手经过进阶,已可蓄力九十九层,威力直逼机变手的十倍不止。 林誉灵的右臂整个被厚重的金色铠甲所覆盖,随着他一声大叫,这大到遮蔽半片天空的沧溟开阖手向着后方追击的七八只何罗鱼重重地砸了下去。灰色大海被拍到大浪滔天,处处回荡澎湃的海流,那几只何罗鱼被拍中,似乎晕了,短暂地沉了下去。 白雪一边操纵罗盘和大片何罗鱼兜圈子,一边抬出贯日斩神弓,连连对着何罗鱼狂射。因这场战斗双方实力过于悬殊,连她这般冷静的人都开始手抖,好几支箭白白浪费了时机。 眼看着又一大片何罗鱼从前后包围了过来,林誉灵王郁山皆是自顾不暇,两个男人大吼的声音响彻海域,白雪急速甩出三张紫芝灵舍符,先逃出数息再说。 趁着隐身的功夫,她操控罗盘直接垂直飞上天空,要么,往高空找生路吧! 林誉灵晕的快要吐了,“白雪!你这个疯子!有人垂直飞的吗?” 白雪恨不得回头甩他一个巴掌,还少主,没想到原来这么废物。 三人呼啸裂空而上,看似就要安全了,突然天空也游动起大片的鱼群来,皆长着细密的锯齿,状似鲻鱼,但此物可比鲻鱼大多了,尾羽上也拖着七彩,看见仙乐罗盘,全都嘶吼着聚过来要啃。王郁山又是脸色一白,“快快!快转向!蚀天兽!六级妖兽!” 后边的两人几乎已崩溃,什么?又来了一堆六级妖兽! 白雪速速驾驭罗盘又回到下方,再次甩出三张紫芝灵舍符,海上无路,上天无门,进水里看看。 王郁山在前砍着何罗鱼,见她有入水的意思,分外默契地,同时挥出了法宝辟水犀,此犀能使人自由潜行水中。 一道冰凉的水花刹那拂面,罗盘又整个遁入了水下。却不料这回的景象更是可怖,才刚入水,就看见下方几十里的深处盘旋着一条巨大的蓝色龙形生物,看似正在打盹,还没苏醒。 王郁山尖叫,“魔刹苍龙!十级妖兽!” 林誉灵绝望地“草”了起来。 白雪也快要哭了,赶紧又速速遁出海面,看来唯有和中间的那层何罗鱼死斗了。 千万道灵光疯了一般尽往海面上撂,三人把一身家伙全都抛了出来,这灰沉沉的大海就如沸水里狂下饺子,乱七八糟的灵光把何罗鱼砸的到处都是,时而能庆幸地看见有鱼彻底被杀死了,但更多的是只回头打一个尾,又凄厉尖叫地攻了来。 王郁山使出吃奶的力挥蓬莱绛雪幡,又一道剧烈的天风被卷入黑色幢幡之下,他大喝一声,将蓬莱绛雪幡砸在仙乐罗盘上,荡荡的金光轰然炸响,再次为三人炸出一条生路。 白雪又给三人贴神行符与紫芝灵舍符,趁这一瞬向前成功冲刺了二十里。 林誉灵在后尖叫连连,那些用来吸引注意力的东西已被他耗得差不多,只剩下一只魍魉银将还随在罗盘边上苦苦支持。林誉灵百忙之中又砸出一道沧溟开阖手。 看林誉灵这边吃紧,白雪不管不顾地把兜中符一阵乱撒,也不知有没有撒到有用的,只见就要翻上罗盘的两只何罗鱼果然退了下去,看来是被砸中了牛马走拐符。白雪趁这功夫把林誉灵踢到中间去,“你去驾驭罗盘!” 牛马走拐符只能止它们十步,她决意在十步之内必须掐出一个大阵来。 双手的连续掐诀几乎快到闪出火花,九步之内,她成了,八表同昏阵威严凛凛地立了起来,把罗盘十里内的何罗鱼都围了进来。 试试用八表同昏阵里的荒兽对付这些五级妖兽! 只见灰惨惨的大海上诡异地现出一片黄色沙漠,何罗鱼不断跳动在沙漠和大海间,仍然无所顾忌,伴随着异兽的哀哀嚎叫,十几条眼放红光的荒兽走了出来。荒兽见了何罗鱼就扑,何罗鱼亦不遑多让,见了荒兽就咬,这两方尖利地哀嚎了一轮又一轮,整片竖眼海的天空化作了兽类的修罗场。 与此同时,白雪又掐出了梵天星斗大阵。这阵可降下惊世骇俗的黑色烈火流星,大范围捕杀敌人,只是还需数息等待。 林誉灵站在中央控制罗盘,飞得比刚才白雪还乱,王郁山本已杀出一条血路,没想到竟被他又绕了回去,前头后头两个人都是一声“草!” 林誉灵被白雪交换位置后,又将武器也交换了,白雪的贯日斩神弓到了他手上,他的沧溟开阖手和紫河红霞幡到了白雪手上。只见林誉灵一边尖叫着乱七八糟地冲撞,一边勒紧贯日斩神弓的金弦,慌乱地四处射击,一面又闭了眼睛哭着大喊,“妈妈!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王郁山:“草!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梆!”地一声,罗盘撞上了一条何罗鱼的弹韧大腿,那鱼被撞,也是一晕,随后便高高地张开血盆大口,朝这三个人吞下来。 林誉灵这时候倒知道退了,嗖的一声,罗盘自左侧一个风骚的转弯,又呼啸着向东方继续冲去。 白雪在后面已快要哭了,冲着成千上百追击来的何罗鱼狠狠再拍出一记沧溟开阖手,见林誉灵终于飞得入港,大声地,“就这样!时而带它们兜个圈子,一旦见了鱼群没那么密集,立刻朝东飞!” 轰地一声,八表同昏阵的赫赫金光碎裂地倒了。三人见之心惊,荒兽已全被何罗鱼咬死了!白雪收了残破的阵旗,继续往后抛砸沧溟开阖手和紫河红霞幡。 虽然八表同昏阵败了,但也为梵天星斗大阵的开启争取到了时间。只见六合八荒之内,又一道巍巍大阵顶天立地地立了起来。苍穹之下奔流出红色星火,砸到的海面尽是沸腾大响,若干条何罗鱼发出凄厉的尖叫,而后沉入了海底。 此招虽看似有用,但同时也把天上的蚀天兽纳入了攻击范围,恐怕会引得它们加入围攻,同时,这流星入海后竟难以止息,仍瞬息千里地往海深处砸去,恐怕长久下去,终会唤醒那条沉睡的魔刹苍龙。 白雪紧张得想吐,面色惨白,只觉目之所及皆是困局,这竖眼海内,竟找不到一个开路的法子了! 又一记猛烈的撞击,罗盘撞上了一条肥硕的何罗鱼。林誉灵跪在罗盘上,虽然急速进行了撤退,但竟然抢在她之前紧张地吐了下来。 白雪渗下豆大的眼泪,难道他们三人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不成? “起来!继续飞!”白雪踢林誉灵。 林誉灵边吐着,边颤巍巍地拾起贯日斩神弓,再次操控罗盘呼啸飞了出去。 梵天星斗大阵难以挽回地彻底展开了。三人抬头看,越来越密的红色流火照耀了整片灰色天空,虽然灼热地烫死了不少何罗鱼,给罗盘争取了片刻的生机,但不知究竟会不会招得天上海里的那两群都动弹起来。若那两群也加入战局,今天必是十死无生! 罗盘在汹涌惨叫的何罗鱼群里疯狂地四处寻找出路,因快到极致,薄韧的罗盘边缘竟也化身成利刃,割破了不少何罗鱼的长腿。王郁山的天海开澜斧在前疯狂大砍开路,眼看着他也是快灵力不支了。 正文 第117章 初登化鲤岛 三人已心生死意之际,却见后方的灰色大雾里竟又劈雾而来一支队伍。 这队伍共有五个人,全都穿白衣,是一男四女,为首者是男子,结丹中期,剩下四个女子有一个结丹初期,还有三个都是筑基期。 那五人见了仙乐罗盘也倍感惊奇。竖眼海内竟还有别人闯关! 这五人似乎想过来问话,但也被成群的何罗鱼缠住了,正在艰难地开路,暂时来不了。 林誉灵小声地,“都是王家的。” 白雪王郁山皆是一惊,王家怎么也来闯关?他们也想去象枢海? 白雪当机立断,把林誉灵的衣裳剥了个精光。林誉灵万万料不到她有此举,崩溃地大叫起来,“白雪!你就算看上我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轻薄我!” 白雪:“嘘!把你剥了他们就认不出你是林誉灵了,既有灰色大雾掩盖,且那四个女子必然不好意思再看你。我这是在为你保命。” 她这属于急智之举了,本以为来了一队人,能两股拧做一股逃出生天,但若那五个王家人认出林誉灵,恐怕还想抢他的什么信物,到时是敌是友就不好说了。 虽在此紧急关头,白雪还是不由得瞟了一眼。果然,没有谢堪的大。不过倒是比谢堪的精致漂亮。也不知道男人这物件的标准尺寸是什么,要是能把王郁山也扒了看看,她就能大概有个数了。 林誉灵脸色涨得通红,“……白雪!你看什么!” 白雪:“林誉灵,你多吃点补品吧。” 林誉灵王郁山:“……”林誉灵崩溃地捶胸,“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跳海算了!” 吵闹间,那五人队伍已凑到了近前,还在艰难地砍鱼,大喊,“三位道友!你们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妖雾竟然没能伤到你们!” 几个女修看见了林誉灵的果体,尖叫了一声连连挡眼后退。 原来是为了妖雾的事凑过来问。他们这么一说,白雪想起来,似乎确实一路只顾着砍鱼,没感受到什么妖雾的困扰。看来金紫薇的佛光真能克制这妖雾。 仙乐罗盘仍载着三人左右冲刺劈砍,白雪抽了两息将他们五人扫视一番,见那两个结丹期的实力不错,三个筑基期的也没有太弱的,若和他们结盟,兴许真能逃出生天。 又一批梵天星斗蓄势待发,轰鸣着巨大的红色火球砸了下来,灰色大海再次响起轰隆隆异响,这动静,堪比最烈的海啸了。 王家的结丹期女子崩溃道:“了不得!道友你们的阵法恐怕要将底下的苍龙引出来了!” 白雪隔着几条跃出海面的何罗鱼大声道:“在下有一佛光宝物,可辟此妖雾!诸位道友,可要同行?” “真的?!”那五个王家人大喜过望,只见他们的各色防护法器皆已被沁进暗沉的灰纹,显然妖雾很快就要突破结界,侵入他们的身体了。 白雪趁着灰雾遮掩,也给自己披上一套黑色兜帽斗篷。两支队伍隔着半片海域,各自奋勇杀鱼,慢慢地越靠越近。 两方终于成功会师,那四个女修见林誉灵果真是果体,不由得又尖叫了起来。 林誉灵:“叫什么叫,没看过这般俊美的身体?” 为首的男子避讳着果体,也不看林誉灵,犹豫地,“敢问道友,这位道友何故……”此人莫不是什么失心疯吧?若真是个失心疯,绑在一条船上恐怕不利。 白雪:“这是我表弟,他有暴露癖,各位道友见笑了。在下与兄长带他去象枢海也是因为听说象枢海有医师能治疗此怪癖。” 王家的五人:“……啊,原来如此……” “道友一家真是手足情浓!话不多说,道友的宝物该怎么用?” 白雪:“便是我背后这三轮金色大光圈。恐怕你们五人也得挨着在下,站在这金光之内了。” 男子:“道友的罗盘似乎小了些,莫如大家一起乘坐我的镇魂碑吧。” 三人瞧见他脚下踩的果然是一道灰色长碑,男子随即将碑扩大数倍,可将八个人都容纳在上面。三人立马收了仙乐罗盘,一跃而上。 多了五个人的助力,果然这路好走多了。 现在共有三个结丹期,同列在镇魂碑的前端开路,剩下五个筑基期则分布在中间、后段,全力抵御追击过来的何罗鱼。果然天上有几条大蚀天兽被流星砸的不耐烦,追了过来,但八人齐心协力抵御,倒也不觉艰难了。 林誉灵终于得了歇息,又在镇魂碑上吐起来,“妈妈,我不行了。” 白雪嫌他丢人,赶紧踢他起来。那四个女子虽余光中感觉到这男子有一幅好相貌,想看,但一触及果体,又不敢把头扭过来,个个脸上腾起了红云。 梵天星斗大阵的攻击终于结束了,幸好底下的十级妖兽没有被唤醒,后面的路应该稳步开路就行。 王家的那五个渐渐聊起天来。 “道友一家如何称呼?” 白雪:“在下黑墨,前头的是我哥哥黑水,后头的是我弟弟黑笔。” 一筑基期女子咯咯笑起来,“好幽默的名字。” 为首男子:“看来道友的父母都是喜好文墨之人。” 白雪:“几位道友又怎么称呼?” 男子:“我等也是一家子,姓贺,叫我贺大即可,这是我妹妹贺二,贺三四五。” 白雪隐藏了自己这方的真实身份,那王家五人也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两方虽暂时同行在竖眼海,但终归是在这等险恶之地遇到的,都纷纷暗想,对方岂会是什么善类?白雪知道所谓贺家是假的,那王家亦知道所谓黑家也是假的。不过都心照不宣,看似和乐融融罢了。 王家五人见这三人交流默契,竟真像一家子出来的,且这三个都一身的风尘气,不像是那等宗门大户里的人家,看来只不过九州三个无名小卒。渐渐地,便不顾忌他们了,自个说起话来。 贺二:“都怪那该死的林家,偷走了小姐信物,不然我们本可持信物畅行竖眼海,哪用得着受这罪!” 贺三:“我们回头可怎么办?没有信物,还是杀出来吗?” 贺大:“早就听闻象枢海内有一道古传送阵,可以自由来往中原,只是不知道在哪里,我们这趟就去寻这古传送阵吧!” 贺三:“这得寻到何年何月!” 贺大:“行了!小姐定会为我们想办法的!” 白雪听着,心想,看来所谓的小姐便是王家小姐了,不知叫什么,自己对四大世家也没什么了解。他们又是为何要来象枢海? 白雪笑道:“原来象枢海内还有古传送阵可直达中原,贺道友若寻到了,可否将在下一家子也带上?我们只是来治病,恐怕很快就能治好回去了。” 贺大爽朗道:“好说好说!这次还要谢过**友的救命之恩了!” 他抛出一枚玉简给白雪,“此物是我的传信玉简,待我有了发现,必通过玉简告知**友!” 说着,八人齐心协力地开着路,不多时,竟真被他们闯出了竖眼海,灰色的天空一瞬之间被撂在身后。镇魂碑飞出二三十里,再遥遥回头一望,那般压抑死寂之所在,竟真让他们逃出来了!白雪暗暗松了一口气。 现下,周边皆是平静的蓝色海水,灵气自海面汩汩升起,令人心旷神怡,看来已入象枢海。 八人拱手拜别,贺大道:“在下一家子还有紧急任务,这就先行告辞了。三位道友保重!” 白雪也拱手,“五位道友也保重!若有古传送阵的消息,千万记得告知在下!” “必定!” 随即,八人分回了两队,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疾驰去…… 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三人俱是精疲力尽,不过此地还处在竖眼海周边,三人不敢大意,又接连往东飞行十五日,抵达有人迹之处,才敢停下歇息。 这里是一座小型岛屿,刚登岛便见码头上“化鲤岛”三个巨大的招牌字。 蓝天白云,青翠的椰子林,清爽的海风,白色的直伸入海中的白茅草码头。 三人收了灵光,渐渐落下来。警惕地观望。 见岛上行走的都是修士,有练气期的,有筑基期的,没见什么结丹期元婴期。 人头不多,码头一带总共才十几人走动。 白雪道:“似乎只有修士,没有凡人。这象枢海,是彻底划归了修真界吗?” 王郁山:“你想想,凡人怎么可能穿越竖眼海到这来扎根,能在这活着的,也只有修士了。” 倒是一番奇妙的境地。看来,象枢海彻彻底底归修真界掌控,但凡有什么集聚之处,必然全是修士、资材、宝物了。 三人又观望一番,见岛上果然灵气平和,人员闲散,没有危险的气息,松了一口气,走上岛去,步步游览起来。 有人望着林誉灵尖叫起来,这二位也回头,一看,纷纷辣了眼睛。他怎么还果着? 白雪赶紧也抛了一套黑色兜帽斗篷给林誉灵,“穿上吧,别再穿那身红了。象枢海也有王家的人。” 林誉灵哼了一声,“本公子骋风遨游这几天,发觉没了衣服的束缚,还真是又添几分潇洒。” 白雪再也忍不了了,当街揪着他踹起来,“爱死不死,爱死不死!” 半个时辰后,林誉灵也乖了,三人坐去了椰子林顶上的一座山亭里,重新分配器物。 各色物件皆缴了回来。林誉灵眼巴巴地,“就不能再给我两件嘛。” 白雪把玄曦笛撂给他,思考一番,把紫河红霞幡也给了他。目前,他们三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少不得还得抱团作战,先别让他死太快…… 化鲤岛看来是象枢海外援的小型岛屿,不受修真界重视,来来往往只有低阶修士,将岛上店铺逛了一圈,也没什么好货色,此岛灵气虽还可以,但应该远不如深处的岛屿。 三人歇息几天后,见此地没有机缘,便再度起飞,往象枢海更深处飞去。 正文 第118章 画堂春坞 这日,抵达了一座中型岛屿,名叫云程岛,三人落风上岛。 此岛比化鲤岛阔气不少,码头垒了十几片硕大的红木牌坊,缆绳抛锚点也设置了几百个,看来此地贸易丰富,常有修士船只往来。随着三人上岛,正好见一艘华丽的大货船靠岸了,十几个修士从船上走下来,点着各色大箱子走进岛内。 岛上修士很多,渐渐能见着结丹期的修士,只不过最多的还是练气期。 三人走上*大街,春风洒落,万木生辉,干净清爽,明朗之至。两旁的店铺也比化鲤岛多得多,还有五颜六色的交易行、拍卖会、典当阁等等物事。 白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此地灵气浓郁许多。” 王郁山:“要否先在这座岛休整几个月?” 白雪抬脚,“深处应当还有更好的。” 听见这三人的对话,立在阵法铺子下的一老者却凉凉笑出声,“灵气更浓的岛多的是,可是你们三个上得去吗?” 白雪转过头来,一副黑色兜帽斗篷沉沉地看着老者,“此话怎讲?” 老者笑道:“你们是中原来的吧?啧啧,想不到竟还能有人穿越竖眼海到我们这来。” 白雪试探了句,“可我们一路上还看见好几个人进来了,似乎还不是第一次进。” 老者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这竖眼海是这么好过的吗?一百年没人能通过了!” 白雪了然,看来那王家人在象枢海没发出明面上的动静。他们是在暗中行什么事。 林誉灵:“老头,说清楚点,为什么灵气浓的岛我们就上不去了?” 老者将他上下打量,哼了一声,“象枢海内有四大世家:邱家、云家、蓝家,晏家。他们四家牢牢把控了象枢海所有珍稀资源,但凡是中品以上的岛屿,都在他们四家的管控范围内,想上岛,得有他们四家的令牌信物。” 三人大是咋舌,如此说来,岂不是象枢海大部分的灵气都被这四家垄断了? 白雪:“请教道友,如何才能得到登岛令牌?” 老者:“要么成为四大世家的门客,归顺他们,要么就得靠别的机缘了。有的时候坊间黑市也会有一些令牌进行买卖。” 三人探听了大概,谢过老者,继续上路。 若如此说,看来那些灵气充沛的岛屿他们竟难以染指。来象枢海就是为了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中原高,没想到临到门口了,却来了这样一个难关。 王郁山道:“照他的说法,那些灵气旺的岛我们暂时也上不去,这云程岛也算性价比很高了,不如在此地先盘桓一段时日?” 那两个也以为如此,三人便着意留心起这云程岛的细节来。 此岛约莫有化鲤岛的百倍大,颇具规模,人间集市能见着的东西此岛都有,无论是修士用具,还是各色吃食铺、茶水摊,一应俱全。 踏勘两天,发现岛的最西面有一块荒地,接着蓝色大海,灵气翻涌,在此地闭关应该很不错。没想到三人刚在这里打地基,就有世家联盟的人过来喊停。 对方是一小队人马,为首者着深紫色锦绣星袍,形貌约四十岁,中年男子,手中敲着一杆冒烟的金色烟斗,打量三人。 “要起房子怎么不先来象枢会通报?” 三人对望一眼,“象枢会?” 对方:“瞧你们一个个穷酸样,哪片乡下刚冒出来的穷小子,象枢会都不知道?每座岛都有一家象枢会大楼,这是我们世家联盟设在岛上的根据地,你们想要盖房子、起院子、婚姻嫁娶、吹打发丧,任何大事小情都要来象枢会通报,这也是方便四大世家管理岛民,碰上妖兽作乱的时候还能及时保护你们。” 林誉灵:“行了,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们兄妹三人要在这盖个房子。你走吧。” 对方嘿然伸手,“灵石拿来。” 林誉灵:“……?” 对方脸色一变,“既然用了象枢会的地皮,就得缴租赁费,你们这些乡下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云程岛西边这块地吗,若是盖一进的普通民居,需要缴纳灵石一万,若是盖中型合院,得缴纳灵石五万,若是大型的别墅么,得五十万。” 三人:“……” 白雪:“我们只是见此地灵气浓郁,想在此吞吐几天灵气而已,倒不是长期居住,这也要给钱?” 对方:“谁盖房子不是为了吞吐灵气?就你们知道这片地皮灵气好?这大大小小的岛上,大大小小的地皮,全都在世家联盟的眼皮子底下,早给你们把每块地的价格标好了。” 三人倍感无语,这象枢海的管理竟这般苛刻。想来也是,这里毫无凡人,没有人间官府入驻,修真界便也摆出了人间官府的做派,把此地整个垄断了。 白雪:“我们三人只盖个一进民居。”欲掏出一万灵石打发他。 对方:“一进民居太小,容不下你们三个,男男女女的,怎么能挤一间房子呢?起码中型合院!” 三人:“……” 白雪只好忍痛取了五万给他。 对方接了灵石,取出一本簿子开始写画:“行了,这地归你们了,产权七十年。给你们这房子起个名字吧,我得记录下来。” 三人又面面相觑,不过开荒搭个棚子凝气而已,怎么还要取名字的? 说起起名字,这谁也不会啊,三人恰好文化都不太高。 林誉灵:“你们两个快点想。” 王郁山:“王……王家大院。” 二人:“……” 白雪:“白府。” 林誉灵:“……” 那紫袍中年人看他们这个样子,果然是乡下来的,烦躁地敲敲烟斗,“什么园了、坞了、轩了、亭了,不是随便取么?乡下人。” 林誉灵:“画堂春坞。就这个了。” 对方飞速在纸上写下,“云程岛西陲近海处,画堂春坞,中型合院。营造日:甲辰年,丁丑月,丁酉日。居住修士:黑水、黑墨、黑笔。” 写完甩甩笔走了,“隔几日来检查,不得超出中型合院规模!否则补缴灵石四十五万!” 三人总算把他送走了,皆深出一口气。象枢海四大世家的势力还真是庞大,竟连这些边边角角处都有人管,看来要在此地讨生活并没想象的容易。 搭建房子总共花了三天,有林誉灵王郁山帮忙,垒房子比以前轻松很多。第四天时,果然又有一队象枢会的人来检查,前前后后黄鼠狼一般地打量,还拿尺子量地基,确认没超出范围才走。 总共起了四间白墙黛瓦的房子、两片蝴蝶飞舞的花园。花园里一片用来炼器、炼丹、培育灵植,一片用来打坐吸收灵气。花园里还摆了些石桌石凳、青石地灯,林誉灵还别出心裁地栽了两株海棠树在院子里。 现如今,已身处在象枢海,这是和中原修真界完全不一样的地界,以后的修真路怎么走,还得细细计议。 这日傍晚,三人彻底把画堂春坞布置好,聚在花园石桌边商量。 王郁山:“如果一直守在云程岛上,充其量只能获得比中原稍微好一点的灵气,对我们的修炼没有大作用。还是得想办法早点搞到四大世家令牌,去更好的岛屿。” 林誉灵冷笑一声,“然后给他们更多的灵石。” 王郁山:“表妹,咱们的灵石还剩多少?” 白雪:“才只用了五万,放心吧,还多得很。” 白雪:“诸位,令牌的事恐怕急不来,到坊市打听也得等机缘,目下只能先在此过渡一段。我打算先闭关个几年,把碎涅尘诀习练一番,你们准备做什么?” 王郁山:“我也准备闭关吸取此地灵气,尝试一下融合三关。” 林誉灵:“那正好,把你们的法器都交出来,我要拿去外面打架找机缘。” 二人:“……” 白雪:“你?你只能等着被打吧。到时候把我的极品也给人家缴了。” 王郁山:“你去打架实在不妥,我看你不适合打架这个路子。” 林誉灵:“……本公子怎么就不适合打架这个路子了?” 白雪盘问林誉灵:“你炼器到几级了?炼丹到几级了?都有什么拿手本事?音修到什么水平了?身上有什么功法?” 林誉灵:“本公子,炼器,零级。炼丹,五级。拿手本事:吹笛子。音修水平:极高。功法:一大堆。” 白雪:“功法说细点。你他妈的。” 林誉灵:“……我有五件上品功法,一个是增加自己爆发力的心祝功,一个是增加根骨的绘骨功,一个是用音律迷惑敌人的摇风诀,一个是用音律帮助别人恢复灵气的玉壶丹心诀,一个是用音律辅助别人增加杀伤力的燃仙诀。” 白雪:“心祝功和绘骨功摇风诀扔了吧。” 王郁山:“他就是天生辅助的命。” 林誉灵拍案而起,“我怎么就是辅助了!本公子向来独当一面!” 白雪:“……我的罗盘被你吐的稀巴烂还没找你算账。洗罗盘的钱你给不给?” 林誉灵讪讪地坐了下来,“……谁,谁说不给了。这不是,这不是囊中还羞涩吗。” 王郁山:“他把贺大的镇魂碑也吐了,我们走的时候我瞧见贺大有话想说的样子。” 林誉灵:“……” 一番啰嗦后,二人成功瓜分了林誉灵的心祝功绘骨功,白雪得了心祝功,王郁山得了绘骨功,林誉灵则被二人安排专门修习玉壶丹心诀,其次修习燃仙诀。再者,他既然是五级炼丹师,这又是个有用之处了,五级炼丹师产出的丹药也是五级起步,只不过炼丹之术颇费灵石,若想利用好他这长处,少不得得多给他增加灵石投入。 闭关之前,白雪王郁山带林誉灵去云程岛上的各大丹药店铺转了一圈,花二十万灵石批发了一大堆材料,以及擂钵、炭炉、草木灰、晒网等物。加上还有先前在杨寄岳府邸搜出的各色天材地宝,这林誉灵也该能炼出一堆好玩意了。 回到画堂春坞,白雪指点:“从今天起,你就在花园里炼丹、修习玉壶丹心诀、燃仙诀,别再想打架的事了。多炼点各色丸子出来,以后我们吃了升阶,也好带你打更多架。”林誉灵乖巧地应了。 又一番潮起潮落,天容海色俱澄清。无边的蓝色大海向云程岛扑打着清冽的水花,灵气拂面,却是与先前的桃花湖、椰林岛、月魄洞天、野莲塘都不一样的感受。 三人最后又啰嗦整理了一番,而后各自入了房间,开始做起了各自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又把开头二十章修了一下,增了两段在绿柳宝居求人下跪的,还有清泉院未来镜,细化了一下松楹门时期的主要矛盾。跟后面比起来,前面写的确实乱了点,目前也只能改成这样,至于要不要再改,以后再说吧。 全文最后五十章是灵界部分,写完灵界再看人界确实有点潦草,灵界篇终于有点仙气飘飘的仙侠文感觉,十方烟云乡的氛围也是很宁静的,很喜欢。 虚空之战很多天前就在写了,这可能是全书最刺激的一场大战,双方实力十分悬殊,这场是大陆所有修士的集体团战,我方主力是谢堪、云法齐,前段时间熬夜写到了两线穿行部分,现在就只剩最后一段的BOSS战没写,暂时懒得写,等更到了这部分再说吧 正文 第119章 散功 白雪回到自己的屋子,仍如从前一样,先将储物袋里各色物事倒出来,细细地检索。 这次,却见滚出来一个没怎么见过的,紫荧荧的东西。 拎起一看,是一只挂在脖子上的长花牌。 此花牌用几十枚紫色露珠缀成链子串起,花牌主体呈古朴的圆形,通体透淡紫色,玉质温润,有一定厚度,牌面正反都雕刻了精美繁密的图样,正面刻的似乎是一句古老的护身咒语,以及三段竖写的云篆。反面刻的是圆形辟秽金光篆。花牌中间有方形孔眼。 白雪再一细看,除了那些云篆咒语,孔眼附近四方还分别写了一个字,正面连起来是……吾妻白雪,背面是……岁岁长宁。 白雪明亮的面庞在看到这八字的瞬间惨然失色。 她想起来了,那日与谢堪温存后,他挥了个什么东西到她的储物袋里,轻声说,“一个小物件,用处虽然不大,但是和你的金紫薇很是相称。” 那日她急匆匆地离开景灵宗,竟把此物忘了。 白雪凉凉地捞着此物,感受到它的名字叫紫莹花牌,久已被压制下去的情绪卷着泪水海一般地奔回来。 “吾妻白雪,岁岁长宁。” 在异乡的大海边,听着冰冷的海水拍案声,握着紫莹花牌的手渐渐从冰凉变得红透。灼热的泪珠大滴大滴地砸在紫色玉石上。 离开中原已大半年了,你怎么样了?那天我给你带的伤,可有好些了? 谢堪,我并不是宜室宜家的女子,实在愧对你的错爱,若我们本是生在天上,那该多好…… 林誉灵和王郁山本已各自忙活起来,却冷不丁听见白雪的屋子地动山摇地哭起来,她几番哭到断气,一张小桌被她碰倒了,摔在地上发出骇烈的巨响。 二人也不由停下了手中活计,淡淡听了两声,约莫了解。 他们这条路可向来不好走。 修仙是人世最极致的事业,凡人欲成仙,若不能将精力完全地灌注在此路,可预见此人的一生心血定将付诸东流。凡人修仙,向来有“三途八难苦”,要过重重关卡,魔考、鬼考、人考、神考、天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尤其女子,最容易贪眷爱欲,她若不能过这一关,日后定然道心日退,不复前进,她若能过这一关,便是“慧剑斩情丝”了,千年百年终有登真乘鸾之日。 移炉兼换鼎,九载守一经。形神无挂碍,是之为真人。修仙之道,大道之首,又岂是那么好做的。 只听白雪撕心裂肺地哭了三天,而后屋子又渐渐恢复了平静。没见她出来,更没见她有要回中原的意思。 两人也闭上眼,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白雪掐诀静坐,不断地默念清心诀,让清心诀充斥大脑,赶走所有别的东西。 面上不断地有新的眼泪挂下来,又不断地被吹干。反反复复,如如不动,任由业风吹。 两年时间,白雪成功修习了碎涅尘诀,并将之提升到了第二层。 此功法据称修习到第三层可使人具有破碎虚空的能力,届时万化为虚,肉身超越空间的限制,不仅在行动时随心念瞬移,还能将敌人的攻击化入虚空,自己毫发无损。白雪现今之修习到第二层,仅仅具备了短途瞬移的能力。 不过,要上第三层却是不容易。白雪骇然地翻着那页纸,此诀想上第三层,竟然要三转散功,将体内灵气压缩打磨到最坚密的状态,而后才能尝试突破。 “难怪说古往今来从无修士炼成此诀第三层。此举实在是刀尖行走,风险极大!” 她若散功,便得舍弃筑基后期的修为,掉到练气七八层,然后再重新修回来。碎涅尘诀需要三次散功,也就是说这个步骤得重复三次。 白雪的手指敲击在小小的桌案上,心内反复盘算。 碎涅尘诀是威力极大的破境护身之法,一旦习成,同境界内再无对手,此法深奥诡谲,穷通了宇宙阴阳造化,助肉身打破一切有形的限制,只要她对上的不是同样诡异无形的术法,便都能利用碎涅尘诀将之轻巧渡入虚空,使对方的硬拳都如打在棉花上,届时,还有什么能伤得她? 若说金云禄甲诀是帮助肉身硬抗伤害,碎涅尘诀则是帮助把伤害卸去,使肉身根本受不到力。 白雪敲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想起灵岩镇的那瞎眼老妇。 “你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被雷打,被鞭子打,被人打!” “既怕肉身之痛,便免除别人的肉身之痛!” “何解?”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你既惧怕自己的肉身之痛,便应将心比心,感悟到别人的肉身之痛,今日你免除别人的肉身之痛,来日你必也少一道肉身之痛!既行修仙之道,漫天刀光剑影,若诸般刀剑都再伤不了你,岂不也是大成之喻?” 白雪坐在冷清的房间里,敲击着的手指陡然停顿下来。 竟这般巧合,被她遇到的功法都是免除自己肉身之痛的…… 这世间,难道真有什么结缘之说?自己稀里糊涂地当了一年医师,行医赠药,为别人免除肉身痛楚,命运……便回赠了她这两本功法? “若诸般刀剑都再伤不了你,岂不也是大成之喻”…… 白雪陡地站了起来。这难道就是命运为她指明的路? 指尖开始发烫,心跳渐渐澎湃,摸着金白色的碎涅尘诀封皮,久久地凝思。 只不过,此事毕竟兹事体大,耗时深远,还是不能一时意气就定了…… 白雪又闭眼打坐了三四个月。象枢海的灵气浓度果然非中原能比,他们在这里吞吐灵气一个月能抵中原两个月,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十分充盈了,接下来需要继续压缩,腾出空间让更多的灵气进来,待十分充盈时,便可进阶筑基巅峰。 白雪出来视察了一圈林誉灵的小作坊。他日日在花园里起锅烧火,捣药炼丹,这两年成果也不错了,共出了五级丹药两百瓶。 白雪又拨了二十万灵石给他,让他出去再买些材料回来,顺便打听打听坊市新闻。 而后将他那些五级丹药挑拣挑拣,翻出几十瓶辅助压缩灵气的铸金丹,回屋吞了,果然颇有效力。 白雪思索,既然有林誉灵这个五级炼丹师帮忙,自己若进行三转散功,整个过程应该能比普通修士快很多,再说她现在手中灵石多得很,材料随便他们三人买,自己就指派林誉灵炼上几百瓶铸金丹,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吞,吞完再打坐吸收灵气,此事竟看似不艰巨了。 修习第三层碎涅尘诀的想法在白雪的心中日益壮大,此诀一旦习成,她日后行走修真界,又多一道强大的保命符了! 又两个月过去,白雪决定正式修习碎涅尘诀第三层。 她先走出来,给林誉灵拨了五十万灵石,交代制作两百瓶铸金丹,并告知自己将散功的计划。林誉灵好一番崩溃,哭着求她不要做傻事,他现在已深刻意识到自己就是个辅助命,若他们两死光了,他林公子也就离死不远了。 白雪:“我只是散功,不是去死。” 林誉灵磕头,“这跟去死差别也不大啊!” 白雪:“行了,去干活吧,过两年我又筑基期了。” 林誉灵:“白雪!白雪!不要冲动啊!想想这大好河山,想想你中原的夫君,想想你美好的未来!不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白雪:“行了,别啰嗦了。等我修炼好了出来保护你。” 大门啪嗒一关,上锁,白雪进屋了…… 第一次散功,白雪不敢掉太低,只掉到了练气期九层。只觉丹田内的灵气一下子澎湃四散出去,自己就像一个瘪了的气球,身心空荡荡的。一挥手指,尤为明显的用力感。筑基期和练气期果然是天差地别,才只掉到练气九层,就已让人受不了了。 她没有出屋子,又速速地闭目打坐,凝结灵气。蓝色大海上,铺天盖地的灵气永无断绝,向着岛上每一个人拂面扑来,白雪心沉海底,静静呼吸,不骄不躁,只待岁月流逝。 五年过去,她突破了筑基期,进入筑基初期。 双目缓缓睁开,看见窗台上放着林誉灵新摆过来的几十瓶丹药。 “现在重新散功到练气期,还是再往上突破一个境界,到了筑基中期再散功?” 毫无疑问,后者将会给碎涅尘诀的修习带来更好的效果。她若每次散功都散到最底、再拔到最高,一轮下来,压缩的灵气密度必然达到最大,碎涅尘诀是极致的功法,想要把它铸造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需要的也是极致的操作、极致的决心。 白雪决定这趟先升到筑基中期,再行散功。 将几十瓶丹药吞了,继续闭目修炼。 春秋辗转,小院落花,海棠树在风中摇曳。院中立了一个忙碌的男子,日日奔走在丹炉、药鼎之间,不停地扇火、添水。青石灯在日暮时亮起昏黄的辉光,日出时又悄然隐没光泽。 这一轮,是十年的光阴。她升到了筑基中期。 窗台上,又摆了几百瓶丹药。 白雪推开门,出来逛了一圈。那林誉灵穿着黑斗篷,拎着一把破蒲扇,俊脸也憔悴了,一见她,竟回到筑基期了,惊得跌在了地上。 “王郁山呢?还没出来?” “去年出来了,看你没出来,他也继续闭关了。” “他到结丹后期没?” 林誉灵连连挥蒲扇,“结丹期哪有那么好升的,这么多年他的境界还是在结丹中期。” 白雪淡淡摇头,没想到他那边也是胶着。 “坊市上有打听到令牌的消息吗?” “前几年倒是看到过一枚令牌,可惜人家出价三百万灵石,你又没给我这么多预算,本公子只能看着它被人买走咯。” “什么?竟然要三百万?”白雪皱起眉头,这也太贵了!而且这才只是一枚的价格,他们有三个人,哪里买得起。 看来令牌的事不能从黑市下手了,得另想办法找机缘。 这些年过去,林誉灵已升到六级炼丹师,制出的丹药比先前威力又大了不少,铸金丹能提供的助力也大了一截。白雪琢磨,这么下去,下一轮的散功应该会比这次快。 白雪又拨拉一百万灵石给林誉灵,“再去添点材料,多余的钱你自己留心着,坊间如遇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买回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诸般流程都已打通,白雪对于散功重修之术已熟练掌握,这一趟,可以更大胆些了。 回到小屋,面向窗台外的蓝色大海,深吸一口气,将诸般杂念都抛了。白雪开启了第二轮散功。 正文 第120章 寿元果 这一趟,她直接掉到了练气期五层。果然,身体对于灵气的掌控能力变得更低陋了,这具肉身的灵气储存稀薄得和一个凡人差不多。若此时有一个筑基期修士进来对付她,她绝无还手之力。 熟练地吞吐丹药、吸纳灵气,窗台海风吹鬓影,身如老树生根,纹丝不动。 五年后,她再度回到了筑基期。果然,比第一次速度快多了。 取下窗台上新一批的丹药,阖目吞服,又七年之后,她抵达了筑基中期。 这一趟,她不满足于仅仅只是筑基中期,若能达到筑基后期,碎涅尘诀的修炼效果自然更上一层楼。 不过,不知从筑基中期冲击到筑基后期又得多久…… 白雪掐算一番,自己的寿元还剩一百多年,足够她干很多事了。当下便不再犹豫,专心冲击筑基后期。 云程岛的光阴宁静平和,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未发生过什么大事。驻扎在此岛的修士基本都是上不去更高阶的岛屿,而选择在此地闭关静修的,无人争斗,都在潜心修行。 除了岛中央的集市区热闹些,其余角落都静默安宁,只有不断的海水卷潮声。 林誉灵数算一数算,自己被关在这岛上也有三十年了,这岛真是淡到鸟都不来拉屎。他林公子如此美貌,竟被蜗居在一间小花园里,天天炼丹浇水,真是暴殄天物! 云程岛的各种坊市都被他逛得熟络,虽然四世家的令牌暂无消息,但其他各种小道新闻倒是打听了一些。 也不知道那两个货色到底能闭关出什么成果来。 画堂春坞的计时滴漏细长地流着。林誉灵守在花园里,不仅轻松地炼出了更多更强大的丹药,还把玉壶丹心诀练到了七层,燃仙诀练到了五层。 那两个人还不出来。林誉灵又开始琢磨其他玩意,这些年里,他细细地打磨了一副竹骨麻将,一筐松烟墨,一把漆雕人物扇子,甚至学会了挖矿、缝纫、烹饪。 八年的时光过去了。终于,白雪的屋子轰地一声,被从里打开。 林誉灵尖叫着跌在地上,“你又筑基后期了?” 白雪:“多谢你的丹药了,奶妈。” 林誉灵:“……不客气。” 白雪视察一圈,发现林誉灵又有了长进,心中高兴。回到屋内静坐,心想,这一趟,从练气期五层到筑基后期,总共花了二十年。还剩最后一次散功,估计会比这趟还快,也许十五年就能搞定。 想到十五年后她就能修习碎涅尘诀第三层,白雪心中充满了激动。 这云程岛果真是个太平小岛,这些年自己的闭关从未被打扰过,那五万灵石的租地费还是值得的。俗话说:云程发轫,万里可期,待她在这里再闭关十五年,她莫不是就要腾飞了? 是在这里索性接着闭下去,还是先外出走动一番,探听探听消息?毕竟也不问世事多年了,恐怕象枢海有什么新动静。 林誉灵期期艾艾地进来说,“白雪,你得陪我出去打个寿元果,本公子寿元不足五十年了。” 林誉灵的寿命竟不足五十年了。白雪盘算,看来不能紧跟着闭关了,得先解决寿元的事。 正好,王郁山那边也轰地一声打开了门。两个人都满怀期待地看过去,他竟还是在结丹中期。 白雪:“表兄,这些年你在屋子里都干嘛,对镜梳妆吗?” 王郁山:“表妹,你怎么也还在筑基后期,同我一起梳的妆吗?” 三人:“……” 三人聚在花园中饮酒,互相对了一番成果,方知王郁山这关可是不好过。筑基期和练气期有云泥之别,结丹期和筑基期又是一番洗髓换骨了,越在低级,越好突破,越到高处,则壁立千仞,丹霄望绝。白雪不由得生了一缕遐想,不知当年谢堪是怎么突破结丹期的几个境界的。 至于白雪的三转之功,王郁山以为她的冒险是值得的,毕竟现在三人处在一座平静的小岛上,还未结下什么仇怨,不用担心被人追杀,正是适宜深造的时机。 林誉灵既然寿元告急,他们暂时无法继续闭关了,得先着手找几只寿元果来。 林誉灵:“我早就打听到了,有一艘货船明天要从云程岛码头开出去,船上有一箱就是寿元果。” 二人:“……刚来就打劫,不太好吧?” 林誉灵手一摊,“那走正常路径。坊市价格下品寿元果一百万灵石一只,你们给不给我买?” 二人:“那肯定是不买。” 林誉灵:“。” 二人又啧啧称叹了一番,随后定下了明日打劫货船的计划…… 来到象枢海已三十年,三人却还未好好看过这片海。 这日,春风和煦,万物敷荣,阳光遍洒大地,林间鸟鸣啁啾,码头修士往来。三人穿着一色的黑兜帽斗篷,默然站去了码头附近的一棵大树下,观望海面。 只见人人都是匆匆的形色,急着上岸,急着办事,急着回海。海浪永不止歇地拍打岸堤,大群白鸥随在各色船只后追逐捕鱼,也无人去看。 “他们到了!”林誉灵暗中指着一队正在往码头运送货物的人马。为首者穿着红色锦缎,似乎是掌柜模样,后边搬箱子的人都穿黑衣。 三人眼神聚焦,将几只大箱扫了一扫,看见都贴了封条,写了名录。寿元果排在第一箱。 林誉灵:“他们应该在等船。” 白雪打量码头情状,这掌柜是个结丹初期,后边的十几个家丁都是筑基期,按道理他们三个能够放手一搏,可惜不妙的是,此地还有许多在走路的散修,届时恐怕散修泄露风声。遂先按兵不动,等他们的船到了再行计较。 半个时辰过去,海面上的大货船摇摇地来了,船夫松绳落帆,和几个伙计下来一起搬各色箱子。不多时,所有箱子都到了货船上,那些掌柜家丁则交完货走人。 机不可失。三人按照早就谋算好的路线,黑影一闪,依次闪上了甲板,就地一滚,滚去了船舱内。 三道黑影躲在船舱中不动,露出一双眼睛,打量路过船夫,全都是筑基期,为首的是两个结丹初期。 瞧着竟胜算不小。 此地还在码头,等船开出去,脱离岸上视线再说。 三人默不作声地等着,同时将眼神放在若干宝箱上,不知除了寿元果,其他箱子里都有什么。 林誉灵指指点点,压低声音,“怎么全都是水果!” 果然,那两个也看见封条了,箱子上要么写着葡萄,要么写着香梨,要么就是椰子,香蕉,只有寿元果和其他两箱叫“辟毒果”、“定惊果”的特殊些。 白雪思索,看来此货船专门运送果类,不知其目的地是哪。那辟毒果定惊果看名字也知道功效,稍后连带寿元果一起顺了。 所有封条上都有灵力波动,看来是禁制,暂时不能妄动打开,得从长计议。 林誉灵慌张地敲起手掌心来,“坏了坏了,我知道这船是去哪的了!今天是四大世家巡海春狩的日子,这些肯定是他们订来狩猎时吃的果子!” 两双眼睛疑惑地望着他。世家巡海?春狩? 林誉灵:“你们闭关不知道,这象枢海的邱、蓝、云、宴四家,每年初春甲子日都会举办一场海上狩猎,猎的都是高级妖兽,我竟然忘了今天也是甲子日!这船铁定是开去四大世家的海域的!” 二人:“……” “那我们走?”王郁山瞥了眼船舷,蓝蓝的海水就在眼皮子底下招摇,想跑随时可以跑。 一道灵光闪过,白雪感应到储物袋有了动静。她观望附近无人巡逻,便点出储物袋中闪烁的物件,原来是那贺大的玉简。 打开玉简,见是一段文字并一幅地图,贺大他们竟然真找到了古传送阵位置,还讲信用地给她发了来。 白雪眉头大展,*“太好了!我们有古传送阵的位置,以后就可以随意来往象枢海和中原了!” 林誉灵:“那现在怎么办,还走吗?” 白雪:“你的寿元要没了,今天这箱果子必须搞到。” 林誉灵感动得眼泪鼻涕都流下来,“白雪,你真仗义!” 白雪看他一眼,“不用客气,奶妈。” 林誉灵:“……” 三人继续在黑暗中潜伏,过了又半个时辰,感觉到货船行入了一片更为辽阔的海域,前面渐渐起了隆重的鼓乐声,此货船渐渐向鼓乐声靠近。三人心中一紧,看来他们要准备换船了。 几个船夫哒哒地在甲板走起步来。“搬果子时都小心点。”“我们这一船都搬去云家的船上。”“千万别磕着!云家的公子要小心伺候!” 原来寿元果要送去云家船上。那他们也得赶紧去云家船上了。 三道黑影在船夫进船舱前悄然跃出,王郁山取出辟水犀,三人就如同套了一层油膜,可随意遁在水下而衣不沾水。 隐匿在水下抬头望,眼前景象好是气派!四大条披红挂彩的红色楼船在宽阔的大海中比肩而立,二十多条金色护卫小船挂着红彩,随在两旁。 四条大船上有各色服饰的人群走动,衣香鬓影,尽皆名流,有衣裙华丽的美貌女子,有闲散倚栏喝酒的贵公子,还有一堆正在船头挥手论道的威严老者、奔走在船舷,互相攀谈点算账目的各府管家、仆人。 海风吹起碧波,各家楼船顶端的大旗在风中招摇,三人瞄见黑色的云家字样,悄然游了过去。 正文 第121章 地板舞 三人刚悄没声地翻上云家楼船,就对上一个惊呆的男管家。 男管家皱眉望着他们,这三人是?刚才明明没看见他们啊! 白雪眼见,瞧见一队妖娆的舞姬正提着裙子朝船头走过去,连忙解释:“我们是来伴舞的。” 男管家将他们又上下打量一番,只见果然都穿的一样的衣服,虽然丑了些,人脸也看不到,但也许真是跳舞的。 “你们跳什么舞?” 那两个哪里知道他们会跳什么舞,白雪赶紧暗中捏林誉灵。林誉灵尖叫起来,“地、地板舞!” 男管家:“?” “地板舞?没听过。” 林誉灵:“你没听过就对了,不是你们这种乡巴佬能听的。我们可是你家公子从大老远外请过来的。你瞧我们这一身,够神秘吧?地板舞要的就是神秘。” 男管家作揖起来,“原来如此,是贵客啊!快请随舞团入船头吧。” 男管家将三人带到船头,和其他舞团安排在一起,便自己走了。三人内心焦灼万分,只匆匆扫了一眼,见船头偌大的地方都收拾空出来了,周边摆了不少鲜花树枝,恐怕待会儿这里就是舞台。 两人赶紧将林誉灵拉到暗处,王郁山焦急地,“这可怎么办,叫我们跳舞了!” 林誉灵:“别怕,待会儿我领舞,你们跟在我后边跳,我做什么动作你们做什么动作。” 王郁山:“地板舞到底是个什么舞?” 林誉灵当即把身子一翻,头栽去了地上,脚蹬去了天上,双手倒立支撑着整个身子。 “喏,手贴地板,地板舞。” 二人:“?” 林誉灵:“啧,跟你们解释也不懂,你们一点儿也不时尚。在西方,这可是大雅之术,你们懂吗你们。”他随即展示了几个动作,把胸脯咣当一挺,两手甩动,如发了癫过了电一般,“这个,叫电流。”把胯一顶,妖娆地转起圈子,“这个叫胯部画圈。”左手往上抖,右手往下抖,左脚看似在发癫抽搐,右脚却不动如山,“这个叫身体分离。”“喏,就这么摆啊摆,摆啊摆,这个叫律动。” “你们尽管各跳各的,时不时地倒栽葱撑一下地就行了。最后咱们再来个三人齐舞,耶斯,炸翻全场!”…… 那两个人暗着眼盯着他,不讲话。 云家楼船上,人声鼎沸,男男女女快乐地到处走。随着天色变暗,那三家也渐渐摆布好了所有货物,四条船亮起了通明的灯火,四家将船头攒在一起,聚了一个大舞台。 这三个即将跳地板舞的神秘黑衣人只沉默地坐在靠墙的角落里,不说话。 “唉你们在这呢!找你们都没找到,太黑了!”云家的管家终于找到三人。不知为何,这支舞团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没发烧吧?还能不能跳了?” 白雪:“也许不太能。” 管家:“好说,那你们下船去吧。害,虽然说云公子打算给跳得最好的舞团奖励寿元果,但是寿元果也不是多罕见的东西,你们可别把身体累坏了。” 三人:“……” 王郁山咳嗽一声,“劳烦带路吧,我们三个可以的。” 管家便从善如流地带三人前去准备了。 这四大张楼船的船头部分围聚在一起,在上面又铺一厚层的精致木板,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夜空舞池。 三人被带到舞池底下,见着四条船上的公子小姐们都已坐定了在开怀宴饮,他们虽说是巡海春狩,却不着急出海的样子,仪式感十足,非得先弄拨人跳跳舞伴伴乐,把气氛烘得胜似过新年,玩够了才出海。 正看着,舞池上方又浮出了一顶金灿灿的七层宝塔,尺寸和寺庙中的宝塔大小无异,不知是谁出的法宝。 随着一阵咯咯的大笑,众人转目去看,原来这塔是邱家的二公子邱无名抛的,邱无名穿一身金黄的锦绣,身子胖大,性情张扬,见人多便起兴炫耀自己的法宝。 四条船上不断有公子小姐招呼邱无名,“这塔漂亮归漂亮,到底只是寻常宝塔,邱二公子抛它作甚?” “邱二公子必定是要露一手了。” “快漏,快漏!等塔收了,我等还要看美女跳舞!” 邱无名咯咯大笑,肥胖的手指对着金塔颤巍巍一点,“你们可瞧好了,此景千年难遇!”随着他话音一落,七层金塔的塔顶开始噼里啪啦燃起一点璀璨的火苗,而后火苗顺势盘旋而下,每到一层,便将此层也燃作一片璀璨光明的星海,瞬息之间,连下七层,只见黑暗的夜空中,这七层金塔遍身光明,烟火群星燃放不歇,如琉璃佛光一般纯洁耀眼。 四大世家果然浩叹四起,几个女修激动得连连拍掌,“再来趟!再来趟!” 邱无名收了金塔,连连摆手,“哪能老放,哪能老放,烟花也要钱的!” “切!你个死抠门,那么有钱还抠!”众人鄙夷。 邱无名闹过这一出后,舞池上方再没别的东西了,一列舞姬开始鱼贯而入。 三人紧张地盯着台上动静,按顺序,再跳两支就轮到他们了。 林誉灵伸出一只手,“来,一二三,加油。” 两人:“……”只拿眼珠子瞥他。 林誉灵:“……不要这样好不好,看上去很没有活力,一点都不青春时尚!” 白雪干笑两声,“你一个寿元要尽的老头子,青春时尚。” 王郁山:“我是确认了,他是真的风扫。绀果上的人那么多年没骂错。” 林誉灵:“你是不是也骂我了王郁山?你骂我扫狼了是不是?我就知道。” 三人骂骂咧咧,撒泼的撒泼,沉默的沉默,而后,一记脆亮的嗓音喊到了三人。 “地板舞团呢?快点,到你们了!” 三人僵尸一般站起,而后齐齐踱去了大灯照耀的舞台之下…… 白雪的心万分紧张,这辈子打过的所有架加在一起都没今天这般紧张。 幸好有个林誉灵在前面风扫地领舞,不然她是真不知道每个动作怎么做。 只见鼓点和丝竹一响起,林誉灵便向左一个慢滑步,白雪和王郁山赶紧跟着也一个慢滑步。 其后林誉灵的动作便开始复杂了,白雪学到抽筋都想不通他那动作到底怎么做的,只能按照他之前说的,自己随便跳跳。余光再一瞥旁边,王郁山果然也在随便跳了。 林誉灵察觉到后边两个有些乱,心想,是时候来做个地板支撑统一一下了,他便当先一个倒栽葱,撑了起来。白雪王郁山一见,赶紧也倒栽葱。三个神秘的黑衣人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心事一般,直挺挺地倒悬在冰冷的夜风里。 只见林誉灵又开始变幻动作,但白雪王郁山实在是已经晕了,着实跟不上,既然倒栽葱简单,不如一直倒栽葱吧。这二人便如大金钟的闹钟摆子一般,隔两息一个倒栽葱,隔两息一个倒栽葱。因栽得太勤,二人渐感头晕目眩,手忙脚乱,竟还撞在了一起,赶紧又咕噜爬起,继续撑着膀子倒栽。 观众席上,有人的玉米花被捏爆了。 “哦草。” “哦……狗屎。” “他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地板上找什么呢?啊!” “他们是在当小偷吗?” 白雪心想,反正林誉灵说什么动作都可以,不如就趴地板上爬吧。她便再也不栽了,直接在地板上一起一伏当起了爬行蛇。王郁山一看她这边竟能想出如此绝妙之招,怎能不借鉴,赶紧也趴了下来当蛇爬。 众人:“哦……草。”“太怪了。再看一眼。哦草。” 只闻整整四条船都在沸腾地乱叫,一大把男的女的不敢置信地抹自己的脖子脸,还有一堆男女笑到了呕吐,扒拉着船舷往下不停地呕着,几个威严的长辈震惊地跺脚,“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邱兄,世上竟有如此怪异之舞,真是闻所未闻啊!”“此舞谁家的?”“原来是云家的!”“还真是云二公子带我们见了世面啊!”…… 事毕,云家二公子云以悟深感此舞虽给自家跌了面子,但给自家涨了热度,兴致颇高地将寿元果箱子打开,赏了三人一人一枚寿元果。 那两个已被嘲笑得沧桑,得了果子就欲跳海遁走,白雪攥住二人,“仅三个就满足了?” 白雪见那箱子的封印已经打开,那后边再顺几个也是举手之劳的事了。他们倒不必急着走,先看一段再说。 四大世家看完舞蹈后,又放了一阵子焰火,而后四条船隆隆分开,重新列定了先后次序,排成一条线,正式开始了今年的巡海之旅。 方才既然已经当众跳过舞,船上其余人再不会拿他们当外人提防,是以白雪开始在云家的船上走动起来,准备好好观摩一番所谓的四大世家,以及他们的春狩…… 四大世家都有元婴级前辈担任家主之位,今日出海来的大多是各家小辈。云家来的是二公子云以悟,此人着月白色长袍,假婴境,看着也是个浮华之人。 邱家是四世家之首,今日来的是邱家的家主邱九官与其二弟邱无名,邱九官是元婴中期的高手,远远地观望,看不清面容,只知是个年轻样貌,冷冽萧条,着黑紫色暗纹大袖,不怎么与人搭话。 蓝家来的是一群女子,为首者叫蓝冰芨,乃是蓝家家主,元婴初期,形貌在二十五六。其余的女子则都在结丹期,似乎是她的妹妹们。 晏家来的是三个儿子,境界最高者叫晏染,假婴境,光头佛子打扮,乃是晏家长子。 白雪一一观遍众人,心想,就是这帮人操纵着整个象枢海,所有人都得仰他们的鼻息才能得到进阶的机会。 这些人里最高的才到元婴中期,倒不合常理,象枢海的灵气这么浓,怎么会只修炼到元婴期?看来各家府里必然还有更高的高手。 四条大船满载华灯酒会向南开去,经过一整夜,四大世家才终于抵达春狩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昨天认识了一个女生,才认识一会儿就给我秀她的肌肉,还趁我不注意摸我,我要站起来干活,她霸道地跟我说,“sitdown“,然后她自己去干活。她不会是拉子吧 正文 第122章 世家巡海 晨曦初露,金色的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所有的阴霾瞬间被驱散。随着船队隆隆的前进,一片清透湛蓝的海域渐渐抵达。 四条楼船的灯火也歇了,人员也肃然紧张了。 一声娇俏的女声清凌凌地响在海风中,“九官哥哥,到地方了,你还不把眼睛睁开?” 白雪抬眼去望,原来说话的是蓝家的二妹蓝涵之,相貌在十八左右,结丹巅峰。 她对话的那邱九官却仍遗世独立地坐在第一条楼船的最顶层,四面黑紫色的纱帘随海风飘扬,他只专心凝神闭目,丝毫不理会此女。 邱无名笑道,“涵之妹妹,一会儿我们一起狩猎怎么样?你是结丹巅峰,我也是结丹巅峰,正适宜作伴呀!” 蓝涵之却似被恶心到,呸了一口,“谁要和你这大肥猪作伴!” 邱无名吃瘪,委委屈屈地不再讲话了。 邱九官清净地渐将双目睁开,似乎全场的人都在等着他开口。声音亦是清冷无情的。“到地方了,各位便按往年做法,各逞本事吧。” 云以悟摇着一把彩蝶扇子呵呵笑,“邱兄,你这一趟闭关闭了八十年,今年才出来,理应由你做个首秀,让我们大家伙瞧瞧邱兄风采。” 邱九官道:“春狩乃远古遗风,不在于猎取妖兽互相攀比,而在于敦促后辈不忘妖兽之患,此地最高只有八级妖兽,我若猎了,你们猎什么?” 众人零零散散地笑起来,这邱九官口气还是这么狂妄。不过他也的确是几条船里能力最高的了。 云以悟一合扇子,“那就得罪了,再下先去猎妖!”一道白色灵光飞出,跋涉在碧波大海上,竟转瞬不见了。 跟着,三三两两的人马飞了出去,都以此海为领域,各自寻方向猎取海兽。白雪瞧见最先打起来的是正西方的晏染,他独自一人拈出了一条七级妖蛟,手中抛出一只金光闪闪的光圈,同那妖蛟凛凛地斗起法来。 晏家的其他两兄弟也在东南海域找到一只六级老龟,把那龟硬生生地从海里逼了出来,两方剑拔弩张呼天喝地地斗法。 四条船上所有四世家修士都飞了出去,剩下守船的基本是一些筑基期练气期奴仆。白雪一边观看越飞越远的世家公子小姐们,一边在云家大船上走动起来。 此地竟成了无人之地了,若有什么贼来了,岂不是长驱直入? 白雪鬼鬼祟祟,找到那两个。那两个显然也渐渐生了想法。 王郁山:“要赌一把吗?” 白雪:“可是云家的船舱里只有水果和辟毒果定惊果,没有大用。若能去到那三条船上查看查看……” 三人商量一番,便定下了一个计策。 少顷,白雪找到云家管家,“管家,云少爷离去前交代我们散些水果到那三家的船上。” 管家:“啊?这等事少爷怎么也没同我说?” 白雪:“也许是一时兴起,走得急,忘了同你说了。” 管家便挥手让他们三搬箱子出来,拿精致果盘盛了,分别送去三条船上。 林誉灵去了蓝家船只,王郁山去了晏家船只,白雪则去了邱家船只。 其余人是走了,可这邱九官却像一尊菩萨似的还坐在这,若要她从此人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还真是不敢。 白雪端着一盘香梨,漫步邱家大船,一边给邱家人散梨,一边打量他们的货舱在哪儿。 “香梨,给我一只。”坐在楼顶帐子下的邱九官闻到梨香,突然开口。 白雪吓了一跳,此人不是闭着眼睛吗?他竟还会说话。 白雪只得低着头端着香梨一步步地往楼船最顶层走上去,立在了飘飞的黑紫色纱帘下。见着了这脸色极冷极白的邱家家主。身材瘦削,长眉微扬,脖颈硬而长,脸颊线条凌厉。此人气质飘飞在仙鬼之间,令人难以捉摸。 果然是元婴中期,此人光是坐着,就已带来高山一般的威压,白雪直直地呈上盘子,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 邱九官取了一只香梨,平易近人地啃了起来。白雪纳罕,他这种人竟还会吃东西? 邱九官啃了两口便不再啃,继续闭目静坐。白雪暗松一口气,准备转身下楼,“在下告退。” 座上之人突然冷冷发话,“你们三个,不是云家的人。” 白雪的双目瞬间睁大,拳头攥紧,一股猝不及防的窒息感。 他今日看似一直打坐未睁眼,却竟连这等小事都看得清清楚楚! “说,潜入我四家花船何事。” 邱九官的身形未动,一股冷然灵风却轰然生出,直接摘下了白雪的兜帽斗篷。一个姿容绝世的紫衣女子震惊地出现在所有人视线内。 四条大船上留守的所有人听到动静,顿时都望过来。这一望,却皆屏住了呼吸,瞠大了双目,看得目不转睛了。 这女子遍身肌肤如羊脂玉般雪白皎洁,柔顺的墨发飞舞垂下,因惊慌而斜挑了数缕侧在胸前,高耸的胸脯剧烈地颤动着,虽般般色浓花艳,却呈现出一种无辜的清丽。 远处的几个男子隔着两条船竟都喷下了鼻血。 “世间竟有这般美的女子。”邱九官闻到那被自己啃了两口的梨香,看到她因惊慌而跌落的盘盏,几只碧翠水绿的嫩梨就滚在她的脚边。心中罕见地摇起了一股细风。 此女已是筑基后期,看来这是她的道身了。 邱九官冰冷的目光寸寸扫视下去,白雪不敢动弹,只将雪臂抱住,挡在胸前。 “说。潜入我四家花船何事。” 白雪心想,今日若应对不好,不死也得扒层皮了,到底该回答什么,才能让这元婴老怪放了自己? “在下仰慕邱家主风采,听闻邱家主会参与今日春狩,故,故尾随到此。” 四条船上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原来又是个暗恋邱九官的。那蓝涵之不由得掐紧了鞭子,眉心皱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邱九官无一丝表情,像看垃圾一般看着她。 白雪心想,我用的这个理由应该不错,一则,显示我并不是为了宝贝来的,四世家的人便不会对我生起警惕,二则,这也是无意中抬举了邱九官,世间男子听闻有人仰慕自己,哪有还会当做仇人的? 邱九官冷硬的脸庞扯出一丝冷笑。灵风一道,将白雪卷入了紫色纱帐之下,本欲直接揽入怀中,却发觉此女身上如有针刺,立马刺中了自己的肌肤,只好又把她打回去。看来此女身上有什么防身的法宝。 白雪也感受到了异常,心想,难道是玉缠衣? “既然仰慕,为何推拒。”邱九官冷冷地问。 白雪低着头,再次流下冷汗,他真要问这么多问题吗! 却见邱家的管家早就看明白了情况,喜洋洋地跑了过来。他们邱家的家主邱九官几百年来从未动过红鸾,向来都是女修们朝他门前贴,他皆冷冷地拒了,今日直接将此女拉入怀中,可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邱家管家笑呵呵道:“家主,不如将这女子收了作炉鼎吧。” 邱九官以神识探查,冷冷一笑,“元阴已失,破败之身,纵然再美也做不了我的炉鼎。” 白雪暗暗松一口气,不由得跪下叩首以示乖巧,希望他说完这句果真能放自己走了。 雪白似酥的肌肤随着紧张的呼吸一启一闭地开阖着,美眸只寻常一瞥,便是寻常女子苦练也练不来的春波泛滥,柔情似水。她这道身,也算是天上地下独此一份了。 邱九官又闻到了动荡的梨香,静默的十指有微微的跳动。 众人见邱九官不要这女人,纷纷高喊起来,“请求邱家主将此女赐给在下!” 白雪惊骇地回头看。四大世家的男子们竟站成了一片,都在盯着猎物一样盯着自己。那些出海猎妖的公子们也回来了,发现这里的新鲜事,也来看热闹。 云以悟挥着扇子,“没想到是如此一个楚楚动人的佳人,真是我见犹怜呀。邱兄,此女可不能赏给那些杂碎,要赏也是赏了我。” 邱无名举手,“哥哥,我也要!我也要!” 晏家的那两个兄弟也站了出来,“这女人美得令人寝食难忘,我们兄弟俩也要了!” 白雪跪在地上,拱着脊骨,瑟瑟发抖,今日真成群狼围伺了,这种困局又该怎么解? 却见邱九官也觉察出了事情的有趣。今日本是巡海猎妖,没想到,众人更想猎的是这个女子。 邱九官:“把你们的猎物都抛出来吧。” 众人会意,看来他是准备以春狩成绩定把此女赏给谁了。纷纷抛出自己包袱里的成果。各色妖兽尸体在海面上空悬停,众人一一点算。 邱无名狩得五级妖兽三只。 晏染狩得七级妖兽两只。晏家其余两兄弟合伙狩得六级妖兽三只,五级妖兽一只。 云以悟狩得七级妖兽一只,六级妖兽两只。 邱九官冰冷的脸扯出一丝笑,“从结果来看,似乎是晏染赢了。” 众人顿时发出嘘声,他都出家当和尚了,还六根不净,来争这个! 晏安晏平问晏染,“大哥,你要跟我们争?” 众人也问晏染,“和尚,你也看上这美貌女子了?” 这批金光袈裟的高大和尚静静闭上了眼,手中盘算一串崖柏木佛珠。崖柏的香气幽幽地释放出来,往常,他都是以此香气助自己静下心中烦躁。 今日,竟连此香都静不了他了。跪在地上的白雪身段娇软,莹然欲泣,满含凄楚地看着他,似乎指望他放了她。 和尚的眉眼重重地打开,九环金杖“砰”地一声捣在船身。“此女,我要定了。” 纱帐底下的邱九官纵观全局,不由得微笑起来。事情变得更有趣了。往常可从来没见过晏染这副模样。 呆在蓝家船上和晏家船上的王郁山和林誉灵则暗暗着急,真是红颜祸水了,今天真是红颜祸水了! 正文 第123章 大捕鱼 白雪等待半天,不见邱九官发话到底怎么处置她。心中暗想,他这种坐在世家首座高位上的人,一举一动都必然权衡满盘利弊,恐怕他此刻在逐一思索,将自己赏给每一家,分别会得到什么样的利弊。 自己才开始接触四大世家,对他们的恩怨纠葛丝毫不了解,此刻竟想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方法脱身,竟成待宰的猪羊了! 思来想去,唯有如此。 白雪泣倒在地,卑微地,“小女已有夫君,实不能一女二嫁,还望各位前辈放过小女。” 众人听了这话,却都拍案笑起来,“有丈夫又算什么,你回家去和他离了,再来嫁人,不一样么!” “是啊,你这等美貌女子,就算离了重嫁也不会有人嫌弃你的!” 白雪暗暗攥紧拳头,这些人好是无耻,不过是看她是个筑基期,可以随意欺辱,竟张口就定了她的下场。 今日大不了……玉石俱焚。白雪可从来没有惧怕过谁,哪怕他是个元婴,自己抱定了死志,难道还怕他么。白雪的心渐渐硬起来。 “我……绝不改嫁!” 四条大船渐渐漫开一阵异样的骚动。看这女人的神态,竟是个有风骨的。 晏染从另一条船飞了过来,直直戳在白雪面前,当身临其境感受到此女的美貌,又一阵狂风在他的心底拔地而起,竟比方才还要骇烈了。 崖柏木佛珠在手心,几乎被掐断。此人面孔宽阔,筋骨皆现,高鼻厚唇,血气方刚。 “你的丈夫是什么人?”只要是象枢海的人,必然没有他解决不了的。 白雪冷冷一笑,“他是元婴期强者。仅仅一剑,就可杀了你。” 晏染震惊地后退一步,船上众人亦热闹起来。象枢海的元婴也就这么些,这女人的丈夫是谁?! 晏染上前掐住白雪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对望,明明用尽了力气去凶,一双美眸里却仍是化不开的浓雾,溢不完的春水。 晏染心中又大惊一下,巍巍佛心轰然作响。 “不管他是谁,我去杀了他。”晏染说。 白雪不再言语,若说多了,真被他们寻到中原去,谢堪又有麻烦了。 自己不过烂命一条,在这里死了也就死了,但她不想他有麻烦。 邱九官俯在上方高楼,笑容微挑,“看来,是个中原男子。” “你的护身法宝也是他给你装上的吧。” 白雪站了起来,“你们这所谓的四大世家,比不上我丈夫一根汗毛,今日你们若想逞强威逼,我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你们得逞!”手指点中云门穴,随时准备自爆。 林誉灵王郁山惊地喊了起来,“不要!” 邱九官见这出戏已到了这份上,也是时候收尾了,淡淡地站起,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乘一道急电灵光狂飙了出去,一息间,隐没大海深处。 再过半盏茶,他竟提了一条新鲜的八级妖兽蚀玉豚回来,啪嗒往船板上一撂,连这尸体都吓飞了不少人。 邱九官坐回高位,冷冷抚唇,“现在,似乎我是第一了?” 众人又骇然地望他,这邱九官,他也为这女子下场了? 晏染上前一步,金杖作响,“邱九官,你什么意思!” “便是你看到的意思。” 随着淡淡摆手的动作,一道金光灿烂的令牌飞到了白雪手里,“我在澄婴岛等你,想明白了便过来找我,做我的道侣。” 四世家所有人仿佛见了惊天霹雳,“什么……道侣!” “邱九官不让这女子做炉鼎,竟是直接让她做道侣!” “道侣可是一生只能有一人啊!” “这意味着他愿意和这女人共享邱家的所有资源!!” 连晏染都不敢置信地震慑住了。 不过,反应过来后,各色男子也都不甘示弱地给白雪撂了令牌,“我在离明岛。”“我在与月岛。”“欢迎来青璃岛找我。”…… 白雪站在地上,无数道四大世家的通行令牌往她脚下撂,不多时,竟堆了有一座米山高。不仅白雪心中暗暗讶异,林誉灵和王郁山远观着也瞪大了眼。 苦求不到的四大世家令牌,就这么不要钱似的砸过来了?…… 白雪刚才既已发过飙,这些人也没拿她怎么样,看来是暂时不会动她了,她冷哼一声,堂而皇之把令牌全都点进储物袋里。那些男子见了她这动作,竟大感欣慰,太好了,她收了自己的令牌了! 邱九官坐在纱帐底下看着她一边气急败坏的像老虎,一边又麻利地收令牌,不由曲起一指抚在唇上,微笑起来。有趣。 白雪收完令牌,看这些人还是盯着自己看,不过,也没有出来伤害她的意思。她心念一动,对着云以悟说,“我要寿元果。” 云以悟见美人瞧自己了,哗啦一声高高合上扇子,喜滋滋地,“明白!明白!” 赶紧招呼仆人把船舱里的寿元果箱子搬出来。遥遥地整个抛给白雪。白雪不客气地收了。 白雪见此举能成,不由更进一步。“虽说我和我的丈夫伉俪情深,但情感之事谁也说不准,也许明天我就不喜他了。届时,从你们中择一人另嫁了也未尝不可。” 整片海域摇旗呐喊起来,四大世家的男子们似乎都被这一句话点燃了。 白雪:“你们还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我看看。” 顿时,各家船只都炸了锅般忙碌奔走起来,稍微好点的东西都往白雪面前抛。邱九官皱眉看着自家这船上烟尘四起,大批大批的货物撂在船板上。 白雪一一看过,见这些人也不是傻子,抛出来的多是精致漂亮但没什么大用的装饰物件,诸如珊瑚宝珠、翡翠宝瓶之类,真正有助修炼的寥寥无几。毕竟她只是笼统地捕鱼,又没说真的要跟谁,那些人怎会将看家宝物送出给她。 白雪依然全部收了。嚣张地拱了个手,“我叫黑墨,有缘再会,告辞。” 众人看着她飞身而起,带着林誉灵王郁山消失在湛蓝的大海上,也无人出来追。知道是个烈性女子,即便追了也到不了手,只能随她了。 美人的身影消失后,这四条大船慢慢响起各色的叹息。邱九官目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扯着一丝不寻常的笑,心内想到,此女还真是道心坚定。如此一个女子,黑墨怎会是她的名字,既然化名黑墨,恐怕她的真实姓名是……白……雪…… 白雪带着林誉灵王郁山风驰电掣在蓝色大海上,后面像有鬼追似的,连续赶了五个时辰的路不敢停下。 一路见到了各色岛屿,有世家大岛,有荒野小岛,三人飞够了后,找到一座非常僻静的小野岛落下去。此岛连码头都没有,看来还未被开辟,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象枢会的人。 急急扯出仙隐阵和合德阵,三人围坐在一条小溪附近,白雪把各色物事皆抛出来陈列。 林誉灵发出崩溃的尖叫,“寿元果,满满一箱,满满一箱寿元果!” 王郁山:“够你吃成个老不死的了。” 林誉灵:“还有这些令牌!天呐,这些是四大世家的令牌,一枚起码值三百万灵石!” 王郁山:“照这趋势,以后咱们在象枢海再也不愁修真资源了。” 果子既已到手,自然早吃了早安心。三人当即瓜分起寿元果来,每人吃了五六枚,这下品寿元果一枚能增长寿限五十年,他们一顿下去,每人约莫增长了寿限两三百年。 清风吹拂,溪水奔流,白雪吞完了寿元果,大感快意,修真界竟被她发掘出了新打法。 当风静坐,深深一回首,方察觉到自己从前着实用错了方法。 那年自己在绀果上发了句空虚寂寞,确实也小赚了一万灵石,但比起今日这成就来,着实不堪。当年因这一句,自己虽得了一万灵石,但加上的那些好友竟不三不四地同她日日发些怪话,一会儿要什么福利,一会儿要什么美照,白雪但凡是个没主见的,便任*由那些人牵着鼻子走了,岂不是越堕越深了? 可今日自己只不过冷冷站在那,还发了场飙,堂堂四大世家的公子哥们,竟争相给自己献宝。看来不是美貌无用,而是之前用错了方式。 王郁山拍拍她的肩,“表妹,你以后就当大美人吧。别戴什么兜帽了。” 林誉灵扒住她的脚,“老大,我愿永远追随你!” 白雪的视线里,那堆珊瑚宝珠五光十色地耀着眼目,啧了一声,“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当个美人。此道似乎学问颇深。” 林誉灵:“我,我会!我教你!” 二人看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林誉灵,他确实也是有几分姿色的。 白雪拔去一瓶桃花醉的酒塞,仰首汩汩地饮起来,一股通天彻地的快意席卷五脏六腑。椰林的叶子清新地随风摇动,海风爽朗,日照光明。 扔了喝完的桃花醉瓷瓶,对着二人指点。“虽然看似一夜之间什么都唾手可得,但修真界的人可没有白做的买卖,咱们还是得赶紧发展自己的实力。以后我用美貌开局,你们就跟着我捡漏,早点起家,早点飞升。” 三人收拾了物件,重新飞身而起,奔腾在潇洒的大海上。白雪本来是想先回趟中原,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机遇,但冷不丁遭了这一番,倒先不急了,先拿这新开刃的剑试试手吧。看象枢海有没有人能栽在她的美貌之下。 正文 第124章 业障 一道绝美的紫色灵光踩在狂响琴筝合奏的仙乐罗盘上,后面还跟了两个御剑飞驰的男子。整片海被这三人的音浪呼啸起一片又一片的大浪。 白雪在前飞行,心中想,要么找个高级岛屿,持令牌上岛,先打坐十几年,把碎涅尘诀的最后一次散功完成。 忽地一道冰冷的蓝色剑光从前方破空而来,几乎是贴着白雪的面庞飞过去的。 白雪急忙撤步回旋罗盘,与这蓝光呈了盘桓之势。有人在对付她! “表妹!”“老大!”后边两人也停了下来,三人并拢围成一团,盯着周边不断绕圈飞驰的蓝色长剑,不知对方是谁,什么境界。 诡异的海雾中,一个娇俏的少女手执雪蓝色长鞭缓缓自云间降落,两眼阴狠地盯着白雪,“贱人!九官哥哥竟会看上你!” 三人暗叫不好,竟然是蓝家的蓝涵之,此人可是结丹巅峰境! 白雪不啰嗦,直接砸出宝光流耀的蓬莱绛雪幡,天地山河皆为之轰然一震,数以亿计的灵光自山崖绝壁的各个角落疾窜向幡下飞来。随之将灌满灵气的蓬莱绛雪幡向前一个飞挑,果然是一阵浩荡的灵流奔出,逼得那蓝涵之也不由得避了一避。 蓝涵之冷笑一声,“小小筑基期贱人,就等着受死吧!” 她的雪蓝色灵鞭向着斜前方一挥,砰地一声,灵光狂放大涨,竟连她本人都被容纳在了灵光下,看来此物是她的本命法宝了,灵鞭的灵光和她本人的灵光融合得如此融洽。 三人不由暗变了神色,结丹巅峰用本命法宝对付他们,其战力几乎可比拟元婴境! “表妹,我来上!”王郁山从后奔腾飞出,白雪瞬间将各色法宝向他抛出,王郁山接了天海开澜斧,高高地飞起到天上,见那蓝涵之已蓄力充分,就要挥鞭,大吼一声,向着她的灵鞭狠狠砍了下去。却不料鞭子没被砍断,王郁山却受了灵气反击,惨叫一声弹回了天上。 白雪心神动摇,王郁山已是结丹中期,竟连她的鞭子都摸不到! 蓝涵之的灵鞭豁然甩出,只见瞬息之间,山崖崩断,平静的大海猛然起了海啸,天地昏暗,蓝涵之的愤怒尽数倾泻在长鞭上,白雪三人躲闪得快,竟隐入了海天之间,不知躲去了哪个角落,她只能愤怒地向目之所及之处大挥其鞭。一道比一道更高的海啸掩盖了天光,附近的一座小野岛被一鞭子挥成了两半,巍隆隆地向海底沉去,发出可怖的巨物坠海之声。岛上打坐的几个散修从入定里被惊醒,纷纷御剑上天,发出惊慌的惨叫。 仙乐罗盘载三人急速飞驰,躲避一道又一道巨浪和鞭影。因速度太快,其声音还是被蓝涵之发觉了。“贱人!原来你在这!”她执鞭破空而来,白雪冷冷向后射出三支金色长箭,不管有无射中,总之拖得了数息,又速速驾驭罗盘飞出海底,凌空悬上九天。 “奶妈,你的燃仙诀呢!”王郁山问。 林誉灵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可助队友增加爆发力的燃仙诀,赶紧祭了出来,白雪和王郁山的身躯骤然焕出一道金圈,白雪感觉自己的掌心似乎更有力量了。 她和王郁山分做两面,同时持宝向蓝涵之攻来。金光凛凛的沧溟开阖手在右臂疾窜攀高,最终覆了九十九层金甲,白雪盯紧蓝涵之,向着天空高扬起了手臂,而后一声大叫,猛烈地朝着她的方向拍了下去。 同时王郁山也挥舞着自己的癫火残星叉,东西南北四面尽悬了沸灼的火圈灵光,同她的动作一起砸了下去。 二人刚一收势,尚不知能否击中蓝涵之,白雪已速速又驾驭仙乐罗盘将王郁山和林誉灵带起,飞腾远去。 她有可媲美元婴期的战力,绝不能在此地和她厮斗,能逃多远是多远吧! 蓝涵之果然根本不把那两击放在眼里,她娇俏的身形突然幻作千百倍大,一个蓝色巨影啪嗒啪嗒踩在宽阔的大海上,跟着三人的方向追击。 王郁山惊叫,“她出法相了!太狠了!” 白雪回眸一看,果然如此,这蓝色巨影是她的法相。这下子,是彻底把战力提升到元婴期了。自己绝不是她的对手。真不知此女是如何想的,只不过那邱九官提了一句要自己当道侣,她就怒了?还下这般死手,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林誉灵已掩袖惨哭,“才高兴了没半日,就要死了。” 白雪:“不慌。我有碎涅尘诀。” 林誉灵:“可你不是还没提升到第三层吗?” 白雪:“前两层用来逃命也可以了。” 随着指诀的繁复变幻,仙乐罗盘突然失去踪影,仅一息后,就出现在了二十里外的西方海域。 蓝涵之顿了一顿,这筑基期的贱人竟会瞬移! 蓝色法相调整方向,向着西方海域啪嗒啪嗒地奔跑过去,一踩就是几十里的大海坑,不仅前面的三人在逃,海底的诸多低阶妖兽也在厉啸逃命。 白雪又回头一望,竟追得这般快!嗖嗖又发了三道贯日斩神箭过去,被蓝涵之焦躁地挥了,足下跑得更快。 白雪皱起眉头,再次施展瞬移之术,这回向北。 “贱人!别以为你跑得出这片海!”蓝涵之在后只是狂追,似乎十分有自信能拿下她。 “这里整片都是我蓝家的地盘,就算你逃得出这一带,也会有我结丹期的其他姐妹把你抓回来!就算她们抓不到你,我元婴期的冰芨姐姐也一定会为我做主!” “你敢到邱九官面前丢人现眼,我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雪又往后挥了十几道贯日斩神箭,心情渐渐焦灼,果然这附近挂的都是蓝家旗帜。看来即便能逃出此人魔掌,也还是在蓝家海域打转,终归会被蓝家人抓住。自己的灵力又不是无穷无尽,总会有用完的一天。 突然,天外飞来一道破障的金色灵光。 巍巍浩荡,咣当一声,大海震响,几千条低阶妖兽被震了出来,翻在海面。一路追踪的蓝涵之也不由得停了一停,法相停在了大海上。 “欺人太甚!”金光中,一尊高大的袈裟和尚执九环金杖威严地走了出来。 三人震惊,竟是晏染,他怎么来了蓝家海域? 蓝涵之见晏染自天上落下,直接挡在仙乐罗盘面前,一副同自己对峙的模样,不由尖冷一笑,“晏染,你不会真爱上这女子了吧?说出去让人笑话。” 晏染不语,只是威严地肃立,显示着他守护此罗盘的决心。 蓝涵之变了神色,“她敢勾引我的九官哥哥,我今天定要将她碎尸万段,你给我滚开!” 晏染将金杖又重重一敲,随之一道巨大恢宏的金色身相顶天立地地现了出来,同那蓝色巨影对视。 林誉灵捂嘴,“他也出法相了!白雪,你真是好福气啊!” 白雪:“……” 蓝涵之愤怒地,“你!你不顾四大世家的情面了吗?你竟出法相要和我斗到底?!” 晏染:“是你欺人在先。” 蓝涵之:“若我说,我今天非要杀了她呢!” 晏染:“你敢!” 蓝涵之:“你们晏家不过是四世家最末位,你可想好了,今日你同我打,明日,便是我蓝家召集其他两家和你打!” 林誉灵速速地领会了战局微妙,低声对白雪说,“快装晕。” 白雪:“?” “我好好的,为什么装晕?” 林誉灵恨她是个木头脑袋,狠狠将她膝盖一顶,迫她冷不丁地尖叫一声倒了下去。白雪只好趁势装晕。 却见晏染闻了这一声,赶紧回头看,白雪竟然晕了!不由得更加愤怒,对蓝涵之咆哮道:“让开!” 蓝涵之见晏染竟为这女人发了疯,当真要打的样子,不由发怵。晏染已到假婴境,比自己实力高一截,若真打起来,自己还是打不过的。 蓝涵之只好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挥鞭走了,“晏染,我记住今天了。” 晏染则飞了过来,观察白雪伤势。见她似乎无伤,不知为什么却晕了。上前一步将她抱了起来,带着那两个一起飞回了天空。 白雪心中一动,这人抱自己,玉缠衣怎么没反应?想了一想,玉缠衣恐怕是专门防那些对自己有欲念的人的,寻常的肌肤接触倒无妨…… 四人在寂静的海空飞了许久,白雪偷瞄一眼,见是一路往南,恐怕是要带他们去南方晏家的海域。 心中不由泛起嘀咕,不知进了他家的海域还出不出得来。不过,总是要比蓝家海域好些的了。 再看这晏染,一路虽抱着自己,却规规矩矩,不动手脚,玉缠衣也没有反应,竟可称是正人君子了。此人应不会伤害自己。 晏染知她醒了,清冷地发了句,“可有好些?” 林誉灵赶在她回话之前紧急地给她用神识传了个音:“叫他晏大哥。” 白雪:“……?” 白雪:“晏大哥,谢谢你。” 果然晏染的眉目动了一动。前几日在四条船上,只见她穷凶极恶,对谁都一顿吼,没想到竟也有这般柔情的时候。 透明的玉缠衣伸出了细密的小刺,晏染感觉胸口被密集地扎了,眉目皱起,仍然不放她下来。 白雪观望他神色,心想,看来玉缠衣开始扎他了。 这宝贝真是不错,虽说皆是谢堪的私心作祟,但毕竟也护到了自己。自己有这宝贝,看来以后在象枢海可以大行其是了。 林誉灵传音过来,“摸他的胸,问他有没有受伤。” 白雪传音过去,“你有病吧。林誉灵。” 林誉灵:“你这个呆子!本公子能教你错的吗?你快照做!” 白雪只好尝试一下,慢慢地,伸出胳膊,柔润的肌肤贴住了晏染坚硬的胸肌,“晏大哥,你有没有受伤?” 晏染只觉身心一眩,玉缠衣又狠狠地伸出长刺,将他扎的痛楚无比。 这一回白雪是真的感受到他的疼了,毕竟此人救了自己,不能这般玩弄他,真心实意心疼地,“应该是我夫君的玉缠衣在扎你,别抱我了,晏大哥。” 晏染只得将她放了下来,铁一般刚健的男子慢慢在天风中呼出一口热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弥陀佛,这便是佛经所说的,业障现前了吧。 正文 第125章 芳菲院 四人在天空飞行两日,最后抵达了晏家海域。大小海岛比肩交织,生机繁茂,货船往来,修士一群一群地御剑飞行。 “到了。”晏染在前,于一座最大的岛屿落了风。 三人跟着下来,只见此岛名为火凤岛,规模比云程岛大上百倍。刚上码头,见到的在走路的修士就有上千人。 再一细望,基本是筑基期结丹期,见不到一个练气期。 岛上驻了坚厚的城池,自码头往后,穿过两片林子才能入城。路上有几百个筑基期修士在巡逻。 在码头巡守的一个金袍老者见晏染回来了,赶紧带队伍过来作揖,“大公子!您回来了!” 晏染嗯了一声,带三人直接穿越树林,走入城池。 “天,这女人好美……” “晏公子身边那个是谁?” “她不会就是那个让四大世家抢着要的美人吧!” “看来还是被我们大公子抢回来了。”…… 进入古朴庄严的城池后,一路上的修士都在回头看白雪,暗暗打量白雪和晏染的关系。 白雪留神四下的街景,果然是高阶岛屿,不仅有了城池防卫,各色店铺集市也比云程岛上阔了许久。空气里的灵流也十足旺盛,是她自来到象枢海后感受到灵气最充沛的地方。 这座岛很干燥,房屋都是简单的四片黄土墙加一个黄土平顶,不像别处还搭斜坡屋顶。目之所及,几乎没有河流,只有一条又一条三掌宽的方形浅蓝色水渠,连通在整座城内,为居民带来水流。 城内修士们似乎很喜欢在房顶晒药草,走了一路,看见家家房上都有竹篾大圆盘,里面摆着各色干燥的灵草。 白雪心想,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的修士才能在这城里安家,这里的地皮,肯定更贵吧。 晏染不知要带他们到哪去,四人无话,只不停地往前走着。 突然斜刺里揖出又一队修士来,为首者穿黄衣,名叫王昉,是火凤岛主事长老之一,他向晏染拱手贺喜,“大公子,新房已为大公子和这位姑娘准备好,大公子请随我来吧!” 那三个眉毛一挑。晏染也是一疑,“新房?” 王昉似乎是个善于揣摩上意的男子,他早在晏染登岛时便收到了消息,说他把那美人抢回来了。既然美人都抢来了,那肯定是要急着圆房的,他若能赶在众人之前把这事办好,不就在晏染面前立功了?赏赐还能少得了他的? 王昉喜滋滋地解释,“已为这位姑娘布置了一座芳菲院,新房就在芳菲院内,大公子与姑娘可安心歇在芳菲院内,绝不会有人来打扰。” 晏染:“带路。” 王昉赶紧喜滋滋地领着众人去了。 白雪在后暗暗掐紧手心,什么,新房……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 不多时,四人走到了目的地。这里却是一片盛开了桃花、梅花、樱花的青山。粉粉紫紫,如云霞虹雾,飘飘坠坠地悬在半山腰。那芳菲院就落地在这满地芳菲中。 不是城内普通修士的黄土墙院子,而是精致的白墙黛瓦,红粉门庭。推开黑色檀木质地的圆洞门,便见一条弯曲的鹅卵石小径通向主屋,院内栽种桃花一株、紫藤架一方、锦鲤鱼池一片,石桌凳一副、还有各色精美的地灯、挂画、竹篱、花瓶、宝镜。 几间屋子都用红绸挂了起来,最大的那间屋子置的是玻璃檀木门,看见里边的大床也被铺了大红色锦缎,许多鲜花摆在角落,俨然夫妇新房。 王昉带到了便自己走了,王郁山和林誉灵也如黄鼠狼探鸡窝一般负手到处探了起来,飘坠桃花的院子里,只默然剩下这两个。 白雪:“晏大哥,这是……” 晏染:“你和你的表兄弟以后就在这里住着吧,蓝家的人伤不到你。” 他挥出一只传信玉简,“若有事,以此简传信于我。”竟看似提脚要走。 白雪心下一松,这果然是个正人君子,看来自己逃出生天了。 不料,此人又转折了回来,一道刚猛的风劲直接攥在手腕,将白雪抵在了墙上。他看上去似在极力忍耐,心中念着佛陀,眼中却是此女。 “还没告诉我你的真名。” “……白雪。” 原来她叫白雪。晏染青筋暴起的手渐渐放了下去,看着这女人在自己身前一动不敢动。 晏染的眼神仿似清净极了,冷冷交代:“我心中不静,做不了决定。待过一段时日,再来决定要否与你成亲。不过,这段时日不意味着你可以肖想其他人。” 白雪听着这些话,心里尴尬,以前只有那男人这样对待她,现在,这些不认识的人竟也这样对待她。 既然居在人家门下,自然只有低头的份,乖巧地“是”了一声。晏染看似满意地走了。 晏染走后,白雪松下紧张的神经,开始好好打量这座小院。 此院显然占了火凤岛得天独厚的位置,终年芳菲缭绕,处在半山腰,吸收到的灵气比别处浓上许多,若在此院开启闭关,定然比在云程岛快数倍。 虽说晏染有要和她成亲的意思,但应该不会那么快,当务之急,是利用好此地优势,先极力拔升自己,以后若遇到什么麻烦,也能有退路了。白雪独自一人坐在那红色大床上,细细盘算接下来的日程…… 令人惊喜的是,晏染开始接二连三地派人给芳菲院送东西。 第一日送了一只古怪漂亮的石榴红葫芦型提壶,呈复古的黄红渐变色,上黄下红。底端的石榴红如鎏金一般光华烁烁,上半截葫芦身点缀了一枚鸽子蛋大的红宝石,下半截葫芦上用细密的白珍珠绘了一张美人脸,细看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珍珠密密地点缀着葫芦身,在石榴红提梁把手上也挂了一圈白珍珠。 此物华贵得不可方物,竟似天外来物。 那两个激动地,“上手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白雪把葫芦盖子拔了,以为里面有酒,却什么都没有。她又试着将瓶口对准锦鲤池子,竟见清澈的池水汩汩地吸来了瓶口,落在葫芦瓶里。 原来是个装水的法宝。 第五日送了一整副粉绿彩釉碗盏,共十枚碗、十二套盖碗、二十盘碟。每只小碗打磨得巧夺天工,绿底粉盖,茶盏盖子上皆栖着一枚精巧可爱的彩釉小粉桃。白雪见了,心中刮出暖风,此物着实是……令人心情愉悦。 第九日送了一盆晶蓝映粉的琉璃状仙草。此草栽在一盆白色琉璃中,洁净透明,形态似细长的兰草,笼统只五条,斜逸卷曲在花盆中,草茎是晶蓝色。草尖已开出三朵灵花,花形如蟹爪,颜色是炽艳而不俗的娇红色。 王昉恭敬地俯身解释,“夫人,这是大公子十五岁时独自出海寻得的顶级灵草‘长春草’,带回来时只是一片小芽,这些年由他亲手照料,日夜用灵气浇灌,才终于长成这样。” 白雪吃惊地,“给我了么?” 王昉:“大公子既要我们送过来,自然便是给夫人了。” 白雪心中微动,向王昉道谢后将他屏退了。 王郁山林誉灵大是激动地观摩这长春草,林誉灵崩溃地乱摸自己的脸,“顶级灵草!你们知道这对一个炼丹师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吗!” “这玩意,就算五百年也未必长得出一株啊!” 王郁山感喟地砸掌,“表妹,来对了!来对了!” 白雪将长春草给了林誉灵照顾,自己则坐去一边想心事。恰好,晏染的传信玉简闪烁了,白雪将之取出看。 晏染:长春草可喜欢? 白雪还是难以理解。他们不过两个陌生人而已,何以竟能将这样一个宝物送给自己。 毕竟这美人才当了没几年,困在过去思绪里的她自然难以体会现下的处境。 看白雪盯着玉简犯难,林誉灵走过来,“谈情说爱的难事就交给我吧!我来替你回!” 他接过玉简,见是这么一句,眼珠子一转,一句话便写了上去。 “喜欢极了,晏大哥,怎么感谢你才好。晚上我做菜,你来芳菲院吃饭吧。” 白雪震惊地瞧见,跳起来打林誉灵,“你喊他来干什么!他是假婴,很危险的!” 林誉灵挑挑眉,“顶多你们两个在卧室里危险一下,不过你有玉缠衣,也危险不到哪去。傻子,你不跟他多相处,怎么把他的好东西都掏出来,你得使劲地勾引他,牢牢地抓住他的心,然后他的各种宝贝,就会统统交出来给你了。”林誉灵现出狰狞的表情,做出黑虎掏心状。 白雪还是感觉很难,虽然理是这么个理,但具体应该怎么操作? “那晚上你替我跟他处。” 林誉灵:“我不。他不是我的菜。” 白雪:“……”。 乘着晚风,在群山的落花瓣中,晏染敲响了芳菲院的黑木圆洞门。 白雪紧张地来为之开门,一阵风吹过,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了二人的肩头,白雪心中虽无情绪,却呈现了一种眸光荡漾,满目含情的模样,晏染心中又激烈地砰砰大跳起来。 白雪:“晏大哥,你来了。”将他引到院子里。 桃花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满当当排好十几道菜肴,都是林誉灵火急火燎现炒的,为了看上去像白雪炒的,还故意让白雪穿了个围裙去开门,围裙上还抹了点锅灶灰。 所有盛菜的盘盏也是用的那一套彩釉桃子的,旁边搁着的盛酒器也是用那石榴红葫芦壶充当的,长春草也被摆在了进门就看到的青石凳上。晏染一进来,便见满屋都是自己送她的东西,看来她很喜欢这些,日日都看。心中不由得也升起了一丝欣慰。 晏染坐下后,对白雪道:“你在筑基后期停多久了?明日,我再送两瓶极品灵液来给你。” 林誉灵和王郁山坐在另外一张小桌上吃饭,暗暗听到这句,连连在桌上激动得手抖。“发了发了,真的发了!” 林誉灵:“果然有搞头!待会儿我得观察一下他们的聊天,适当地再进行指点,不怕晏染不把晏家的好东西都吐出来!” 正文 第126章 婚嫁捷径 桃花树下,晏染和白雪静静地吃着饭,白雪心想,林誉灵炒的菜还怪好吃的,连连伸筷子。 晏染:“白雪,你做的菜真好吃。”只见他也连连伸筷子。 白雪就要说句不客气,林誉灵传话过来:“晏大哥,我本来厨艺不精,做不出什么好菜,可是今天想到是做给你吃,不知怎么,竟做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白雪:“……” 白雪喃喃地望着对面的晏染,“晏、晏大哥,我,我本来厨艺不精,做不出什么好菜,可是今天想、想到是,做给你吃,不知怎么,竟做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只见晏染方正的脸也顿住了。见对面人在桃花下颜色粉醺,呼吸不稳,心中好不容易克制下去的心跳又砰砰地跃了出来,一震一震,好是激烈。 “以后,我常来芳菲院,可好?”晏染慢慢捉住了白雪的纤手,握成一团,牢牢不放。 林誉灵传话:“当然可以啊,晏大哥,我每天都好想你。” 白雪:“……” 白雪对晏染:“还是别了吧,经常炒菜我也吃不消啊,我很累的,要修道的。” 晏染:“……” 林誉灵:“……白雪,你他妈的,你按剧本来。我吃得消,我不怕炒菜累!” 白雪传话:“林誉灵,你个死扫狼。你给我闭嘴。” 白雪彻底断了和林誉灵的神识沟通。要跟着这扫狼跑,迟早被他给卖了。 只见晏染也不由得笑了出来,虽然看似被凶了,抓着白雪的手却毫无放下来的意思。 喝了一盅酒后,也不知林誉灵准备的这是什么烈酒,竟然觉出了几分醉意,白雪心想,好,今天就到此为止,任务结束,我去睡觉了。意思着和晏染道了个再见,便自己钻去了房里睡觉。 却忘了她这房门是无遮挡的檀木玻璃门,若不拉帐子,任何人都能从外头看到她。 林誉灵王郁山吃完饭去后院洗碗筷了,晏染迟了一步出院,却看见扭摆在大红锦缎上的白雪。白雪只觉得今天这酒格外烈,竟然醉了之后不断地往更深处醉,不多时,热得连衣裳也往下扒拉了,露出雪颈香肩,长发凌乱,倒在红色大床上。 晏染沉静的双目渐渐透出猩红,隔着玻璃木门,静静地观着她。 “夫君……”白雪意识不清,一边滚着一边喘息。 “哐”的一声,玻璃门被一脚踢碎,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直接俯身下来,拢住白雪,观望她的模样,晏染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可是再欲近一些却被尖锐的长芒刺中,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往下。晏染的拳头渐渐攥起,狠狠砸在了红色大床上。 晏染眼睁睁看着白雪在自己眼前凌乱地扭动,千般魅惑,却只能攥住她的手,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中愤恨至极,不知她的夫君到底是谁,竟让她心中这般想着他。还有这恼人的法宝,此人必定是什么顶级阴险之人!生生在此地看了她一夜,天明时才默然离去…… 白雪不知昨夜的事,只感觉喝了一壶很烈的酒,而后自己便睡着了。 不过醒来后的事倒是精彩了,晏染不知发什么疯,不仅派王昉给她送了两瓶极品灵液,还派一队又一队的仆人不断送来更多东西。 王郁山林誉灵在院内点算。 “一百万灵石。好,收到。” “各色灵草三百株。收到。” “七级妖兽妖丹五枚、兽皮铠甲三副,利爪四双。收到。” “上品灵液一百瓶。收到。” “献天丹一枚。收到。” “慈航救苦丹十枚。收到。” “洗尘丹五枚。收到。” “琉璃净水一瓶。收到。”…… 几列仆人们站在院子里递送宝物,大气不敢出。现在谁不知道芳菲院的这个,是晏大公子的心头肉,若不小心得罪了她,可不得了。 白雪坐在廊下的门槛上,托腮看这些车水马流,人流穿梭,还是觉得如梦似幻。 若照以往自己去江湖里拼杀,这一大堆东西,也不知道得拼杀个多少年才挣得齐。果然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吗?不过晏染送的……也太多了。 她打开玉简,对晏染写了句,“怎么送这么多?” 晏染很快回了,“无妨。” 白雪心想,还得再想办法提升一下林誉灵的炼丹能力,他们送自己东西,那都是送来的,不是自己打的,她得有靠自己立足象枢海的本事,否则,一旦出了晏家海域,还是个死。 白雪:“我还想要提升炼丹水平的东西,有吗?” 晏染:“有。” 不多时,果然又一队吭哧吭哧流汗的仆人提了东西向桃花林里行来。 林誉灵在院里高兴得快炸起来,“哈哈!上品丹炉七台!”“绝品丹方秘录一本!”“顶级水擂钵十只!”“顶级楠木粉、顶级炼蜜一百罐!”“斗宿之光各三百罐!”“二十四节气所采露水各十瓶!”“各色药材硼砂朱砂水银一千斤!”…… 白雪惊讶地扭过身子,继续沉思。连炼丹术里最难搜集的斗宿之光都考虑到了,这晏染还真是…… 白雪:“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晏染:“你是我的未婚妻。” 白雪见到这三个字,不由得再次默然。看来他是决定和自己成婚了。真的要嫁他吗? 自己对此人无情,对谢堪有情,若嫁谢堪,终难免为情爱困扰,时时刻刻地想着他,可若嫁了这人,自己绝不会被他的感情困住,只会更加发奋修炼。理智一算,倒是应该嫁他的。 但再一想,这晏染也毕竟才只是假婴境,实力不是最高的,四大世家中,目前实力最高的是邱九官。他也说要娶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在他们两个里面选,邱九官还是更好些。不过和邱九官没打过交道,也不知他会不会像晏染一样给自己送这么多东西。若他爆不出金币,纵然实力再高于自己也无用。 白雪心想,目前来看,婚嫁确实是条捷径,不过人终须自立,即便自己靠婚嫁混到了象枢海第一,但后面的路又如何走呢?再往上,自己还要升灵界,升仙界,象枢海有人能帮到她吗?他们这些人早都死了,烂了。 到底嫁给谁,此事还得再慢慢琢磨,起码等和邱九官也打过交道再决定。不过目下,这晏染是个傻子,还是先把他套住了,林誉灵说的对,得想办法让他吐更多的出来。 白雪回复:“今晚来芳菲院,还给你做好吃的。”。 日暮时分。芳菲院桃花缤纷,烛火晶莹。 白雪今日为了演戏逼真,特意自己亲自炒菜,紧急地跟林誉灵学了几道。端出来一看,果然更逼真了,更显得真诚了。 没等到晏染来,率先敲门的竟然是他的两个兄弟晏平晏安。 这两个男子穿得锦绣浮华,长得壮实高大,一跨进黑木圆洞门就朝着白雪笑,“听说我哥哥把你藏在了这儿,果不其然,还真在。” 白雪暗吃一惊,晏安上前想要动手动脚,被白雪赶紧躲了。“你们干什么!” “既然都跟了我哥哥了,大家就是一家人,嫂嫂也体谅体谅弟弟们吧!” 晏安笑着把白雪就地抄起,白雪惊呼大叫,林誉灵王郁山也挥着锅铲跑了出来。“把她放下来!” 晏安突然感觉自己猛然被刺了几大根针,脸色瞬变,将白雪掼在地上,“小贱人,你敢刺我!” 晏安又把她揪起,狠狠扇了一巴掌,“今天你不跟也得跟!我们兄弟两来了,没得商量!”要把她往室内拖。 晏染本在山径上走着,老远听见女子的尖叫,瞬息飞了过来,一眼却见着这样的景象,他急怒攻心,挥出九环金杖,咣地一声将兄弟两人齐齐砸飞。“你们两,找死!” 晏平晏*安一看,竟然是晏染来了,自己决计讨不了好,连连喊着哥哥饶命就想跑,没想到晏染竟紧追不放,连着踏碎了几座山头,把那两个轰得三魂丢了七魄。 晏染很少发怒,一发怒起来便是地动山摇血流成河。只听他怒狮咆哮一般的声音响在整个火凤岛上空。 “芳菲院里是我的妻子,谁敢动她一根寒毛,不管是师是友,是亲是朋,我皆令你死无葬身之地!”。 晏染回到芳菲院时,那三个早已暗中商议好后续。瞧这飞上天大吼的样子,看来是已对白雪生出情根。 只见白雪似乎受到了惊吓,哭哭啼啼梨花带雨地扑了过来,晏染一打开门,便是一段温香软玉投入怀中。 “晏大哥,没有你我可怎么办。”白雪呜呜地哭。 晏染心疼极了,明明是因为自己藏得不够好,才害她被晏平晏安发现了。 他轻轻地拢住白雪,“雪儿,我们尽快成婚。然后你和我回火凤宫住,我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伤害你。” 白雪泪盈盈地抬头,“可是我连结丹期都没到,和你成婚,会害你被四大世家耻笑的。” 晏染抹去她的泪,“我不在意这些。” 白雪撒娇地,“我想先升到结丹期,这样,我也要自保的能力了,不用再让你天天担心。” 晏染心想,这样也好,不过,自己得再等些年头了。 抚摸着纤细的腰肢,细密的银芒再次不留情地生出,晏染心头大是嫉恨,这该死的前夫。 “那就先助你升到结丹期,等你出关,我们成婚。” 正文 第127章 结丹期 白雪得了晏染助她结丹的承诺,本在思考,他能怎么助,没想到第二天见王昉捧来了一粒破境丹。 三人的眼望着锦缎小盒里熠熠闪光的破境丹,发出瞠目结舌的声音。 破境丹是专门针对筑基期修士,强力辅助突破筑基期的绝品丹药,天底下总共也没几颗。寻常筑基修士要结丹,只能靠自己一年年地苦修,打通上中下三关,再将它们融合到一起,但若有了破境丹相助,此过程便可速速通关,别人三年的路此人一年就可完成。 不仅如此,王昉还恭敬地打开了第二只锦盒、第三只锦盒。分别也是一枚破境丹,以及一枚献天丹。 王昉笑道:“大公子说了,林公子王公子是夫人的兄弟,以后便是大公子的小舅子,两位公子常伴着夫人,夫人实力提升了,两位公子也该一并提升,便叫我将这破境丹赠林公子,这献天丹赠王公子,大公子期望日后看到两位公子也能晋升结丹期、元婴期。” 那林誉灵王郁山:“……”俱张着大口捧着丹,已不会说话。 王昉走后,又有大队仆人捧了各色法宝来,有灵药,有灵泉,有磨成粉的灵草,还有人来小院里布置高阶阵法,防止再遭不速之客突然闯入。都是晏染为她做的突破结丹期的准备。 昨日白雪将修习碎涅尘诀的事也告诉了晏染,是以他今日也派了一大批有助压缩灵气的丹药过来。这一筐又一筐,一队又一队,流水似的往芳菲院里送,足足半日,终于送完。 午后,三人在院中点算,白雪又将所有东西一一过目思索,真是十足丰厚了,有这么多天材地宝的助力,她应能速速完成第三次散功以及突破结丹期。 没想到,真让自己闯出条生路来。白雪内心也有几分感叹,晃动着说不清的情绪。 又过两日,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白雪把所有天材地宝归类整理完,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最后看了一眼山上的粉紫花海,而后退回了门内,将阵法隆隆地开启。 打开玉简向晏染传信:“晏大哥,我准备开始闭关了。” 晏染立刻回:“先散功修炼碎涅尘诀,还是先冲击结丹?” 白雪:“若将境界提升到结丹期,再进行散功,也许能更有效地发挥出碎涅尘诀的威力。我打算先冲击结丹。” 晏染:“我会派人日日守在芳菲院外。别担心外界的一切。” 白雪默了默,认真地写下这几个字传送过去。“晏大哥,你真好。” 晏染收到这一行字,沉静的面容也不由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 不知她这一场闭关要多久,待她出来时,便该是他们盛大的婚礼了…… 芳菲院彻底闭合后,白雪和林誉灵王郁山坐在一起,严谨地讨论了一番接下来数年各自的发展方向。 王郁山自然是继续闭关打坐,提升实力,冀望冲入结丹后期。这趟有晏家这么多灵丹妙药相助,比起在云程岛时的破落丹药,自然是天差地别,他这趟恐怕能顺利到后期。待他升到后期了,晏家还有一大堆高阶功法可学习,他可专学点斗战招数,以后打架也有帮助。 林誉灵也是要修行突破筑基期瓶颈的,他早已到达筑基巅峰,可惜一直升不上结丹期,这次有了破境丹帮助,必然水到渠成,恐怕两三年就能冲上结丹初期。 其次,他便得专事提升炼丹术等级了。晏染既然给了这么多材料包,不好好在此地利用尽了,把炼丹等级提升上几层,简直暴殄天物。 白雪:“等我出来时,你到十级炼丹师,成不成?” 林誉灵:“呵,白雪,你不如直接把我杀了。” 白雪:“你不是天才吗?扫狼。” 林誉灵:“你知道炼丹术自五层往上,想进阶一层有多难吗?能到八级的都是凤毛麟角,能到九级的都算神仙,那炼出来的跟仙丹也没区别了。” 白雪把一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我为你们出卖了色相,现在听不得这个。扫狼,你务必给我升十级。” 林誉灵呵呵一笑,权作大义凛然貌。 暮气袭来,芳菲院中又开始刮落花了。 天边的红日眼看着渐渐斜落下去,渲染得天地焚霞,金云灿烂,白雪鼻尖微翕,贪婪地闻着空气里的烟火气。又到熟悉的环节了,这一趟,不知又是多少年不见人间。 而后日头彻底落了下去,三人也散去,各自入屋,凝神静坐,开启了新一轮闭关…… 如在玉简中所说,白雪先直接吞了破境丹,开启漫长的吸收灵气、冲击结丹期之旅。 上中下三丹田内,荧荧灼灼的幽光随着一呼一吸的吐纳,渐渐变得色泽圆满,体积膨大,先吸聚灵气,而后分别灌溉三片丹田。 有了破境丹和火凤岛充沛灵气的帮助,这最难的一步变得十分顺滑,仅仅二十年时间,三片丹田便已灌溉完满。 白雪继续吸纳灵气,神光依次下调,引导意念在三片丹田间穿梭来回,聚三丹为一丹。头五年的尝试都失败了,第六年,白雪继续重头开始,引调神光,进行更为小心的牵引。 恍恍惚惚,冥冥漠漠中,完全忘记了自身的存在,只剩下一缕残意在三片丹田间穿走,如针引线,耐心耕织。三片丹田的光亮越来越盛大,终于有了引动迹象。白雪开始尝试融合。 空旷的房间内,已沉寂三十年,一条孤单的人影独坐在蒲团上,三十年不曾变过坐姿。 这日,山中百花盛开,芳菲院中又扑来旖旎的花瓣,一年一度地降临,堆积在去年未扫的旧花上。 芳菲院内突然冲起一道贯日的白光。 大地震了一震,院中桃花紧随着簌簌摇下花来,铺匝满地。把那门口守着打盹的仆人也惊醒了。惊慌站起,一看此景,“夫人进入结丹期了!我快去告诉大公子!” 随着晏染匆忙奔过来的脚步,白雪打开芳菲院的大门,淡淡地看着山中盛景,心中好一番沧海之感。 这三十年她心沉海底,精勤吐纳灵气,因有各色极品丹药的帮助,竟能在短短三十年内就从筑基后期直升结丹初期,也算一桩不可思议事了。 三十年没见山花开,待苦夜捱尽,见着的第一幕竟便是满山芳菲。仿佛她从未闭关过似的。 “好美……”又一阵春风刮过,梅花落瓣了,白雪倚在门墙下,淡淡地叹息。 身子陡然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抱起,白雪惊呼了一声,却见是一个男子。初看陌生,再看,原来是晏染。 他还是那个样子,因在自家地盘里,没穿袈裟,如常人一般穿着暗蓝色的修士宽敞素袍,前襟用一枚白色柏木圈扣着。克制着不动情绪的脸颊刚毅方正,有一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被压垮的担当。 看见他被玉缠衣刺得眉目微皱,白雪不由得轻声问,“疼不疼?” 晏染已想她想得快疯了,不管再痛也不放开,直接踢上芳菲院大门,抱着白雪进入了那大红锦缎的屋子。 二人滚在床上。白雪瞧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虽然还不那么熟络,但心中难免地涌起两分真情。自己能结丹,他是帮了大忙的。像这种人物,世上少有,自己一路刀枪剑雨里闯过来,有几个人会像他这般倾尽所有地帮自己?当年自己在琼崖绝境里艰苦卓绝,拼尽全力才得到两瓶上品灵液,可他的上品灵液一送就是一百瓶。 白雪心中动了动,心想,就当是还他的人情。主动勒住晏染,深情地吻了下去。 晏染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有生之年都未经历过这样的深情。 即便痛得已入心扉,也还是紧紧攥着白雪的双手,与她十指相扣。 白雪亲完了他,准备献身,已在扒拉衣服,不料晏染竟然吐了一口血出来。 白雪大惊,赶紧捧住他,“晏大哥,晏大哥!你怎么了?” 晏染瞧见她真心关切的模样,心底生出无边的爱意,自己就算是被扎死,也值了。 “无妨。”擦去唇边血,颤抖地欲剥白雪的衣裳,雪白的肩头呼之欲出,不料又是一口更深的血喷溅出来,直直喷在了白雪胸前。 白雪这回是真被吓到了,想不到玉缠衣的威力竟然这么大,要是这样下去,晏染岂不是真的会被扎死? “不行了,晏大哥,会害死你的。”白雪不再让他动了,自己赶紧离他远远地,防止玉缠衣再扎到他。 立在大床的旁边,瞧着他说,“晏大哥,你再忍耐些吧,你喜欢我,我心中也喜欢你,这趟,我闭关了三十年,终于升到了结丹期,后面还有几年得再打磨一下碎涅尘诀,等这趟也结束,我就真正地和你在一起。到那时,我会想办法去把玉缠衣解了,回来和你做鸳鸯。”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也是在给晏染做铺垫,等碎涅尘诀真修习上第三层,她有了孤身立足的本事,也该去广阔的修真界转一转了,不能事事都等着人来喂自己。 届时,要么去中原找机缘,要么在象枢海找机缘,总之要想个办法离开他的了。先拿此话与他说,他应当同意。 晏染在床上咳嗽一番,渐渐地好转,听见她仍要闭关,心中伤感,不知又该多少年不见,可听见她说要去解了玉缠衣,又生起缠绵的心思,只盼她速速地闭关,速速地出来去解那玉缠衣。 “真的?你会回来吗?”晏染看着她。 白雪见着他眼底的痴意,心竟也瓣瓣地碎了。这是个待她极好的人,可她在骗他。 “我怎么不会回来?”白雪又靠近,与他十指相扣,美眸泛起纯真的波光,依恋地瞧着他。 晏染的心在这一刻如进入了妙严胜境,见了海会莲池。这是他一眼认定的妻子,是极乐世界接引他的仙女,千年之后,他会携她同葬在晏家的坟丘,生生世世与她做夫妻。 晏染被刺到吐血都未流泪,这一刻却淡淡地落下了泪水,没有什么情绪,吐露出一个字,“好。” 正文 第128章 无以报 在芳菲院中歇息几天,见林誉灵和王郁山也没出来,不知道他们两的修行怎么样了。 晏染知她紧跟着又要闭关,这几日竟不肯离开芳菲院,日日牵着白雪的手,与她并看日出夕阳。 “当凡人时……有什么趣事吗?”晏染问。 早已知道她是中原来的,生平经历也早被他盘问得七八,白雪对他倒是不甚设防,除了谢堪以外的事皆对他老实交代了。 白雪本想说,当驼子时的趣事可多了,转念一想,打住了,此人是因外貌爱上自己,恐怕听不得什么驼子的事,万一叫他听见自己曾是个丑驼子,恐怕要疏离自己,还得在他家盘桓一阵,且小心说话。 白雪想起在安家任劳任怨当牛马的日子,不由得微笑,“你知道吗,凡人的灶膛里可以变好多小动物。他们把面团捏成十二生肖的样子,一小只一小只地黏在火钳上,然后再把火钳伸进灶膛里烤火。等到砰砰涨大时,便可以拿出来吃了。” 晏染不由得也笑起来,“那,还是十二生肖的样子吗?” 白雪便轻轻捏住晏染的两侧面皮,将它们鼓鼓地揪了起来,“就从这个样子,变成这个样子咯。” 晏染的双眸笑得深刻,一道淡淡的细纹映了出来…… 将晏染请出大门后,在他恋恋不舍的注视下,白雪慢慢关上芳菲院的黑色圆洞门。芳菲院里又只剩她了。 这一回的任务轻松许多,已是驾轻就熟的事。 白雪回到自己的屋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进入定中,待身心大定,开启了碎涅尘诀第三次散功。 两天时间,灵流慢慢地溢出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积聚到结丹期的灵气大段大段地掉下来,最终,掉到了练气期四层。 对于练气期的感受她已经很熟悉了,这一趟完全不慌。且此地在晏染的管控范围内,绝不会有外界的危险来伤到她。掉到练气期四层后,又紧跟着开始吸纳天地灵气,开始重新垒上结丹初期。 火凤岛果然是寸土寸金的高级岛屿,吸收灵气的动作比在云程岛时顺畅十倍,若在云程岛时她需一百日才能填满一次丹田,在此地,十日便可填满一次丹田。 再有晏染送来的各色顶级灵丹辅助,这一趟的重新启程简直快意流利到不似一个关卡。 十年时间,第三转散功完成,她重新回归了结丹初期。 幽静的室内,缓缓出现一段深长的气流波动。白雪慢慢睁开双眼。 “成功了。三转功法彻底完成,接下来,可以尝试修习碎涅尘诀第三层了。” 此功法不需要再入定,可以去院子里习练。白雪推门走了出来。 却见王郁山和林誉灵已好整以暇地坐在石桌边,一个嗑瓜子,一个跷二郎腿看老鼠打架。 三人陡然打个照面,真是恍如隔世了。 “你们二位是……” 林誉灵:“糟了,她把我们给忘了。” 白雪装够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扫狼,表兄。好久不见。” 三人在院中聚了几日,说了不尽的啰嗦话,关于冲关的各般困难。总归,人人都有收获了。只见林誉灵也升到了结丹初期,王郁山升到了结丹后期。 林誉灵颇是得意地向后一指,见是堆了满院的废弃材料和旧丹炉,“本公子我,将炼丹术修炼到八级了!” 白雪:“这么多年才到八级?你不是闭关前就七级了吗?你是不是不行?” 林誉灵:“……我很快就要到九级了!你别小看我,你就等着吧!” 三人皆已结束闭关,日日就在院中闲磕牙,那两个一边看老鼠打架一边看白雪练碎涅尘诀,啧啧指点,屡屡讨打。 春去秋来,半岁已过。因为第三次转功是从练气期四层直接到结丹初期,跨度惊人,这一次白雪累积到的灵气量便十分充盈,丹田内的灵气压缩密度也大为增加,白雪很容易就进入了碎涅尘诀第三层境界。已能浅显施展破碎虚空之术。 从此,她在修真界的生存又多了一道强大的保障,只要对上的不是超出结丹期的危险,她必能全身而退。 其后不过是和金云禄甲诀一样,不断将碎涅尘诀修习提升罢了。 三人这般地打闹着,见白雪事情成了,他们许是要走了,纷纷回屋收拾东西。 白雪想了一番,还是该好好告个别。打开芳菲院的大门,对守门的修士说,“叫你们的大公子过来,就说我出关了。”。 晏染还如那年一样,穿着暗蓝色的素布长袍,急匆匆地提步过来。 白雪这一回没再看花,而是看着山道上的他。 “雪儿!”还未走近,人便已喊起来。 飞奔至圆洞门下,一把抄起,如两只相偎的蝴蝶,飞去了屋内的大床上。 可惜那玉缠衣的芒刺依然在,煞是坚硬地横阻在二人间。 晏染急得欲摧断此宝,一掌拍下,竟是拍在了白雪的身上,白雪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 晏染大惊,赶紧抚慰白雪,“雪儿,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 白雪见他模样难受,心中也不好过,此人毕竟于自己有恩,若不能在此事上还他的恩情,以后还不知要如何还。若他死了,自己难不成还追着他的转世去还吗? 凡事有因则有果,一毫一厘都有天道衡量,她平白拿他这么多东西,自然便欠了他,今生不还,来世也得还。 其他的宝物又舍不得,也唯有此事。没想到玉缠衣实在霸道,屡屡阻挠她。 白雪翻身上来,捧住他的面颊,有几分疼惜地落下泪来,“晏大哥,我见不得你受伤。” 晏染只如被魔怔了一般,呼吸急促,纵是天大的痛意也阻不了他,“雪儿,我的雪儿。”将白雪重新拢下,犯禁一般地吻着。 晏染终于再次倒在了血泊中,没想到他纵横象枢海的晏家少主,竟然栽在了一个未曾见过面的阴险男人手里。 白雪的衣裳仍好整以暇,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好将晏染扶起来,与他同坐在床头。 白雪小心地将他的血迹擦去,抚住他刚毅的脸庞,小声地,“我……明日就出发,去找那人解了此衣,还有,我和他的婚约,也一并解了。然后我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晏染用力地攥住她的手,“雪儿,别不回来。” 白雪:“不会的。晏大哥,你早就在我的心里了。” 白雪的心中亦浮起几分淡淡的感伤,虽然此人是因外貌才对自己这么好,但他确实帮到了自己很多,芸芸浮世,还真找不出一个比他还要待自己上心的人。白雪的心中又浮现芳菲院里一列又一列的珍宝队伍,当真眼花缭乱。 从来都是自己救别人,给别人东西,可是晏染,却给她东西。这些都是供她修道成仙的资材,她在乎的很。 白雪按住晏染,不让他动,自己则倾身过去,主动地将他温柔吻住。 靠得这般近,能听见晏染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雪儿……”竟似隐隐的哭音。“待到了中原,别让他碰你。” “嗯,不让他碰。等他解了玉缠衣我就走。” “我和你去中原!” “你若离开,晏家怎么办?晏家年轻一辈里只有你可靠,你是晏家的顶梁柱。” 晏染这一生没这么痴惘过,苦苦地向着天花板,流下数多清泪。 “你一定回来?” 白雪:“怎会不回呢?” 最终晏染又给了白雪一大堆东西,多数是用来防身的,还有一些给她路上补充灵力的极品丹药。 这堆东西里,有一枚粉绿碧玺的罡斗护命牌尤为有用,晏染交代,她出了晏家海域后便将此牌挂在腰间,凡是象枢海之人,见了此牌都会避讳,必不敢为难她。若她遇到强大的仇人,可毁坏此牌,晏染会立刻来救她。 还给了她一件漂亮的白色衣裙,名叫雪魄,据他说是数年前在一处秘境中抢来的,因见了此衣便觉和白雪相称,一定要送到白雪的手上。 白雪当即换上了雪魄,修身纤长的白色丝绸料子,薄薄的细吊带,外面裹半截温柔蓬松的白色海狸毛披肩,在晏染面前转了一圈,笑着问,“漂不漂亮?” 晏染被美得失去神智,天地间只剩了裹着白色毛绒的这女子,她在对他温柔地笑…… 三人离开火凤岛,各驾一道灵光飞出了晏家海域。 林誉灵打量她,“你这身真是够时尚,对我的品味。” 白雪也不理他,只管飞。 林誉灵:“怎么来的?哪里的裁缝做的?怎么悄悄做衣服还不带我。” 王郁山:“一点都不装了,扫狼。” 白雪只淡淡地叹息一声,无法言语。 三人顺着海流,漫无边际地飞行着,白雪至今没想到到底该往哪去。 出来自然是要出来的,若天天被晏染那般地喂着,自己迟早要丧失行动能力,那么上限也就不会再拔高了,她的终点只会比晏染更低。 像晏染这种傻子,偶尔出现一个是惊喜,出现得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王郁山:“她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林誉灵:“跟男人分手了嘛,很正常。” 王郁山:“可是她也没喜欢晏公子啊。” 林誉灵:“喜欢不喜欢的,谁能分那么清。对她这么好,不喜欢也喜欢上咯。” 王郁山:“那我们要不要安慰一下她?” 林誉灵:“算了吧,她能想通的。她会像忘了谢堪一样忘了他。”…… 白雪飞在天上,远远地在两个人之前,迎着风,忍了许久,还是有热泪滚落下来。 不断地擦去,不断地滚落。 一片深情无以报。心竟也渐渐地为他焦了。 正文 第129章 再回九州 又飞行数日,白雪捋出思绪,还是先按照贺大的地图,去那古传送阵看看。 途中有路过其他三家的海域,因腰上挂着罡斗护命牌,竟真的无人阻拦,也无人叫停飞查看。也很幸运地没有遇到蓝家的修士。 三人一直往海的东面飞,最终在一片破败的高台祭台上发现了此阵。 大海冰冷地拍着潮水,巍巍的高**自耸立在万顷野海,处处破败,看似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林誉灵:“这么偏,也不知道那些王家人怎么发现的。” 王郁山:“他们不是有个什么小姐吗,肯定那小姐和四大世家通过气,告诉了她位置。” 林誉灵抬头打量立着的五根阵法大柱,四处踢踢,“这是单向传送还是双向传送?” 王郁山:“我看是单向,只能从这去中原,不能从中原用传送阵过来。不然两边早就踩冒烟了,贸易也发展起来了。” 林誉灵:“有道理。所以象枢海的人从这里出去容易,想回来还得和中原人一样穿越竖眼海,所以这些年也没人冒险出去。此地就荒废了。” 王郁山渐渐眼神发亮,“妙啊,奶妈,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现下的情况,已知除了那王家的“信物”能够使人安全横渡竖眼海,便是白雪的紫薇佛光可横渡竖眼海,这偌大两片土地,竟只有他们两拨人能自由来往,这岂不是含了数不尽的商机么? 林誉灵:“这趟回去,你们陪我去鹰山道院一趟,我可能知道我爹藏起来的那信物在哪里。”王郁山欢快地应了。若如此,岂不更是只有他们一拨人能自由来往了么?天下商机尽在他三人手中。 却见白雪还是不言不语,神色淡淡,许久不理人了。 将古传送阵又观摩一阵后,林誉灵招呼二人一起站进来,“神秘的旅程又要开始咯。”随后一把灵石被他抛向了阵法槽眼。 白雪最后望了一眼翻腾的湛蓝大海,素淡的双眼随着灵流的涌动,渐渐泯了痕迹,彻底消失在这片天空下…… 没想到,阵法的传送目的地是在东海边,距离松楹门也没太远的距离。 三人旋转着落地后,便看见那浩渺的蓝色大海是在身后了,自己脚踏实地踩在幅员辽阔的九州土地上,心中涌现出神奇的感觉。 林誉灵:“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中原修真界有没有什么变化。” 王郁山:“表妹,我们这一趟上哪找机缘?” 白雪淡淡地叹息一声,“回了中原,自然只能看绀果了。所有的大事上面都有。” 两人便聒噪着要去买绀果。见林誉灵还是一身红衣,恐怕会遭王家毒手,白雪又撂出那黑色斗篷给他穿上。 “走吧,看看中原。”白雪在前乘风飞起,二人紧随在后,游览高空,俯瞰整片大地。 现在正值春季,满山落英缤纷,飞过了无数盛放春意的山头,蝴蝶飞舞,燕子成群,不少大人带着小孩进山放纸鸢,还有袅袅的炊烟、活泼的笑声,统统拢在无边无际的新绿之下。杨柳树也柔柔地抽芽了,在湖边飘荡,春江里新冒出一堆绿头鸭,嘎嘎地叫唤,时而在水面飞起追逐,划拉出一道长长的水影。 白雪心想,果然还是中原的景色更生动些。这里的人拥有广袤的土地来铸造家园,互相比邻而居,安全感十足,不像那广漠的大海,总在冲刷着一座座岛屿,人人都在担心何时岛会沉了,或者四大世家又有什么变化了,得不到真正的宁静。 三人飞行半日后,在东隽府的一家客栈停下,派了王郁山去买绀果,那两个则躺在客栈里歇息。 白雪把自己的储物袋倒出来再点算一遍。这趟回来自然也是要干事的,得先清楚手里军火多少。 蓬莱绛雪幡、贯日斩神弓、沧溟开阖手、金紫薇、碎涅尘诀、金云禄甲诀、尸陀泥莲、还有晏染送的那一大堆。 实力提升,已到结丹境,再看这些便觉得有些少了,以后若是跟元婴境的打,这些武器绝对不够。 那蓝涵之不过是个结丹巅峰,就能把他们三人打成那抱头鼠窜的样子,修真界还真是处处是高手,自己得想办法再吃点好的。 紫莹花牌也咕噜滚了出来。白雪把花牌拎起来细看,内心的情绪早已不如当年。 “吾妻白雪,岁岁长宁。”淡淡地读了一遍。 自己离开已七十年,临去前还给他塞了个清秀可人的妻子,不知他有没有忘了自己,有没有爱上别人。若是爱上了别人,同他的事倒好交割了。既然已移情别恋,自己自然也不会再想着他了,也许会难过一阵子,但以后便海阔天空十分潇洒了。即便再遇见,也不会再对此人有什么感情,自己一旦没感情,事情便好办多了,届时或许能施点小计,勾动一下他对自己的美好回忆,到时什么法宝、灵石、功法,不就吐出来了? 想来又是一声叹息,那几年同谢堪厮混,把什么宝贝都给了他,却也没见他送过多少东西。不能帮到自己的男人,何以让自己牵肠挂肚这么多年? “若是谢堪和晏染比,还是晏染更好些。”白雪把那粉绿碧玺做成的罡斗护命牌也取了出来,和紫莹花牌比在一起。心想,罡斗护命牌不仅模样更精致贵重,背后的价值也更大,它的主人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子。 “不过晏染还没到元婴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 “邱九官是说要娶我的人里面实力最强的,若这趟在中原无机缘,我便继续回象枢海,到时还是得去邱九官那先打探打探,看他会不会吐点好东西。他既然已元婴中期,又是四大世家之首邱家的家主,富有四海,他的东西应该会比晏染的更好。” 白雪把紫莹花牌撂在一边,专门对着罡斗护命牌沉思。林风吹过的窗下,又细细地掂量起记忆里那邱九官的模样来。不知此人又是个什么性情,若嫁给他,以他邱家的财力,能托举自己到哪一步?…… 二人休息半日后,买绀果的王郁山也回来了。总共三枚,一人一只。 白雪取了只雾蓝色的绀果。 三人要了一桶炸鸡几杯冰橘饮,围坐在小桌边一人抱一只绀果观察动态。 林誉灵:“要不要写真名啊?” 王郁山:“你还敢写真名,不怕王家的找上来?” 林誉灵:“行吧。那我就写……”只见他思考了半天,在他那块白玉上挥羊毫笔写了一行字:忧郁的笛子仙人。 那两人吃着炸鸡冷不丁地呛了起来。 王郁山思考:“如果以后想靠两地贸易赚灵石,不如现在就开个卖货的号,一步一步慢慢做起来。”他便将自己的绀果取名为“王氏代购”。 白雪本也想取个化名,那两个都劝她,放着大好的外貌干嘛不用,直接就写白雪,然后以后天天发美照,多钓几条大鱼。 白雪便老实写了白雪二字。 白雪暂无添加好友的兴趣,只冷漠地滑动着修真邸报,一年一年地往前翻看,细密地根据系列事件推断哪里可能有宝藏,哪里可能有机缘。 那两个则已在绀果动态里到处添加好友,添加得飞起。 一页一页地翻动,不经意地,竟已来到七十年前。 即将翻到这一页,白雪有些犹豫。手指久久地悬停。 那一年是景灵宗掌门娶亲,花队隆重,堪称盛事,必然会被修真邸报载录。不知自己走了后,那花队…… 慢慢翻开,满屏的大字直达眼底。 “喜报!景灵宗掌门谢堪今日将迎娶修真界第一美女白雪!” “震惊!景灵宗掌门谢堪娶亲,新娘却消失不见!” “震惊!婚礼当日宝青云前来景灵宗问债,惨遭谢堪狂性大发屠灭宝家庄满门!” “一日之内,谢堪连灭宝家庄、落阴宗两门!天屠宗也被收归门下!恐怖魔头重磅出世,开疆扩土势不可挡!” 白雪的心惊心动魄地跳动起来。手指变得冰凉,抚住这一页,很久没有动弹。 再往后面的年份翻开,果然,虽没再着重提谢堪,修真邸报的字里行间却露出了谢堪已成一方尊主的意思。 “一日之内,杀尽了宝家庄,落阴宗……” 白雪冰凉的手指慢慢地蜷曲起来。是因他想吞并么?还是……因*为太伤心了。 方才还冷落的心忽地纠结跳动。 “谢堪。”在心里默然念了念。这两个字,她已很多年没有想过了。 那两人也翻到这一年的记录了,在各种好友的动态里到处观摩。 林誉灵震惊地,“哇,你看,原来那天是文传芳给谢堪献了宝家庄的密道图和落阴宗的布防图,他才能这么顺利杀了这两家!” 林誉灵:“你这妹子,有点手段啊!” 王郁山:“这是谁?” 林誉灵:“她妹妹,外面捡的。” 王郁山:“看来我有新表妹了。” 林誉灵:“……” 鹰山道院被王家灭门的事在同一张邸报上也有记载。不过鹰山道院本来就是人人喊打的角色,王家更是世俗眼中的清流,众人皆以为王家此举乃是替天行道,此事竟无什么热度。 林誉灵将邸报翻烂了也翻不出王家要灭门他家的原因。 看来只能从鹰山道院里藏的那枚信物下手找思路了…… 三人在客栈又盘桓几天,每日只研究哪里有机缘,这日,终于被百无聊赖的三人发现一个好去处。 江州,一年一度的修士聚会:乞灵节。 这节日每年只开在初春卯月,正是春风摇曳,百花盛开,熏风醉人的时节。凡人间有大小节日,元宵节、中秋节、年节、七夕节等等,修士却无这些。修士的寿命比凡人要长的多,若每年也搞这些子节日出来劳损自己,还修不修道了? 不过修士也是人,也得有些集聚的场面,供大家交游、聚会、分享情报。 渐渐地,便有了这“乞灵节”,只在每年的卯月开在江州,共开三天。据说每年都会有大批修士往这里飞来。 王郁山:“此节我曾在练气期时去过一次,这节目有个有趣的环节,便是大家互相交换灵物。每人挑一件自己的灵物,装入红包里,而后这些红包全被堆在篝火边,再被修士们盲取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开到谁的红包,也不知道红包里会开出什么。” 林誉灵:“这不是很好玩吗!那你那次送的什么,开的什么?” 王郁山:“我送的是一只会飞的玉蝴蝶,收到的是一把黑枣木短匕首。红包里面写的名字叫安然,应该是个女子。” 林誉灵发出怪笑,“有没有见到那个安姑娘?” 王郁山摇了摇头,“后来我便去看高阶修士的交换会了,没看什么姑娘。” 白雪笑道,“乞灵节我也曾听说过,从没去看过,原来还有这种玩法。” 林誉灵:“那我们也偷得浮生半日闲,玩玩去!” 正文 第130章 乞灵节 江州距离东隽府不远,三人驾长风,慢慢飞了过去。 只见此州平湖广阔,风物晴朗,不见高山,也很少见密集的建筑群。大片草泽上搭了一条又一条白茅草窄木桥,农人耕织,水牛慢走,很是清净。 毕竟是春天,各种野花也开了不少,黄的黄,蓝的蓝,柔柔地铺在无人的草野间。 王郁山指下方一棵硕大的在风中招摇的白花树,“又见此树了,好怪,以前从来没见过。” 三人停了下来,细观一番,自从在东海落地,便时常在野林里见到这种白色大树,不知是哪里来的树种,怎么一下子就开得遍地都是了。 树枝招展,蓬勃地生长,绿叶繁密,每片叶子都细碎窄小,颜色是初春的嫩绿色,同时每片叶子上都衬了几朵细碎的小白花,这花就像碎纸似的,风一吹就簌簌摇摆,三三两两地刮下。远远地看,好一幅生机勃勃的初春盛景。 林誉灵:“这好像是流苏树吧,又称四月雪,因为开的小花像雪花一样。” 王郁山摘了一朵花下来看,“不对,不是流苏树,这花苞里有一条蓝色花蕊,流苏树什么时候有蓝色花蕊了?” 三人研究了半晌,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树,暂且还当它是流苏树吧,反正只是棵树而已。又飞上高空,继续往乞灵节走。 随着附近天空里的修士越来越多,众人最后都往一个方向飞。拂去云雾,看见下方是一座低矮的山丘,旁边是一面平滑如镜的碧色大湖。 王郁山:“就是这里了。这小山叫作酌山,大湖叫作酌山湖。每年乞灵节都在酌山湖边办。” 今天是乞灵节第一天,往往都是第一天最热闹,来的高阶修士也最多。 粗粗一看,下方竟有修士不下万人。都很友好平和,伪装作凡人的样子,在酌山湖边走动交谈。湖边草坪上还搭了不少小摊,有卖灵器法宝的,有卖各色吃食的。 白雪暗感震惊,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修士聚会的场面。 三人刚一落地,周围人群便发出不小的声音,全都直勾勾地盯着白雪,离得近的两个男子抽搐一般,跛着脚往后癫,还有一个男子流着鼻血倒了下去。 “好美……”众人小声地。 林誉灵赶紧去旁边摊子上买三只面具,给他们一人一个戴上。“这里还是别露面了,都是练气期的穷酸,不给他们看。” 三人速速离了这一带,总算把那些练气期的目光给甩掉了。 白雪:“如果是奔着交换灵物来,恐怕不会得到什么好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王郁山:“毕竟是一年一次的九州大聚会,有些人修炼得烦了,过来凑凑热闹。还有便是,每次乞灵节第一天,都会有专门给高阶修士准备的交换会,只准结丹期以上修士进入,这交换会上可不是互送红包那样盲换,需要每个人把自己的东西展示出来,再由其他人决定要不要跟你换。不少低阶修士为了涨见识,会凑过来看交换会的热闹。” 原来这里聚这么多人,是为了看交换会。 “高阶修士……元婴期化神期的也会来么?” “这些老怪偶尔也会来的,虽然他们实力超群,但若要炼丹或者炼器,有些材料自己聚不齐,也得来这种地方碰碰运气。不过这些老怪大多数都会隐藏修为,再戴张面具,防止被仇家碰见,这种层次的人手上没有不沾血的,可以说遍地是仇家。” 原来如此,看来每年的乞灵节还真是卧虎藏龙。再看路上的修士,大多也和自己一样戴着面具,修真界毕竟复杂,在这种人马错杂的地方,还是保护好身份比较好。 “好美……” “天呐,她好漂亮……” 虽然白雪戴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但路过她的人还是屡屡回头。白雪又将自己瞧了一遍,这雪魄长裙恐怕中原人从没见过,样式有些独特,是以频频回头。 奶白色的丝绸长裙及小腿处,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足下踩的是一双白玉水晶鞋,璀璨发光,上半身则有些不像话,此裙剪裁过于修身,臀部被裹得曲线毕露,腰线勒的极细,上面却宽松得很,肩颈处只一根细细的吊带悬着,精致的锁骨和肩膀尽呈在人眼前。 林誉灵赶紧叫她,“快把你的毛外套裹好了,胸挡起来,挡起来!不给这些穷酸看。” 白雪也被那些男子看得不舒服,心想这衣服不太合适,不过这是晏染给她的,暂时还不想换了。便只有把白色海狸毛小披肩往胸前再裹了裹。 在酌山湖边走了一阵子,天色渐黑,环湖大大小小的篝火点了起来,四处的摊贩边更热闹了,天上也不断闪现各色灵光,大批人马抵达,笑闹嘈杂。看来乞灵节要开始了。 三人随在人流里,慢慢走到最大的篝火堆边。 只见这里站了几个笑呵呵的老者,都是筑基期水平,站在高台,往下抛洒着空红包袋子。 “欢迎各位道友多多参加,不管放几个红包都是可以的,多多益善!” 有人问,“我放两个,能拿两个吗?” 老者笑,“自然是可以的!你放几个就能拿几个,我们这里都会全流程记录,不会出错的!” 林誉灵上前高兴地捡了三只来,打算他们一人放一个红包玩玩。 白雪转目到处望望,心想,“难得见到这样盛大的景象,心情很不错,这几年我也有钱了,不能只进不出当貔貅,不然多送些出去吧。”又想到了那所谓的世间结缘,她微微一笑,笃定自己就算撒一大把红包出去,这些福气也一定会再回到她身上。 她取了一百只红包,掏出一万灵石,往每包里塞了一百块,然后走到老者那边去登记。 不多时,只见上万个修士的红包都准备好了,几个老者将几十筐红包抬到篝火旁边,轰隆一倒,堆出一座喜庆的红包山,大家都高兴地拍起掌来,随后便是众人各自摸红包了。 白雪只去摸了一个,打开一看,是一根已经枯黄的灵草,还是半截,不由耷拉下脸。“陈团圆。”原来这红包是一个叫陈团圆的。 林誉灵送了一把幻影砂,得了一只有灵气的绿色小香囊。 王郁山送了一颗五级海妖的牙齿,得到一把做工精美的象牙梳子。 “天!我开出了一百灵石!”有人激动地喊起来。 “白……雪。”那人念红包里的名字。 白雪扫过去看,见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这里聚的基本都是练气期,一百灵石对他们而言已是很大的数目。只听不断地有人开出她的红包,都高兴地在篝火边跳了起来。“哇!我也抽到了一百灵石!她叫白雪!” 得什么不如得灵石,有了灵石就能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白雪见有这么多人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而高兴,不由得心里也泛起了淡淡的欣喜,立在丛丛火光中,面目温和,笑眼莹然。 高阶修士的交换会得到夜里才举行,可这边的热闹已看完了,也不知往哪去。 人流散去后,白雪和林誉灵王郁山二人随意地在湖边走动。 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讲起哪里有新动静,哪里可能有机遇,各大宗门的形势又如何变化。 林誉灵王郁山一听,正好趁此机会潜进人群里听听,便和白雪散了。白雪独自行走在夜色下的酌山湖边。 篝火的噼里啪啦声在晚风中作响,湖边很安静,没有人打扰。头顶的夜空也很久没有修士的灵光。 她孤身走着,心想,中原的风物毕竟是和海岛不一样,虽然这两处都不是她的家,但心理上还是更亲近中原一些的。 “七十年……修真界又多出这么多练气期新人,不知这些少年少女们的命途又如何,我当年起步之路着实是太惨。离开七十年,细细一想,原来已是中原的麦子熟了七十次,当真不是太短的时间了……” 忽然,又一束灵光刮过,似乎是一艘船类法宝从空中疾驰下来。 “姐夫!我们终于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兴高采烈,活泼热烈。 白雪心神一跳,闪身到阴影里看。果然是文传芳。 文传芳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织锦重裙,编了好几根辫子,张扬地甩在脑后和头顶,每根辫子上都插了一朵大花,全天下的缭乱都不及她文传芳一人缭乱。 “……果然还是这个性子。”白雪心想。 文传芳先行跳下了黑色的极念舟,摇头摆尾地在前开路。而后依次是叶映鲤、萧颜礼、华凭流跳了下来。 这三人也打扮得很有钱的模样。叶映鲤早年的黄绿色衣裙早已换成精致的嵌金线风荷绣裙,顶上戴着金冠,耳上坠着不菲的金珠。 萧颜礼穿一身黑紫色的束身缎面长袍,面目严肃,手上提两枚双环,随时准备打人的样子。 华凭流则是这几个里看上去最有钱的,一身宝蓝色的长衫从头到尾镶满宝石,额前也挂了条蓝色抹额,抹额上很是夸张地绣满金色云气。傻呵呵地笑着,一如当年俊朗,下了舟就四处打量,看什么都新鲜。 白雪提着心,知道接下来该是谢堪了。极念舟既出现,他没理由不在。 他必然是带他们来参加今年的交换会了。 果然,极念舟被收入手心,一抹混黑的人影落在草坪上。 灿灿的篝火辉光中,只见了一片背影,衣袖宽大,骨骼却消瘦,走在几人最末,一言不发,很快地去了一座山洞里。 她察觉到这人又变了些,起码衣裳的颜色是变了。他从前穿的多是灰蒙蒙的东西,不含情绪,今日穿的却是一件黑透了的衣裳,一重又一重,好几重黑色的布料贴在他的身上,黑得像暗沉的夜,沉重压抑。 这看起来,倒真像是元婴境了。 白雪淡淡地立着,倒也没生起什么想法。 酌山湖边的山洞很多,方便各家高阶修士入洞休息,谢堪带那几个随意入了一座。 白雪看过也就算了,本无意过去查看,这些人也都是前尘往事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见又有两个貌美的黄衣女子从天上奔下来,携手奔进他们那洞里,似乎是专门找他们的模样。 白雪不由得好奇,这两个女修……找谢堪的? 好奇心作祟,还是尾随了进去,扒拉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偷听这几个人说什么。 只听这两个姓徐的女修已在地上哭了起来,“前辈,求您收了我们姐妹二人吧!我们姐妹在修真界仇人众多,实在无力抵抗,您方才发善心救下我们,为何不肯好人做到底,将我们彻底地救了?我们愿做前辈的炉鼎,一生一世只伺候前辈一人!” 白雪暗吃一惊,这两个美貌女子竟然想给谢堪做炉鼎。不知他肯不肯。 以神识观察一番,两人元阴都在,长得又这般娇艳,还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正文 第131章 交换会 却听谢堪似乎在一扇山石屏风后边打坐,并不理睬这姐妹两。 山洞前方,只有华凭流文传芳叶映鲤守着。 文传芳倚在山壁,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对那两人,“得了得了,你们走吧,别在这哭哭啼啼的,我姐夫不打坐了?” 徐氏姐妹对看一眼,却哭得更大声了,连连在地上磕头。 早就通过小道消息得知谢堪要来参加交换会,徐氏姐妹便提前守在了他必经的密林里,安排了一出被仇人追杀的戏码,都知此人素有善名,应当不会见死不救,果然他挥灵光赶跑了那些人。 徐氏姐妹心想,机不可失,这谢堪身边至今没有女人,她们若能成功靠近他,还怕不能慢慢打动他的心?即便只给他当炉鼎,获得的资源也和现在天差地别。再说,此人又长得这般俊朗深沉,看一眼都要被勾得魂不附体了,此事真是无本的买卖,今日必须做成。 徐氏姐妹梨花带雨地哭着,“前辈,我们姐妹真心愿做前辈的炉鼎,日月可鉴!您若不收了我们,我们出去也是没有活路,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 屏风后头依然没有动静。 文传芳咬着狗尾巴草冷笑,“那就撞呗。” 徐氏姐妹恶狠狠看她一眼,继续跪地大拜,“前辈!听闻您的夫人七十年前就跑了,还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和别的男人私奔了,您又何苦守着单身?我们姐妹一定会全心全意对待前辈,绝对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白雪听了,心中暗叹一声。竟把这般难堪的事说出来了,不过,也是事实。 正好,可趁此机会看看谢堪有没有忘了自己,若他不在意了,那便是二人缘分果真断了,自己也可从此彻底撂开手了,不用再被什么情爱困扰。若他还在意…… 只听屏风后面没有谢堪的声音,萧颜礼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冷淡地对文传芳叶映鲤说,“师父说,杀了她们。” 那几个倚墙的都站了起来,似乎见惯不惯,直接拖起了徐氏姐妹。二女惊恐不已,连连惨叫,却是无济于事了。 白雪惊惧地跟出去看,见文传芳三两下便劈死了那二人,四个人还啰啰嗦嗦地聊天。 文传芳:“哭你妈呢。早就嫌烦了。” 文传芳:“就你们这个鸟样,还想取代我姐姐的位置。躺河里做梦去吧。” 叶映鲤生气地来二人身上踹了几大脚,“连我老婆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敢来做梦!做梦!” 华凭流也来踹,“在洞里我还不敢动,现在终于可以动了,就凭你们两个妖怪,还想拆散我姐姐姐夫?” 四人把尸体扔去了河里,萧颜礼:“好了,回去吧。师父再打坐一会儿我们就该去交换会了。” 白雪紧张地跑走,心脏一路砰砰狂跳…… 等到夜半丑时,最为瞩目的高阶修士交换会终于开启。 地点还在方才那大篝火堆旁,垒了一座宽敞的高台,四面八方都暴露在路人视野下,无论从哪个方向都能看到台上动静。 高台上总共有五十张长案,看来能上五十个修士。 众多练气期筑基期在底下议论纷纷,“不知今天有没有元婴修士到。”“真想看看他们高阶修士手里都是什么宝贝。”…… 白雪和王郁山林誉灵戴着面具随其他结丹期修士一起走了上去。 灯火熠熠,台下人把台上人看得清楚无比,只见所有人立刻盯住了这穿白色海狸毛的女子,此人虽戴了面具,但肯定是个绝美的美女啊! 在后排坐定以后,其他人也大多落座。谢堪和萧颜礼跟着走了上来。 谢堪戴了一只红色咧嘴狮子面具,萧颜礼戴了一只绿色阎罗王面具。谢堪将修为隐藏到了结丹中期,萧颜礼看上去是结丹初期,不知是真实水平,还是也隐藏了修为。 看来萧颜礼这些年进步也不错,和自己同期修炼,竟也能这么快进入结丹期。 红色咧嘴狮子在前排坐下,目光依次扫视这五十个人,最后将目光在白色海狸毛身上停了两息,又移开。 白雪心想,他应该认不出我。 往台下扫了一扫,文传芳那三人也挤在人群里,兴奋地往台上看。恐怕是求了谢堪带他们来涨见识吧。这三个还都在筑基后期。 随着主持老者的一声惊堂木,交换会正式开始。 先是西侧的一男子点出一堆宝物,悬在夜空,灼灼闪光。众人见了,依次是:一只上品法阵阵盘,一袋顶级灵谷,一只残破的顶级玉面狐傀儡,三棵红蓝紫色的灵草,一只中品寿元果,一团诡异的紫色灵雾。 有人对他那雾感兴趣,也点出自己一大堆东西:三只刚炼的器魂、一粒顶级灵草种子、一瓶红瓷千年灵乳、一对上品黄金道宫镯、一只七彩琉璃塔。 “这位道友,你看看我这堆里面,有什么可换你那紫色灵雾?” 那西侧男子问:“灵草种子种出来是何种灵草?” “玉凌草。” 众人哗然,这可是个好东西,玉凌草在七品丹药的炼制中必不可少,但偏偏玉凌草十分罕见。 “我便用紫色灵雾换你的玉凌草种子吧。”西侧男子将紫雾抛了过去,此男子则将种子抛了过来。今日第一桩交易达成。 白雪看明白,原来交换会是这样交换的。她开始思索起来,自己打算换个什么? 现今已打通碎涅尘诀第三层,对战时可以轻松抗下敌人的杀招,若能再凭武器添点威力,岂不是可以轻轻松松缴获敌人的储物袋了?思虑一番,还是换个好点的武器吧。她便留意起这些人里有没有出武器的。 各色人马渐渐都抛出了自己的货物,互相攀看。 林誉灵这边也换来了一堆好的炼丹药材,王郁山换到一本好功法。 终于,有人出武器了。 白雪眨眼一望,是一个穿白衣的女子,正坐在自己对面,戴一张黑色獠牙面具,清冷安静,显示是结丹巅峰,不知有没有掩盖修为。 她点出一堆令人惊讶的东西:一根八级海妖的兽骨、一套顶级子母印、一条茨玉项链、一把名为万刃残光伞的顶级伞形武器。 不仅是白雪,其余人也惊讶了,此女怎么会有八级海妖的兽骨?八级海妖只会出现在竖眼海的更东面,也就是象枢海地界,难道她去过象枢海? 白雪心想,莫非她也能自由穿行两地? 有人惊讶地,“敢问这位道友,你这八级海妖兽骨,从何而来啊?” 那白衣女子却冷冷地,“要换便换,少啰嗦。” 白雪出声:“道友姓什么?” 对面女子看过来,把目光在白雪的胸上徜徉一番,又抬起,“胡。” 白雪心想,胡?不是王? 不过王家人既然会称自己姓贺,再来个姓胡也不算意外了。 就算她能穿越竖眼海,但八级海妖可不是谁都能打的,晏染都只能打到七级,她只看过那邱九官打过一条八级的。 白雪想试试换她的万刃残光伞,也不客气地点出自己一堆东西: 长春草一盆、七级海妖妖丹五枚、兽皮铠甲一幅、琉璃净水一瓶、顶级阵法“灭景藏明阵”阵旗一副、如意金斗一支。 众人见了更是崩溃,先不说那长春草,光看那七级海妖妖丹,此女竟然有五枚! 这两个女人,难道都进过象枢海吗? 天,竖眼海的大门难道偷偷开了吗?他们怎么都没收到通知! 一男修崩溃地乱摸脸,“七级妖丹……长春草……” 长春草可是比玉凌草还难得的灵草,方才那男子只取了一粒玉凌草种子,就已让全场激动,这女人竟然有一盆完全长开了的长春草! 众人的目光来回撂在这两个女人身上,都穿白衣,那边的清冷凌厉,这边的美艳窈窕……最后又都不客气地把目光停在这海狸毛的胸上。白雪不由得捂了捂胸。 众人窃窃私语,“她那样哪打得了这些东西,肯定是男人给的。” “是啊,对面那个肯定就是自己打的,这个嘛……” “不好说,不好说,俗话说人人都有自己的道,人家能挣得来也是本事……” 白雪心想,诚如你们所言,这些都是晏染给的。不过古往今来,你们男子又有多少是靠女人发家,靠吃老婆绝户,靠岳丈提携才走上来,不仅如此,还在成功之后过河拆桥,喜新厌旧,忘恩负义。我只不过把你们擅做的事原样做一遍罢了,还比你们有道德。 白衣女子将她这些货物打量了,也现出沉思之色,看来是在猜她也进过象枢海了。 “胡道友,我想换你的万刃残光伞,我的宝物你任意挑选。” “这位道友,你姓什么?”白衣女子问。 白雪:“白。” 谢堪本来就一直在打量她,听了这字,更是目光直接奔过来,再也没移开了。 “这满盆长春草,你从何而来?” 白雪学她的话,“要换便换,少啰嗦。” 白衣女子却似一笑。 摇了摇头,“白道友的东西我不喜欢,不换。” 白雪虽感到失望,但并不强求,于器物一道,每人都有自己的缘法,也许是她和这把万刃残光伞无缘。即便强求到手,此伞也未必能帮到她。 白雪就要收了东西,谢堪却逼视着她发声。“白道友,我欲换你的长春草。”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迟了点,差点忘了更,好险……唉,大风天跑出去转了一圈,吹得沧桑了,最近心烦,乱糟糟的 正文 第132章 海岛大片 白雪不欲和他交谈太多,以免暴露,遂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堪点出一列东西。都是极品灵器、功法、丹药。有两样模样很别致,一个是滚滚燃着的蓝色火球,一个亦是一盆灵草,名叫鸾光草,长着粗硬的黑色圆叶片,已开出三朵蓝色圆花。 众人再度震惊,此人也有一盆长开了的顶级灵草! 若比较起来,鸾光草比长春草还更实用些,极品丹药炼制中用鸾光草的频率更高,而长春草只有少数特定的极品丹方才会用。 “白道友,我这些你任选。” 众人心想,若我是她,肯定要用长春草换鸾光草。这男子是疯了吗?明明长春草的价值不抵鸾光草,竟让此女任选。 白雪心中也动摇了,问了一下林誉灵的意见,确实鸾光草更好。 不过,长春草是晏染送给她的,他从十五岁起就日日浇灌了,这是他的心血,怎么能换给旁人?方才取出来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壮声势,压根没想过用它交换东西。方才那白衣女子若说以万刃残光伞换长春草,自己定然不会同意。 白雪:“你这些太难看了,不要。” 众人:“……” 谢堪只盯着她,没有再讲话…… 天将明时,这场交换会终于结束,台下杵着的黑压压的人群看了个尽兴,各自御剑离去。 白雪虽没成功换到东西,但毕竟也开了眼界,见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东西,不算无收获。 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白雪暗暗紧张,拉扯了林誉灵王郁山,叫快走。 三人疾步走下高台,就要隐入纷乱的人群中,后面忽然一道高声,“白道友,请留步。” 白雪挥手,让林誉灵王郁山先走,然后转了过来。 正是暗夜与晨曦的夹缝处,恢宏的天光正从遥远的东方射出第一道光线,这场面混乱极了,晨曦之下,尘雾笼罩,白处极白,黑处极黑,还有大群穿着各色衣服的修士在叫喊、奔跑。 “道友……有事?” 两张面孔隔了各自的红绿面具长久地对望着。 “我要看看你的脸。”谢堪说完这句,竟不待她回复,直接伸出了手来。 白雪心中猛跳。若真的相认了,又该怎么面对他? “道友好是无礼。”白雪一足点地,不及他取到面具,便已退身慢慢飞了起来。 取出玉环春酲伞,轻轻一摆,携自己不断向上,看见那黑衣的谢堪还在久久地凝望自己。刚松一口气,他却追了上来。 白雪大惊,他竟然追一个陌生人!赶紧加速玉环春酲伞,飞快地往东方飞,谢堪追得越加急速,比七十年前的速度更要快了。 “别走!”谢堪大喊。 白雪一狠心,掐指挥出了碎涅尘诀,再执伞一转身,便凭空消失了,谢堪再追看,她已遥遥在三十里外…… 和林誉灵王郁山重新汇合后,三人准备好好找个灵气旺盛之地,先休整一段时间,再继续寻机缘。 只见那两个都换到了满意的东西,一路聒噪无比,叽叽喳喳。白雪则一言不发。 林誉灵:“你看她,又忧郁了。” 王郁山:“没换到好东西,嫉妒我们,嫉妒到忧郁了。” 林誉灵:“……我就说你是个锤子吧。就你这样的还找小妹妹。” 王郁山:“扫狼,你说什么?” 林誉灵瞥见白雪的衣裳又暴露了,赶紧提点,“白雪,快把胸挡起来,没钱的穷酸不能给他们看。” 白雪:“……有钱的就给看了?林誉灵,你是不是想卖了我。” 林誉灵:“我都想好了,接下来我要为你打造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咱们精密分工,慢工出细活,每道流程都得我来亲自把关,一定能为咱们钓到一条大鱼,或者几条大鱼!” 白雪:“……” 白雪也不管他们漫天地在聊什么,自去一旁走着了…… 三人飞在天上,寻了数日,终于在江州的西南地带寻到一处不错的地方,这里有一座高山。俗话说,平阳龙脉寻丘山,在这一大片一大片的平原地带中突然出现一座高山,此山必得整座平地的灵气,乃上佳的风水宝穴。 慢慢等机缘也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没有宗门就是麻烦,一切只能靠打听、靠等。三人打算先在这座山上扎个房子,落定下来,一边修炼一边等。 飞到山头后,还按以前的分工,依次打地基、垒房子、搭房顶。三人潜心吞吐了几日灵气。 王郁山渐渐皱起了眉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知他们两有没有感觉到。 王郁山:“你们有没有感觉,此地的灵气并没有想象中多?” 白雪也睁开了眼睛,“确实。按理说,此地风水上佳,应该灵气充沛。” 林誉灵:“是不是这一带灵气都不行?” 他跳了下去,试着去平地草坪上打坐。过了半个时辰,又跳上来,“底下灵气也不行,比上面还差。” 看来此处只能浪费了,王郁山林誉灵不由得连连摇头。花了两天才搭起来的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真让人难受。早知道先坐下来感受半天再决定要不要结庐。 离开江州后,三人继续飞行寻找风水宝地。 这日,飞行到了越州一代,正是从前白雪隐居过的地方,白雪忽地想起,自己开垦的椰林岛不就在这一片吗?那里早已搭好了房子,不如先去那里呆着。 便带领二人向椰林岛飞去。 遥遥望去,还是记忆里的白沙小岛,青翠的椰子林、碧蓝的海水、白墙黛瓦的小院。 “哟,白雪,你这房子搭的不错啊。”林誉灵说。 三人上岛,把各色阵法撂出来,而后开始打扫屋子。虽然很多年过去,房子已有要坍塌的迹象,但简单清理一番后,还是能住人的。 她从前在这里闭关过,知道这里的灵气浓度,所以完全可以放心留在这里。却不料,三人打坐半天后,仍然是疑惑地聚到了一起。 王郁山:“怎么感觉还不如江州?” 林誉灵:“这灵气有点稀薄啊。” 白雪很是疑惑,怎么回事?明明那年灵气还很浓,怎么今日这般稀薄了? 一种诡异的感觉浮上她的心头,难道是中原九州的灵气整个下降了?可是在乞灵节,怎么没听到有人议论? 难道是因为自己三人刚从象枢海回来,对此地灵气浓度更为敏感,而中原本地修士一年一年温水煮青蛙,竟未觉察出灵气的下降? 白雪锐利的眼眸四处扫射出去,在视线的尽头,发现有一棵巨*大的流苏树…… 虽然此地灵气下降了,但暂时也不知哪里灵气更好,还是先在这里呆着吧。三人决定不走了,歇息一段时间再说。 这灵气的事颇是诡异,白雪决定上绀果看看,也许会有修士在议论。 点开自己的蓝色新绀果,发现还是翠竹水榭的模样,竟一丝没变。 林誉灵过来瞥了,笑说,“你还真是始终如一。” 绀果内部的空间在主人碰到它的一瞬间定型,既然新绀果打开还是翠竹水榭,证明这些年她的心境都未变过。也是一桩罕见事了。 白雪有几分感怀地坐入翠竹水榭内,看着空荡荡的长桌,觉察出了物是人非的味道。 想看消息,可根本没有好友的动态可观摩…… 看来得想办法把绀果再加点人了。 有了一个想法。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可是……他也会看到。 白雪深吸一口气,不管。不管。看得到也没事,他又捉不到。 白雪取出天工眼,对着自己拍了一张。林誉灵瞧见她这个动作就知道她想做什么,赶紧跑过来检查。 “哎呀你这拍的不行啊!你这没有审美啊!” “胸在哪?腰在哪?怎么就只有一张大脸?不行不行,重拍。” 白雪连续拍了若干张,都被林誉灵骂了。生气起来,天工眼啪嗒摆在桌上,“不拍了。” 林誉灵跪下来作揖,“祖宗,你得拍。我来给你拍吧。看我给你整个大片!” 白雪:“啊?” 在林誉灵的摆弄下,白雪站去了海边,穿着那身惹火的雪魄,调整了若干动作。 只见林誉灵时而蹲着,时而趴在地上,时而爬到椰子树上,用各个角度拍摄,远景近景都有。不仅拍出了蓝天白云下靓丽明媚的笑容,也拍出了晚云收尽时,不经意吹起长发的忧郁侧颜,还叫她躺在沙滩上,曲起一腿,好似正在聆听海风的模样。 王郁山走过来,“你们有完没完,搞了一整天了,都夜里子时了,不就是拍个照吗。” 林誉灵推他,“去去去,你懂个屁。艺术是能糊弄的吗?” 晚风烛光下,聚在一块,三双鹰一般的眼神细密地观摩每一张成品。 “这个好。” “这个也好,笑得多好看。” “真想不到表妹还能笑这么甜。” “呵呵,被他逼的。” “这张好,盈盈一握的蜂腰,呼之欲出的白兔,视觉冲击足够。” “低俗了点吧?” “你懂个屁。咱们是要点赞。点赞懂吗?来你往那摆个高级的,你看你有赞吗?” “这个好。忧郁的感觉。” “啧啧,这张我最满意了。往这晚霞中一站,长发飘飘,眼中似乎写满无限心事,不知道多少公子哥今晚要睡不着了。” 白雪:“……我可不给你钓鱼了。我累了。” 林誉灵:“知道知道,先把人气攒着,等我下一步的安排。” 林誉灵:“还有,你。不准给我在绀果上乱发话。发的每一个动态都得过我的眼。懂?” 白雪:“哦哦。” 林誉灵:“考验一下你。咱们今天这九张图,你打算配个什么文字?” 白雪想了一下,主题应该是宣布一下自己回来了。对林誉灵说:“哈哈,我回来了。” 林誉灵:“……” 王郁山:“……” 王郁山拍拍林誉灵的肩,“还真得过你的眼。你慢慢搞吧,我先去睡觉了。” 正文 第133章 久别问候 经过林誉灵的反复思考,以他对于人性与艺术的真知灼见,最终,他亲自上手操作白雪的绀果,不仅打磨出了合适的文案,还把九宫格的顺序严谨地拉了一拉,确保达到最完美的构图,以及最冲击的视觉效果。 白雪再接到绀果时,瞧见是一组极其漂亮高级的海岛大片,图上的自己……美极了。她的心又砰砰跳动起来,似乎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有这么漂亮。 林誉灵的文案只两个字:微醺。 白雪红着脸,慢慢点击发出。无比炸裂的是,竟然才发出去就来了百多个赞。 白雪盯着挂轴,眼看着数据一路飙升,仅仅一个时辰,竟已上万赞…… 早晨,睡了一觉醒来。听见海风吹拂声,恍惚还以为自己在象枢海,再一看却不是,原来是中原的内海。 绀果的动静可谓是狂闪不止,就快要闪爆炸了。 白雪又慢慢想起来,原来昨天还发了一条动态。 她迟钝地将绀果拿起,坐去了翠竹水榭内观望。 天边果然悬满了竹简,只见这些年过去,绀果也有进步,开始给竹简分境界了。练气期修士的竹简是最朴素的原木竹简,筑基期修士的竹简则是牛皮简,结丹期修士的竹简是青玉简,元婴期及以上的修士竹简则是墨玉简。 满满当当,所有能挂的地方都挂上了四色竹简。白雪心想,低阶修士里也打听不到有用消息,反而被他们刷屏浪费时间,还是就只通过结丹期和元婴期的吧。 这倒很好筛选了,这两色加起来不过一百多只,其中元婴期的修士只个位数,剩下的九十多只都是结丹期的。 谢堪也在那堆墨玉简里。白雪淡淡叹了一口气,心知,他必然会来的。恐怕要对自己喋喋不休了。 将这些人都通过后,白雪又站去挂轴前观摩底下的评论。 七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还都是骂自己的。 扫了一圈,倒也还好,七十年里修真界又冒了不少新芽,那些陈年往事小辈们根本不知道。 很多人夸她美,人们用各种震惊的语句来表达对她的赞赏。 当然也有一些是过去看不惯她的,仍然尖锐。“是白雪这个扫货?”“她又回来了!”“七十年没动静,一出来就发这么大的扫!”“你们看她穿的伤风败俗的,就差要把勾引男人写在脸上了!” 白雪淡淡地划着,内心强大,对所有评论都没有什么想法。 谢堪的墨玉简自从通过后便没有动静。白雪本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一直追问自己。可是没想到,整整一上午了,他没有发过一句话来。 内心诧异地起了波澜。他一句都不问?…… 当年必是将他伤得狠了……要么,就是已对自己失了兴趣。 白雪犹豫半晌,几次铺开墨玉简,想要同他写些什么,终了还是又原封不动地合上。 纠结半日过去,终于,把此事放去一边。以前的各路人马也将她这新号重新添加了,白雪又铺开这些好友们的竹简。 几乎每人都发来了久隔经年的问候。 叶映鲤:白姐姐!乞灵节那天果然是你!你这些年到哪里去了?我真的很想你! 白雪莞尔一笑,见她到了筑基巅峰,按照她不下于自己的凶悍战力,想必亦能很快进阶结丹。 白雪:你还在景灵宗吗? 想起乞灵节上一闪而过的金色衣裙,对比印象中的她,成熟贵重许多,看来叶映鲤这些年过得也不错。 叶映鲤:我在!掌门对我们很好,我已很多年不用自己去征战杀伐了。我还有了很多好朋友,传芳和萧师姐对我特别好! 白雪:不错,你的前途会很光明的。 叶映鲤:白姐姐,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 白雪沉默着,此事还是不说了吧,又将话题岔开去,二人天南海北地聊了有半晌。 后来和萧颜礼也聊了,华凭流也聊了,白雪最后将目光撂在一卷筑基期牛皮简上,等待了半晌。这牛皮简上却也冒不出什么字。 卷首写了文传芳三字,显示筑基巅峰境。 白雪心里嘀咕,“主动加我,又不跟我说话……难不成是等着我先开口?” 回想起从前的种种,自己初入凡间,对所有世人都抱有冷漠的隔阂,虽说经过木材院数年相处,已将文传芳作了妹妹看待,可自己心里当真信她吗?那年穷极岭上文传芳问的话就像一根针狠狠地扎中了她,“你早知我和元愿相好,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说成全我们,或者阻止我们,为什么……你真的把我当妹妹吗?” 她说的很有道理,世人之间的交往,不是只有靠竖起重重防备,最后侥幸地等来一二挚友,也可以试试“真心换真心”,把自己摆在主动的位置。若她那年真的把自己的苦衷告诉她,把元愿的不堪剖析给她,文传芳难道仍会坚决地选择背叛自己吗? 白雪从未放开过心防,故而从未感到得到过什么真挚的友谊,可现在的她却有些变了,也许是在象枢海多年的优渥生活让她慢慢长出了一颗柔软的心。 白雪久久地凝望这一卷牛皮简,不知道对面人是怎么想的。 “她现在性情大变,多少也是与当年之事有关,我那年……做得太狠了。”手指慢慢揪起。 想到那件金光闪闪的斑斓霞衣,还有那句冰冷的“此物你不配用了”,更是懊悔。 “以后要多多赠她衣裳补偿。” “现在怎么办,就这么不讲话吗?” “我性格冷清,她性格热闹,理应是她先来开个话头。”白雪便又焦灼地等了一阵子。 没想到又是半日过去,这一卷上仍然没有任何话语。倒和那依然安静的墨玉简相得益彰。 “……不会吧,她也不讲话。难道是等着我先讲?” 白雪遐想了一阵子,不可能,自己气质冷若冰霜,是不会先跟她讲话的。 算了,这牛批简还是先堆起来吧。瞅了个位置,就放在小山顶上的第二层。谢堪的墨玉简下边就是她。 “哼,我看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话。”暗暗腹诽。 所有好友处理完后,白雪站去了卷轴前边,干点正事。双眼的光闪烁在层出不穷的好友动态上,细细往前拉,看有没有人讨论九州灵气下降的事。 不过令人遗憾地,这片大陆的修士似乎真的没有意识到生存环境的改变,宣纸卷轴上不见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 此事关乎他们所有人的修真命运,竟没半个人察觉。 正巧林誉灵兴冲冲地打包了一堆大餐飞回来,“开饭了!开饭了!快整几瓶冰镇果酒摆上!”还没飞下地,就在天上大喊。 王郁山麻利地收拾了桌子,三人围聚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白雪:“你们各自有消息吗?有没有人说灵气的事?” 王郁山:“我这边没有。” 林誉灵:“没有!” “白雪,你管它干嘛呢,算了别管了,反正象枢海灵气一直浓,等这边不行了我们就回象枢海,左右亏不到我们。” 白雪心想,这倒很是在理。反正他们三个是不会吃亏的,便高高兴兴地继续撕扯起鸡腿来…… 三天过去了。谢堪的墨玉简仍然没有动静。就如那第二层的牛皮简一样,两个人都似死了的姿态。 斜阳晚照,霞云绮烂。椰林岛上海风落幕,空气荡漾着清冽的春意,一波又一波的潮水宁静地向着白色沙滩拍打过来。 白雪心中忡忡,独自抱腿坐在海迹线边的白色茅草亭下,雪魄轻柔的白色衣摆在晚风中忽忽飘飞,时起时伏。 情绪愈加焦灼低落。心弦被不知何来的风来回挑动着。 “他心中是不是很难过……” “或者,他是真的把我放下了?” “他把我放下了?他不喜欢我了?……” 闪烁回从前的一幕幕,两手相牵时他温柔的笑,耳鬓厮磨时他动情的双眼,又空等一整个晚上,睁大双目盯绀果,此卷仍然毫无动静。 白雪的心情可谓跌到了谷底。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确认了,对面人是真的把她放下了。也许他只是随手加一下她而已,根本不预备做什么。 独坐在自己房内,以手支颐,坐在临海的书桌前,目中怔怔,望着晨曦下重新热闹起来的大海发呆。原来他要放手,也是这么洒脱。 毕竟也是修道的人,他于自己而言是魔障,自己在他那边,恐怕也曾惹动过心魔的。自己不想见他,他这些年反应了过来,看来也是不想见自己的。谢堪的道心何曾比她差? 白雪分析起道理来,头头是道,逻辑清晰,也明白这是这段情最好的收场。可是事实果真摆来面前,怎么竟把理智压了一头?眼角怎么渐渐有泪花出来…… 空寂的窄室内,通过撑起的竹木窗户扑进来的海风咸咸的,裹挟着几分温热的气息,白雪撑颐坐的久了,拭泪的手臂已沾上大片的水花,古旧的黄木桌子也滴滴答答渗了一大摊。 “原来这就叫过情关。”声音哽咽。 既然已这样了,那他还递来墨玉简干什么?再看,不觉碍眼么?自己的青玉简在他那儿想必也是碍眼的。此人这些人想必不知道又认识了多少貌美女修,收了多少好徒弟,自己那不过结丹期的青玉简在他那儿怎么看得上呢?凭他天下第一大宗掌门的地位,当然是美女成群的。 白雪今日的心情屡屡反常,竟然涌起一股子气。 冷不丁把那墨玉简攥了起来,“哼。不喜欢我还加我,你还真是会惹人讨厌。”对准走廊外面的火炉,直接扔了过去,看墨玉简在炉火里烧得噼里啪啦。 “喜欢我的人多的是,才不缺你一个!” 看着墨玉简在热闹的火光里冒出最后一片凄惨的玉质脆断声,白雪气呼呼地想,很好,自己的青玉简想必在他那儿也冒起烟了。 白雪在白茅亭下又静了静,而后掸掸尘土,又站了起来。观望碧波无垠的大海,天地间绵绵不绝涌动的盛大生机。这些才是她该去追逐的东西。自己回来本来也是来追逐这些的,不是吗?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元婴而已,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中原似乎也没什么机缘,回来这些时日,未见什么大事发生,也没打听到哪里有新冒的宝藏。不如明日和他们商量回象枢海吧,那里灵气更浓郁,不宜在此地再耽搁时间,还是早点回去。这趟回去,我得先去邱九官那里打探,至于晏染的火凤岛要不要回,先待澄婴岛打探完了再说……” 突然,才烧完火的水榭空间里又悬下一卷温润清冷的墨玉简。挂在蓝纱帘底下,等待她通过。 白雪惊诧地瞧着,还没拉开,不知是谁的。噗通噗通,她的心罕见地激烈跳动起来。 正文 第134章 谢堪念诗 “墨玉简……元婴修士的。” “是哪个元婴加我?” 白雪瞪大双眼,攥住双手,不明白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墨玉简而已,自己怎么紧张成这样。 踱步过去,默了两息,而后展开一望,紧皱的眉毛骤然舒展,一丝笑意惊天动地地绽开。 心情莫名其妙地又好了。 冷哼一声,把这墨玉简重新摆回第一层。罢了,且容他再留几日,还不讲话,三天后继续烧了。 自己可是大美人,象枢海数不尽的资源等着自己去检阅,可没功夫等这老怪磨叽。 谢堪这回倒是光速地发了话来。 谢堪:你干什么? 白雪瞥着终于冒出来的这几个字,心中暗爽。 白雪想回敬他两句,本人不是早已被您大驾忘了?这么久不跟我说话。可是心中又踌躇,拿捏不准他此刻心情如何,毕竟当年是自己逃婚,损了他的面子,把他伤得不轻。按理说,该恭敬些,认认真真道个错。 可是又一想,自己连阴雷牌都给他了,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人的面子值几个钱,若是有人愿意赠自己阴雷牌这样的至宝,代价是要在自己的婚礼上逃婚一百次,白雪恨不能高兴地劝他逃上一千次。 白雪:谢道友不是同在下没话讲么,何必再彼此占一格绀果空间?谢道友这些年想必有很多可以聊天的新朋友的了。 谢堪:你倒怪起我了,谁说我同你没话讲? 谢堪:还知道回来,回来后第一件事是烧我竹简? 谢堪:我跟什么新朋友聊天?你到底有没有进我绀果看过?你这几天都在想什么! 白雪:反正没在想你。 谢堪:你这些年究竟去了哪儿? 白雪经他提点,想起此人的绀果自己前几天虽浅浅地进去观望了下,但并未细看,也没把他桌上堆的那些竹简扒拉扒拉,不晓得加的都是些什么货色,有没有姿色特别动人的美女……他这问题也先不回答了,还是去把他绀果研究研究再说。 点进谢堪的绀果空间,疑惑地,不过两天功夫,怎么场景有些变了?再一细看,原来没变,还是那田野里的小农庄,只是空间前头飘起一道淡淡的白色帘子。 白雪心道糟糕,此人怎么给自己绀果设置访问记录了?她这些时日日日观摩九州修士的绀果,知道绀果添了这个新变化,每人可在空间前头飘一道帘子,只有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的修士才能掀开帘子走进空间。 “他怎么也搞这个了,前两天刚加上时不是还没有的么!” 若如此,倒是不方便进去了。此人同自己什么关系?婚事都黄了,自然是什么关系也没有。在他这儿留个名字,显得怪怪的。白雪鼓起嘴,有些不高兴。慢腾腾地退了出去。 “就是不想别人看他的竹简!指定加了几十几百个貌美的女修!” 那谢堪的问题还悬在那:你这些年究竟去了哪儿? 谢堪又追问:你对我呢?也没有一句交代吗! 白雪鼓着嘴,思来想去,着实是不知回个什么。算了,他想听什么?不就是这句么,给他吧。 白雪有些负气地:对不起。 谢堪顿住。不知他那边的情绪是什么,在白雪的视线中,此人却是再无下文了。久别重逢,寥寥几句,戛然而止…… 这几天下来,白雪那条动态点赞已突破五万,可称是绀果历史之最,一直悬挂在每个修士的首页,悬了整整三天。 玉成瑟已晋升元婴初期,加上她后就在不断地絮叨。 玉成瑟:筠篮,七十年前你压根就没嫁他,我终于将你等回来了,你嫁给我好不好?我这辈子只会对你一个人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玉成瑟:筠篮你理理我,我们以前在灵岩镇时不是很好吗?你陪我游湖你都忘了吗? 玉成瑟:筠篮!筠篮!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玉成瑟:我求你了,见我一面好不好,我真的很想见你,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白雪本无意和他对话,但看到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心中动了一下。 这不也是条大鱼吗? 当年他纵容花缀袖三人欺辱自己,也是时候向他们收点利息了。 白雪:我想要极品武器,你有吗? 玉成瑟:有!我有一大堆!我带过来给你随便挑! 白雪的眉目焕然一喜,当即便同他约了地点。 次日赶到那座有名的十里长亭时,见周围绿柳飞舞,晨雾氤氲,亭子里已立了一袭白衣的玉成瑟。 周围没有凡人走动,很清净,只他们二人。 白雪哒哒的步子响起来,玉成瑟惊喜地转身回眸,一见她如今的模样,心跳激烈得难以言喻,竟比在小莲庄时还要动人万分。 白雪走进亭子,淡淡地,“江曲孤凫,武器给我看看。” 玉成瑟的眼中落下感动的泪水,“江曲孤凫……你还记得,你一直是最懂我的……” 白雪:“往事已矣,别再说这些了。” 玉成瑟竟猛然抱住她,强硬地,“你也说是往事。我们明明就有过,你为什么不承认?” 白雪吓了一跳,连连挣扎,那玉成瑟竟将她抱得更紧,“你放了我!” 却见玉成瑟的眉头也慢慢皱起来,而后皱的深刻,哇地一声呕出血来。 白雪松了一口气,还好有玉缠衣。 玉成瑟倒在地上,艰难地,“筠篮,这是什么法宝?为何无形无质?” 白雪:“就是防你们这些色狼的。” 玉成瑟:“我不是色狼……我想娶你。” 白雪蹲下来,“娶我很贵的,玉公子。先把你的武器给我看看吧。” 玉成瑟将七八样名品宝器点出,白雪观察了一番,喜笑颜开,还真都是好东西。最终挑中一物,名叫碧宙剑,是极品灵剑,正好她缺一把像样的刀剑类武器,就拿这个吧。回去后还可把器灵段盈从小孤剑转移到这碧宙剑上。 挥剑上手,试了试锋芒,只闻弹剑若龙吟,果然非凡品。 白雪高兴地收了,将其余的还给他。“多谢你了,江曲孤凫。” “筠篮,我还有很多宝物,还有很多灵石,全都可以给你,你嫁给我好不好?”玉成瑟看她要走,连忙捉住她的手,哀哀祈求。 白雪道:“可是你能解决你和家族之间的矛盾吗?你若解决不了,我嫁给你只会受罪。” 玉成瑟看她这么说,竟不是全然的拒绝之意,自己竟然是有希望的,不由得眸光大亮,连连激动,“我定会妥善处理好!筠篮,为了你,我什么都敢!”说罢急匆匆地去了。 白雪望着他的背影,淡淡转动眸光。也择了来时路飞身离去…… 再一次站在谢堪那乡野农庄的帘子前,白雪又暗叹一口气,“到底进不进去?” “堂堂景灵宗掌门,搞这劳什子东西,小家子气!” 正巧,此人的墨玉简闪烁起来。一整天了,现在已是夜晚子时,他终于开启尊口。 谢堪:照片谁给你拍的? 白雪鼓着嘴,回复的倒是快。 白雪:林誉灵。怎么了,有意见。 谢堪:这些年你都和他在一起? 白雪怕他误会,赶紧回复:我和他、王郁山,我们三个一起行动。只是一起行动而已,可不是什么在一起。 谢堪:嗯。 谢堪:你们去了象枢海? 白雪沉默,他既然在乞灵节交换会上见到自己那些妖丹,自然猜得到自己去了象枢海。 谢堪: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在哪里结的丹?可有遇到什么困难? 白雪再度沉默,他不责问自己弃他而去,却问自己可有遇到困难。 一肚子的复杂竟倏地荡然无存了。 白雪:我在象枢海很平安,风平浪静,没有遇到大困难,你呢?好多年了,你过得好吗? 谢堪:我过得不好。 白雪内心咯噔一下。 谢堪:我在景灵宗,你还愿意回来吗? 白雪又是顿住,再一次不知如何回复。空气长久地寂静着,无论是这边还是那边。 谢堪似乎懂了她的回答,不再提这让人难堪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谢堪:这件衣服不适合你,别穿了。 手比大脑更快地,白雪的青玉简上一行字飞快地写出来。 白雪:不好看吗,夫君? 谢堪坐在静室里,自己的书桌前,望见这二字,脑中的一根弦瞬间崩裂。 白雪亦惴惴不安,心头跳得七荤八素,时而入云霄,时而荡谷底。 一面哀叹自己的不争气,一面却更是过分地,竟鼓足勇气正式点开他那绀果空间,帘子上刷刷两笔,留下名字进去了。 先把桌上竹简犹如主人一般地依次翻捡查阅,哼哼两声。 “没什么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要来,特意先藏了……反正此人狡猾的很。” 又转悠到他的卷轴前,反复查看,仍然是当年的模样,只那可怜的两条动态。 白雪一鼓作气,给“我的挚爱”那条按了个赞。又到“洞庭湖上晚风生”那条底下,发了个简短的评论,“好文采!好文采!” 白雪抽了自己一巴掌,“糊涂,我是糊涂了。” 转瞬,她却又笑嘻嘻地从绀果里出来了,继续瞅着谢堪那墨玉简发呆。手心微微攥住,几分生疏的紧张。他还愿意自己这样吗? 谢堪那边似乎也查见了此人的举动,只见接着发来的话便有些硬巴巴的,又令白雪难以回答了。 谢堪:瞬移谁教你的? 白雪:可不是别人教的,我的本事都是自己苦练来的,这是我的一本功法《碎涅尘诀》。 谢堪:就是你从天屠宗骗走的那本? 白雪:…… 谢堪:为什么不换长春草? 白雪愕然,他竟提这茬。 白雪:你想让我换你的什么?你的东西都不好看,不要。 谢堪:为什么不换鸾光草? 他竟打破砂锅问到底了。难道是看出了什么? 白雪有些紧张:不需要鸾光草。 白雪:夫君,你好凶。 谢堪那边看了这一句,喋喋不休的追问也被打断了。 谢堪:你在哪,告诉我。 白雪:可以不告诉你吗? 谢堪:不可以。 白雪:嗯嗯,那我就先睡觉了。晚安。 谢堪:。 次日一早,见谢堪又冷冰冰地发过来一句。 谢堪:把那组照片删了。 白雪一睁眼便是他的消息,心情极度愉悦,不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白雪: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谢堪:我不喜欢。删了。 白雪:删可以,你怎么补偿我? 谢堪:快把地址告诉我! 白雪绽开一抹纯真的笑,舔了蜜罐似的,只见站去了挂轴前,果然删掉了那五万点赞的九宫格动态。 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像摊煎饼一般地折腾着,听见墨玉简在不断地闪,每闪一下,她心里就甜蜜一分,嘴角挂的笑也很久按不下来。 白雪心中天人交战,一会儿想自己的修仙事业,一会儿又难以自拔地想这人,能够坚持半个时辰不摸绀果已是她道心绝顶。 又过一炷香,白雪终是敌不过心里痒痒,呼出一口气,“算了,我再和他聊聊,我就聊一句,反正也不见面。” 又打开绀果,铺开那墨玉简。 白雪:我想看你,可以让我看看你吗? 谢堪:我们见面,我让你看个够。 白雪:那还是不看了。 谢堪:……你等着。 那边似乎只能妥协,按她的吩咐,挥出了天工眼。 谢堪虽天工眼用的少,但她想要,也格外配合地去拍了。 果然,事无巨细,应有尽有。细节程度堪比那耗时一整天的海岛大片。玄色衣襟、烛火映衬下沉默的正脸、衣带上墨绿色的佩玉、沉静昏黄的书房,皆落在图片上。 白雪红着眼慢慢摩挲这虚幻的图片,见他又瘦了,神情竟这般沧冷了,这还是当年她见到的在瓜棚下避雨的爽朗仙师吗。黑色很衬他,可是,把他托的好深,好远。 眉毛微皱,眼神半是空茫的,似乎在看着前方,又似没看。谢堪的眸子原本很亮,是剑眉星目的人物,可如今岁月已过,却越发的幽沉了,那曾令人惊艳的一点漆光竟似沉进深海。明朗温润的少年终是长成了一代元婴。 白雪的心一点一点地揪紧,自己和这个人真的不能有长久的缘分吗?她为什么这么想抓住他,一日比一日更想了。 白雪:君瑞,你读诗给我听,好不好? 谢堪:好,想听什么诗? 现今绀果里也出了个叫“妙音法螺”的物件,可传递声音。 白雪速速去储物袋里翻找诗文书籍,可她哪有这种玩意,便大清早又去踹林誉灵和王郁山的门,“你们两有诗文簿子吗?快快给我一本!” 林誉灵揉着眼睛,“白雪,你大早上发神经啊!诗文簿子,那是你看得懂的东西吗?” 王郁山迷迷糊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来,字迹古旧,还真是一本诗文集,白雪大喜,赶紧捧了回去了。 速速浏览一遍,各个诗人的诗都有,眼花缭乱,各自造词谴怀着各色情绪,白雪也看不懂。挑选几首,一一拍了发过去,喜滋滋地就等此人念。 谢堪那边见了,莞尔一笑,竟来这么多。 妙音法螺里渐渐传来一首又一首令人心醉的诵诗声。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秋分一夜停,阴魄最晶荧。好是生沧海,徐看历杳冥。层空疑洗色,万怪想潜形。他夕无相类,晨鸡不可听。” “小桃灼灼柳鬖鬖,春色满江南。雨晴风暖烟淡,天气正醺酣。山泼黛,水挼蓝,翠相搀。歌楼酒旆,故故招人,权典青衫。” “我志在寥阔,畴昔梦登天。摩挲素月,人世俯仰已千年。有客骖鸾并凤,云遇青山赤壁,相约上高寒。酌酒援北斗,我亦虱其间。少歌曰:神甚放,形如眠。鸿鹄一再高举,天地睹方圆。欲重歌兮梦觉,推枕惘然独念,人事底亏全?有美人可语,秋水隔婵娟。”…… 白雪在妙音法螺的这头痴痴地听着,屋外潮卷的海声都听不见寸许了。果真是这般好听,眼角竟淡淡地淌下了泪水。 “竟有一天,能够让谢堪为我读诗……”这愿望,当真是从在瓜棚下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在想着的。 “他要是能给我读一辈子就好了。” 谢堪读了将近三个时辰,这女人还在不断地发新诗词给他,二话不说地叫他念。谢堪:“……” 谢堪:还没听够? 白雪:君瑞,你的声音这么好听,我哪里听得够?求你再念念。 谢堪:来景灵宗,我每日给你念三百首。 白雪:……不划算,不听了。 晚上,白雪结束修炼事,兴冲冲地奔回房间,展开墨玉简,悬笔就要写。对面人似乎也在等着,见她发了话,立刻有回复。 白雪:今天也想看你,再拍一些好不好? 谢堪不禁微笑,她虽在婚礼上跑了,可心底里,何曾跑过? 快速地又拍了些,熟练地发过去,果然那边大半晌没动静,应是在痴迷地欣赏自己的容颜。 半炷香后,白雪:还想看下面的。 谢堪怔住。眉头压了压,嘴角微笑,很快*发了个自己满意的样子过去。 白雪接了,满面泛红,细细地打量半晌,经年不见的热流又涌上身躯。绀果慢慢跌落。 好半晌,白雪:你知道我方才在做什么吗? 谢堪:白雪,你根本离不开我。告诉我你在哪。 白雪没有理会他。她却把妙音法螺拾起来,放在自己唇边,躺在床上,录了一段令任何男人听了都难以忍受的东西。 她把这段东西发送给谢堪。 绀果沉寂了一段时间,而后便炸了一般狂闪起来。 白雪汪着清泉的眼模糊地扫了一眼,见他不知在发什么,都是很短的句子,一句又一句,对着自己狂轰乱炸。 “谢堪,我好像还是喜欢你……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二人的墨玉简上,开始出现很多脏话。 都是那看似仪表堂堂的男人发来的。 他看似很气愤,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前些时日还算克制有礼,现在却是狂轰滥炸。 白雪被骂了一页又一页,却一点儿也不恼,反而发过去更过分的妙音海螺。 暧昧的喘息伴随着摩梭衣物的声响,还有时不时漏出的“君瑞”二字,一声声直往那静室中坐着的男子耳里钻。回应过来的骂声更似要杀人。 谢堪:白雪,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找到。 白雪:找到了会被夫君怎么样呢?夫君你告诉我。 谢堪难以置信地经历着这一切,两拳攥得死紧,头脑已快要炸了。这女人便是他命中的天魔克星不成。 寂静的静室内,大堆书册突然被人全部挥下。桌子、笔墨纸砚也都掀翻了。 屋外的巡逻弟子赶紧进来问,“掌门!怎么了?” 谢堪又挥翻一大片书剑,“找人!派所有人出去,找人!” 正文 第135章 胡言乱语 这日,三人终于等到一个机缘,王郁山靠打听小道消息,得知瓷州因地震,意外震出了一座修士古墓,里面可能有很大机缘。 此事尚未走漏出去,只几个守口如瓶的人知道。此墓从规格看,绝非凡品,里面葬的必然是结丹期以上修士,进去后遇到的危险必也不会小,是以这几人未贸然动身,正在张罗队伍中。 王郁山是结丹后期,那几个人皆欣然将他拉进来了,王郁山又拉林誉灵和白雪进来,却遭那几人质疑。 瓷州古墓白玉简群聊: 崔远山:这两个只是结丹初期,谁拉进来的?踢了。 常溪亭:两位道友自我介绍一下吧,都有什么本事,本事不够可进不了这古墓。 白雪和林誉灵一看,怎么到哪都是被人挑拣的份。 林誉灵:我可是八级炼丹师,并且离九级只差一丢丢了。 曲玲珑:炼丹术在秘境里没用,我们要会打的。常道友,把他踢了吧。 林誉灵:?等会,别踢! 白雪一看,他八级炼丹师都要被踢了,自己的本事恐怕他们更看不上。他们要会打的,偏偏自己修炼的两本功法都是护身为主的。这在团队作战中确实显得无用。 白雪同两人商量,要么此秘境就王郁山自己去,她和林誉灵不去了,等下次机会吧。 林誉灵哪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正焦躁间,眼珠子一转,招呼白雪把金紫薇换上,然后给她拍了张照。速度把此照片发进群里。 林誉灵煞有介事地:这是我表姐,她身上这件衣服能布散佛光驱逐所有毒瘴,在古墓这种环境里可是非常有用的! 群里那几个男子见了这照片,眼都快直了。什么,衣服?衣服能怎么?浑然忘了这叫林誉灵的在说什么,只脑瓜子嗡嗡作响地直盯着照片里肤白若雪的美人看。 群里的风向竟立刻变了。 崔远山:这听上去很好啊,确实很有用! 刘兴:把她留下来。 张固: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白道友,白道友的衣服既然有如此妙用,自然该进队的。 曲玲珑:你们在搞什么?我们要的是会打的!避毒瘴的法宝谁还没个几件了? 赵齐:曲道友,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当然避毒瘴的法宝越多越好,再看白道友身上这件衣服的光泽,必然是顶级法宝,自然比大家的法宝都有用,白道友不留下来说不过去。 林誉灵:我就不留下来了吗?表姐,我们走吧。 白雪还正在观望对话,突然绀果被林誉灵抢了,林誉灵直接在她的绀果上写了起来。 白雪:表弟,我肯定去哪都要带着你一起的,算了,我们走吧。 崔远山:白道友别走啊!林道友!你也留下来! 张固:群主呢,出来说话,白道友和林道友很有用,肯定要留下来的! 赵齐:群主,今天白道友和林道友必须留下来!…… 两个女修和七个男修吵了大半天,那群主常溪亭果然还是期期艾艾地发话了。 常溪亭:我们确实需要更多的避毒瘴法宝,白道友和林道友留下来吧。 林誉灵露出满意的微笑,把绀果还给白雪,自个抱臂去沙滩上晒太阳了。 只见二人顺利入队后,队伍里众男子的聊天开始变得勤快起来。不过白雪也没细看,总之这些事都有王郁山盯着。 此秘境看似很危险,这瓷州古墓的群聊在绀果里悬了许久,见他们不断拉人进来,各般盘问战绩,始终没定下出发时间。看来还有的等…… 又到晚上了。 白雪结束了修炼事,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绀果,坐去长案边摊开最上层的墨玉简。 今日谢堪还没有开骂,只不满地发了句:还不来。 白雪喜滋滋的,头脑热得厉害。本想再胡乱地写些什么,转而却一思索,自己这些时日又被男色迷惑了头脑,人还没见上,就已天天巴心巴肝地想他,还做出那般伤风败俗之举,实在银当。万不可再堕落了。 白雪:来了。但是要睡觉了。晚安。 谢堪:你哪有睡这么早的。 白雪:我很忙的。你懂吗?你不懂。 谢堪:今天怎么了,阴阳怪气。 谢堪:照片呢,海螺呢。 白雪:听不懂。 谢堪:……今天的照片和海螺呢?发过来。 白雪:你在说什么?谢道友。在下一个字也听不懂。 谢堪:白雪,别逼我发火。 白雪:谢道友,你尽管发火,砸坏的景灵宗桌椅最后还是你掏钱。 谢堪:…… 谢堪:白雪!!。 等瓷州队伍开营的时日,白雪和王郁山林誉灵二人就在椰林岛上吸收灵气,修炼功法。 这些时日见林誉灵从坊市搞来一批灵米,兴冲冲地种了好几天的地,那二人也有些心痒,虽说修道这么久了,却没亲自种过地,也不知种地是什么滋味。 白雪也去坊市逛了一圈,捞了些货色来。 分别有:灵稻、灵米、灵豆、灵泉、番茄种子、白菜种子、向日葵种子、月季花种子、黄瓜藤、豌豆苗、萝卜种子、南瓜种子、生菜种子、甘蔗…… 后边那些虽然都是凡物,但若用灵泉浇灌,想必也能酝出些灵气来。 白雪高兴地捧这些东西回椰林岛,也学林誉灵的样子在一排大榆树下开垦了一块地,总共分二十个小格,依次播撒下,再用葫芦瓢给每个小格里浇灵泉。 这下子二人都有了自己的地,初次尝试种田滋味的两人兴奋的飞起,每日只忙活在自己的地皮里。王郁山见了,也有些心动,不过菜蔬类植物他们已种的够多了,他不如去寻些动物来。 不多时,二人见王郁山牵了一大堆叽叽呱呱的玩意回来:鸡仔、鸭仔、水牛、狗仔、猫咪、兔子、蝴蝶。这些玩意一下地就啪唧啪唧地满岛飞奔,上树的上树,打架的打架,顿时椰林岛变得聒噪无比。 白雪:“王郁山!你的狗不准刨我的地!” 林誉灵:“你的鸡在啄我的豆子!” 王郁山:“给你两的地松松土咯。”…… 因有使用灵力催熟植物,椰林岛上的东西长得很快,没几日,紫亮水润的葡萄串便挂满了葡萄藤,南瓜也长得丰硕了,红亮亮的一只只,直接窝在土地里。 甘蔗和玉米长势惊人,一会儿就窜到了比人高,不过这两物三人种的不多,只浅浅的一小片,倒显得鹤立鸡群。 眼看着椰林岛变得生机勃勃,白雪心想,一直叫白哑在清菌阁种地,许多年不见,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然把他叫到这里来,给我们多开垦几片。她便择了个时间向古鹿道院飞去。 一路上仍见了那招摇的白色流苏树,白雪心中觉得诡异,不过也不知如何探查,索性不理。 持古鹿道院令牌,轻松入了护山大阵内,没想到在天空飞行时竟见了张玉荷的红轿子。 张玉荷老远就看到她,连忙掀开帘子欢喜地叫,“白姐姐!你来古鹿道院游玩吗?” 白雪飞近,在轿子外打量她,笑说,“我有个仆人在这里种地,打算带他到别处去。” 张玉荷:“白姐姐,你前些年到哪去了?绀果上突然发那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白雪:“只是闭关去了,无事的,玉荷妹妹。” 看张玉荷一身华贵的打扮,竟似已成长老类的人物,看来她在古鹿道院修炼得越发好了。境界已达结丹中期。 “玉荷妹妹,你现今也不错了,看来修炼一道大有可为,前途无量。” 张玉荷眼神憧憬地,“白姐姐,你也是,当年只是凡人,如今竟也结丹期了!” 张玉荷取出自己的红色绀果,和白雪的蓝绀果碰了碰,互加了好友。 白雪心想,菜蔬已种出一大片,就等灵米长出来,待灵米收获,要么在岛上摆顿宴席,多邀些人来吃饭,便笑呵呵地向张玉荷发出了邀请,张玉荷自然是欣喜应了。二人约好届时在绀果上联系。 告别张玉荷后,白雪继续往清菌阁飞行,本欲直接转向下属的草药园山头,忽地顿了,还是先进清菌阁的房间里看看。这一趟,又是大几十年未见了。 高大的木质建筑因久缺保养,已显出陈旧的灰纹。楼内几十年无人涉足,无人开窗,甫一推门进去,扑鼻而来的陈旧木家具味。还有在阳光下飞舞的细沙。 那几条楼梯仍能正常运作。白雪熟练地涉足上去,由楼梯把自己带去三楼。 白雪心想,萧颜礼已见过,是结丹初期,不知戚莹姜纭甄萝又是如何了。修真界危险动荡,但愿她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最后走到谢堪的房间,这是他当年的卧房,自己从未进过。 这会子,笑了一笑,理所当然地推开此门,踏了进去。 此房间不大,极是聚气,各色摆设和凡人卧室没有太大区别。床也是普通的落帐木床,倚在角落里。西墙架子上的东西都已被谢堪带走,如今满壁灰尘,空空荡荡。 白雪心想,从前竟没进来看过,也不知当年他是怎么摆设的。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 难道在清菌阁时就喜欢了?不……他若那时就喜欢了,怎会弃自己而救王舒胭。 恐怕也和那些人一样,是在自己变出这副好外貌后才喜欢自己。白雪淡淡地摇了摇头,若无这副外貌,她必然至今都是无人问津的。世间的什么男女情谊,多的是见色起意,逢场作戏,三五年光景一过,再好看的人物也腻了,弃之如敝履。自己若将心思用在这一道上,必不会得到好下场。 白雪看完后便打算离开。见帐子底下有一只蓝瓷旧枕,不由得一笑,原来这里还藏了个旧物。 她把这蓝瓷枕头拍了一张,发送给谢堪,无话。 谢堪竟立刻回了:你在清菌阁? 白雪:谢道友真是记忆力惊人。 谢堪:站在那别动,我很快到。 白雪:谢道友别白费腿力了,再下定疯狂乱动,必不会叫谢道友如愿的。 谢堪:……你!。 白雪速速抵达了草药园,见白哑还在这里,正躬着腰查看草药长势。 太好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竟还在。 再一望,心道不好,他竟冒出许多白发了!修真之人冒出白发往往是寿命将尽的特征,看来白哑的寿限已快要用完。 “白哑!”白雪落地在草药园门口,推门进去。 白哑直身一望,竟直直跪了下来,“主人!” 白雪赶紧将他扶起。白哑这些年都联络不上白雪,虽炼出了许多好丹药,却无法送给她,只能先堆在仓库里,这下见了她,竟一连挥手点出一大批来,全部奉给白雪,“主人,这是白哑七十多年的炼丹成果!” 白雪甚是欣慰,见他这些年专修炼丹,竟已成七级炼丹师。 “你的白发……” “主人……白哑也许,寿命将尽了。恐怕日后不能再服侍主人了。”白哑的声音有些伤感,带着沙哑。 白雪笑道,“无妨,我为你寻只寿元果来便是了。” 白哑倍感惊讶,“寿元果多么珍贵,我这下贱之人怎么能让主人如此破费!” 白雪只是笑着摇头,将草药园诸般仓库都点算过后,又将地里长着的灵草拔了,一并带去椰林岛,而后带着白哑踩上仙乐罗盘,消失在古鹿道院的天空下。 现今她已实力不弱,储物袋里存了晏染送她的那么多灵石,想买什么买不到?寿元果自是不在话下…… 绀果狂闪起来,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谢堪到了,却发现自己果真已溜了。 白雪飞在天上,心情愉悦。 虽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偶尔的被在乎,也还是令人很舒适的。 白雪一边御风,一边以神识回复。 白雪:师父追来了? 谢堪:我就在清菌阁,你不滚回来,我炸翻整个山头。 白雪:哟。师父,您可小心点,别把自己也炸伤了。 谢堪:我的枕头呢?你带走了? 白雪:带回家陪我睡觉。 谢堪:……你不要我,要一个枕头。 白雪:师父你在说什么?徒儿一句也听不懂啊。徒儿能要师父干什么? 谢堪看似又要炸了,憋了很久没有回话。白雪知道,再过一会儿他肯定就要连番炮轰了。微笑着收了神识,不再理他…… 回到椰林岛后,那两个都欣喜地来打量白哑。白哑也很高兴地看着一大片有待开垦的土地。只见靠海的地带全都划作了农田,各色蔬菜应有尽有,码头附近还种上了紫菜。他看似没什么可帮的。 白哑又点算一遍,见月季花开了一丛,可惜只有一小丛,不够漂亮,高兴地举手,“主人,我来种花吧!” 三人:“好好好,种花最妙!” 当即白雪又去坊市买了些种子,只见有:牡丹花种、茉莉花种、栀子花种、海棠花种、虞美人花种、绣球花种、桂花种、桃花种、山茶花种、玫瑰花种…… 回来后,白哑在农田和鸡舍之间刨了一块地,细细地划分出十五个区域,依次种植起来。 白哑一边种着,白雪一边提壶浇灵泉,用灵泉灌溉出来的植被都能释放灵气,她把整个岛都这么浇一遍,待植物们成熟了,不仅他们有的吃,整座岛的灵气含量也会随之上涨许多,对他们的修炼极有好处。 开垦田地的事都交由他们三人做了,白雪四处晃荡起来,心想,该早日去为白哑寻个寿元果。 那日在象枢海,三人直接吨吨瓜分了一箱寿元果,也没留下一核半果,现在又要重头找,真是麻烦。 还是先去拍卖行看看吧。这种高级货物不会出现在普通坊市,也只有拍卖行有机会遇到。 白雪思定,便驾驭遁光飞行,半盏茶后抵达了越州最大的一家拍卖行,名叫灵宝拍卖行。 随侍从迈步进去,见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坐了几层的男男女女正在竞拍一件残本功法,叫价叫的脸红脖子粗。 白雪穿着雪魄,酥玉一般移莲步走了进来,前几排的男子瞬时看得痴了,举着的手也顿在半空。 “道友,这边坐。” “道友,我这儿有空!” 好几个声音在四下里喊她。 白雪观望一番,便择了一个最靠前的坐下。 等了数旬,见还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白雪心烦,看来此地没有机缘,“换家拍卖行看看。”起身便欲走了。 不料不仅她周围坐的男子们惊慌挽留,台上主持拍卖的一老者也暼了暼,“这位道友,何事中场就要走?不再看看了?” 白雪:“我想要寿元果,你们没有。” 老者:“寿元果有,有有有!”竟然吩咐旁边的小童,“速速去把寿元果端上来。” 小童:“啊?师父,寿元果不是排在第二十八位出场吗?这才到第十三位。” 老者踹了他一脚,“叫你去就去。” 这原定的拍卖顺序便被打乱了,寿元果被插队端了上来。背后议论四起。 白雪重新坐下,已见怪不怪。炯炯有神地盯着台上那只泛着光泽的寿元果,这只竟然是个中品,能延寿一百年。其稀有程度比下品寿元果更高,看来自己少不得得多掏些钱了。 老者望着她,开始敲锤子宣布竞价。 白雪举手:五千灵石。 背后一绿衣女子举手:六千。 一男子:八千。 白雪:一万。 绿衣女子:一万一。 白雪:一万二。 绿衣女子:一万五。 白雪:一万六。 绿衣女子:一万七。 白雪:两万。 绿衣女子:两万五。 白雪:“……”她的意向价格是十万灵石,毕竟寿元果是人人必备的宝物,值这个价,只不过看这绿衣女子装束华丽,恐怕也不差钱,不知道她会跟自己竞到哪个价位,若超出十万却不划算了。白雪心想,也不是非得在这家买,实在不行,我再去别家观望。 白雪:三万。 绿衣女子:四万。 白雪:五万。 绿衣女子:七万。 白雪暗暗揪心,这么快就飚到七万了,看来她真的很有钱。恐怕竞不过她。 不料此刻白雪身边一个白衣男子加入了竞拍,张口就是:十五万! 全场不由得震了一震,此人好是豪阔! 那绿衣女子见有人出这个价,似乎也放弃了,不再竞拍。白雪暗道一声可惜,看来得去别家找了,这九州各家拍卖行也不知存了多少寿元果,若是运气不好,一个都碰不着,最后也只能回象枢海找云家人打听一下。 白雪直接起身出门。 却见身后那白衣男子紧跟了出来,托着宝光闪闪的寿元果,张口就是笑,“道友,此果是你喜欢的,给你了。” 白雪虽感吃惊,但毕竟已见过多次,方才也有想过此人会不会是为自己竞的。只不过这次这个,价值十五万,可不是一般的情谊了。 白雪从善如流地接过,很有礼貌,“谢过道友了,道友叫什么?”见是个结丹初期。 此人面皮略黑,眼睛很大,文质彬彬,像是清修一派的人物,揖了揖手,“在下江闲,本地人士,不知小姐芳名?” “白雪。” 白雪笑了笑,见他虽送了礼,却不急着索回报,主动上前去,同他靠得近了些,纤手搭在他的肩膀,又轻声说了一遍,“谢过江公子了。” 江闲的大眼睛慌慌地闪烁起来,怔怔地看着白雪取出绀果,要和自己的碰,江闲赶紧也把自己的白绀果取出来,二人碰上。白雪:“过几日请你来吃饭,江公子可千万要来。” 江闲:“承蒙小姐厚情,在下一定到!” 白雪冲他笑了笑,而后转身走了…… 回到椰林岛,三人看着白哑吃下中品寿元果,瞬间他的白发全部消失,不由都高兴不已。 林誉灵心想:太好了!又多了一百年的仆人使用权限,本公子终于有仆人可以用了! 白雪问林誉灵,“还有几天灵米才能长出来?” 林誉灵烦躁地踢了踢脚,“也许明天吧。也有可能明年。” 白雪又问王郁山:“瓷州队伍什么时候能出发?” 王郁山:“也许明天。也有可能明年。” 白雪:“……” 白雪:“你们两个都去死吧。要么明天死,要么明年死。”。 最近的日子实在太无聊,肉眼可见地,墨玉简上便银当了起来。 白雪又进行了一些有伤风化的行为,并且录了下来,统统发给谢堪。 谢堪那边早已火冒三丈,但偏偏被她拿捏到现在,进不得退不得。 白雪:师父,徒儿昨天又梦见在舔你的雷灵棍了。师父的雷灵棍好大,好烫,徒儿仔细地舔了好久,可是师父说徒儿舔的不好,要惩罚徒儿,徒儿又伤心地要跳崖了。 谢堪:…… 谢堪:白雪,你清醒点。 谢堪:我当年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 谢堪:等我抓到你,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清菌阁。 白雪:师父带徒儿回清菌阁做什么?清菌阁到处灰扑扑的,连床板都是灰。徒儿可不要沾灰。 谢堪:跟床板没关系。 白雪:那我们回清菌阁干什么? 谢堪:…… 谢堪:白雪,我迟早会杀了你。 白雪:师父要用什么法宝杀了徒儿?是一根粗粗的长长的法宝吗? 谢堪:…… 景灵宗大山,众弟子崩溃地听见掌门寝宫又发出了巨响。 一列人马熟络地奔到门外,“掌门,这回是什么坏了?需要弟子们重新买吗!”。 白雪撩拨完谢堪便又将他忘了,每日撩拨一次,事后照常呼呼大睡。反正他又找不来。 修仙之路这么漫长,没个男人消遣一下真是难熬。 却见林誉灵的灵米终于长出来了,一大片金灿灿的杆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誉灵兴奋地扬着膀子到处跑,“我的米种出来了!”“我的米种出来了!” 白雪睡梦中听了,猛然掀被起来,“开饭!” 正文 第136章 海岛晚宴 三人聚在一起,检查灵米收成,见敲出来的米粒粒晶莹洁白,细长条,泛着淡淡的绿色灵气,真是一捧好米! 白雪:“叫点人来吃饭吧。你们都有哪些朋友?” 林誉灵想了想,“以前有几个,不过也不知死了没有。我新绀果上也没他们联系方式啊,我去研究看看。”他捧着绀果自去研究了。 王郁山:“我倒是有一堆朋友的,那我喊他们来。” 不多时,二人分别敲定了邀约人选,加在一起有十多个。 白雪心想,我也找点朋友来。翻开绀果,“江闲,张玉荷,这两个要请。还有……陈恭回,还有……” 她划拉到那几个最熟悉的名字,可偏偏这些人现在全聚在那男的身边,一旦有个动静,恐怕要被那男的获悉。 “唉,算了,虽然很想请,但请不了她们。” 三人将邀请发出后,言明晚上酉时开宴,叫众人酉时过来。而后,三人便开始了各自疯狂的忙碌。 林誉灵被白雪踢去了海边捞海鲜。只见林誉灵把自己火红的裤管挽了起来,兴奋地在海边蹦跶着,一会儿踹飞一只螃蟹,一会儿踩扁一只海星。 王郁山被她安排去钓鱼。今天来的人多,不多整点美食肯定是不行。 其实那点灵米,他们三人自己慢慢吃也行,不过难得能自己种出粮食,这么大的成就,不找人分享炫耀下还是不得劲。 只见王郁山不动如山地坐在码头小木船上,闭着眼钓起了一条又一条的鱼,有黑鲷鱼、白鲷鱼、金鼓鱼、黄脚腊…… “林誉灵,你干什么呢!”白雪大吼。 林誉灵正站在礁石堆里,捏着一条河豚怪笑。 白雪飞近了看,那小河豚被他捏着,不断充气胀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气球,同他气鼓鼓地对望。林誉灵:“哈哈哈哈哈——” 白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去捞海鲜,傻子!” “知道了知道了,就去!你才傻子!”林誉灵抄起了网兜铁锹走向海里。 白雪又视察到白哑这一块。他正忙活在鸡窝里,把母鸡今天下的几只蛋掏出来。从鸡窝出来后,白哑又去蔬菜地里忙活,知道今晚客人多,要多薅点菜下来。一把镰刀唰唰地搁,一个时辰不带歇息。 “白哑,你休息会吧,或者帮我去把花摘了,做几瓶插花出来,晚上放在桌子上。” 白哑便速速去了,而后白雪接着挥镰刀割起了菜。素腕底下过了一批又一批亮晶晶的新鲜菜蔬,只见有水盈盈的黄瓜、嫩绿的豌豆苗、紫红紫红的茄子、一整颗像花一样的大白菜、一架一架的红番茄…… 只见白哑那也迅速收割了一大捧鲜花,五颜六色,纷繁美丽。 娇艳惹眼的玫瑰花、粉嫩欲滴的牡丹花、张扬耀目的向日葵、冷寂清幽的白山茶、幽艳脱俗的粉百合……配着白哑从山里薅来的嫩绿色蓬蓬草,插出了七八瓶热闹的插花。 白雪远观着一切景象,心头慢慢浮出一种暖热的情绪。这可真是……有几分做人的趣味了。 夕阳斜收,暮色慢慢降下,湛蓝的大海随着潮水的卷潮,慢慢蜕作幽深的蓝。晚云边,现出红蓝交织的琉璃色,橙辉荡漾,动人心弦。 椰林岛上点起了七八十只青竹地灯,花田前铺开了一张长长的方桌,铺了一大张白布上去。几瓶插花每隔一段距离搁一瓶,花朵边还搁了大大小小高高矮矮宽宽细细无数支黄蜡烛。 各色菜肴也端了上来,都是林誉灵和白哑做的。只见分别有:炭烤榴莲、清蒸生蚝、蒜香蛋黄鱼羹、酒煮马鲛鱼、拉丝海胆、白灼明虾、粉丝蒸扇贝、樱桃鹅肝、羊肚菌酿鲜虾、蘑菇烩饭、整鸡清汤、胡萝卜泥、椒盐鱿鱼圈、清蒸海螺、三吃帝王蟹、烤羊腿、炒蛏子、花蛤蒸蛋、红烧肉、辣汁两头鲍鱼、脆皮咸香鸡、红黄两色凉拌黄瓜、紫海胆炖豆腐、百合炖雪燕、玫瑰银耳藕粉羹、白果莲子糖水羹。 以及一大堆做了精致摆盘的海鲜刺身:鳌虾、松叶蟹、象拔蚌、北极贝、瑶柱、牡丹虾、黑虎虾、甜虾,配上各色酱汁:芝士酱、蒜蓉酱、海胆酱…… 长桌两侧还摆了火锅与烧烤台,分别也陈列了各色肉串、蔬菜。火锅做了三种底料,麻辣的、清汤的、番茄的。 白雪巡视一圈后问林誉灵,“椰子呢?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去敲椰子!” 林誉灵早已忙得眉毛胡子连成一片,焦急地端菜奔来奔去,“去去去,我才不去,你们自己敲椰子去,本公子的新衣服还没换呢!” 白哑赶紧举手,“主人,我来敲椰子!” “好,你去吧。” 白雪上上下下打量林誉灵,“你还买新衣服了,扫狼?” 林誉灵把最后一盘菜在桌上放下,想起什么,赶紧拉着白雪就回屋,“也给你买了。不,主要是为你买的。你快跟我来。” 二人跑到房间内,只见林誉灵拎出一件嫩软的黄色裙子,明亮极了,简直就是十八岁少女的颜色。“来,今天你穿这个,待会给你拍照。” 白雪连连皱眉,“这个,我不合适。” “你怎么就不合适了?” “在下不是少女。” 林誉灵:“……” 推了她一把,把裙子硬塞到她手里,“今天偏偏就让你做少女!” 白雪旋身一转,这名为“鹅梨美人”的嫩黄色衣裙便转在了她的身上。依然是雪魄类似的剪裁方式,和中原的衣裙很不一样。只不过这件保守很多,只漏两条胳膊和雪白的大腿,其余部分遮的很严实。一头瀑布般的长发齐齐拢到了右胸,丝缎似的,发尾别了一朵同色系的黄色鲜花,衬得肌肤更是如玉似雪,颜色娇美。 白雪见这裙子只一片衣料,也没个披肩什么的,颇不自在,伸手问林誉灵,“再给我个外套。” 林誉灵:“你做梦呢,还外套。”将她打量一番,这裙子还真不错,很适合她。自己眼光果然独到。 林誉灵精密地数算起来,“咱们明艳风走过了,今天走个少女风,把中原大大小小的金龟们钓的夜不能寐,君心大动,过后再走个别的什么风,一定把他们钓的死死的,这么几回下来,还怕不追着送钱……” 白雪扯着那贴身的布料,感觉腿还是有点暴露,啰啰嗦嗦的,被林誉灵直接轰走了。 而后,林誉灵高兴地捧出自己那件衣服。只见这是一套贴满了亮片和水晶的红色圆领袍,他也旋身一转,再看自己,果然哪儿哪儿都在闪光,全天下的男子都没他红火漂亮。“比她那件还好看。果然我才是最美的!” 白雪穿着一身令人诧异的黄走出来后,林誉灵抬头挺胸,穿着一身更令人诧异的红走出来了…… 王郁山已在码头接到不少客人。二人跟着走过去接待,只见来了不少年轻小妹妹,都在跟王郁山聊天。 二人:“……” 几个女子:“哇,这就是白雪姐姐吧!姐姐真的好美!” 白雪:“哈哈,见过各位。你们是王郁山的朋友吧?请入座吧。” 王郁山这一拨客人去桌边坐下后,码头又来了几个。林誉灵咳嗽一声,挺了一挺到处反射宝石光芒的红衣,连连走过去。 白雪一看,全都是威武不凡的高大男子。 几个男子:“林道友!幸会!”“誉灵,我来了。”“小林,原来你一直住在这儿啊?”“这两位就是王道友和白道友吧!” 王郁山白雪连连作揖,“哈哈,见过各位道友,在下白雪。”“在下王郁山。” 这拨人也去了桌边坐下。白雪一人在码头等张玉荷三人。 过不多时,张玉荷驾红轿子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硕大的锦盒,隔老远就见着在发光。 “白姐姐!我来迟了!” 白雪惊讶地,“你怎么还带礼物!”打开一看,是一支千年黄精。 张玉荷调笑地摸白雪的大腿,“白姐姐,你这玉腿,可真是令人移不开眼。” 白雪被笑*得促狭,红了脸庞,作势要扔掉黄精,“不喜欢你了。” “哎呀好姐姐!我不摸了,我不摸了!”张玉荷一边说着不摸,一边又狠狠地摸了一把。 过后,陈恭回也来了,谈天说地地啰嗦半天,被白雪请去桌边。最后,那江闲来了,他是乘一只竹筏飘荡来的,两只皂靴都有些湿了。 一眼便见着这穿着嫩黄色衣裙,鬓插黄花的美丽少女在岸上等自己,江闲的心又噗哒乱跳起来,竹筏还没靠岸就等不及要上岸,结果一不小心又踩到了水里去,惹得白雪哈哈大笑。 她弯下身子,友好地伸手要牵他,江闲牵住白雪的手,书生气的大眼睛扑闪得几乎不知往哪里撂。 “江公子,你好傻。”黑暗的码头小路上,白雪牵着他往前走,笑着回眸。 江闲又怔住,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支纯金木槿花发簪来,“白小姐,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不知可否……为你戴上?” 白雪笑,“当然可以。谢谢江公子了。”她便斜身过来,让江闲给自己簪花。没想到江闲拿着簪子在她头上比了半天,这花不知往哪簪。她今天的发型只是把长发顺滑地拢在前胸而已,并无可簪花之处。 见他傻住,白雪不由地又笑,把木槿花发簪自己收了,“隔日我再簪给你看。”带着他去向人群中。 桌边的男男女女早已聊得熟络。每人都穿的很好看,不仅地上隔三两步就点着一盏小青竹灯,桌上也尽是璀璨光影,芳香缭绕。 白哑打下了共计四十只椰子,每人能分到两三个,白雪先喝了只椰子,觉得不过瘾,又去弄了些酒饮来,给大家分了。有粉光荡漾的桃花三清露,有暖和的甘蔗烤红茶,有清甜的醉梨汤,还有金灿灿亮灼灼的桃红橘子酒、芳香馥郁的桂花米酒、甜白醇美的山竹荔枝冰酒…… 白雪自己举了杯清爽的接骨木花青柠酒,倒在那石榴红葫芦壶里,高高地举着喝。 只听那几个年轻小妹妹来了之后看见一堆高大威猛的男子,倒不理会王郁山了,那一堆高大威猛的男子见了年轻小妹妹,也顾不上林誉灵了,这二位倒暗着眼坐在角落里喝酒,眼睁睁看西头的桌子已笑哈哈地划起拳。 酒过三巡,众人皆说说笑笑,醉成一片。 “白小姐,你在我的衣裳上写个字吧。”江闲也喝了酒,一双大眼睛泛出粉红色,醉醺醺地跑过来,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雪笑说,“好啊。”又喝一口接骨木花青柠酒,然后摩挲他的衣服,“我写哪好呢?” 江闲:“心、心口。” 白雪焕然一笑,“好,就写……白雪。”提出笔,在江闲白衣的心口写下了白雪二字。江闲笑哈哈地,显然很高兴,被白雪推走了。 “姐姐!我要和你干杯!”张玉荷醉醺醺地举着桃花三清露过来碰,白雪笑哈哈和她干了一杯。 其余几个女子也举杯过来闹腾,白雪一一地碰杯喝了,笑得一塌糊涂,“姐姐,抱抱你可以吗”几个女子流着口水在她身上乱摸,白雪笑哈哈,“可以,可以。” 这几个女人便将白雪一起托了起来,最后又统统被张玉荷赶走,她一人将她抱了起来。众人哈哈大笑,纷纷起哄,张玉荷亦笑得乐不可支,林誉灵趁机赶紧趴地下又拍了一张绝佳的照片。 正文 第137章 灭门真相 “朋友们来聚会啦。”林誉灵拿过白雪的绀果,迅速地写下一个文案。 众人已酒足饭饱地离去,白雪醉得像头死猪,横在地上,正好,可以随便操作她的绀果了。 充满艺术气质的双眼尖锐地扫描着今晚自己疯狂拍摄的成果,共一千多张照片,今天他势必要选出最为独特的一张。 “嗯……还是这个好,少女气息浓郁。虽然不恰当地露了大腿,但正好也可以带来一波点赞。”正是张玉荷抱着白雪的那张。背景烟花灿烂,众人鼓掌起哄,张玉荷笑的灿烂,白雪则醉脸酡红,面色娇羞…… 睡了一整天,到第二天的傍晚才醒。 白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喝断片了,甚至不记得昨天干了什么。 怎么……感觉有东西在狂闪? 又迟钝地想了一想,哦,应该是那个叫绀果的。 白雪迷迷糊糊地坐进去绀果里,发现挂轴上怎么又有红点了,点开一看,三万点赞。 白雪:“……”她终于是把事情想起来了。 速速摊开墨玉简。只见这位更狠,发来的问话足足拖出了八页。 谢堪:还不醒? 谢堪:你到底喝了多少? 谢堪:谁让你穿这件衣服的? 谢堪:这种场合为什么不请我? 谢堪:不请我,你觉得对吗? 白雪:前辈,怎么了?在下在家举办宴会,如何请的起前辈?前辈是元婴期高手,和在下云泥之别,在下怎么请得动前辈呢。 谢堪:你把酒醒了再来说话。 白雪:嗯嗯,应该是醒了。 谢堪:把这件衣服扔了。 白雪:为什么?前辈。你每件衣服都让我扔,可是我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哪有那么多衣服扔。 谢堪:……你真的醒了? 白雪想了想,自己应该是没醒,算了,不聊了。退出绀果又继续睡觉…… 第三天早晨,她又醒了。 谢堪:那个叫江闲的,为什么衣服上有你的名字,还是你的字迹。 白雪冷不丁一惊。江闲明明没在自己的照片上,他怎么知道了? 却见打开卷轴一望,那天晚上不仅自己发了动态,其余人马也都高兴地拍照发了动态,也都纷纷上了热门。那场晚宴,可谓是各个角度都有,形形色色的细节都被拍到了。 白雪:“……” 谢堪:说话。 白雪:我错了。 谢堪:是你写的? 白雪:对不起,我错了。 谢堪:…… 谢堪:葫芦酒壶上,为什么会有珍珠描成的你的脸? 白雪:“……不是吧。他能看到这么细?这可怎么办,要怎么圆才好。” 白雪:我自己描的。不行? 谢堪:你连鸡都能画成狗,葫芦上倒画得这么准确? 白雪:“……糟了糟了。不好圆。这可怎么圆。” 白雪思索了半日,而后才回。 白雪:别人送的。不行? 谢堪:谁送的。 白雪:江闲送的。 谢堪:撒谎。 白雪:没撒谎。 谢堪:我现在就在江闲边上。 谢堪竟然发了张图来,他手持一把大刀,正搁在江闲的脖子上,江闲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白雪:“……草。” 白雪:别人送的。不行? 谢堪:谁送的。 白雪:就是别人咯。 谢堪:不要逼我问你第二次。 白雪:象枢海的朋友送的。 谢堪:桌上那堆桃子碗碟是谁送的。 白雪:我自己买的。 谢堪:你还会买这种东西? 谢堪:谁送的。 白雪:好吧好吧,张玉荷送的。 谢堪:你想让我把刀也架张玉荷头上吗? 白雪真的焦头烂额了,两手攥住头发,这个谢堪!他何以如此! 白雪:也是象枢海的朋友送的。 谢堪:长春草那个吗? 白雪:嗯。 “……不好!”白雪一惊,怎么连长春草也被他套出来了! 透着晨光的窗棂下,白雪曲着双腿,惊魂不定,这个谢堪,他可真是……玩不过他。难怪能成元婴老怪。 谢堪:很好。 白雪心想,既然他连江闲都找到了,江闲还给他跪下了,看来椰林岛很快就会败露,这里也不能呆了。 白雪叹一口气,将岛上灵植尽揭入储物袋中,吩咐二人,“我们走了。换个地方。”白哑则吩咐留在岛上,继续培育灵植。 那两个啰嗦许久,白雪懒得和他们解释,只在前头夺命地飞着。 御风时,以神识打开绀果,见自那两个字后,谢堪再无话语了。 白雪心想,他一定在想入非非了,恐怕以为我跟哪个男子有染。不过十分遗憾的是,他的确没想错。 白雪心中烦乱,一时也拿捏不清该如何回复他。要么就让他这么以为下去吧,让他再次地被自己伤害,讨厌自己,然后,大家两厢放手,再也不用黏黏糊糊揪扯不清了,对我好,也对他好。 白雪收了绀果,不再看,专心飞行…… 先前林誉灵一直想要回鹰山道院找王家的信物,现在椰林岛不可回,正好去鹰山道院看看。 二人随着林誉灵飞行,很快抵达一片陡峭山岩间的破败宗门。 林誉灵站在云头望见此景,任多少年过去,也还是红了眼睛,从云头哭着跌落下来。 昨日还红衣潇洒的一个男子,今日却奔走嚎啕,哭得不像个样子。推开被战火摧毁的山门,几片大廊尽自半腰坍塌,放眼望去,枯草杂生,断壁颓垣。 红色的漆面开始随风剥落,几只蛐蛐在草丛里跳来跳去。 林誉灵瘫在乱草里,胡乱地惨哭着,“爹!”“师兄!” 白雪也抹了抹眼角,和王郁山上前把他架起来,“他们想必已入轮回,若有缘分,终还会再遇的。” 走过一片又一片断廊,林誉灵慢慢停了下来,“应该就是这里。” 三人陪同他进入那片废墟翻找。最终,林誉灵在一只破损的木箱里,夹出一片银光闪闪的羽毛,还有一封信。 白雪思索,这羽毛的工艺倒有些像象枢海的。 细细观摩之下,羽毛上果然刻了一个“邱”字。三人不由互望一眼。看来这便是那失落的王家信物。 王家来往的家族是邱家。不知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林誉灵慢慢打开那封信,见到署名,这竟然是他父亲林沛匆匆写就的绝笔信。 “誉灵,终有一日你将看到此信,为父勘破王家机密,时日无多,但此事你要代为父通传九州宗门,令所有人知道王家的歹毒阴谋!他们被我睹见在九州各地种植一白花树,名曰生命树,此树可抽拔九州灵气,传输至象枢海邱家,王家与邱家沆瀣一气,力图摧毁九州宗门,而后大举进攻,吞并中原大地,此事危急,务必早报各大宗门!” 三人见了,眉眼惊跳。生命树……难不成就是那突然旺盛起来的流苏树? 林誉灵眉毛大皱,泪水直掉,拿着信的手微有发抖。原来如此,原来他的父亲是为了保护九州宗门才被王家灭口! 白雪也想不到,一向恶名昭著的鹰山道院,最后竟成了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 看来林沛也知道这信物的作用,不然他不会拼死都不将它交出去。此物必然极为稀有,且,连系着象枢海邱家的某个人物。 王郁山问,“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按照信上说的,告诉各大宗门吗?” 白雪心想,看来之前不是我们感觉出错,是九州灵气真的下降了。再看那白花树招招摇摇的旺盛姿态,年年随风播种,只会越长越多,这样下去,九州修真界不是真的完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即便九州修真界完了,又怎么样呢?反正流苏树只管传送灵气,不吞灵气。灵气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她届时再往象枢海邱家奔,不一样快乐修仙吗。 邱九官还说要她当道侣,这么一算,自己若真成了他的道侣,以后邱家的灵气分她一半,不等于说,整个九州加象枢海的灵气都分她一半吗。前程听上去十分远大。 这个念头闪了几息,还是被眼前的残败之景熄灭了下去。偌大一个宗门为此事而亡,林沛身为假婴境修士,几百年的苦修最终让步于保护世人的心愿,也算是可歌可泣了。不管如何,这心愿得帮他满足。 白雪道,“必然要告知各大宗门,其后怎么办,由他们那些大人物决定了。恐怕他们将和王家有一场决斗,再往后……也许是和象枢海邱家了。” 林誉灵又查点一番,废墟里再没有其他遗物,便和二人乘星夜离去。随后的几天,三人依次拜访了一些四级宗门,将此信悉数给他们看。 最后立到了景灵宗门口,这可是天下修真之冠,论理,他们该第一个就来通知的。 白雪:“你们两去吧,我先下山等。” 那两人便进去了。 没想到,这一趟这两个竟再没出得来。 白雪在肯记炸鸡已吃完一整盘,又喝完了两瓶冰橘饮,已无聊到在刷绀果。刷了两个时辰,都不见这两个出来。 她焦躁地,“怎么回事?下山时被老虎吃了?” 傍晚时分,二人终于分别给她发消息,只见分别是惊恐站立的模样,每人双臂上举,扛一张大墨纸。 林誉灵的写:快来救我! 王郁山的写:信带到了,掌门也认真看并且通知其他宗门来开会了,但是我们被扣下了! 白雪放下绀果,默了很久,还是啧了一声。 “唉。即将达成九级炼丹师水平的八级炼丹师奶妈……算了,给他吧。给他吧。他是祖宗。” 啪嗒一拍绀果,走了。 正文 第138章 邱家灵气 谢堪:你就不准备解释吗? 暮晚,入住在一家山间客栈,躺在床上,见冷战数天的此人,终于发了一句话过来。 绀果闪烁的瞬间白雪心头跳得噼里啪啦,顿时笑得嘴巴咧上天,一个翻身趴在床上,抱着墨玉简喜滋滋地盯着。 白雪:听不懂。谢道友让在下解释什么? 谢堪:长春草,葫芦壶,碗碟,那个人! 白雪:那谢道友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扣下我的九级奶妈? 谢堪:……什么九级奶妈。 白雪:林誉灵炼丹术快要到九级了,你把他扣了,我的丹药从哪来,你好狠的心。 谢堪坐在静室内,冷了许多天的面孔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谢堪:我一样会炼丹,虽不到九级,但也不差。 谢堪:到景灵宗了为什么不进来?我会吃你么? 白雪:敢问前辈,炼丹术多少级了? 谢堪:八级。 白雪:还是不如我的九级奶妈嘛。 谢堪:从今天起,他和王郁山都归景灵宗了。 白雪:……你也太霸道了!你不问问他们的意见就收编吗? 过了会儿,谢堪直接发了两张照片来。见是王郁山和林誉灵分别神色惊恐地站在地上,手上扛两张纸,写着:“我同意。”“我同意。” 白雪:…… 她不由得摇了摇头,笑着在床上晃荡起来。 白雪:夫君,我又想你了。 谢堪:光会说,来又不肯。 白雪:我若是来了,也被你塞一张纸,逼我写“我同意”,那我是写还是不写? 谢堪:谁给你塞纸。 白雪:哦,想塞我别的东西。 谢堪:…… 谢堪:照片。 白雪早就等了他好多天,今天这人终于理自己了,赶紧听话地照办,端端正正拍了一张微笑图发给他。 谢堪点开,放大,仔细端详。静室昏沉,暖黄的烛光下,蓝帐低垂,只见了这个男人似镌在脸上一般的笑意。 谢堪:不解释? 白雪:唉,这个事,不太方便对你说。 谢堪:…… 谢堪:说。 白雪:是的,我和他有一个孩子。 谢堪:…… 谢堪:你重新说。 白雪:是的,我和他有一个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 谢堪:白雪! 谢堪: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生气。 谢堪:你给我认真说! 白雪笑得床板震动不止,把绀果关了,趴在床上拼命地敲床板,“哈哈哈哈……” 却见景灵宗那边,已是深夜了,掌门不睡觉,突然踹门出来,直奔今日捕捉回来的那两个新门人的房间。把睡的死猪一般的二人被子猛然掀了。 林誉灵:“唉我草!谁啊大晚上的!谁啊!” “唉是掌门您啊!您有何贵干?弟子在。” 王郁山:“这不是表妹夫吗,大晚上怎么了,想我们了?” 谢堪冷冷地,“白雪有一个孩子?” 林誉灵:“胡说!纯粹是胡说!” 王郁山:“哪来的鬼话,我们表妹明明是黄花大闺女。” 林誉灵:“黄花大闺女也不能算吧。这不是跟我们掌门那个过了吗。” 谢堪来来回回扫视二人。 “她在象枢海遇到了谁?” 林誉灵:“谁也没遇到!特别好!路上一切都特别顺,特别棒!没有人!” 王郁山:“没遇到人,我发誓。” 谢堪一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在信口雌黄。 一把大刀甩了出来。 二人:“……” 不多时,二人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一切。包括白雪是如何修习三转之功的,如何被四大世家争夺的,白雪当时是如何秉着死志也要守住清白的,以及后来去芳菲院的遭遇。 谢堪问及芳菲院细节处,那两个却也不知,毕竟房门一关,谁知他们在干嘛呢。 谢堪的心渐渐滴血,那是什么货色,竟也敢摆出新房,觊觎白雪!还有象枢海的四大世家,偏居蛮荒之地,竟也敢对他的女人虎视眈眈!不知那姓晏的在芳菲院里,到底有没有对白雪…… 回到绀果上,只见这女人还在开着自以为好玩的玩笑,到现在不给自己辩解一句。 谢堪:孩子在哪,给我看看。 白雪:哈哈,骗你的,大傻子。 谢堪:你是不是想生孩子了? 白雪:…… 谢堪:我们以后会有孩子的。 白雪趴在床上望,心跳渐渐响起来,竟是怦然心动。 不过……自己已修炼斩赤龙的女丹功法,寻常情况下是无法怀孕的。除非将赤龙导回来,届时仍可怀孕。 在这以前,她可从来没想过为谁生孩子的事。 白雪:夫君,我好想你。 谢堪:只会嘴上甜言蜜语。 白雪:你别不理我了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谢堪:是谁不理谁七十年? 白雪:……对不起。 白雪恍惚看到此句,心一下子又低沉了下去。她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道心巩固,不惜在婚礼当天出逃,干出掉包新娘的事。那一天,他得有多难过,多没面子…… 不过,若叫她重新选,她恐怕仍会走这条老路。本性如此,真是难以改变了。 看着这不断发来消息的名字,白雪又察觉到了两难的无奈。偏偏这情根,真是春风吹又生…… 生命树之事速速在九州修真界内扩散了开来,一夜之间,只见绀果上全是议论此事的。 不消两日,王家便传闻已被修真界的几个化神期高手联手灭门。 “两日之内王家灭门!九州高手见义勇为!” “九州侠士遍地砍伐生命树!放眼九州大地,一夜之间已无此树痕迹!” “象枢海四大世家蜗居不出,岂敢觊觎九州灵气!”…… 白雪惊讶于这些高手的速度,竟然两天时间就把王家灭了。中原四大家族盘根错节,一枝倒,枝枝倒,此举无异于是重洗九州修真界格局。这四家的根基若松了,日后连番倒下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成熟的生命树虽已被砍完,但新一批树种早就随着春风落下,不消几年,又会长出新的一批来。 只见绀果上有人议论,应该去象枢海把邱家彻底打死。 遭到群众嘲笑,象枢海岂是那么好进的?竖眼海的魔雾蔓延上千年了,这两块海陆早已彻底隔绝,每一代也就仅仅数人能有机缘互通来往。 众人:“难道只能勤快砍树?” 白雪心想,他们已将生命树砍完,照此来说,现在邱家的灵气浓度应该是全大陆最浓的,再往后,必然就要不断地降了。 眼珠子忽忽一转,象枢海的灵气原本就浓,邱家再有这偷来的灵气,他们那现在岂不是如同仙境一般的?吸一口灵气,能抵得上外界十日吧。现在整个九州都没人能去,只有自己有金紫薇和碎涅尘诀护体,百无禁忌。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动在白雪的心间。她必须去,不趁此机会大吸特吸一把,那真是白白浪费了! 白雪思索半日,不过才回来没多久,和谢堪才只见了一面,心中有些不舍…… 她懊恼地攥住自己的头发,恨铁不成钢地骂自己。“不能被男色迷惑!”“不能被男色迷惑!” 正巧,谢堪发了消息来。 谢堪:在做什么? 白雪立刻把什么都忘了,笑着回:在想你。 谢堪走在景灵宗山巅的松树下,迎着朝阳,霜冷的面容似被开水化了,淡淡地渗出绵长的笑意来。 谢堪:逃婚的那天,也在想我么? 白雪怔怔地看着,他终于提这个了。 这么久的时日,她不敢提此事,怕又伤了二人情分。 谢堪仿佛观见了她的沉默,亦于朝辉满荡的松树下静默地立着。天边飞过淡远的白鸟,足尖一点,随风而逝。 这么多年,他都明白她。那日接到花轿后,以神识进入绀果,却见到她的诀别信,而后惊慌地推开众人,冲入花轿,掀开盖头,那一刻固然是绝顶的崩溃,但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是,这不就是他一直最引以为傲的她的道心吗。只不过,那一天她的道心强大到竟连他都打败了。 谢堪早就猜到白雪去了象枢海,也曾多次冲锋在竖眼海的大门前,可惜没有避开毒瘴的法宝,终究进不去。 谢堪:你对我从无怨言,我对你亦无怨言。 白雪望着这一句,捂住嘴,双眸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落雨似的掉下来。 谢堪:我们相见吧,白雪…… 一日后。 景灵宗山门前,撑着一顶幽艳的白色山茶花伞,缓缓降下一个容貌绝美的白衣女子。 白雪的头发被好闻的桂花油细细地梳理过了,山风吹干后,墨发飞扬,更胜往昔。 穿着最勾人视线的奶白色丝绸雪魄,没有披那海狸毛小披肩,换作了一幅艳丽的红色薄纱在臂上挽着,腰线勒的极细,胯骨却比寻常女子丰满许多。双手纤指都染了海棠红蔻丹,朱唇也轻轻点上一缕桃花红,美眸含情,娇艳无方。如此一个柔若无骨的尤物,任哪个男子见了都会发疯。 景灵宗山门前守山的男弟子见了,还未开口问话,就已喷出大段鼻血。 另一个弟子来问话,一见此人样貌,又喷出了鼻血。 “你们怎么回事?”后边又有弟子过来。喷着鼻血倒下了。 白雪:“……” 白雪:“劳驾,通报你们的掌门,就说他的徒弟白雪回来了。” 正文 第139章 小院时光 谢堪急匆匆赶到山门时,山门已聚了大片人群,都是来看所谓师姐的热闹的。 这女子既然自称是掌门的徒弟,也就是景灵宗这些人的师姐了。半个山头的男弟子都奔了来嘻嘻哈哈地攀关系,在那里百人围着一个,叽叽喳喳地叫师姐。 白雪也不嫌吵,今日心情格外好,一一地应了,“是,我是你们的师姐。” 谢堪赶到,一堆人赶紧给他让路。 日色薄暮,山谷村落里几缕袅袅的炊烟升起,也能看见水牛在田间耕种,还有吹笛的牧童、担柴的樵夫。 宗门山腰上,霞光却正灿烂,昏昏明明两交界,似入了幽静佛寺,万籁无声,只见光影静静流转。 白雪终于望见这朝思暮想的男子了。 他怎么……这般苍冷憔悴了。 谢堪穿着一身浓黑的大袖,从前在松楹门时常挂着的笑意现今在这个人脸上寻不到丝毫,满面风霜,沉默寡言,冷峻极了。铁板一般的面容,不知会吓退多少道心不坚的弟子,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好严厉,好不留情。 “君瑞……”白雪心中大是动荡,含着几分泪意的一声唤。 那冷峻的一条人影,自在霞光下见到她的这一刻便不一样了,拔地起,直接奔过来,将白雪拥入怀中。周围响起众人震撼的尖叫。 “怎么不事先告诉我?”谢堪在白雪耳边问。 白雪搂着他的腰,闭目掉下泪水,“想你,想立刻见到你,我等不及了。” 众目睽睽下,谢堪把白雪横抱而起,直接走回山顶方向。 前路开始响起女子的尖叫,白雪偏过头一看,原来是戚莹她们。太好了,她们都还活着。 “大师姐!”“大师姐!”“天呐!大师姐回来了!” 谢堪吩咐:“叫萧颜礼过来,守着门。” “是,师父!” 白雪害羞地推了推他,“不要让萧颜礼听。” 谢堪冰冷如铁的面容早已渐渐化了,难以克制地扬起一丝笑,“要么,一会儿夫人小声些?” 白雪装作听不懂,羞红的脸庞藏到他怀里去。谢堪只微微低头看一眼,便已受不了。 这景灵宗的格局和七十年前有一些变化,看上去屋舍又修过,更庄重严肃了,地皮也扩大了些,容纳的弟子山房多出许多。 白雪以为他还会带自己回他的寝宫,没想到竟飞身上了山巅,这里有一座落了锁的幽静院落。 院顶随风飘着几条巨大的红绸,因风雨侵蚀,早已褪色,成了猪肝血一般的暗红色,那锁也有年头了,看似从没被人打开过,斑斑驳驳地锈在一起,不知还能不能打开。 白雪一望便知,这必然就是当年他为自己准备的婚房。 “君瑞……”白雪又自责起来,两行热泪潸然落下。 “权当今天是我们的新婚。”谢堪说。 白雪不由得噗嗤一笑,“什么新婚,旧婚吧。都成猪肝色了。” 谢堪:“……”将她搂在怀里,同时开始尝试开锁。 那锁果然是敌不过时间,七十年没人动过它,早已锈成了一摊红泥,怎么开都打不开。二人焦躁不已,使出各种手段,那锁还是巍然不动,最后还把钥匙给拧断了。 白雪:“……” 谢堪:“……” 白雪:“你不行。” 谢堪:“我不行?”眉毛挑了挑。 一道灵光忽然飞上了天,伴随着女子的惊叫,二人跳过了院墙,在院内落地。 只见这院内也是杂草丛生,大堆蓬乱的枯草拔到了腿骨处,院内也披满红绸,仍如外头的一样成了猪肝色。 里间的门倒是受了门廊遮挡,好开的多。一转就开了,那晕头转向的美人直接被一把抄起,还未看清形势,就被扔去了红帐下的红色锦缎大床上。 “这里倒没受风化……还红的这么漂亮。”白雪摸着身下的软缎,心想。如一枚莹润珍珠窝在了红缎子里,她此刻的样子诱人极了。 谢堪刚才就感受到了玉缠衣的针刺,不过他现今功力已强,战力已达化神期,对付此物一路还不算麻烦。直到了无人的卧室内,他才把此物解了。 玉缠衣既然还在,这些年白雪必然没被别人染指过。谢堪虽被针扎了一路,心里却是暗松一口气,双手撑着床,眸子里的颜色越来越暗,慢慢地逼了过来。 白雪紧张地看着,染了蔻丹的鲜红指甲微微地蜷缩,被谢堪敏锐地发现,扬起一抹笑,牢牢地攥在床上。 “为了我,特意染了红色?”还有她臂上那条红披帛。 白雪痴情地望着他,整个天地除了他,再也没有旁的了。 “是……只为了你。夫君。”今天,她穿着红色来嫁他了。 谢堪的气息如野兽一般的灼热,他在尽力控制自己的危险性,可还是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 白雪躺在红缎大床上,想要后退也来不及了,他的样子怎么比七十年前还要令人害怕…… 萧颜礼和叶映鲤面无表情地守在院外,听见里面的大床摇了整整七天七夜。 白雪各种哭声二人都听过了,饶是萧颜礼这样情绪淡漠的女子,也不由得暗暗想了几回:师父真是好福气。 叶映鲤则攥紧了拳,向天流泪,有冤无处诉。 红帐下,白雪一脸餍足地倚在谢堪的臂弯里,抚弄着他坚实的肌肉,“说好了的,你不可以再关我了,我得有自由活动的权利。” 谢堪的脸就像吃了什么绝品丹药一般,之前的死气荡然无存,竟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欢欣。 “是,我的夫人。” “过几天,我得出去一趟,你也不可以拦我,不可以管我。” 谢堪笑着抚住她的手,将她又亲了一亲,“只要不是去见其他男人,不管你。” 白雪心中一想,糟了,我就是去见其他男人。那邱九官和他仙境一般的灵气还在象枢海等着我去查验,此事万万不可让谢堪知道。 “我才不会见什么男人呢,我的男人只有你一个。”撒娇地仰头,说出来的话让谁都受不了。 谢堪爽了这么多天,总算把一件不爽的事想起来了。他低哼一声,挥手一道灵光,将白雪的储物袋挥了来。当着二人面,所有东西统统倒在大床上。 一只大手无情地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把那几件眼熟的翻了出来。 长春草、葫芦壶、紫莹花牌。 谢堪的眸子暗了暗,毫无商量余地,直接抬手把长春草砸碎在地。这草是琉璃一般的质感,触地即发出清脆的枝叶尽断声。白雪吓了一跳。 想要下床去捞,却被此人牢牢抱住,不让捞。 “你干什么!”白雪真心急了。长春草的价值另说,但这草是晏染从十五岁就浇灌的灵草,他竟劈手就把它打了! “就这么心疼?”谢堪抱着她,心中凉了两分。 “不……不是心疼。”白雪怵怵,看见谢堪脸色变了,陡然又转了风向,这是她最爱的男人,她可舍不得他受一点伤,赶忙又抚住谢堪的脸,依恋地,“我才不心疼,一盆草而已,夫君,你别伤心,不伤心好吗?” 谢堪简直又气又笑,世上谁能有她变得快? 冷哼一声,袖翻出自己的鸾光草,直接塞进她的储物袋。“这盆更好。” “是,当然这盆更好。”白雪心中恍惚,一点儿不敢怠慢谢堪,连忙抱住他索吻,*二人转瞬便又浓情蜜意起来,什么长春草,皆忘去天边了。 屋外的萧颜礼暗暗叹一口气,“唉,又摇起来了。还得站几天岗?” 屋内,那二人就紫莹花牌的事又啰嗦起来。 谢堪拈着那花牌,感觉一直没被人戴过的样子,和七十年前毫无差别。据说人可养玉,玉若被人戴久了,必然莹润生辉。这块还坚硬得很。 男人目光又冷了,“没戴过?” 白雪惊讶地,这花牌着实是快要忘了,若不是他拿出来,还不知哪天才会再见天日。 但她立马泪汪汪地扑了过来,抢了花牌在手,匆匆忙忙地挂上脖子,“怎么可能,我在象枢海天天戴!但是象枢海风大,把它刮得糙了。这能怪我吗?” 谢堪简直无语。不知在哪里摸了一把,白雪的脸又红了。 “玉牌刮糙了,人却水润了?” 白雪嗫嚅不语,不看他。 “从今以后天天戴。”冷峻地发话。 “嗯嗯,是是。” 这些天里,白雪将什么情意都吐露尽了,日日陪谢堪死去活来,张眼闭眼便是说情话,将那谢堪彻底醉成了少年。天地六合的喜意尽涌来这间小院,谢堪细细地抚着爱人的眉,浑然忘却山外之山,人间之事。 过了几日,白雪心想,也该早点去象枢海邱家,若再拖下去,灵气只会越来越耗散。 本来这是桩美事,该带着大家一起去,或者把谢堪也带上,可谢堪又这般小家子气,到时若和那四大世家打起来怎么办。还是只能瞒着。 她期期艾艾地发话,“我过几天出去一趟,好吗?很快就回来。” 谢堪:“去哪儿?” 白雪:“不危险,但我不能告诉你。你若非要问,我就跑了。” 谢堪无语。她既然主动来景灵宗了,也算有几分良心,看在这良心份上,就由她一回。自后抱着她,不老实地乱捏着,“最迟一个月,我要看到你回来,不然……” 白雪笑着躲避,哪里管他什么一个月两个月,总之能跑出去就行。“一定一定。” 人又被压了下来,此人精力着实好得令人害怕,元婴期的威压但凡放出一点,便叫人只能闭目等死,瑟瑟就擒。 声音低哑,不容置疑,“白雪,我们生个孩子。” 白雪笑说,“哈哈,这……恐怕不太行吧。”她可是已经斩过赤龙了,根本无法怀孕。 却见上面的谢堪脸色又绿了。 白雪:“……” 白雪:“嗯嗯,会的,我一定为夫君生一个孩子。” 谢堪:“哼。” 这位是实干派,奔着想要的目标,这就干了起来。 白雪心想,生肯定是不生的,我若生了孩子,还怎么专心修仙?先嘴上把他哄着,他是男子,不通女修丹道,压根不知斩赤龙的事,恐怕要白忙活了哈哈。 谢堪:“你笑什么?” 白雪:“……没什么。” 谢堪:“我的样子很好笑?” 白雪:“没有。你的样子特别俊朗。” 谢堪:“……” 气起来,又狠狠地一拍,惹得女人喘息一声,乖乖雌伏,总算不怪笑了。 “我一定会让你怀孕。别打什么小算盘。”谢堪冷冷地。 正文 第140章 赠经之缘 “君瑞,你真的是我在修仙路上见过最厉害的人,你怎么这么厉害。” “夫君,我喜欢你喜欢得要疯了,我一天也离不开你。” “我们在松楹门才见面时我就喜欢你了,你知道你的声音有多好听吗?那天我走在下雨的山路上,可脑袋里全都是你的声音。我还记得你脚下摆的那三大框果子,是脆生生的桃子,青绿绿的甜瓜,还有大西瓜,你这个长老和其他那些长老一点也不一样。” “我做凡人时也想着你,可那时你就像神仙一般地,离我好远,我再也不敢提你了。” “这二十万灵石是当年卖你的价格,我现在还给你好不好,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君瑞,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我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你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下世?”…… 这些天来,二人日夜相拥,白雪只管围着眼前这个男人喋喋不休,谢堪被她说得一声不吭,白雪还以为他不喜欢人奉承,回眸去瞧,此人却早已笑得遮不住了。 白雪又趴在他肩头,再一次嘟哝,“君瑞,我喜欢你。” “知道了。”谢堪说。 “我真的喜欢你。” “特别喜欢你。” 谢堪悄然将她拢紧,世上再没一物能比拟此时的分量。可偏偏笨口拙舌,说不出她那样莲花般灿烂的话来,只一字一句地说,“白雪,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白雪的心脏砰砰地跳。生生世世…… 纤指细密地扣着他的十指,贪恋极了这一刻的温存。黏在他的胸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许久,静静地说,“君瑞,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想成道吗?……因为我记得前世。” 白雪此世降生在灵界,灵界之人天生有宿命通,可回忆起生生世世的经历。自从她懂事起,她便被那些记忆里的各色惨烈恐吓着,自此,她发誓今生务必成道,永脱轮回。 “……我当过蚂蚁,当过牛,当过熊,当过灰喜鹊,后来一世一世地漂流,慢慢积攒到了微末功德,开始当人。前几世,我都是愚痴之人,不仅接触不到真理,连文字都不认识。有一世,我虽然仍不识字,但做了很多好事,再下一世,我就成了一个能认字的独居女子,家住在一座道观旁边。那道观的名字我还记得,叫集禧观,集禧观的道士赠了我一本《太乙救苦护身妙经》,我日日读诵,待寿终后,便是这一世了,我降生在了灵界的莲花池。” 谢堪惊心地听着,他虽也是修仙之人,毕竟未得道果,还不能忆起轮回往事,白雪她竟能记得。轮回之苦非常人所能承受,难怪她能有如此道心! 白雪喃喃地说,“思沉沦苦,发清净心……当牛的日子最惨了,每天都要干好多活,我被他们打得眼泪直流,还是要干活,最后,我干不动活了,他们还把我杀了吃肉,所以我今生从不吃牛肉。”说着说着,两行泪水流了下来。“我真的不愿再轮回了,今生已是我投的最好一胎,若这辈子不能成道解脱,下辈子我又变愚痴了,越堕越深,这可怎么办。” 她不常回忆这些,一旦回忆,眼泪水便止不住地哗哗流。 轮回往事她只能记得个大概情节,具体的细节是不记得的,但若真想找,使劲地闭目回想,还是能找出来。 谢堪紧紧地搂住她,“不要想了,不要想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一定会成道的。” 白雪流着泪抱紧谢堪,“可是我放不下你。若和你在一起,我的道心又乱了,你让我到哪里去修道。” 谢堪的声音有几分哽咽,几分小心,“或者,让我成为你的道心,好吗?” 白雪内心怔怔,什么……把他当做自己的道心? 耳边又浮现起那瞎眼老妇的话:“你因何而修道?”“你的求道之心是为谁而发?” 白雪迫不及待地检查谢堪浑身上下,“君瑞,你有没有什么先天的胎记?” “怎么了?”谢堪诧异地。 “我们一定在轮回里见过的,否则我怎会如此爱你呢。”白雪几乎要哭了。 她把谢堪四处都翻看了,竟无一处胎记。她又细细地瞧他的脸,入神地瞧,近乎定静地瞧。 陡然,一道闪电劈入脑海。白雪睁大双目,慢慢地见他和另一人重叠了。 原来他是集禧观送自己《太乙救苦护身妙经》的道长寒英。 “想起来了?”谢堪问。 白雪思来想去,甚是离奇,不由笑得颠倒,把谢堪压在了床上,“寒英道长,原来是你送我上了灵界。”。 两天后,白雪顺利御风飞行在了广阔的天空。 分别前,谢堪特意在她身上打了个追踪印记,防止她跑丢。若是她太晚不回来,他也要追过去看看的。 白雪还黏黏糊糊地舍不得走,在谢堪身上蹭了又蹭,惹得谢堪又要办她,白雪心想,可不能再耽误了,灵气耽搁一天就少一点,速速地溜了。 谢堪交代:“每日必须回复绀果!” 白雪:“嗯嗯。” 白雪一路向东方疾驰,这东海到象枢海的路可不近,上一次飞了足足一个月,现在晋升结丹期,能快些了,不过起码也得二十天。 飞出老远了,心里还存着数不清的眷恋。 还有好多话没有同他说,密密麻麻的心思,壶里滚沸水一样的欢喜,好多好多,都还没告诉他呢……还有自己在灵界的家,在灵界的朋友们。 “唉,思沉沦苦,发清净心。思沉沦苦,发清净心……不要再想,不要再想。” “算了。我想一想又能怎么样?结丹期修士寿命起码五百年,我先想他个一百年,还剩四百年可以给我用功。” 白雪越想越是这么个理。随即打开绀果发了一句。 白雪:夫君,我才飞了半日就想你了。飞不下去了怎么办? 谢堪本在庄严的议事厅里开会,眉目一脸严肃,忽地便绽开了一丝笑。 满堂老小暗暗咋舌,想议论又不敢议论。 分出一缕神识回复:立刻回来,去新房等我。 白雪:我不会飞了,不会飞了!你来接我,我不要自己飞。 掌门这回更过分了,这嘴咧的也太明显了,都不掩饰一下吗…… 谢堪:好,站着别动,我就到。 白雪:啊?真来? 白雪:算了,不要了。我还是继续飞吧。 这位便勉为其难继续委委屈屈地往前飞起来了。 在湛蓝的大海上乘风飞行了两天,被冰凉的海风吹了个彻底,白雪的脑子总算回来点。 她翻开前两天的聊天记录,不由得咋舌。“都是什么东西?” “果然说情爱恐怖,虽没有棍棒之险,却叫人自折手脚。这下子,竟然连飞都不会了。” 白雪决意为了前程着想,还是先不去想谢堪了…… 茫茫渺渺的碧波之上,只她一人独自飞行着。 那两个都被扣在了景灵宗,恐怕以后也指望不上,真是白费了自己苦苦熬出来的一个九级炼丹师。 飞行十数日后,即将抵达竖眼海,白雪决定先找个小岛调息一下,补充灵气。 择好了岛,她开启阵法打坐。合德阵隆隆运转,坐在蓝池水中央,静心降息,运转了数个周天,察觉周遭灵气渐渐落入体内,身心爽朗了不少。 睁开眼时,不知是否幻觉,却瞧见一道白色身影朝着竖眼海的方向飞过去。 “难道还有九州修士想去象枢海?” 白雪暗暗纳罕,生命树之事一出,与自己怀有同样想法的九州修士必然不在少数,可他们只能想想,根本过不了竖眼海。普天之下,也就自己的金紫薇能过,再则就是那片银羽信物。银羽一直在林誉灵身上,想来现在也到谢堪手里了。 前方莫非真有一个不知死活想闯海的修士? 白雪将金紫薇换上,悄然遁出,随在那白光身后数里。 乌云渐渐笼罩,蓝色的海水在前方出现了灰色接壤带,没有一点生命流动的气息,广阔的灰海死寂地沉着,只有无边的灰雾卷拂着蔓延。他们抵达竖眼海大门了。 前方白色灵光微微向后偏了个头。白雪赶紧躲到一片岛屿后。方才她已看清,那是个白衣女子,结丹巅峰境界。 “白衣,结丹巅峰……此人不会是……”她想起了交换会上那胡姓女子。 “看来真是她,她就是王家人。” 那年贺大驾驭镇魂碑时,一直在说“我家小姐”,九州修真界前些时日已将王家灭门,这女人能成为漏网之鱼,还跑到了这里来,必然实力非凡,地位尊贵,她不会就是王家小姐吧? 白雪留意着她,先不入竖眼海,看看她准备怎么闯。 只见白衣女子四处观望一番,而后挥出几件法宝护卫在周身,直接御一把绿色古藤大剑冲了进去。 白雪暗自心惊,她就这么独自冲进去!只不过才结丹巅峰,里面可全都是结丹境界的妖兽! “先看看她能走多远。”奔到竖眼海门口,盯着里面已在和妖兽厮杀的白衣女子望。 白衣女子出招十分凌厉狠辣,似乎早就来过竖眼海,对海里冒出来的何罗鱼一点也不陌生,甚至能预判它们的攻击动作。提胯、抬手、劈掌、轰面,一连串过招着实行云流水。周边聚的各色法宝嗡嗡作响,同时作战,一时之间竟占了上风。 白雪又感到惊讶,她竟能同时操控七件法宝!这神识得强大到何等水平! 恐怕她的神识水平已达元婴期。既如此,自己在后的尾随之举必然也被她发现了。 白雪不由得大大方方站了出来,直接杵在门口望里面打。 白衣女子又回眸望了她一眼,竟然笑了一声,“海狸毛道友,不进来帮我一下吗?” 白雪心想,此人手段强硬,神识远超结丹期,我若和她闹得不愉快,必定要惹麻烦,还是离她远一点好。 白雪遥遥地笑,“胡道友,在下只不过在竖眼海外观摩观摩,里面的毒雾妖兽我可应付不了。胡道友既然敢进去,自然有十全的把握,在下又何必给胡道友添乱呢?” 白衣女子一边打,一边说,“你有那么多七级海妖丹、兽皮盔甲,怎会连这小小的五级妖兽都打不了?” 白雪:“惭愧,那些妖丹都是在下偷来的,在下的手脚可不太干净。胡道友可千万别让在下近身。” 正啰嗦着,绀果闪了闪,白雪立马喜滋滋地掏出来看。 谢堪:五天不理我了。 白雪:谁说不理你了?那几天我忙着修炼呢,修炼能分心理你吗? 谢堪: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白雪:在看别人打怪兽呢。 谢堪:你躲远一点,别被误伤了。 白雪:我有碎涅尘诀,凡是元婴期以下都伤不了我。 白雪:元婴期以上也只有你能伤我,坏蛋。 谢堪:乖,看完打怪兽就回来,好吗? 谢堪:我正在挑选办婚礼的地点。 白雪喜滋滋地回着话,那怪兽堆里的白衣女子早已要撑不住了,艰难地咆哮,“海狸毛道友,你在干什么?速速助我一臂之力!” 白雪笑道:“在和我男人聊天呢,你加油吧胡道友,祝你成功。” 白衣女子:“……”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 今日,白雪不仅叫谢堪给她念诗,还要求搞点伴奏,让人一边弹陨星箜篌一边念。 谢堪:“一心怎么能二用?又要弹箜篌又要念诗,难度有些大。恐怕做不来。” 白雪:“哪里难了,你有两只眼睛,一只用来盯箜篌,一只用来盯诗文,不是正好吗?” 谢堪:…… 谢堪:“我不会。” 白雪:“呀,你可是我最尊敬的师父,师父竟然有不会做的事?” 谢堪:“……你也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不如你来试试。可别让为师失望。” 白雪:“……哼。” 正文 第141章 意外同行 灰色竖眼海被这女子搅动得天翻地覆,她的神识强大到可同时操控七件法宝,那七只宝物炫动着各色灵光,将原本平静的竖眼海砸的大浪横生,风波骤起。 虽她的手段凌厉,但毕竟此地何罗鱼众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只见白衣女子在竖眼海内艰难地开了一条五里长的海路,跟着就被一大片何罗鱼包围住了,汹汹作声,要和这女子斗个你死我活。 白雪细密地观望着,揣摩她的出招路数。大体手段是规矩的,但偶尔也有一两道出人不意的杀招,环绕周身的武器分别是古藤巨剑、混沌青莲、七降蛊灵旗、撼花铃、玄金虫阵、司音钟、万刃残光伞。 白雪心想,她的手段和我倒有些相似。那混沌青莲亦是在天上放光,收摄群魔的莲类法宝,可惜我的悲痛宝莲已陨,不然和她这混沌青莲斗上一斗不知谁输谁赢。那七降蛊灵旗亦是翻来翻去,大抖罡风,可扛可绕,不过七降蛊灵旗出招诡异,放出的皆是黑煞魔气,不似我的蓬莱绛雪幡浑厚仙灵。 古藤巨剑似乎是她的本命法宝,大半神识都在这巨剑上,一路凭此剑降妖除魔,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白雪思量自己的碧宙剑,虽也是极品灵剑,但剑光不如她精纯,也没有她这巨剑的气势,碧宙剑必然不敌古藤巨剑。 那白衣女子砍杀了十里海路,身边用来挡灰雾的法宝渐渐暗了光泽,看来是已被瘴气完全侵入。她若再不出来,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白衣女子在打斗上是一把好手,对付此雾却毫无办法,眼看着她渐渐露出绝望之意。 白雪只在门外观着,不言语。 白衣女子终于还是不放弃地大喊起来,“白道友,你我同为九州修士,你就这么看着我送死吗?” 白雪心想,她现在进退两难,已经走了十里海路,再想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还得杀一大批何罗鱼,自己若不进去帮她,她必然死定了。不过她既然是王家人,做出栽植生命树的勾当,又岂是什么好货色?此人的狠劲远在自己之上,若进去助她,反倒被她所害,岂不亏了? 白衣女子大喊,“你不是想要万刃残光伞吗?进来助我,我给你!” 白雪心中一动。 再一思索,自己迟早也是要进去的,虽说有碎涅尘诀,但这里的何罗鱼太多,也不知碎涅尘诀能不能化掉这么多何罗鱼的攻击。若有个队友同行,到底安全些。 即便这女人想对自己下手,自己又岂会坐以待毙?虽说神识不如她,傍身法宝自己也是不少的,再说还有碎涅尘诀的瞬移之法,不怕她追杀。 白雪不再犹豫,轻轻掐诀,闭目默诵。“无垢清净光,慧日破诸暗,能伏灾风火,普明照世间。” 三轮圆满金光骤现她的身后。白雪递出臂膀,随风飘去,一抹绝美的紫色光影生生冲入了灰雾弥漫的死寂之海…… 白衣女子眼睁睁看着她身携佛光穿梭了进来,目中惊愕。方才见她在门外有恃无恐,便知此人必有可助她渡海的绝顶法宝,没想到是一轮佛光。真如天仙降世一般了。 白雪不仅挥出佛光,同时挥出了碎涅尘诀和金云禄甲诀,三重光霭严防死守地包裹着她整个人,此刻无论是刀剑之雨还是法器灵光,都无法伤她分毫。一路上的何罗鱼也确实打不到她。 白衣女子喃喃惊讶,“顶级的护身之术……” 白雪皱眉,“伞给我。” 白衣女子立刻把万刃残光伞抛过去。白雪则召出仙乐罗盘,“上来,坐在我的佛光里。”白衣女子立马照做。 而后白雪在前驾驭罗盘辟海开路,白衣女子则坐在罗盘上闭目打坐,修复经脉灵气。 “你是王家人?”白雪问。 女子闭着目,“是。” “王家小姐?” “王蒜。” 原来她叫王蒜。这王家人取名还挺有趣。 再细看她这个人,原来不是纯白的衣裳,靠近才发现,她的后背裙摆上拖了两条嫩绿色的飘带,两臂上也拖了绿丝带。不由得一笑,还真像雪白的大蒜冒出绿芽。 “衣服挺有趣,叫什么名字?”白雪问。 “翠语。” “怎么不叫大蒜叶?” 王蒜:“……” 王蒜也不闭目了,目光到白雪的身上脸上打量,最后久久地徜徉在她高耸的胸上。“海狸毛道友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白雪姑娘。” 白雪:“……”再将她的脸打量一番,眉目皆是淡淡的。眉毛很长,烟雾似的,斜挑拢入鬓发里,眼睛是双眼皮,却显出几分疏离的清淡意味,眼下有一枚淡淡的泪痣,瞧着孤冷脱俗,不是红尘中的人物。倒和自己真成两个极端了。 白雪心想,她已是结丹巅峰,看来这是她的道身。她怎么就能长成这样?我本来也想长成她这样的。 王蒜:“你长不成我这样。” 白雪心里一跳,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为什么?” “你刚刚还在和你男人聊天。” 白雪:“……” 王蒜:“心里有男人的人,是长不成我这样的。” 王蒜:“身边没男人的人,也是长不成你这样的。”盯住了她的胸和臀。 白雪:“……” 咳了一声,“王道友,此番是要到哪里去?你既赠了我万刃残光伞,在下可送你一程。” 白雪心想,恐怕她也是要到邱家收集灵气,先向她套套话。不过可不能告诉她自己也是要去邱家,否则,万一她起了争夺灵气的心思,对自己暗下杀手可就不妙了。 王蒜淡淡道:“万妖之海。” “白道友愿意同我去吗?” 白雪又吓了一跳,她竟要去万妖之海? 此海犹如第二个竖眼海,横亘在整座象枢海的最东面,只不过此海比竖眼海凶猛多了,里面活跃的都是九级十级的妖兽,终年嚎沸,厮杀嗜血。 上千年前,四大世家的四位始祖降临象枢海,那时象枢海还是一片荒芜,根本没有人烟,到处是奔腾的凶残妖兽,它们互相吞噬、厮杀,抢夺领域。四位始祖联手封印了这些妖兽,将最凶残的九级十级妖兽封印去万妖之海,剩下的妖兽则封印去竖眼海,还剩一些漏网之鱼残存在象枢海内,不过这些已不能成气候。 自妖兽被赶走后,象枢海的灵气资源重新回到人族手上,人类通过修真变得强大起来,此地逐渐繁茂昌盛,修士数量也越来越多。只不过提起万妖之海,还如一把锤头般悬在众人头上,没人敢靠近。那里面可都是九级十级妖兽,就算元婴修士进去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你……去万妖之海干什么?”白雪问。 王蒜淡淡的眉目显出几分伤情,垂着脸,“我有一只灵兽,误入了万妖之海,我想去找它。” 她的灵兽竟误入了万妖之海,白雪暗暗纳罕,这什么灵兽,也太笨了吧。 “你的灵兽是几级?若是太低级,恐怕早已成了妖兽果腹的粮食。” “我也不知它是几级……”王蒜神情有些迷茫。 白雪倍感诧异,此人和她的灵兽莫非都有些痴傻?既然是修炼之士,怎会不知自己的灵兽是几级? 白雪心想,看她这模样,似乎十分想念自己的灵兽,恐怕顾不上杀我,正好我也可以去万妖之海见见世面,反正只呆在封印圈外,又不进去。便道:“好,我送你去。”。 二人驾驭罗盘,在灰暗的大海上遇山开路,逢水搭桥,大半何罗鱼都被白雪的碎涅尘诀泯灭了攻击力,但仍有部分强悍的追着咬,王蒜休整过后也起来作战,一路还算顺利,经过几天功夫,二人驶出了竖眼海。 紫色光流冲奔到了蔚蓝的大海上,呼吸骤然神爽,压抑了几日的阴云荡然无存。 万妖之海在象枢海的最东面,要想过去,得先横跨半个象枢海了。白雪继续操纵罗盘前进,不久,渐渐看到了人迹。 王蒜皱起眉头,盯着远方大海上跃动的几道灵光,“这里怎么有只七级妖兽?” “什么?”白雪调头去看,果然,有一不明妖物正在海底跃动,发出的灵光似已达七级。 七级妖物的战力已可比拟结丹巅峰,虽然碎涅尘诀仍然能挡,但多少要耗点灵力的,白雪心想,不跟它打,先把这人送到万妖之海再说。 二人风驰电掣,平静的海面被罗盘的灵风掀起一道又一道波浪。行驶五天后,蓝天白云下,二人遥遥见到了青翠的化鲤岛。 七十年过去了,化鲤岛的牌坊换了一只新的,规模不变,长长的白茅草桥仍如当年一样延伸至海面,迎接着远方的客人。 却见小岛海湾处有几道灵光在乱斗,似乎一群人在对付什么东西。 王蒜:“去那边看看。” 白雪驾驭罗盘飞过去。 “啊!”“怎么办,我们根本打不过它!” “它太大了!”“快着人去通报象枢会,让他们派个结丹修士来!” 几个男男女女挥舞各色法宝,一边叫唤,一边对付着海湾里跳动的一条绿尾獠牙大鱼。 竟然也是只七级妖兽! 这化鲤岛是象枢会的管辖范围,从来没有过妖兽作乱,此地竟然冒出一只七级妖兽! 只见那围攻妖兽的几个修士都是练气期,根本抵挡不了此妖。其实他们大可以弃岛而逃,却偏偏在这同它苦斗,恐怕都是在岛上买了地皮的人,舍不得花出去的灵石,故而拼死捍卫家园。 白雪心想,虽然我俩能对付,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按兵不动,看象枢会什么时候来人。再看那王蒜,显然与自己同一心思,只聚目观摩着,没有出手的意思。 不多时,派出去找援兵的那女子回来了,竟哭道:“象枢会说不管!他们别的岛上也有妖兽作乱,连十级的都有,他说他们管不过来了!” “什么!”众人愤怒,“我们都是交过钱的,他们当初承诺过保护我们在此岛的安全!” 竟然到处都有妖兽作乱……白雪暗暗惊了一惊,怎么突然这么多妖兽出来了?距离自己离开也不过半年,这半年里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莫非和万妖之海有关? “啊!”突地一声惨叫,一个蓝衣男修被绿尾獠牙大鱼咬穿了胸膛,吞入了腹中。其余几个男女持剑纷纷崩溃地后退,“怎么办?”“我们还跟它斗吗?”“根本斗不过!”“可是化鲤岛是我们的家!岂能让给妖兽!” 却见王蒜还是没有出马的意思,白雪内心淡淡叹息一声,驾驭罗盘飞了出来。“孽畜。”她捏一脉紫色灵光,眼神冰冷地对向了那正在作恶的绿尾獠牙大鱼。 正文 第142章 妖兽作乱 白雪轻松杀了这条七级妖兽,而后剖了它的妖丹,将一些有用的边角料也削下来了:鱼鳞可做盔甲、趾爪可做炼丹材料、鱼背筋可做缝纫线、汁液也有很多用处。 只见那几个男女修士连连跪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客气。”白雪拂了一道紫色灵光,站在天上同这几个人问话。 “为什么象枢海突然多出这么多妖兽?” 几人:“前辈看来是闭关刚出来。这妖兽作乱已有一个月,而且肉眼可见一天比一天多,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听象枢海的人猜,说是万妖之海的封印松动了。” 封印松动……白雪心想,难道封印也有年久失修一说?这才过去千年而已,这封印松动得也太快了吧。若有了妖兽作乱之事,恐怕自己这趟得更小心些了,可别灵气还没吞到手,自己倒被妖兽吞了。 却见王蒜目光一动,若有所思。 告别这几人后,白雪继续驾驭仙乐罗盘往前飞行。二人一路观望,果然各处小岛都有了妖兽痕迹,它们似乎在有意识地与人族争夺领地。象枢海再不似先前那般太平。 “王道友,恐怕我们不能去万妖之海了。此地就已出现这么多妖兽,万妖之海附近必然满布妖兽。” 王蒜点点头,“我不去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我依然可以送你。” “我去邱家。就不劳美人相送了。”王蒜腾地飞起,立出了仙乐罗盘,对白雪作揖,“告辞。” 白雪也一揖。二人分道扬镳。 白雪将仙乐罗盘划出一个弧度,假做去其他方向,待王蒜走了,再慢慢飞行出来,眼观着她的痕迹。 她本就和邱家有合作关系,去了邱家,应当宾至如归一般的,说不定还能顺势当上邱家的门客,反正中原王家已陨了,她也没有更好的去处。自己倒不能妄动,现在妖兽作乱,象枢海动荡,不知邱家形势又如何,自己要去吐纳灵气,能安然上岛吗? 白雪决定先飞两天,四处打探打探各个海岛动静,再决定何时去邱家…… 飞行一段时间后,白雪先落地了云程岛。云程岛海湾亦有一只七级妖兽在伤人,不过云程岛是中型岛屿,象枢会重视,已见派了几个人来处理,岛上居民暂时无忧。 一路纳罕着妖兽之事,白雪回到自己的画堂春坞,见此院风景如旧,只是落了些灰尘。那海棠树年年落瓣,年年无人扫,已在树根下堆了几十年的腐朽花果,灰黑地硬着。 白雪上前拈起一只黑色海棠果,随着指腹用力,瞬间齑碎成尘。 “……凡人的终局皆是一场破碎,我却用这几十年……参悟了破碎,习得了碎涅尘诀。” 白雪又将院子四处打量一番,回到自己的房间内,推开窗户,对着窗外潮起声声的大海发呆。 打开绀果,见谢堪这些天又发了足有十页的问话。皆是问自己怎么还不回来,还不回话的。 白雪淡淡地推了,心神旷远,仿佛回到了之前守着一盏油灯在窗台下静坐的时光。 “唉,情爱……真是蚀骨毒药。” 到底要不要嫁他?白雪又开始疑惑。 自己这一趟昏的头更大,竟然迷迷糊糊将二十万灵石掏出来塞给他,此等作为,若在平日,简直是想都不敢想。被清凉的海风一吹,往日正常的她似乎又回来了。 “为什么每次见了谢堪,我就会变得不像我?” 再理智地思考一番,这一趟,又和他厮混了这么多天,不过除了一盆鸾光草,自己什么也没得到。“他真的有这么爱我吗?” 白雪心想,谢堪也没个送点什么好东西给自己的意思,华凭流都给他挖出三条极品灵矿了,也没见他分自己一条半条。 景灵宗栽种的极品灵*草数不胜数,也没见他拔几根送自己。 这男人的情意……还真是令人疑惑。 白雪心想,若自己张口去要,他肯定会送点的,但是自己偏偏脸皮薄,从来不肯主动跟人要。只能指望他自己开窍主动送,可是也不知他真傻假傻,这么久了也没送点什么的意思。凡人男女大多用鲜花传情达意,似乎男子都要送女子鲜花的,可是也没见他送过。 一股令人难堪的委屈渐渐萦满心头。 “难道我在他心中根本不值钱?……” 也是,只要他勾勾手指,自己就立马摇着尾巴送上去了,的确看着不值钱的样子。 白雪上头的时候不论,但当独处时冷静下来,她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什么情爱都不如修仙重要,若她自己不争气,没人能替她争气,下辈子轮回到畜生道里,吃苦受罪的还是自己。 她费这么多心思在一个人身上,却得不到应有的报酬,徒然浪费时间精力,浪费多少修仙机遇,决然是不划算。 虽说人间男女谈情说爱花前月下,都不想和烂俗的铜臭扯上关系,但这铜臭于白雪而言是超脱成道的基础,她必须在乎。若没有强大的资源相助,她怎么才能回到灵界、飞升仙界?光凭一腔孤勇的爱吗? 窗台下的清冷海风渐渐把她吹了个透心凉…… 在画堂春坞又修炼了几天,吸收附近海域的灵气。 那谢堪的墨玉简几乎一个时辰一条消息,白雪也懒得看了。 谢堪:怎么不回话! 谢堪:我为什么追踪不到你的印记了? 谢堪:你用什么把印记抹了? 谢堪:回话! 谢堪:你是不是到象枢海了? 谢堪:白雪! 谢堪:你有没有受伤?你是不是不能动了? 白雪心想,看来他猜到了。因象枢海和中原之间有竖眼海阻隔,那竖眼海又充溢着紊乱的邪气,恐怕是这道屏障将他的追踪印记给抹去了。是以他追踪不到自己的位置。 这倒省事了,既将自己看得低贱,又搅乱自己心绪的男人,何必跟他见面? 白雪淡淡地回复:我无事,你不要担心。 白雪:谢道友,你别再关注我了,我们自寻前程吧。 那谢堪几乎崩溃地,不解她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谢堪:你到底在哪? 谢堪:你是不是在象枢海? 谢堪:为什么我又成谢道友了?你别让我担心好吗? 谢堪:白雪,你发个法螺给我,有什么话你说给我。 白雪淡漠地瞧着,心想,可惜我只是个低俗的女子,心里只有财货,不似书上那些女仙,那般光风霁月……如此丑陋的我,也实在无法同你说起。你既无心我便休吧。 白雪将谢堪的墨玉简合了,不再理会,继续闭目打坐…… 接下来的几日,白雪将王蒜给的万刃残光伞熟练了一番。 此伞乃玄铁打造,伞面绘刻了几十杆劲挺的长竹,竖分十二道伞骨,凌厉逼人,刚硬有力,不仅能作格挡武器,还能释放出残光伞阵,届时,天空中布满此伞之残影,但凡触之,皆受刀削之痛。 若和碧宙剑配合出招,也算攻守得宜,进退有章了。 收了伞,白雪给画堂春坞落锁,继续朝着象枢海深处飞去。 只见路上所遇的妖兽更多了,这些妖兽数目一日一变,绝不可能是突然降生,必然是从万妖之海逃出来的。 也不知万妖之海到底出了多大的纰漏,千年未曾动过的封印,怎么突然就松动了? 这样下去,象枢海迟早被妖兽占领,自己在这夹缝求存,还真是步履维艰。 “澄婴岛……”白雪回忆着,那邱九官曾给她留下话,让她去澄婴岛找他…… “救命啊!”途径一座野岛,突然听见女子的求救声。 看来是又有妖兽在此伤人。白雪隐身到一棵大树后,打算先瞧瞧形势。 却见草坡上不是妖兽,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修士。都是结丹期,男的在结丹中期,女的结丹初期。看打扮,男的是云家的人,女的是邱家的。 女子连连后退,似乎已打过一场,知道不敌这男子,满脸恐惧。“你,你无赖!我们明明说好了的,把那八级妖兽杀了,一人分一样,没想到你竟然暗算我们!你好无耻!” 白雪再一望,果然,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修士尸体,不远处还亮晶晶地滚着一堆东西,有妖丹,有趾爪,有鳞片。 “八级妖丹!”白雪的目光放亮了。 男子手上拎着一把长刀,嘿嘿笑道:“冯师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道理你到现在还不懂?这里的一堆东西,我全都要了,你嘛,我也要了。” 那姓冯的女修惊惧道:“我不要那些,我走,我把它们都给你!”随即要飞身而逃,却被那男子以一记灵光挥了下来。 “冯师妹,我早就看上你了,脸蛋如此动人,真是叫师兄动心。”男修嘿嘿笑着,走向了尖叫着坐在地上的冯姓女修。 “咔嚓”一声树枝折响。草坡上的二人同时一顿,往后看来。 却见树后走出一个面含微笑的紫衣女子,姿容绝世,艳光摄人,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一旦看了,便移不开眼了。 那男修的心瞬间崩到最紧,地上的女修也不要了,直勾勾地盯着白雪看。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白雪放出满含春情的一笑,“这位师兄,这八级妖丹,给我可好?” 男修失了魂一般连连点头,“给你,给你!地上的都给你!”同时惊醒过来,恶狠狠地扑过来,“你我也要了!” 白雪冷冷一笑,旋即甩出了万刃残光伞,打出了一道尖锐的屏障横在自己同那男子面前,同时把地上的妖丹、趾爪、鳞片、鱼筋、汁液、骨架全都取了,收进储物袋。 男子大喝一声,挥舞出沁着蓝色宝光的龙形大刀,足下虎虎生风,如龙卷风一般威力十足地朝白雪劈来。 白雪摆动万刃残光伞,挥出各种姿态,峻急地同男子的龙形大刀过招,他看似修的是锻体之术,手中劲力着实凶猛,白雪足下不断点地后退。 眉间一蹙,同时呼出了碧宙剑,释放残光伞阵的同时迎风势紧紧握住了碧宙剑,向着前方的龙行大刀猛然一挑。 “嘿嘿,没用的,美人。比力气你哪比得过我?”男子猖狂地大笑。 白雪以这几招实战试了万刃残光伞的锋芒,心中大概有数,接下来,她可以使出真正的绝招,对此男大殴特殴了。 手中掐出急速的指诀,金云禄甲诀、碎涅尘诀连番上身,铿锵挂甲的声音令人大感安心。只见她周身瞬间被两色光芒包裹住,一道是金云禄甲诀的金色光芒,足足有一臂厚度,另一道是碎涅尘诀的银色光芒,此光更远,辐射了将近三丈之地。但凡三丈以内,没有任何同境界兵器伤得了她。 男修还不知不觉地哂笑着,又挥舞出两样奇特兵器来,虽也品质上乘,但到底是有形之物,一应能被碎涅尘诀消解。 只见那两件兵器的灵光一旦入了白雪三丈之内,竟如春天化雪一般腾腾地化了,碎乱的灵光不知再往何处攻击,竟一一消解,返归天地,成为了束束直冲云霄的白色灵气。 男子煞是震惊,这是何法?为何他的灵光竟不能到这女人身上?还变成灵气飞走了! 白雪微笑,“该我了吧。”她当身一转,背负出一把碧蓝色大斧,手中劲力一掂,随即奔腾云上,执着天海开澜斧面目表情地劈了下来。 整座草坪霎时大地震动,竟随着她这一斧寸寸地断裂开半片树林的土地,男子惊惧之下连连挥招格挡,可惜竟都无一能到她的身上。她毫不受力,只顾猛冲劈砍,而他一边要提防着此人斧头,还一边焦心着自己所有的攻击都无处可去,竟砍了半日都砍不到此女身上! 终于,耗了一阵子,白雪将此人灵力耗尽,斩在了斧下。 躲在树下的冯姓女修震惊地慢慢站起来,“多,多谢道友相助!” 此人明明只是个结丹初期,和自己一样,可是实力却如此强大,还有她的功法,简直闻所未闻,令人诧异至极! 白雪把这男子的储物袋也摸了,掏出不少好东西。走到女修身边来,“你是邱家的?” 冯园园:“是!敢问道友是?” “白雪。” “在前带路,我要去邱家。”白雪说。 冯园园惊了一会,而后赶紧反应过来,不敢耽搁,立马带着白雪启程,“好的,道友请随我来。” 正文 第143章 缘尽 冯园园带着白雪择了一条人少的海路,从这条路飞能更快抵达邱家海域。 白雪一路观望,原来邱家海域位置在象枢海的北方。他们四大世家每家一块领域,领域内多是铸有城池的高级岛屿,最差也是中级岛屿。中间海域则横着其他中型小型岛屿,也有一些实在太小,无人稀罕的岛,便是野岛了。 要想在除野岛外的岛长期生活,都要缴纳象枢会灵石。白雪飞行时望见,有些野岛上也有修士在结庐生活,看来都是些付不起灵石的穷人。 “虽说象枢海灵气更好,但在这里起步却很艰难。这种地方,也就适合筑基期及以上的修士来,像这些还没挣到身家的练气期,真是步履维艰……”白雪心中想着。 “四大世家因祖先的辟海善举而福泽绵延,统治了象枢海修真界,从此人人都得给四大世家交供,还没修炼出什么成果,就背上了地皮债,压力也是真大……我当年给阴暝子每个月三百灵石都觉得要了命,真不知这里的修士是如何应对高昂的地皮费的。” 一路想着,二人飞着,同时也见了不少的修士与妖兽作战场景。日中时,冯园园似乎有些飞不动了,在一座野岛上落了下来。 “白道友,我们在此岛休整一日吧。邱家海域还远着呢,往后还得再飞好多天。” “也好。”白雪也在溪边择了一块石头坐下,闭目调息。 到了晚上,冯园园竟然贪吃心起,去海里捞了条大鱼上来,起了一堆篝火烤鱼。 味道实在太香,白雪不由得睁了睁眼。 “哈哈哈。”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冯园园塞了一根烤鱼到她手上。“白道友,你也吃。” “多谢了。”白雪也不客气,立刻大嚼特嚼起来。冯园园瞧着她,面貌如此美艳,吃起东西却狼吞虎咽比她还凶,不由得又是一阵笑。 “白道友,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呀?你这么漂亮,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 白雪咽着鱼,“真的很漂亮吗?” “嗯嗯!”冯园园把头点成了拨浪鼓,“据我所知,整个象枢海,就数那晏家大公子的未婚妻是最漂亮的,虽然我没看过她,但我想,你一定比她还好看!” 白雪吃着鱼,呛了两声。未婚妻……自己竟然将晏染这一遭都忘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个未婚妻?我就没听说过。”半年前自己离开时,也没见晏染把自己介绍给谁过,按理说他那么多年都是金屋藏娇,旁人不知自己的存在的。 “啊?白道友你连这都不知道?看来你是闭关太久了。那晏大公子这半年装点他火凤宫新房的事谁人不知?整个象枢海的宝贝都被他搬去了那新房里,什么灵彩华幡、龙凤仙烛、珍珠喷泉灯、紫贝聚宝盆、灵鲍烛台、白玉葡萄、招彩花瓶、称心如意花灯……天上地下,凡是你能想象得出来的好宝贝,全都被他揽去了,说统统放在新房里,等他未婚妻回来时送给她。” “光是那珍珠喷泉灯,你知道有多奢靡吗,那上面的珍珠全都是从七级蚌妖的壳里剖出来的,足足五百多只珍珠,总共串了二十七条珍珠链子,做成喷瀑一般往四面喷散的样子,稍微动一动就流光溢彩,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里头还掩着海底夜明珠和鲛人鱼油做的灯芯。仅仅这一只宝物,就连仙界的神仙也贪想不来的!” 白雪手中的烤鱼再也啃不下去。突然鼻尖一酸,脑中浮现出珍珠喷泉灯的绝世美景,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 “白道友,你,你怎么哭了?” 白雪用袖子把眼泪擦去,“没事。那晏大公子的新娘命真好。” “是啊,整个象枢海的女修,谁不羡慕那女子?晏大公子也可谓是痴情一片了。” 二人谈天说地地聊完,冯园园去了一边睡觉,白雪则坐去了一片漆黑的林子里,默默地抹眼泪。 被这样的深情照着,就好像自己真的很珍贵,很值得被重视似的。 月光透过疏浅的树林,清冷地拂在白雪的身上,她捂袖泣了一场又一场…… 绀果还在闪。 白雪将之挥出,铺开墨玉简看。 谢堪这两日发的已不是文字,都是一段一段的法螺。 白雪直接点开最新的一只法螺听。 他竟是哭着说的。“白雪,我在飞往象枢海的路上了,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改的。” “我求你,原谅我好吗,不管什么事,我一定会改的。”…… 白雪默然地听着,心中闪过几多想法。 自己在中原有修真界第一美女的名头,他若娶了自己,自然面上增光,如佛身塑了金漆,在人前显得更有面子了。 当初在惶惶谷时,他就别无犹豫地选了王舒胭,自己自然在他心中无甚分量。真是可怜,当年就应该觉悟的事情,偏偏放任自己不断地沉迷,直到今天才悔悟。 男人的哭又算什么,泪水是再廉价不过的东西,若是想演,自己也能挤上两滴。 白雪泛红的眸子如浮了一层大雾,有几分可怜地抬头望那清晖明月。淡淡一笑。 看过自己那般丑陋真身的人,岂会真心爱自己? 她这一生,不过飘蓬枯草,风吹到哪里是哪里,还贪恋什么男女情爱,渴求什么地久天长。 摊开墨玉简,执笔悬了很久,虽竭力忍着,还是有两滴晶莹的泪水落下来。 一字一句,慢慢写了上去。 白雪:君瑞,缘分尽了。你去找你真正爱护的人吧。 而后把整枚墨玉简当风一扬,投入了炽烈的炉火中…… 次日,和冯园园继续上路,白雪惊觉一路冒出的妖兽更多了些。 前几日看到的都是众多修士围攻一只妖兽,今日,却渐渐看到几只妖兽围攻一个修士。其情状令人惊心,虽白雪冯园园屡屡出手相助,但毕竟二人之力有限,还是有不少修士惨死在她们的视线中。 冯园园紧张地,“怎么会这样,我出来才短短半个月而已,情势一变再变!” 白雪:“肯定是万妖之海的窟窿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妖兽迟早全部跑出来。” “快跑啊!”“快跑啊!” “象枢海不能呆了!” 云雾中传来嘈杂的声音,几个练气期修士惊慌地同二人擦肩而过,提着大包小包御剑飞往一个方向。 白雪凝眸思索,看来他们去的是那座古传送阵。 冯园园也望着他们若有所思,“应该是野岛上的居民,野岛没有象枢会庇佑,他们生存更艰难,就算十个练气期加在一起,也敌不过一个五级妖兽。” 随着二人向北飞行,逐渐又看到几小队这样的练气期人马。有一队正在飞着,海下却突然钻出一只七级妖兽,将整队练气期全数吞了。它吞得太快,白雪二人甚至来不及前去救援。 冯园园看得瑟瑟发抖,“白道友!真是祸事了!若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结丹期的也得跑!” 白雪:“古传送阵的位置有多少人知道?” 冯园园:“现在全都知道了。自从妖兽作乱的第一天起,有些有远见的人便开始打听古传送阵位置,后来没几天,大家都知道了。若象枢海真抵不过这次妖兽之乱,大家也只能一起跑了。” 白雪心想,虽然象枢海的人能跑去中原,但妖兽也能通过传送阵去中原,且,若象枢海真跑空了,这片灵气充沛的大海彻底沦为妖兽巢穴,不消几十年,定然有灭世的大妖出世,那时不仅是象枢海居民,是整个天下都要面临劫难…… 虽然她一向冷血自私,独善其身,但想到其后的血流漂杵之景,还是不忍地皱起了眉…… 二人立在高耸的孤岛上,四处观望海势,正在为局势心焦时,却见四条华丽的红色楼船轰隆隆地从海里开了过来。 随着船队前行,两侧天上、海里有无数的筑基期、结丹期修士卫道,执戟持戈,披坚挂甲。船队最前侧还有几个彩衣乐师飞在空中,敲响战鼓,鸣击金器,一派威武出征之风范。 四条船上并看不见人马,应该是全坐在楼船内部。大船上分别挂了四大世家的旗号,巨大无比,迎风招展。 二人震惊,眼睁睁看着四条大楼船越开越近。 冯园园惊喜地攥拳,“天呐!世家巡海!”“四大世家同仇敌忾了!” 天边聚来许多到处乱飞的散修,统统栖在这座孤岛上看世家巡海之景。 一男修:“他们决定出征对付妖兽了!” 一女修:“看他们的方向,是最东边!肯定是去修复万妖之海的封印!” “我们有救了!” “这些年四大世家一直明争暗斗,抢夺资源,没想到妖兽之乱竟让他们重新凝聚了!” 众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聚在孤岛上空,个个无比高兴。 白雪也是被震了一震,原来这才是威武不凡的“世家巡海”。 再仔细张望,每家的楼顶都有一座最高的阁楼,像小山亭一般耸在船上,从阁楼里能够遍观八方及大海。那四家的主事人正坐在这阁楼里。 邱九官坐在第一只大船上,后边的是蓝冰芨、云以悟,最后一只坐的则是晏染。 时隔半年,又见到了他,白雪的心中生不起什么激动的情绪,只是觉得一股淡淡的温情。 想到那盏在等待自己点亮的珍珠喷泉灯,这股温情也变得灼热了。想见他……想看见他视己若珍宝的眼睛。 冯园园还在美滋滋地瞧着自家家主的风采,她身边的白雪却突然摇身一变,换了一套白色海狸毛丝绸衣裙,美得动人心魄。 冯园园震惊地,“白道友,你……你也太……” 白雪笑道:“冯道友,这些时日有赖照顾,多谢你了。有缘再会。”揖了一揖,飞身离去。 众目睽睽下,她驾出仙乐罗盘,在湛蓝的天中飘逸地飞着,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肃静庄严的大海。“是谁的未婚妻回来了?” 正文 第144章 海陆交锋 四条大船上的人马都走了出来,执着刀剑,还以为有贼来犯。没想到一个个都瞠大双眼,喷着鼻血立在了船板上。 邱九官、蓝冰芨、云以悟也走了出来,神情各异,望着这消失了多年的美人。 她今日,更是风华全盛了。毛茸茸的小披肩松松地挽在纤细的臂弯,行步从容,摇曳生姿,雪玉似的小腿只露出一截,便已让人遐想连篇,皮肤细腻得如玉似酥,缎子似的乌发流云似的垂着,平添多少艳丽中的清纯。 云以悟的心砰砰直跳,饶是他这样的情场老手也难以招架这样的绝色。 可惜美人是直接朝晏染走的,自己看来没戏。 邱九官还是那副看垃圾一般的眼神,仿佛什么都动不了他的心,不过眸光亦有深思,而后挑唇一笑。看来她选择跟晏染了。 “回自己的阁楼吧,诸位。”邱九官挥了挥袍子,率先回了楼里。云以悟叹息一声,也挥扇子坐了回去。 晏染在最后一艘船上,满目通红,如睹圣光一般,看着她穿越人群向自己走过来。 “雪儿……!”上前一把拥住,胜过千言万语。 他今日因是正式出行,穿的是一件金色袈裟,模样和从前没有变化,身体的温度还是很滚烫。晏染这个人,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给白雪十分温暖的感觉。 “晏大哥。”白雪抬头望着他,细细抚摸他的脸,柔情万种,“我回来了,你开不开心?” 晏染直直地望着她,眼泪几乎掉下来,“开心!开心!”随即将她牵回了阁楼内。 “唉……人家出行打妖兽,有美人陪伴。我呢,只有你们两个死鬼陪伴。”云以悟摇着扇子,摇摇地对前面两个人放话。 蓝冰芨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 邱九官穿着一身浓墨重彩的黑紫色大袖,闲散地倚在靠椅上,一手撑颐,无趣地笑了起来,“美人又没定是谁家的,你若想要,自可去和晏染抢了。” 云以悟:“老大,你想我被晏染揍你就直说,在这耍阴招,我可不上这个当。” 蓝冰芨冷笑一声,“像你这样的浪荡子,终于也遇到一个不屑你的了。” 云以悟:“你这万年老冰窟,我就算全天下的女人死绝了也不会要你。” 蓝冰芨:“云以悟,你找死!” 二人对骂不已,邱九官听得头疼,又淡淡地关上了窗子,恰好也免得第四只船的污遭事传过来。 晏家阁楼内,白雪被晏染抱在腿上,已吻得激烈。 “怎么会……”白雪奇怪地。 自己身上明明还穿着玉缠衣,他怎么不见被刺了? “雪儿,我找到了一件克制玉缠衣的宝物,名叫琉璃甲,我们终于可以肌肤相亲了。” 二人亲昵间,四条大船不知开到了哪片海域,忽然听到前面起了争执声。 似乎是一队人马拦住了最前方的邱家楼船。 白雪不由得分出心神去望了一眼。一见却惊了,那怎么是谢堪? 谢堪黑衣整肃,高冠凌然,带了不少人马,有好几个元婴在他身后排班列队,甚是恭敬,其中有一个正是杜兼。元婴后面是一堆结丹期,有两个正是从前的天屠宗长老云从子、蘅山君,再往后便是一大堆熟人们,王郁山、文传芳、叶映鲤、萧颜礼,林誉灵,裴寂,这些人全都来了。 白雪心惊不已,他怎么……他把中原所有的手下都搬过来了? 他改居象枢海了? 既然银羽信物在林誉灵手上,必然是交给了谢堪,而后他带着众人凭信物穿越了竖眼海,来到此地。 他不会是来寻自己的吧?那还真是有几分可笑。 要么,就是看中象枢海灵气了,想来邱家吸灵气,同时顺便打个寻妻的名号,让世人以为他有多深情。 “雪儿,发什么呆?” “晏大哥,我们把窗子关上吧。” 晏染道她害羞,立刻将四面窗户关上了。 白雪坐在晏染的怀中,耳中聆听着前方的争端。 谢堪:“你们到底有无见过画上女子!” 邱九官笑着,“这位道友,我们同你从未见过,不知为何来势汹汹闯我四大世家的地盘?还带这么多元婴道友,这是想打仗吗?” 林誉灵:“你放屁呢,问你话你还不快说,想让我们掌门不高兴吗?” 邱九官:“掌门?果然是九州的宗门修士了。抱歉,我们从未见过画上女子。” 谢堪似乎不信,铁青着脸,一艘船一艘船地路过,最后来到第四艘船前,声音很大,“这里的窗户怎么关着?打开!” 云以悟在前面笑,“真是咄咄怪事,一个外乡人跑到我们地头蛇面前叫大阵了。” “老大,就这你还不揍他?” 邱九官似乎存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不慌不忙,神色带笑,“道友若有本事,就自己打开吧。也许会看到你想看的。” 谢堪早就有此打算,只见他直接挥出灵光,不料此窗岿然不动。他又提脚大踹,面孔因过于紧绷而发抖,连着踹了三大下。 “道友,这里毕竟还是四大世家海域,你这样做,是否有些过分了?”窗内淡淡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谢堪一听,心气顿时泄了一半。原来是个男子。 白雪听见谢堪御风离去了,大袖衣料在窗外翻飞,簌簌地,清晰极了。她的心竟有两分失神。 晏染想要扒拉雪魄,白雪连连推拒,不可以,她不想做那事。 她紧急地扯了个谎,“晏大哥,我从竖眼海过时被瘴气逆乱了经脉,这几日行不得房。我们过些时日好吗?” 晏染到底是心疼地,“好,先放你几日。我的雪儿,你让我把你怎么办才好。”。 谢堪带着人马走后,前面几条船热烈地议论起来。 云以悟摇摇扇子,“真是有趣,咱们的人往他们那跑,他们那的人往咱们这跑,这样下去,真要成海陆一家亲了。” 蓝冰芨:“他们如何进来的?除了我们四个当家人每人有一只银羽,可凭它横渡竖眼海,整个大陆都无别人可渡海。” 云以悟笑,“要不然,也问问那美人是如何进来的?” 蓝冰芨:“你怎知她就是中原人?” 云以悟:“我对咱们象枢海的美人,从小的到大的都记得一清二楚,突然凭空跑出这么一个绝色来,能是咱们象枢海的?” 邱九官笑,“只怕现在不是好问事的时候。” 众人不由都笑了起来。谁都想得到,那第四座阁楼里正在做着什么样的好事。 云以悟越笑越精彩,“刚才那个老男人,竟然是只绿头龟!我看着他生气的样子真想笑!我说你们,也太会演了!” 蓝冰芨:“何苦拆散人家,邱九官,你为何不告诉他那女子就在晏家船上?” 邱九官:“这么大的动静,该听到的都听到了,是她自己不愿出来。” 云以悟:“就是,老大这是做好事呢,哈哈哈哈。” 云以悟:“做好事替兄弟们把美人留在象枢海,哈哈哈哈。” 一众男子都得趣地笑了起来,蓝冰芨冰冷地呼出一口气,关上窗子,不再跟这些人讲话…… 四条大船有条不紊地往最东方前行着。 因有法力加持,船队看似缓慢悠闲,实则足下速度飞快,经过几个日夜,便抵达了万妖之海边界。 邱九官和几个元婴出手,先灭了一些乱窜的妖兽,而后前往封印破口处查看,果然,不知怎么回事被从里撞了一个洞。 邱九官心中思索,难道万妖之海里经年动荡厮杀,杀出了一个妖王不成? “都出来吧,以我们祖辈的心诀来联合修补这封印。” 他之所以发动四大世家一起来此地,正是因为以他一人之力无法修补封印。当年这封印是四大世家始祖一起铸下的,为了防止后代子孙出现龃龉,自相残杀,遂每人给自家小辈传了铸此封印的四分之一秘诀,只有当四个当家人一起站在这里时,才能完整地重铸封印。 前面三只船的人都下来了,唯独第四只迟迟不下。 邱九官烦了,“去催他。” 云以悟嘿嘿笑地,“晏染这是要死在美人身上呀。” 白雪早已听到外界形势了,屡屡推晏染出去,只是晏染如着了魔一般,千般爱恋,不愿离开。 “晏大哥,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怕我一走,雪儿也走了。” “不。”白雪抵住晏染的唇,“我还等着回去和你成亲,你带我到火凤宫。” 晏染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出来。 云以悟怪笑地吹口哨,“和尚动起凡心来还真是吓人。” 蓝冰芨冷冷地,“他算什么真和尚,贪瞋痴俱全。” 云以悟:“晏染,做了几次?” 晏染丝毫不理会这些人,冷冷一瞥,直接走向封印下自己的位置。 四个家主依次落定好,随着蓝光自每个人的指尖幽幽升起,一道天穹那般高的跨海大阵进入了峻急的修复之中。 白雪推开窗户,缓缓望向这一片离奇浩瀚的景象。“万妖之海……这里就是万妖之海。” 星河天悬,碧海流转,万千生灵在一道蓝色大阵下奔腾跃动,想出却出不了。阵底的黑色大坑逐渐显出收缩之相,封印内的凶残妖兽们察觉到了封印的加固,不断地嚎叫着、拍打着,几只大的妖兽因过于愤怒而开始肆意屠虐小妖兽,夜空下的蓝色大海顷刻间变成诡异的血红。 正文 第145章 火凤宫 自从四大世家顺利加固封印,再也没有发生妖兽出逃之事,那些原先就跑出来的,在四处作乱,也渐渐地被象枢海修士们群集起来灭了,碧蓝的象枢海似乎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火凤岛,火凤宫内。 一女婢:“咱们大公子自从回来,就再也没出过那新房的门,也太夸张了。” 另一女婢:“得了那样的美娇娘,谁还舍得出来?” “你说,那女子以后不会就是我们的主人了吧?大公子真要娶她?” “大公子那架势你看不到?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肯定要娶她的。” 几个女婢啰嗦着,手中端着各色喜事盘子,匆忙地穿梭在火凤宫的各个角落,为这座千年宫殿进行装点。 新房内,传来二人亲密的讲话声。 二人聊得天高海阔,从中原的风物到象枢海的妖兽,这段时日里发生的事件,晏染都一一盘问,白雪捡些他能听的讲了,二人时而有笑声传出。 白雪今日换上了鹅梨美人,晏染屡屡想行事,都被她阻了,“晏大哥,还不行,等我们成婚那天好吗?”晏染只能忍住,自行消解体内的燥热。 终于,外界有事传递,晏染暂时放过了她,去宫外处理事情。 白雪便四处转悠,好好打量宫殿里的一切。这房子也是用黄土垒的,因是千年前的遗迹了,很有古朴庄严的味道,支撑宫殿的八根五人围抱的黄土大方柱厚重地立着。四下里早已挂上红纱,遍地可见亮眼的喜字,多宝架一扇又一扇,果真是数不清的奇珍异宝,都聚在了这温暖的西殿。 灯火熠熠,满目琳琅,尽在白雪的*瞳孔中跃动光彩。 手指一一抚过,灵彩华幡、龙凤仙烛、紫贝聚宝盆、灵鲍烛台、白玉葡萄、招彩花瓶、称心如意花灯……一一俱有。 那盏珍珠喷泉灯比她想象的还要华美壮丽,五百枚强光白珍珠,串出了三层小喷泉,如此巧夺天工,如此璀璨灵动,真是令人心动不已。 那紫贝聚宝盆也是别有一番巧思,只见整体呈一开口献宝的瑞蚌形状,只不过蚌身是用无数枚紫贝熔铸而成的,两大扇紫贝之间堆砌了数不清的水晶、白海螺、琉璃、白玛瑙、白砗磲,亦被焰火融化,紧密地镶嵌在紫贝之间,而后呈着的才是聚宝盆内的宝物,有极品灵石、极品灵丹、琉璃净瓶、红色珍稀花果,灵气喷薄,熠熠放光,瑞气千条。 白雪正看得痴迷间,被人自后温柔地抱住。 “喜欢吗?”俯在耳边问。 “这些……都是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这些才算什么,我的雪儿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 白雪不敢置信。虽然她对除了修炼之外的宝贝没有占有的欲望,但所有的美器亮堂堂地呈现在她眼前,并被告知皆是送给自己的,还是很难不生起什么波澜。 晏染将她抱回了床上,白雪顺势勾住他的下巴,试探地问,“我还要献天丹。” 晏染笑道:“好,原本就要给你的,都在那只箱子里,你去看看。” 什么……他竟连献天丹这种极其稀罕的货色都准备好了要给自己。先前已给过一颗了,现在又给一颗。 白雪一回眸,便瞥见了大堆珠宝下堆着的一只红色箱子。原来箱子里也有一堆东西。 “晏染,我还要很多灵草,你有吗?” 晏染沉醉地看着她,说出的话能把寒冰都温化了,“只要是天底下长得出来的,你要什么没有?你要我的心,我也把它掏给你。” 白雪的心砰砰狂跳。她确认了,这个人是真的爱上自己了。 看见他憋的艰难,一身气血似乎要炸了,手臂浮现出道道狰狞的青筋,白雪故意用细腻的小腿撩拨他,将他撩得更加欲罢不能。 白雪微笑,“那,我们哪天成婚?” 晏染:“如果可以,我想现在。” 白雪有些撒娇地,“现在可不行,你的房子才装点了一半,我要整个象枢海,不,整个大陆,最隆重的婚礼。你给不给我?” 晏染似乎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问多少问题都只有一个“给”字。白雪听得开心极了。 她琢磨,虽说此人极爱自己,但恐怕都是看在外貌的面上。而男子自古都是最滥情的,得新忘旧,我陪他厮混个三五年,恐怕他就会腻了,我可得把控住心神,万万不能像爱谢堪一样爱上他。今日,我先压榨他一些出来,把该吃的灵药都吃了,省的生变,同时也不能叫他太快得手,否则如谢堪一般把我看得低贱了,日后腻得更快。 婚礼那日还是不能让他得手,我得想些法子逃过去,反正他这么爱我,应该会听我的话。等三五年过去,他对我厌弃了,我的东西也赚的差不多,就与他平和地分了,照我这个相貌,自然立马能找到下家,届时再如法炮制一遍,何愁修仙大业不成。 至于欠下他的这些,先记在账上,等以后我飞升成仙,再去轮回里寻他,届时我也有资本了,多赠他一些法宝丹药,助他也成仙,慢慢总能还清。 晏染满心满眼都是白雪,看她就如看见再世的神女,却不知白雪心中是这一番心思。当然白雪也不会让他看出来,面上只温柔无比,笑呵呵地,似乎真被感动了一般…… 万妖之海的封印果真被加固了,自那夜以后,当真没再听说有妖兽跑出来。 正是一派秋色,天容澄净之季,又逢了这令人高兴的好消息,象枢海慌乱的人心终于重新安定下来。 薄薄的秋风刮过,几座野岛的地皮换作一片苍黄,庭院里的秋树也渐渐地落叶了。 白雪在火凤宫日日听婢女汇报外间事,听到有趣处不由得笑了笑。原来之前逃出去的大批人马又后悔了,集结了队伍聚在竖眼海门口,还想闯关回来。 白雪吃着婢女递上的剥完皮的葡萄,笑说,“那些不过是练气期,哪有那么好回来?” 婢女们笑答:“是是,他们看不清时势,还没怎么打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岂能那么便宜就回来?” “有四大家族镇守象枢海,妖兽就算作乱也只是暂时的,还不是被我们大公子封印起来了。” “那些人就后悔去吧,离了象枢海,天下哪里还有这么充沛的灵气。” 众女叽叽喳喳,颇为自豪…… 晏染张罗婚礼的这些时日,白雪就在火凤宫西殿闭关打坐,将大把的灵药灵丹都吃了,得好好消化一段时日。正好,届时婚礼之夜也可用此借口搪塞过去。 袅袅灵气慢慢流转入周天,紧张的神经一寸一寸放松下来,檀口微启,慢慢吞吐起清气。 丹田内紧密的灵气已经压缩成金丹,她仍然需要不断地吸纳更多灵气,去充养丹田。作为结丹期修士,她需要的灵气远远比筑基期更多。邱家那澄婴岛始终悬在她心头,只是一直被俗事打断,不知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王蒜的银羽信物联络的是邱家人,据自己所知,也只有四大世家的当家人才能有银羽,看来她联络的就是邱九官。那生命树的始作俑者也即为此人。此人还真是心机深沉,不择手段。 看他们四大世家日常交往的样子,丝毫没提到什么生命树灵气,看来邱九官没将此事告知那三家,他只想自己独吞中原灵气。他的野心还真不小。 如此分析,他居住的那澄婴岛必然就是中原灵气灌溉之地,自己去那里打坐吞吐,决然一粒万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澄婴岛,生命树连接已断绝,晚一天去就少一点灵气,真是一天都不想等……” 至于那邱九官应允的道侣之事,看来也泡汤了。那日自己飞下来,走向晏染,也没见他拦一拦,看来根本对自己无情。自己现在又大张旗鼓地跟晏染在一起,他们四个一家亲,我在他那儿更是不可能了,看来邱家的家产我肖想不到了。 “不过此人阴险毒辣,不与他相处倒是好事。待寻到机会去澄婴岛,我只专心找个隐蔽处打坐,千万不可与此人碰面。”。 壬申月,乙巳日。 晏家娶亲的事传遍了象枢海大小岛屿,近五分之一的百姓都收到了晏家的邀请函。但凡是个沾亲带故的,十代以内的,甚至平日来往过的,出行时遇见过的,不论绅士豪族、平民百姓,都发去了一张红贴,上面郑重地摩刻着并列的两个名字:晏染,白雪。 象枢海为此事简直万人空巷,人人争相传闻,还没入得婚礼场面,就已知这场亲事该是如何盛大。 光是他们这么多客人,那也得起码两三个高级岛屿加起来那么大的场地吧。 此日吉时,随着排队入场的众人视线望开去,却比想象中还要惊掉人下巴。 这晏家,竟然运用移山填海的法力,生生拼起了五座大岛,削去了岛上碍事的其余建筑,留了一大片空地,重新做了华美的布景。 仙鹤缭绕,火凤飞翔,无数童男童女提着花篮,一整天都飞在天上向下撒花瓣。 迎客的鼓乐就有九队,每队妆容各异,有打扮做神仙月老前来此地吹笛弹琴恭贺新人的,有打扮作奇趣海兽蹦蹦跳跳吹锣打鼓增添气氛的,有扮作月宫妃子于云中缭绕旋转,边颂唱边舞蹈的。 每人进来都会领到一盒精致的浅蓝色锦囊礼物,打开一看,竟然有上品丹药一瓶、上品灵草一株、上品灵液一小盅、糕点一包、云雾蓝缎香囊一只、蓝色糖果一包、白色山茶花一朵、二人的致谢信一封。 大堆修士不可思议地聚在树下议论,旁边的鼓乐声太大,不得不扯了嗓子说话。 一男修:“这晏大公子,他是疯了不成?” 一女修崩溃地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不是做梦,“我的天,仅仅是参加一个婚礼,就拿到这么多好东西!我自己打十年都打不来!” 另一男修咋舌称叹地,“果真是家大业大!就这盒子,每人发一份,这里起码也有三千人呐!” 几个女修围在花丛里哭了起来,伤情无比,“我们怎么就遇不到晏大公子这么痴情的男人。” 王昉领着几百个修士在四处巡逻,神态威武。他因近日办好了这桩事,已被晏染提拔了一层,现今由他主管整个火凤宫的大小事宜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走得格外有劲。 正文 第146章 大乱 火凤宫西殿内,寅时,天还黑着,白雪还在睡觉时,就开门进来了一大堆满脸喜气的丫鬟仆妇。 这些丫鬟仆妇们早就更早地起床梳妆好了,也给自己画上了红妆,都知道今天是晏大公子最重要的一天,要伺候的是他最在乎的女人,没人敢露出一丝的不喜庆来。叽叽喳喳地推门进来,嘴里个个说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笑抛着红帕,就像进了菜市场似的。 白雪和晏染正相拥睡着,被这声音一吵,皱了皱眉。 “哎哟!来的不巧!”众仆妇哈哈大笑,赶紧又带丫鬟们退了出去,让这二人先起来。 “雪儿,醒醒了。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晏染推她。 白雪迷迷糊糊地,“婚礼……婚礼好看吗?我要……最大的,最贵的。” 晏染疼惜地将怀中人亲了又亲,“一会儿便知道了,你会喜欢的。” 白雪发出撒娇的嘟哝,朝他的怀里贴了一贴,“晏染,要嫁给你了,不能让我失望。” “我决不让你失望。”晏染郑重地。 新郎官被仆人们带到另外一座宫殿去妆点,白雪这房间则再次被喜庆的女人们踏破门槛。一批又一批笑着的女人往她的房里进来。 白雪瞧见她们也带了不少红色的器具进来,一箩筐又一箩筐的裹红绳的水果、碗筷、花生、红枣之类。还有一大束又一大束的粉百合,挂着新鲜的露珠,傍着同样脆生生的绿叶子,被女人们叽叽喳喳地摆置去各个角落。安排进来伺候的丫鬟也多到难计其数,里三层外三层地立着,随时听候使唤。 炉中苏合香袅袅燃着白烟,发出浓郁宜人的芳香,宝蓝琉璃镶金螭纹梳妆镜前,鲜花堆满角落,白雪穿一身杏色晨袍长裙乖乖坐着,任由女人们打扮。只见先是梳妆,描眉毛、抹胭脂、涂口脂,再是打理鬓发,戴上隆重的流苏金冠。 “一疏,情深意笃。” “二疏,白首永偕。” “三疏,得偿所愿。” 随着众女子们哗啦啦地笑声叫好,一个喜庆的妇人将白雪如瀑的长发从头到尾疏了三下,算是完成一道仪式。而后众人继续为她打理头发,插戴金簪和鲜花。 白雪望着镜中的自己被满屋的鲜花簇拥、被成群的善意围满,面目也变得柔和温雅,越来越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内心也起了不尽的感叹。 当初那个一脸灰黑,孤苦伶仃的自己,怎么能想到竟有今天。晏染对她确实十分不错,也许她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靠山,也许……他们不会仅仅三五年就腻,也许能够畅想,和他一生一世……扑鼻的苏合香雾中,白雪的心深深浅浅地悸动起来。 两个时辰过去,终于到穿嫁衣这一步。四个妇人齐力把那厚重的堆了十八层金线与美玉的红嫁衣扛来,白雪大吃一惊,晏染选的这衣服,看着也太繁复了吧! 一妇人笑道:“夫人莫怕,重是重了些,不过稍后几个丫鬟们会在后头伺候着的,夫人的裙摆会被提起,也会有灵力帮夫人扛这衣服。” “好吧好吧。”白雪把喜服又细细地摸一遍,真是华丽漂亮极了,哪怕是天宫的女仙出嫁,也未必有这样贵重的衣服吧。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不由喜笑颜开。 见此景,众女又是一阵打趣噱笑,一妇人悄悄招呼丫鬟,“去告诉晏大公子,夫人很喜欢这套喜服,那就穿这套了。”丫鬟笑着连忙去了。 一切都忙完后,终于可以等出嫁的那一刻了。 白雪独自坐在喜床上,心情有些紧张。虽说结婚场面也历过几次,但这次……对方是真心喜欢她。 想到了安慎甫的四人抬小花轿,想到了谢堪的红蓝螺钿花轿。 不用想也知道,晏染安排的一定比他们好。不过她是直接在火凤宫成婚,没有用得到花轿的时候,恐怕今日看不见花轿。 白雪勒着膝盖上的喜服布料,回忆起七十年前天屠宗那一桩盛事。自己也真是年纪轻见得少,不过那一列天空的仪仗,就把自己镇住了,以为多么上心。 现在再想,那虽是给自己的婚礼,也是谢堪给九州看的婚礼,他自然也是要面子的,婚礼场面办得阔,他说出去也好听。不过一只九层塔的轿子,就把自己感动得惊心动魄了,着实是没见过世面。 “今天真的要嫁人了……”白雪提着腿,不断地踢起又放下。 这次她可不跑了,既然嫁对了人,又何以要跑。接下来她会和晏染在这座火凤宫里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不仅有夫君的宠爱,还有数不尽的修炼资材供她使用,她还不会为身边的男人太分心,无论干什么她都游刃有余,还像从前一样利落。 心中想得甚美,不由得默然笑了出来。 想起了天工眼,将之取出,对着自己笑拍了一张。 “今天我要出嫁啦。”随手写下一句文案。 准备发送时,还是停了下来。谢堪他们都在象枢海,他不会来闹吧? “夫人!快快快!仪式要开始了!”几个妇人推门进来,招呼白雪准备站起来。 众人齐心协力提着那裙摆,白雪足下穿了一双绣龙凤牡丹的红色绣鞋,小心地往前走。 只闻屋外原本人声很热闹,过了一会儿,几列乐师奏起了一首十分欢快热烈的曲子,整座岛屿都听得见这锣鼓喧腾之声。 白雪的心怦怦跳,面上挂着薄薄的红晕,随几个丫鬟妇人一起,站在等待打开的火凤宫大门后。 “夫人今天一定会惊艳全场!”妇人们在后煞是期待地笑。 “从来没见过我们夫人这么美的新娘子!” “是啊,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夫人原本就很好看,今日又隆重地装点了,就是真天仙来了也得在夫人面前自惭形秽!” 白雪被越说越紧张,心中想着,她们给我头上插了太多花了,待会儿可得小心走路,那么多人看着呢,花不会掉吧? 随着乐曲进行到高潮,慢慢地,古朴庄严的楠木大门被从里打开,一束天光照耀在了这含羞带怯的新娘身上。 白雪呼吸紧张,眼前都成了一片白雾。这里的人……也太多了吧! 只见火凤宫下的草坪变成了之前的百倍大,粗粗一看,竟容纳了两千人不止,在大门打开的这一刻,所有的人声都泯灭了踪迹,群众黑压压地看着,连吹打的乐师的声音都似乎小了下去。 白雪提着裙子,慌慌一眼,扫过大半人群。花没掉吧?头不能低,一定要昂起来,不然花会掉了。 她逼自己昂首挺胸,眨了眨眼,然后直视着前方的一切。 只见所有人还在鸦雀无声地盯着她。竟然无人再去看新郎了。 只有白雪在看新郎。他正站在火凤宫前五十步的草地上,穿着和自己配套的喜服,仰首微笑着望自己。在他身后有一列男子作伴,还有几个小童引路。 白雪的心跳得快极了。 晏染直直地走上前来,虽已相处多日,白雪今天的美却又让他深深感到震撼。 白雪头顶着满冠的金流苏和锦绣鲜花,光影斑驳,花色明灭,纯情皎然的脸庞现出新妇的娇羞,看着他的时候,深情得像含了一汪春天的泉水,震得他的心瓣瓣地碎了。玉软花柔,仙姿佚貌,实在不是人间景象。 却见新郎接到新娘后,被震撼到的众人仍久久地发不出声音。 这女子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白雪随着晏染走,小声问,“我们去哪儿?” 晏染微笑示意她看脚下,却见原本是在往草坪走的,却不知怎的,前方出现一级级的透明台阶来。走着走着,二人竟走去了天上。 一条晶莹剔透的冰晶道踩在二人脚下,而冰晶道的尽头竟然是一座巨大无比的花楼。 那楼呈六角飞檐的九层塔状,楼身宽阔,大门开着,里面布置的是拜堂之处。而飞檐之外,竟自顶层往下盘旋着飞下一条巨大的粉色花瀑来。 花瀑全都是用粉色鲜花做的,有玫瑰、牡丹、芍药,密密堆积,一朵挨着一朵,即便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那是一条宽阔的瀑流。 白雪眼中又红了,象枢海陆地少,更没听说过有什么花谷,这么多花,他得上哪儿去采? 晏染:“一会儿,我们去那楼里拜堂。” 白雪:“好的,晏大哥。” 晏染:“还不叫我夫君?” 白雪:“……还没拜堂。拜完堂再说。”微笑着,打趣他。 自己和谢堪那时,就是自己太早叫了夫君,他自然以为有恃无恐,自己跟定他了。白雪心中又淡淡吹过一阵风,说不清是惆怅是后悔。 他们二人在那冰晶道上怡然走着,下方的草坪堆里却哭着倒下一个人来。 众人纷纷把眼撂过来,那四大世家的公子小姐们也纷纷过来瞧。 邱九官在树下桌边喝着碗新婚绿茶,眼风扫过去,不由弯起一抹笑,“有趣。小晏染这事恐怕要不安生了。” 谢堪一席黑衣昏天黑地地跌在地上,哭得伤情。他自从潜进婚礼现场,便一直看到了现在。那一堆跟着他的人,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往常他只有训人的份,脸都是板着的,肌肉崩的很紧,何曾有人见他哭过? 杜兼为首的一干元婴不敢言语,不敢贸然上前去劝。知道他伤心,也唯有任他哭着。 林誉灵做好了打人的准备。叶映鲤暗暗攥起拳头。文传芳眉毛拧着,早已看那和尚不爽,好好的和尚不呆庙里,学人出来娶新娘子! 白雪晏染还在冰晶道上走着,底下动静不大,并没发现有异常,二人欢欢喜喜,朝着花楼进发。 突地,下方一道绿色灵光冲天拔起,竟然直接打在了二人前方,将那冰晶道生生打碎了! 白雪惊呼一声,直直掉了下去,晏染赶紧护住她,二人相拥着慢慢落地。 整整三千人的大草坪霎时陷入了极端的动乱,“化神期!”“化神期的战力!” “天呐!有化神老怪来抢亲!” 谢堪虽是元婴期,但凭借阴雷牌其战力已达化神境界,是以这一出手,三千人都吓了一大跳,即便他只是个元婴,此等凌厉劲猛之灵力,雷霆万钧之威压,也绝非普通元婴能比的。 众人见谢堪出手了,文传芳当头甩灵剑走了出来,“砸!”顿时叶映鲤萧颜礼等人飞奔而出,见什么砸什么,把附近的修士吓得连连惨叫。 林誉灵:“你们他妈的,还敢抢我们掌门夫人,在场诸位,不想死的赶紧走,别逼我扇你!” “这就走!这就走!”“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前辈饶命!此事与我们无干啊!” 草坪上乱成了沸腾的大锅,乌压压的男女连滚带爬哭着上剑速速消失在天空。不一会儿,竟跑得只剩了四大世家的几百人。 萧颜礼那边,大片的花海都被砸了,所有宾客的椅子吃食也被砸了,最后众人又要冲去火凤宫里乱砸,被四大世家的修士奔到拦下,两方已喊打喊杀地斗起法来。 碎落的冰晶道下,白雪被晏染紧紧地搂在怀中,无助地看着十步远外,那望着自己默然流泪的男人。 谢堪似乎不知从何说起,一双向来只有冷冽情绪的眼,今日不断渗出灼热的泪水,消瘦苍凉,眼中的光似要灭了。只这般哭着,说不出话来。 晏染见婚礼被毁了固然有气,但再见此人神态,看来便是白雪从前的丈夫了,此刻在他的心里,把此人比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你是雪儿的前夫?!” 谢堪不回应,只是望着白雪流泪。 白雪本以为自己有多么坚硬,多么理智,但当真看到这人在自己面前这般形容,再硬的心也硬不起来了。她也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我是……她的丈夫,不是前夫。”谢堪慢慢地说。 晏染怒目圆瞪,千般憎恶涌上心头,就是此人,阴险至极,竟到现在都逼白雪穿着玉缠衣! “你虽有化神期战力,我不怕你!你要打,便打一场!”晏染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白雪陡然抱紧他,不让他去送死。 谢堪注目着她的一举一动,通红的眼已不知还能再如何悲伤。 “白雪……为什么……为什么?” 白雪想了一想,只愿速速结束今天这场闹剧。 “我不喜欢你了。” 谢堪落着泪摇头,似哭似笑,“我不信。”“我不信这个。” 远处,远离兵荒马乱的另一处地带,一棵大树下,邱九官转换位置坐来了这里,俯瞰下方草坪,正好把戏看个完整。他吃着瓜子,喝着茶,很是悠闲。 云以悟在边上焦急地摊手,“都打到我们家门口来了!颜面何存!颜面何存啊!” “老大,你还不下去教训那男人!” 蓝冰芨也说:“虽然这是晏家娶亲,但毕竟是四大世家的一桩大事,由不得外乡人来造次!” 邱九官冷笑着观景,“打,你们去打。我可不奉陪。” 云以悟:“你是元婴中期,他不过元婴初期,你不去打谁去打?” 邱九官:“他有三界天刑雷,不是简单人物,我邱九官惹不起。你们要惹,请便。” 云以悟崩溃地瘫在地上,“让人家凿窝了!让人家凿窝了!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去把家里的化神前辈请出来吧!”云以悟灵光一闪。 蓝冰芨冷冷一笑,“化神前辈都在闭关,会为你这等污遭事出来?本来就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罢了,我看他也没有很想打的意思,观着再说吧。” 正文 第147章 新思路 晴朗的天空下,原本漂亮招摇的粉色花海被毁的黑灰遍地,飞檐六角楼上那条大花瀑也被云从子和蘅山君使法力拽了下来,拖入大火中,烧了个精光。而后二人又对付这飞檐六角楼,先把里面的礼堂砸了,又各出家伙轰击楼体。 晏家修士早就愤怒不已,虽然对方头目是元婴修士,但他们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地烧杀打砸,也太不把晏家放在眼里! 一场惊变轰动了多少家族修士,只见不到一刻工夫,所有能打善战的结丹期、假婴、元婴修士都来了,奔至飞檐六角楼下与这批人对战。 谢堪这边也不遑多让,他早做预防,特意点了五六个元婴一起来象枢海,对付这些喽啰绰绰有余了。 只见谢堪和白雪晏染三人仍在碎冰晶前对峙着,而四下里已轰天劈地地狠斗起法来。 白雪察觉晏染已忍到尽头,恐怕终会跑出来和谢堪打,此事还得她出力调停解决。 自己对谢堪已是没什么说的了。春秋轮转这么多年,屡屡放不下,屡屡又分开,他们之间的缘分薄的就像这冰晶似的,一碰就碎。自己巴心巴肝地恋着他,也未见他有过只言片语的真心交代。 不管他们之间,是谢堪不懂也好,还是他不屑也好,白雪都不想再理会了。只求速了。 “谢堪,你今日怒气冲天地来毁我婚礼,这是我夫君为我精心准备了许久的婚礼,你觉得你做的很对吗?你觉得这是正人君子的所为吗?” 谢堪流着泪,此情唯有向天表。“你夫君……你夫君不是我吗?” “我和你之间,是破碎的,从来没有过什么夫妻情谊。”白雪眉目肃然。 “我听不懂……我听不懂……”谢堪哭着。 “你若还有一点自尊心,就请你自己走了。从此我们两各走各的道,永不相见了。” “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谢堪颤抖地上前,眸子红透了,有一点要发疯的迹象。 白雪拉着晏染往后退了几步。 “你有真正爱过我吗?”说到此,似乎觉得甚是难为情,竟当着别人的面同他说这个。 眉毛皱了皱,“你知道我一路的艰辛,现在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我十分好的人,若你真的有那么一点在乎我,就不要破坏我的幸福。我要修仙,我要成道,我同你说过很多次!” 谢堪的臂膀似都在抖,深黑色的袍袖不住地在风中颤动着,步步上前,“我对你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我知道你要修仙,我也知道你要成道,可是你要我怎么样?我真的不懂,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白雪的眼眸也渗出了泪水,望见他不顾一切,颠三倒四的疯样,竟从没看过这样的谢堪。 他若真不在乎自己,又何以如此?他不要面子了吗? 还是,当真太会演。 白雪的眼中颤抖地坠下水滴来。“你看看这里的花海,那一座花楼,是你会给我的吗?谢堪,这么多年,你只带给我伤痛,给我害怕,我颠沛流离时,你在哪儿呢?” 谢堪仿佛听到了关键,花海,花楼……他的声音已哭得沙哑了,身子也垂了些,举着大袖跌跌撞撞地向前,竟似刚学会谈情说爱的最懵懂的少年人。 “花海,花楼,我有,我会为你做的,白雪!花海我有,花楼我也有,你跟我回家!我什么都给你!”冰凉的颤抖的双手要来牵白雪的手,被晏染毫不留情地挥了。 白雪哭到双眼通红,她想不通。他真的是装的吗?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这么痛。 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哭到说不出话来。晏染已厌烦了,不愿他们再说,就要抱了白雪飞走。谢堪一见,野兽似的狂喝了一声,竟没看见他是如何出招,晏染就吐血倒在了地上。 白雪慌慌张张地要去扑晏染,被谢堪的大袖一把攥住,狠狠地拥入怀内,一字一句哭得崩溃欲绝,“我在街上看到你的婚帖时,我绝不敢相信,可是竟然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嫁我,竟要嫁给别人了?” 白雪一狠心,干脆把话说明了,即便自己从此丢了面子,再也不是什么清风霁月的模样。几团光圈被抛在了地上,就地一滚,变做一大丛灵草灵丹灵液来。 “谢堪,我不是要东西,我只是恨无人真心待我。那年我做你徒弟时,你就说我玩物丧志,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确爱它们爱得发狂,你总称我道心坚定,可是光凭道心坚定就能修道了吗?你坐拥四座宗门,门人财产无数,极品灵矿有三条,你说要娶我,可是你给过我什么?”咬牙狠狠地推开他,“从此万里,与君长诀!” 白雪红透的面庞现出斩断一切的坚毅,忍着满面的泪水,急速召唤碎涅尘诀,施展瞬移之术。只见谢堪还在大瞠着眼睛落泪发呆,这女子便已一道光地没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谢堪哭得崩溃,跌倒在了草地上。 他原以为他们有很多时间,他可以慢慢地对她好,原来他们的时光这么短暂,还来不及他细细地说上什么,便已将她的心伤透了。 那几个元婴都不打了,默默地守来谢堪身边,他趴在地上哭得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此时此刻,随便来个谁都能将他杀了。 谢堪攥着草皮,眼泪鼻涕哭到了一起,“白雪……我的就是你的,你怎么不明白,你怎么不明白……是我不好,是我什么都不说,让你伤心了!是我的错!”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看见那满山谷的黑色和粉色花海,心中涌起无尽的懊悔自责,哭着笑着,轰出一道又一道灵光,将这里炸做了满地废墟,“会有的,会有的……以后我们都会有的……”众人骇目地看着他,彻彻底底变作了一个疯子般,摇摇晃晃地走了下去…… 邱九官等人坐在山顶树下,也是望得默不作声。 蓝冰芨慢慢叹了一口气。这二人看上去有情有义,却似阻了千山万水,而那女子似乎也不是自己想象中品行下乘的狐媚子。 云以悟猛敲扇子柄,“那几个元婴在围殴晏染!”“老大,快去帮忙呀老大!” 邱九官淡着眉目,“他贪恋上不该恋的人,也好叫他长长记性。” 云以悟连连叹息,看晏染被打又于心不忍,叫他出手去救又不敢。 “对了,那女子去哪了?” 邱九官目光深远,慢慢飘向北方,“北边。似乎是邱家。”。 白雪丢掉了繁重的新娘衣裙,换上了金紫薇,英姿飒爽,风驰电掣在蓝色大海。 那晏家已是一滩稀烂,位置也被谢堪发现了,两方恐怕有的龃龉,自己可不能再等下去了。 干脆就走了,直接去邱家澄婴岛吸灵气吧。 现今大海里已没有太多妖兽,临近高阶岛屿时更是安全,完全没有妖兽踪迹,她飞也不必飞得小心翼翼了,可以全速前行。 掠着一道又一道的海风,白雪心中盘算方才之事。 婚礼被毁,晏家也不可回,看来从晏染这里捞资源的打算只能作罢了。算了,*天高地广,又不是只有伸手开捞这一途径,大不了以后放慢进度,慢慢吸收灵气,像其他那些没有容貌优势的修士一样征战天地间,这才是真正的修真,真正的搏击。 这般想着,旋即给自己戴上一张紫色面罩,将面孔遮了起来。 什么男人……她真的厌了,自己爱的帮不到自己,爱自己的依然帮不到自己,还被那个按在地上打,天底下的男人,全都无用至极。 方才心一狠,直接把心里话对谢堪说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想,恐怕那一刻他没面子极了。谁愿让别人听见自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都是他逼的,若不是非要装傻在那问,自己怎会这般气急败坏。 原本这些也是自己内心的隐私,说出来,自己也掉价,“唉,名声恐怕要更差了,跟男人在一起,只是为了捞他们的东西。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下三滥狐媚子。” 她是个颇好面子的人,既然这回敞开心扉敞的这么彻底,那么那些人肯定是不会再去见了,就从此消逝人海中吧,时日久了,他们也就忘了自己了…… 碧波大海上的海风时而平静如雾,时而风起云涌,一会儿刮着她的发丝,一会儿只刮她的脚踝。在云层和海雾间穿梭,见过了几多日月,渐渐走入更深的海域去。 那面罡斗护命牌确实有用,一路上的岛屿巡察修士见了此牌都纷纷作揖避让。 这邱家实在太远,中途免不得上岸歇了两次。都是挑选的高级岛屿,也权作上岸玩耍了,其中一座叫丰梨岛,一座叫落崖岛,都是邱家的势力范围。 其中丰梨岛倒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此岛似乎灵气格外充沛,比其他同阶岛屿平白多出许多灵气。 从丰梨岛下来,再上落崖岛,顿觉灵气减少,吐纳不清。 “怎会如此?……都是高级岛屿,为何灵气浓度不一样?” 白雪犹豫要不要再上丰梨岛吐纳一会儿,心中想着,澄婴岛肯定灵气更好,毕竟是邱九官本人驻扎的地方,遂还是弃了丰梨岛,继续往澄婴岛奔。 渐渐地,拂过一段枯枝笼着的寒水雾露,一段平静旷远的城堡岛屿现在她的眼前。 于此同时,邱九官正斜坐在自己的丹室里,一个手下进前递呈秘报:“家主,那女子持令牌上岛了。” 正文 第148章 澄婴岛 白雪戴着面纱在澄婴岛拈风落地,此岛戒卫甚是森严,才落地就遭巡察修士盘问。白雪不欲暴露行踪,先试着展示了一下罡斗护命牌,那修士虽露出识得之意,却摇头不允。白雪愕然,连罡斗护命牌都不管用,邱九官这岛管得还真严。 只好再次取出当年邱九官给的那块邱家令牌,这回管用了,修士放她上岛。 “此岛……似乎非常珍稀,竟然连岛民都看不到几个。” 从清冷的白色大理石码头上岸,见着寒雾吹拂,秋季的风沁凉萧瑟,大理石路面竟只有两三个结丹期修士在走路,连说话声都听不到。 太阳薄薄地照着,城门外是笼着雾气的枯草、淡淡的流水、清净的大理石板路、旁逸斜出的落叶小树林。走近了一望,树林都是矮柿子树,柿子还没熟透,黄里泛着青。 一派昏黄之景中有风吹着萧瑟的清明,漫天白雾中又透着淡淡的薄暮之感。 是一种,死了很久的感觉。 白雪心中纳罕,这竟然是一个世家家主的岛屿的风格,且这还是四大世家之首的邱家家主。 此人内心果然叵测,与常人大为不同。 走入闪着白光的城内,人依然稀少,一条主干道一眼望到底,墙体全是白色的,有一个结丹期女修在打井水清洗自己的灵草。 白雪心想,见到的几个居民都是结丹期,看来邱九官只让结丹期的上此岛,那岛民很难多得起来。 大致浏览了一下城区后,白雪又转出城外,打算找个地方细细感受一下灵气。这里就是邱家中心了,要说灵气,肯定是这里最多。 走来走去,最后走进柿子林里,找了一条小溪,坐在落果的溪边岩石上,双手悬于膝盖,闭目感受天地。 半个时辰过去,慢慢诧异地睁开眼睛。怎么回事?灵气和其他高级岛屿毫无差别,“竟然远远不及丰梨岛……” 自己猜错了?邱九官没把九州的灵气引到这座岛来? “道友,岛主有请。”背后蓦地出现一个结丹期男修,拱手对白雪问好。 白雪坐在石头上,眼眸微扫,“岛主请我何事?” “在下也不知。还请道友随我来吧。” 白雪冷笑一声,“在下不过是途经此岛,游玩一番,这便走了,不劳岛主相邀。”站起身准备飞身离去。 那男修竟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道友!岛主是邱家主,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雪对着他直接劈出碧宙剑,同时释放出碎涅尘诀护体,数道灵光围绕二人在安静的柿子林里密斗起来,满林半熟的柿子唰唰落下,倒受了无妄之灾。 “就这么不愿看见我?”伴着一声淡淡的冷笑,一个黑紫色衣裳的冷锐男子降临在了柿子林上方。 白雪激斗之间见他来了,暗道不好,他这是势必要扣下自己了。难道是想强行送回晏家,做个人情? 若是为了这个,此人危险性也不大,倒不如和他谈谈。 白雪收了杀招,将那男修摈退了,直视邱九官,“邱家主,在下只不过在外散心,意外上了这座岛,不知是家主岛屿,在下这就撤退。” 邱九官虽站着未出招,但以神识操纵一道暗紫色灵光直接圈住了她的脚步,令她寸步难行。白雪大惊,也唯有先站着。 “是吗,你不知是我的岛,那你手上的令牌又从何而来啊?”邱九官很是得趣地转到了她面前来。 白雪紧张地盯着他,此人乃元婴中期,若想对付自己,不费吹灰之力。 白雪扭过了头去,不与他对视。 邱九官:“新娘子,前几日你还是晏染的新娘,今日就到了我的家门来,你不会是……想和我私奔吧?” 白雪震惊地望他,此人是在……挑逗自己? “邱家主,在下绝无冒犯邱家主之意,也不明白邱家主说的是什么,在下既然和晏染定了亲,日后还是晏染的新娘,还请邱家主看在四大世家的情谊上,放了在下。” “是吗,我怎么看你,似乎并不满足于嫁给晏染呢?” 拉近她,低声说了一句,“你这人尽可夫的**。” 白雪一瞬间瞠大双目,他竟这般折辱自己。 也是,自己在他们的眼里的确从来就不是好货色,以色侍人,能得谁人夸誉? 面色一变,冷然道:“邱九官,我是**,我没荡到你头上,碍着你事了?你又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好东西,偷盗九州灵气,供养你自己一人,跟我这个贱人又有什么两样?你看我不顺眼想杀了泄愤,你就杀,别啰啰嗦嗦!” 邱九官在她这一番话里神色连着变了好几番,最后眉毛竟异常地拧起来,“什么偷盗九州灵气?” 白雪:“装什么呢,鳖孙,敢做不敢承认,整个九州的灵气被你们一年一年地偷着,早就聚沙成塔了吧?你指使中原王家在九州栽下生命树,利用生命树传输灵气到你们邱家来,不就是想走捷径称霸天下吗,敢做不敢当,比我一个**都不如!” “我没做过此事!”邱九官神色异变。 “呵,你没做过,邱家的银羽怎么会出现在王家人手上!” 邱九官不再同他啰嗦,大袖一挥,绑着白雪脚踝的暗紫色光圈瞬间变大,把她从腰部勒住,而后递出一根紫色灵线来,另一端系在了邱九官的手里。他飞上天,放风筝一般把白雪拖着,一起回了城堡西南侧的地府。 白雪被拖在天上,远远望着下方,还没靠近,就感觉那黑黢黢的庄园别墅透着一股子寒气,牌匾也如此阴森,竟然写地府。 堂堂四大世家之首的邱九官,就住这种房子里? 邱九官把白雪往最深层的幽暗密室里一撂,大门阖上,就急匆匆地离去,似乎是要查验什么事情。 白雪被紫光圈勒着,无法走动,只能躺在地上用眼珠子四处打量。 这屋子犹如铜墙铁壁做的,到处反射玄铁银器的光芒,只有西侧墙面高高地开了一扇小窗,一束天光从小窗里射下来,刚好照在白雪的身上。 挣扎地翻了个身,再看旁边,两大排黑色的铁架,放的似乎都是功法秘籍。最下层的铁架有一只血淋淋的骷髅头,旁边是一把带血的斧头,白雪吓得神魂一震,连连后退。 这里……难不成是邱九官用来分尸的地方? 既然叫地府,恐怕他这屋子里杀了不少人了。 白雪毛骨悚然,早就感觉到此人死气冲天,看来这里必然就是他的屠宰场了!约莫是修炼了什么邪术功法,需得以人血或死者的怨念来祭炼一些法宝。 他带自己到这里,看来也是准备下手杀了。 过了半刻钟,“咣”一声,玄铁大门从外轰然打开。邱九官淡漠的身影迎着日光站在门口,白雪惊惧交加,不由尖叫了一声。 邱九官的目光尖锐露骨地停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乱蹭的小腿,颤动的锁骨。 “你很怕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白雪见他进来,必然是要杀自己,绝望地连连后退,直往墙角缩。到这里真是没活路了,若自己手脚没被缚住,起码还有一拼之力,凭借碎涅尘诀逃出去也不一定,但现在绑手绑脚,什么都动不了,只能乖乖等死。 不知此人为何这么恨自己,难道是恨自己给四大世家招来了祸患,丢了他们的面子? “你不能杀我,你若杀我,晏染迟早会知道,他会跟你没完!” 邱九官挑起嘴角凉薄地一笑,“谁说我要杀你?我只会……把你关在这里,让你从此不见天日。你的新郎官也不会知道你在这的。” 密室里有一把冰冷的玄铁大椅,邱九官面无表情地坐了上去,胯腿大开,闲散倚着,冷冰冰地目视正前方缩在角落里的白雪。 目光露骨地一一盯住几条曲线,玩味中带着一点流连。“有趣。若是不穿衣服的样子,恐怕更有趣。” 白雪的精神紧张到极致,更是尖叫地往后躲,“你不能碰我!我是晏染的妻子!” 邱九官直接挥了个灵光过来剥衣,没想到灵光竟被弹了出去。 他啧了一声,难道那该死的刺还在?直接走上前摸了一把,果真在。眉头皱起,心中不爽,直接扇了白雪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煞是用力,白雪直接被扇飞,跌去了黑暗的墙壁下,碎发凌乱地遮在脸上。 邱九官拎起她,又跟着踢了一脚。白雪吃痛,发出痛苦的声音。 邱九官坐回椅子上,盯着她这可怜模样,心中感到了一丝舒爽,有几分意趣地,“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以为真能当我的道侣,那年我也就是鬼迷心窍,一时口误。你来澄婴岛是来找我的吧?**,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白雪的嘴角薄薄地流着血,心想,果然如此,此人的道侣果然是不好做的。幸好没对此事抱希望。 白雪冷笑道:“邱九官,你也别把自己当根葱。我来澄婴岛,不过是为了吸你偷来的灵气,你这个人从头到尾,从上到下,都腌着一股浓浓的怪味,别说是我,就连只母蟑螂,母屎壳郎,都不会看上你。” 邱九官倚在玄铁大椅上,一手抚着唇,似乎受到了侵犯。薄唇慢慢变紧,黑紫色大袖抬手一挥,一盆冰水竟出现在了白雪上方。 白雪暗道不妙,却已遭冰水哗啦啦透心凉地浇了下来。 这冰水似乎是有灵气的,不是凡冰,竟连金紫薇的防御都能穿透,浸得白雪寒冷无比,直直打颤,酸冷的寒意钻到了心里去,抖着抖着只欲掉眼泪。 那邱九官却赢了一局似的,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同时,也观到了白雪被水打湿的衣衫变得透明,雪白的胴体在紫白色布料下若隐若现,极有意趣。 邱九官冰冷的脸竟然发出了笑声,“白雪,你还真配得上你这芳名啊。” 正文 第149章 邱九官的密室 自那日后,白雪仿佛永久地被锁在了这间密室里,只要邱九官不开门,就不会有人进来。 白雪绝望地倚在墙角,挣扎着将四处都摸索遍了,也没发现能救自己的东西。 她万万想不到,原是来澄婴岛吸收灵气,竟将自己栽了进来。 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日不逞能,直接留在晏家算了。 邱九官每日都会进来看看她,疯子一般,每天必备一盆冰水,将她浇个彻底,有时嫌衣服不够透明,还会再浇一盆,必得看到他满意为止。 偶尔也会拳脚交加,被拎着脖子狠狠地扇脸,再撞去玄铁墙上。 此人就像有什么隐忍不发的躁狂症,明明在世家聚会的场面上正常无比,到了阴暗无人的密室,竟这般作风。 白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心想,恐怕是出不去了。 “你们是什么人!”“大胆!竟敢强闯邱家主的卧室!”“快来人啊!快把他们拦下!”外头突然呼喝了起来。 邱九官正坐在玄铁大椅上,刚浇完一盆冰水,欣赏着美景。听见声音,不由得和白雪一起将注意力放去门外。 林誉灵的声音最先响起来,“你他妈的,还敢拿刀指着,你给我放下!” 文传芳:“我姐姐呢,是不是被你们绑起来了!你们这些邱家的贱人!” 一路打砸的声音从庄园入口传到了密室顶上。只听众人最后全都停在了密室顶上交锋,他们万万想不到要找的人就在他们脚下。 谢堪推倒了一张大桌,怒目圆瞪地四处找人,紫阴雷的威光隐隐欲发,“不说,全都死!” 众多家仆已全部跪在地下,瑟瑟地作揖发抖,虽说那女子确实是在这儿,但家主也在底下听着呢,一旦说了,家主也不会饶了自己。 众人悲哭着磕头,“前辈!饶命啊前辈!”“我们真的没有见过画上之人啊!” 林誉灵:“你放屁!都说看见这紫衣女子跋山涉水地到邱家海域来了,不是被你们藏了,还能被谁藏?” 门外突然又响起新的打砸声,一顿惨叫有过之而无不及。一领金黄色的袈裟御风劈了进来,一道灵光狠狠地砸在此仆头上,此仆瞬间毙命。 晏染红着双目瞪视群仆,“我夫人到底在不在你们这!” 谢堪早已不耐烦他一路同砍,此人是什么货色,也敢找白雪?二话不说勒着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揍了起来。 晏染已达到元婴初期,虽说到底不如谢堪实力,一战之力也是有的,二人旋即疯狂地大战在一起,道道灵光猛烈劈砍,屋内一切装饰瞬间碎成齑粉,个个都是下的死手,非得把对方弄死才罢。 林誉灵尖叫道:“又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我好怕!文道友,我们先去别处找吧!” 一屋子人马怕被两个元婴伤及,纷纷地四散到别处屋子搜寻了。 阴幽的地下密室,邱九官听够动静,泛起了有趣的微笑。 走到浑身抖着水花的白雪面前,蹲下身,瞧见她被自己折磨得脸色惨白,随时都能送命的样子,微微一笑,“你听,你的两个情郎找你来了,还打得这般凶狠。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白雪心中发着抖,恶魔……此人着实是一只恶魔。这么多天了,她都搞不懂他究竟想干什么。 “你怎么不叫呢?他们就在上面,你轻轻叫一声,他们就会听到了。” 白雪发着抖,“你就弄死我吧。” “哦?宁愿死都不叫?” 白雪心想,自己和谢堪已算完了,还把那般龌龊的心思说给了他听,以后断无颜见面。至于晏染,始终都是自己对不起他,若不是因为自己招来了谢堪,他的婚礼怎会被毁得一塌糊涂,他怎会成为象枢海的笑柄。 自己汲汲营营一生,诸多心术都用在谋求自己的前程上,可是从未想过旁人,现在身困牢笼,若为了救自己,晏染再和邱家撕破脸,届时他的前程怎么办,他不过是四大世家最末位,邱九官随时能发动其他两家把他灭了。若因为自己,他的命没了,这笔账又怎么算。 白雪虽处在暗室中,心里却翻滚起白云蓝天一般的豪情。不过身死道消而已,就算生命散尽,返归虚无,又有何惧,左右她也没有牵扯放不下的东西。这殚精竭虑的几百年,就当是做过的一场美梦了。 白雪眼中灼烫放光的神色竟一时镇住了浮游在阴诡地狱中的邱九官。他似乎在这女人的脸上看到了“不屈”。 “你死都不叫?” 邱九官狠狠一个巴掌甩下去。 白雪依然这般看着他。 邱九官又狠甩一个巴掌、两个巴掌……无数个巴掌。 慢慢地,竟然是邱九官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这女人不是最下贱的**吗?她为何一声不吭,死都不肯求救? 头顶的声音渐渐消散,看来那些人左找不到,右找不到,真的不找了,全都走了。 邱九官微笑起来,又大敞着腿椅去了玄铁大椅上。 “你这铛妇,还真是有趣。” 白雪:“邱九官,你是心理有疾病吧。你是不是小时候过得很不好?” 邱九官的微笑骤然消失了,脸色发青,狠狠地盯着她。 白雪见他模样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冷笑一声,这种变态货色,基本都是心理有问题,话本上都这么写的。 “我猜猜,是不是你爹娘对你特别不好,特别要求你上进,你不上进就不给你饭吃?” 看他如今的实力,元婴中期,比同辈生生高出一个元婴期小境界,这可极其难得。不知一路上是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而他那个亲生弟弟邱无名才修炼到结丹巅峰。 此句正说中邱九官的心事。手指屈在唇前,记忆默默地回到了弱小的幼时。那时他才刚满十五岁,就被亲生父亲丢进了万妖之海……父亲在封印大阵前挥着剑对自己说,“不能靠自己的本事走出来,你便不是邱家的儿子!” 后来过了一百五十年,他走出来了。他一身凶煞,浸着谁也看不清的冷厉寒气,提着一把诡异的太阴幽荧剑,以元婴初期的身份走出来了。 回来之后,邱九官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弑父。而后听说自己的亲生弟弟邱无名也被投入了万妖之海,他虽对那个地方充满恐惧,但仍立刻冲了回去,耗费三年时间,将邱无名捞了出来。 邱九官咬着手指,似笑非笑,“说的不错。然后呢?” “然后……”白雪聪慧的眸子狡黠地一转,“然后前些日子你震惊地发现,原来你的弟弟邱无名背着你干下了生命树这种险恶的勾当。” 邱九官再也不说话了。伪饰着微笑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僵了下去,一张木头似的脸,冷冷地板着。 这段时间,邱九官的心情显然不好,每次进来的目的都是拿自己撒气。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柿子林里自己告知他银羽一事开始的。那日回来,他必然先去查看了自己的银羽,震惊地发现丢失了,而他邱九官的重要宝物又有谁敢动,且是以邱家的名义动?自然只有邱无名。 难怪澄婴岛灵气一般,而丰梨岛灵气充沛,原来丰梨岛才是被九州灵气灌注的地方,看来,此岛乃是归属于邱无名。 他们兄弟情深,就算发现弟弟做了错事,邱九官也下不去手惩罚他,也唯有换个人撒气了。 白雪阴冷地笑着,这些变态的心思还是很好猜的,当年自己落魄时,恍惚也有几次差点就去当了变态。 “邱九官,你看着不可一世,心机深沉,弱点却极为明显。表面上阴厉狠毒,实则对谁都下不去手,表面上亦正亦邪,实则是被逼夹在正邪中间,甚至你想帮着扶正祛邪。” “我若是你,得知生命树的事,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去丰梨岛采集灵气,鞭笞邱无名一番,要求他把已得灵气分出一半,因他隐瞒私藏在先,这就有了个不敬兄长的罪根,我怎么惩罚他都是说得过去的。你却一天天地在这儿跟我耗时间,不去管你的好弟弟,不去吞吐你的灵气,真是道心不坚,愚蠢软弱。” 邱九官彻底不说话,只咬着手指,阴冷地看着她。 白雪冷笑一声,自得地支起一条腿倚在墙下,“杂碎,你就尽管拿我出气,反正我烂命一条,也不介意跟你耗耗。要比阴暗,你心里的窟窿恐怕远没我的黑。” 幽森的空间沉寂了很久。 玄铁大椅上的人突然淡淡地问,“你呢,你的童年又是怎样的。” 白雪没想到此人口中竟会问出这种话。还真是接招不住,有些错愕。 “呵……童年……我的童年,可和你们不一样。” 白雪心想,反正看情况自己很长时间都出不去了,他再每天一盆冰水浇下来,自己迟早被浇死,恐怕他会是世上最后一个同自己说话的人了。 同他啰嗦啰嗦,倒也无妨。 “我白雪,本是灵界的仙子,出生在一片荷花池内,由荷花裹着降生。” 这第一句就让邱九官震得难以言喻。灵界仙子……她竟是灵界下来的! “我没有什么童年,灵界之人都能回忆起前世,大多数都是在二十多岁想起来的,我五岁就想起来了。五岁以后,我的思绪就沉浸在各种被杀戮的痛苦里,我当牛时,那把大砍刀先将我开膛破肚地放血,不让我死,几个壮丁抓着我的四个蹄子,把我摊开在大血桌上,桌底接着一只木头澡盆,我浑身的血就往那澡盆里挤。等我的血彻底流干,他们才把我杀了。你可知道,不放血的牛肉不好吃。不放血的任何肉都不好吃。” “我当灰喜鹊时,似乎有个伴侣,有一年冬天,它出去刨食,却没回得来,后来我就一直扑扇着翅膀找它,春夏秋冬我都飞行在一片小树林里,抬头到处望,鸟的眼睛可比人的尖锐,看到的色彩也明亮,我那时候视力不错。但是我一直找,一直找,最后冻死在了雪地里,也没找到它。我想,当鸟真的很苦。” “……虽然我看着是五岁,但心里装了太多事情,别的孩子也不跟我玩了,说我像大人。后来我便开始专心修炼了……一转眼,好快,都几百年了。这趟寿命出乎意料的长了。” 白雪时而冷笑,时而平静,慢慢地说了一堆。倚着湿冷的墙壁,毫无所谓。 邱九官坐在深深的黑暗里,天窗的光早已结束了,两个人都是黑的,谁也不知对方在想着什么。 正文 第150章 道侣垃圾 几个日夜过去,邱九官仍每天来坐一会儿。只是他变得沉默了,也没那么暴躁了,这几天,他都没有再打自己。 白雪心想,看来是决定放下这口气,原谅邱无名了。 “哗啦——”头顶的水开始灌下。 白雪认命地等着那阵寒彻骨髓的冷,没想到身体的反应竟不对,竟好似很暖和。 眯着眼又感受感受,果真是温暖的,他今天竟把冰水换成了温水。 邱九官仍坐在玄铁大椅上,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她。 一盆温水似乎不够浸泡她的衣服,邱九官面无表情,又接着倒了第二盆,第三盆。 终于,此女彻底湿漉漉的了,头发被水淋成线,凌乱地贴在脸上,锁骨上,全身衣物彻底透明,想看什么都看得到。 邱九官的喉咙慢慢滚动了一下。 白雪终于得了一丝温暖,竟有几分快意,瞧见邱九官毫不掩饰的目光,她亦冷笑,丝毫不在意在他面前展露曲线。“邱九官,你就看吧,反正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就算你把我怎么样了,我也不会求死觅活的。” 邱九官的指尖慢慢攥紧,按在冰冷的玄铁把手上。她这身子,到底多少人看过? 手掐得越来越紧,脸庞也有变红的趋势。 邱九官怒了。他也敏锐地发现,自己竟然怒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冷漠随和的样子,从未真正为什么事情生过气。今日他竟生气了。 突然又一盆水悬在白雪头上。白雪以为还是温水,没想到冷不丁将她彻底浇了个凉透。 “啊!”今日之冰水因有了先前热水的对比,显得格外浸凉,难堪地发出了一句惨叫。被热水打开的毛孔让冰水更长驱直入地渗入她的身体五脏,全身皆被寒邪之气入侵,痛入骨髓,毛脊发抖,此种冰冷,真是平生见所未见。 邱九官终于笑了。 白雪浑身凉透地倒下,身上的湿水还在不断往她皮肤里钻,四肢都被冰麻了,好像谁拿个锤子敲一敲,自己就能咔嚓一声断成一截一截。 痛到流不出泪来,僵在地上,慢慢地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邱九官却很是高兴地上前拖住了她,攥着她的脚踝,把她往密室外面拖。 “家主!”“家主!”几个仆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围过来等指示。 “发几个喜帖给熟人,就说我邱九官今天结道侣。告诉他们一声就行了,人不用来。” “啊?”“啊?!”“家主!那,那道侣是……?” 如此重大的事,四大世家之首的邱九官结道侣,竟然这么仓促,都不提前告知他们准备一下吗! 邱九官甩甩手上的脚踝,示意就是这个。 众家仆骇然地看着这女子浑身僵硬,遍体覆了一层白霜,似乎受了什么极惨烈的冰冻,竟似要死的样子。家主要和此人成亲?! 一女仆:“要、要否替姑娘、梳妆打扮一番?”她想问的其实是要否先替她用热水暖暖身子,把命救回来。 邱九官面无表情,“不用。” “只管去。帖子捡最劣质的纸写,随便送几个人就行了,至于名字,她的名字叫垃圾。你们就这么写吧。” “红烛只需一支,不可浪费,瓜果吃食也不需要,她只配吃剩饭。” 邱九官说完便拎着白雪走了,地府的仆人也不敢耽搁,立刻按他说的去做。 向来知道自家的主子疯,不过他一直都是藏在密室里自己发疯,这回好了,竟要疯到人前去,疯到四大世家眼皮里去了!。 白雪被邱九官扔进了庄园里最破的一间仆人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破木桌子,一张灰泥长炕,一段破布褥子。 邱九官将她放到这里边,便去别处随意寻了支红烛来,立在木桌上。冷冷一笑,“今天你我的洞房花烛夜就在这里。” “别以为我会像晏染那样对你,他这个傻子,为你花了那么多灵石,我可不会。你这铛妇,只配享受这些,你只配生生世世被杀,被放血,被打穿你的鸟郎君,吃最肮脏的食物,睡最脏的床,你只配跟我这样的货色在一起。”邱九官笑着的脸抽抽地抖动着,又阴诡又快意。 “你不是想要靠男人获得资源吗?我偏不让你如愿。从今天起,我一枚灵石都不会给你。” 白雪感觉自己的灵气已经十分稀薄,有要往天空散去的迹象。看来修士的灵气护不住自己了,已是在用肉身在做最后的抵御。 额头很烫,浑身都着疼,眼睛睁不开,稍微动一动都觉得钻心的疼。她保持一个动作趴在破被褥上,僵着身子很久没有动过。 “要死了吗……”白雪心中无力地想。没想到最后会死在这儿,这种死法。实在是太烂了,太烂了。 “垃圾,过来拜堂了。”邱九官说。他看见仆人的烂水果已经准备好,一切就绪,可以走流程了。 白雪不动。 邱九官眉毛挑了挑,“装死?”上前攥住脚踝,直接拽了下来。 白雪浑身滚烫,瑟瑟发抖,冰凉的衣服还贴在身上继续汲取她仅剩的热气。倒在邱九官的脚边。 邱九官眉毛疑了一疑,又将她狠踢一脚,“别以为装死我就会放过你。像你这低贱到骨头里的人,哪那么容易死。” 邱九官郑重地点了三根香,拈香过头,庄严地点了三点,而后又去拽白雪,让她也拈香。 “你们是谁!”“家主正在行拜堂礼,未得家主允许不得入内!” “来人啊!有人闯进来了!”“好多人闯进来了!” 庄园大门又吵嚷了起来。 白雪硬在地上,只淡淡地衔着一口气,这口气随时都有可能去了。还在被邱九官拳打脚踢,非要让她拈那根香。 门口响起男人野兽一般的嚎叫,先是谢堪夺门而入,劈手打飞了邱九官拎着白雪的那截臂膀,而后响起他凄厉至极的哀嚎,跪了下来,将白雪紧紧抱在心口。 晏染也杀了进来,一见此景,双目大瞠,“邱九官!你到底是要娶她,还是要杀她!”晏染和邱九官狠狠地杀在了一起。 “哎呀!哎呀!老大,你说你怎么也要娶亲了?对方怎么还叫垃圾?老大你到底搞什么呢!”一列人马跟着在后飞到,云以悟摇着扇子匆匆入院。 云以悟的扇子掉了下来,“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那三个男子已疯狂地斗起法来,整间小屋不消一息就碎得片瓦无存,而后晏染又和邱九官到了更大的空地上打。 谢堪抚着白雪,她的身子好凉,好凉! 灼烫的泪水汹涌地落,谢堪不再理会那几人,抱住白雪就冲锋飞了出去。 一大摞人在后头跟着,见他急匆匆地出来了,手里还抱着人,心知找到了,赶紧又调头跟着继续飞走。 “别*走!”“把雪儿放下!” “那是我的道侣!你休想带走!” 邱九官和晏染又跟着杀了出来。云以悟惊慌不已,来回扫视,只好也跟着飞了出去。 一长串人群全都追着最前面的谢堪,他驾驭极念舟开了最大的速度,顷刻间呼啸过三片大海,十座大岛。 谢堪身边的六个元婴使出了全身解数,掷出各般法宝,招架后边紧跟不舍的那两个元婴。 谢堪则一边御舟飞行,一边为白雪灌输灵气,给她喂了诸多灵药。命总算是保住了。 萧颜礼过来查看,皱起眉头,“得找个安静的小岛修养,大师姐灵脉被冰封了,需要调息冲破。” 谢堪放出神识,四处观望,找到了一座僻静的野岛,对六个元婴吩咐:“别让他们靠近。” “是!”“是!”六人便留在了小岛上空,摆开阵势,全力护卫小岛。 谢堪则带着一舟的人马抱着白雪落去了小岛上。 这些人进来时,白雪都是有感觉的,她也知道自己被谢堪救了,抱着她飞了一路。 待到意识又清醒一点,白雪心中盘算,他看上去是在救她,正好,先借一下他的力。等自己修养得好一点,把灵脉冲开,再施展碎涅尘诀的瞬移术,往丰梨岛飞。那浩荡的九州灵气她一定要到手,既然都这样死里逃生好多遍,何妨更疯一点。 裴寂等一列人马都安静地坐在松林前,替二人守卫此处。谢堪则在松林深处为白雪疗伤,闭目坐在她身后,用灵力灌输,企图加速打开她的经脉。 白雪心想,“好熟悉的感觉……”当年在清菌阁的枫林小道上,在那片蓝色灵泉里,他也是这样为她运功。 他的灵力和自己的不同,自己的灵力快进快退,时涨时落,他的灵力却很稳定浑厚,始终保持在一个水平。 眉目垂着,挂着寒冷的冰霜,而后慢慢地,冰霜消融,白雪感觉自己的肢体慢慢可以动了。她抬起双手,横在膝上捏诀,伴着谢堪的灵气涌动,配合着调动神光,冲击封住的穴位。 二人搭配很流畅,诸多穴位依次解开,再有半个时辰,整个身体就能恢复正常。 却见护岛大阵屡屡被邱九官和晏染攻击,那云以悟和后追来的蓝冰芨蓝涵之也在攻击。六个元婴挡他们原本足够了,不过邱九官竟似疯了,挥出了他的本命法宝太阴幽荧剑,一时锋锐无匹,无人能挡。 邱九官:“谢堪!把白雪还我!她是我的道侣!你想和整个邱家作对吗!” 谢堪不理会,只专心运功。 晏染在阵外和邱九官骂了起来,“白雪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们两个贼子,谁也别想碰她!” 蓝涵之边打边哭道:“九官哥哥,听见你娶亲的事我快疯了,可是你怎么娶的是她,她明明已是晏家的妻子了!” 谢堪挥了一道绿色灵光出去,整片人群被炸了一通。“滚!” 顿时众人不再吵骂,齐心协力攻击起护岛大阵和那六个元婴来。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今天更两章 正文 第151章 松林纷争 冲击经脉终于完成,白雪所有被封住的脉络都以灵气冲开。虽然还不能立刻恢复如常,但走几步路是没问题了。 白雪计算,若要稳妥起见,还得在这里再调息个半日,不然,即便去了丰梨岛,恐怕也要倒在码头。 却见她刚冲开灵脉,准备站起,就被后边的谢堪捞过去,狠狠地按在了怀内。 白雪纹丝不动,听见这人在她的肩膀上哭。 白雪心想,我这回是丢人丢到家了,以后,我在他心中再也不是什么高高悬在天上的月亮,我变成了人间的铜臭罐子,或者粪坑池子。和他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此生,也不应相见了。 也有几分伤情地,“修真界很大,你会遇到真正的良缘的。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吧。” 谢堪哭着摇头,脖颈处濡湿了一大片。 白雪感觉到腰上有什么不对劲,低头一看,谢堪竟将他的储物袋整个挂到了自己腰上,和自己的储物袋并列。 白雪心中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全都给我? 赶紧又挥了,挂回他的腰上,“我不是那种人!现在,你懂我的心思了,我也不和你瞒,我只想抢尽天下的储物袋,但我不要你的!你放开我!” 谢堪依然把储物袋挥回她的腰上,将人勒得死紧,“为什么不要我的?我是不是和别人不同?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和别人很不同?” 白雪惊慌地,又赶紧挥了回去,“就是不要你的!不要你的!” 她起身想跑,谢堪哪会让她跑,正巧侧边就是一棵大松树,直接把人按在了松树上,下了死命地吻着。 白雪哭得伤心,不停地捶他推他,纹丝不动,谢堪就像一头恶魔般,拼命攫取她的一切。 天上的几个男子看到,霎时更是愤怒了,全都泼天地大骂起来,“姓谢的!你敢碰她!”“谢堪!你放了她!我跟你拼了!”伴随一阵激昂的咆哮,那绿色的坚固护岛大阵竟铿锵一声碎了,六个元婴拼死拦在二人跟前,仍是节节败退,露出不敌之相。 白雪如在做梦一般,任由他所为,那谢堪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来,泪水满布的极是憔悴的一张脸也不哭了,“白雪,不,小白?小雪?或者,宝贝,我什么都给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白雪听了那一串小白小雪,仿佛那年的小老虎,浑身颤抖,“什么乱七八糟的……”谢堪笑说,“那就宝贝。” 白雪推他,“你怎么不解了玉缠衣,你会很疼的!” 谢堪的心竟似化了,牢牢地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在关心我?” “你带给我的痛,在我这儿都是甜的。”谢堪轻声说。 白雪又是浑身一震。这是谢堪?他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么多年了,从没见他讲过这般温情的话,他疯了么?临时从话本子上学来的? 储物袋不经意地又到了白雪腰上,一股死要面子的倔气又让她拒了,挥回他腰上,“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谢道友,你怪怪的,在下很害怕。还有事,先走了。”准备走。 “谢堪!我杀了你!”晏染率先冲破防线劈了进来。松林前面的一干人看见,赶紧起来作战。王郁山已是结丹后期实力,也能稍微扛上一扛了,不过他思量,此人毕竟赠了自己一枚献天丹,说起来也是恩人,转头就打恩人不太道德,遂打得十分划水,十分磨叽。 裴寂:“王师弟,快使劲打呀。” 王郁山:“有在打,有在打。” 晏染根本不同他们啰嗦,灵杖宝器随意挥了一挥便全部挥倒了,直奔松林之内。 谢堪搂着白雪,冷冷地望着攻来的晏染。此人不过刚刚结婴,根本不是自己对手。 晏染眼眸通红,举着九环金杖就要杀过来,被谢堪弹了一道结界冷冷地推了,只能站在他们三丈外。 白雪焦心地,“晏大哥,你不是他的对手,你快走!” 晏染心中涌荡着无穷无尽的暖意,白雪明明就是爱着他的,是这男人硬插一足! “雪儿,你别怕,这里是象枢海,我绝不会让他把你带走!”晏染咬牙重誓。 谢堪早已对白雪那一句十分不满,见这二人你来我往,情深义重,更是冷上心头,大手不由得在白雪腰间狠狠攥了一把,惹得她吃痛叫了出来。 “贼子!你放了我妻子!”晏染满目通红,他在这里再拖一拖,家族的援兵很快就到,到时即便和邱九官一起对付他,也绝不能让他把白雪抢走! 谢堪俯下脸,面无表情,“他说,他想带你走。你说,我是杀了他,还是杀了他全家?” 白雪心中惧怕,他知道谢堪发起疯来是真的什么事都可能做,现在他有化神期战力,即便晏染和邱九官等人一起联手也敌不过他。她颤抖地攀着谢堪的胳膊望他,“你放了他,他是我的恩人,求你放了他。” “那得看夫人你怎么做了。”谢堪冷冰冰地。 白雪红着眼睛,纤细的胳膊颤抖着,仰望谢堪,慢慢地,踮脚吻了上去。 “不!”晏染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雪儿!我宁愿死了!你不准这样!” 谢堪看白雪听话,心中舒爽至极,一面狠狠地盯着晏染,一面又下了死劲地吻她。二人绞缠在一起,谢堪的手也不规矩了,温香软玉就在眼前,由他肆意地采撷。 “不要……不要……”白雪颤抖着,谢堪的脸绷的很紧,却似乎她说的是要,冷冷一哼,直接剥去一半的金紫薇,在晏染撕心裂肺的吼叫中大行其事。 白雪颤抖着落泪,连连喘息,打着谢堪,“我求你了,不要,不要在晏大哥面前!” “晏大哥?你们可真亲热。”谢堪的动作更狠厉了。 “啊!”“谢堪!你放了我,我求你了,不要!” 谢堪的衣裳也半解了,忍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一诉相思之苦,他毫不客气,理所当然这是他的女人,他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 虽飞了一幅帘子在三人之间,浅浅地将那晏染隔着,但晏染岂能不知这男人在干什么,只见他哭得惊天地,使出了全身灵气去砸那道灵气屏障,却屡屡被弹回,双眸红得就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魔,筋骨都崩现出来了,惨绝人寰地在那屏障外大吼着。 邱九官也飞了下来,和晏染一道被屏障所挡,浑不敢相信地看着帘子后两道交缠的人影。谢堪咬着白雪的耳朵笑,“还是这么紧致,你根本就没让他碰过。” 白雪哭着摇头,被他从背后抱着,两条裸露的胳膊无助地随着动作的起伏而晃荡着。 “啊!”“姓谢的,我必屠你全族!”屏障外的晏染猩红着双眼,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一次又一次地被狠狠弹到地上。 良久,谢堪终于完成了一次,只听白雪发出酥到人骨头里的一阵声音,而后被他挥起衣物,为她披了起来。这男人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抱着白雪出现在帘子之外。 晏染哭得跌在了地上,邱九官像地狱里爬上来的鬼一般,脸颊瘦到快没了,两只惨白的眼瞪到最大,头发凌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 谢堪:“我夫人说,求我饶了你们,还不快滚。” 晏染拾着灵杖跌跌撞撞地要站起来杀人,那六个元婴终于恢复好聚了过来,又挡在面前和二人厮杀起来。 谢堪冷冷一哼,不屑一顾,抱着白雪直接飞身而起。松林外的大批人马看他出来了,也赶紧驾驭法器跟上。一列队伍呼啸过了大片海域…… 白雪绵软地被谢堪横抱在怀里,过了很久都没恢复正常。疾驰而过的风刮着她凌乱的发丝,她掉下了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真是冤孽。”她心中想。 谢堪瞧见她的眼泪,冷若寒冰,“心疼他了?” 白雪泣着,“谢堪,你是魔鬼。” 谢堪冷哼一声,在白雪身上又打下若干记号,金光一闪,尽数泯灭。“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超过三丈。” 后边的人马追得很紧,不仅原先的这批人在追,四大世家也调来了大批高手在追。 只见薄暮降下的金色大海上,前面一艘黑色小舟流星过箭似的狂奔万里,旁边无数人马护卫。后边则拖着一大片黑压压的阴影,为首者个个咬牙切齿,满眼猩红,整片海域笼罩着末日将临的死寂,没有一个修士敢说话,都知道那邱九官和晏染被刺激得疯了。 上千人马挂着甲胄呼啦啦地飞过,斜挂着的火红的太阳也一时被遮去了光芒,大海的颜色变得黑极了。 白雪心里紧张起来,虽说谢堪有化神期战力,但后边追的人越来越多,他纵有以一敌百的实力,未必能以一敌千。 她心念电转,悬起双手,准备掐一个诀。 谢堪立刻打断她,声音不悦,“还想跑?” 白雪被他一凶,泪水又下来了,仰首望着他,“想带你跑,你不答应么?” 谢堪紧紧抿着的嘴角慢慢地放了,心中落下一块大石头,“哼……真的带我跑?” 白雪泪光璀璨,几乎无话可答。 主动将他抱住,谢堪的心又是一动。白雪观望四周人马,点算一番,而后施出一圈光环,将己方人马全都拢在光内,而后双手在谢堪的腰后默念掐诀。一息、两息,诀成!一道金色光芒冲天而起,极念舟和周围的所有人都瞬间被传送到了三十里之外海域。 正文 第152章 登陆丰梨岛 邱九官和晏染为首的千人队伍骤然失去追踪目标,茫然地在海面停了下来。 晏染有几分不敢相信地,怔怔地看着那道消失的金光,“是碎涅尘诀……她竟然用碎涅尘诀带他跑。不……一定是他逼的,是他逼的!” 云以悟叫起来,“在兑位!他们飞出三十里了!快追啊!” 蓝冰芨冷冰冰地嘲笑,“还追?不嫌丢人丢到家了?如此一个女子,实在是祸水,把你们的道心全弄得稀碎!” 蓝涵之也扯着蓝冰芨的袖子哭着,一声声地哀求,“九官,你别追了,别追她了,她是那男人的!” 邱九官惨白又狞厉的面容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咬着,一挥袍袖,“继续追!”带领邱家人马往兑位飞了过去…… 白雪连续施展了碎涅尘诀,因她多年逃窜在各色人马追杀下,早已对追踪之术和敌人追踪时的心理了若指掌,只见她一会儿朝北,一会儿朝西,每次都出现在四大世家绝对意想不到的地方,渐渐地,竟将这么多人都甩了,一列轻舟小队呼啸驶过万重山,稳稳落地在一片隐秘的树林内。 光藏在此地可不行,这里毕竟是象枢海,漫天遍地都是四大世家的势力,而这些家族里也都有化神期老怪坐镇,他们还是得赶紧回中原。 只见谢堪也是此意,带领众人稍事歇息后,预备继续带队飞往古传送阵。 白雪阻住他,“不,不能去古传送阵。那里是回中原的捷径,一定有他们的人把守。” 谢堪心中又是一动,在她的心里,那些人果然只是“他们”。 谢堪:“那我们从竖眼海走。” 白雪:“好。可是……我想先去一趟丰梨岛。” “去丰梨岛干什么?” 白雪不由得凑近,对谢堪耳语一番。谢堪眸光闪动,原来如此,生命树的幕后主使竟是邱家的二子邱无名。 “继续上路。”谢堪不再犹豫,将白雪一把抱起,带领身后的人马登上极念舟继续往前路飞去。 飞了一整个黑夜,黎明的曙光渐渐在广阔的大海拉开序幕。天光乍破,巨日初升,漫天金黄色彩,澎湃的大海上涛浪起伏,涌动无穷的生机。 那些人早已被甩得干净,这大海又这么大,恐怕很难偶遇了。白雪遥遥地望着身后疾驰而过的一切,心中叹息,晏染,这一回,恐怕要永别了…… “在想什么?”谢堪问。 “没……没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谢堪又掐了她一把。 白雪不敢说话,只能顺从地依偎着他。 队伍的路线经过二人周密算计,没有直线飞,而是绕到了澄婴岛后面,再从澄婴岛往丰梨岛飞,如此一来几乎遇不到四大世家的人,他们全部的兵力此刻都在其余方位疯狂地搜索他们。 经过三日周转飞行,终于,一列人马成功在丰梨岛上岸。 虽然白雪有丰梨岛的登岛令牌,但其余人没有,且他们人数过于众多,还有七个元婴期。码头的一列修士煞是狐疑地,“你们是何人?”转头吩咐一个筑基期修士,叫他去通报岛主。 话未说完,便被谢堪一道灵光割了脖子。码头守卫全数死了。 “啊!”“杀人了!”“化神期的威压!”“还有六个元婴老怪!”“救命啊!” 丰梨岛人口数量正常,码头本有几十个修士在走着,一见此景,纷纷抱头鼠窜。难不成是什么魔修在此登陆了! 谢堪眉头皱起,不待他发话,那六个元婴立刻呈六角状散了出去,飞在天上,捕捉所有路人。这些人若叫嚷起来可不好,一则打草惊蛇,把邱无名吓跑了,二则也把四大世家的人引过来。 六个元婴并裴寂王郁山等人进入城后立刻搜索居民,所有能出气的都给绑上了,统统拖到谢堪前面跪着。 谢堪立在一座水井边,向这些居民道:“我不杀你们,只是要借宝地办点事情,还望诸位合作一二。” 众人颤着膀子连番大磕头,乌压压的人群跪了整片码头,“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我等绝不干扰!” 杜兼做了个抬指噤声的动作,那些人便再不敢讲话,统统把嘴巴闭上,安静地跪在码头。 随即,两个元婴留在城门外把守,而其余人则随谢堪一起入了主城。 丰梨岛果真如它的名字,到处栽种清白的梨树,梨花开得摇曳,场景甚美。 城内碧水回环,清风荡漾,每隔两座民居便有一棵年岁悠长的梨花树碎碎地开着,众人走着,头上落着花瓣,绕过三条溪水后,各自肩头都有白色花瓣了,真不愧有瀛洲玉雨之称。 白雪不由得想起,那日在楼船上,邱九官似乎爱吃香梨。可他竟然把这么一座到处能结梨子的高级岛屿让了给邱无名,还真是对他情意颇深。 城内已无人,任由他们四处行走。 白雪细细感受一番,虽然灵气确实很盛,但远没盛到能够比拟这么多年的九州灵气。 谢堪也觉得奇怪,此地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灵气旺盛。 白雪:“也许,邱无名已把大部分灵气吸收了?” 谢堪:“不可能,他只是结丹期修士,吞吐灵气的速度绝没那么快。” 白雪心中定了定,那就是说,还有大把的灵气藏在某个地方。 路过一些关卡时,分别留下一个人把守,其余人随着谢堪继续往前走。 随着道路渐渐聚拢,众人来到了丰梨岛的灵气中心,这是一座叫作“梨花宫”的建筑,两侧栽满了清白梨花,簌簌摇曳,此宫殿不大,大约走个两三间就到头,通体呈现银白色,宫墙角上插着几把亮黄色阵旗。 一列结丹期修士守卫在梨花宫前,见了众人,纷纷瞠目,“你们是何人!” 谢堪冷漠地立着,后边自走上来两个元婴,不消几句话便解决了这些人,并把护宫的阵法破了,黄色旗帜拔了。留下两个人把守,而后众人大步走入宫殿中去。 宫殿深处,重重金色帷幕之后,正坐着闭关打坐的邱无名。他身子胖大,如一摊肥肉堆叠在小小的蒲团上,闭目的样子倒是认真。穿了锦绣华光的黄色大袖,手上套了数不尽的珠宝法宝。 “还不醒么?”谢堪冷冷地。 这么多人进来,即便他是在闭关,也应有所察觉,该醒来了。 邱无名果然渐渐把肥肿的双目睁开。目中露出一丝狠厉的黠光,提溜一转。 白雪暗暗吃惊,那夜她在世家巡海跳舞时看到的邱无名可没有这种神色。 他们邱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邱无名的目光先放在谢堪身上,而后又看白雪,最后看他们身后寂静杵着的更多人。似乎知道自己今天没救了,但也仅冷冷一哼,露出梨花宫之主的气势来。 “你们这些贼子,闯我梨花宫何事?” 谢堪撂出一杆流动绿色光焰的长枪,戳在他面前,“九州灵气在哪。” 邱无名想过很多预设,要么这些人是自己的对头派来杀自己的,要么是邱九官发现了真相派来杀自己的,万万没想到竟毫不相干,这些人仅仅是强盗而已。 既然不是邱九官派来的,他便可以找邱九官求救了。邱无名肥肉横生的脸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蓦地捏碎了手上一只碧绿的指环。 白雪大惊,这恐怕是他和邱九官的联络信号,就像自己的那只碧玺罡斗护命牌一样。“君瑞,恐怕邱九官要来了!我们得赶快!” 谢堪对她这声君瑞很满意,他自也知道这邱无名打的是什么主意,只管将白雪搂了,而后自有那四个元婴上来将此人绑了盘问。 邱无名这些年避着众人,暗中吞吐了几十年厚重的灵气,早已今非昔比,只差一步他就能突破元婴瓶颈,成为四大世家里一飞冲天的黑马,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只可惜,他还是差这一步。 身为假婴境的他,轻而易举就被四个元婴联手绑了起来,打折腿跪在了谢堪跟前。 谢堪:“把他手上的东西都捋下来。” 邱无名瞬间攥紧双手,这手上可全都是最后的底牌。即便那四人如何敲他的手都不肯放。 谢堪半皱起眉头,“那就直接砍了。” 邱无名咬紧了牙,“贼子!我哥哥马上就要来了,我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谢堪冷笑,“你哥哥?你哥哥来了照样得跪下。” 邱无名:“我们四大世家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你得罪我,就是得罪邱家,得罪整个象枢海!我们四大家族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啊!”的一声惨烈的哀嚎,邱无名的两只手都被砍了下来。肿胖的手指上套的所有器具宝环掉落满地。 谢堪笑道:“你私吞九州灵气的事,想必其他三家还不知道吧。他们若知道了,你们四家还是一损俱损吗。” 邱无名血红的大脸挣扎着抖落大滴冷汗,“我哥哥会护我一世!待他来了,你们定不得好死!” 谢堪:“还不说灵气在哪?” 见此人果然有负隅顽抗之心,冷冷吩咐,“把他的眼睛挖了。” “是!”一个叫陈甘的元婴立刻上前,在整座大殿的死寂和邱无名的惨叫中毫不留情地挥灵光削去了邱无名的眼睛。 此等场景,殿内立着的所有人都开始瑟瑟发抖,即便平日最活泼的文传芳也低了头,不敢讲一句话。谁都怕极了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 邱无名失去双眼,两个血淋淋的窟窿凹在脸上,哗啦啦地淌下一片又一片血水,爬在地上,发出犹如野兽哀嚎的悲怆声。想要愤怒地用手砸地,可是手也没了,只剩两根露着森森白骨的棍子。 白雪揪心地抱住了谢堪的腰,谢堪趁势抚住她,惊得她不禁微微颤抖。 谢堪又问:“九州灵气在哪。” 邱无名在地上哀嚎着,似乎还是不想说。 这灵气是他瞒着象枢海所有人进行的一场惊天谋划,用去了他近乎百年的时间,从寻找生命树树种,到偷渡中原威逼王家,到王家听话栽种生命树……这些全都出自他之手。好不容易得来的成功,怎能让给这贼子! 自己若能留住灵气,终有东山再起之日,那时,象枢海所有人都会听他号令,俯首称臣,就连他最不可一世的哥哥,也要低头跪拜在他的脚下!他会成为象枢海的王! 邱无名恶狠狠地笑,“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杀了我!哈哈哈哈!”他笃定此人不舍得杀他,因为他还需要从自己的嘴里套出灵气下落。 谢堪注视着他,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自己么? 谢堪吩咐:“两条腿也砍了。” 众人又是一阵发抖。陈甘已提着斧头上前。 邱无名崩溃地大嚎,连连后退,嘴里发出野兽似的声音。 谢堪笑道:“你连腿都没了,经脉俱断,还怎么修仙?”面目一沉,示意砍腿。 “是!” 陈甘将斧头对准邱无名的大腿根处,邱无名如一摊烂肉般血淋淋地瘫在台阶上,抬手作势要挡,终于嚎叫着吼出来,“我给你!我给你!求你放了我!” 正文 第153章 血海深仇 邱无名颤巍巍地想要用手去点储物袋,却发现手已没了,根本点不出来。 他又想要用口诀召唤。被谢堪打断了,刮出一道锐利的雷电眼风,直接割断他的储物袋。一堆东西滴溜溜打着转掉下地面。 谢堪用神识迅速探查,果然,邱无名把灵气做成了灵气结晶,随身存放在储物袋内。 把那枚粉红色的透明棱形晶石挥到眼前,观察一番,小小一枚,不过一指大,却暗中封印了上万顷灵气,细密的白色法纹在晶石的表面不断闪烁光泽,内藏的灵气原应是白色的,因数量过于庞大,密度过于紧缩,生生压成了粉色。 大殿内所有人都震惊地盯着这粉色晶石看。此石的价值真是难以估量了!恐怕也唯有仙宫宝物能与之一比,不,就算仙人,也得依靠灵气进行修炼,这东西即便是对最上层的仙人,也绝非泛泛之物! 粉色晶石刚一拿出来,这座宫殿便溢满祥和灵瑞之气,所有人仿佛来到了一处灵气极盛之所在。 “叮”的一声,粉色晶石直接被谢堪挥进了白雪的储物袋。 白雪震惊至极。本来告诉谢堪丰梨岛之时,自己便已放弃了对灵气的肖想,九州灵气肯定是他的了,没想到他竟挥给自己! 宫殿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惊住了。依然没人敢讲话,统统默不作声地盯着白雪的储物袋。 白雪的心怦怦直跳,慌张地又挥了出来,塞进他的储物袋,“不,不要。” 谢堪又挥了出来,依然挥进她的储物袋,低声搂着她,“听话,乖,我们要准备走了。”白雪便不再动了。 谢堪用灵力把邱无名翻了个身,他肥胖的身子趴在那堆宝物上了,不知道底下还有什么。 用神识查探一遍,择了两个有用的收着,依然挥给白雪,其余的则递到众人眼前,由他们分了。大家自是欣喜若狂,这邱家二公子的若干宝物,竟然给他们捞着了!纷纷地挑拣讨论起来。 最后见着一物,金色七层塔状,似乎不是修炼法宝,不知干何用的。 谢堪将之抬起,施展一番,只见灿烂的烟火自最顶层开始燃放,而后层层跌落绽放,七层塔全都淹没在了盛大的烟火里,壮美瑰丽至极。 原来是个做装饰的无用玩意。 谢堪下意识就要略过。忽地一转念,低头问白雪,“喜欢吗?” 白雪那时曾在船上看过一次,这次又见了,依然被美景震得缓不过心神来,喃喃地,“喜欢……” 谢堪了然一笑,将七层塔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轻声说,“以后天天给你放。” 白雪:“什么……” 众人就要离去,突然听到地板底下传来一阵恐怖的哀嚎,似乎有人被锁在什么铁链上,正在竭尽全力地撕扯声音大喊,“救我!”“救我!” 众人被骇了一跳,这怎么还是个女人声音,邱无名在地底下关了个女人? 谢堪本不不欲理会,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得赶紧在四大家族追来前离开,但白雪听着这声音耳熟,似乎是个熟人,还是想看看。谢堪遂以灵力掀翻了宫殿里的密室入口,豁然天光打下,底下果然有处黑黢黢的阴牢,深水没到了那女子的腰间,不知她已在水里泡了多久。 女子重见天日,不管不顾地咆哮起来,希望这些人注意到她,把她救了。 再一细看,这女子着白衣,双手被捆在粗大的铁链上,两腕皆蹭成了血红色,身上到处是鞭痕,脖子上还有被烫过的痕迹,脸颊瘦的凹了进去,一头黑发乱糟糟地结成了几缕,无数的虫子、苍蝇在她头发窝里爬着。 文传芳忍不住去了旁边吐。 “救我!”“救我!”女子撕心裂肺地仰头大喊。 白雪心惊不已,这竟然是王蒜!不过才多久没见,她竟被虐待成这样了! “君瑞,她是王蒜,就是中原王家的小姐。”白雪告诉谢堪。 王蒜模糊的眼看不清人,听到讲话,知道是白雪,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白道友!快救救我!我本来这里和他分好处,没想到被他卸磨杀驴,将我抓了,还拷打我王家其他宝藏的下落!白道友,看在我助你横渡竖眼海的份上,快救我!” 谢堪问,“是她助你渡的海?” 白雪拧了拧眉,“那天……打怪兽的,就是她。” 谢堪想到此处,不由得焕然一笑。“那么,救她吗?” 白雪:“可是,是她为虎作伥,帮助邱无名偷盗九州灵气,她现今这样,也是自食恶果。” 王蒜道:“白道友,你们既然能打开此牢,邱无名必然已被你们打败了,那灵气晶石也在你们手上了吧!我苦心多年的成果最终被你们摘了,你们救我难道不应当吗!” 白雪听她这拼力求活的口气,不由得心中触动,她跟自己真是像,不过……遇上这样的对手可不是好事。 白雪:“王小姐,那年你为什么会答应和邱无名合作?你们王家也是中原四大世家之一,灵气资源不低于邱家,何以和这种人狼狈为奸?” 她若有苦衷,也能勉为其难救一救她,但若她无苦衷,只是和邱无名一样,贪图天下人的灵气,一起谋划了这场惊天大案,那可就是咎由自取了。 却见王蒜咬着牙冷冷一笑,“你以为我是王家天生的小姐吗?我本是他们的门生,因苦修多年成了五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才被他们提拔入宗亲势力,封我当了个二小姐。邱无名找到我时,我还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剑。宗族里的人只用我抬高他们的身价,却不给我任何资源,我自己不外出讨食,难道等着饿死吗?” 果然,是个不择手段的女子。 六个元婴里,有一个叫归仁晦,神识格外强大,警觉地感应到了几百里外正在飞速靠近的汹涌灵流,赶*紧上前禀报,“邱家人已在四百里外。” 济济一堂的人群又紧张起来,谢堪也不准备留了,带着众人就要走。王蒜又惨烈地哀嚎起来,“白雪!白雪!你救救我!”“除了这件事,我一生敬顺天命从不伤人!你救我一次!” 众人飞身之际,白雪还是不忍心,挥出一道灵光,把那几条铁链斩断了。不过,邱九官即将抵达,后边将如何,也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速速乘极念舟飞出梨花宫,门外守着的人马立刻跟上,飞速朝岛上码头飞。大片大片的清白梨花被飞驰的人马路过,街巷静默,鸦雀无声,所有居民还被关押在码头不敢讲话。 终于抵达码头,两个守在此地的元婴也飞身跟上,众人疾驰出了渡口。 却见前方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大团蚊子一般大小的黑点在高悬的日头下越来越近,还不待飞近便已发出剧烈的咆哮。邱九官大张着爪牙,悲痛欲绝,还在五十里外就气势全开地斩了太阴幽荧剑向他们这里过来。 “谢堪!你究竟把我弟弟怎么样了!” 谢堪只冷着眉目,召出浮屠华光卷把所有人马拢在画卷之下,那太阴幽荧剑只巍巍地撞了一击,便被弹了出去。 两方终于面对面地交锋上,一列从南往北飞,一列从北往南飞,脸孔拉得极近,高频晃动的蒸汽水波下,可见邱九官的脸狰狞到发抖,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似有虫子蠕动,一抽一抽地瞪大血红双眼,逼视着擦肩而过的谢堪。 谢堪道:“他在梨花宫里等你,自去看吧。”面无表情地拂着白雪,一道光地去向十里外了。 邱九官不及杀他,扑跌打滚地先去向了岛上梨花宫的方向。 白雪施展出碎涅尘诀,帮助众人加速离开此地,半日后,总算彻底脱离邱家海域。不过,以后的麻烦恐怕是少不了了。 一列人马在白雪的带领下继续兜圈子,没有从邱家直奔竖眼海域,而是绕回西方,从西方最偏僻的荒海上往竖眼海直飞,果然这一路也没遇上什么仇家。 五日后,众人终于抵达竖眼海的大门。白雪向后看了一眼,这碧海蓝天,水波轻柔……怕是以后自己再也不会来了。 竖眼海前没有人把守,果然,四大世家都以为他们会从古传送阵跑,兵力必然全在那儿。 谢堪点出银羽,就要带众人冲进灰雾里,白雪轻轻推开他,“神女的佛光想看看吗?” “什么?” 白雪默然微笑,这佛光有大用,每次进竖眼海都得靠它,若这趟不召出它,心里总是不安全。 于众目睽睽下,紫色身影蹁跹一点,悬至洁净的天风海雾中,闭目默诵,庄严掐诀,檀口轻启。 “无垢清静光,慧日破诸暗。能伏灾风火,普明照世间。” 淡淡的声音逝入了大海的波涛中。旋即,三轮金光灿烂的华美佛光庄严地笼罩在了白雪身后,她轻轻摊开双臂,玉足微点,重新降回漆黑银画的仙乐罗盘,如菩萨落于了自己的莲花宝座。 众人被这一幕震慑得说不出话,此时此刻,似乎皆理解了谢堪万里追妻的心情。 谢堪目中波动,微微一笑,自飞来了仙乐罗盘和她并驾,极念舟则交由裴寂驾驭。 “走吧,我的菩萨。”手搭在她的背,惹得白雪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也摊开双臂,同他并驾翱翔了起来…… 众人本以为已进入竖眼海,必然安全了,没想到刚飞出半日,竟在漫天灰雾中见到了一群守候在此的人马。 白雪暗吃一惊,晏染……! 晏染挂上了一身金黑色战甲,手中不再是佛杖,而是铁亮的古金大刀,两眼含着血色,在汹涌的灰雾中央看着他们一行人越飞越近。 在他的身边,还站了两个刚从闭关中被唤醒的化神期修士,皆是须发虬髯的中年男子,巍峨不凡,大睁双目,将满列人马凶猛盯视着。 正文 第154章 化神之战 白雪紧张至极,他竟然猜到了他们会从这里走!还带了两个化神期! 他要和谢堪决一死战! 极念舟和仙乐罗盘的速度过于快,看到前方人影时已停不下了,只能继续冲锋。 白雪下意识把谢堪挡去了身后,自己站在迎着晏家人的那一面。 晏染见着她这动作,心几乎要碎了。 谢堪则轻轻地抚住她的腰,声音柔的要化了,“没事的。” 没人为难极念舟那支队伍,任由他们冲锋出去,而后舟外六个元婴修士调头回来,分别从六面包围晏家人马,裴寂萧颜礼等人则守在圈外,观察情势随时准备救人。他们知道以他们的境界,冲进来只会给谢堪增加麻烦。 这里即将开启的是一场化神大战,他们绝对无法插手的。 “雪儿……”晏染看着夕阳烂霞下,仿若神仙妃子的这紫衣女子,做出护卫的动作,一只手臂挡在那黑衣男人身前,焦急地将自己望着。 海浪滔天,灰雾暗沉,只有一束强烈的斜阳金光从云缝里迸溅出来,照在对峙的两方人马身上。 “晏大哥,你放他走,我愿意跟你回去!”白雪紧张地盯着那两个化神期,此二人一人手执巨大的九节赶海鞭,一人执一只花篮法宝,全都凛凛放着毫光,一看就知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东西! 晏染的眼睛布满鲜红的血丝,泪水盈眶,血气方刚的脸上拧动着痛烈难忍的情绪。 “雪儿,我会把你带回去,但是他……我今天必要杀了。” 谢堪竟不以为意,手抚在白雪的腰上,轻声地,“躲好,听我安排。” 白雪连连说着“不”,抖着泪水,急速召唤出金云禄甲诀和碎涅尘诀,碎涅尘诀的光把谢堪也包裹了进去。从此,和他寸步不离,生死与共。 谢堪无法,也只能和她一起作战了。 谢堪观望清那三人的方向,冷哼一声,驾驭仙乐罗盘急速飞驰了出去。白雪也紧张地施展瞬移术,指望能靠瞬移把这些人甩掉。 却不知,她不过才结丹期,碎涅尘诀也才只修炼到三层,对付元婴期还马马虎虎,对付化神期却是妄想。那两个化神修士只轻轻一飞,便拖带着剧烈的彩花瞬间阻截到了二人跟前。 头顶的六个元婴修士一看,大战开始了!纷纷飞下,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宝,竖眼海战场上开启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化神之战。 剧烈的法术灵光不断砸在二人跟前,劈起一道又一道滔天的海浪,那原先作祟汹汹的何罗鱼已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只能落得个纷纷翻肚炸天的下场。 晏家两个化神修士一个叫应落子,一个叫凌退之,各自施展开滔天的手段,今日势必要取那男人的性命。 谢堪知今日情势危急,一早便开启了阴雷牌。紫色的广漠天雷被他隆隆引下,只见原先还灿烂金红的天空遽急地被粗壮的紫色雷电铺满了,两手捏出极速的咒诀,分别对向两侧阻击过来的应落子凌退之。紫阴雷遍地炸响,无数何罗鱼哀嚎着翻出海面,天地化作紫色的炼狱,一道峻急的银黑罗盘在其中凌厉地寻找着出路。 那两个化神修士没料到这小小元婴竟有这等宝物,“那不是……三界第一灵雷紫阴雷吗!”显然大受震撼。他既有这宝物,和自己竟能称战力相当了!今日恐怕还需一场恶斗。不由振奋心神,大呼大喝着再次纠集奔来。 谢堪召出本命法宝陨星箜篌,天外一记灵光破瘴飞来,立现他手,只听重重的一击弹拨,一串流利冷脆的音符携带冷冽的灵力轰然刮了出去,弹在了前方阻路的应落子身上。 应落子拿九节赶海鞭撤步挡了,一个鹞子翻身,蹬得足下大海卷起滔天的波浪,而后乘势直逼二人命门重新杀来,九节赶海鞭专事在海上追击杀人,他使这宝物可谓得心应手,连劈带吼,气势万钧。白雪紧张地操控罗盘,只管闪避,倒也没叫他讨得便宜。 “啊!”杜兼举着一面明亮的千棱照元镜在天空中大吼,向应落子袭了过来,千棱照元镜中照出非同寻常的金辉光亮,此光乃是杀人之光,凡被光照之人皆身化血水,痛不可挡。 应落子呼喝一声,威猛地在海面大踩一脚,举起九节赶海鞭向那千棱照元镜迎了过去,正好给了谢堪二人向前飞驰的时机。 却见其余五个元婴围斗的那凌退之也来了,他的花篮法宝甚是古怪,竟似可收人进去,白雪方才一面操纵罗盘,一面余光扫那凌退之,观摩他的路数,却见那五个元婴不断地被他缩小收进了花篮里,花篮里屡屡传来惨叫,恐怕是个什么极恶劣的所在,最后那五个元婴一齐发功才攻了出来。若自己二人被他收了,恐怕难以出得来。 谢堪亦知这花篮的古怪,不仅捧着陨星箜篌流利弹拨,更召出了他的拿手好戏瞬杀音阵,此阵是专为陨星箜篌而制,可将陨星箜篌的威力更扩大到万倍,若直接弹拨箜篌,顶多对敌人造成密集的音律攻击,但置身于瞬杀音阵中,这陨星箜篌的威力便是六合八荒乾坤上下地尽数攻去了。 白雪一见他要放大招,心念速转,对战斗圈外的林誉灵大喊,“奶妈,你的燃仙诀呢!” 林誉灵会意,赶紧闪了进来,飞上仙乐罗盘和二人并肩作战,他亦取出玄曦笛,吹响笛声,呼召出了能够大幅增加队友功法威力的燃仙诀,同时他也是个音修,与谢堪的箜篌一起合奏制敌,可起到远胜一人的效果。 谢堪亦对他这燃仙诀很满意,明显感受到了箜篌威力的提升。一缕红光速速燃过眉心,双手于胸前结阵,迅速分开画圆,最后又回到胸前,而后目光大睁,一道血红色的瞬杀音阵轰隆开启,与此同时,天地之间笛声箜篌声同时奏响,一曲吹彻旷野,荒海之上满是奔腾豪阔的雄浑宝音。血红色的波光不断随着音律动荡开去,绵绵发出,再瞬击万里,一道又一道,一幕比一幕更高,更慷慨激昂。 那应落子和凌退之竟被击中了腰腹,直直地用各自法宝做挡,退出了几十余里。 谢堪见此阵有用,不由加紧了弹拨的速度。白雪纵罗盘飞驰,时而带二人纵行向头顶云空,时而俯冲万里,向着敌人落败方向猛烈追击。林誉灵也不敢后退,狠狠地鼓着腮帮子,纵然吹到笛声炸响,棍体发烫,也不敢把音声歇下。 这动荡的缥缈之音深深地震撼着战斗圈外的众人,无人发得出话来。 化神之战……威力如斯……实在震撼! 晏染见那两个化神期竟然有退败的迹象,刚厉的眉目一拧,呼喝一声,执着古金大刀也跳了出来。 一道又一道黑金色的汹涌灵光向着漆黑的仙乐罗盘劈来,白雪飞速闪躲,一边大叫,“晏染,你也要置我于死地吗!” 晏染血红着双目,化出隆隆百丈高的金身法相,手中的古金大刀也变作了百倍大,字字泣血,“雪儿,今日我劈坏你的罗盘,明日必为你寻上世上最好的罗盘!” 谢堪冷哼一声,将白雪遮去了身后,手执幽蓝色的箜篌直面着这化出法相的男人。威声吩咐林誉灵,“笛声不要停。” 又一次炸响紫阴雷后,谢堪也腾的拔地而起,肉身虽还在仙乐罗盘,却有一道壮丽非常的绿色巨影从他的胸腔内巍巍拔出,亦化作了百倍高,比那晏染的法相还要高出一头。 “元婴法相!”众人震撼地抬头仰望。 那六个结阵攻击凌退之应落子的元婴见谢堪出元婴法相,看来是要拼命了,也纷纷大喝一声,各操法宝站定在了灰浪汹涌的大海上,男修们力拔山河的声音轰然作响,风波骤现,翻滚的灰雾拥着六道巨大无比的各色光芒,腾腾地拔地站了起来。 小小竖眼海,竟成了巨人脚下的花园池塘。 漫天皆陷入疯狂激烈的厮杀中,七八个巨大的人影飙飞在一起,一圈又一圈巍然的光芒带动海波大震,绵绵地刮出几百里地界。 从竖眼海为中心向外辐射开,凡一切鱼类、妖类、包括天上的蚀天兽都被震了下来,到处哀嚎遍野,血流漂杵。亘古笼罩灰雾的竖眼海生生化作了炼狱血海。 谢堪一面拨打陨星箜篌,一面继续召唤紫阴雷,煌煌天威,驱雷策电,紫色巨雷自天涌下,汇聚眉心,再由眉心轰然放出,凡所过处,生灵尽隳,寸草不生。 无边的天刑之雷照耀灰暗竖眼海,再兼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瞬杀音阵,那两个化神期和化出法相的晏染竟被打得节节败退,统统落入了那六个元婴期的包围中。 “啊!”晏染再次爆发了血色的锋芒,平日庄严的佛僧竟化作了怒目金刚,遍身染血,挥舞古金大刀叫喊着杀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两个化神期也被他搅断了六个元婴的围攻,推到了前面来。 谢堪的神识可同时操控九件法宝,此刻,他将储物袋里能用的全都挥了出来,牢牢护卫在仙乐罗盘周围。诸色法宝流动着绝世神光,不断地击打出去,放出令人骇惧的声音。 但敌方攻守之势也不弱。白雪观见那凌退之似乎又想扔花篮将他们三人收进去。她一边操纵罗盘飞奔出十里,暂时脱离花篮范围,一边抛出贯日斩神弓,峻急地张在手上。下意识就要射那花篮,但随之目光一转,却看到了晏染腰上挂的银羽。 一道轻灵的心思电闪而过。 他们这些人只能靠银羽遮蔽灰雾瘴气,但若没了银羽,他们寸步难行,即便是化神修士,也只有泯灭在竖眼海的无边暗雾中! 晏染震惊地看见白雪将贯日斩神箭对准了自己。 “雪儿……你,要杀我?!” 仙乐罗盘仍在一息不停地盘桓冲刺着,白雪的眼中流下泪来,“晏大哥,我不会杀你的。”而后一箭射出,将他的银羽射掉下了海。 果然,随着这一掉,他们那边的人马原本覆盖着的一层淡淡蓝光全都消了。晏染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箭,半晌回不过神来,晏家的其他结丹修士却在后方大叫,“大公子,快去拾银羽!” 趁这一瞬间,白雪冲刺而出,携着罗盘上的两个男人飞驰在广阔的天地间。 两个化神修士的招数皆被二人一一地挡了,白雪亦在前用各色法宝狠厉地开路,三人生生从晏家的包围圈里杀了出来。 一霎天地清明,再无挡路之人。仙乐罗盘带领旁边等着的极念舟飞驰电掣了出去。罗盘上的三人都松了口气。包围圈外的极念舟队伍也换了姿态,准备和仙乐罗盘一起继续向前冲锋。 一盘一舟刚走出几十里,却听闻背后的海底传来剧烈的动荡。一震令人心弦紧绷的猛兽嘶吼生生镇住了人的步子。 白雪骇然地停住仙乐罗盘,回头去看。 海底的十级妖兽魔刹苍龙被惊动了! 白雪瞬时失去血色,心道不好,晏染此刻还在海里寻着银羽! 谢堪本理所当然地继续朝前飞,没想到白雪惊慌地撤出了仙乐罗盘,竟直直飞回了后方,要朝晏家的方向冲。 谢堪大是震惊,攥住她的胳膊,“白雪!你疯了!”拽住她就要继续往前飞,“跟我老实回去!” 白雪来不及交代,哭道,“我不回,你走!”一狠心,用上最狠的招数,把谢堪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后急速飞驰向银羽掉下去的方向。 正文 第155章 苍龙苏醒 蹁跹的紫色衣袖携着翻飞的华贵披帛,在大浪滔天的灰黑色天空里如神女下凡,翩然的身姿近乎横直向前,不管一切地往前冲。晏染对她有大恩,给过她难以为报的深情,现在他的银羽找不到了,只有自己的紫薇佛光能替他挡住灰雾。 见白雪这般不要性命,谢堪大是惊痛,也只能驾驭仙乐罗盘又追回去。 千重海浪之下,晏染祭出了避水的宝物,在海底寻找银羽之时也见到了魔刹苍龙的苏醒,他灰沉死寂地立在那苍龙的视线之内,心中寂寥地念了一句佛陀,心知自己今日必当葬身此地。 却不料,一记沉重的落水声,一个女子大喊着“晏大哥!”,拨开重重深水,不顾一切地朝他这里扑来。 晏染死寂的心骤然掀起通达九霄的剧烈波澜,在魔刹苍龙森冷的注视中,猛然回头,见了那神女,她自九天下,劈山拂水,直朝他而来。 跟着,那个男人也下来了,直接朝白雪的方向奔。 晏染不再犹豫,腾身而起,直接攥住白雪的手,一瞬将她拉出了海面。二人在魔刹苍龙的眼神中飞腾离去,谢堪亦大喊着跟随出来。 “白雪!”谢堪的咆哮直似要疯了,踩着的仙乐罗盘近乎要崩出火花。 林誉灵早已吹了一路笛子,实在吹不动了,但看他这模样,不吹的话恐怕要拿自己发飙,只好委屈地继续吹丧似的猛吹。 白雪看着谢堪在后头追自己,心中伤情无限,今日不知到底跟谁走了,若是跟晏染,谢堪的恩情又如何报? 骇浪滔天中,不及细细地检索了,白雪直接将自己的整只储物袋解下,遥遥地抛给谢堪,“灵气晶石在里面。谢堪,晏大哥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死,你回去吧。” 谢堪接住储物袋,通红的双眸抖落大片又大片的泪水,他似在哭,偏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灰暗的风无情地刮着他苍凉的脸,哽咽的像个初尝人世艰辛的少年。 三道灵光峻急凶猛地在竖眼海内刮动追逐,身后还有重新结战起来的两个化神六个元婴,以及驾出老远又飞回来的极念舟上一干人等。 蓦然,海底巨兽不堪寂寞,发出一声远达百里的酣畅咆哮。广达万顷的竖眼海整个都被这动静摇了一摇,无论是飞着的、站着的,全都被震动了三番,拼力用灵气摄魂才镇定住。 “不好了!魔刹苍龙苏醒了!” “惨了!是底下的魔刹苍龙!” “那可是十级妖兽!” “快逃!”“快逃啊!”“救命啊!” 晏家天空里站着的大片人群看晏染迟迟寻不回银羽,他们周身的挡雾法宝早已露出要被侵蚀的迹象,暗暗心焦,现在魔刹苍龙又苏醒了,真是困局围绕,十死无生! 乌泱泱的人群竟再不敢逗留,抛了家主和那两个化神修士,直直地朝回路飞奔。 那两个化神和六个元婴也慌了。这十级妖兽可是足足可比拟化神后期的实力!它若出海,谁可与之争锋! 两队人马打得越来越潦草,一边互相抛击着法宝,一边留神海下动静,提防魔刹苍龙随时可能从任意方向钻出来,冷不丁将他们衔了去。 不仅人群在狂奔,四维海里的生物全都在鬼喊鬼叫地狂游,何罗鱼霎时间飞尽了,天上仅剩的几个蚀天兽也扑棱棱地挥着鱼鳍迅猛地散了。在十级妖兽面前,所有兽类都只堪俯首称臣。 极念舟上的人马在极端远处观望战况,也纷纷大皱眉头,文传芳问,“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过去?” 裴寂:“过去也无用,只会给师父添乱!我们就在此等候。” 裴寂:“把你们所有的护身器具都抛出来挡在极念舟边,我们虽然在外围,但若魔刹苍龙想衔,也只是一息间的事。” 众人神情大是紧张,纷纷照做。这象枢海上奔腾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今日似是一场天劫末世,真不知最后谁能逃出了! 晏染搂着白雪,和她并肩展臂翱翔。虽处在苍龙森冷的追击目光中,却涌起无限温情,手臂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腰。 白雪想要挣扎,反而被晏染搂得更紧,晏染的目中滴落热泪,“雪儿,今生今世,我不会再放你离去。” 白雪来救他的本意是陪他先把银羽找到,再在苍龙肆虐时用碎涅尘诀护他一护,他却会错了意。白雪焦心地,“晏大哥,你把手放开,谢堪看到又要不高兴了。” 谢堪在后头发了疯似的追击,果然目露红光,奔得似要起火了。 晏染的神色暗了一暗,挑衅似的看了一眼背后狂追的男人,竟将手伸去了不该伸的地方。 白雪吃惊,连连推拒尖叫,反被晏染勒紧了双手,挟在腋下,用最大的速度冲了出去。 谢堪奔得已快无可快,早已崩溃,见了那一幕,只欲把晏染千刀万剐,生吞活剥!漫天都是他的杀声,激烈到要冲出竖眼海的箜篌声与笛子声,犹如地狱里的恶鬼。 魔刹苍龙经过细长的观察,终于决定出来。只闻空荡的大海又巍巍然震动三番,所有飞着奔着的人群皆感受到了剧烈的震荡,极念舟上的人更是直接掉下几个来。仙乐罗盘晃了晃,差点没控制住。作为御剑法器的古金大刀尖锐的刀锋偏了偏,冷不丁割破了白雪一片紫色衣袍,赶紧被晏染拉住。 那两个化神期也各自操稳了法宝,严阵以待,不敢再和其他人打,专一只保命了。 人人皆骇异地悬在海面上空,不敢再动。此刻寂静极了,谁若动,必将成为苍龙第一个食物。 魔刹苍龙巨大的龙头渐渐抬出了水面,速度很慢,但已露出令人不敢小视的庄严之相。 此龙毕竟是妖龙,虽形同真龙之状,眼神却妖异,碧蓝的硕大眼珠里,竖着猩红色的瞳纹。瞳纹慢慢地转动,自这面看到那面,那面看到这面。龙身反射着琉璃一般的光芒,通体碧蓝色,它的鳞片看着十足之厚,这小小一片鳞片恐怕都足以比拟元婴期修士的防身护盾。 白雪观见它这竖瞳,心中升起一个猜测,竖眼海所以叫竖眼海,莫非是来源于这魔刹苍龙? 天地间响起“咯咯咯”的三声奇特巨响。晏染和两个化神修士立马大惊,他们长居海岛,知道海妖行径,这咯咯咯便是魔刹苍龙要进攻的预兆了! 三个有经验的晏家人立刻四散飞走,空海之上,只余了一只漆黑悬着的仙乐罗盘。 “谢堪,快跑!”白雪被晏染拉着,心中惊乱,连连回头大喊。 谢堪见三个晏家人的动作,自也知这魔刹苍龙是要攻击了。 心中咬牙,望着白雪消失的方向,也只能先行跑路,罗盘嗖的一声箭蹿而出,在魔刹苍龙决定进攻之前隐遁在了它的前方。 灰雾漫天,魔刹苍龙再次眨了眨苏醒的睡眼,彻底从沉睡中醒来,不仅龙头,龙身也抬出了水面。“哗啦啦——”蓝鳞龙身之巨大,仅仅是这九天落瀑般的跌水声便足足响了一刻钟。 它的眼前,食物却全跑掉了。方才还看见有好几个食物悬在天上。 魔刹苍龙细长的猩红瞳孔慢慢聚焦,眯起了眼,似乎在灰雾中尖锐地寻找着,看食物在哪里。 四下里,各人皆隐藏在灰雾中,不敢发出动静。 谢堪取出了一面可隐身的斗篷,将自己和林誉灵罩住。晏染则取出了两面白色披风,这披风不仅能隐身,还可彻底掩藏人的灵力流动甚至生命气息,比一般的隐身法宝更进一层。 两个化神和六个元婴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取物将自己隐藏起来。极念舟上的人东拼西凑,好歹也是拼出了一些隐身法宝,将整条小舟藏了起来。 整片天地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过了许久,就在魔刹苍龙感到困惑,就要潜回水里时。 冷不丁,有个谁突然震天响地打了个喷嚏。 所有人的精神都急剧地绷起来了。谢堪大睁着双目,满眼不敢置信地望着旁边刚打完喷嚏的林誉灵。 林誉灵:“……” 林誉灵也有几分无辜,但他此刻也只敢说,“对不起,老大。但打喷嚏这种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嘛。” 谢堪:“……” 却闻魔刹苍龙终于找到了目标,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嘶喊,拍甩大尾急速地向仙乐罗盘攻来。谢堪比它反应得更快,看准那两个化神期的位置,急速拉升罗盘,向那二人俯冲过去。 魔刹苍龙在下方高昂着龙头狂喝追随,谢堪飞得似弩箭离弦,那两个被他瞄准的化神也方寸大乱。这男人想祸水东引! 只见那三人跑得漫天拖起尘烟,三道灵光飞得乱七八糟,一时把魔刹苍龙的眼也迷糊了,不知到底先吃哪个好。 谢堪留神那两个化神的防雾法宝,一个是一枚冰晶灯,已燃烧一半,还可再支撑两三个时辰,一个是一件魂影披风,看着颜色全灰了,显然很快就要不敌灰雾,被瘴气侵蚀。 那穿魂影披风的是应落子,只见应落子立刻被谢堪针对,也不管那凌退之了。 应落子脸色惊慌,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自己本来披风时限无多,正在焦虑如何抵御灰雾,却不料他竟将苍龙往自己这边引来,这不是想等自己无力抵抗灰雾之时再将自己打掉下去,替换他以作苍龙食物么! 应落子深感绝命危机来临,不管不顾地和谢堪缠斗起来,二人皆发了疯地要把对方打下去送给苍龙,以换自己得一线生机。 白雪在远处观望着,早已心焦不已,她自然也知谢堪的心思,只是不知他到底能否在短时间内战胜应落子。 “要么,把我这边也拖下水,分散一下苍龙的注意力。”白雪心想。 果然,她立刻摘掉了白色披风,一条紫色人影明晃晃出现在苍龙视线内,魔刹苍龙的龙头转了一转,滴溜溜打转,似乎看到了一盘更为娇嫩的菜。 谢堪在那头打斗着,神识望见这边,知道她的心思,焦躁得要发疯了,“白雪!把披风穿上!” 晏染亦是发了疯地要给她盖披风。白雪统统不理,不仅不穿,反而向魔刹苍龙弹出若干灵光,勾得它不得不看她。 谢堪那里又得了巨大生机。 白雪开始思索起自己的后事来。临到此关头,仍然十分清醒,她不由得想到,似乎这种场面已历过很多次,每次都想来想去,极端痛苦的状态下还要清晰地思虑未来,可最终也思不出什么来。人之一死,不过如风散去,先前那老妇问她因何而修道,她今日竟有所悟,若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这才是道法存在的真正意义。 却见魔刹苍龙竟只注视了她数息,而后又将头调向了打斗中的谢堪和应落子。 白雪内心讶异,它竟对自己无感!莫非是那两个人灵力更高深,它只想吃他们? 魔刹苍龙蠢蠢欲动,绷紧的龙尾慢慢拍打水面,明显的即将攻击之动作。 白雪心头慌乱,恰在此时,天空中斗法的光影出现剧烈变化,那应落子始终没被打下来,谢堪反而被应落子直直击中一掌,败退了数里!再往下掉,真的就要被苍龙衔了! 看着那不断下落的挂血的黑衣人影,白雪瞳孔放大,手心被狠狠掐住,泪水如线地掉下来。他竟看似要败了。他这样厉害的人竟也有败落的时候。 “他真的要死了吗?……当着我的面!” 白雪速速地观望形势,见那六个元婴紧张地悬在天上,虽看似焦虑,但没有出手的打算。也是,此苍龙乃是十级妖兽,谁去救了便是谁死。并且,此六人之所以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恐怕是因被他收了爽灵,一旦谢堪死了,爽灵自然物归原主,恐怕这六人心中是希望谢堪早点死的。 再看极念舟那一批人马,统统都是结丹期筑基期,更是无力相救! 白雪的手掐出了血,说不清的情绪剧烈地盘旋在她的心头。虽自认是个自私到底的人,此刻竟也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心思。 仅半息过去,不再等待,白雪冷哼一声,现出冷锐的光芒。 白色披风被她彻底扔了,紫衣人影直直地走了出来。 晏染大喊,“雪儿!你干什么!”惊惧地抓来,被白雪甩了。 眸光闪动,一支劲猛的金色穿云箭发自她的手心,直直地打向魔刹苍龙的脊背。果然,那龙头瞬间愤怒地望向了白雪。 白雪催灵力大喊,“谢堪,你起来!我拖它数息!”而后一道风地猛烈呼啸了出去,对着龙头的碧蓝色巨眼又是狠狠一发贯日斩神箭。 魔刹苍龙的注意力完全被白雪吸引住,只见这女子使出夺命的逃生本事,连番催动碎涅尘诀,用近乎超出元婴的速度在灰暗的大海上急速奔驰着。 而谢堪得了这一隙的转机,立马腾身向上,又恢复了战斗姿态。“白雪!”震惊的一声吼。 那六个元婴一看,连这女人都出动了,自己再不动实在说不过去,只好也跟下来抛出武器分散魔刹苍龙的注意力。瞬息之间局势大变,林誉灵驭罗盘下来把谢堪接住,二人飞上九重天,谢堪又和应落子凶狠地争斗了起来,而白雪一人点足飞驰在苍茫大海,后边是紧跟咆哮的百丈巨龙,再旁边则是一路为她护航的六个元婴。 极念舟上的人纷纷看得惊掉了下巴,这白雪,她不要命了! 正文 第156章 不死不休 局势悬然焦灼之际,只见天空的灵光分做两半,一半是化出巨大法相正在凶狠打斗的应落子和谢堪,一半是白雪、六个元婴以及紧追不舍的魔刹苍龙。 屡屡几番魔刹苍龙的嘴都要勾到了白雪,被她斜过身子峻急地避了,反而回头又是一击贯日斩神箭。魔刹苍龙已彻底被激怒,今日必须将此女吃了! 晏染一面飞行一面焦急地大吼,“凌退之,速来助她!” 凌退之却冷漠地悬在天上,此战,他已决意不再出手了。 “晏染,魔刹苍龙是十级妖兽*,我和应落子为妇人之事出关已是很折颜面,这苍龙却不是我二人能对付的,你速速随我回晏家。”凌退之不仅不听话去帮白雪,反而要来捉晏染回晏家。 晏染几乎要疯了,染血的金身法相再次迸发,古金大刀甩着黑金流火拦在凌退之面前,“要走你自己走!”大吼避开,飞往白雪的方向。 凌退之冷冷一哼,果真预备自己退了,正好他的冰晶灯已燃烧大半,此地果真不能再呆。 却闻那边的谢堪竟似又爆出大招,他巨大的绿色法相笼罩在了一股邪煞红雾中,而后砰地一声炸裂,他的绿色法相也流动起诡异的血红色波动,一瞬之间,战力直接飙升至化神中期。 极念舟上的隐身人们崩溃地抬头仰望,“掌门……自燃寿元了!” 裴寂震惊地扒住极念舟大哭,“师父!!” 谢堪使出这绝顶的杀招乘天化魔功,短短数息之内自燃五百年寿元急速将自己的战力拔升至不能再高的化神中期,而后血红着一双眼再次拨响自己的陨星箜篌,催动浩瀚的瞬杀音阵。那林誉灵抖着手,浑不敢停下笛子,和这巍峨高大的男人聚在一盏漆黑的仙乐罗盘上,同对方的化神初期做最后的角逐。 对面的应落子实在崩溃到不知还能如何打,这诡异的元婴竟然自燃五百年寿元跟他打!他的战力已提升至比自己还高,这如何打得过! 应落子再不恋战,拔了足甩头就跑。不料被谢堪的几记化神中期的灵光击中,而后勾陈锁链牢牢一缠,竟直直被甩去了魔刹苍龙的方向。 “啊!!”天空响起应落子绝望的哀嚎。那苍龙追逐白雪之际,眼神瞥见一个食物掉下来,自然不愿错过,便调转龙头去吃了他。 “咔嚓”咀嚼骨骼的声音,魔刹苍龙闭了闭眼,似乎对这盘菜很满意。 得了这么几息的闲暇,再看白雪,竟是顺利逃出生天了。 谢堪终感放心,血雾渐渐散去,呕出一口血,跌跪在了仙乐罗盘上。 “师父!”裴寂又大哭。 “谢堪!”风驰电掣甩出数百里的白雪看见,又是狠狠地御风点足回首,大是伤痛。他竟为了救自己……燃了五百年寿元! 惊骇的眼神一路追去,只见谢堪鬓角竟骤然生出一缕白发,白雪见了,又是泪如雨下。五百年寿元!是一个元婴修士的半生岁月!于元婴修士而言,这可不是单单吃寿元果就能补回来的东西。 那缕白发在她的泪水中越渐灼热模糊,烫得她身心都在发抖。“谢堪!”白雪漫天地大哭,反而被最近的晏染追到,狠狠地将她拢了,直接朝回头路飞。“你放了我!”“谢堪!” 魔刹苍龙就要抬头继续寻找目标之际,却闻竖眼海的东面又响起似乎是妖兽的叽咕声。一串魔咒般的兽语,分外嘹亮地响彻竖眼海天空。 不止人在听,那魔刹苍龙也抬了头静听。 众人再度紧张起来,莫不是又来了什么恐怖妖兽?难道也是十级的? 趁这功夫,林誉灵赶紧把自己储物袋里一大堆八级灵药给谢堪灌下,而后悄悄地驾着罗盘往极念舟飞。 浓重的灰雾中,竟笑着渐渐飞出一个御风的男子来。 黑紫色大袖,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脸,垂下的两条须发,陡峭的眉眼。众人心头一惊,他竟也这么快来了! 自这邱九官出来,那魔刹苍龙竟似在和他交流,站着不动了。 两方人马一半在西方的极念舟,一半在东方的古金大刀,还有一个凌退之,暗暗地斜在东南夹角,随时准备开跑。 晏染震惊地,“邱九官,兽语是你发出的?” 邱九官惨白的脸微微低垂,看似是在笑,可声音令人无端毛骨悚然。“小晏染,我比你长上百多岁,前辈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可是从万妖之海里出来的。进入万妖之海,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妖兽的语言。” 白雪紧张地,“你跟它说了什么,它为何不动了?” 邱九官笑着看她,“我说,你们这群人里,有一个是灵界下来的,肉质鲜嫩,尝一口就能百病不生,比普通修士的滋味可好太多了。” 白雪暗暗攥紧袖子。可是魔刹苍龙怎么不来攻击自己? 晏染不解,“你说什么?” 白雪盯住苍龙的眼,看它的目光随邱九官的兽语慢慢转动,最后竟停在了谢堪身上。 谢堪暗道不好,白雪也是脸色骤变。“谢堪!快跑!” 谢堪坐在罗盘上,正在消化林誉灵的药,还无法顺利飞奔,且看见她在遥遥的西面,本也不想跑,反而想横跨大海冲过去,白雪又是颤抖的一声喊,“快跑!” 看见龙目聚焦过来,林誉灵和极念舟的人群都慌了。这邱九官明摆着是要让魔刹苍龙专门对付谢堪!此人定然是见了邱无名的惨状,和谢堪不死不休了! 顿时大片人群尖叫起来,林誉灵临危受命只得不管不顾地驾着仙乐罗盘狂奔,极念舟上的人跳了两个元婴来罗盘上护卫谢堪,其他则继续驾驭极念舟,紧随在罗盘后。 魔刹苍龙扬起巨大的龙头,狠狠击打水花,若银河落瀑,声势骇人地朝谢堪追了过去。“啊!”林誉灵回眸看见近在咫尺的龙脸便是一记惨叫,赶紧操纵罗盘七绕八拐,学白雪那样乱飞。 万分危急,整列人群尖叫着逃得如丧家之犬。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这些个筑基、结丹,竟会被一条化神期妖兽追着跑! “邱九官!我杀了你!”白雪崩溃地大哭,抬起袖子狠狠挥出若干灵光,“你让它停下!你让它停下!”整个储物袋都交给谢堪了,自己手上除了贯日斩神弓竟无别物可用。她把金色长箭对准邱九官的额头,毫无犹豫地发了出去。 邱九官冷笑一声,轻松地拂袖挥了,不仅如此,还抛出一道紫色光圈,把白雪勒住。腰、大腿、小腿,共勒了三道紫圈,白雪瞬间动弹不得。 “邱九官!我杀了你!”白雪被捆着,一边哭骂,一边拼命回头看罗盘。心中想着,你要快些!再快些! 晏染对邱九官绑白雪很是不满,但此人毕竟算是象枢海的自家人,目前他们首要是先安全撤出竖眼海,遂和邱九官一起拉着那紫色灵线,放风筝一般拽着白雪速速向东而去。 白雪尖利地哭嚎,“放了我!你们放了我!”“我杀了你们!”“我要去西边!”“你们放了我!” 夕阳落下,白雪的身影渐渐被二人拽出了竖眼海。谢堪面色苍白地坐在不断向西飞逝的罗盘上,见她终于安全,落泪阖了阖眼…… “老大!老大!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林誉灵崩溃得快炸了,天知道他是如何到这种境地都能撑住不吐的。 谢堪强自撑住,向后弹了一指灵光,挡了那几乎贴着头发梢的龙脸数息。 魔刹苍龙撞上了灵气结界,愤怒地向天咆哮,发出更为骇人的声音。在结界后狂甩大尾,蓄势待发。 “啊!”“啊!要死了!”“姐夫!”“掌门怎么办啊!”“师父你有没有好些!”大片人群乌泱泱地飞在他的周身,毫无办法。整片人群里也就只有他能达到化神期战力。 谢堪无法理会他们,正在紧急地闭目调息,他也只能祈求自己速度再快些。 王郁山飞身上罗盘,“奶妈,你用玉壶丹心诀给掌门修复灵力,我来驾驭罗盘!”这罗盘他先前就在象枢海操演过,目下由他来飞是最合适的。 林誉灵立马会意,把笛子取出,换了一首轻柔的曲子吹奏,召唤出了玉壶丹心诀,此诀可助人快速恢复灵力,谢堪方才爆发了乘天化魔功,早已是强弩之末,务必要尽快恢复。 只见罗盘上人员也由王郁山做了重新布置,六个元婴不必都留下,善守的归仁晦和李涯留下,其余四个善攻,专门去东南角逮那还在观望的凌退之。 那凌退之虽早就说要撤退,但不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一直挂在天上留意罗盘,到现在都没走,恐怕是想趁苍龙和谢堪打起来之时坐收渔利。方才谢堪爆发的乘天化魔功让凌退之很是心动,他若能得此功法,化神后期的战力不是遥遥在望了? 王郁山心想,先把他捉过来,极端危难时还能用他稍微拖一拖苍龙的脚步。 魔刹苍龙的目标本是谢堪,遂也不理睬罗盘上飞出去的四个元婴。 这四个元婴飞到凌退之周围,凌退之也露出惊惧之意,没想到他们不赶着逃命,竟还来追自己。 凌退之冷冷一笑,“四个元婴喽啰,敢拦本座的路。” 陈甘:“你的冰晶灯都要燃灭了,很快你就会被灰雾吞噬,我们再拿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凌退之发现被他们识破,暗道不妙,今日恐怕难以捡谢堪的漏,还是保命要紧,不由得退身离去。 “他想跑!”“快捉住他!”“捉了他喂苍龙!”四人大叫,更加声势逼人地杀过来。 仙乐罗盘上,归仁晦和李涯这两个元婴颇俱防御本事,只见这二人并肩站在罗盘后端,不断打出各种防守法宝,一个是霞思盾,挡在罗盘后,其密实的厚度能挡住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对付魔刹苍龙的普通攻击也算尚能支撑。一个是凌风唤雪旗,李涯将此银蓝色大旗在手中一挥,仙乐罗盘顿时被一股急速旋转的风雪包裹,如同蚕栖在卵里,外界无论什么伤害都打不进来。 有这两件顶级的法宝护航,仙乐罗盘暂时无忧,但是他们也得想办法速速地冲出去,把这苍龙甩了才好。 李涯紧张地,“我这凌风唤雪旗最多支撑一刻钟,王道友,还需再想办法!” 王郁山见谢堪腰上竟还挂了白雪的储物袋,白雪兜里可都是极品!先倒出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谢堪感应到王郁山在拽储物袋,轻轻一挥,将之挥了过去。一堆东西滚出来,大感欣慰,竟有一大堆自己熟悉的,立马给周围人分派了起来。蓬莱绛雪幡和天海开澜斧自己拿了,沧溟开阖手给了萧颜礼,碧宙剑给了裴寂,这几个都是结丹期,能把武器发挥最大作用。还有一把没见过的万刃残光伞,不知是做何用的。 王郁山让裴寂展开万刃残光伞,瞬间,此伞竟幻做无数坚铁分影,乌云遮日一般牢牢遮蔽包裹在仙乐罗盘上下四周,把魔刹苍龙的愤怒咆哮又稍稍地隔绝了些。 裴寂大喜,“太好了!这也是件极品防守武器!”旋即专心操控万刃残光伞,和那两个元婴站在了一起。 仙乐罗盘外急速流转起三道法宝灵光,如外壳高速转动,内部却岿然不动的圆球,在魔刹苍龙一声一声的追击撕咬中流利地几番逃出生天。 苍龙又追上了众人,把罗盘再一次恶狠狠地一口吞下。众人再度惊慌地抬头仰望,却见万刃残光伞的坚铁幻影在头顶高速转动着,犹如利刃不断切割着苍龙的咽喉,血肉模糊,大片脓血掉下。魔刹苍龙对此球无法下口,只好又吐出来。吼了两大声,继续在后狂追。 天光又亮了,仙乐罗盘再一次逃出巨龙之口,众人深感庆幸。 谢堪虽闭着目,但能精准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心中不由伤怀,你虽不在了,你的伞却还在拼死护卫着我。 “粉色晶石!”林誉灵叫了起来,他看见白雪那堆物件里还有这玩意。 谢堪不由得把眼光也睁了开来。二人心流电转,同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石头此刻有大用! 林誉灵把灵气晶石踢起,悬到谢堪面前,“老大,快吸!快快把你的灵气吸满!” 有三重护盾围绕,凌风唤雪旗和万刃残光伞把这仙乐罗盘隔绝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空间,这粉色晶石静静地悬着,小空间内竟一时能达到仙界的灵气浓度。谢堪坐在灵气中深深吐纳,再借助林誉灵的玉壶丹心诀,灵力修复速度竟达到方才的千倍不止! 力气在飞快地上涨,空虚的丹田又再次感到了充盈鼓荡的灵气。 众人又苦苦支撑了一盏茶功夫,却见谢堪气血饱满地站了起来,一袖将众人都挥到了身后,由他直面罗盘后紧追不舍咆哮的魔刹苍龙。“我来!” 正文 第157章 灭境 邱九官和晏染在天上拽着紫色灵线,把白雪一路拽出了竖眼海。 四日后,三人终于看见一座野岛,可以上去歇息一下。 白雪泪水满面,还在不停地哭,哪怕腿已被全部捆起来,也在朝着西方大喊。 “你们放我回去!”“我要回去!” 邱九官面无表情,天已黑了,自去溪水边拾柴生火。 晏染则抱紧了白雪,把她按在怀里,“雪儿,别想了,别想了!我们不会再回去了!” 白雪想要伸腿踢他,发现踢不了,便挥出手臂,狠狠地打在晏染身上,“把我的圈解了,放我出来!” 晏染惊痛地,“雪儿……他,就对你这么重要吗!” 白雪又崩溃地大哭起来。方才离开时他已受了重伤,灵气又耗尽了,那魔刹苍龙又追着他不放,他这回还能活下来吗! “晏染!你杀了邱九官!我求你,你杀了他!” 邱九官捧着一批柴火从树林后走出来,冷冰冰地朝火堆边一扔,而后坐下自己添柴。篝火跳跃,光焰流转,只冷冷一哼。 晏染低声地,“不,我不能杀他,若杀了他,四大世家缺了邱家,万妖之海的封印若再松动便无人可修复了。” 白雪对着一棵枯死的老柳树站着嚎啕地哭着,不理会身后的二人。 待她哭得尽了,晏染悲恸地从后慢慢抱住她,“雪儿,忘了他好吗……他一定已经死了。” 邱九官笑着挑眉,“肯定是死了。”“我也只不过能跟十级妖兽打个平手,他,资质平凡,还是残血状态。” 白雪一抽一抽地哽咽着。 忽地又想起那枚粉色晶石。若谢堪机灵,他会不会知道取出粉色晶石吸收灵气?若有那晶石相助,他一定能迅速恢复灵力,并且在作战中保持源源不断的灵力供给! 白雪怔住,开始思索他以灵石进行突破的成功可能性。 “谢堪,你一定要记得打开我的储物袋……一定要记得……”白雪的心怦怦大跳,从悲痛到底的绝望中,忽然起来一丝清明。他一定会活着,他是那么厉害的人,一定会活着! 晏染看白雪不哭了,以为她决定放下了,不由得将她抱紧。 “不管你和他有怎么样的过去,但是以后,你是我的妻子,别再想他了,好吗?”晏染说。 白雪不理会,还在细密地思索他们那队人马里有没有头脑聪明的。 林誉灵是八级炼丹师,能炼出比益元丹还要高级的丹药,他还差一线就可进阶九级炼丹师,若成了九级炼丹师,很多闻所未闻的珍贵丹药都可以进行炼制了,比如灭境丹,此丹服用后可助修士短期内修为上涨一个大境界,练气到筑基,筑基到结丹,元婴到化神。 若林誉灵有这个脑子,能和自己在火锁珠林里扛着高压炼丹一样,把这炉丹炼出来,那谢堪岂不就能……从元婴境直接飞升化神境! 届时再加上遇强更强的至宝阴雷牌,他的战力可直达合体期!那一条化神期的妖物又何足畏惧! 白雪想着,不由得脚下一软,笑着跌了下去。 不知此刻能否用绀果联络林誉灵,但又一想,绀果连同储物袋全在他们那,看来无法联系了。也只能祈求老天保佑,林誉灵最好再聪明勤奋点。 “也不知林誉灵兜里的炼丹药材够不够……” “怎么笑起来了?”晏染接住跌倒的她,顺势横抱在膝上。 邱九官冷眼瞥着,“死了男人,这么高兴,果然是生性无情的**。” 晏染脸色剧变,“邱九官!这是我的妻子!” 邱九官拨着柴火的手也不挑了,火苗一闪,一道光影阴阴地照在他的脸上。 “小晏染,她首先是我的道侣。” 晏染腾地站了起来,青筋崩现,“你先把我妻子腿上的紫圈解了!” 邱九官也不遑多让地站了起来,同他对视,“再说一次,这是我的道侣。不是你的妻子。” 晏染陡然伸出手去,攥住邱九官的衣领,意识到这个情敌恐怕更为难对付。 他们同为象枢海四大世家,千年来的古训便是同气连枝,不可手足相残,且万妖之海的封印还需他们四家一起启动。他……杀不了他。 晏染生起几分惧意,邱九官是元婴中期,自己只元婴初期,若动起手来,也是绝对打不过他。 不由得将白雪打横抱起,冷若冰霜,“你若要战,就来晏家找我!但白雪,只能是我的妻子!”随即准备御风飞走。 邱九官却一脸震惊地扯住他,“你怎么能抱住她?她身上不是有刺吗?” 晏染眉头皱起,“我有琉璃甲,专门克制她身上的玉缠衣。” 邱九官竟现出惊喜之色,“给我!” 晏染心想,此人果真疯了。把他当做疯子一般地避让,“这是我们夫妇二人的事,与你何干!”立刻御风要走。 邱九官却极速地追了过来,话不多说就劈手过招。在夜色海风中尖利嘶吼,“把琉璃甲和白雪给我!” “你做梦!” 二人彻底斗起法来。此处已是平静的象枢海地带,没有妖兽之忧,打斗可以尽情,只见不多时,这两人便皆放出了巨大法相,在平静的海湾互相殴了一场又一场。 邱九官毕竟实力更深,年岁又长,功力比他高深不少,且晏染方才在竖眼海又大耗了灵气,此刻根本不是邱九官的对手。又一击挥拳过招后,竟眼睁睁看着邱九官将白雪夺在了手上。 “把她放下!”晏染大吼。 谁料还不等他吼,邱九官就像扔垃圾一样把白雪又扔了,手还在不停地甩,“好疼,好疼。” 白雪:“……” 晏染赶紧上来又将白雪夺了,邱九官的手仍伸过来,“琉璃甲给我!” 晏染着实愤怒,面如咆哮,“邱九官,你不要为老不尊!” 邱九官:“小晏染,你不给我琉璃甲,我就不给你把紫圈解了。我得不到她,你也得不到她。” 二人的目光落在白雪的大腿上,只见她这腿被两道紫圈束得紧密无缝,晏染即便带她回去,决然也是做不了什么。 晏染煞是愤怒,但打又打不过,论理对方又是个疯子,实在不可理喻。 邱九官冷笑,“小晏染,不知道尊老爱幼吗?有好东西应该先给前辈享用,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晏染冷冷地,“白雪不是东西,她是我的妻子。”而后不再理睬此人,知道他应不会追了,抱起白雪,重新御风而去…… 遥远的竖眼海上,一盏罗盘飞得摧枯拉朽,时而左迁,时而右冲,盘旋回绕,上天入地,把后面那魔刹苍龙追得眼花缭乱,连连大吼。 “你快点!”“到底好了没!”“什么情况,这时候炼丹!”罗盘上,一堆人围着林誉灵,因地方小,同时还要对付后面的苍龙,只能用屁股挤着他。 林誉灵本就很烦躁了,这堆人的屁股还在自己头上蹭来蹭去,他干脆想掀了这炼丹炉,大喊一声“你们他妈的!” 谢堪在罗盘后方用瞬杀音阵对付苍龙,同时侧过脸来交代众人,“给他让点空间。” 那堆屁股赶紧四散开去,林誉灵感觉自己的天地又洁净了。 只见他此刻正坐在仙乐罗盘中央。方才谢堪突然想起来问他距离九级炼丹师还差多少,他说快了,谢堪又问有多快,林誉灵说,“就像你和白雪做那事那么快吧。”谢堪的脸绿了。林誉灵又重新说,“哦不是,我的意思是,大约得有个三四个时辰吧,掌门你真的很棒。”谢堪:“给你一个时辰行不行?” 林誉灵跪了下来,“我不行!我不行!我样样不行!” 谢堪冷冷一哼:“一个时辰内进阶九级炼丹师,封你做天屠宗掌门。” 林誉灵:“我行!我太行了!” 林誉灵便被安排到了罗盘中央,铺开一大堆家伙,什么炉子、铁架、药草、干锅,别人上天入地,他调羹弄汤,别人发射灵光,他捣筷蘸糖。 王郁山驾着罗盘又是陡然地平地拔升,冲上云霄。林誉灵骂得怨天沸地,“你他妈的,会飞吗,我的汤洒了!洒了!我的佐料也倒歪了!” 王郁山在前面:“你在这下鸡蛋面呢,你他妈的!” 蘅山君草了一声走出来,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小林,我看你很忙碌的样子,我来帮你吧。” 林誉灵:“太好了,来来来,给我捂着锅盖,没到炸的时候不准抬手。” 蘅山君:“那请问,什么时候才到炸的时候?” 林誉灵:“当它炸了就到炸的时候了。” 蘅山君又草了一声。但目前在罗盘上他也没什么用,只能在这当当边角料,遂平平稳稳地替林誉灵捂住锅盖了。 半个时辰过去,只见蘅山君已被直通通地炸了八回,毛发蜷曲,遍身黑灰。 蘅山君草着走了,又换了云从子来。云从子笑眯眯地,“林道友,我来助你吧。以后当了天屠宗掌门,可要对在下好些哦。” 林誉灵:“好说好说,来,你也捂着吧。” 云从子:“好的好的。”…… 一个时辰了,林誉灵果然不负众望地进阶九级炼丹师。只不过,谢堪回头一望,怎么罗盘上的这些男男女女全变成黑人了? 那枚灭境丹终于被炼了出来。谢堪凭借粉色晶石源源不断的灵气支撑,到现在都未露败意,也算是游刃有余了。他自林誉灵炸得枯黑的手掌上接过这枚灭境丹,吞了下去,果然,身体内顿时荡出一种尤为开阔的境界,这绝非是元婴境所能感受到的,这是……化神境界! 抬眸注视后方还在追逐咆哮的魔刹苍龙,眸中不由闪烁出更加镇定的意气,甚至,一股杀意。 骨骼分明的十指慢慢抚住陨星箜篌,一场真正的化神之战要开始了。 正文 第158章 祸水 邱九官一路悠闲地追击,追到晏染家的火凤宫时,果然见大门开着,西殿新房的门却闭着,几个丫鬟守在门外随时伺候。 晏染将白雪带回来,那日谢堪的行为实在把他刺激得伤了,今日务必统统讨回来。 白雪根本走不了,腿被绑,手也被晏染攥着,只能任由他上下其手,不断流着眼泪。“晏大哥,你别这样。” “雪儿,我是你的丈夫。”晏染的脸有些不高兴。 白雪把脸避过去,晏染偏偏把她掰正,用力地吻了下来。 晏染火急火燎,偏偏白雪的腿被绑得死紧,如沙袋一般,颇是难搞,他大发雷霆,对外面的丫鬟咆哮,“去请化神期的前辈来!” 邱九官的笑声在庭院里淡淡地响起来,听上去很是自在,“待会儿你家的化神前辈来了,你要说什么呀,小晏染,请他帮忙剪你女人的裙摆吗?” 晏染听见他的声音,怒从心起,立刻走了出来勒他进去,“你过来,把紫圈解了!” 邱九官冷笑着被拽进来,却见一脸破碎地躺在床上的白雪,眼角还在淡淡地流眼泪,邱九官的心中又是定定的一道细风,慢慢地摇了起来。 “我的道侣我带走了,小晏染,再会了。”邱九官微微一笑,竟直接揪着那道紫色灵线,将白雪又拽了起来,一路飞了出去。 “邱九官!” 火凤宫的晏家人震惊地看见,这引起他家滔天大祸的新娘子,才刚回家,竟又被邱家的家主抢走了!。 “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 “他们天天心思就在那祸水身上!” “四大世家还要不要脸面了?我看这事得宗族长老出马!” “别说了,据说那祸水现在就在邱家的楼船上,我们快去看看吧。” 这邱晏二家的事这两日闹得沸沸扬扬,震惊了整个象枢海。听说邱九官和晏染为了晏染的那新婚妻子,短短两天内打了不下于十场仗,半片海都被他们轰过,不仅如此,两家还派出了家族修士,简直就是一场战争了! 最终,白雪还是被邱九官得手,安置在了正在巡航的邱家楼船上。 楼船第三层,装饰得华丽漂亮的红木房间内,安置着一张暗沉沉的黑色雪缎大床,白雪不仅腿被绑着,腰被绑着,现在两手也被邱九官分别绑着了,固定在大床的顶头,只能这般没日没夜地躺在床上。 白雪瞧着窗外不断驶过的碧波大海,心中冷笑。 不过,这地方起码比邱家的密室要舒服,躺着便躺着吧,反正也死不了。 船上路过的邱家众仆不敢高声,皆低着头走路,怕冲撞了屋内这位夫人,都知他是邱家主的新宠,为了她还和晏家撕破脸了。 船外,天上、海里却悬了无数的修士,震惊地打量邱家这条大船。 “那祸水在哪呢?到底有多漂亮?” “看不到,估计在房间里。” “那她到底是算邱家的,还是算晏家的?” “听说还跟一个姓谢的不清不楚。这女人乱得很。” “祸水嘛,能是什么好东西。”…… 邱九官又被晏染揪着打了一场架,不过这趟收获不错,不仅没让晏染打着,还成功地剿了他的琉璃甲过来。 邱九官得了琉璃甲,催命似的往自家楼船奔,晏染则在后面追得面红耳赤,“邱九官,你敢动我夫人,我与你势不两立!” 邱九官笑:“我不怪你抢我道侣,你却怪我抢你夫人,到底是我的兄弟情义更深些。” 晏染大骂,“你心中真有兄弟,就放了我的女人!” 两人纠缠着,又打去了白雪那房间。只听里边噼里啪啦,叮里哐当,能碎的东西皆碎了,两个男子打得热火朝天,可谓鸡飞狗跳,人嫌狗厌。白雪则冷冷地转头瞧他们。 一片哄乱中,几条男女人影也落地在邱家大船甲板上,齐齐地向房间赶去。 云以悟摇着扇子流着冷汗,一上船板就说,“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要分家了,要分家了!”“老大真的疯了!他真的疯了!” 蓝冰芨冷冷落地,“赶紧去把他们分开。” 门廊前步伐哒哒,黑床大房的门哐当被人猛踢开。白雪被勒在床上,冷冷地瞥见又进来这些人。 蓝冰芨:“祸水!真是祸水!” 云以悟:“唉,其实也不怪老大发疯,这谁能看了不发疯。这身段,这小脸,唉。” 蓝涵之哭着直接上来攥住白雪的衣领,狠狠甩了两个耳光,“贱人!”把白雪扇得偏过了头去,墨发垂在了肩颈,脸上淡淡浮起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这动静一响,那两个男子却都不打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蓝涵之。 蓝冰芨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连忙把蓝涵之护在身后,“晏染,邱九官,你们想干什么?” 邱九官竟看上去一点疯状也没有了,脸色阴沉的要命,变回了往日端坐云台的那阴鸷公子。慢慢走近蓝涵之,没有情绪的两只眼重重地盯住她。 蓝涵之被这眼神吓得怕极了,往蓝冰芨身后躲,“九官哥哥,那,那不过是个专门会蛊惑人心的妖女……” 邱九官竖起一只手,吩咐身后属下,“把她扔去万妖之海。” 蓝冰芨:“邱九官!你疯了!” 蓝涵之尖叫大哭起来。 那属下:“什么!家、家主,真的要扔去万妖之海?” 邱九官回头爆裂地盯着属下,“扔!” “是是是!”这假婴境的邱家护卫即刻和蓝涵之过起手来。 蓝冰芨震怒大叫,“邱九官!你的脑子被驴踢了!你为了这个祸水,要把我妹妹扔到万妖之海!” 邱九官阴冷一笑,回床边检查白雪的伤势,见巴掌印在她脸上犹如胭脂一般地,竟将她衬得更娇嫩了,心中细流涌动,竟也抬起巴掌,在她脸上又甩两回。 众人:“……” 白雪内心:“草。” 邱九官冷冷地,“这是我的女人,只有我能打。你们,算什么。” 蓝冰芨:“邱九官!你真的疯了!” 云以悟崩溃地捂住脸,“草了!草了!我受不了了!” 晏染似也要疯了,大喊一声又对着邱九官狠狠殴了起来,邱九官却不同他殴,专门去殴蓝涵之,蓝涵之在那护卫和邱九官的夹击下,竟真被扛到了护卫肩膀上,要送去万妖之海。 很快,屋内混战一片,到处是蓝冰芨的骂人声,晏染邱九官的打架声,云以悟的叫惨声,蓝涵之的哭声。 船外几百个散修:“太精彩了,四大世家几百年没这么精彩过了!” “再打得狠一点,再打!” “他们互相打死了,以后我们再重新选个八大世家!” “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打死好!”…… 夜晚,邱家的楼船巡游到了一片清浅的海域,两侧都有靠得极近的岛屿,繁华的灯盏辉映着亮丽的楼船,水天交接,处处晶莹璀璨。 船上已无不相干人员,所有家仆、侍卫,都在那几个家主的乱斗中被轰下了船去。船只的漂流到后来已是无人掌管,随任自然。 只见甲板上躺着晕倒的蓝涵之,旗杆上挂着流血的云以悟,船舱里坐着吃药的蓝冰芨。 邱九官和晏染则还守在白雪的屋子里,从天明一直打到天黑。 二人床上床下翻了几个来回,不知是谁不小心踢到了白雪,惹得她伸吟叫痛,身子扭成了水蛇一般。 二人不由停下,看得呆了。 衣裳凌乱,紫色披帛被压在了身下,雪白的肩颈瑟瑟地敞着,一只鞋子掉到了床下,露出纤细白嫩的脚趾。 那琉璃*甲在二人的争夺中不小心碎作两半,被一人一块地飞快抢了。 见了床上的白雪,互望一眼,竟争相比赛似的翻上了大床…… 两日前。上千里外的一处小野岛,谢堪一行人飞行数日终于飞到这里。这次的追踪印记没有被抹掉,谢堪发觉白雪的位置似乎停在了一座船上。 这队人刚刚从魔刹苍龙的爪牙下死里逃生,谢堪吞服一粒灭境丹后成功地暂时进入了化神境,同时有紫阴雷帮助,他的战力瞬间提升至合体境,鏖战两个时辰后,终于把魔刹苍龙杀死,并剖了龙尸,获取了一干珍贵材料。 谢堪心想,若凭现在的实力回去救白雪,难免还遭重重阻碍,不如先用两天时间把十级妖兽的妖丹吞下,再把那粉色晶石的灵气吞掉一些,看能否突破一二小境界。 于是他带领众人在这座小野岛御风下落,众人各自休整打坐,部分人员则随他进入深处树林听他安排。 魔刹苍龙身上除了妖丹,还获取了:蓝鳞片、苍龙涎液、趾爪、龙骨、龙筋、蓝色眼瞳。 这鳞片十分坚固,若做成一身甲胄,倒是十分适宜。谢堪将此事安排给叶映鲤文传芳,她们两向来精通缝纫,二女捧了蓝鳞片,果然很快去岛上一侧专事缝纫。龙骨也可做一把龙骨剑,将此物交给了擅长炼器的杜兼。 而后,谢堪在树林中展开浮屠华光卷,在萧颜礼裴寂的守卫下独自进入了卷中空间,进行修炼。 此画卷暗藏神仙秘境,空间内灵气涌动,瑞相纷呈,或有献果玄猿,或有衔花彩凤,或有执书天女,于虚无墨山之中呈现种种招式点化修炼。 谢堪先把魔刹苍龙的妖丹吞了,而后凝神聚气,收视返听,闭塞其兑,筑固灵根。 慢慢地,果然感觉到一股与自身极为不融洽的灵气横生而起,上结灵关,下结气海,冥冥若烟岚之罩山,濛濛若雾气之笼水,霏霏若冬雪之渐凝,随着妖丹吞入的时辰渐久,此等灵气越产越多,慢慢有了集聚冲关之象。 谢堪随之掐诵秘诀,辅助灵气冲关。经过两个时辰,这一股磅礴的苍龙灵气终于完全释放,琼钟一扣,气通神知,只听颅内彭地一声炸响,地雷震动巽门开,氤氲天地乍回旋,大片异族灵气彻底涌入十二经脉并奇经八脉中,顺利和自身灵气融合,开启了第一轮大周天运转。 谢堪松下一口气,十级妖兽的妖丹他从未吞过,也没听说有人吞过,不知效果究竟如何,今日自己谨慎一试,竟比想象中顺利。恐怕光这一颗妖丹就能对他的境界突破提供很大帮助。 待一轮大周天运行完成,谢堪又开启十轮小周天三轮大周天,皆圆满完成,十级妖兽的灵气完美地融入了自己的灵气海里,没有发生想象中的碰撞。 而后,谢堪又取出粉色晶石,将之悬于眉心三寸处,默然吞吐此石的灵气。 浮屠华光卷内慢慢地被满荡的灵气充满,原本滞慢的墨山幻象都随之变得清逸流动起来,这小空间里的灵气乃是九州几十年的灵气之合,他即便只吸上一口,都抵得过寻常修士狂吸一年的。 两天的时光慢慢过去,谢堪自入定中醒来,不愿耽搁太久,他还要去把白雪找回来。 黑衣人影静静走出浮屠华光卷,守在树下打坐的萧颜礼和裴寂不由震惊地瞪大了眼神,“师父……你,元婴后期了!” 正文 第159章 一触即发 谢堪携萧颜礼裴寂走出树林,那一干人等也全盯着他大张了嘴巴。 元婴……后期! 短短两天时间,竟从元婴初期冲到了元婴后期! 这可是许多修士两百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因他突破境界的缘故,经脉真气得到大幅度充盈,因消耗元精而生出的白发也重新焕黑了,长身玉立,神采奕奕,风采比先前更甚。 之前那件名叫积雪凝苍的黑衣在和苍龙的战斗中破损了,幸好储物袋里还有一件备用宝衣,谢堪将之换上。 此衣主体仍是黑色,名叫海蓑云月,比起积雪凝苍的简净严肃,这海蓑云月却显出几分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派。整片大袖皆是用黑色鹤羽连缀的,微风吹动,异彩凛凛,胸口处钉了蓝色螺钿宝珠,谢堪的墨发也随之被重新挽了,发髻低垂,黑羽覆护,一根螺钿长簪在海风下幽幽闪烁光泽,峻峭萧散,飘逸威严。近些年他的眼下总是若有似无横着一抹暗色,兼之脸颊又瘦,看上去眼神原本就比寻常人深邃些,穿上此衣,更是衬得深刻凝练,气场强大。 小岛上的所有人几乎都痴呆在那里,瞠目结舌。既打量他的境界,亦打量他的容颜。 林誉灵暗暗心想,“不得不说,帅这方面,他还是无可指摘的。” 文传芳心想,“白雪这死丫头,表面天天老黄牛一样地修道,私底下肯定没少在勾引人上下功夫,不然从哪钓来这么一个极品。她有这手段,也不传授传授我。” 叶映鲤心想,“乍一看是不错,不过,配白姐姐也就一般般吧。他这身黑毛给我穿,我肯定比他穿的更好看。” 那六个元婴则心想,此人天赋实在深不可测,又有这么多得天独厚的机遇,真是上天都在帮着他修道!幸好之前自己都表现得十分卖力,没敢乱动心思,不然以后哪还有我的活路? 谢堪虽看似只是元婴后期,但普天之下皆知他有个无比强悍的天刑雷法宝,他纵然是元婴后期,战力也到化神后期了。 这意味着,以后若再遇上十级妖兽,他完全有一战之力,甚至,凭借身为人族的诸般智慧,他将是更占上风的那个。 化神后期的战力……已是这片大陆的最顶尖。从今日起,谢堪将所向披靡,再无人可与他争锋。 裴寂率先激动地跪了下来,“恭喜掌门晋升元婴后期!”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恭喜掌门晋升元婴后期!” 谢堪点了个头,将袖一挥,极念舟破风而出,“六个元婴,以及林誉灵随我走。其余人先行回中原。”将银羽抛给裴寂,示意他带这些人回去。 文传芳叶映鲤将缝纫好的蓝鳞盔甲献了上来,杜兼也将炼好的绝品龙骨剑献上,谢堪收了,随后驾驭极念舟,海风大起,黑色鹤羽闪烁异彩在风中烈烈飞动,携七人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夜色深沉,白雪挣扎在大床上。邱九官先抢了上来,冷的没有温度的双眼先将她好好地望了再三,而后想要吻下来。 白雪避脸闪开,“邱九官,滚开!”此人不仅不滚,反而攥紧她的手。 邱九官还想接着吻,被晏染从旁一掌劈开,踹下床去。 晏染跨了上来,不由分说便扶住她的脸,“雪儿,我等不及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圆房。” 他刚说完,却也被邱九官劈了下去。 二人就这般轮番斗殴,渐渐也得了一些手,只见白雪的锁骨上染了瓣瓣暧昧的吻痕,小腿也被偷摸地亲了,她屡屡挣扎蹬腿,却是无用。 四十里外,极念舟已飘得很近。林誉灵放出神识到处观察,抢在谢堪前观到了邱家这一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谢堪的眼睛挡住,“老大,别看!” 谢堪烦躁地挥开,“什么不能看。” 随着雾气浮去,他却也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全身百骸皆凉了。 邱家三楼的红木房间里,那两个人在对白雪做什么?! 轰的一声炸裂天地的声音,这平静的邱家楼船突然被轰出一片大洞,旗子上挂的云以悟、甲板上躺的蓝涵之、船舱里歇的蓝冰芨,统统醒了过来,震惊地看着天上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 “……谢堪!” “不是说他被魔刹苍龙吃了吗!” 谢堪不理会他们,直直冲入三楼房间,一掌轰开了那两人,疯了一般把白雪搂在怀内。打眼一检查,衣裳没坏,还没有被二人侵犯,只是小腿上、锁骨上,遍处是吻痕,脸上也有几个鲜红的巴掌印,眼下全是泪,看着哭了很久。 谢堪的心疼得几乎要裂了,路都走不稳,两眼冒出通红的火来,直直对准那两个,“……我杀了你们!” 邱九官的眉毛冷锐地挑了,立在逼仄的阴暗里,分外厌恶地看着这男人,竟然连魔刹苍龙都没把他杀死,还变得更强大了,他竟然元婴后期了! 晏染震撼地,“谢堪!你竟没死!” 谢堪的眼底皆是血红纹路,放下白雪,狂吼一声便向二人发出了最大杀招。 这二人已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见两个回合下来,便统统被打入了海里。谢堪又发疯地跳下海去追逐厮杀。 蓝冰芨三人惊心动魄地看着此人又来抢那祸水,心想,真是造孽! 此人实力如此强大,他们四大世家虽有丰厚的资源支持,却一时也不是此人对手,几位化神前辈全在闭关,难道今日就由他去杀邱九官晏染? 蓝冰芨冷静道:“前辈,我们将此女还给你,前辈可否放过他们二人?” 谢堪边打边冷声发话,“人我会带走,但他们,我必要杀了。” 蓝冰芨沉重道:“前辈可知,万妖之海的封印又出现了松动,恐怕不久之后会再度出现妖兽作乱,那封印向来只有四大世家的家主一起联手才可修复。前辈若杀了他们二人,万妖之海将彻底失去控制,届时妖兽倾巢而出,不仅象枢海沦为魔窟,中原修真界也不会太平,天下将陷入极为恐怖的战乱。” 谢堪站住了,竟有这个说法。方才一路过来,的确看见海上又出现了妖兽,只是还未成规模。 不过不杀他二人,怎么咽的下这口气,恐怕这两人还会对白雪纠缠不休! 白雪整理好衣裳,方才腿上的紫圈也被谢堪解了,可以自由活动,这便飞了下来,泪水莹然,不知从何说起,只默不作声地依偎在谢堪的怀里。发觉他换了衣裳,又是好一番痴看。 谢堪眉心大皱,目光威严,在同蓝冰芨的交锋中思虑着如何处置那两人。 “……君瑞,放了他们吧。”白雪轻声说。 邱九官呕出一口血,从海里爬了上来。那几个全都为之一震,有生之年,谁见过邱九官这个样子?他从来都是坐在高处,坐在云里的,他竟从海里烂泥里爬上来了! 谢堪冷笑一声,“蓝家主,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人留给你,但我要将他们的一桩物件切了,你看可以么。” 众人又是一阵大震,云以悟惊地掉了扇子,什、什么!这老怪他是要阉了邱九官和晏染? 上百散修又偷偷聚来了大船外围观,只闻遍地都是炸裂的声音。 “这姓谢的要阉割邱九官晏染!” “什么!” “这姓谢的什么来历?他竟敢在四大世家前说这种话,他是真不怕死?” “他怕个屁,没看他是元婴后期的老怪么!” “就算元婴后期,四大世家里少说也有十个化神坐镇,对付他不还是小菜一碟!” “估摸就是和邱九官一样的疯了,全都疯了!” “不会是又为了那个祸水吧?” “都要闹到阉割了,必然是为了那祸水!” 只见众人渐渐将注意力转到那被元婴老怪护着的祸水身上,巴心巴肝地想看她转过身来的样子。 蓝冰芨惊愕地立在了那儿,反应了半晌才知他说的是什么,此人未免也太不把四大世家放在眼里,未免也太嚣张! 不过虽如此,毕竟也是他们二人咎由自取。这些时日这两人为这女子打了多少架,直到刚才还在打,再这么任由他们闹腾下去,四大世家的尊严何在?真要分裂不成? 蓝冰芨顿感焦头烂额,这晏染和邱九官若是家族里的喽啰也就罢了,随意扔给这男人处置,可偏偏他们是家主,负责阵法的修复,可万万不能死。 云以悟有几分冷笑地,“这位道友,我说,你也把我们四大世家看得太轻了些吧。你真以为凭你和你这一船的元婴,就能把四大世家里的两个挑了?” 一截流动着绿色焰火的森冷龙骨剑戳在了众人前。谢堪:“我也不介意挑四个。” 众人:“……草。” 围观的散修:“太狂了!” “他这把剑!是十级妖兽魔刹苍龙的骨头做的!” “哦草!” 白雪观着场面,已有一触即发之意。心中盘算,龙骨既然都被他做剑了,看来魔刹苍龙已死于他手,短短几日,晋升元婴后期,必然也是吞了妖丹,再辅以粉色晶石的灵气。不过,他这速度实在太快了些,若不能找个地方好好巩固修炼,这么多灵气极有可能将他反噬,此刻大规模作战实在不妥。 白雪心想,这一仗不能打,也只有我给两方各自一个台阶,让他们顺着下。 先捋着谢堪的心意说,“君瑞,以后我再也不来象枢海了,你别杀他们,好吗?这些时日他们没把我怎么样,这巴掌是别人打的,已被他们处置了。” 蓝涵之听了这话,不由得瑟瑟发抖,尽力往人群里藏。 谢堪心疼地抚住她的脸,想了半晌,“你答应我,从此只守在景灵宗,哪里也不准去。” “好,从今以后,我只呆在景灵宗。”白雪温柔地。 谢堪的气似乎消了些。 水里爬上来那两个人却暗着眸子,隐忍得难堪。 那邱九官不必去管,白雪专一对着晏染说话。从谢堪腰上把自己那只储物袋取回来,翻点一番,所有能抛的都抛了出来,灵石足足三百万,再加上他从前给自己的所有器物灵草丹药,全部还给他。 一大摞闪烁着灵光的东西堆成了小山,杵在晏染面前。 “晏大哥,我在象枢海的这些时日多蒙你照料,白雪感激不尽,你对我的恩情我铭记在心,那场婚礼,更是让我感动至深,你是象枢海最有情有义的男子,值得匹配天下最好的女子,我心中也会永远记得你。但象枢海不是我的家,我终得回到中原的,你就放我离去吧。” 今日场面热闹,船外围了几百个散修看戏,必得把话说漂亮了,不能让众人觉得是自己抛弃晏染,否则晏染被激怒失了面子,这仗仍然要打。 谢堪暗暗哼了一声。晏染的身上也沾满了砂石海水,跌在地上,伤情得不成样子。 他知道自己已打不过这姓谢的,晏家出关的两个化神也被他杀了,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白雪说要离开象枢海,他的心还是疼的难以言喻。指甲抠住坚硬的甲板,生生攥出了一个洞。 “雪儿……你别走……”晏染哭了下来。 白雪又看邱九官,此人一脸的阴鸷,虽和晏染一样遍身脏泥,但浑不以为意,还找了只椅子,像坐在密室里的玄铁大椅上,大敞双腿,像看垃圾一般看着二人。 邱九官:“谢堪,别以为你是元婴后期我就会怕你。你剖了我弟弟的一双眼睛,断了他的两只手,这笔账,我始终要跟你清算。”又看白雪,“你老婆姿色动人,我看上了,要么你把你老婆留下,给我凌辱糟践,要么你就把你的命留下。谢堪,真以为我四大世家无人了吗。” 白雪内心瞬间揪紧,此人不肯松口,他还想打架! 却见谢堪果然立刻青筋暴起,就要拔剑。 邱九官这话一出,蓝冰芨那边也是瞬间失色,邱九官疯了!他竟在挑衅这个男人!虽然世家里确实还有一位化神后期高手,但此人闭关已久,两耳不闻世事,难道找他对付此人吗!今日若真打起来,少不得两败俱伤,他们四大世家千年的根基恐怕要毁于一旦! 再看船外围观的修士,果然蠢蠢欲动,满脸窃喜,就等着他们四大世家一场大战后分崩离析,而后瓜分他们的家族资源。 蓝冰芨赶在谢堪暴怒前站了出来,“前辈请息怒!邱九官这些时日心智有损,这都不是他的心里话!都是我妹妹蓝涵之,是她在其中挑事,屡屡挑拨白姑娘和前辈的感情,也是她在背后怂恿邱九官冒犯前辈,白姑娘脸上的伤也是她打的,在下恳请前辈处置此人!” 只见话头急转,蓝冰芨竟然将自己的亲生妹妹蓝涵之踢出来,让她跪到了甲板上。 这话一出,真是峰回路转,众人倍感震惊。这蓝冰芨,为了消弭此必败之局,转换矛盾中心,竟然选择把亲生妹妹抛出来! 蓝涵之崩溃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中明白,今日她必成祭品了! 正文 第160章 象枢海大战 船上众人哪一个不明白蓝冰芨的心思?都清楚她是为了平息两方怒火,只不过这怒火总得有个发泄处,既然如此,只能挑个无关紧要的来牺牲了。 邱九官坐在椅子上,玩弄着自己的黑色戒指,阴沉着脸不说话。 谢堪则冷冷站在船头,目光盯着这跪着发抖的女子,亦不说话。 白雪心想,千万不能打起来,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一个幽静之处,让谢堪进行闭关。既然如此,自己便再添把火吧。 她不由得呜呜地哭了下来,惹人怜爱极了,指着蓝涵之,“君瑞,就是她,都是她在捣鬼,她打得我好疼,你快替我教训她。” 船外散修一看,果然是个祸水啊!还没怎么样,就教唆男人杀人。 果然,两方的视线全都摆在了蓝冰芨身上,没人再提打架的事了。 谢堪冷声地,“此人打了我夫人几个耳光?” 蓝冰芨:“两个。” 谢堪:“还她两百个。” 极念舟上悬着的那七人立刻应声,只见林誉灵抢先飞了下来,喜滋滋地,又到他立功的时候了!立马拽住蓝涵之,噼里啪啦地开始狠狠甩起来。 众人:“……” 却见两百个耳光很快打完了,蓝涵之早已喘不上气,脸被打出了血,猪头一般倒在甲板上。 蓝冰芨的目光不忍,但也毫无办法。此人实力太强,今日只能先行让步。蓝涵之虽然是她的亲生妹妹,但在四大世家的家族基业面前,一切皆可舍弃。 谢堪:“杀了,丢去海里。” 林誉灵:“是!” 蓝涵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敢!我是,蓝家的修士!” 却见蓝冰芨挥出一根蓝色绸缎,主动捆住蓝涵之的手,让她无法使用灵力。蓝冰芨勒着那绸缎,目中久久地凝定,瞬息之间,下定决心,竟将人直接推去了林誉灵面前,就这么看着林誉灵三两下敲死她,然后把尸身扔入了大海。 邱家楼船上,众人又恢复静默。一面暗暗感叹这蓝家主的狠心,一面紧张地攥手,不知还要不要打。 谢堪心中亦知目前状态不宜大战,蓝冰芨既然挑出人来让自己出了气,那两个男人也没真的伤到白雪,白雪也暗暗地惯着自己,此事今日还是先算了。 谢堪向蓝冰芨道:“蓝家主大义灭亲,智勇双全,可称女中豪杰,在下见识了,告辞。”而后携白雪飞身而起,就要离去。 船上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打,四大世家又能苟延残喘几百年了。 谁料邱九官竟阴鸷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发出几道紫色灵线,缠在了白雪的足腕上。“谁让你们走了?”…… 众人:“草!” 蓝冰芨:“邱九官!前辈面前不得造次!你给我松开!” 云以悟:“你他妈的,你是真不识好歹啊!” 船外散修:“快快快!此处将战,我等速速退至百里外观战!” 果然瞧见谢堪再不啰嗦,一道猛烈的绿色灵光劈手而来,整座邱家楼船被这一劈,直接裂作两半。这场双方都不愿展开的大战,果然只能展开。 满船人员的尖声惨叫中,邱九官、晏染、谢堪,这三个人挥开一切障碍,狠狠地拼杀在了一起。这一回,是四大世家同仇敌忾,对付谢堪一个了。 那极念舟上人员也赶紧飞身下来作战,白雪被谢堪推到林誉灵手里,交代将她保护好。 谁料那邱九官晏染二人,虽战斗激烈,却目标不在谢堪,而在白雪,屡屡避开谢堪的灵光,不和他正面缠斗,而只盯着白雪的方向,想将她抢夺回来。 谢堪见此,更是恼怒,只得将白雪牵在自己手里,一同作战。 白雪见此战已展开,当真是别无挽回,只能硬上,也不再思索,迅速召出仙乐罗盘,在主驭位操控方向,携着谢堪林誉灵摧枯拉朽地飞了出去。“君瑞,你只管打,我来飞行。” 这一回不似方才只三人孤身作战,邱九官竟一声令下,满门修士尽倾巢而出,随之晏染亦唤出晏家全部修士,元婴、假婴、结丹,济济一堂,排列了整片天空。 蓝冰芨见此,唉声叹气,也只能加入作战队伍,发出战令玉简,蓝家的万千修士亦随后就到。 前方是飞驰的罗盘和六个中原元婴,后方是乌压压列了整片天空的象枢海势力。谢堪虽有心留在此地一举灭敌,白雪却担忧他的灵气动荡,不敢纵容他缠斗,还是赶紧逃出包围圈好,仙乐罗盘飞得无比紧急。 风云激荡,谢堪的天刑雷密密布满整个象枢海夜空,所有居民都震惊地仰头观望。他自晋升元婴后期,所能召唤出的紫阴雷也随之变得更强,这外表看来是紫色,却细碎地蕴藏了五种颜色的雷电,实在是骇人听闻,根本不像这片大陆的法宝!只见紫阴雷所布之处,人人被雷电触中,惨烈哀嚎,除非高阶修士有足够的盾术抵挡,不然终会被此雷鞭笞而死。 飞行半个时辰,四大世家的势力便已殒了一半。只剩结丹期以上的人在跟着飞。 云以悟一边飞着,一边紧张地直流冷汗,“怎么办,怎么办啊老冰窟,我们真的要完了,要完了!” 蓝冰芨叹一口气,转目看向云以悟,“平日看你不着正行,没想到反而你是最靠谱的。” 正说着,谢堪又放了一道紫阴雷,深沉的夜空再次被这浩瀚的雷电铺满,恍如异世,他就如这世界的主宰一般,往下不留情地劈着所有蝼蚁,但凡逆他意的人,都要死。云以悟被吓得又抖一回,扇子掉了。 蓝冰芨:“今日是极端困难之局,生死存亡,旦夕之间。云以悟,去把你的大哥请出来吧。” 云以悟的大哥云法齐乃是象枢海最强修士,境界化神后期,若用上本命法宝再加上顶级作战功法,战力可短时逼近合体初期。目前,也唯有闭关中的云法齐能震慑此人一二了。 云以悟:“真的要请他?你去,我不敢。他小时候就凶,长大了更凶了。” 蓝冰芨:“你大哥明明稳重谦逊,你倒把他看得魔鬼一般。你不去请,难道要我丢下战场去请?速去吧,不能让此人杀了邱九官和晏染。” 云以悟应了一声,果然立马掉头回云法齐闭关的英星岛。 白雪驾驭仙乐罗盘在前极速奔驰,多方势力围堵之下,恰巧去往了万妖之海方向。却见妖兽奔腾,海天之间不断跃出更多的血盆大口,越往东方走,妖兽等级越高。果然封印又松动了,又逃出这么多妖兽来。 甚至遇上了一条九级妖兽天罡灵龟。这大龟呼啸着飓风,聚拢了一帮六七级妖兽,在海面上拦路。 白雪呼啦着罗盘,看似要攻,实则即将靠近直视轻巧一转,侧身而过,把天罡灵龟的咆哮尽数丢给了后面紧跟着的四大世家。果然,后方响起一大片猝不及防的惨叫。 谢堪暂时收了紫阴雷,执了龙骨剑在手,观望天罡灵龟和四大世家的战势。 白雪回头一眼,“君瑞,你刚吞吐大量灵气入腹,此刻不能久战,你要收着点打。” 谢堪:“这些人欺人太甚,我若不用尽全力,如何护你?” 到此日,白雪总算察觉出来,自己果然成了祸水。再回忆起从前驼子时的境遇,真是十足的割裂。 那六个元婴一路护航,正在罗盘外结阵防御,林誉灵也在罗盘上多方观察。后方的人马和妖龟正在大战,暂时顾不得前面的他们,白雪不由得把罗盘交给了林誉灵继续飞,自己则在两步远外,静静地看着正在挥剑作战的谢堪,而后,一步上前,轻轻地挽起他的手,再不放下。 若说从前的白雪还对谢堪的情意左右怀疑,可当他为了救她,爆发出乘天化魔功,竟然自燃了五百年寿元,她又岂能再不知了。 那一日,那一瞬,从前的诸多猜疑计较竟全然泯了,整个胸腔被一股滔天而起的爱意填满,她想错了,一直都想错了,这世界上,是有人与她共风雨的!把所有的灵石和资材全都还给晏染,也是同他们这些人恩断义绝的意思,从那一瞬起,白雪就下定了决心,自己要和谢堪一生相伴! 谢堪战斗的身姿顿了顿,二人间似有无尽的情意涌动。可此地实在危险,不是说话的时候,谢堪不敢停顿,继续作战起来,同时将白雪的手轻轻握了一握。 白雪颤抖着轻声一句,“君瑞,你受苦了。” 谢堪面向千军万马,虽未回头看她,却也有泪水滚落下来。 “在我身后躲好。我一定带你回景灵宗。” 白雪忍着泪重重点了点头,而后又继续驾驭仙乐罗盘,不管不顾地杀了出去…… 在后紧追不舍的晏染邱九官二人看见罗盘上他们二人的情状,不由又是暗下了眼,晏染泪水盈眶,白雪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为什么她瞧着那姓谢的,竟是这般惊心动魄的神态!自己对她这般痴心,竟终究没有打动她吗? 邱九官高举起太阴幽荧剑,“四大世家的所有修士们,随我杀!”只见他劈斩那天罡灵龟一剑,生生劈出一条细薄的海路,率领上千结丹修士冲锋了出去。 晏染的晏家修士紧随其后。人人路过那天罡灵龟时皆大砍一剑,虽力道微末,但渐渐地竟也将那龟凌迟斩灭了,周围的六七级妖兽更是早已死成一窝,无数妖兽尸首大流鲜血漂浮海面。 细窄的海面渐渐被几千人马冲锋成一条宽阔的大路,涛浪翻涌,白沫拍击,几千人马如电疾驰,连冰冷的海水都被这冲天的速度勾出了一抹温度,热气喧天。 白雪回眸看了一眼,尤为惊心,人虽已死了一批,但他们很快又补上来,四大世家的修士太多,根本无法一击杀完! 今日死亡这么多人,竟全是为了争夺自己。这令她心中大感不安。 把林誉灵拽到罗盘主位,让他驾驭,白雪站去罗盘后端,对着上千道灵光发出最大的声音:“晏染,邱九官,别再杀了!我去意已决,你们即便抓到我,我也不会随你们回象枢海,今日,我和谢堪共存亡,天涯海角,我随他去!” 晏染崩溃地,“白雪!你是被他逼迫的对不对!我不信!” 白雪冷然发出一道灵光,直击晏染方向,“谢堪是我的夫君,一生一世!你再紧追不舍,你我也只能兵戎相见!” 谢堪在前作战,憔悴已久的面庞不由笑了,仿若历尽了寒冬,巉崖生春苔,翠青的苔藓铺展在天地间。 晏染不仅不退,反而追得更汹涌了,晏家的修士在他的疯狂挥舞下不要命似的奔涌而上。 邱九官倒是冷冽得多,挑起嘴角不屑的笑,“白雪,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吧,我杀他可不是为了你,我是要给我的弟弟报仇。” 白雪亦冷笑,“你杀得了我们吗!邱九官,你不过是个疯子,是个在地下密室里大吼大叫的疯子!你的弟弟私吞九州灵气,难道不该杀?我夫君留他一命,已是至仁至善!” 邱九官的眼神变得暗红,凌厉地横身飞行,不再搭理她的话,只又喊了一遍冲锋的号令,率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正文 第161章 白雪披甲 谢堪以一人之力扛下了整个象枢海的追杀,不仅没有败退,反而屡占上风,凭借顶级的紫阴雷法宝相助,在整片夜空大海驱雷策电,斩灭无数的结丹、假婴、四大世家里的元婴也陨了不少。 最终,经过三天三夜的飞驰,所有人马汇聚来了万妖之海前,这倒也不是他们自己选的,是路上边打边飞,着实混乱,不知如何就顺着海浪来到了此处。 悬停一望,果然封印松动,这片水域的妖兽多到简直令人发指。幸好还没看见十级妖兽,底下最多的就是六七级妖兽,以及十几条八级妖兽,五六条九级妖兽。 蓝冰芨战斗之余不由也为妖兽的事心惊,到底如何回事?前些时日才刚修复过封印,怎么又松动了?难道万妖之海里真有个灭世大妖在撞击封印? 那几个家主边和谢堪打,边观望海里妖兽,也是暗自腹诽。 谢堪又布了一道广漠的雷电。这男人飞身上天,双手齐摊,自九天夜雾中接引灵雷下凡,诡异灿烈的紫色雷电汇聚他全身,将他衬在雷云中央,气势勃发,化千钧于一指,实在是不可一世,张扬至极! 一袖向着艮位指出,那一片的邱家修士惨叫着还没来得及逃出,就纷纷炸翻在雷电下。高阶修士已有经验应对这雷电,早早的祭出各种防御法宝,只不过各人的法宝早已被炸过多次,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恐怕再来两三次他们也没辙了。 “我们要不要撤?”“实在没有胜算啊……他太强了!”“撤吧,撤吧……偷偷的,千万别让家主看见。”“从这边走,快跑!” 一片穿暗紫色衣裳的邱家结丹期修士从战场后方偷偷溜出。邱九官凌厉地发现,回眸瞧了一眼,竟直发出一杆紫色大旗,将那*五人直接扇死。 “谁敢逃跑,死!”“都给我全力作战!”邱九官大喝。 邱家人顿时成片地发抖,这下再无人敢跑,只能拼尽全力扛着那天刑雷。 谢堪在天上冷笑,“既要送死,我成全你们。”又一道磅礴的雷云轰出,连番对着邱家和晏家的人马轰击,到处惨叫连绵,混黑的大海被炸成紫色的金光,依次从南边的五十海里,到北面五十海里,一道又一道浩瀚的水幕随着雷电落下而腾起,哀鸿遍野,连七八级的妖兽也全都死了,翻着肚皮漂上来。 白雪立在仙乐罗盘上,动情地抬头仰望他,这……是神吗?这是她亲手扶上云巅的神,是她永不落败的爱人。 谢堪将整片海域都伤了七八,目下再无人有阻挡他的力量,他飞了下来,回到罗盘,牵起白雪的手,“走,我们回家。” 白雪微笑着看他,“嗯,回家。” 二人携林誉灵欲驾罗盘飞出海域。远方苦苦支撑的邱九官却撑着大旗站起,遍地哀嚎的大海又抖了三抖,他环抱起臂膀,咬牙捏出一个诀来,而后悬空坐在海面,浑身突然现出一个白色巨茧,将他严密地包裹了起来。 众人惊恐地观望邱九官那方向。蓝冰芨心想,梵阴升灵诀……他竟要用这杀伤力巨大但反噬也极大的秘诀对付谢堪! 只见数息后,那白色巨茧渐渐变成浓暗的紫色,与此同时,海面上漂浮的各色尸身上升起若干紫雾,统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着,纳去了紫色巨茧里。 谢堪冷眼观看,知道这恐怕是个吸收死者怨灵来增强自身功力的功法。不知他从茧里出来,境界能提升多少。 自己方才大开杀戒,这七八十里的海面早已淌满人和妖兽的尸首,倒是极利他这功法。 又三息过去,巨茧骤然爆裂,一个巨大的紫色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所有修士骇然地仰首瞩目,他们的邱家家主,竟变成了庙里那般青青紫紫青面獠牙的神像模样!手中执着亦变得巨大无比的太阴幽荧剑,瞠大紫瞳双目,气势焕发,威勇无比地向着那谢堪奔来。 谢堪心中一动,化神境界。邱九官的梵阴升灵诀竟助他直接达到了化神中期的战力。 不过,自己已是化神后期战力,他即便心机用尽,也还是不敌自己。 谢堪冷冷一笑,又飞回天空准备引雷掣电。不料,一股原本在正常运行的灵气突然动荡了起来,轻微地撞击劳宫穴。谢堪面色微变,自己太快晋升元婴后期,还没有好好巩固灵根,又吞吐了太多灵气,难道是要在此时反扑了? 撞击劳宫穴只是灵气反扑的前兆,他若再不停下,找个地方静静调息,恐怕动荡的灵气很快会吞噬他全身,而后走火入魔,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谢堪来不及思索,那邱九官已挥着太阴幽荧剑奔近,也只能先将他这一击挡了再说。 一股汹涌的雷电自他指尖发出,再度炸响夜色巨海,山河摇动,万里尽隳。 邱九官果然被挡了数息,用太阴幽荧剑格挡,步子生生退去了二十里之外。 但谢堪翻身跃下时,却感觉右臂也撞击了起来,反扑的灵气自劳宫穴在往里深入了! 可再看眼前情势,敌人严阵以待,只欲将他二人捉入牢网,他怎能在此时闭关?谢堪的眉心纠集地转动着。 “君瑞,怎么了?”白雪发觉了不对,连忙凑近低声,同时布出一个阵法,将那些人浅浅地挡了几息。 “是灵气要反扑了?”白雪早就预料到,不仅没崩溃,反而显得格外镇定。“你坐下调息,武器给我,我来打。” 谢堪煞是震惊地,“不行!你只是结丹期!” 白雪默然一笑,托出数枚丹药。“灭境丹。方才我让林誉灵炼的。” 林誉灵果然是在罗盘上炼了许久的丹,方才谢堪独自打斗,还没来得及问他何以此时开炉炼丹。没想到是白雪早就在准备。 谢堪抚住她的手,“可是你吃了灭境丹也才只是元婴战力!” 白雪笑着将阴雷牌从他腰上摘下,“好夫君,紫阴雷也该回我手上玩几天了。” 谢堪煞是诧异地,如看一个神女,看一个疯子般看着她,“白雪……!” 白雪在璀璨的波光中深情地凝望他,叫他放心,“那年在琼崖绝境,我还是一个凡人,不也是得了松楹门第一?既然是你教出来的,便不会让你失望。” 她若真去战,便是惊天之战了,不仅是谢堪,连林誉灵和那六个元婴都震撼在原地,难以想象,一介女流,凭结丹期实力,挑战象枢海四大世家!包括那已提升战力到化神境的邱九官! 布出去的阵法不断被灵光攻击,就要碎了,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犹豫。白雪吩咐林誉灵立刻为谢堪吹奏玉壶丹心诀,助他平复灵气,自己则接过谢堪的所有法宝,披上蓝鳞战甲,手执龙骨剑,预备作战。 只见整片大海都看见了他们这边的转变,无论是结丹的、元婴的,男的、女的,全都瞠目结舌,看那驭雷电的男人坐下了,而那一直被保护着的祸水站了起来,还披挂战甲,作势要战! 邱九官停住了,晏染也睁大了双目,蓝冰芨更是目光深思,这女子……自己真是小看她了。 谢堪知情况紧急,也唯有此法,他只能速速闭眼调息,待稳固好了再起来作战。不过,还是极端不放心。若她败了怎么办?若她又被带走,怎么办? 看见谢堪迟迟不肯阖上的眼睛,白雪在晚风中飞拂着长发,众目睽睽下扑来他的怀中,深切一吻,字字珍重。 “若成了,我们回到中原,成婚生子。若不成,你我同去,再不分离。” 她这是抱定了自毁之意,若她战不过,也绝不会被那些人剿走,宁愿和谢堪共同赴死,齐齐陨落在这片大海上。 谢堪的眼也现出惊心动魄的红,与己同去,再不分离…… “白雪,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好,下辈子,要么就从蝴蝶做起,与你重新结缘,共赴轮回。” 二人的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泪中带笑,心意两通,已无任何再需交代的误会。 林誉灵站在旁边吹笛,不由得也泪水潸然,缥缈的笛声添了百转的凄楚。 海风中,白雪撂去了谢堪的手,随着她决然转身的身姿,他也缓慢地阖上了双眼。 十里之外的海面,各色人等皆震惊地望着她。 晏染满目泪水,脸孔通红。 邱九官阴沉冷漠,一言不发。 云以悟不知去哪了,到现在都没来。 蓝冰芨则做好了继续作战的准备。 白雪换作了一身蓝色战甲,这是魔刹苍龙身上的鳞片做成的,众人望着它,仿若又见了那悍勇的苍龙。今日,却到了她的身上。 中等的个头,铁一般地站着,阴雷牌挂在腰间,龙骨剑流转在手,及腿的长发被浩荡的海风吹得如墨飞舞,桃花一般缤纷的面庞,眼底却是冷锐的杀伐、必死的决心。她吃了一枚灭境丹,三个时辰内,她的战力在元婴境。 晏染哭了下来,“雪儿,我,我不跟你打!若你一定要随他走,你便去吧,我宁愿你好好活着!”晏染带着大批晏家修士退到了五十里之外。 蓝冰芨再看邱九官的意思。邱九官却不同,青紫色的巨脸还在勃然发着紫雾,声音深沉,“白雪,我可以不动你,但谢堪,我一定要杀。” 白雪冷然一笑,“邱九官,我不会再让你伤我夫君一根毫毛。” 灭境丹时间有限,白雪不再等待,手持龙骨剑直接冲了出去。 正文 第162章 一女战三军 这一战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一个结丹女修携六个元婴单挑象枢海三大家族! 白雪抽出龙骨剑,直接对着为首的邱九官攻过去,他现在是化神境,最为麻烦,若能把他斩了,接下来的事好办很多。 那六个元婴则分头在她身边护航,防止乱箭灵光误伤她。 以龙骨剑试挥了几招,邱九官只是避让,似乎并不想对她下手,但蓝冰芨却皱着眉头加入战局。 在蓝冰芨看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那谢堪灵力动荡,闭关调息了,他们若能在此时把此女打趴,不仅四大世家的颜面保住了,那谢堪的诸般宝物,甚至阴雷牌,都将成了他们的,阴雷牌如此重宝,即便凭它号令天下,入主中原,也是不遑多让! 蓝冰芨更暗暗心想,若自己能夺得阴雷牌,那以后将再也不是四大世家并列的格局,自己的蓝家将成为老大,从此,天下都在她的指掌了! 邱九官不深不浅地打着,蓝冰芨却声势夺人,灵光猛发,疯了一般向白雪连劈带砍。 白雪自也知蓝冰芨的心思,内心冷哼一声,以为她是怀璧的匹夫吗?也不看看阴雷牌是谁打造的法宝,那年她在天刑台上生熬三道天刑雷,这都能有毅力分出心思去灌注此牌,又能让这红眼的女人抢了? 白雪以各般法宝同她过招,摸清她招式套路后,直接飞去天上,招引了紫阴雷。 蓝色战甲高悬在天,夜色已经耗尽,天边浅浅现出黎明微光,只一点半红不黄的小小光点在幽蓝色的海面闪烁着,白雪闭目感悟,和阴雷牌进行时隔多年的重新连接。 细微的雷电灵流开始涌回她的经脉,从寸关开始,汇聚到丹田灵气海,细碎的雷电噼里啪啦渐次闪亮,一明一灭,这感觉……熟悉极了,当年她就是这么败的,然后被扔下了金风翻涌的吹台,现在,她要用它去征战四野,让这些人全部臣服在她的脚下! “她也要放雷电了!” “不好,快跑啊!” “别慌,她虽然靠吃丹药提升到了元婴境,但她放出的雷未必有那男人厉害,不过是个软趴趴的女人!” 三大家族的修士全仰首在下望着,竟没人有逃跑的意思。 白雪立在万顷风云中,见金日一瞬突破,大海升起无边光芒,无尽的风涌来她的身边,再一看足下那些黑压压的人影,真是渺小……真是无知。 千万道噼里啪啦的紫色灵雷突然猛地炸裂。存蓄的所有紫阴雷被她这一击尽数放出,一瞬之间,金日无光,碧蓝的大海被无边无际的紫淹没。 处处炸响,海水已不是水,而是腾腾暄起的紫色巨雾。无论是人、是妖兽,五十里内,无人能免,尽数惨叫着跌宕在狂烈的天刑雷中。蓝色战甲依然高悬于天,所有的雷电皆自她的胸膛发出,以一人之力,驾驭千万天地洪流。白雪面不改色,只管轰击。 “啊!”“啊!!”到处是歇斯底里的惨叫,数不尽的呼救声、悲痛声。 白雪第一招就如此狠,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万万想不到她驭起雷来竟比那男人还疯狂,还暴虐! 白雪把阴雷牌里存的雷电全数发尽了,这一击下去,五十里内的修士全数倒下,即便是蓝冰芨邱九官,也被打趴在了海里,摇摇晃晃许久才站起,蓝冰芨嘴里吐着鲜血。 “……白雪!”蓝冰芨不敢相信地叫了一声。不再是祸水,而是她的大名白雪。 雷电已发空,再次聚引需要时间,起码得一炷香。这段时间内,她可大展身手了。 白雪冷着眉目,竟比那谢堪还不留情,召出自己的拿手好戏蓬莱绛雪幡,立在云巅又狠戳一击,把四面八方的灵气也召唤来,向着这些残兵败将狠轰出去,轰得他们再次跌入大海,而后将蓬莱绛雪幡也扔了,挥龙骨剑向蓝冰芨杀来。 蓝冰芨急忙御法器水莹剑格挡。 白雪此刻已提升至元婴境,神识御物水平已提高,起码能同时驾驭五件法宝。 她现在务求速杀此人,挥出的全部是攻击法宝,手中持的是龙骨剑,身边祭的是碧宙剑、天海开澜斧、贯日斩神弓,以及谢堪的勾陈锁链。 那蓝冰芨毕竟也是元婴,且进入元婴境多年,神识水平比她只上不下,又怎肯落下风,分别也祭出了五件法宝:寒泉隐钟、寸草生晖旗、散情琴、纸马、三光法水。 蓝冰芨先挥出了纸马。只见这马看似是白色的纸做的,但奔腾数息之后,竟分化成数千马影,而后白纸全部变成了红纸,随着马蹄奔跑,纸马烈火腾腾地燃烧起来,整片天空化作剧烈的火海,到处灼热难挡。 同时蓝冰芨以寸草生晖旗挥在身前,此旗竟似能加大火势,一挥两挥之下,天际皆是燎原火,同时此旗还能帮助蓝冰芨自己恢复灵力,她竟看似被雷击之处渐渐愈合了。 白雪凌风旋身,拧足冲刺,避过一匹又一匹沸腾奔跑的纸马,所出的五件法宝里只有一个勾陈锁链能为自己稍微护防些,遂以铁链缠身,浅浅隔出一个灵气圈来,将烈火尽阻在身外。而后驾驭那四件攻击法宝穿越火海向蓝冰芨劈去。 蓝冰芨把寸草生晖旗继续悬着为自己补充灵气,同时把纸马收了,立出白色的散情琴,对着白雪的来势狠狠一弹拨,数道缥缈的音律弹上她的蓝色战甲。 白雪暗暗往后一点足,不好,攻得太急了,两道护身法诀竟忘了布。受了一击后她连忙后退十里,用各色法器挡在周身,同时急速掐诀,召唤出金云禄甲诀和碎涅尘诀。再一个瞬移,至五十里外,又开启金紫薇的佛光法诀,将三轮佛光竖在自己背后。如此一来,不管是刀剑、音律、毒瘴都伤不得她。 蓝冰芨看着这女人浑身裹着三重光亮,又冲了回来。 蓝冰芨继续弹拨散情琴,这琴是她祭炼多年的至宝,即便对方有护身手段又怎么样?她这是音律攻击,寻常的护身术根本没用! 却不料白雪冲入十里范围后,竟如入无人之境,不见她挥出其他护身法宝防卫,仍攥着几把刀剑向自己狠劈,同时却没见受任何音律影响! 蓝冰芨大吃一惊,好是古怪!这三重光圈里竟有一道能连音律攻击都挡了! 白雪再无挂碍,只管横冲俯劈,务必取此人性命! 蓝冰芨速速扔了散情琴,又用三光法水对付她。此水可是魔族圣水,魔受之则生,仙受之则死,只要是个正道修士,无人能抵挡此水威力! 白雪以龙骨剑劈砍之时抬头一望,见是个水类法宝,更是浑不在意,碎涅尘诀能将同境界修士的所有攻击化为虚无,此水也是一样! 她见蓝冰芨注意力都在头顶,便于右侧一个卸力旋转,出其不意攻其下盘,蓝冰芨又岂会轻易让她得逞,见她靠近,顺势正好将三光法水尽数倾出。一条银蓝色瀑布自白色小瓶里猛烈地挂了下来。白雪假意做出惧怕模样,以手遮挡,那蓝冰芨果然心中松懈,以为她要被水浇死了,却不料白雪此时恰好袖出龙骨剑,从下方猛挑她的咽喉。 蓝冰芨大吃一惊,悬身猛退的同时见自己的三光法水到了她那层银色光圈里竟全变成了白色的灵气,汩汩地回到天地。 “你!你竟连我的法水攻击都能消弭!”蓝冰芨再一次震撼。 晏染在远处观战,哽咽地喊了出来,“她有碎涅尘诀,可抵挡同境一切攻击,你不是她的对手,别再打了!” 蓝冰芨大惊失色,什么?一切攻击? 那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弱点?她要劈杀己方岂不是如拎刀进鸡圈,顺手极了! 白雪冷冷一笑,不仅环绕三层光圈,又把勾陈锁链环绕成了第四层,同时又召唤出万刃残光伞,罩在前后左右六方,做了第五层护盾。那六个元婴则围绕在更前方,做了第六层。 有如此周密的防护,谁还能伤她一击? 只见海面所有人皆是震惊了,难怪此女敢一人单挑三大家,她竟有这本事! 万人阵中,白雪一人环绕六层护卫,眼神冷冽,睥睨这数千人,“今日,我定要带我的夫君回中原。你们若想明白了,就客客气气放我们走,若想不明白,在下不介意和你们战到最后一刻。当然,是你们的最后一刻。” 众多修士纷纷叫骂起来,“好是狂妄!”“太狂了!”“这对男女真是一路货色!” 蓝冰芨冷笑,“即便你有此护身功法,但人的灵力又不是无穷无尽的,我们这里这么多修士,焉知是你先耗死我们,还是我们先耗死你。” 白雪不由得也是一声冷笑,堂皇地托出一只粉色晶石,“这东西,想来邱家主已经了解了吧。” 众人纷纷看向邱九官。却见邱九官的面孔抽动了起来。似乎这石头又让他想起了邱无名的惨状。 白雪笑道:“你们不会还不知邱家的所作所为吧。几十年前,邱无名暗中联络中原王家,让王家二小姐王蒜为他在中原九州种植生命树,将九州灵气通过生命树慢慢地传输到邱家丰梨岛。我这石头,便是丰梨岛梨花宫里缴来的九州灵气结晶。” 果然,那三大世家还不知此事,海面上一阵哗然,“竟有此事!”有人尖利地,“难怪邱无名这些年都不出来了,原来是躲在丰梨岛吞灵气呢!” “也不知邱家打的什么心思,竟然暗中做出这种龌龊事。” “这跟小偷又有什么区别?” “此事若在中原传开,中原修士要怎么看我们!” 蓝冰芨也斜起疑惑的眼睛,“邱九官,她说的是真的?邱无名竟然干出这种事?” 邱九官只是阴沉着脸,却不说话。蓝冰芨见此,便知定然是真的了。 没想到邱无名看上去傻呵呵,肚里却藏着这样的心计,还真是深不可测。若九州灵气真到了邱无名的肚子里,邱家统一象枢海是迟早的事。 此事,莫非是邱九官的安排? 蓝冰芨:“邱九官,你就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你们邱家如今已是四大世家之首,难道你对此位置还嫌不满足?”蓝冰芨暗中感觉到了危机。 邱九官却任凭众人揣测,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他知道,若他说出真相,日后邱无名将更加被众人鄙弃,他已失了双眼和手掌,困难重重,若再被人针对,定更寸步难行。而他是邱家家主,即便扛下这黑锅,也没人敢对他怎么样。 邱无名冷冽的脸现出一分诡异的微笑,令人看了很是害怕。“不错,是我主使的。可惜败了,灵气晶石到了他们手上。” 海面再次哗然,竟然真是他!这邱九官真是好大的野心!他难不成想吞并象枢海甚至中原修真界不成! 晏染:“你这是强盗行径!令天下人耻笑!” 蓝冰芨扯着嘴角,“邱九官,此事重大,也该与我们三家先商议一番。” 邱九官却是冷笑,“修真界最是残酷,每个人能爬到多高的高度都靠自己的本事,我何以同你们商议。” 蓝冰芨:“你……!” 白雪在远处瞧着,内心却是高看了这邱九官两分。他虽对自己暴虐残酷,对兄弟朋侪倒是十分仗义。 那些时日,他同晏染抢自己,虽有必赢的实力,却也没同晏染动真刀真枪,不咸不淡地同他抢着。在他心里,四大世家的这些人恐怕有很高的位置。只是他的脸却一直这般拒人千里,恐怕一腔好意终是无人知。 白雪打断他们的啰嗦,“现在灵气晶石在我手里,我的背后是源源不断的九州灵气,我同你们想打多久就打多久,你们还要打吗!” 邱九官阴冷的脸笑了一笑,走了出来,“白雪,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 正文 第163章 法动千雷 白雪大喊着,左手御龙骨剑,右手御碧宙剑,向这紫黑衣袍的诡异男子轰了出去。 邱九官巨大的身影腾空一个翻转,牢牢站立在碧波大海。 现在她是元婴境,他是化神境,紫阴雷的蓄积还需时间,也不知能如何突破,只能将尽有的法宝统统挥出去。 邱九官似乎极其擅闪避,无论白雪挥出什么来,皆被他冷冷避过了,就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 一道蓝光人影疯狂地转着圈飞奔在邱九官的周围二十里内,时而戳出一件法宝,时而又是另一件法宝,邱九官镇定地只站在中间,看此人如此聒噪,甚至觉出了几分趣味。 邱九官弹指一挥,一道熟悉的紫色灵线向她的腰上卷来。 白雪暗叫糟糕,又是这玩意。她连连后退,不知碎涅尘诀能否抵御此物,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不要让此物有近身的机会,毕竟此刻他在化神境。 各般法宝都试了,两个境界之间就如同隔着天堑,无论怎么样都伤不到他分毫。反而被他趁机盯住了罗盘上打坐的谢堪,提足涉海,准备取他性命。 白雪赶紧回撤,不再着意攻击,而是驾驭罗盘狂奔飞逃。 四大世家的人马早已将此片海域围得水泄不通,罗盘向前是浩瀚诡异的万妖之海,向后是隆隆列队了上千修士的世家队伍,留给她飞行的空间只有中间这么一片。 白雪驾驭高速旋转的漆黑罗盘,同邱九官已盘桓着过了不少招,他追不上她,但也没有放掉她的打算,同时在邱九官和蓝冰芨的示意下,那些世家修士渐渐收缩包围圈,竟让她飞驰的地步越来越小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被众人围捉。 凛冽的风声呼啸在耳畔,仙乐罗盘猛奏琴筝,海天狂响,一声一声催人心弦。 “要么杀出一条路,带谢堪逃了。”白雪一边盘桓,一边看三个方向。 邱家方向有三个元婴修士,十几个结丹修士,剩下都是筑基修士。蓝家方向站着蓝冰芨和五个元婴修士,十几个结丹修士。云家则最薄弱,只有一个元婴,几十个结丹。 白雪不再思索,呼啸着罗盘向云家的防护圈冲去。 “她冲来了!准备作战!”云家人大喊。 白雪高举起龙骨剑,遇神杀神,遇魔杀魔,随着快到极致的罗盘一路冲击,顷刻被她砍倒无数修士,那追来的元婴也被外围六个元婴围剿了。 “君瑞,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白雪杀红了眼,向后轻轻一望,如是说道。却见谢堪的面上即刻落下了一行泪水。 “不好!你怎么竟没封闭五感!”“君瑞,速速封闭五感!不要让外界影响你!” 却见此人毫无动静,明明是不肯封闭。他纵在这般关头也牵挂着她,怕她真的死了。 白雪暗暗心焦,既如此,便杀给他看吧! 白雪大喊着,驾驭罗盘峻急地开路,伴随着高歌猛进的琴筝声、林誉灵轻柔的笛子声,白雪所到之处,幻作乐音沸腾的炼狱,无数人头在她的剑下落下,一道又一道惨烈的尖叫连番炸响,一串又一串。云家很快被她突破出一道出口,碧蓝的大海遥遥在望,她就要逃出去了! 蓝冰芨却突然率领队伍从斜刺里裂海飞驰了出来,与此同时,邱九官也率队从另一边滑了出来,水幕飞腾,两家重新在她前方拢了一个更大的圈,再次将她包围在内。 白雪只好速速又滑翔至后侧方,重新盘桓,再找突破点。 邱九官对罗盘上的谢堪是钻心的恨,几番跳出要杀,皆被白雪及时挡了,白雪再也不敢离开罗盘,与此同时,将自身的三重光圈又放大些,把林誉灵和谢堪一起拢在里面。万刃残光伞和勾陈锁链包围至罗盘四周循环护卫。 经过三大圈飞驰,阴雷牌终于蓄积好,白雪心想,这回不能再一招全爆,得细水慢流,我的目的是逃出包围圈,不是杀他们多少人。 于是白雪开始有次序地放出紫阴雷,同时择了四大世家的防线薄弱处,利用碎涅尘诀的瞬移术继续进行冲击。 “不能让她跑了!”蓝冰芨大喊,再次率队滑出,在左前方阻截。白雪甩出谢堪的血罗针,九千九百九十九道血红色细针铺天盖地地刺去,蓝家响起一片哀嚎。 邱九官则飞在天上,在后甩出诸多法宝,还有几千条那诡异的紫色灵线。白雪对此线很是忌惮,在他的招数即将靠近时,冷不丁爆出紫阴雷,大海上又是一阵剧烈动荡,紫色雷雾轮番爆响,无论什么法宝到了这雷雾里只有泯灭的份。 转瞬,顺利瞬移冲出上百里,大堆人马随着她的逃亡而紧跟着追出。 白雪心想,论逃跑,我是一把好手。现在已冲出上百里,再继续冲下去更是小菜一碟,只要我稳得住,今天我们三的命必能保住。 没想到她刚高兴不久,前方就巍巍然冒出一只九级妖兽金焱狂蛟来,瞬间回退二十里,又往右侧冲刺,竟又是一只九级妖兽太虚灵鲤。 “不好!再往前必然进入它们的攻击范围,即便用瞬移也无法直接冲到圈外。还是先回头盘桓吧。”白雪又驾驭罗盘回撤,飞回包围圈中。 方才在万妖之海大门前作战,因打斗过于激烈长久,那一片海域的妖兽都连带着遭了殃,统统四散去,没想到稍微跑出些距离,就又出现了妖兽痕迹,在前方似一座大山般挡了去路。这可真是难办了。 世家的包围圈又开始缩小,白雪继续重新选择冲击点。 邱九官大吼一声,竟从天上如小山一般扑了下来,准备跳上罗盘。白雪赶紧一个回身撤退,避开他的轨迹,同时放出紫阴雷往前一轰。大片海水被炸飞起,果然成功将邱九官阻了。 蓝冰芨也提着水莹剑飞身出来,他们准备联合作战了! 白雪焦急地滑行在万顷碧波中,哪里都是敌人,哪里都在虎视眈眈! 眼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白雪心想,管不得了,再放一次紫阴雷! 她将罗盘交给林誉灵驾驶,自己则飞身再上九重天,蓝色战甲亮荧荧地悬着。底下围近的众人发出恐惧的声音,“她又要放雷了!”“快逃!快逃啊!” 白雪咬牙一呼,这次放的速度更快。他们已逼得十分近,此时不放更待何时! 随着三息过,以高悬在天上的蓝色战甲为圆心,又剧烈地爆出足足翻涌了方圆五十里的紫色巨雷来。再一次,妖族翻肚,人族横尸,二十里以内的结丹期修士死伤大半,二十里以外的人侥幸逃出生天,还在疯狂地继续往外逃。 蓝冰芨和邱九官逼得近,也受伤不小,蓝冰芨被一记巨雷劈去了深海里,邱九官则直接被打回原形,他那梵阴升灵诀失效了。 白雪吐血狠狠地一笑,好,把这贼子劈回原型了!什么梵阴升灵诀,普天之下,什么功法能抵得过赫赫天刑雷!这是掌管世间杀伐三界正义的至强武器,一切妖魔鬼怪在此雷之下都要伏地现行! 白雪挺着腰杆,岿然不动地伫在海风中,紧跟着又一次启动紫阴雷,把剩下的大半雷灵全部释放。 那些留在五十里范围内的修士万万想不到,她竟还来一次!顿时人人鬼哭狼嚎,扑跌打滚地要撤,白雪冷然一笑,随着招引雷电的动作燃过眉心,两手画圆,又集聚胸前,凌风一指,再一次,碧海化紫狱,人人如油锅里炸的饺子,翻腾着、凄叫着,被雷灵之力狠狠地拍去了深海下。蓝冰芨完全沉去了深海,许久出不来,邱九官则被劈得面色惨白,撑着太阴幽荧剑吐血倒地。紫色雷雾经久不息地翻腾在整片大海,冰冷的海水彻底被炸成沸汤,不断地对海里倒的修士进行接二连三的伤害。 远远地,百里之外,云以悟终于将云法齐带了过来。 只见这化神后期的最强者刚到此片海域,见到的便是这般疯勇嚣张的景象。银衣人影深深地静默了。 “法动千雷,万里星落……”云法齐观望着天上的白雪,喃喃叹了一句。 白雪在风中笑得惊才绝艳,平生多少快意都在此刻展露了。铿锵一声掷出蓬莱绛雪幡,以这华美黑幡为她继续扫荡尘霾。 只见她在连发两道紫阴雷之后,又用蓬莱绛雪幡对着整片海域大轰灵气,这下子真如人间末世,五十里内仅存的一些残兵败将皆被她这一击轰了出去,诸般惨叫地消失在海平线。 “谁再敢拦我,死!”白雪悬在天上,冷厉地宣布。 五十里海域内已无敌人,白雪不再恋战,赶紧飞了下来要驾驭罗盘奔驰。林誉灵方才见了她的作战,已几乎要给她跪下来。二人在罗盘上一边飞驰,一边护着谢堪,林誉灵在风中大叫,“老大!你就是我的老大!” 白雪:“闭嘴,继续给谢堪吹笛子!” 林誉灵赶紧又将笛子捧了起来。 这趟的逃亡果然顺利很多,前方再没有修士敢拦路,他们逃命都来不及,白雪飞驰时,顺手勒了两个低阶修士在手上,拖着疾驰。 终于,又抵达了太虚灵鲤和金焱狂蛟那片海域,白雪分别向这二妖掷出一个修士,这二妖得了美食,果然不再理会这高速飞驰的罗盘,任由她成功逃了出去。 本以为就要彻底甩脱四大世家,没想到白雪一个猛然地盘桓回撤,慢慢地又停了下来。 前方浓重的海雾中,渐渐走出了两道云家的身影。 正文 第164章 万妖之主 站在云以悟身边的是白雪从未看过的一个修士。 着清净的白色三重广袖,衣襟庄严地镌着云纹银绣,腰悬蓝色佩玉和一把银白色长剑,很是端庄的世家公子打扮。 此人面貌极是年轻,竟似二十出头。面皮极白,眉目间发着淡淡的寒气,鬓挂长须刘海,头戴银白色云纹高冠。容貌甚是清冷,竟似曾在极为冷冽的冰水中浸泡过许多年一般。淡淡的眸子似无情绪,但稍一转动,满载深沉的心思,漆黑明亮,瞧着也是历过世事之人。 白雪暗叫糟*糕,罗盘有慢慢后退的动作。“化神后期修士!” 即便谢堪本人,恐怕也最多只能和此人打个平手。 云法齐云以悟和白雪隔着一片薄薄的海雾,淡然地对视着。 “什么名字。”云法齐静静的一声,直视白雪。嗓音清冷淡然。 白雪做出防御的动作,五件法宝周密地环绕在周身。 “白雪。” “你打得不错。” “阁下又是什么人!” “云家长子,云法齐。” 原来他就是从没出现过的云家的长子!白雪这么多年见云家只有一个排行老二的云以悟在蹦跶,还以为云家长子早就死了,或者和晏平晏安一样是蠢材。 没想到……他就是象枢海战力最强的化神后期修士。 竟然面貌如此年轻,长得……还这般好看。声音也好听极了。 “为了对付我夫妇二人,竟连阁下这样的高手都出动了,你们四大世家,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云法齐不说话。云以悟在边上焦躁地摇着扇子,“美人,实在是你夫君先来象枢海挑衅,你可不要颠倒主次关系啊!” 白雪自见到云法齐的第一眼,就知今天恐怕无法善了。 对付此人,自己绝无胜算,且紫阴雷又用完了,等它蓄积还得有时间。 那四大世家也渐渐重新围了上来,把仙乐罗盘重新包裹在中央。 白雪护着谢堪的双臂开始发抖,目中掉落抖动的泪水。 众人注视中,她竟开始丢自己的法宝,一件又一件,往年费尽心机才得来的宝物,被她不要钱似的统统往罗盘上抛,最后,连那颗粉色晶石都堆了出来。 “只要你们放我二人走,这些,全都给你们!” 身上还有一件蓝鳞盔甲,她将它也扒了下来,摇身换回金紫薇。战甲哐当往灵石上一撂。 众人盯着她那堆宝物山,尤其是那枚粉色晶石,露出流连的表情。 这可是九州灵气凝结的结晶……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吞了这灵气,进步该多么神速。 邱九官冷笑,“若捉了你二人,这些东西一样能得到,包括你。” 白雪随即指出紫阴雷火焰,对着整个仙乐罗盘,“那就玉石俱焚。” 邱九官不再说话。 蓝冰芨的眼眸动了动,“阴雷牌给我,我助你们走。” 什么,她竟要阴雷牌!白雪不由眼神惊动。 这可是自己和谢堪的护命法宝,以后还要凭它征战天下,若阴雷牌失了,谢堪的战力陡然下降,届时一城失,城城失,麻烦数不胜数,修真之路又困难万倍,于谢堪而言,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白雪冷然一笑,“阴雷牌是在下亲自炼出的法宝,断无送人之理。除了此物不能答应你,其他都可以。” 整片大海都哗然了,这战斗力强到逆天的天刑雷法宝竟然是这祸水炼出来的!不是那谢堪的! 晏染震惊地,“雪儿,你是如何炼出此宝的?这明明是灵界天刑台上的雷!” 云法齐也目光探究地盯着她。 白雪含着泪水,眼眶通红,冷冽地瞧着周围一切人马。保持着仙乐罗盘不断地巡游盘桓,不停在固定的一处。 “既如此,在下实言相告。我乃灵界仙子,因故被贬谪凡间,这紫阴雷乃是当日天刑台上鞭笞我的刑具,被我转手收了,炼制为自己的护身法宝。我遭雷鞭后,灵根尽断,修真之路千难万险,绝非你等凡人所能想象,你们若稍存善心,就放我二人离去!” 海面上的各般修士震惊得不成样子,“她竟是灵界的仙子!” “转手收了”?得多大的勇毅才能转到这个手! 她被雷劈着的时候竟还能分心封雷入木,这可真是天下绝无仅有之骇人耸闻事。 林誉灵的笛声也诧异地停了一停。 云法齐的目光起了一缕波动,沉沉地注视着她。 白雪红着眼往四周巡游,却见包围圈还是没有放开,这些人有了云法齐做底气,似乎再也不把她当回事,而且都知道她暂时发不了紫阴雷了。 蓝冰芨:“不管你是哪里来的,把阴雷牌给我,你们今日就有生路。” 白雪:“做梦!” 邱九官:“或者,把谢堪扔下来也行,我只要他的命,不要别的。” 白雪更加恶狠狠地盯着他,“我与他,生同衾,死同穴!” 这些人的倚仗全在云法齐身上,白雪若能将云法齐的突破口打开,未必没有出路。白雪便专门看着云法齐,却见这男子的神色一直注视着自己腰上的阴雷牌。 云法齐:“阴雷牌,给我。” 白雪顿感内心崩塌,果然,他也想要! 蓝冰芨看云法齐都出声了,自己再无机会,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这场面上的所有人便都盯着云法齐和白雪了。 在云法齐睁目放出的极强威压中,白雪抖着泪水,眼底红透,捏紧了阴雷牌。众目睽睽下,她慢慢蹲了下去,坐在了谢堪的身边。站着吹笛的林誉灵见着她这模样,俊朗的面容也不敢置信地滑落一行泪水。 白雪知道谢堪能听到,他内心对什么都清楚。绝美的紫色身影慢慢依偎了过去,像他喜欢的那样,将他牢牢地贴着。 “君瑞,我们到穷途末路了,对不起,没能护好你。一会儿我就炸响紫阴雷,你别怕,我们很快就会去了,只疼数息。” 大海里的人群全都震惊地望着,这女人要自毁了! 晏染崩溃地,“雪儿!你不可以!” 邱九官瞪大了眼,手中捏紧了紫线,随时准备发出。 云法齐则淡淡地看着,目光转动。数百年来,这样的自爆场面他也见过很多次,只不过,今天这个,是明明有生路却不走。 晏染跪了下来,朝着云法齐的方向,“云大哥,你放他们走吧!” 云法齐却没有出声的迹象。 白雪搂着谢堪,开始同林誉灵做交付。她把二人所有的宝物都交给了林誉灵,同时将那六个元婴挥开,让他们不必再效忠。 白雪对林誉灵道:“你一人带着这些宝物走恐怕很艰难,路上如果他们追得急,你就撂一两件下来,惹他们互相争斗,你借机逃脱,总之,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若你能成功回到中原,以后将再也不是无名之辈。不要忘了给我二人烧纸。婚书也写一张烧了,上面要写谢堪和白雪的名字,要记得去月老庙盖章。” 林誉灵流泪捧了这堆东西,被她挥出仙乐罗盘范围。 罗盘上,只剩相偎的两个人了。谢堪的手渐渐弹动,似乎准备醒来。白雪惊讶地,难道他已恢复好了?不,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恢复得好,他起码得闭关三天。 慢慢地,谢堪睁开了眼,那双深沉的眸子酝满泪水,无甚言语,只这般地看着白雪。 白雪恍惚忆起了二人的初见,翠岭落雨,盛夏瓜甜,他携着清新的山间风气转身进屋,好是闲散逍遥。而今,眼眉横霜,风鬓生秋,满心满眼只剩她。 “君瑞……我,误了你了……”白雪甚是自责地。 谢堪笑着摇了摇头。揽住白雪,接过阴雷牌。众人骇然地看见,他的手伸向阴雷牌,准备引爆了! “白道友,先别急着死。” 冷不丁,大海包围圈之外出现一道带笑的女子声音。 白雪和谢堪停了下来,诧异地回头观望,四大世家的人马也立刻回头望。这声音怎么似乎是万妖之海大门口传来的? 最近处的是邱家,邱九官的手下惊骇地回头一望,一个好是清丽冷冽的白衣女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忽忽地悬在了邱家背后,同时,竟有七只九级妖兽寂静无声地守在了整个包围圈之外,将四大世家包围了! 白雪震惊至极,竟然是王蒜!看她的模样,伤势已经全好了,还进入了元婴初期。 蓝冰芨难以理解地皱眉,“你又是谁?为何率妖兽包围我们!” 众人也惊讶地,“这女人能号令妖兽!”“太恐怖了!”“她到底是谁?根本没见过!”“这女子也甚是美丽,和那祸水不相上下!” 王蒜冷然悬在万妖之海大门前的天空,双手负在背后,若闲庭信步。 “我叫王蒜,中原王家二小姐。” 众人:“原来她就是和邱家密谋灵气的那个!”“这么说来,岂不是邱家的人马?”“可她号令妖兽连邱家也包围了!” 王蒜不理会这些人,似乎专门是为救白雪而来。负着手踱了几步。 “白道友,当日你在梨花宫救我一命,今天我见你有难,自当相救,不过,我有件事要向你确认,你真的是堕灵吗?你自灵界哪方灵域来?” 白雪捉摸出了她话语中的些微意思,怎么,这女子同她竟有些渊源吗? “我是雷城使者大灵官司无咎手下的小灵官,随他办差三百年,我的家乡是灵界十方烟云乡,家住微白照雪斋。” 王蒜耸了耸清隽的秀眉,发出一声真心的叹息,“原来是十方烟云乡的。上千年前,我也曾去那儿办差过,尊瑶华圣母之令,给在那儿过寿的天都国三皇子送了一篮蟠桃。” 此言一出,整片海域又是震了个崩天裂地,这女子也是贬谪下来的灵界仙子?不,听她语气,似乎比灵界还高,难不成,她是仙界下来的? 白雪听得心驰,竟然……他乡遇故知了。不由得抱紧了谢堪的胳膊,谢堪轻轻地抚一抚她。 她竟然是给仙界的瑶华圣母办差的,那必然是仙界之人。 王蒜:“不错,你是堕灵,我是堕仙。据我估算,我们两被罚下来的时间十分接近。” 白雪心想,她必然也是灵根被打断扔下来的,同样一百多年的修行,她成了五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还当上了王家的主事人,现在又进阶元婴,自己却进程缓慢,处处碰壁,现在还要她相救,真是惭愧。 王蒜悬在天上,把谢堪观摩了一番,微笑道:“原来这就是你男人。还真是风韵犹存。” 谢堪被凝视,很是不爽,冷冷一哼。白雪赶忙把谢堪抱住,生怕这女人把他抢了。 偌大的海域,再无四大世家的人马发话,仿佛都死了一般。此刻这里有一个仙界下来的、一个灵界下来的,她们若恢复法力,毁灭这块大陆只需一弹指,二人身份尊贵,起点就是凡人用尽一切都未必能跑去的终点,谁还敢在这二人跟前讲话? 王蒜虽出来救她,不过这事处处透露着诡异,一则,她是如何这么短时间进阶元婴并能够操控妖兽的?她又为何出现在万妖之海大门口?二则,此人毕竟心术不正,为了和邱无名瓜分灵气资源,干出生命树的勾当,绝不是个好亲近的人,不可与她过于亲昵。 却见有人指着万妖之海封印后尖利地惨叫起来,“人!”“封印里面有一个女童!”“万妖之海怎么会出现一个女童!” 白雪随着众人视线看过去,果然,薄薄的蓝色封印之后,竟面对面地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童,贴在封印最前方,冷冰冰地打量所有人。 扎着双丫髻,穿黄彩色小裙子,脸蛋圆滚,目色冷得却不似人。 云法齐神识水平最高,一眼就看穿,“这是一只化形大妖。” 众人又惨叫起来,“化形大妖?”“万妖之海里竟然出现了一只化形大妖!”“她还这样看着我们!” 王蒜微笑地对女童挥了挥手,“阿念,回去吧,你吓着他们了。” 这叫阿念的女童便面无表情地回身没入了万妖之海,再也看不见。 众人又吓得瘫倒在地,王蒜能指挥化形大妖! 白雪想起了那日同王蒜飞驰在海上,她焦急地想要寻回自己的灵兽,看来,这阿念就是她的灵兽。她不知阿念等级,因为阿念是随她一起从仙界下来的,自然无法用人间等级衡量。恐怕那日她们被抛下凡时便被迫分离了,阿念掉入了万妖之海,随后,理所当然成为这里的主宰。 邱九官也悟出了此事,冷冽的面容罕见地出现警惕之相。“王蒜,这是你的仙界灵兽?她竟自甘堕落,化为大妖!” 王蒜冷笑道:“邱家主,谁都有艰难的时候,你不也自甘堕落化为疯子了吗?” 众人:“……” 四大世家对万妖之海的事情十分敏感,方才这王蒜才出来就感觉到不对,她竟能操控妖兽!这已让人十分忌惮。现在又发现,万妖之海竟然出现了一只能化成人形的大妖,这意味着,此妖等级起码在十一级,甚至往上。此妖必已成万妖统帅,危险性极高!更可怕的是,这大妖竟然听王蒜的话,那么以后,这王蒜岂不是能在万妖之海横着走了?她果然已十分潇洒地逛在了万妖之海的门外。 邱九官作为世家之首,发出了不容置疑的逼问,“你带领七只九级妖兽包围我们,所来为何!” 王蒜笑了笑,“邱家主,我今日只为救我的落难同乡。” 邱九官:“以后呢?” 王蒜走近了些,“以后,你说我会如何?” 众人又是纷纷往后一大瘫,这女子,似乎有挑衅之意!她若成了气候,必然率领众妖突破封印,为祸苍生! 云以悟摇着扇子,“难怪封印屡屡动荡,原来都是她的灵兽捣鬼!” 蓝冰芨低声,“此人不好对付。我们四大世家恐怕要有覆巢之危了。” 云法齐目光盯住王蒜,露出深思的颜色。 若真让此女成了气候,不仅四大世家,连整片象枢海、甚至中原九州,都逃不过她的妖兽爪牙。 却见那四个家主互相看了一眼,隐隐有交流之意。王蒜自然也知道自己这趟出来的时机不对,太招眼了,不过,因听到白雪是灵界下来的,一时心绪激荡,才不管不顾地出来救人。若按照她往常冷冽缜密的性情,是万万不会将自己暴露于危险中的。 正文 第165章 两分天下 王蒜把这些窃窃私语的人群看尽了,最后又回到白雪身上。 白雪心想,此人虽然救了自己,但不可与她过于亲近。 并且,她也是短时间内进阶了一个大境界,此刻恐怕灵气未稳,不能大开杀戒,所以才只是不咸不淡地在海上逛着,没见有打架的意思。 否则,若按照她万妖之主的实力,何不趁机一举歼灭主动送上门的四大世家? 此人的实力也是虚的。 白雪思量两方态势,见四大世家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王蒜上,自己正好从夹缝中逃脱,便拱手对王蒜道:“王道友,多谢相救!来日天上见,你我再把酒言欢!”准备驾驭罗盘离开。 王蒜却喊住她,“白道友,就这么走了吗?” 不好,难道她对自己还有要求? 只得再盘桓一会,罗盘停了下来。“王道友,还有事?” 王蒜灼灼地盯着谢堪手里的阴雷牌,“你有这个好宝贝,在这天下大有所为!你我既然同病相怜,又彼此相救,何不干脆在此结义?以后,你我齐心协力吞并人间修真界,将天下修真资源尽揽囊中!我管象枢海,你管九州,天下的极品灵矿、绝品法宝功法,全数归我二人所有!千百年后,你我定能重新飞升灵界仙界!” 此话一出,不止白雪吓了一跳,整片大海都吓了一跳。这王蒜,她口气不小! 四个家主飞在一处,皆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此人绝非善茬,她还在元婴未稳的阶段就敢放此狂言,日后还得了? 白雪心想,常言道,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这王蒜如此疯狂,看来是离灭亡不远了。 白雪不卑不亢地,“多谢王道友抬爱,不过在下资质粗陋,修行百年才到结丹初期,实在无力和王道友平分天下。并且,在下对于修真界的资源也没有什么占有之心。先行告辞了。”又准备走。 王蒜高声道:“以后我当皇帝,你当皇后!”王蒜盯着白雪的胸扫了扫。 众人:“……?” 王蒜:“或者你我同做皇帝,所有资源我们一人一半。这在场的诸多美男,全部任你挑选,方才见你对云法齐痴看许久,是看上了吧?此男确实姿色动人,我见犹怜。以后我将云法齐赐给你当皇后,邱九官和晏染赐给你当妃嫔,你身边这个当贵妃,中原的各色美男你也可尽情挑选,以后我们姐妹想要什么没有?我统统满足你!” 在场的所有男子都污遭了气色,一脸的无语,谢堪更是不悦,吩咐白雪,“赶紧走。” 白雪:“王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我们虽是堕仙堕灵,现在已身落人间,和凡人又有何两样?你我虽各有本事,但天下有能者众多,又怎会轻易让你我得手?修真界的资源哺育了万万修士,每人都要从练气期开始,筚路蓝缕,艰苦升阶,我们若把所有资源揽在自己手上,不让别人分半点,这还是成仙成道的路数吗?” 王蒜冷冷一哼,“凡人,不过是蝼蚁!你我虽然降临此地,但可不要妄自菲薄,我们的出身不是他们能比的!这片大海在从前的我来看,就如汤勺里的一匙水般,渺小到可笑,你我身份尊贵,即便一口饮尽了也是应该的,何须管其他的碎鱼烂虾!” 白雪心知,她恐怕是彻底疯魔了。一个人若失去对天下的慈悲之心,纵然道法绝世,也是绝无可能升去仙界那样的清严之地的。而她之所以对自己一再相邀,也是因清楚她目前的状态还不能大动干戈,她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为她在外界包揽战局。 白雪:“王道友,此事我不能答应你。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今日还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拱了手,又欲离去。 王蒜却大发雷霆起来,“白雪!我念你是同乡才给你机会!你敢拒绝,日后待我成势,必遣大军第一个诛杀你!” 白雪暗道不妙,方才还是恩人,现在就成了仇人。早知她如此激进,该把话说得圆滑些。 谢堪将白雪挡在了身后,对王蒜冷冷道:“竖子未免太过猖狂,你真以为修真界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吗!” 王蒜瞧着他们二人相偎坐在仙乐罗盘上,还真是情真意切的样子,悬在天上发出冷笑,“白雪,你敢拂逆我的意思,今日,我可不救你了。你和你的鸳鸯,一起去死吧!” 话毕,王蒜现出要退回万妖之海的动作。云法齐在远端一瞬驭遁光轰来,“不能让她回万妖之海!” 四个家主也知事情的严重性,不再管那白雪二人,纷纷各操法宝向王蒜的方向杀去。 王蒜大吼一声,不仅让七条九级妖兽将四大世家团团包住,还号令那化形大妖阿念重新贴来了门口,七八条十级妖兽随着阿念的兽语奔腾而出,将封印狠狠撞击了半刻钟,而后全数涌出来。 大海陷入更加惨烈的杀伐,到处是被妖兽袭击惨死的修士。白雪驾驭仙乐罗盘,带谢堪林誉灵急速穿行,择路而逃,不时回望,也是阵阵惊惧。 九级妖兽有七条,十级妖兽……也有七条! 虽然四大世家里有一个云法齐是化神后期,但十级妖兽的战力也可达到化神后期,仅凭他一人,如何抵挡这么多十级妖兽! 谢堪的灵气还没修复好,她不能带他冒险,但此地战事实在可怕,不知将会如何发展。白雪携罗盘飞至一安全的海涯下,问谢堪,“君瑞,我们怎么办?” 谢堪也有先观望的意思。目前王蒜出山,四大世家的矛头彻底对向了她,以后再也不会全心围捕他二人,不如先在此地观望一番。若四大世家露出败势,他们当早回中原告知九州修真界,全力抵御即将来临的妖兽之袭。 只见王蒜把她那七件法宝紧密环绕在周身,在数道灵光中大开大合地斗起法来,那晏染、邱九官、蓝冰芨、云以悟皆结阵来杀她。云法齐则专门去对付众人附近的十级妖兽,以免四个家主在打斗时被妖兽暗伤。 有三条十级妖兽往外围奔去了,凡所路过之处,无人能挡,仅仅瞬息,死伤一片,原先乌压压的千人群,竟只剩了两百人不到。 众人大睁着眸子,举剑无力地看着十级妖兽疯狂肆虐,向自己狂吼下来,竟然连路都不会走了。 白雪心中动容,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君瑞,我们要帮吗?”白雪有些不忍。 谢堪点了点头,“尽力而为。” 瞬间白雪驾驭仙乐罗盘杀了出去,在外围替低阶修士作战。大片雷电随着奔驰的身姿轰然放出,一下子炸翻了两条十级妖兽,剩下一条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丢下其他人,往这边攻来。 那四大世家的人显然也想不到他们竟会杀回来帮忙,还以为早就跑了。 邱九官震惊地,“白雪,你还不走!” 白雪在前嚣张地拉升着,同时甩出雷电把后边跟的那十级妖兽不断阻击,一面往云法齐的身边冲,终于,将此兽引入了云法齐的攻击范围内。 云法齐独战四条妖兽已是很崩溃,现在又来一条,他着实震惊。这女人到底是帮忙还是嫁祸!她自己不去对付,反而抛过来给我。 白雪笑道:“云大公子,能者多劳。我只管在外围捞。”说着,又巡游了出去,继续搜索伤人的九级和十级妖兽。 云法齐:“……” 谢堪坐在罗盘上,似乎有些阴阳怪气,打着坐心情还不平静。“真看上他了?” 白雪:“……” 白雪:“瞎说什么!有你在我身边,我哪能看上他!” 谢堪:“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会看上的意思。” 白雪:“君瑞!我都要拿紫阴雷炸你了,你看我炸他吗?我根本不稀罕炸他。” 谢堪:“……” 海域上激烈地闹腾了数个时辰。终于,他们等来了一道转机。 这转机却令人极是惊讶。白雪站在罗盘上,慢慢地飘飞靠近,两眼写满不可思议。 一道高大的黑色兜帽身影携着腾腾的瑞气突然从天而降。他足下踩着一双火球,以火球御风飞行,从很远处飞来正在征战的这片海域。 激烈打斗着的人群还没注意到他,四下里灵光挥得乱七八糟,哀鸿遍野,横尸漂满。 “喂?”黑兜帽男子蓦然发出一记大喊。 “别打了!”两道银色灵风自他的斗篷底下发出,向着两边阵营各自轰出,只见瞬息之间,所有人都被他的灵风轰去了遥遥百里之外。 连云法齐都被他直接轰出了五十里,倒在海里一时半刻站不起来。这一掌之力,可谓冠绝当世。 白雪震惊地飞近看。谢堪注意到变动,也睁开了眼,盯着这男子。 不多时,两侧人群万马奔腾地飞了回来,重聚在这男人的下方海域,各站一个角,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邱九官:“你是何人!” 云以悟:“草!一掌就把我们轰出一百里!十级妖兽都被他打烂了!”瞪眼一望,十级妖兽倒成了两截,死成各种惨状。 云法齐也惊心动魄起来,象枢海竟有比他还强的人?为何他竟不知! 王蒜则吐了一口鲜血,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默然靠近万妖之海大门,在门边瞻望。 “司无咎……”白雪不敢置信地慢慢发声。 谢堪听是此人,蓦然睁大双眼。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他直觉不好。 正文 第166章 惊逢故旧 这戴黑色兜帽,脚踩火球的男人正是灵界大灵官司无咎。这些日子,下界屡屡出现紫阴雷异动,噼里啪啦的紫色闪电把雷城大小官员的眼睛都要闪瞎了。 雷城要派人下来调查此事,何以人间竟会有天刑雷,还屡屡异动!司无咎心知可能是白雪,赶紧将此事揽了,自己一人下来调查。 果然,人群中望见了她。 不过,她倒是今非昔比了,这模样,这身段……司无咎大瞠双目将她望着,大感震撼。 “白雪,滚出来!”司无咎威严地发声。 白雪赶紧驾驭罗盘前行,悬在众人面前,自己则跪在罗盘上。 四大世家的人还在窒息地连连追问,“此人到底是谁!” 白雪心中捏了一把汗,糟糕,定然是这几日紫阴雷用得太频,让上面注意到了!这可不是人间法宝,这是偷来的灵界天刑雷!若让上面的人知道真相,自己恐怕又要罪加一等! 司无咎观望一番,那阴雷牌隔了百年还未变样子,只是颜色有些陈旧了,本来是绛紫色,现在变得快成黑色了。这牌子,怎么握在一个男人手上? 司无咎来回扫视白雪和谢堪。并不理会其他凡人。 虽是旧友相见,但此番是为了公务,同时,也是在诸多人族面前,不宜表露得太过亲近。遂司无咎仍然端严着一张脸,沉沉发声。 “近日紫阴雷异动,可是你所为?” 白雪倍感紧张,不知此后事态将如何发展。就要说是时,谢堪静静将她拦到了身后,直面着司无咎,“是我做的。” 司无咎又睁大了双眼。这男子和白雪…… 司无咎:“大胆!岂能是你一个凡人做的?白雪,从实招来。” 白雪流着冷汗凝望司无咎。她做过灵官,知道灵官办差时任何言语都会记录在案,一边说着话,雷城那边就收到了案牍。 虽然她和司无咎都知这雷是怎么来的,但此刻可不能说。 白雪跪着,头伏在地:“是,是小女……百年前,因受雷击天刑,身体里竟意外蕴藏了天刑雷之灵力,今日……见此地妖兽作祟,故,在此以天刑雷除祟。” 司无咎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竟有此事!” 众人也渐渐感悟过来,这……不会是灵界的灵官吧。 默默地,无人再敢讲话,如白雪一般,全都朝着司无咎的方向跪了下来。 那王蒜倚在封印大门前,满是不敢相信地瞧着这一幕,白雪的上峰竟来找她了! 司无咎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整个战场,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这么多妖兽,全都是你一人杀死的?” 白雪就要否认,那司无咎却暗地里朝她挤了个眼。谢堪看明白,赶紧赶在白雪之前说,“是她,都是她杀的!” 司无咎又露出震惊的表情,“白雪!你疯了不成!竟在此大开杀戒,伤害生灵性命!待我回去必狠狠参你一本,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白雪和谢堪互相一望。 谢堪:“回禀大人,我等皆是象枢海百姓,多年来深受妖兽之苦,这些妖兽屡屡侵犯家园,杀人害命,我等皆拿它们没有办法。幸好遇到了白道友,舍身仗义,拔剑而出,今日率领我等众人在此地肃清祸乱,还人间太平。白道友实在是侠者仁心!” 那远观着的众人也捉摸出几分意趣来。 晏染跟着:“回禀大人,这些妖兽都是白道友为我们斩除的,白道友救了我们象枢海几万人,是我们的大恩人!” 林誉灵哭爹喊娘地跪下来,“天了噜!我从小没爹没娘,长到两岁姐姐死了,长到三岁哥哥死了,长到十岁全家都死了,都是天杀的妖兽害的!妖兽年年来我家吃人,我家本来总共八十口人,全都被妖兽吃了,现在吃到只剩我一个,要不是白道友及时救命,我也要被吃了!天呐,这日子真不能过了!” 众人:“……” 司无咎:“竟然如此!原来你们早已饱受妖兽之乱,竟然是白雪挺身而出救了你们?”而后露出赞许的表情,“白雪,你竟能发此善心,积功累德,救拔众生!待我回去,必上报雷城,论功行赏。” 白雪迷茫的眼神听到“论功行赏”四字,忽地粼粼跃动起来。 什么……她还能被赏? 难道,可以借此机会回去了? 在这一瞬间,白雪不是看向高处的司无咎,而是看向身旁俯身跪着的谢堪。他的头伏得很低,低到看不见他的脸。 白雪心中被惊乱的风刮满,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天地渺然。 要回去了?……要回去吗? 谢堪冷静地对她说,“把你收集的那些草药精魄取出来。” “……什么?”不知是忘了,还是不愿,白雪迟迟地没有动。 谢堪的面目很平静,直接取过她的储物袋,把那六枚她费尽苦心攀遍高山才收集满的草药精魄倒了出来,塞进她冰凉的手里,“去交给他。” 白雪被谢堪一掌风推出了仙乐罗盘,直直跪去了司无咎面前。 司无咎瞥眼望了望她手上的草药精魄,心内又放下一块大石头。好,再有这物事,她这趟保准能回去,说不定还能升官。 司无咎:“白雪,你手上是何物?” 白雪颤抖地,慢慢捧上,“是……是百年前白雪未完成的任务,为药王搜集的……草药精魄。全部在此。” 司无咎又惊讶地,“什么!你一个凡人,失去灵官法力,竟还能千辛万苦地寻觅到这些?你也真是用心良苦!我定会为你递呈药王。” 司无咎从她紧攥的手心把东西抠走。 不消多时,这静静的天地,竟传出女子悲泣的哭音。“不……不。” 她猛然把头抬起,注视司无咎,“这草药精魄不是我一人搜集的,妖兽也不是我一人杀的,是我身边的谢道友同我一起完成的!大人能否一并汇报上级,将他的功劳也算上?” 司无咎静默地闭了闭眼,“灵界管不到凡人的事。这位谢道友若欲升拔灵界,也唯有修炼一途。白雪,你想好了,这妖兽和草药到底是谁完成的?” 白雪哭得泣不成声,长长的袖子伏在了地下,就如那年跪求他*帮自己祭炼阴雷牌一般。 她说不出话,谢堪却替她说了。“回禀大人,白道友是杀妖兽太多,心神疲惫,记错了事。此地的妖兽皆是她杀的,草药精魄也是她一人搜集的,与在下毫无干系。” 司无咎:“我看也是如此,这满地的妖尸皆被天刑雷炸过一轮,不是白雪干的还能是谁干的?白雪,此事功劳全都在你。” “此事调查清楚,本座也该走了。白雪,不久我当来接你,你要准备好。” 白雪一听此话,惊慌地抬起头,“什么,接我?接我去哪?多久来?” 司无咎注视着她,没有说话。一百多年过去,她竟看似变蠢了。 “可能明天来,也可能几年后来,上面的办事效率你知道的,没个准数。” “还有,本座难得来人界一趟,你在十方烟云乡的那些邻居们知道我可能遇到你,有几个让我给你带话。”司无咎注视着白雪,开始喃喃地复述起来。 “泠扇说,她和慕容皖已成婚,没等到你回来送她出嫁,她很难过,她随慕容皖搬去一清山住了,在那里开了一片花圃,酿了几坛杏花醉,埋在杏子树下,其中有一坛是给你的。 杨桃说,你走了之后,再也没人陪她一起去玉洱湖钓鱼了,每年春天她只能自己坐在十方烟云乡的碧溪边钓鱼。 玄持说,每年桃花盛开时,再也不见了你在桃花底下炼丹,他至今不适应。你被捉走时,他没为你挺身陈情,他很后悔。 蓝合说,你的微白照雪斋每年他们都会打扫一次,至今都干干净净的,十方烟云乡过年时,他们也会来你的门槛上贴红对联,字都是他写的,他的字一年比一年有长进。你们几个人一起收养的狐狸崽子他也养得很大了,每天早晨都要跑到鸡窝外嘎嘎地笑。 天都国三皇子说,你走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喜欢你,如果你回得来,他不会再追着你打了,他想娶你。” 白雪跪在风里,颤抖着肩膀,不知这些话有没有听得进去。 一滴又一滴细长的泪随风洒下来。 司无咎见她这模样,又见一直跪在罗盘上,脊背挺直的那黑衣男人,又有几个不明白的。 没想到,她这样的女子,也会被红尘的俗气染了。 但此男子不过是个凡人,哪里比得上灵界的万千前程,又或者是那玄持、三皇子,灵界随便来一个,便能将他比得分文不值。 白雪现在又得了这副容貌,她回到灵界后,前程只会一片大好,恐怕千山万水的灵域世子、皇子、尊主都要来争相求娶。跟哪个不比跟这个男人好? 略为警示地提点道:“不管你在凡间有过哪些恩怨纠葛,日后回了灵界,又是一篇新开局,灵界的山水好,人更好,诸般关窍,你要想清楚。凡间物事换的快,灵界的一把砂壶千年都煮不烂,凡间却早已物事沧桑,昨日的旧人今日成枯骨,你若要苦守着什么,恐怕会很失望啊!” 白雪伏地大拜,哭得泣不成声。 谢堪在后遥遥跪拜,“在下知道了。” 司无咎挥起黑色袍袖,哼了一声,不再留话,踩了一对火球御风离去。 正文 第167章 宗门危亡 司无咎走了有一段时间了,白雪还伏在那海风之中哭。 谢堪也只长长地跪在仙乐罗盘上,似雕塑般地不动弹。 众人见了这一场面,亦是慢慢起身,窃窃私语。 想不到灵界的大灵官竟然如此纵容白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各般造作张口就来,那十级妖兽明明是他自己轰的,还都推到白雪头上。他这上峰对她也算是格外照顾了。 众人各有各的唏嘘。却见不只是谢堪跪着,那边的晏染、邱九官,也都僵着。 可能明天,也可能几年后。她就要回灵界了。 凌乱的海风吹着各色衣着的人们,刚大战过的象枢海到处是浑浊的血水,还有恶臭的尸体,不堪入目的肚肠。 王蒜早就趁乱跑了,云以悟蓝冰芨等人在收整队伍,晏染邱九官却一动不动地立在各自的海里,凝望白雪这个方向。 众人:“这祸水的命太好了!” “听那灵官的意思,很快她就能去灵界了。” “凡人谁不得苦熬个几百年上千年,才能到元婴化神这一步,她今日竟一步登天了!” “也不能这么说,她本就是灵界之人,和我们不是一个道的。” “到底是有福气。唉,真是羡慕。”…… 王蒜应是跑回了万妖之海里,目前她是四大世家最大的心患,得再次巩固万妖之海封印,那云以悟蓝冰芨将邱九官晏染拉拉扯扯,总算拉去了封印大门前,各自开启心诀。 四大世家经过这一仗,元气大伤,遍地横尸。没有人再拦仙乐罗盘,那四个家主也在忙着封印阵法,无人看罗盘了。 白雪回到罗盘上面,冰凉的手搭在一直跪着的谢堪的脊背上。“君瑞,我们先回景灵宗。” 罗盘很快地飞了出去,飞得很平稳。这一路,再无波折了,处处好风景,前方所见皆是险峰丽水、麦浪稻林,平原开阔,海风轻柔。 罗盘很快飞到了古传送阵。飞抵时,白雪立在风中,又向后一回望,这次是真的确定了,此处,她不会再来了。 三人并肩立着,默不作声。白雪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不仅是这处不会来,这九州大地的每一处,她也很难再来了。 谢堪的背仍然僵直着,手轻抚着,感受得到脊椎骨的每一处悚然凸起。这些天他都无话,白雪也不知该如何同他做交代。也只有先飞回中原再说。 “君瑞,我们站来传送阵里吧。”白雪牵着谢堪,看见他面目迷茫的死气,连传送都不知道了。红了数日的眼眶又再次掉下大滴的泪来…… 终于再一次回到中原九州,一路白雪在前分花拂柳,拨开云雾,带仙乐罗盘纵行在广阔的天地间。 谢堪俱是沉默地坐在后方,一言不发。 景灵宗山门。 “掌门回来了!”“掌门!”“他们回来了!” 一大堆人欢笑着拥来。裴寂等人率先回来,一直在担忧象枢海的情势,现今看谢堪几人终于顺利回来了,皆是不胜欣喜。 裴寂萧颜礼高兴地挤过来,“师父!你现在是天下战力的佼佼者了!以后我们景灵宗一定更加光大!”“师父,那四大世家怎么样了?是不是被你杀了?”“师父,华师兄上个月又发现了一条上品灵矿,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采?!” 谢堪跌落地面,竟似刚回过神来一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看了一眼欢喜雀跃的人群,扶住白雪,倾了下去。 “师父!”“掌门!”“君瑞!” 几个男弟子托着他速速地往寝宫奔。白雪抚在一侧,一边奔,一面望着他空洞的眼神涕泪横流。 谢堪颤巍巍地伸出十指嶙峋的手,冰凉极了,“……不要走。” 白雪连连用衣袖擦拭眼泪,“不走,我不走。” 谢堪得了好回答,可他看上去依然不开心,两眼仿若一双空空的灰洞,直挺挺地注视着上方的无尽苍穹。蓦地,剧烈咳嗽了起来,全身穴位也大跳。 众人惊慌,萧颜礼崩溃地,“不好!师父的灵气反扑了!快送他去药庐疗伤!” 白雪也恐惧地喊叫起来,状若疯狂,连连扶在谢堪身边。 最后用力地望一眼白雪,这憔悴许久的男子不愿闭眼,却由不得他,还是缓缓地阖上了双眼。担架被众多弟子齐齐抬往山谷清溪边的药庐,那里有一位专事疗伤导引灵气的长老,环境也清幽,适宜疗伤。 “君瑞,君瑞……”白雪哭着,奔着,扶着,牵着他的手在发抖。 抵达药庐后,谢堪被迫进行了紧急的闭关。苏长老日夜守护在丹室内,辅助谢堪运化灵气。白雪则坐在药庐的角落,没日没夜地落着泪水,扶着头,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他们怎么突然就到这一天了。 和谢堪一样,白雪至今都不能接受这突然而至的终局。 她本以为自己必在地上再奋斗个几百年、一千年,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起码她会和谢堪相伴一生。没想到,司无咎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被打下凡的堕灵,竟还能再回去。“真可笑……”白雪摇着头抖落一串又一串的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尽。 药庐的丹室里闭着双目的那个,是她爱得至深的人。和他比起来,那十方烟云乡的万顷烟云,竟如此微不足道,如此……毫无吸引力。 白雪合起双手,蜷缩成了一团,哭得抽动,这世界突然变得她无法掌控,一片片的回忆画面皆如碎了一般,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爱这个人,可是命运竟告诉她她该走了。 “大师姐!师父怎么样了?”萧颜礼突然闯了进来。 跟着裴寂也来了,后边还跟着一大列真传弟子。 众人神情慌张,似乎遇到了什么危急之事。 白雪擦干眼泪,慢慢站起来,“他还在闭关,苏长老说,也许需要很长时间。” 裴寂惊慌地,瞧着白雪,不知该喊师妹还是喊师娘,“魔道宗门要打进来了!他们听说了师父受伤的事,瞧我们现在无人坐镇,六家魔道宗门已经集聚景灵宗山门下!” 白雪的神色凛然一焕,竟有这种事!“什么?哪六家?” 裴寂焦急地,“除了被灭的落阴宗,其他都在了。星流山、兰筵门、陶魂宗、火琳宫、尸莲宗、神垣门。那年师父一举端了落阴宗和宝家庄,他们这些门派都是沾亲带故的,早就对师父怀恨在心,今日看他受伤,全都趁势杀过来了!他们也早就觊觎我们景灵宗的财产了,有好些宗门都是奔着华师弟过来的!” 白雪冷然变色,“岂有此理!” 萧颜礼紧张地,“大师姐,我们该怎么办?现在山中谁来主事?外门弟子已跑了好些了,都觉得我们打不过。敌方来势汹汹,局势十分艰难!” 白雪心想,自己理所当然要出来主事,现在她虽只有结丹期的实力,但靠吞灭境丹已可拔升到元婴境,虽说灭境丹吃多了犹如拔苗助长,对修为有极大伤害,但此刻景灵宗处在生死存亡之际,景灵宗若灭了,谢堪自然也会被敌人掳走杀害,她绝不能容许此事发生! 再看景灵宗众人,虽说也奇才纷纭,但到底性子都温和了些,恐怕难以应对如此阵仗,再者,他们对谢堪的关切必定不如自己,只有自己会豁出一切救他。 方才还在哀哭的模样荡然无存,白雪现出决绝的神色。 “我是你们的掌门夫人,从今日起,门内一切事务由我指挥,你们全部按照我的调遣行事!” 众人大是惊讶,互相望着,这女人的名号向来是天下第一美女,她竟想来当家打仗?她行吗? 萧颜礼戚莹那几个熟悉白雪的人却对她很是放心,立即跪了下来,“是!夫人!” 裴寂也欣慰地大拱双手,“遵命!夫人!” 白雪将药庐这里的人头简单一望,大多数都是在门派内地位较高的真传弟子、内门弟子。现在纷争之际,这些人虽看似忠诚,但难保不临阵倒戈,自己若出去征战,药庐和景灵宗大阵还需要人守护,得让这些人务必忠诚。 冷冷一哼,对着所有人,“把你们的爽灵都交出来。” 裴寂萧颜礼为首的几人立刻交上,白雪统统纳入眉心,后排却有几人互相张望,似乎不满。“你不过一个依附掌门的女子,竟想收我们的爽灵?” 白雪眉头皱起,吩咐裴寂:“杀了他们。” 裴寂虽天性仁慈,但知现在事态紧急,须助白雪速速立威,当即称是,在惨叫中迅速杀了那两人。其余人一见,这美女竟如此恐怖!赶紧颤抖地跪下,再不敢啰嗦,纷纷将爽灵献上。 白雪不再等待,吩咐姜纭甄萝二人留守药庐,护好丹室,自己则率其他人飞身而出,直入景灵宗山巅的云岭广场。 云岭广场早就聚满了跑得乱七八糟的大片弟子。六家魔道宗门同聚在景灵宗大阵下!这搁谁谁不害怕?尽管景灵宗已是修真界第一大宗,但以一敌六还是很夸张的,再说现在掌门又倒下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关,难道景灵宗今天真的要完了? 所有弟子惊慌地叫着,议论着,有胆子小的已经在准备御剑跑路。 远远地,只见天上从药庐飞过来一群人。众人抬头一看,是裴寂师兄萧颜礼师姐,还有和掌门不清不楚的那绝美女子。 白雪直接把两颗人头撂在云岭广场。顿时周围人全部尖叫起来。 见有人想御剑跑路,白雪示意下,萧颜礼的一道剑光飞出去,直接将那女子也斩死,第三颗头滚了下来。 “啊!”“啊!!”众人再不敢动弹,纷纷站在原地。 白雪穿着一身金光曳曳的紫色衣裙,悬在天上,高声道:“从今日起,我白雪,掌门谢堪的妻子,便是你们的代掌门!所有人,称我作谢夫人!大战期间,胆敢叛逃者,死!” 正文 第168章 白雪守山门 文传芳王郁山等人马也速速地收到消息来了,众人齐聚云岭广场。 不消白雪先说,这几人主动将自己的爽灵交出,也有做给其他弟子看的意思。果然,自这几人交出爽灵,整片广场所有的弟子都纷纷抽出爽灵,递给了飞在天上的白雪。 白雪知文传芳有几分手段,对文传芳道:“传芳,所有外门弟子由你调遣,打仗用不着他们,但门派内的各种事宜需正常运转,所有资材也要正常运输。这些人若有不轨的心思,由你处置。” 文传芳:“放心吧!夫人,我一定办好!” 白雪点了点头,随即率其他人马前往景灵宗主事的昭明殿。 叶映鲤束着金冠,急匆匆地从别的山头一座偏殿里冲过来,刚收到消息。“白姐姐!有什么用得着我的?” 白雪拍拍她的手,“你我往日战斗默契,这几日少不得辛苦你了。” “姐姐!我愿为你赴汤蹈火!”叶映鲤激动地。 白雪率众人去了昭明殿内坐下。门内几个主事长老也在了,起身交了爽灵后,纷纷坐在下首谏言献策。 此事虽来得紧急,但此刻,白雪首先不能乱。想要破解这六家之盟,他们得细细思量,至于大战如何安排人员、门内诸多事体又如何守卫,皆要一一考虑到。 想到那年自己趁乱偷摸搬空天屠宗的行为,白雪问众长老:“景灵宗的所有宝库财库在哪里?” 一叫文充子的青年男长老说,“皆在衔云峰上,那里有三座大宫殿,都是用来装载宝物的。” 白雪:“衔云峰有多少人手驻防?” 文充子:“数百个筑基期,还有三个结丹期。” 白雪心想,财宝资源是所有宗门开山立派的根基,此峰万万不能落入敌手。目前人手恐怕不够,并且,此峰对于外界的诱惑太大,即便弟子们都交了爽灵,也难免出现伙同外界私下偷盗的现象,还得再有个实力高强且信得过的人去驻守。 白雪把王郁山和戚莹喊出来,王郁山是结丹后期,自己再给他一把利器,看管三个结丹期足够了,“表兄,沧溟开阖手和天海开澜斧给你,你和戚莹再带一百筑基期前去衔云峰,务必把那三座大殿守住。若遇到危难,及时以此玉简唤我。”挥出两件法器,以及一支传信玉简。 王郁山:“放心吧表妹!看管宝物是咱俩的拿手好戏。”他这话说出来,那下首坐着的云从子和蘅山君不由晦气地看了他二人一眼。 王郁山和戚莹这列队伍速速去了。 这景灵宗的宝物,除了衔云峰的三座宫殿、满山的灵草,便属华凭流此人了。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就因为这么一号人物,他景灵宗才短短数年迅速发家。外界早已对华凭流馋得很,哪家都想挖他的墙角,今日危局,此人务必也牢牢守住了! 白雪皱眉问,“华凭流呢?” 华凭流高兴地从天外奔了进来,一身的华贵衣衫,宝蓝色长衫上缀的蓝晶宝石到处都是,抹额上也缀了石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白雪心想,谢堪真是太惯着他了。 华凭流:“姐姐!我在这!” 白雪将他打眼一望,筑基期大圆满。真是难以想象,这等资质都能被拔上筑基圆满,谢堪对他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栽培。 还不等白雪说话,华凭流就直直跪来了白雪跟前,抱住她的大腿,“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叛变的!我生是景灵宗的人,死是景灵宗的鬼!”跟着把爽灵献了出来。 白雪心想,他心性单纯,虽发誓忠诚,但敌人若对他施展奸诈诡计,恐怕三两下就会被骗走。且才只是筑基期实力,强敌面前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这小子还是随时带在身边好。 若带在身边,难免要遇到各种战斗,又怕把他伤了。白雪不由得思索起来,有没有又可将他带着,又不必让他作战的方法…… 忽地,眼睛一亮,向叶映鲤,“烟霞春旦图拿出来。” 随着叶映鲤铺展画卷的动作,众人惊讶地瞧见昭明殿内铺开了一条三丈长的山水画卷,工笔设色,清雅芳馨,处处绘着春树、春鸟、春花、春水、农耕、牧童,皆栩栩如生。 此画是当年夺基宝来时在山洞中发现的,有困人的作用,可在战斗中将敌人冷不丁地套进画里去。 白雪对华凭流道:“你先去画里呆着,等事情结束了再出来。” 华凭流望着画犯怵,“啊?可是,这画里似乎一点也不好玩,连吃的都没有。” 白雪受不了了,对着他踹上一脚,直接把他踢了进去。 众人睁大眼再看,这风流倜傥的华师兄果然被踢进了画卷里,变成了一个蓝色衣裳的水墨小人,走在一片樱桃花林里,正在仰头到处望。 此画豁然卷起,叶映鲤直接交到白雪手上,同时点出指诀做了认主仪式。白雪便将之收下了,以后这华凭流永远随在她身边,绝无可能被别人抢走。白雪心中放了点心。 不过自己拿了叶映鲤的宝物,也该给她一个,并且,接下来还得倚仗叶映鲤和自己并肩作战,她现在是结丹初期,实力不弱,完全能指望的上。白雪便抛出蓝鳞战甲和碧宙剑给她,嘱咐她现在就把战甲穿起来。 叶映鲤看这是要重用她的意思,激动地立刻套上。 财宝的事解决了,接下来是整座山防卫的事。当年松楹门如此轻易就被鹰山道院长驱直入,就是护山大阵太稀松,守卫的弟子也不多。今日可万不能步它后尘。 白雪问,“本门护山阵法现在是谁在主持?能抵挡什么等级的攻击?” 裴寂道:“是赵若璞师弟在主持,他是结丹后期,和我一样随师父多年了。我们景灵宗的护山大阵是师父亲自布下的悲商叩林阵,哪怕元婴境界也能挡上两三个时辰。” 白雪心想,山头的整体防卫至关重要,无论在外面打得再激烈,这山头不能丢,一道阵法的坚守程度和主持者的功力呈正相关,赵若璞才结丹后期,即便阵法再强大,又如何长期抵挡六家宗门的元婴?要么给他喂些灭境丹。或者,让那六个元婴来主持? 想了一想,还是让赵若璞主持更可靠,他毕竟跟了谢堪多年,会卖力为门派死守的可能性更高。而那六个元婴是这些年谢堪靠手段收服的,这种境地不一定靠得上,只能拿他们当当打手,壮壮声势。 白雪转头问,“林誉灵呢?怎么还没见他?” 一个叫徐至竟的白胡子长老:“那小子昨天刚回来就兴冲冲去天屠宗上任了,现在应该正乐着呢。” 白雪:“……” “速速把他押过来!” 不多时,林誉灵可怜巴巴地被一串人马押过来了。跪在白雪跟前。 白雪不同他啰嗦,直接交代:“灭境丹你现在有几枚?” 林誉灵:“七枚。” 白雪:“……你就不能多炼点?” 林誉灵快哭了,“你就不能对九级炼丹师宽容一点?” 白雪:“……把他松开。”那堆人马便把林誉灵松开了。起身立刻老实地站着。 白雪从他这取了两枚,交给裴寂,又取出当年晏染送的灭景藏明阵阵旗,一起交给裴寂,“把这灭景藏明阵也铺开,和悲商叩林阵一起抵御外敌。赵若璞若有不支的迹象,便叫他吞一枚灭境丹,可再撑三个时辰。两丹吞完后,我必前来营救。” “是,夫人!” 宗门守护事宜大致讨论完毕,接下来便是如何对付那六家魔道的事。 据说这六家皆是四级宗门,门内都有三四个元婴,其中神垣门有五个,还有一个化神初期修士,不知此战他来不来。 白雪:“若这些宗门的元婴倾巢出动,最多也就三十个。倒也不算困难。” 满堂震惊地,三十个元婴!这都不叫困难?这女人才仅仅结丹初期而已! 殊不知,她在象枢海见了那一场又一场惊天动地的化神大战,元婴期自然不放在眼里了。再说,她已试过紫阴雷的锋芒,仅仅凭她一人,吃了灭境丹后就能独扛一大片战场,三十个元婴又有何惧? 不过,虽然如此,但这都是基于她有灭境丹可吃的基础上。但现在状况是总共只剩五枚灭境丹,稍后她预备罗盘上四人一起作战,便得消耗四枚,最后她再吃一枚,总共只能吃两枚,那么留给她暴击杀敌的时间就只有六个时辰。她若不能在六个时辰内把这些元婴化神全杀了,难保不被反扑。 白雪同几个长老把门内兵力点算一番,总共元婴期一人,结丹期二十七人,筑基期六百人,练气期两千多人。还有就是那六个老实坐着等候发令的元婴。 杜兼举手,“夫人,我知道还有三个元婴可用,都是掌门从前收的。” 白雪大喜,竟还能再来三个!暗中和裴寂用神识传话确认无假后,便叫杜兼速速发令,把那三个邀来。 等待的功夫,白雪又开始盘算各家兵力,据山门外的斥候汇报,六家魔道皆来了数不清的人马,分做六个方向,乌压压地排满了天空,瞧着像是倾巢出动。 文充子:“他们这是势必要一举瓜分我们!欺人太甚!” 徐至竟:“这恐怕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谁不知我们景灵宗家大业大,即便只吞得我们的十分之一,也够他们一辈子的积蓄了。” 白雪心想,不知这六家到底是不是倾巢,要是真全都出来了,她倒有了个奇妙的打法。 让斥候速速再去查看汇报,不多时,斥候回来禀报,只见是星流山的人马最多,前面列了四个元婴,十个结丹,似乎把整个山门都搬过来了。 白雪了然,随即打开绀果,和张玉荷聊天起来。 正文 第169章 缜密备战 白雪同张玉荷在绀果上交流许久,终于,顺利把此事落实。 张玉荷现在是古鹿道院位高权重的长老,她再去古鹿道院掌门面前谏言一番,把好处剖析出来,那掌门很难对此事不心动。 满殿人员见白雪面露笑意,互相张望,难不成她有御敌之策了? 白雪对众人道:“他们想攻我们,我们却也可以正好攻他们。六大宗门举家出动,反而门户大开,兵力空虚,我将此事告知了古鹿道院的张玉荷,让她再去联络其他正道宗门,这对于那些正道宗门而言,也是一次绝世的良机。” 文充子激动起来,“夫人这一招妙极!” 裴寂在旁站着,也露出了欣快的笑容,“此刻,我们将魔道的火力全吸引在了景灵宗,那些正道宗门却正好可以攻打魔道的老家,待魔道发现时,必然前后惊慌,头尾两难顾,急匆匆地要回家救山头。届时,我们再乘胜追击,联合正道宗门一起,将这些魔道一家一家地灭了。” 顿时满堂鼓舞起来,此计听上去确实胜算极大!若成了,不仅突破此次危机,还能反手瓜分魔道。 计划虽如此,但具体走向也只能看天命,毕竟那些正道宗门会有几家应战尚未可知,各家出的战力也未可知,正道联盟的默契度也未可知。等到瓜分魔道那一步时,互相之间的龃龉必也不会少。 白雪管不得这方面,只能全部交给张玉荷去处理。她目下首要的是守住景灵宗,保护好谢堪。 又一批斥候进来汇报,外面的六家加大了攻击护山大阵的力度,恐怕得速速出去作战了。 “算清楚没?六家总共多少人?” 那斥候有些颤抖地,“大约……一万人。” 满堂震惊。白雪也不由得后退一步。一万…… 景灵宗练气期的两千人完全不能用,这些都是刚跨入修真界的新人,若要他们去作战,大半的结局都是死,只有筑基期和结丹期可用,可加起来也不过七百人。 “怎么办!夫人!”众人焦灼地跺脚起来。竟然有一万人那么多! 这魔道六宗今天是铁了心要吃了这座山! 白雪心想,务必再寻外援。迅速翻开绀果,滑来滑去……糟糕,都是些对自己有不轨心思的男子,若叫这些人来救,谢堪必然会生气。不能邀他们。 女子里只有一个张玉荷有宗门做背景,她那边已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了,古鹿道院准备攻星流门,不能再叫她来景灵宗分心。 白雪见众人瞧着自己,不由烦躁地,“你们也把绀果掏出来看看,能不能弄点队伍来!” “哦哦,好的!”顿时所有人都掏出了绀果。 白雪渐渐把目光停在了玉成瑟这一栏。他旁边写的是元婴初期。没想到这人竟也奋勇争先,跻身元婴了。 玉成瑟倒是有个庞大的世家背景。只不过……此人向来都听家族的话,恐怕根本无实权,若是向他求救,不会最后只来他一个人吧? 白雪问众人,“有没有人知道玉成瑟?” 文充子惊讶地,“就是最近刚挑完事的那玉家长子?” “挑事?他还能挑事?” 文充子:“前些时日玉家和花家、陈家在江州举行了清谈会,会上不知怎的,这玉公子突然发飙,不仅退掉了和花家的亲事,还联合手下人夺了玉家的权,现在整个玉家都唯他命是从,玉家的老家主被气得到现在都在床上躺着。” 有人啧啧称叹,“四大家族真是彻底变天了。去年先是王家整窝被灭,现在玉家风波迭起,玉家和花家的联姻也断了,恐怕他们四家最终都要走向覆灭的结局。咱们中原修真界的格局又要改写了。” 白雪听了,诧异得很,这可和她记忆里的玉成瑟完全不像了。不过,他既成了玉家的主事人,自然有实力来相救。 白雪不再犹豫,对玉成瑟写下:江曲孤凫,我落难了,你来救我吗? 玉成瑟竟然立刻回:你在哪?我这就来! 白雪:我需要一支军队。 玉成瑟:我有一千人,够吗? 白雪煞是震惊,玉家竟能来这么多人!虽然比起魔道的一万人还是远远不足,但总比现在好多了! 只要她能撑到正道攻破魔道山门,此战便有转机。 白雪:够。多谢你了。随即把地址发给了他。 玉成瑟瞧见是景灵宗,神色不由得一黯,难道是那男人有难?不过白雪已和那男人难分难舍,他有难便是她有难,也只得来相救。玉成瑟速速点了玉家千人,这就乘风而来。 殿内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些援军。最后,白雪站起来,开始布置作战计划。 点了三个人出来:叶映鲤,裴寂,林誉灵。 白雪先问裴寂,“你师父有一把陨星箜篌,配合瞬杀音阵,杀伤力极大,可惜我不通音律,他可有教过你音律?” 裴寂点头,“师父把什么都教我了,陨星箜篌我能用,瞬杀音阵应当也能很快上手。” 白雪便放心了,将谢堪这件本命法宝取出,交给裴寂。“稍后你随我作战,”裴寂现在是结丹后期,稍后吃了灭境丹能到元婴后期,再有了这法宝,可堪独当一面。 林誉灵虽战力低微,但他的笛子有妙用,既能辅助裴寂的瞬杀音阵,也能助人恢复灵气,用处很多,此人得带上。 不过林誉灵的玄曦笛只是中品,还是低阶了些,遂问众人,“有人有上品灵笛吗?” 一个叫林霜蕊的女长老扔出一把绿玉笛子来,“我这把是上品灵笛,叫管锋笛。”林誉灵接过,自是欣喜不已。 白雪对众人:“稍后我和叶映鲤同乘,裴寂和林誉灵同乘,我们两队守在景灵宗外百里的观心峰,除归仁晦外的九个元婴从正门出去,分别把六家的主力吸引到观心峰,而后随我两队在此作战。门内剩下的筑基期、结丹期人马则专门对付门口残余的队伍,力求给护山大阵减轻压力。” 归仁晦的神识格外强大,白雪对他道:“你不用打,只管留在药庐守护谢堪,一旦发现有强大的敌人靠近,立刻传信给我。”归仁晦领命。 众人看她安排得当,颇是赞叹。只不过,只他们寥寥十几人,在观心峰对付六家的主力部队,会不会有些太儿戏了? 白雪心想,那是你们没见过紫阴雷的威力,此雷一出,劈尽天下,无论来多少人都逃不过焚心呕血之痛。 目前先这样定了,战斗中若再要调整策略,众人随时听令。 萧颜礼焦急地奔过来,“大师姐,我呢?我不去打吗?” 白雪:“你的性情最稳重,我要安排你留守宗门内,带一支队伍一刻不停地四处巡游,监*督众人,一旦发现哪里不妙立刻下来解决,必要时传信于我。” 言语间,各色人等都做了排布,每个人都分到了任务,带队事宜也分派得有条有理。 只闻山门外杀声萧萧,那六家宗门疯了似的在狂砸两道护山大阵。再也拖不得了。 白雪将四枚灭境丹带那三人吃了,而后祭出金云禄甲诀、碎涅尘诀,最后披上三轮佛光,于耀目的天光中率众人走出了昭明殿。“所有人,随我前往山外杀敌!”。 白雪叶映鲤驾仙乐罗盘,裴寂林誉灵驾极念舟,在九个元婴杀声震天地冲出山门外时,四人滑向了远离景灵宗护山大阵的观心峰方向。 之所以去那里守株待兔,也是想先留出一点时间,观摩一下那六家的声势,以及那三十个元婴的各自套路。 只见景灵宗山门处大开大阖地劈砍起灵光来。那六家也很是干脆,直接让元婴上阵,把九个元婴包围成了一圈,疯狂地过招殴斗着。 处处传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众人如入了最原始的斗兽场,一开场就杀红了眼,只管挥舞手中器具朝对面铺天盖地地扔去。 白雪暗暗捏一把劲,今天这一关,可是难了。 过了半刻钟,终于有一个元婴杀出一条路,率领剩下八人夺路而去,直奔观心峰方向。 前边九人跑得似战败,神色惊慌,后边则追得更起劲,没想到堂堂天下第一大宗,就这个实力!稍微打一打就到处逃命了! 却有一个叫赵开迹的神垣门掌门说,“留五个元婴,继续攻他们山门。”跟着五个元婴飞回了头,没再追出来。 白雪的眼皱了皱,竟不上当! 藏在树下守候许久,那两列人马终于飞近。白雪蓄势待发,那三个也是严阵以待。白雪转头吩咐极念舟,“待他们全数进入五十里内,我立刻爆发紫阴雷,同时你们爆发瞬杀音阵!”裴寂林誉灵立刻会意。 杜兼为首的九人渐渐逼近。杜兼微不可查地点了个头。白雪会意。 只见一息、二息、三息刚过,六家魔道的元婴修士全部进入了观心峰大树的五十里范围内,瞬间一道隆隆赫赫的紫色巨雷伸开指爪,铺满天地。万道紫雷光束撕开天幕,泼瀑一般硬生生地砸在这五十里内的山河大地。如刀削斧劈,巍巍山河竟被此雷劈裂了。原本明净的天空瞬息之间响彻人族的惨叫、鸟兽的哀嚎。 跟着又是一道绵绵渺渺的血红色音阵随着澎湃壮阔的笛音、箜篌音跌宕了出去,越荡越高,音势奇绝,贯入九天,听得那些落入牢网中的修士纷纷捂耳大叫,“救命!”“啊!”遍地是撕裂人心的声音。一红一紫交织中,如两张惊天大网,把所有敌人都拢得无处可逃。 “这难道就是……谢堪的紫阴雷!”“他不是明明已经倒了!”“此地还有高手埋伏!” 却见这二十多个元婴皆倒的倒,歪的歪,六个掌门也是各出法宝才勉立站住。身后的结丹期筑基期直接死了一大片。 机不可失,白雪冷着脸速速驾驭仙乐罗盘出来,已执龙骨剑在手,和叶映鲤分头作战,各自挑拣弱势对象下手厮杀。 “两个女元婴!”“那边还有两个男元婴!”众人大叫起来。原来是这四人在暗算。 赵开迹为首,几个掌门瞬间围杀了过来,“女贼!那紫阴雷是你放的?!” 白雪一面用各色法宝对付着眼前的元婴,一面驾驭仙乐罗盘盘桓,对那几个掌门放话,“狗贼!我是谢堪的夫人白雪!今日,必取你六门狗命!” “什么!你就是那白雪?”“你竟归了谢堪了!” “他连紫阴雷都交给你了?!” 那六个掌门一听原来此人就是第一美人白雪,颇是意想不到。她能代夫杀出来在此地猛然将人一炸,更是让人想不到。 除了这六个掌门实力深厚,其他的元婴水平倒参差不齐,竟顷刻间就杀死三个,结丹期更是挥死一大片,一舟一罗盘纵横驰骋在漫天敌手中,声势无匹。 九个元婴也加入了战斗,观心峰上变得热闹纷呈,那九个元婴不再假意示弱,纷纷拿出真本事,围绕在舟和罗盘外围同敌人作战。 正文 第170章 双峰围杀 尸莲宗掌门危士价对白雪仍是心有余悸,狠狠道:“你这贼子,偷我数宝,今日必一并同你讨回来!” 白雪边作战边冷笑,“你的那朵大莲花早已被我夫君射穿,尸莲宗种出来的什么破莲花,也没什么用嘛。” 危士价的神情仿若自家的宝贝被人一脚踢在了地上,极端惊愕,脸都白了,“我的悲痛宝莲竟被射穿了!我的悲痛宝莲!我的悲痛宝莲!” 白雪瞧着他这样,还真是悲痛,不由得心头起了一笑。 陶魂宗的掌门常守长距离白雪最近,手中出着各般招式,一边阴阴地笑,“危兄,你就管你的悲痛宝莲,没看见正面前是个比莲花还美的多的大美人嘛。” 兰筵门掌门洛逍遥也笑起来,“常兄,你也看上此女了?莫如待此女到手后,我们一人一半,予你半年,予我半年,我倒要尝尝这天下第一美人的滋味。” 火琳宫的掌门莫晦冷笑,“谢堪必然是精力都泄在了这女人身上,不然如何平白无故就倒了?这种祸水你们也敢要。” 白雪见他们三言两语间就认定了景灵宗必败,不由得冷笑,“就凭你们六个见不得光的门派,竟想挑动景灵宗这座大山,也太自以为是!”随即加大攻势,将勾陈锁链横在手上,向着周围一匝挥了出去。 那六个掌门知白雪是头目,只管专门对付她,其余人马则四散开对付那些元婴。九个元婴围绕在外圈,屡屡被各色人等纠缠,难以及时顾及白雪,此刻,她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三重护身光圈牢牢地拢住仙乐罗盘,那六家掌门使的尽是有形的招数,根本伤她不得,连带着叶映鲤都伤不到,那六个打了许久见她们竟然不受伤,也是颇为惊讶。这女人比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莫晦恶狠狠地,“你使的是什么功法!为何我们的灵力到了你周身竟统统散回天地!” 白雪:“我不仅能将你们的灵力全部消弭,更可怕的是,我的灵力还能被源源不断地补充。” 六人一瞧,果然,这两个女人背靠着背作战,二人中间悬着一枚怪异的粉色晶石,不知是什么东西,不断有灵气从晶石里溢出来,给这两个女人做补给。 危士价挥出一道黄光长索想要将此石抢过来,不料刚一触到粉色灵石,他的长索便爆发出一阵紫色雷雾,竟生生被炸断了。 危士价大惊,“你用紫阴雷包裹了此石!” 白雪冷笑,粉色晶石对她至关重要,岂能让这些老贼抢走,早在开战前她便紧急地调遣紫阴雷将粉色晶石细密地裹了一圈雷纹,但凡有人想抢者,都要遭受紫阴雷灭世的威力。炸断他一根长索又算什么。 那六个掌门皆察觉出了此人的不好对付,不仅打了半天伤不到她,她还始终不掉灵气,如此打下去,何时是个头!反而自己的灵气白白被她耗了! 星流山的掌门陈中舍:“此人暂时弄不死,和她争斗无益!” 莫晦:“先回攻他们的山门,待他山门打开,多少宝贝都落入我等手中,最后再来对付这女人!” 六个掌门不再恋战,速速脱身,向着观心峰人群大喊一声,率领二十元婴竟冲回景灵宗山门方向。 白雪大喊:“不能让他们攻击山门!随我杀!” 跟着景灵宗的九个元婴也跟着白雪四人奔了过去。 仙乐罗盘风驰电掣,发挥出最大速度,上天入地,疯狂阻截,白雪屡屡挥动紫阴雷,赶在这些人冲回山门之前将他们拼死阻截住,距离山门二十里外的控鹤峰,又展开了一场撼天震地的惊世大战。 蓄积满的紫阴雷并瞬杀音阵同时发出,红紫二色再次激荡交织,人人都被再次震倒了地下,纵然是元婴大能,也纷纷呕了血,苦苦支撑才站住。 又一道蓬莱绛雪幡的灵气紧跟发出,白雪将蓬莱绛雪幡扔给叶映鲤,让她随后持续发力,自己则驾驭罗盘俯冲下去,身环四把利刃,全力冲刺,一路之上凡是敌人尽皆杀尽! 常守长刚摇摇摆摆地站起,却见这罗盘冲着自己而来,赶忙挥出一只黑帝棺临阵抵挡,白雪今日势必要将这些人全部弄死,大喊一声,迸发出全身的劲力,将那黑帝棺轰然推了,左手挥碧宙剑,右手执龙骨剑,连番激进,时斜挑,时劈刺,又纵罗盘绕至此人身后施展,常守长竟发觉自己已节节败退,不由也惨白了面容,大呼,“道友救我!”那五个掌门还没来得及飞来,白雪又咬着牙持龙骨剑横劈下去,常守长的身子竟从胸部断成了两截。 五个掌门大惊,纷纷露出菜色,这女人竟悍勇到直接杀了一个掌门! 陶魂宗的人见掌门已死,不由得阵脚大乱起来,不知该听谁的了。 危士价大吼一声,“陶魂宗修士,继续听我五宗号令!” 白雪亦高声冷笑,“陶魂宗修士,你们的山头已被澄玉门占领!你们若再不回去,恐怕经年积攒的宝贝家伙统统都要归别人了。” 此言一出,整个控鹤峰都震惊了。陶魂宗的修士更是停战大乱起来。 危士价挥手,“不可能!不要听这女人瞎说!她这是调虎离山!” 陶魂宗的两个元婴长老互相看一眼,同五个掌门说,“我宗掌门已陨,宗门内情况又不明,今日先行告退!” 危士价:“别走!” 陈中舍:“陶魂宗道友,先留下助我们攻破山门!待瓜分了景灵宗,好处你们也有!” 那两个元婴竟看似心已乱了,不知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即便是假的,他们掌门已死,即便同这五宗顺利攻下景灵宗,恐怕好处也拿不到多少,甚至有可能被五宗反手灭了。再留此战场绝对没有好处。 两个元婴再一拱手,直接飞身而去,与此同时,上千的陶魂宗人马也随他们走了。控鹤峰压力大大减轻。景灵宗修士心里都是暗松一口气。 莫晦恼怒地瞪着白雪,“女贼,不要以为这就可以乱了我们的军心!” 危士价大手一挥,“五宗修士,尽管继续作战!此人必定满口谎言,只为扰乱军心!” 白雪心想,现在不是让他们回山的时机,最好自己这边将他们再拖一拖,战力再削减些,也给正道联盟多争取些时间。 遂阴阳怪气地在天上笑道:“澄玉门到底有没有来,我也说不准,其他的正道宗门有没有去你们五位的老家,我亦说不准。有可能去了,也有可能没去,你们觉得呢?” 那五个脸色又是一变,互相望一眼。 尤其星流山掌门陈中舍最为惊慌,这趟围攻景灵宗,他可是把整座山头都搬出来了,现在门内可是空虚得很!这女人若果真调到正道宗门去围剿星流山,他宗门岂不危在旦夕? 陈中舍现出惊恐的表情,对那四个掌门似乎想告辞撤退,危士价连忙拉住他,“这女子一句玩笑话就把你吓住了?纵然她说的是真的,今日我们拼死把景灵宗吞了,就算我们的老家都被端了,也能立刻卷土重来,甚至比以前还要昌隆!” 白雪面色一变,没想到他们对景灵宗的吞并执念竟如此深,不惜自家被端,也要吃了景灵宗! 白雪不再啰嗦,竖身垂直上九天,手握龙骨剑,墨发飞扬,气势全开,“老贼!想吞并景灵宗,先问问我的剑!” 森冷陡峭的龙骨剑上接天空,晴蓝碧空下,又一道煌煌巨雷被剑引下,而后凌风一击,掷雷万里,控鹤峰再次陷入水深火热的紫色巨雷大海。五个掌门歇斯底里地大叫倒地,危士价杀红了眼睛,“症结皆在此女!今日我等五人必围杀之!其余人马,继续攻击护山大阵!” 瞬间五个掌门全部向仙乐罗盘涌来。白雪和叶映鲤紧急作战,他们变得比方才更难缠了。不过这些不过是同境界的元婴,就算爆发出极端战斗力,碎涅尘诀也一样能将之崩解得片瓦不存。 神垣门掌门陈开迹渐渐琢磨清楚白雪的功法优势,看来,要破她此护身盾,得把境界提升到她之上。 控鹤峰杂乱的漫天杀声中,隐隐出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异动。白雪纵罗盘飞驰,一面和那四个掌门争斗,一面感到疑惑,陈开迹哪去了? 却见前方的树林突然全数摧折,大地抖了三抖,轰隆一声,一道红色的巨大法相慢慢从树林中站了起来。 白雪顿感心惊,陈开迹出元婴法相了!他此刻硬生生拔升到了化神期战力! 白雪立刻把万刃残光伞和勾陈锁链召出来,围绕在罗盘周身,做了第四层、第五层护盾。对付此人可要小心了! 叶映鲤也紧张地看着在后方追击得越来越凶的巨大红影,“姐姐,他出法相了!我们怎么办!” 白雪:“不能和他硬扛,先逃命。”随即驾驭罗盘一刻不停地往其他峰岭飞飙。 白雪盘算,不知那几家宗门何时能顺利入侵,自己还一直在等着张玉荷的回话。玉成瑟的队伍也不知何时能过来。现在陈开迹将自己的战力拔升,自己再以二对五已大大不妥,紫阴雷的蓄积还需时间,果然只有先跑了再说。 正好,这五人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正好拖着他们往远离景灵宗的方向跑,让他们无法伤害护山大阵。 再一计算时间,赵若璞已将护山大阵支撑许久了,不知他还能撑多久,门口那十几个正在狺狺叫阵的元婴可是不好扛。自己虽拖着几个老怪巡游,却也得想办法早点赶回护山大阵替赵若璞支撑。 真是分身乏术,紧迫至极! 正文 第171章 强势对拼 控鹤峰附近的天空激战许久,不仅元婴们在打,结丹期之间也在打,筑基期之间也在打,处处峰峦崩摧,方圆百里内都毁得不成样子。 白雪拖着五个掌门不停地往外飞驰,却见五人也不上当,不肯跑得太远,那已化出法相的陈开迹宁愿一时杀不死她,也要回头继续进攻护山大阵。白雪只得不断又调头引诱,诱得他们时而攻大阵,时而又来追自己。 “糟糕,全去山门前了!”观望情势,这泱泱几千人在五宗长老的号召下,渐渐全往山门聚了过去。五家使出毕生的力气,无论是老的小的,元婴或筑基,全都涨红了脸色,拼命朝护山大阵挥灵光。 白雪心想,看来只能在山门前作战,这五个老贼好是狡猾! 她不再等待,驾驭罗盘呼啸了过去。 随着仙乐罗盘从左侧逼近,右侧的极念舟也从重重围剿中杀了出来。白雪和裴寂在天空中隔着二十里凌风一照面,四人会心,顿时阴雷牌、陨星箜篌、管锋笛、蓬莱绛雪幡同时举了出来。 随着一舟一盘相迎靠近,一幕紫色雷雾、一幕血色音波同时炸响,恰恰正对着下方的景灵宗山门。霎时天空中惨叫一片,数千的筑基期修士全被炸飞了出去,有的弹到了足足百里外。结丹期死伤过半,那些元婴则又是一击,再度呕出血来。个个脸色惨白,大叫不好。 陈开迹咬着牙站起来,隆隆的血色法相举起裂魔大锤,对着仙乐罗盘大吼,“随我炮轰此女!” 白雪顺利地重新吸引这几人的注意力,摧枯拉朽地抢罗盘飞了出去,将几人吸引到五十里外。护山大阵的压力又小了些。 就这般混乱地大战许久,两方都兵疲马乏,死伤大批。六家魔道的元婴被削减到只剩十个,景灵宗只剩五个,魔道的结丹期只剩几十人,景灵宗也只剩了几个实力深厚的长老。 恰在此时,山门前传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果壳骤然塌裂,树皮慢慢剥落。 白雪骇然地回眸望,赵若璞支撑不住了!两道护山大阵都现出了裂痕! 赵若璞已吃完最后一枚灭境丹,双手高举,朝着大阵拼死灌输灵力,口中大叫,“夫人!大阵将裂,如何是好!” 白雪丧心疯地丢下正在殴斗的五家掌门,速速奔至山门下,随赵若璞一起举臂灌注灵力。 身边还有若干在打斗的弟子,白雪高喝,“别打了,过来一起护阵!” 护山大阵最为重要,只要她能带人守住,再撑得片刻,也许正道联盟的转机就到了。 随即所有弟子都撂下了武器,和二人一起为护山大阵灌注灵力。白雪将粉色晶石也祭了出来,只不过,此石毕竟还未经过人身经脉转化,也只能稍微为大阵增加些浮游灵气罢了。 白雪声嘶力竭地唤出玉简,传音萧颜礼,“速至药庐,护好谢堪!” 萧颜礼在阵内天空见着此景,光壁渐渐地碎裂,随时有可能轰然倒塌,不由得泪水莹然,心知今天景灵宗可能真的要覆灭了。“是!”立刻撂下一切,奔至药庐。 “筠篮!”突然大批人马从西南方的天空挥舞灵光杀过来。仿若一道新鲜的灵流横冲入了大片魔海。 “我来了!”玉成瑟高举着一把流动清光的长剑带领千军万马杀出重围,顷刻剿灭了大批魔道。同时又往山门前撂下一道火光腾腾的帝灵离火阵,竟生生将攻势正猛的五家宗门困入了烈烈火海。 那五家也煞是震惊,怎么还杀出了一列援军?竟足足有千人! 五家掌门互看一眼,“不管!今日势必把景灵宗攻下!此人也不过是个元婴初期,那一千人也没几个管用的!”连番在帝灵离火阵里集聚破阵,五道凶猛的灵光不断旋身点破灵流,大片奔腾的火焰竟只困了他们数息,让这五个掌门给攻了出来! 景灵宗护山大阵彻底碎裂。巍巍壮观的两道金色绿色巨幕依次山崩倒下,白雪和赵若璞都呕了一口鲜血,撑在地下。 “筠篮!”在天上作战的玉成瑟不由得震惊,就欲下来相救,白雪对之高声,“玉道友,多谢相救!你只管同这五个老怪斗!”玉成瑟便听她话没有飞下,在后继续抛击灵光,吸引五个老怪注意力。 叶映鲤遍身鲜血,将白雪搀扶起,随即,二女飞上动荡的景灵宗天空。只见下方早已兵荒马乱,原本井然有序的弟子队列黄尘四起,都在尖叫着到处飞奔。 白雪杀了几个想逃跑的,威声高喝:“大阵已破,凡门内弟子,全部出来作战!” 文传芳早已等得心焦,终于冷冽地甩惊虹剑走了出来,“所有练气期,随我出征!敢有道心不坚者,我一个不饶!”而后聚拢了门内两千练气期,奔到了山门前以肉身为结界,再次和那五家魔道做殊死搏斗。 有了玉成瑟的一千人,再加景灵宗新涌出的两千人,他们这边看上去竟局势大好,比先前彻底翻转了。 不过那五家宗门也不是容易被吓住的,都道不过是些练气炮灰,轻轻松松就灭了,并不当回事。 大阵已破,但因两方人马殊死搏斗,这五家暂时还未能入得门去。景灵宗山门下垒起累累白骨,一条登山路似乎由血做,到处是淋漓的肉身,残破的骸骨。 白雪已如强弩之末,今日连番爆击,那紫阴雷也将她侵蚀得不小,胸腔内早已烈火焚身。她把粉色晶石悬于胸前,又深吸一口,静静等待,终于,阴雷牌又蓄满了雷灵之力。 看五家宗门又有要攻入趋势,白雪剧烈的一声尖啸,再跃九重天,向着下方一切山河草木浑然忘我地轰击下来,这一番,似乎是以命引雷,将这骨架彻底交与了老天。 果见,那五家又是一番大跌宕,五个掌门面色灰白,跌趴去了山道石阶下。 他们这五个也是强弩之末了,比起白雪只差不好。 裴寂和玉成瑟看准形势,趁机取了那最弱的莫晦的命。火琳宫掌门就此身亡。 剩余四个不敢置信地相互帮扶爬起来,莫晦也死了! 白雪呕出一大口血,直直地从天上掉了下来,叶映鲤惨叫一声,赶紧奔下捉住,扶着她稳稳落地。 裴寂惊心地,“夫人!你莫要再动紫阴雷了!” 白雪却只是面色惨白,眼中仍跃动着不灭的光,嘴角冷冷,浑然不听。 那赵开迹犹自能支撑,迅速地继续掐诀做法,和白雪等人殴斗起来,而那三个却互相观望,目中映出些许惊光。 这女人简直比他们见过的所有对手都难缠!怎么打都打不死,还时不时地出来爆雷吓人一跳!不知她能撑到几时,若撑得比自己久长,自己一条命不也像莫晦一样交代在这里了? 火琳宫的人马早已大乱,不知该何去何从,火琳宫原本有三个元婴,连同莫晦全都战死,现在,竟连一个主事的长老都无。 白雪边作战边笑道:“火琳宫道友,还不回去么?释荃道院已抵达你派山门,若回得晚了,恐怕什么宝贝都不剩了!” 火琳宫最大的一结丹期修士震惊地,“什么?你说释荃道院来我火琳宫了?释荃道院可是四级宗门,有元婴坐镇!” 那四家宗门不由得又是互相望,先前这女人就暗示正道宗门在背后攻击他们的老巢,不由得作战时一直分神想着此事,现在见又说释荃道院去了火琳宫,不妙的感觉又增添了些。 赵开迹咬着牙,“诸兄,你我皆是怀着吞并景灵宗的愿望来的!只要我们今天能攻下景灵宗,就算你我的宗门皆覆灭又何惧!总有一天我们会凭景灵宗的财富东山再起!再说我们宗门大山里皆有一定的守备,又焉能轻易被他们攻下!” 星流山的掌门陈中舍却抖了起来,“各位,可是我家已无人了啊!” 那三个并不理会他,他家无人关他们什么事?此刻战况危急,万万不能再减损兵力,他们四家必须竭力将景灵宗攻下。 危士价挥着袖子:“陈道友,你放心,待攻下景灵宗,门内宝物任你挑选!今日,你得留在此地,共同作战!” 白雪观望他们嚣张的神色,心想这些人真是疯了,被景灵宗的光芒捂住了眼,竟连老家都能弃之不管。 看来自己的联盟之策还是疏漏了,焉能想到他们能绝情到这一步? 白雪的心中生起惨淡的失败之感,她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贪婪。 火琳宫众人本欲离开,竟被危士价和陈开迹以威压喝住,逼迫他们继续作战,而那焦躁的星流山掌门也被强硬地留住,山门前依然乱斗不歇,所有人都陷入了疯魔的厮杀。 白雪再一次被陈开迹打趴后,咬着牙撑龙骨剑慢慢站起,仙乐罗盘悬在山门正上方,发出危险的光芒。 “好……那就不死不休!”白雪通红的双眸大放光芒,现在对面皆是半死不活的残血,自己也是残血,那就比一比,谁更不要命,谁更决心要这景灵宗! 见她这般劳损之态还欲再放紫阴雷,裴寂和文传芳都从杀声中尖利地叫了出来,“不要!”“夫人!”“姐姐!不要再放了!” 足尖一点,白雪苍白的脸浮上了晴岚日空,张开双臂,三尺微命,就欲交代于此。 正将放紫阴雷之时,却闻山外天空又杀来大批人马,为首者似乎是两个女子。 “白姐姐!”熟悉的声音,焦急且惊心。 白雪睁开眼看,发现是张玉荷,她率了一支古鹿道院的队伍,正急速地从她红轿子里飞出来,边飞边往魔道队伍不断轰击。 张玉荷旁边还有一个女子,穿了一身黑色战甲,骑着黑色天马,长发飘扬,双眉吊梢,目色凌厉,神识一观,竟是元婴期大圆满。这女子的身后也有一列满是结丹期的队伍。 在场四个掌门不由见之骇然,元婴大圆满!这女人是谁?是来帮哪一方的? 张玉荷高叫道:“魔道杂碎!碧蘅宗宗主慕吟乔在此,还敢作祟!” 【作者有话说】 新文《朝霁雪旅》将开,欢迎收藏~小队误入地宫探险遭遇惊天大逃杀,拆解前世今生种种谜团~ 正文 第172章 碧蘅宗主 张玉荷在收到白雪的消息后,速速将景灵宗被围之事告知了古鹿道院掌门,而后迅速联络各家正道宗门,商议趁机抢夺魔道山门的计划。 其余诸家纷纷响应,都道是个不可多得的抢占资源良机,而后立刻拔营前往各家魔道宗门。 唯独四级宗门碧蘅宗的宗主慕吟乔对此事有不同意见。慕吟乔认为,若不能一举将魔道打击致死,他们终将有卷土再来之机。若所有正道都去魔道后方,却无人前往景灵宗帮忙,景灵宗仅凭一个结丹期女子守山门,约莫定要落入魔道手中的。魔道虽丢失山门,却得了景灵宗,无疑对正道更加不妙。届时他们所抢夺的魔道资源也只是昙花一现,终会被更加强大的魔道六宗抢夺回来。 慕吟乔决意先来景灵宗助战。 这一想法正好和张玉荷不约而同,不过张玉荷并未想到这么多,只是想来相救白雪而已。遂二人各自领了一支队伍汇合,齐往景灵宗来。 慕吟乔着黑甲,骑黑色天马,下来就是直接劈杀,她体力充沛,还未经战斗,又是元婴期大圆满,看那几个残血的掌门就如喽啰般,竟如刀削豆腐地轻易对付了。 同时慕吟乔也不由得起了几分敬意,没想到区区一个结丹期,竟能把这一大批队伍杀成这样,连掌门都杀了两个!恐怕即便自己不来,这女子也能把景灵宗撑住。 真不知是何方神圣,怎么以前从没听过有这般战力的人物? 慕吟乔瞥了一眼还在战斗的白雪,又是一震,如此美貌! 白雪见得了强大的助力,心神终于松弛,太好了,不用再爆紫阴雷了。 今日终于是将山门守住了!苦战六个时辰,没让魔道进入景灵宗哪怕一人! 白雪顾不上同那救援的女元婴道谢,只扑跌着将山门战场交给裴寂张玉荷,自己则和叶映鲤速速返回山中查阅。 先速速地飞去药庐方向。萧颜礼、归仁晦,还有甄萝姜纭等一大批人都在这里紧绷地守着。白雪飞扑下来,直接跌着攥住萧颜礼的手,“他有没有事?” 萧颜礼赶紧摇头,“师父一切都好!和苏长老还在丹室内!” “好。”白雪不再看,又携叶映鲤速速飞往衔云峰方向。 衔云峰是景灵宗存放所有重宝的地方,不亚于景灵宗的心脏。方才白雪就设想过,若他们真攻进来了,自己就退来衔云峰镇守,最次最次也要把衔云峰给守住。 遥遥地飞了下来,却见衔云峰清风朗照,人马安静,有的弟子甚至坐在走廊下打起了盹。 王郁山和戚莹正在三座宫殿前四处巡逻,见白雪叶映鲤飞来了,赶忙来汇报。 王郁山:“无事发生!东西一件不差!” 白雪:“没有人趁乱偷吗?里面进去查验过?” 王郁山笑道:“有人偷东西还瞒得过我?放心吧,隔一个时辰查验一次。” 白雪又是松下一口气,“辛苦了,你们二人继续镇守。可能得在此盘踞许多天。” 戚莹吃惊地,“大师姐,我们都听到有个女宗主来助阵了,不是胜利在望了吗?怎么还要盘踞许多天?” 白雪现出忧思的神色,“虽然打倒魔道近在眼前,但其后就是瓜分魔道资源,以及防止其他正道宗门也对我们觊觎……毕竟掌门还没出来,这一战我们又损了很多兵力,景灵宗少了许多威慑力。” 将衔云峰查点完,白雪叶映鲤又飞回山门战场。只见慕吟乔果真凶猛,已将那四个掌门统统押在剑下。随着四人的落败,他们的魔道队伍也跟着举械投降。 慕吟乔见白雪来了,高声道:“谢夫人,这四个贼子如何处置,听你安排。” 白雪毫不犹豫上前将为首的赵开迹狠甩一巴掌,“狗贼,胆敢觊觎景灵宗!” 这四人满脸挂血,皆一脸灰颓,万万想不到,这般声势浩荡,竟也输了,还是输给了三个女人! 白雪慕吟乔张玉荷并肩站着,赵开迹冷笑道:“别以为我们这就败了,我神垣门拥兵万千,今日来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门内还有化神期高手严阵以待!你们正道三门,迟早死在我神垣门的手里!” 白雪直接挥剑斩下了赵开迹的头,将之一脚踹飞。“不管我死不死,你是必死!” 慕吟乔不由得一瞥,好狠! 那三家掌门一看,不由得连连磕头哀嚎,“谢夫人!放了我们吧!我们错了!” 白雪疯了一般,跟着又挥剑斩下陈中舍的头,“胆敢欺压我夫君!” 剑已挥到了最后洛逍遥和危士价的头上,洛逍遥大哭着喊道:“夫人!我愿献出爽灵,从此供夫人驱策!” 白雪激烈的剑忽地一停。这倒是不错,若能将这二人收了,自己手里就又有两员大将可用。 她把剑对准洛逍遥,“爽灵交出来。” 慕吟乔给洛逍遥松绑,洛逍遥很快抽出一缕绿色爽灵,交给了白雪。白雪将之纳入眉心。 踢开洛逍遥,剑继续挥到危士价头上。危士价不由得老泪纵横,想了半晌,还是颤巍巍地求饶了,“谢夫人!饶老朽一命!我亦愿献出爽灵!”随后此人也将爽灵交了出来。 白雪既然收了这两个掌门的爽灵,这两人以及他们背后的魔道宗门自然就归白雪驱策了。二人被松绑站起,纷纷在树下抹泪。 不过此事倒是有冲突处。这二人的尸莲宗、兰筵门,此刻应当正在被别的正道入侵,那么,这二人的宗门资源到底是归白雪*,还是归那些宗门? 白雪心想,此事理所当然要抢,连景灵宗她都守住了,不信这两个门派抢不来,不知正在尸莲宗兰筵门驻扎的分别是什么门派。 同时又隐隐地想到,她得为谢堪多夺取一些资源。不知哪一天她就要走了,这人间她再也来不了,只剩谢堪一个……若他能聚拢到这片大陆所有的顶尖资源,飞升灵界似乎也不是一件毫无可能的事。 白雪心想,“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合体,炼虚,大乘,渡劫。谢堪若能修炼到大乘境,便可飞升灵界。可是……这片大陆近几百年来最高境界的修士也才只到合体期,且此人因不满足大陆灵气,挪移去了别的星域,谢堪想要到大乘,得多难!”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地颤抖。仿佛看见了微光,可这微光实在是太小,一碰就碎。 一想到分别那一日的痛苦,白雪的心就再次揪紧。肃静的山门前,汩汩的泪水滑落下来。身子颤抖,慢慢地走去了大树边扶住树。 “我要在灵界等他,我要在灵界等他……” 白雪颤抖着指尖,执起龙骨剑,再次对准危士价洛逍遥两人,“你们的宗门,带路!” 慕吟乔诧异地看着她,已经受这么重的伤了,不休息一下就上路?这女子这么急着就去瓜分资源,如此贪婪,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慕吟乔:“谢夫人,我建议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兰筵门目前是妙理门在战斗,尸莲宗是饮月宫在战斗,我们没必要去太早。” 白雪心想,她说的也有道理,六个时辰已过,我现在又恢复了结丹期实力,纵然立刻赶去也没有办法和那些宗门的元婴争斗。是该休息一番。还有趁势让林誉灵再炼灭境丹。 再抬眼观望四周,见大战之后所有人都在闭目调息,有张玉荷、玉成瑟、裴寂、叶映鲤、文传芳、林誉灵,以及杜兼等元婴。 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帮自己的碧蘅宗宗主。对了,还没和此人通气,自己对她甚是无知,不知此人又是什么性情。这场大战,她想获利几分? 白雪把林誉灵喊了过来,吩咐立刻炼丹。林誉灵煞是吃不消,脸色苍白,也是刚从大战里恢复过来。“老大,不是吧,可怜可怜我吧,我被打得很惨的!” 白雪甩了他一巴掌,“坐下,炼丹。” 林誉灵:“……” 林誉灵只好面色惨白地掏出器具来炼丹。过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忍地,“你不能再吃灭境丹了!你这些天已经连着吃了很多,再吃你会死的!” 白雪闭目调息着,“我有数,不会吃死的。你尽管炼。” 余光感觉到那慕吟乔对林誉灵投来两分注意,白雪心中一紧。林誉灵是顶尖的炼丹师,价值比起华凭流也不差了,可万万不能让别人打他的主意。 当着慕吟乔的面,白雪叫林誉灵交了一丝爽灵出来。林誉灵虽然磨蹭磨叽,但也是交了。 此举,便是告知别人,此炼丹师是她的,别人打不了主意。果然,慕吟乔露出会意的眼神。 山门陷入了极端的寂静,所有人都掐起了修复法诀,默默吞吐灵气,恢复自身灵力。 青石灯壁烛火摇曳,山门前的绿色大树在晚风中招摇,发出簌簌的声音。天地再无战事,晚蝉、雀啼渐渐回归这座碧翠大山。人们坐得零散,有的在树下打坐,有的在山脚溪边打坐,有的在山门广场打坐。 一息又一息,默然吞吐,静复灵气。 半夜过去,白雪感觉自己的灵气恢复不少,起码再无吃力之感了。 睁开眼,却见慕吟乔正直直地注视着她。 白雪将此人也打量一番,亦是个美貌女子。单眼皮,眉毛微吊,肤色略黑,嘴唇倒是厚润,瞧着不似诡诈之徒。慕吟乔将厚重的黑色战甲卸下了,换了一件墨绿色的常服穿着,不是女裙样式,瞧着潇洒不羁,随时可脱尘而去。 慕吟乔首先笑着向她发话:“夫人好气魄。” 白雪便搭起话来。“此战多谢慕道友相救了,若无慕道友,在下的宗门恐怕不保。” 慕吟乔:“我瞧却非如此。即便在下不来,夫人也一定能守住景灵宗。夫人心中,似乎不是将景灵宗看做一个宗门,而是看做夫人的魂归处。” 白雪的目光在青石烛光下闪了一闪。 白雪:“慕道友不去六家魔道宗门抢占山头,却来景灵宗,难道不怕最终落不到好吗?” 恐怕那六家都已被各自占领,慕吟乔却陪自己呆在这儿,难保最终一家门派都落不到。她虽出力最大,直接战胜了四大魔道,却最后一丝利益分不到。此人竟也不急。 白雪又一想,难不成她的利益点在我这儿?她真正想要的是景灵宗?不由得冷汗暗流,默不作声。 正文 第173章 烛下夜谈 白雪问完那一句,慕吟乔却很是自信的模样。 “我看中的是神垣门,已同他们商定,神垣门归我。除了我慕吟乔之外,没有人能拿得下神垣门。” 原来她看中的是神垣门,白雪松下一口气。难怪陪自己在这不着急,那神垣门里有化神期镇守,寻常宗门自然不敢去挑事,恐怕那五家已战斗得飞起,神垣门却还是静悄悄的,无人骚扰。 慕吟乔问:“谢夫人呢,有何打算?” 白雪:“我已收服危士价和洛逍遥。他们两的尸莲宗和兰筵门理所应当归我。” 慕吟乔:“谢夫人这个手,恐怕不好伸。” 白雪心想,我嘴里说的是两家,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全部六家。 要是能把天下的宗门都揽来我手里才好。魔道、正道、四大世家、象枢海……全都搞到手。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自然无从谈起,不过身边坐了这个慕吟乔,倒可以试试借她的力。 白雪:“慕道友虽然境界高深,骁勇善战,但孤军作战总有鞭长莫及之处,可有想过择一同道结盟?” 慕吟乔心思灵透,笑了出来,“谢夫人是想叫在下与你结盟,助你抢下那两家?” 白雪点头,“慕道友是明白人,在下不与你绕弯子。慕道友助我抢下那两家,我亦会助慕道友攻下神垣门。” 慕吟乔:“谢夫人可有想过,尸莲宗归饮月宫、兰筵门归妙理门,这是正道联盟出发前就定下的结果。在下若与你结盟针对饮月宫和妙理门,那两家事后定然向正道联盟告状,说你我二人毁坏规矩,撕毁盟约。其后定会有针对我二人的队伍杀来,在天下人眼中,你我又成了新的魔道。这天下不是陷入纷争了?在下恐怕再无宁日。” 白雪保持打坐的姿势,低垂眉目,眸子转动,一翻深思,说出一些让慕吟乔摇动的话来。 “慕道友是要规矩,要安宁,还是要实力,要境界?” “若你我联手,我有天下第一大宗的丰厚财力,你有元婴圆满的超强战力,我们定然所向披靡,一往无前。你我虽行抢夺之举,但只按本事较高下,绝不类同魔道杀人越货。修真界一切资源自古以来就是有能者居之,那些暂时抢占了山头的宗门,若无足够的实力护住此山,就算不被我们抢,迟早也会被别的宗门抢。届时血流成河,比你我的手段更残酷,于他们倒是一桩由福生祸的悲剧了。” 她们二人谈天,其余人马也皆能听到,山门广场上的耳朵皆紧张地竖着,无论是碧蘅宗的、景灵宗的、古鹿道院的。 这两个女人一场烛下夜谈,隐隐透露出天下将大变的气息。三家宗门之士皆倍感紧张。 张玉荷跛着脚走了过来,在二女旁边坐下,似乎下定了决心。“白姐姐,我跟着你!” 白雪不由得看向张玉荷。慕吟乔还在思考之际,也诧异地看向张玉荷。 张玉荷:“白姐姐,在巫遥龙宫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做什么都会成事的人,你的性情也让我很是敬佩!我在古鹿道院已拥有一定话事权,那古鹿掌门的行迹早就让我反感,正在思索如何脱离古鹿道院,不若我回去彻底反了,再率整个道院来投奔你!” 说完,张玉荷主动抽出爽灵交于白雪。 白雪见此,真是铁了心跟自己,着实振奋。“玉荷妹妹,承蒙信任,白雪往后定不负你!” 慕吟乔的心中又是一番大动。 确实,这景灵宗的资源是天下翘楚,若果真能凭自己的战力,再加这里的灵石、功法、灵草,天下有何大事做不成? 她最大的顾虑在若和白雪结盟,公然挑战其他正道权威,会被天下众口打为魔道,以后陷入孤僻脱轨之境地,再遇到什么事,不会有关系可走动。 却见玉成瑟也默然走了过来,将白色长袍往侧一撂,长身坐在了白雪身侧。直接将爽灵抽出给白雪。 “筠篮,在灵岩镇时,是我负你,以后,我定不会让你有一丝的不开心。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白雪虽嫌此人肉麻,说的话谢堪不喜欢,但现在时局特殊,能拢得这么一个世家势力自然是很好的。遂将爽灵接了,轻柔地道了一句谢。 慕吟乔震撼地看着。虽然今天是和白雪第一次见面,但已从各般举动感觉到此女非同寻常的能量。不等她讲话,这一男一女竟然主动发愿追随! 她看着……似乎真是能成事的人。 慕吟乔紧急地思虑着,若真和她结盟,从此征战沙场,掠夺天下,固然自己会被正道鄙弃,但同时也有了此人强大的势力做依傍,取谁舍谁?如何抉择? 慕吟乔抬头看天,心想,自己最想的是什么? “我最想的是……成仙得道。” 墨守成规是成不了仙的,唯有奇兵奇袭,或可一试。 慕吟乔的眼眸不再转动。 “谢夫人,你我之盟若成,当是一生一世之事。从此以后,亲如姐妹,生死不离。” 白雪:“这是自然。以后,你存我存,你亡我亡。一切收获,你我各半。”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抽出自己的爽灵,郑重地交与对方。 白雪此生从未向谁献过爽灵,之所以敢与此人交换,一方面是因局势的紧迫;一方面是由此人的道身,观出她应不是虚伪狡诈之人,此人的面貌自有一股坦荡的清风;另一方面,则是自己出不了多久就会回归灵界,届时凡间之人再也无法拿她的爽灵怎么样,所以与此女子的结盟不过最多数年,不必担心。 只见这两个女子互换爽灵后,山门广场发出一阵众人的呼气声。 紧张了大半夜,终于落成了! 那三家的修士全都站了起来,互相观望,以后便都是一家人了,山门前响起热络的交际聊天声。 三女看星夜已尽,很快要黎明了,不管做什么事,都得争分夺秒,抢占之机就在这三四天中。随即率领各家长老飞回高山之巅的昭明殿,铺开九州修真地图,开始谋划接下来的举动。 目标明显,神垣门、尸莲宗、兰筵门,都要纳入手中,古鹿道院也要抽时间去收复。 慕吟乔指点着神垣门,“神垣门得第一个攻。神垣门是我早已同正道定下的门派,我去打那里,正大光明。若先去往别家,正道发觉我们作乱,后路必然阻拦,恐怕不会再让我们有得手神垣门的机会。” 白雪也以为如此。“打完神垣门回古鹿道院,急速推翻古鹿掌门,另推玉荷做掌门。” 张玉荷:“我对古鹿道院一切都了若指掌,此事有你们相助,恐怕一个时辰就足够。” 白雪点头,“外出开战时,景灵宗和碧蘅宗的人马不能全走,防止出现和星流山一样的危局。各留一半弟子坐镇,我们只带一半人马,三家合在一起也很庞大了。” 张玉荷:“说起星流山,这是古鹿道院负责攻的门派,等我当上古鹿掌门,这星流山自然不费力气也到咱们手里了。” 白雪和慕吟乔顿时大展眉头,不错,忘了还有一个现成的星流山。 她们三人说着,满殿堂坐着的乌压压的长老、弟子、元婴皆暗感一阵发抖。谁能想到这三个弱质女流,竟对着修真地图吞并起天下来。幸好此三人皆是自己的掌门,若是别家的,要这般攻自己,还不知往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裴寂大感快慰,本来还在疑惑师妹能否有这个力量保住景灵宗,没想到她不仅保下了景灵宗,还有余力展望天下,将其他宗门都收入囊中!师父若出来了,见着丰硕的成果,定会很高兴! 裴寂激动地跪下作示范,“我等愿誓死追随谢夫人、慕前辈!” 他一跪,所有的人群都跟着跪了下来,黑沉沉的夜里,灯火通明的昭明殿跪下老少满堂,“我等愿誓死追随谢夫人、慕前辈!”。 约定好黎明时出发,还有半个时辰功夫,各人皆找了地方休整。 白雪独自御风飞来药庐。只见这里的人都还在瞪大眼睛守着。白雪将他们轻轻挥退,“你们去歇息半个时辰。” 留下萧颜礼问了句,“他能听见外界动静吗?” 萧颜礼淡淡摇头,“苏长老强行封闭了师父的五感,他现在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就如处在冥冥的混沌中。只有等苏长老彻底助他恢复灵脉,才可苏醒。” “这个过程……要多久?” “苏长老说,最快半年。” 萧颜礼走后,白雪的臂膀如断线木偶般垂了下来。绷紧的神经不仅没在这安宁的一刻得到放松,反而又揪扯出许多模糊的情绪来。 慢慢锤住心口,钻心的疼。 白雪慢慢地走去了一堵墙边,扶着墙小口喘气。 如果司无咎来得太快怎么办……若连半年都撑不到怎么办…… “最后一面都见不了了吗?”白雪喘着喘着,一口一口地哽咽起来。 自从在象枢海他找到自己,他们甚至还没好好地说过话,连独处的时间都没有,还有好多心思,好多误会,没有同他细细地说…… 白雪颤抖着坐在墙角哭起来,慢慢地把绀果想了起来,想取出来看看他们旧日的聊天。可是点开一看,竟没有他了。那日自己直接把他的墨玉简烧了,到现在都没重新加上。他们连一句话的回忆都不剩了。 白雪崩溃地大声哭泣起来,哭了许久,站起身连忙去摸谢堪的储物袋,将他的黑色绀果取出,和自己的碰在一起。自己申请,自己同意。 谢堪终于又出现在她的大案上。白雪焦急地打开一看,“还有吗?字会不会还有?” 却是没有。 崭新的墨玉简上,空空如也。过往痕迹片字不存。 白雪揪住了自己的衣角,眼角抽动,慢慢地蹲了下去。虽还没到那一天,可离别的痛苦已预先在这一晚上演了。 正文 第174章 围攻神垣门 黎明时,各人皆来了山门集合。 白雪拖带着淡淡的泪痕,泛红的眼角,默不作声地立着。慕吟乔暗暗纳罕,没有出言询问的意思。 “谢夫人,你且省些灵力,一并骑我的天马吧。”慕吟乔说。 “嗯。”白雪淡淡答应一句。 慕吟乔更是纳罕。这女子昨日从白天到黑夜都是有勇有谋的模样,不知方才去见了个什么人,竟潦倒如此。 景灵宗派出三个元婴、五个结丹、五百个练气,碧蘅宗则将目前的人马全带上,有两个元婴、二十个结丹,除此以外,一起出发的还有玉成瑟并他的一千人马、张玉荷和古鹿道院的五个结丹一百个练气。 白雪跨上慕吟乔的战马后,吩咐文传芳,“这几日就由你和萧颜礼管事了,人事安排都交由你,资源储备她管,还有衔云峰的三座宫殿,你们也要多加巡逻。” 文传芳立在破晓的日光下,明明受了重视很是得意,偏偏不咸不淡,阴阳怪气地,“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管管咯。” 白雪不放心地,“你到底行不行?” 文传芳:“……哼。你只管去,我才不会让你和姐夫失望!” 她说到姐夫,白雪不由得眼睛又红了。 “我走了。管理不好,回来打你板子。”白雪说。 文传芳朝她扯了个鬼脸。 东方破晓,晨雾清冽。大队人马自山门天空向北方飞行,声势浩荡,且是明显的多支势力合成一股。 路上时常遇见御剑飞行的散修。散修见了他们这阵势,纷纷吓得退避一边,不敢讲话。这是……要打仗? 飞行一日后,众人抵达位处最北方的神垣门。 神垣门因有化神期坐镇,已被划分为五级宗门。自远处飞近,只见这神垣门整个都是悬浮在天空中的。下方有三座灵气蓊郁的大山,承载一片碧蓝的湖泊。神垣门建筑群体就遥遥地浮在碧池千丈之上。 山门、山道、宫殿,皆是以泛着蓝光的白玉做成,立于山门外,可见上首一座比寻常宗门气派万倍的圆形玉雕大广场,九根蟠龙玉柱巍然屹立,若干建筑由此玉雕广场辐射开去,皆在天上以玉石走廊连接。清净严洁,气象万千。 白雪不由得心驰神摇,这就是顶级修炼宗门的气派。如此仙气昌隆,竟是魔窟,魔道之人又怎会修出这般高寒的建筑? 慕吟乔边走边说:“神垣门本不是魔道,三百年前那化神修士因情伤堕了魔,而后满门才划归为魔道。” 他们大批人马抵达护山大阵外,神垣门内早就互相通传起来。 不多时,几个胡子花白的长老身蓝衣大袍匆匆飞至山门,彼此叫嚣。“何方贼子!竟于我神垣门外列阵!” 慕吟乔骑在马上,直接把赵开迹的头扔了过去。 几个长老大是震惊,掌门昨日率队前往景灵宗杀敌,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看来这些是景灵宗反杀来的人马! “你们!竟敢杀害我们的掌门!” 只见几个长老一番言谈,各自分工,只留了两个元婴在门口守着。 慕吟乔方才早已看清楚了,这几个长老都是元婴,总共五人。不知道门里还有没有元婴,如果没了,这五个简直好拿捏得很。 白雪跳下战马,想要协助作战。慕吟乔:“谢夫人,此战就不必劳动你了,你在山道上自开个阵法打坐休息吧。” 白雪:“好。”随即听她的话去了一边铺开合德阵调息。 大队人马在慕吟乔的分派下各自调整队形,包围神垣门,玉成瑟以及两个元婴被分配到神垣后山,防止几个元首从那里逃脱。 他们一走,慕吟乔可用的元婴就只剩三个。白雪不由有些担心,稍后她不仅要打五个元婴,还要和那化神期打,能吃得消吗? 林誉灵已经又加急炼出三枚灭境丹,白雪递了一枚给慕吟乔,慕吟乔先行接过,不过没有要吃的意思。“此战恐怕还用不上灭境丹,谢夫人,我且先全力一试。” 半刻钟过去,所有人马都安排到位,齐齐飞在天上,开始轰击起神垣门的护山大阵来。 他们的阵法是蓝色的,不知威力如何,能挡元婴期修士多久。 慕吟乔飞在天上,长发飞扬,又继续披挂上了黑色战甲,向下大声,“你们的掌门已死,大军尽灭,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虽然神垣门看似处于下风,但门内之人也要挣扎一番,谁能舍得这辛苦挣下的万顷家业?再说,门内还有个化神强者。今日来喊山门的不过是些元婴期。 两个蓝袍长老并几百筑基结丹弟子全数出动,在蓝色大阵下聚臂支撑着。 “贼子!不要高兴得太早,待西凤前辈出山,你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慕吟乔不理,只管率军疯狂轰击大阵。 在千百人马的齐力轰击下,两个长老现出大事不妙的模样,终于,二人携手飞了出来,决意把大军拖上一拖,为护山大阵减轻压力。 慕吟乔不理会此二人,让三个元婴自去对付,她仍全力攻击护山大阵。 大阵少了蓝袍长老的支撑,又连续被慕吟乔轰击,现出摇摇欲坠的模样。却见天空白玉走廊上,速速又飞回那三个离去的神垣长老,赶紧加入战局,继续支撑大阵。 白雪心想,这么长时间不出来,看来那化神期的西凤是在闭关。不过,此战关乎宗门存亡,他必然会出来。 两方对峙了数个时辰,日色渐渐薄暮时,那闭关的西凤终于走了出来。 夕阳西垂,金云笼罩,斜阳晚霞皆流照在白玉建筑上,寸寸雕琢辉光,整个神垣大山如同云中仙境,瑰丽得令人震惊。 却见一道更为瑰美的七宝莲台缓缓飘了出来。 此莲台仿若佛池莲花,外瓣红粉,中央是黄色花蕊台,花瓣在外时开时阖,仿佛流动着生命力。莲台上端坐着一个正在打坐的高大男子。端严的白色里衫,暗红色轻薄敞襟外衫,银色高冠耸立,眼尾拖着一条红色流云纹。随着莲台渐渐飘出,整座大山的人马都感觉到了一种骇异的威压。 “化神期……!”“这就是他们化神初期的长老!”“我此生都没见过这般强大的威压!” 西凤飘出护山大阵外,眉眼未睁,还在打坐的模样。“贼子,何以叫嚣。”话语沉淡。 慕吟乔立在天上,挥出九天束魔枪,指着他。 “你们魔道,趁人之危,劫杀景灵宗,我等今前来反攻,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西凤淡淡地睁开眼,“赵开迹去劫杀景灵宗了?” 白雪心想,看来他果真是封闭了五感在闭关,对外界事浑然不知。 慕吟乔:“我等只为占领神垣门,不为屠杀生灵!既然赵开迹已死,道友着实不必再为他效力,你若识趣,请自退了!否则,你我只能死战一场!” 西凤淡漠的细长双眼看着这黑甲长枪的女子,“门派资源,也让给你们么?” 慕吟乔:“赵开迹要抢占景灵宗的资源,我等再来抢占他的资源,合情合理!” 西凤:“我虽无战意,但我的夫人至今重伤不醒,我还需为她寻到一味珍稀的灵草。神垣门的资源,无法让给你们。” 白雪不由得惊讶,这化神强者,原来是个痴情人。 慕吟乔见此,看来是只能战了。凌厉的枪花将九天束魔枪一甩,铿锵砸在云上。“那就试试阁下的高招!” 神垣门前立马动荡起来,“他们要战了!”“化神期的大战!”“快退!快退!千万别被波及!” 在张玉荷的带领下,满山人马急速撤退,先不管那护山大阵了,待他们打完再说。 白雪也召出仙乐罗盘,把叶映鲤带上,二女悬至百里后的一棵树下观战。 此莲台名叫娑竭莲台,既是西凤的飞行法器,也是攻击法器。只见随着娑竭莲台随风漂移,不断有凛凛的毫光从莲台放出,但凡被毫光沾染者,皆倒地惨叫,其状惨烈。 张玉荷不由得又带人撤退了几十里。 白雪暗自心惊,连一个飞行法宝都具备如此威力! 慕吟乔和西凤的大战正式开启。白雪悬在树下静心观望。只见虽然离他们足够远,一道又一道灭世的波光还是震荡到了眼前,屡屡扶住树才没被震倒。 慕吟乔共有三样绝品法宝:九天束魔枪、大恨天塔、浮生道经。 她手持九天束魔枪凌空翻步大砍,那两物则始终环绕在周身。大恨天塔乃黑色小塔,由她一手放出,却可变作九十九层的重霄宝塔,声势逼人,凛若泰山,只此一塔,就可压尽方圆十里的生灵。 浮生道经则镌刻着虚幻的金色云纹,令人看不清内部细节到底如何。随着慕吟乔的默念掐诀,白色道经长简内不断涌出各色人物影像,第一层是一片血红的杀戮战场,奔出的全是手持利刃的血红战士。第二层是绿色修罗炼狱,随慕吟乔一弹指,无数青面獠牙的巨大修罗手持斧钺枷锁威声赫赫地杀了出来。第三层是神仙幻境,一个又一个白衣老头彩衣天女从道经中现身,出来点化凡尘,柳枝甘露轻轻一挥,便是常人难以抵抗的巨大威压。 慕吟乔知此战悬殊,才开场就爆发了最大的力量。三件至臻法宝毫不客气地一一展示。 再观那西凤,竟不动如山,对方无论抛来什么法宝都不曾从娑竭莲台移开一步,竟是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西凤的眼睛睁了睁,慕吟乔用浮生道经作挡,竟直接被击退到了五十里外。 白雪大惊,仅仅是这一眼的灵力,就足足击退五十里! 此人虽是化神初期,战力恐怕能到化神中期。 慕吟乔显然也超出了预料。这是她第一次和化神期作战,果然非同凡响!自己的力量在他面前,简直如蚍蜉撼树! 不过她这方自有底气,实在不行,吃了灭境丹再来战。届时她亦是化神,怎么也不会叫此人讨了便宜! 两方激斗,神垣门下的三座大山被毁得不成样子,浩瀚的蓝色湖水也被从中劈开,化作了万顷瀑布,轰轰隆隆地滚了下去。仅仅一日间,高山化沧海。 张玉荷又带领队伍再撤五十里。眉头焦灼,竟能打成这样!化神之战果然有灭世之威! 双方纠缠许久,西凤终于出了一件法宝,名为真宙桃花剑,此剑竟然是从他的眉心出来的,银色宝光长剑,流动着桃花色光泽,叮的一声弹啸,慕吟乔就感到心神大震,被击退了二十里。 西凤淡漠地坐着,挥出一手,“去。”真宙桃花剑凌厉破风,直逼慕吟乔眉心而来。 慕吟乔赶紧挥出三样法宝抵挡,浮生道经在最前一层进行紧急阻截,大恨天塔从上方直杀而下,要把真宙桃花剑压在塔下,那九天束魔枪则在风中舞出猎猎长风,护卫出重重护盾。 真宙桃花剑抵达时,却轻轻松松就破了她这三重结界,直直擦着慕吟乔的鬓边飞过。 慕吟乔心神实在是骇裂已极,这就是化神期的实力吗!自己当真是小看了,小看了!他这剑明明能直取她命,却任由自己挥开,沿着缝飞走,分明是这化神老怪留她一命! 慕吟乔身心皆大受震荡,此人虽为堕魔,心性却比很多正道修士仁慈。 慕吟乔再也没有作战的勇气,她心知,这一场决计是打不过了。 慕吟乔丢盔弃甲地站在云中。底下的众人皆大感崩溃,她败了?认输了?! 慕吟乔:“西凤前辈,前辈道法高深,在下深感敬佩!不过,在下亦不会轻易认输,待在下吃了药,再来与前辈大战一场!” 众人崩溃地,这慕吟乔,她怎么这般实诚!要吃药就下来偷偷地吃,怎么还坦坦荡荡地跟敌人说! 不料那对面的西凤毫无趁此刻阻截的意思,闭着双目打坐,“好。你去吧。” 慕吟乔飞身来到白雪旁边,盘腿坐下,就准备吃灭境丹。 白雪忽地捂住她的手。慕吟乔诧异地,“怎么?还有不吃药的法子?” 白雪微笑:“且让我试一试。” 正文 第175章 多方谈判 白雪对空中悬浮的娑竭莲台,高声道:“在下乃是景灵宗掌门谢堪的夫人白雪,西凤前辈既然想要为夫人寻求灵草,不知是何种灵草?我景灵宗山门遍地种植灵草,天下珍奇应有尽有,或许有前辈想要的。” 听她此话,一直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的西凤竟然将眼睁了开。 “我想要的是藻灵芝。此物极端罕见,恐怕景灵宗也不会有。” 白雪笑道:“那还真是巧了。景灵宗后山正好埋下了一粒藻灵芝种子。乃是数年前埋下的,约莫过上五百年就会生根。” 西凤的眼睛陡然睁大。 罕见地转动了头颅,望向这正在讲话的女子。 “给我。”眼尾的红色流云纹随着表情微微抽动,浑身焕发出莫名令人恐惧的威压,有明显的争抢之意。 慕吟乔警惕地持枪护卫在白雪身前。 白雪:“藻灵芝对我们景灵宗暂无用处,对前辈却甚是珍贵,自该奉献前辈。不过,藻灵芝对栽培条件要求十分严苛,一旦入土,便不能再启出。专人守护,日夜呵护,经历五百年方生根,五百年抽芽,五百年开花。前辈想要藻灵芝成品,恐怕得等到一千五百年之后。” 西凤的嘴角略动,压抑着极端浓重的情绪。声音不再淡漠,挑上几缕轻蔑。 “我这就去占领景灵宗。” 慕吟乔大惊,立刻横身要战。 白雪拦住她。“前辈即便占得景灵宗,可知道培育藻灵芝的方法?若下雨天,该如何照料,若刮风天,该如何照料?平日又灌些什么土肥?即便前辈真靠一人之力将藻灵芝种出了成品,想要给尊夫人入药喂下,亦需相应的配伍炮制办法。前辈可能精确掌握?” 西凤的眼睛波光闪动,无比精准地盯住白雪。她说的话让他大大地动心了。 难道只能任凭此女拿捏?把那藻灵芝放在景灵宗,看得见,摸不着? “你的条件是什么。”西凤问。 白雪:“我不仅有藻灵芝种子,还有一位九级炼丹师,待藻灵芝成品种植出来,再让我这位九级丹师为前辈调配成品汤药,保准万无一失。我需前辈将爽灵交我一缕,以后,前辈同我景灵宗碧蘅宗并肩作战。” 西凤:“不可以。” 白雪默然。必然是这个答案。堂堂化神修士,怎会将如此重要的命脉交给旁人?藻灵芝虽罕见,但若他亲自四处征战,经年寻觅,未必不能再寻得一颗。 白雪退而求其次:“在下斗胆,不求前辈的爽灵,只求前辈的眉间血一滴。你我缔结魂契,时效一千五百年。一千五百年内,前辈共我驱策,一千五百年期到,魂契自动失效,前辈自可取了成品汤药离开。” 此*话显然比爽灵动听得多,西凤陷入了静静的思考。 西凤:“我是清修的修士,不爱征战杀伐,若是让我去做屠杀天下人的事,我不做。” 白雪:“必不是屠杀天下人,前辈尽可放心!魂契中可加一道,若我所要求之事令前辈不满,前辈可单方面结束此契约。” 如此一来,听上去的确无懈可击。西凤又静思半晌,而后缓缓点头,“好。我与你结契。”遥遥云天下,一滴眉心血被西凤递出,白雪收了,感应一番,的确,魂契已成。 待自己走后,这眉心血便给谢堪了,谢堪虽杀伐凌厉,但心性仁善,与这西凤乃是一路之人,想必定不会有龃龉。谢堪将在一千五百年内拥有一个强大无匹的手下。 魂契结成,两方门派争斗之事自然也尘埃落定。 连镇派的化神修士都成了白雪的人,那些神垣门修士又有何可抵抗?纷纷认命地扑来山门大阵下,打开阵法,恭迎白雪慕吟乔入内。 五个蓝袍元婴也尽数献上爽灵,被收编到碧蘅宗队伍中。 西凤端坐在娑竭莲台问,“我何去何从?” 白雪心想,这几日必然征战频频,少不得要搬出他来威震四方,他得随军前进。不过此人毕竟是化神前辈,不可如小辈一样风里奔波,得善待些。 白雪甩开浮屠华光卷,“前辈请先行入内打坐吧。这浮屠华光卷灵气甚足,还有重重神仙异象为前辈的修炼进行点化。待在下需要前辈出马时,再召唤前辈。” 西凤点了点头,一瞬冲回神垣门最后一重白玉宫殿,捧了一个昏眠着的绝美蓝衣女子出来。看来这就是他的妻子。 西凤:“这是我的妻子,溯琴。我与她一同入卷。” 白雪点了点头,看见一道红色灵光坐莲台泯入了金光灿灿的浮屠华光卷中…… 又盘桓一个时辰,张玉荷率各队人马把整个神垣门家业盘点清楚。重要的器物都搬去景灵宗衔云峰镇守,其余的则留在此处,再扔下三个元婴来,继续把此山守着。 三支大军又多了神垣门的一路,四路大军拔营,隆隆往古鹿道院开去…… 有了神垣门的这一仗在前,古鹿道院可谓是轻易至极。 她们甚至还没请出西凤来,那古鹿掌门就瞠大双目,被满堂的元婴吓了个不轻。 不消半个时辰,权印易主。古鹿道院上千弟子全数跪来主事大殿,朝着登上宝座的张玉荷山呼“恭迎掌门!”那原掌门则抽了爽灵,仍留在古鹿道院,做个微末的长老。 古鹿道院的事情落成,星流山自然也是水到渠成。张玉荷给镇守星流山的师门发了一支玉简,那边了然,看清局势,皆乖乖在星流山等着大军前来检阅。 接下来便是尸莲宗与兰筵门之战。张玉荷本想跟着大军前进,但白雪以为她还是呆在古鹿道院好。毕竟刚谋夺了权力,人心未稳,再说,既然有西凤这样强大的助手,接下来他们的攻占之路只会越来越顺,不需她也去了。张玉荷便听话地留在了古鹿道院作后方接应…… 又过一日,三路大军终于黑压压地靠近了尸莲宗。 白雪在此山的外壳看着,心想,好黑。山外面竟然能跟山里头一样的黑。这尸莲宗的审美还真是糟糕。 把危士价拎到了前面来。 危士价又是一把老泪纵横,站在大军前面,迎风想了很久。还是扯着嗓子对护山大阵喊了起来。 “徒儿们,我是你们的掌门危士价!现在,我已被景灵宗碧蘅宗俘获,我劝你们也不要挣扎了,乖乖向两位掌门打开咱们尸莲宗大门,两位掌门不会亏待你们的!” 四下里响起震惊的声音来。只见这黑窟窿咚的大山深处,幽幽地掩着一座巨大的紫色护山阵法,紫色光壁底下冒出许多惊诧的脑袋。 危士价一看,皆是自己的弟子。 那些弟子将他们打量了,却崩溃地,“掌门!可是我们已经被饮月宫俘获了!” 危士价:“……” 这几个弟子随即被一只大手拨开,从后方阴沉沉地走出一串人马来。 这些人马慕吟乔是识得的,皆是四级宗门饮月宫的各大长老。 饮月宫修士皆穿黄衣,饮月宫掌门乃是元婴中期,名叫魏临砚,青年男子相貌。 魏临砚从重重人海后走出来,见了黑色大山里这些人马,已知他们的目的。不过还是吃惊不小。目光扫视在为首的白雪和慕吟乔身上。 魏临砚第一次瞧见白雪,更是吃惊,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原来这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白雪,谢堪真是艳福不浅。 魏临砚:“什么意思?两位道友?” 慕吟乔拱了拱手,“惭愧,魏道友。这尸莲宗,我想应该归这位景灵宗代掌门谢夫人。” 魏临砚笑了一笑:“出发之前,我们几家都说明了的。我饮月宫打尸莲宗,你碧蘅宗打神垣门,我未去管你神垣门的差事,你倒来管我尸莲宗的差事。我们一家费了千辛万苦,终于把尸莲宗俘虏了,你们竟然从天而降,说将这成果让给景灵宗。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白雪见他是根硬骨头,直接把危士价往前喊来。“魏道友,这是尸莲宗的掌门,被我在战斗中俘获。你们俘了他们的尸莲宗空壳,我俘了他们的元首核心,你说谁的功劳更大?再说,若不是我景灵宗纠集了全部火力,你们如何能这么快袭下尸莲宗?不过,我白雪也不是蛮横之人,魏道友多少也是出了力的,不会叫你们空手回去,尸莲宗的宝物你们饮月宫可搬走一半,但宗门大山、以及剩下的一半宝物得归我们景灵宗。” 魏临砚又挑起一抹冷笑,现出森冷的模样。“谢夫人,你这可就是不通情理了。那日六派围攻景灵宗,若不是我们各家出力,为你分担注意力,景灵宗能活到现在?难道你想过河拆桥?” 白雪:“魏道友这话却也是不通情理。虽说你们六家出动占领了六家魔道,但六家魔道并没有因此而撤兵回师,仍然同我景灵宗殊死搏斗。我景灵宗的安危也未见你们关心,只有慕道友前来相助。最终这六家魔道皆俘获在景灵宗门内,除了我和慕道友,我想,恐怕别人不该落到这好处。” 魏临砚的面色勃然一变,“什么!谢夫人,你的意思是,除了碧蘅宗外的我们五家,都不该分魔道的成果咯!” 白雪见他有意把事挑大,心头也是火气直冒。 尽力平静道:“在下并无此意。只不过,尸莲宗和兰筵门的掌门皆被我战斗俘获了,在下以为论功劳,还属在下最大,故而前来论功。且在下应允,你等可以搬走一半的宝物。魏道友,难道我的分配不公平吗?” 魏临砚的嘴角抽了抽。天下绝无这样的事,吃到嘴的肉竟然给旁人吐出来。他们事先出发时,可是商量得振振有词,一人吃一家,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事后赖账! 尸莲宗一半宝物算什么?谁不知地皮、宗门也是很值钱的!包括此地风水、灵气,都是尸莲宗开山祖师精挑细选才选出的,就这么拱手让人,岂有此理! 魏临砚气的鼻子都要歪了,“白雪!你这是耍赖!赤裸裸的耍赖!卸磨杀驴,十分嚣张!” 白雪也克制不住体内的暴躁了,上前一步,“魏临砚,你他妈的,给你一半,爱要要,不要滚!” 魏临砚气的往后倒了下去,连忙被众多饮月宫修士扶住。“掌门!”“掌门我们就跟他们打!”“打死他们!” 果然,魏临砚想起自己是个堂堂的元婴中期,比谢堪都高,何必被她们两个女人气成这样!既然是她们先挑衅,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正文 第176章 美人计 不多时。魏临砚跪在了西凤面前。头都不敢抬。 西凤淡淡地看着,依然没有从娑竭莲台上下来过。淡淡地又飘回了浮屠华光卷里。 白雪被周围人拽着,还是挣扎着去踹了他一脚,“你他妈的。就没见过你这么吝啬的。” 这尸莲宗算是正式收编。而白雪也的确没胡来,自己先去各处重地转了一圈,把所有宝物划分了等级,分做两堆,好的那堆给自己,差的那堆给魏临砚。外表看来,确实是平分了,连斤重都一样。她做人当然是很讲道理的。 魏临砚只管跪在门前流泪,敢怒不敢言。 军队在尸莲宗逗留了将近半日,这座大山有太多东西可以收整。还有那些饮月宫弟子也要搜刮搜刮,防止偷偷夹带什么尸莲宗宝贝跑了。 半日过去,总算完成。把魏临砚和他的饮月宫统统赶出尸莲宗大山,而后留下一些人手驻守,白雪慕吟乔再次率队开往兰筵门。 这趟得加紧速度了。魏临砚出去必然会立刻通知那几家正道,正在兰筵门占领的妙理门接到消息,必然剑拔弩张,做好战斗准备。甚至有可能那几家正道都来帮他。 不过白雪既然敢放魏临砚,便是料定他们成不了气候。这几家皆是三四级宗门,最高境界也不过是元婴,而她们已有西凤,可谓所向披靡,谁都不用惧怕。 一日后,果然,二人又顺利拿下了兰筵门…… 修真界之间果然起了一阵风。打开绀果,处处见到关乎这几场大变的讨论。 修真邸报更是夸张,把白雪慕吟乔描述得如魔头般。 “景灵宗又下一城,兰筵门收入囊中!” “白雪慕吟乔狼狈为奸,肆虐修真界,窃取正道战果!” “白雪自称谢夫人,一代美人终归谢堪!” “景灵宗旗下宗门大盘点:神垣门、天屠宗、落阴宗、宝家庄、尸莲宗、兰筵门、星流山、古鹿道院。八家宗门惨烈失守,景灵触手伸遍全九州!” 白雪淡淡地看完,把绀果放下。思索后边的事。 光揽这些宗门肯定是不够的,这才哪到哪。她想要把全天下的资源都塞来谢堪手里,还有哪里可以下手…… 那些正道宗门已对自己和慕吟乔生起防备,再说,他们并无错处,贸然攻打很难不落人把柄。以后招得九州同仇敌忾就不妙了。 若声势再大一些,自然为所欲为,不过现在只得了一个西凤,还是比较危险的。一旦如那王家一般,遭到好几个化神修士上门围剿,就算有西凤,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王家……”白雪不由得想起,对呀,还有个堂而皇之的四大世家横在九州,现今,王家已陨,玉家归了玉成瑟,玉成瑟又听自己的话。如果能把剩下的花家陈家弄到手…… 而这四大世家向来和宗门是毫不相干的体系,自己就算前往围剿,宗门修士也不会来插手说什么。相反,宗门早已厌恶这盘根错节的四个家族,他们掠夺的资源太多,只进不出,早就被那些吃不到资源的修士恨透了。 要么,先想法子把四大世家吞了…… 又是一天结束。白雪独自走到了药庐。 那些守卫的人马见她来了,自动走开,药庐里只剩她一人。 白雪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攥住头发在墙角蹲了下去。 而后又张开了双臂,螳螂一般地贴在墙上,久久不动弹。 仰起头喘了很久的气,眼眶还是忍不住地红了。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她何苦要跑。成婚时不会跑,山顶小院里更不会跑。她怎知自己和谢堪的时光竟这般短暂。 如过往每天一样地,还是有泪水滚滚地涌了出来。 “君瑞,你何时才能睁开眼。”白雪倚去了丹室的门前,徒然双泪流,默默地念着…… 深夜,玉成瑟被白雪召来了山顶挂着猪肝色红绸的院子里。 自从回来景灵宗,白雪每晚都是在这里住,要喊人议事也是直接来此地。 “筠篮……”玉成瑟甚是诧异,白雪从没有单独和他相处过。 敲门进来,看见她孤零零地坐在大红色喜床上,似乎刚哭过的模样,眼尾还拖着浓重的红痕。玉成瑟心里又沉了沉。她……应该又是去见那男人了。 白雪抹了把眼睛,示意他在椅子上坐下,直接说,“我要灭四大世家。” “什么!”玉成瑟一下子惊地站了起来。 “包括……包括玉家吗?” 白雪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你对我这般好,我当然不会动你家。但我要你帮我,灭其他三家。” 玉成瑟攥着袖子,“……筠篮,你为何,为何如此激进了?那年我们在桌上谈天,你的心中也有数不尽的闲散风雅,可是今日你却变得……” 白雪又抹了把眼睛,不会说旁的话,只会说:“我要灭了他们,把他们的东西都抢过来。” 玉成瑟惊魂不定地瞧着她,在他的心中自然难以理解,从他过往瞧见的白雪来论,白雪顶多只是好强一些,并非嗜杀之人,可今夜,她张口就是灭门,前些日子,更是直接把别人门派抢了。 私下早就有门人议论了,说这代掌门比掌门还要冷酷,夫妻俩一个比一个狠。 白雪瞧他这被吓住的样子,不由得冷笑一声,“你不愿帮我吗?那就请你出去吧。” 玉成瑟拧着眉毛站了许久,没有开口的意思,更没有走的意思。 “灭了那三家,能让你开心吗?” 滚滚的热泪从雾一样的涣散眸子里落下来。似乎在自说自话,“当然开心。离我的目标又进一步了。” “你的目标……就是修真成仙吧?大梦归仙源,羽衣蹁跹。那年……你就是这么写的。” 白雪不想再和他啰嗦。早就看此人婆妈,果真婆妈,看来此事指望不上他。算了,另想办法吧。 白雪站了起来,“不想帮就出去,我要睡觉了。”把门打开要轰他走。 玉成瑟立定住,一丝不动。“我帮你。” 白雪的眸子眨了眨。 玉成瑟若说帮忙,那她办起此事来就顺手得多了。 他本就是四大世家里的人物,现在还是玉家核心,他若起个话柄捏个局,她和慕吟乔轻轻松松就能将众人一网打尽。从此,四大世家的势力也尽归她的麾下。得了四大世家,她和慕吟乔可谓拥有了九州修真界的半壁江山,以后,再也不用怕什么芸芸众口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抢谁就抢谁,天下还有谁能再阻她? 一种燥烈的狂喜涌上心头,一种千年之后定能再见到谢堪的笃定慢慢地攀上来,白雪高兴得手指都微微发起抖来。 “筠篮……你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子,听见这种杀伐事,竟这么高兴。” 白雪心想,此事若要做成,还得靠玉成瑟多出力,在成事前得先把他哄高兴了。 一支纤细的胳膊突然攥住了玉成瑟洁白的衣领,将人一提,一撂,压在了花梨木太师椅上。 玉成瑟震惊地看着这坐在自己腿上,攥着衣领,神情暧昧,向自己俯身下来的美人,心跳快得如打鼓。 “成瑟,你真的是我见过对我最好的人了。” 玉成瑟激动到手指都颤抖,慢慢地拢上来,扶住白雪的胳膊。 “你终于明白我的心意了……” 二人靠得极近,白雪这些年早已从实战中琢磨出不少本事,如何的角度最诱人,怎样的表情最让人欲罢不能。 一张樱唇娇艳欲滴地悬在玉成瑟的嘴边,欲吻不吻。 “江曲孤凫,这世上只有我懂你,你也会一直对我好的,对吗?” “当然!” “那你要好好帮我干活,好不好?” “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那玉缠衣已把玉成瑟扎得痛不可言,但他纵是死了也不愿推开白雪一步,声音激动,连连发誓。 玉成瑟想要就势吻下去,被白雪轻巧地避过了,笑着在他胸口拍了拍,而后将他请出了房间…… 一个月的时间,玉成瑟回了瓷州玉家烂寿山,操办和花家的联姻之事。 慕吟乔已将碧蘅宗大队人马带来,驻扎在景灵宗,随时准备和白雪出发。 白雪心想,对付中原四大世家,最好的就是攒一个局,把他们全都拢了来,而后一网打尽。否则若只是灭掉一家,其他两家必然警铃大作,赶在自己再下手前反而来找自己的麻烦。他们四家盘根错节得太深,实则已成一家。 最妙的借口便是婚姻嫁娶之事了。玉成瑟回去和花缀袖成亲,是四大世家百年难见的大喜事,必然老老小小都要来喝喜酒的。 那玉成瑟走之前同白雪说了一万遍“我不是真的娶她”,白雪只管笑呵呵地,“自然不是叫你真娶她。”玉成瑟便高兴地回去操办了。 玉成瑟走后,白雪便和慕吟乔在景灵宗点起兵来。 二人商议了灭亡那三家的计划,慕吟乔听得也是满心振奋。这谢夫人比她想的还带劲!自己虽说也是一方小霸,但怎么就没这种雄心,攻这攻那! 通明的昭明殿里,又坐满了人。 瓷州烂寿山的地形图被悬在大殿正中间,图上把玉府的布局尤为画清晰了。此图正是玉成瑟交过来的。 白雪对众人:“后天就是玉成瑟和花缀袖成亲的日子,届时四大世家大半高手都会出动,齐聚玉府。我和玉成瑟已商量好削弱他们实力的办法,即便出现化神期高手,我们也不用担心。” 点住地图上几个门,“这是玉府的东西南北四个门,每个门都要有人把守,四大世家只能进,不能出。” 随即众人分派起来,每个门去两个元婴,连那被俘虏的危士价洛逍遥这几日也认命了,开始举手讨活干。 正文 第177章 花玉联姻 烂寿山是一座十分低矮的山头,凭其趴伏绵延之势,相比于景灵宗周围的十万大山,此地犹如山谷一般的。只不过因瓷州山水整体都秀气,遂此山亦冠了个山名。 玉府就掩在烂寿山的几重山坳之后的一片青翠山谷里。 这瓷州果然处处制瓷,一路所见,各色陶瓶瓦罐不要钱似的堆在家家户户门外,繁茂的集市上到处是远道而来收瓷器的商人。水绿色、缥碧色、梅子青色、蟹壳青色……诸色瓦器将这宁静小城衬得也莹动生姿起来。 因有玉成瑟做内应,白雪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 婚礼这日,她率领一支小队,面上蒙面纱,也递出请柬,顺利入了玉府。 玉家不愧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门外有座三折叠的八字玉石影壁,大门连了座开阔的撇山影壁,今日来往的人员着实多,有效仿凡人,驾马车来的,也有从天上飞来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香鬓影,笑语连连。 白雪和慕吟乔在前头走,后边跟的是文传芳、叶映鲤、裴寂、林誉灵。更多的人马则分散在府外隐蔽处,待她一声令下便会冲进来。 玉成瑟也贴心地交代了今日不设结界,整座烂寿山都是无人看守的状态。 随人流进入府内,只见遍地大红喜字,整个院子都洋溢着欢乐喜庆的氛围,仆人们端着糕点酒水来来往往,各种境界的宾客们聚在一起饮酒畅聊。 就在不久前,玉成瑟刚在四大世家清谈会上掀了桌子,退了和花家的婚,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反悔了,竟然主动向花缀袖求亲,此事之离奇早已在天下修真界传开,不止四大世家里的人物议论纷纷,来贺宾朋也是聊得眉飞色舞。 “所以说,失去的才知道珍惜啊!” “玉大公子必然是这些时日发觉了花小姐的好,必定是辗转反侧,彻底难眠,心头后悔,你看,求婚求得如此之快,还真是历尽患难见真情!” “花小姐本就是天仙一般的女子,多少公子想娶还娶不到,这么多年只苦心恋着玉大公子,也算是痴情了。” “你们不知道吧,那玉大公子也曾心猿意马过的!据说他心中恋的是那天下第一美女白雪,为了白雪还在小莲庄内哭过,那日,这白雪就和那谢堪在屋里行不可说之事,这玉大公子倚在门外,据说哭得如丧家之犬一般,脸面丢尽了!” “呀!竟有这种事!” “嘘,小声些,别让玉家人听到了。” “依我看,此事也怪不了玉大公子,那白雪如此美艳,仅看一眼就要被她勾去魂了,在她面前,谁能把持得住?”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美女竟然最后归了谢堪,还真是令人不忿!” “谢堪虽也是颇有实力,容貌嘛,风韵犹存,不过性情冷硬得就像粪坑里的石头,想来也是不解风情之人,白雪跟了他真是瞎了眼。” “我听说是谢堪主动下的手,他哪里不解风情,他解得太快了!白雪初见面便被他霸占了,根本轮不到别人争抢。此人老奸巨猾!” “唉,真是时也命也,如此一个美人,竟然便宜了那厮。” “不过话说回来,若我是白雪,玉成瑟和谢堪里我也选谢堪。” “嘘,小声点,咱们这是玉家婚礼!” 白雪路过:“……” 慕吟乔也细细地听了,不由得浮起微笑,在白雪的腰上摸了一把,“谢夫人,不止是男人,连我这个女子,见了你都是……移不开眼。” 白雪的脸上浮起一阵薄薄的粉雾,连忙把慕吟乔的手挥了,“老实点。” 旁边的叶映鲤看了,不由得又是一顿委屈,鼓大了双眼。 慕吟乔一路走着,不由打趣地问,“谢夫人,不能总叫你谢夫人吧。” 慕吟乔思索一番,“我就叫你……小白……” 白雪也望她,“那我叫你……小慕……” 话毕,两个女人隔着面纱对望着,冷不丁,全都扭头大呕特呕起来。 “还是叫我白雪。”“慕吟乔,慕吟乔。” 随着一阵热闹的鼓乐敲打,似乎是玉成瑟接到花缀袖了,花轿仪仗已飞回玉府大门。 几人隐在人群里观望,见玉成瑟一脸平静地接了新娘子出来,在几百人的欢呼声中,同她走红毯,要往广场上拜堂。 花缀袖身边跟的是花家仆妇,还有几个护卫的修士。 白雪慕吟乔一路皆将人马盘点过,今日的确来了两个化神期,其余则是八九个元婴期,而后都是结丹筑基练气。除了已灭的王家,陈家、花家、玉家的人马有九成都到了,没来的应该都是各家在洞府里闭关的修士。 白雪留神着庭院里穿行的侍女们盘子里的酒水,看那两个化神皆喝了酒,稍感放心。 那玉成瑟在同花缀袖走红毯的时候还到处张望,最后在角落里见着蒙面的几人,嘴角动了动,似乎是开心的。 白雪心想,今日之事对他的确也很为难。竟然帮着外人消灭自家,虽说承诺不灭他玉家,但玉家和那三个荣辱相关,那三个都覆灭了,玉家也会随之退出历史舞台,和消亡无异了。 白雪心想,“玉成瑟虽软弱庸俗,但待人客气和善,是个内心有操守之人。他屡屡同我诉说在家族中的艰辛压抑,这也诚然都是他的肺腑之言,若不是世家禁锢了他,他原本可以展翅翱翔,活得快意自在。那年在灵岩镇,他也对我多方照顾,在其他人的对比下,真是俗世中一颗真心了,虽说此心并不那么坚硬。今日若事成,我得待他好些,一则,玉家不能灭,二则,要多给他一些资源补偿,三则,今日他和花缀袖已成正式夫妻,虽然我厌恶花缀袖,恨不能杀了,但若他稍后想保她,我便随他们去,不动花缀袖。还有,今日之事不能让玉家人发觉是玉成瑟出卖的,否则以后他在家中难做人,我可将此事一概包揽下来。”…… 只见锣鼓喧天,一行乐师鼓足了劲朝天吹打。新娘子被盖头盖着,不知表情如何。新郎官则一如往常模样,站在众人目光下,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道喜。 那北面坐着的两双男女看来就是花家和玉家的父母,皆一脸喜色。花家的主母恐怕是年轻时吃了定颜丹,看着竟和十八少女一般,和花缀袖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与之相比,玉家的主母就憔悴许多,年纪上来了,纹路明显,平日似乎操了不少心。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广场上热闹地喊着。 白雪慕吟乔互望一眼,酒水的药效应该差不多开始发作了。 六条人影揭了面纱,冷不丁地出现在宾客视线里。 几个男子顿时喷了鼻血,“我去!哪里来的美人!” 二女携手飞上房顶,慕吟乔冷冷一声拔出九天束魔枪,“对不住了各位,打断一下你们的庆典。” 众人纷纷诧异地仰头望,皆瞧见了,一个是女的,另一个是白雪。 “天!白雪!”“她不会是来抢亲吧!”“哎哟哟,大美人来抢玉公子的亲了!”“这玉成瑟福气也太好了!” 还是有几个人认真地问了句,“你们两就这么目中无人地飞上房顶,想干什么!” 四个家主皆站了起来,花缀袖也愤怒地掀了盖头,直视白雪。 慕吟乔伸出长枪,威风凛凛,“今日,是来抢夺你们三大世家的财富!在场诸位,不想死的全都跪下!” 随即玉家家主玉玄子阴沉着脸走了出来,容貌中年,身材极瘦。“狂徒!敢在我玉家大喜之日闹事!”并不把这两人放在眼里,示意家丁上前拿下。 不待那几个家丁飞身靠近,却杀声震天地从山峦里飞出许多元婴、结丹来。各操手段,一下把那几个家丁全都束了,扔回地面。 玉府广场众人顿感大惊,她们竟埋伏了这么多人马!这是来玩真的了! 杜兼陈甘为首,总共十个元婴飞身上房顶,将白雪慕吟乔重重护着,剑拔弩张,随时准备砍人。 玉玄子大怒,“大胆!你们是要劫我玉家不成!” 慕吟乔朗声一笑,“不是早就说了吗,就是来抢劫的!不过,玉家主你大可放心,我们不劫你,只劫陈家、花家。” 玉玄子大惊,“何以不劫我,却劫他们两家!” 那花家的父亲花知春腾地一声站起来,“小贼!口气不小!” 看白雪一直没说话,花缀袖颤抖着声音,恶狠狠地,“白雪!你这个贱人!你到底是来抢劫,还是来抢亲!” 白雪皱眉将她瞧了一瞧,打量一番,这新娘装扮也太普通了,跟自己当日在火凤宫出嫁的那一套完全不能比。 慕吟乔挡在白雪前高声笑道:“你都死到临头了,还问这么细,抢劫抢亲,有区别吗?” 却闻底下和四大世家无干的一些宾客碎嘴议论起来。“这当然是很重要的啊!”“我们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来抢劫的还是来抢亲的?”“不会吧,白雪,你不要谢堪了吗?”“谢堪知道你来抢亲吗?”“肯定是看他受伤,恐怕要死了,趁早来抢个合适的做下家。”“我看玉大公子肯定愿意跟她走。”“要搁我,哪用得着抢啊,我愿意现在就撂下一切跟她走。”…… 房顶上的甚是无语。 花缀袖的眼睛快要红瞎了,恨不能现在就上房顶把白雪碎尸万段。 白雪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死到临头了还在八卦。 这些话万一传出去,谢堪醒了后听到定不高兴。可万万不能做让他不高兴的事。 白雪冷哼一声,“在下白雪,是谢堪的妻子,一生一世,我只追随他一人!今日,我不是来抢亲,是来抢劫!把你们身上的东西,全部给我交出来!” 正文 第178章 大闹玉府 远远地,一列异乡的人马渐渐飞近烂寿山天空。 云以悟摇着扇子,“哎呀,真是惊险!真是惊险!那么多妖兽,也不知甩掉没有。” 蓝冰芨惊心动魄地回头观望,“早就被甩掉了,自从跟着我们出了传送阵,这些妖兽就四散去九州各地了。恐怕不日之后中原修真界也会烟尘四起,唉!” 云以悟回头,“那四个怎么还没来?” 他问的正是云法齐、邱九官、邱无名、晏染。 前些时日,象枢海的万妖之海又出现封印松动,这四家的主事人便又去封印,没想到这次竟死活封印不上。王蒜指使她那灵兽阿念,把万妖之海搅得如同一锅浑水,所有妖兽都发了疯似的撞击封印,最终,四人终不敌千军之力,被妖兽彻底撞碎了封印,奔逃出来。 这一路奔逃可谓十足惊险,九级、十级妖兽倾巢出动,如蝙蝠出洞般席卷了整个象枢海,所飞之处遍地哀嚎,跑得稍微迟点的全被妖兽吞了。 妖兽迅速占领象枢海各大岛屿,不过三日功夫,茫茫大海竟再看不到人迹,遍地是驻守的妖兽。 那些散修跑得是最快的,妖兽刚一出动,这些人便嗅到不对,从古传送阵逃来了中原。 象枢海四大世家的人马则有些惫懒,心想以前也有过妖兽作乱,最后不还是被平息了?遂皆未跑。哪料妖兽大潮来临时,再跑也来不及了。 邱九官作为世家之首,自从封印松动的那一天,便率领四大世家日日和妖兽作战,化神期、元婴期长老全数出动,其他几个还在闭关中的化神也被喊出来作战。 这几个人在象枢海连绵苦战,誓死守卫,最终还是发觉抵不过这万顷海妖,最后的时刻,四家家主终于艰难地做了弃城的决定。 只一个时辰功夫,四家各自回府收拾细软。云以悟只挑贵的拿,匆匆忙忙塞了五大只储物袋。蓝冰芨只挑有用的拿,很快就选好了。晏染既挑有用的,也挑从前白雪喜欢的东西,整理了一大箩筐扛上。邱九官则什么都不要,弃了自己的澄婴岛,只一路奔去丰梨岛救邱无名。 众人都劝他不要救*了,邱无名已成了残废,丰梨岛又太远,这一路上得多危险,就算救到手也是拖累。邱九官不理,仍然是拼死将这残废弟弟带出来了。 而后一列人马带着长老、家丁,急速飞驰过象枢海的万顷碧涛,向后回望一眼,沉默地站去了古传送阵下…… 邱九官等人终于回来了,赶上前面的云以悟二人。 云以悟高兴地,“把那只打死了?” 邱九官阴沉着脸不说话。这一路他都没有过好心情。 云法齐从后飞上来,叹了一声,“打死了。” 云以悟看这一列还是愁眉不展,劝慰道:“想开点,想开点!人在哪不能活!这也是我们的命数到了,该离乡发展了,我看中原九州也很好嘛!我们又有这么多钱,又团结一心,到哪不能发展?就算在九州重新扎根,我们也比他们那些宗门好太多!” 邱九官阴沉地,“你就没想过妖兽的事么?妖兽作乱,不止是在象枢海,现在还通过传送阵来了九州,以后……天下再无宁日。” 云以悟:“你高尚,你心怀天下,可是你打得过吗?不还是灰溜溜地跟我们跑了。” 不等邱九官回骂,蓝冰芨严厉地骂了他一声,“闭嘴吧你!” 一列人马拖带着缤纷的遁光,在天上慢慢地飞着。终于,那传闻中的中原玉家府邸要到了。 四家人马抵达中原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中原原来也有四大世家,而且那玉家不日就将成亲,届时四家的亲朋必然都来捧场。 这四家不由动了心思。他们目下正所谓是刚到异乡,举目无亲,对中原的一切都不了解,既然有这场婚礼,不如先去瞧个热闹,把这里的四大世家暗中打量一番,摸摸对方实力。以后若要在中原扎根逐鹿,也多些了解…… 渐渐地,天上的遁光抵达了,华丽的玉府赫赫在望。 却听房顶上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把你们身上的东西,全都给我交出来!” 邱蓝云晏:“……” 晏染眉头一紧,就要下去相认。蓝冰芨赶紧拦住他,“初来乍到,不可妄动。先看看她准备做什么。”。 白雪和慕吟乔气势全开地站在屋顶上,周边是十个元婴。 花缀袖愤怒到颤抖,对着上面喊,“你做梦!无论你是抢亲!抢劫!我玉家花家都不会让你得逞!” 玉玄子和花知春挥出大列人马,不再和两个女子啰嗦,直接摆开场地打了起来。只见桌子被劈碎,鹅卵石地被砸出大洞,碗盏乱碎,玉家主屋的屋檐脆生生裂了下来,到处是尖叫的修士,奔跑的仆人。 一大堆宾客想跑出玉府,没想到东南西北四个门又纷纷跑出元婴来,将众人不留情地拦住。众宾客又是一阵尖叫。“怎么连我们也不放过!” 玉玄子大喝一声,“着实放肆!”耸身化出了法相,同时又招呼宾客里的三个化神来作战。 天上藏着的邱蓝云晏赶紧往十里外一飞,不叫这些人发现。 却见那玉玄子虽然化出了法相,却后继无力的模样,打了不过两息,法相竟无故消失了。 那三个加入作战的化神也发觉不对,自己怎么连一半的灵力都使不出来!如此境界,竟连元婴都不如! 邱九官在天上不由得一笑,“这女人,越来越疯了。” 半个时辰过去,四大世家的人马再也无力抵抗,白雪二人甚至还没请出西凤,这些人就已纷纷地各自倒了。每人脖子上都被架了一把刀。 玉成瑟虽亲自操控了这一切,但真的看到父亲在自己面前倒下,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玉玄子大是不敢置信地,“何故如此!何故如此!” 花知春:“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陈家的家主陈尹:“我四大世家今日竟栽在你们两个女贼手上!” 慕吟乔跳下来开始检查人马,白雪则观望这些四大世家的首领,陷入深思。 白雪:“在下提前在你们的酒中下了药,这药效会维持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内,你们就别想什么心思了。” 玉玄子大呕一口鲜血,“凭你们如何进入我家厨房?一定有内应!内应是谁!” 玉成瑟紧张极了,不敢再看玉玄子。他此刻也被白雪安排了一个修士拿刀架着,看似只是力战不敌。 白雪笑道:“谁说下药就得在厨房里下?玉家主,你家人的嘴可是如铁桶一般,在下没有什么内应。” 玉玄子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家贼。 白雪将满园跪着的宾客都打量一番,见境界最高的是三个化神初期,分别叫戴苍、陈醉、薛月。其中薛月是个年貌三十左右的女子,其他两人都是男子。 与此同时,除了玉家外,其他两家客人的储物袋都被慕吟乔搜刮来了,统统堆在中庭空地上,稍后带走。 遍地都是哭声,陈家花家的人哭得惨叫连天,“强盗啊!强盗!”“把东西还给我们!” 慕吟乔冷笑一声,“这才算什么,稍后还要分别去你们老家搜刮。对了,你们的房子也归我们了。” 两家人扑在地上嚎啕大哭,连连捶地。 白雪示意接下来整理这三个化神,他们是肉眼可见最大的财富了。若能将此三人也收为己用,谢堪以后又多了三个得力的助手,统一修真界岂不近在咫尺? 戴苍、陈醉、薛月三人分别被两个元婴用法宝勒着,齐齐跪在白雪面前。 白雪从容走过,目视他们,“三位前辈,你们虽境界高深,但今日时运不济,在我这条阴沟里翻了船,这也是命运使然,虽然你们被我俘获,但在下可不是为非作歹之人,以后若有机缘,定也会和三位前辈共享,你们跟着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却听戴苍“呸!”了一声,“结丹期蝼蚁,你想驱策我们?你吃屎去吧!” 白雪心想,竟然不是“你做梦!”,看来此人语言功能还是更为丰富些的。 他既然有吃屎的诉求,不妨满足他。 白雪示意,“玉府的粪池在哪?去挖一勺来给戴前辈喂下。” 满园修士尽皆震撼地抬头看她。 一个玉府仆人颤巍巍地,“白前辈,咱们玉府……没有粪池,咱们高阶的修仙之人,不产粪便……” 白雪哦了一声,竟然忘了,修士但凡进入筑基期,早已肉身宇宙改换,不仅用不着吃饭,更用不着排泄,无论吃下去什么东西都能如仙人一般被灵气净化。 “那找个低阶修士来,现场拉一堆,给戴前辈尝尝。” 众人更是双倍震撼,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云上的邱蓝云晏:“……” 邱九官得趣地笑了起来,“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 晏染:“我要下去帮她!” 云以悟赶紧拦住,“帮什么帮,没看见人料理得挺好吗,现在这是她的地盘,待会儿咱们下去,万一顺带也被她料理了。” 只见果真被慕吟乔挑中一个花府的低阶修士,命令他在此地大小便。 在场众人的脸全都白了,那戴苍更是面色惨白,无话可说。 戴苍不等那修士的裤子颤巍巍脱下来,先自横眉,“哼!贼子!老夫为花家效力多年,死也不会屈从你的淫威!”跟着,他将脖子往面前的大刀上一抹,竟然血溅当场,暴毙死了。 “啊!”“戴前辈!”“啊!”“天呐!”众人惨叫。 慕吟乔眉头皱了皱,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刚烈。 白雪也是面露不悦。这老者竟然如此冥顽不灵,不知变通,真不知这种心性是如何修到化神期的! 她虽示意收揽三人,却也言明了不会叫他们三人为非作歹,若此三人不同意献爽灵,还可以退而求其次像西凤一样结千年魂契,没想到他宁愿一死,都不肯变通! 戴苍一死,满园众人皆知她是玩真的了,这女人是真的会逼死人!剩下两个化神的面色也变了。 白雪心想,老不死的,爱死不死,你既死了,借你尸身用用。 她拎起大刀,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戴苍的尸身大斩特斩,瞬息砍做了七八块,刀刀到骨,血肉横飞。 “谁不听我的话,即便死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安生!”白雪狠狠地。 正文 第179章 恩怨会 那陈醉和薛月再无二话,很快把爽灵交了上来。 陈醉是少年男子模样,貌若十八,俊颖机灵,很知变通。薛月性情沉静,看明白形势,也是一声不吭,没说个不字。 白雪把这二人收编,又去看其他的元婴修士。除了玉玄子花知春二人,但凡被她瞧到的,哪个敢不献爽灵?生怕迟了一步便被这疯女人砍了。 不多时,又收集了那陈花二家的元婴共六人。 “很好,都站我后边来吧。危士价,你给他们培训一下,讲讲我景灵宗的门规。”白雪吩咐。 危士价立刻“是”了一声,带这一列出门去训话了。 众人:“……” 玉玄子对今日之事犹如做梦般,至今不敢相信,被人扶着,又呕出一口鲜血,很是凄惨。“女贼!你岂有此理!我四大世家千年根基,竟被你一招暗算!” 白雪:“玉家主,你真是活得太久,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修真之人谁不通晓易经?所谓易,既是不易之易,也是变易之易,万事万物都时刻处在变动之中,凭什么你四大世家就该永生永世地驻扎在这里,攫取这片土地的一切资源?凭什么你四大世家就高凌于人,俯瞰众生?你们的好日子过惯了,也该换人来享用了。” 玉玄子颤抖地指着她,你了半天,不知该你个什么,“那你又为何不动我玉家?只掠夺他们两家!我们三家亲如兄弟,你又为何独独把我家撇出来!这不是让人非议我玉家吗!” 白雪一听,此人竟然有陪那两家一起死的意思,不由高兴地,“玉家主,你若有此要求,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示意要将他家人也收整了,玉玄子赶忙拒绝,“唉?不行!不行!” 花知春脖子上扛着大刀,不由晦气地瞥他一眼。 陈尹大骂:“你这么做,是把自己当成了众矢之的,天下修真界不会放过你的!” 白雪冷冷一笑,“巧的很,在下也没打算放过天下修真界。” 晏染终于是忍不住,从云上飞了下来,直接戳在白雪面前,“谁敢不放过她!” 园中众人又是一惊,这又是个什么人?竟是个从未见过的元婴!还是个和尚! 白雪也万万料不到此地竟故人重逢,再一望,云上那些人都跟着飞了下来,他们这是…… “晏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晏染见她还是这般亲热地对待自己,不由心中一暖,欲上前挽起她的手。白雪赶紧后退一步,不叫此人有任何逾矩之举。 邱九官着一身黑紫色浓墨重彩的大袖,慢悠悠从后冷笑着走上来,话也是说给满园跪着的这些中原修士听的。“万妖之海封印破碎,象枢海如今已成为妖族领域,成千上万的妖兽正从古传送阵、竖眼海两条通路往中原赶。中原修士,你们……死到临头了。” “啊?”“什么!”“象枢海!他们是象枢海来的!” “天呐!这有个化神后期!”“这化神后期好帅!” “天呐,此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竟然化神后期了!象枢海竟藏了如此绝美的男子!” 邱蓝云晏:“……” 云以悟草了一声。 云以悟:“我们老大说,万妖之海的妖怪都跑出来了,你们听没听到?” 众人:“……听到了。” 云以悟:“草。听到了还不赶快跑?会死人的。妖兽!妖兽会吃人的!” 众人:“跑不了啊。” 一望,每个人脖子上都一把大刀横着。白雪还虎视眈眈地立着。 邱九官早就对云法齐很不耐烦,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吩咐云以悟,“给他弄块面纱挡上。一个男子,长这么招人干什么。” 云以悟:“嘿嘿,老大,是不是看美人在前,怕美人分了心?” 邱九官冷冷地,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那云法齐也很是无语,只得往后站站,免得太多人看自己。 白雪皱眉:“万妖之海彻底崩了?” 晏染:“王蒜号召所有妖兽全力冲击封印,前些时日,被她彻底冲破了。现在象枢海已成妖兽的天下,我们是最后一批逃出来的。” 众人议论纷纷,“果然,我说正两天瞧见很多不像我们这的修士!” “王蒜竟然能操纵妖兽!” “她不是王家的二小姐吗,平日看着闷不吭声的,怎么搞出这种事来!” “什么二小姐,不过是王家抬举她,她本就是个没名没姓的杂草!” “妖兽来了,我们怎么办?” “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顶着,我看妖兽能在象枢海肆虐,但未必能在中原肆虐。我们中原地大物博,可不是小小象枢海能比的。”…… 白雪心想,这王蒜还真是手段滔天,她是铁了心要为祸修真界了。不过,此事虽带来巨大危机,也未必不是一道巨大的机缘。待到妖兽肆虐中原那一日,天下情势大乱,她或许可以从中捞点好处。只不过,要苦了百姓了。 晏染只管心疼地瞧着她,“雪儿,你还没离开?” 那日万妖之海一别,以为她不日就将回到灵界,恐怕是此生最后一面,没想到竟能在此地再见着她,晏染心中说不尽的伤情。 玉成瑟跪在地上,见着这陌生男人这般模样,不由横了眼睛,“你们是象枢海四大世家的人?来我玉府何事!” 云以悟不由得摇了摇扇子,落井下石地,“自己都跪地上了,还玉府不玉府的。” 玉成瑟:“……” 那做戏挟持着他的修士本就随便演演,也没真关押他,玉成瑟一听这话,直接撩开长刀,自己站了起来。 众人:“……” 众人:“不是,怎么他就站起来了?” 白雪不由地笑一声,“玉家主,你听好了,在下曾和令公子有过交情,是因看在令公子的份上,才不伤你一家。以后,你们可要对令公子好些。” 云以悟:“原来如此。晏染,邱九官,你们两又多一个情敌了。” 不止被点名的这二人,玉成瑟也是满脸不悦,看来这两个果然是喜欢白雪的。他们难不成竟是为了白雪追来玉府? 却听花缀袖在大刀底下撕心裂肺地咆哮起来,“白雪!你还对玉成瑟念念不忘!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她此言一出,不仅白雪,文传芳叶映鲤等人都笑了起来。这些天里谁看不见白雪对谢堪的情意?无论到了哪一处,但凡是人多嘴杂的,哪次不是把谢堪夫人的身份摆布清楚。也就她还在敝帚自珍,以为别人有多稀罕玉成瑟。 白雪望着花缀袖,这令自己从以前讨厌到现在的女子。那年上元佳节,在罗记饮子铺见到她的第一面,她就很讨厌她。 “花缀袖,你也真是荒唐,花家灭门在即,你不去关心你父你母,不关心自身安危,却关心还未过门的夫君。修真之人做到你这份上,真是耻辱。” 花缀袖却红了脖子,“白雪!这是我的真情!像你这样浪荡的女子永远不会理解的真情!为了玉成瑟,我可以去死,你能吗!” 白雪不由得思了一思,若让自己为谢堪去死,她会吗?不消多想,她便确定了,她会的。 谢堪待她如此深情厚谊,纵然只是师徒,或只是朋友,临危之际,为他受死也是责无旁贷。 白雪心想,我很快就要走了,只有一腔情意能留在人间,我只想把一切好的给他,把所有真挚的东西给他,既然花缀袖问我这句,不妨顺着说说,以后谢堪若能听到,他必也是开心的。 白雪决绝地,“你所谓的真情,只不过是像鸟雀一样永远依附他人,你的花府和他的玉府都要倒了,你却丝毫不能拯救他们的危难,只会在这里说些不咸不淡的话,你的真情根本无法急人之所急,你的真情只让你的玉哥哥充满厌恶。我对谢堪的真情是把天下所有的至宝送到他手里,从今日起,我将花家陈家统统吞并,拥兵万千,门下化神元婴无数,我要助他登上天下第一的宝座,他想上青云,我便送他上青云。我的真情,是虽知情意有尽头,也愿挥去一切,迎风执炬地和他爱一场。即便他有一天再爱上了别人,我也不痴不怨,我只愿他永生坦然潇洒地傲立在人世间。” 文传芳叶映鲤裴寂林誉灵听了此话,皆是默默流泪。那花缀袖看似说不出话了。晏染、邱九官、玉成瑟也尽皆复杂地看着她。 她真是把话彻底说满了,不仅是一个“谢夫人”,还是一个绝不会再爱上旁人的谢夫人。 恐怕,他们三人果真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 玉成瑟也默然地流下了泪。 花缀袖颤巍巍地,“白雪,你,好狠!你竟想吞并天下!”这耀武扬威的女子,真的是当年罗记饮子铺那个卑微喝茶的驼子吗? 白雪:“花缀袖,让我想想把你怎么办好。” 花缀袖明显开始害怕起来。那花知春和他的夫人儿子们也开始叫喊起来,“你不能动袖儿!”“魔鬼!”“你这魔鬼!” 文传芳在背后飞了个白眼,“哟,纵然女儿做下那么多恶心事,现在开始求饶了?” 白雪:“还有你的好跟班,吴俭石用中呢?”立马有人去宾客堆里四处搜寻。 很快,两个男子被拖来发抖地跪在了地上。 白雪:“当年你们两给我打下四海追杀令,可有想过今天的后果?” 玉成瑟瞪大了双眼,“什么,筠篮!他们竟然给你打过四海追杀令!” 白雪冷笑,“不然我怎会突然离开灵岩镇呢?” 玉成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吴俭,石用中,你们何以这样对付一个弱女子!当时她可是凡人啊!” 裴寂听说白雪竟被此二人打过四海追杀令,极是不忿,当即站出来,“夫人,如何处置这二人?” 白雪淡淡地,“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给他们两也分别打个吧,此二人也算有些功力,可以打个一万灵石。” 这二人听了早已吓得面色惨白,连连跪下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我二人知错了!夫人不要给我们打四海追杀令啊!” 白雪:“不过,世间一切都有因果,虽然你们的四海追杀令曾让我陷入绝境,可若不是你们的四海追杀令,我也不会这么快走出灵岩镇,改变命运。你们二人的四海追杀令我只布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此令自动解除。而一个时辰之内,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说罢,此二人被惨叫着打入红光,推入了远方大山之中。 正文 第180章 山楂红 处理完吴俭石用中,又看花缀袖。白雪心想,还是问问玉成瑟意见,他但凡有一丝不忍,我便不动她。 果然,玉成瑟对花缀袖不能说没有一点感情,再者他本来也是看重亲情的人,这么长久的相处,还是有情分在。眉目痛惜,隐隐作痛。 白雪便只是抽了花缀袖一缕爽灵,而后将人好端端地还给玉成瑟。 “两家都搬空了吗?”白雪问慕吟乔。 慕吟乔匆匆带队赶了回来,“搬空了!百年老宅也易主,花家陈家都派了我们的人把守。” 在场世家之人一听,不由得又是一阵痛哭。 所有人的爽灵都收集到手,白雪淡淡地,“别哭了,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跟着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而后将此地撂了,和慕吟乔在前率队离去…… “白雪慕吟乔吞并花陈世家,旧日四大世家四去其三!” “白雪野心初显,放言吞并天下!” “景灵宗今拥三大化神数十元婴,实力恐怖如斯!剑出中原指日可待!” “异闻!大批高阶海妖惊现东海,不知源头从何而来!” “象枢海势力转居九州,竟与白雪景灵宗沆瀣一气!” “震惊!象枢海四大世家弃海而来,今盘踞于天屠宗!”…… 又把新一批修真邸报看了,大抵是这些内容。这些时日,自己和慕吟乔几乎每天都要登一次报。 那象枢海的人马的确被她安排去了天屠宗安营扎寨。 此举,一则是看重和晏染过去的恩情,不愿他们颠沛流离,一则,也算是趁机笼络了他们这支庞大的势力,以后若遇到麻烦事,或许还能借用他们的力量。 那化神后期的云法齐可不是好对付的,尽量化敌为友…… “不好了!夫人!有十家宗门联合在我们景灵宗门口叫阵!”裴寂冲进来汇报。 白雪淡淡地把羊皮卷放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慕吟乔也是吃了一惊。 二人原本在商议,何时出兵挑战这些宗门,没想到自己结队攻了过来。看来是看她们二人最近太嚣张,特意赶来教训了。 裴寂:“为首者是五级宗门清虚宗和月华宗,剩下的都是三四级宗门。” 慕吟乔:“他们战力如何?” 裴寂:“来势汹汹!总共三个化神、三十五个元婴!还有黑压压的一片大军!” 二人不由无语,这阵仗,和己方阵营几乎一致,不就是摆明了来对打的? 慕吟乔有些担忧,“三个化神对我们三个化神,三十五个元婴对我们三十二个元婴,我们能赢吗?” 白雪笑着挥出十枚灭境丹,“他们的上限是化神,我们的上限却是合体。” 慕吟乔不由快慰展眉,“都快把这丹药忘了!” 景灵宗对于打仗已经很熟悉,不用白雪再安排,已各自进入状态,有条不紊,丝毫不见错乱。 白雪就要和慕吟乔出去作战,此时萧颜礼却从药庐跑了来,“大师姐!师父出关了!” 一瞬间,时空仿佛凝滞。 慕吟乔惊讶地看着白雪。白雪愣在原地,怎么会……这才三个月而已…… “慕吟乔,你替我作战。”白雪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语言逻辑,昭明殿里涌出一股薄雾,这女子逆着风奔跑,将战友甩下,将一触即发的大战甩下,竟就这么惊慌地离去了。 “白雪,你尽管去,我能搞定!”慕吟乔在后大喊,让她放心…… 惊慌的紫色薄雾出现在那山清水秀的药庐之外时,两条单薄的人影隔着烟笼寒水,沉静地对望,两双眼眸皆作了流泪泉,只这般凝凝不动地彼此注视着。 “……君瑞!”白雪像自高空俯下的鸟,张开羽翼用力地扑进他的怀里。 谢堪自从在药庐里睁开眼的一瞬间就在流泪,反复地问,“她走了?” 得到所有人的回答:“她没走”,“她到处说自己是谢夫人,在外头打了好多场仗,给景灵宗挣来好多好多家事”。 谢堪走出丹室后,还看见丹室旁边的墙壁上有许多道浅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每日划下的,深深浅浅,长长短短,一共九十余条。 每日白雪来药庐苦等时,都会顺带着划下一道刻痕。自己在这世上的时日越来越少了,真是巴不得把什么都刻满痕迹,当做礼物一样地送给他。 谢堪用力地揽着抽泣不止的白雪,自己的眼泪也断了线似的砸下来,将她的头发都打湿了。“你还没走。” 白雪哭着摇头,攥住他的胳膊仰头看,“不是说起码半年吗?何以三个月就出来了?你有没有事?恢复好了吗?” 谢堪又将她拥回来,“嗯,恢复了大半。” “怎么才是大半?你还是……还是要回去修养好。” 谢堪的泪眼瞧着她,“难道剩下的日子你都要我在药庐里度过吗?白雪,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白雪哭得伤情,二人相拥在烟露迷蒙的药庐青山边,彼此诉着数不清的心事,绵绵的山水听了这对情人多少的哀怨。 “我每天,每天都梦见你,有时你在对我笑,有时你又让我很生气。”白雪说,“可是醒来,我只剩了惆怅,无论是对我笑让我生气,我都想见你,君瑞,可我每天只能隔着丹室的小门感受你。” “我向你郑重地道歉,我再也不会扔你的墨玉简了,我也不会不理睬你,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一定照做,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白雪紧紧地拥住他,字字哽咽,生怕一个眨眼,他便不见了。 “君瑞,你爱吃山楂,这段时间我学会了好多种山楂的做法,我会做山楂丸、山楂糕、山楂玫瑰饼、山楂清露,还有好多好多,你知道吗,有天我拿山楂在火炉边烤,想试试烤山楂的味道,结果它流下好漂亮的红色露珠,那是山楂的汁液吧,黏黏的,圆圆的,晶莹剔透,我当时好想告诉你,想拿给你看,可是那红色很快又被烤得黑透了。” 谢堪默然地听着,静静拢着喋喋不休哭着的这人,将她说的一切都深深听到心里去。 “什么红色……有这么漂亮吗?再烤一次给我看,好吗?” 白雪连连用力地点头,随即就从储物袋里点出了三枚小山楂。一望,却又焦虑,“现在外面在打仗呢,我们不能烤山楂。” 谢堪笑着抚她的头,“傻瓜,你是笨蛋。” “我若是笨蛋,当初你还收不收我了?还问不问我,要不要当你徒弟了?” 谢堪用力地点头,又是一滴很大的泪水砸下来,“怎么不会?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那年的戒鞭,我还没向你道歉。” 白雪却是笑着摇头,呜呜咽咽嘟嘟哝哝,一声“君瑞”抵去一切。 二人牵着手,飞到了景灵宗最高的逢雪峰,山巅有棵巨大的糯米茶树,正是应景的季节,开出许多纷繁的白色糯米花来,清透朦胧,碎碎坠琼芳。 二人相偎着坐在树下,观望底下的战事。白雪点出了一枚炼丹炉,今日却不炼丹,只一边观战,一边用炉子烤山楂。 只见下方已是杀伐漫天。无数道崩毁山峦的灵光在方圆百里内对冲殴斗着。 慕吟乔单独披甲,身边没见白雪,那十个掌门似乎很惊讶。“那魔女呢!” 慕吟乔以九天束魔枪独对这千军万马,气势甚至比这十个人更足,“有事忙去了!今天我一人打你们十个,怎么,不满意?” 那十个掌门互相看看,话不多说,各自出阵过起招来。 白雪有几分献宝似的高兴,“你看,她不错吧,我给你找的帮手!” 谢堪只是沉沉地望着,没有一分高兴的意思,将白雪的腰搂得很紧。 白雪想起重要的事情,连忙同谢堪做交接。只见她递出一大把又一大把的爽灵,还有那西凤的眉间血,还有这些时日缴获的重要法宝,统统往谢堪的储物袋和识海里塞着。“君瑞,这些你可千万要收好了,以后他们都是可以帮到你的人。” 谢堪不知想到了什么,搂着白雪又是一行泪流下。 “山楂好了吗?”谢堪问。 只见那三枚小山楂已有些飘香,但白雪捏捏它们,还没变软,得再等一阵子。 “君瑞,我想过了,化神,合体,炼虚,大乘,你只要……只要再跨四个境界,就能飞升灵界。也许,也许我们还能再见……” 说着,两人却又是泪眼朦胧。这岂是四个境界,这是古往今来,上千年都未有人做到过的事。这片大陆的灵气早已不如千年之前,恐怕即便有修士具备这样的实力和天赋,最终也会受困于稀薄的灵气而不能进阶。 二人只静静地相偎,看山下的杀伐,看炉边的山楂。 香气越来越盛了,酸甜的味道由日暮的晚风扑着,更带出几分悠长缠绵来。 纤指不断在山楂边缘转着,让它们受火均匀,慢慢地,果然出了白雪所说的令人过目难忘的红色。像玻璃糖一般,凝结成露珠挂在果肉表面,是带有喜庆暖意的红色,令人想到凡人过年时张贴的红联和福字,还有那一束又一束的人间烟火。 谢堪将一枚山楂拈起慢慢品尝,先将那红色露珠咽了,而后是温软的果肉。他向来皆是吃生的,在炉边烤过的是第一次吃。竟如此暖热动人,有几分凌冽的酸性彻底被炉火柔化,随着愈加醇和的甜意一起入肚,腹肠内再也没有空荡的感觉。 白雪也拈了一只吃,边吃边拿袖子抹脸。 山下的战事已杀了一天,到日暮时终于止戈,景灵宗大获全胜,将那三个化神三十五个元婴全数剿获。 “君瑞,我们下去吗?他们应该在等着我们。” 谢堪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山外天空,揽住白雪的腰,“说好要给你放烟火的。”没有下山的意思。 “什么?”白雪不解。 谢堪却将梨花宫收的那只七层金塔挥了出来,弹出一指,金色小塔转瞬飞向景灵宗的夜空,在万顷山水之上张扬耀目地燃放起来。 “原来是这个。”白雪笑了。 “白雪,对不起,这么久了,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让你开心的事。”谢堪瞧着夜空中盛放的烟火,泪水又淡淡地流了下来。 这一夜,这七层金塔在景灵宗的夜空燃放了一次又一次,不仅景灵宗弟子们都跑出来看,连不远万里的凡人都惊奇地奔来了这座山下围观。 这金塔燃烧一次便得耗费一万灵石,谢堪只当不要钱似的,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点燃,看它在空中大放光芒,旋转不歇。后来连白雪都在他的怀中睡着了,这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放着。焰火星流映照着大树下这张燃放烟花的脸,明明面无表情,冷硬到令人不敢靠近,搂着怀中人的动作却又如此轻柔。不断地抬*起臂膀挥动金塔,直直挥到了第二日的日出,太阳光芒彻底将这金光淹没。 正文 第181章 三张婚书 “白姐姐,白姐姐!快醒醒了!快起来看外面!”白雪是在山顶小院中被叶映鲤推醒的。 白雪迷茫地睁开眼,往旁边一捞,却没有谢堪,惊慌地坐起来,“君瑞呢!君瑞呢!” 叶映鲤瞅着她的样子,心里发酸,轻柔地,“他在外面搞了好大的阵仗,你快起来看。” “什么?” 白雪急忙踩上鞋子下床。 急匆匆奔到小院门口,猛然推开,霎时见铺满天地的粉色。 一阵大风向白雪刮来,她甚是迷茫地往后大退一步。 景灵宗的山头……竟然,一夜之间变了样子。所有山峰上都开满了各种粉色花朵,虞美人、玫瑰、牡丹、芙蓉、月季……迎风摇曳,襄州晴朗的日光拂开云雾往下照着,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但凡是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无一不被烂漫的花海笼罩。 白雪噗通跳动的心如被一根长枪狠狠地扎中,魂惊许久,任由花海的香风迎面向她吹。 远观一番,终于在山下找见了谢堪。他身边竟站了象枢海那些人。看上去竟颇为和气,没有人吵闹。 “他,他怎么会和那些人站在一起?” 叶映鲤:“第一次弄这花海,没有经验,他特意把那晏公子请了来,问他该如何铺排。” “他们……不仇恨他了?” 说着,叶映鲤深深地瞧着她,伤情地抹起泪来,“白姐姐,我们都知道了,你要走了!” “那几个人也不打了,掌门请他们来帮忙,他们也出了很大的力。看得出来,他们也很难过。你要走了,大家都不开心。” 二人站在小院门口晴朗的日光下,叶映鲤斗胆抱住白雪,大哭起来,“姐姐,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你要走了,我到哪里去寻你!” 白雪目中含着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纵搭十里长棚,也终有散会之时,修真之人,岂能连这个都看不透?” 叶映鲤颤抖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金荷花发钗,递到白雪手里,“这是我戴了很多年的发钗,姐姐,你收着,别忘了我。” 白雪从善如流地收下,抱住她,“我决不忘你。” 远远地,还站了许多在抹眼泪的人。白雪见到此景,内心叹息,看来是谢堪将实情都说给他们了。 这些日子以来,日思夜想的都是谢堪,可是待自己走后,不仅是谢堪,这些人……自己也将终生不能再见了。白雪的心头忽然落寞地跳动两下。 文传芳立在众人最前面,明明一身花枝招展,目色却凄楚。白雪瞧见她,本以为她也有东西要给自己,欲呼唤,文传芳却只是狠狠跺脚,甩着膀子负气一般地跑了。 慕吟乔在人群之后叹气一声,慢慢地走上前。“白雪,我不知你竟有这样的身世,原本我以为你只是贪心,所以拼命地杀伐战斗,没想到是为了……唉,你放心,以后我会继续辅佐谢掌门的,不管能否成事,我慕吟乔必然全力一试。你实在是个不错的队友,如果可以,还是愿意与你并肩战斗。” 白雪笑着拢住她的肩,“你们一个个,都好像我已经要走了一样,可是我不还站在这吗?” 众人:“……” 慕吟乔:“你快去山下找谢掌门吧。他昨天为你放了一夜的烟花,最后那只金塔炸裂在空中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白雪不再逗留,立马提起裙摆,曳动着仙雾缥缈的紫色衣裙,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中奔向他。 “君瑞!”白雪微笑着,点足飞起。 谢堪立在花海中遥遥地望见她,冷静的眸子也随着日出的辉光折射出了温暖的琥珀光泽,不待她飞到,便已笑着张开双臂。 二人欢欣地扑在一起。 周围那几个人皆是瞧着他们,无话。 晏染时至今日也已想明白,她本不是此界中人,不论是他,即便是那男人,也不能留得她多久,什么怨什么憎什么恨都在司无咎出现的那一刻泯灭得干净了。此刻他的心愿,竟简单到只愿再多看她一天,多看她一眼。 邱九官则眉目淡淡,低下了头,望着花海。 “谢谢你,君瑞。”白雪高兴地说。 谢堪的鼻子抽泣了下,“这算什么好?是我太笨,太迟。” “那你以后慢慢对我好,我这不是还没走。” 谢堪将她抱了起来,“对,你还在。你还在。”二人甜蜜地依偎在一起,混不顾了那四面八方的目光…… 谢堪最近的情事都很温柔了,再不敢长驱直入,总要慢慢地让她准备好,待她迫不及待了再进行。 汗水淋漓,魂梦交缠。白雪也变得很主动了,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他。 “师父,是不是在清菌阁时就想这么对我了?”白雪趴下来,抚着他。 谢堪想说,那倒也没有,但看着这妖精期待的模样,只好嗯了一声。 白雪果然开心地笑了,“白叶清露摘不下来,是不是也是因为我?” 这倒是真的。谢堪黑了脸,不说话。 白雪更是开心,又将他乱摸着。 “那,长胡子也是因为我。”“变得冷冰冰的也是因为我。”“打林誉灵也是因为我。”“在我和王舒胭里救了王舒胭,你是不是后悔得要死了?” 她竟还敢提这事。谢堪光是想一想,便是眼泪流出来。 “白雪,我……无时无刻不是后悔的要死。” 白雪贴近他的耳边,“我有一招让你永远不再后悔的办法。” 手指翻动,从床铺底下抽出了三张早已准备好的大红纸笺。书墨淋漓,洒金红宣。 谢堪一望便知是什么,震惊地,看着她一张一张认真地叠过来。 总共是三张,一模一样的婚书,都已在左下角签下白雪的名字,就差谢堪二字。 “珠帘绣幕蔼祥烟,合卺嘉盟缔百年。那年我们的婚礼只进行了一半,还不能算数,现在,我们重新结缘,好不好?”白雪哄着他。 “总共三张,你我一人一张,还有一张我要放去月老庙,磕在桃花树下,防止月老不知情。以后,即便我们再入轮回了,也还有一张婚书联系着,我一定还能再遇到你的。” 白雪说着说着,泪水涔涔地洒下来。却笑着晃了晃鬓发,明亮的眸子灼灼地黏在他的身上,将婚书塞去他的手里,一定要他签。 谢堪亦是泪水盈眶,却只将那三张红纸以袖掩了,竟不肯签。 “白雪,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吧。” 她不日将回灵界,灵界的确有比人界更好的前程,以她的品貌,自然能找到更好的郎君,届时祈求她能如从前一般决绝地将自己忘了,抛了,认真地寻个好夫君,照拂她一生。又何必跟自己这个凡人纠缠。 “不……不。你签,你签。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很多次的!”白雪使劲地推他,哭着。 “这次,不算数了。”谢堪背过身去。 小院的大门被打开,谢堪竟直接披衣飞走,再不肯回头看一眼。 “谢堪!”白雪在后大哭…… 妖兽的事渐渐成为九州修真界的大患。 那王蒜见象枢海被占领,却仍不满足,竟率领妖兽通过竖眼海屏障来到了中原。因这源源不断的妖兽涌得太多,竖眼海亘古不散的雾气竟也被冲散了。 竖眼海屏障彻底打开,不仅象枢海的人能往中原跑,中原人也能往象枢海跑。不过此事倒也算不上一个好消息,因为人人皆知象枢海已被妖兽占领,谁又敢去那里寻机缘? 谢堪已成天下修真界魁首,四海八方无不拜服,纵是再大的前辈面对他这满山精锐也要俯首称臣。他的景灵宗自然成了议论此事的决策地。 这日,是景灵宗议会的日子。 谢堪坐在昭明殿高台首座,放眼一看,下方灯烛晶明,客卿满座。 铺排共四列长案,每列坐着十几人,皆是九州各大宗门的掌门。这些人的爽灵皆交了一缕给他。 慕吟乔坐在西席第一位,向谢堪拱手,“谢掌门,王蒜目前率妖兽大军藏身大威德海,此事咱们得早些应对,若能在大威德海里将妖兽统统斩杀,便可免得让它们出来危害人间。” 东席第一位坐的是邱九官,往后依次是云法齐,蓝冰芨,晏染,云以悟,以及其他宗门领袖。 这几人虽未与他交爽灵,不过这些时日相处,彼此皆无敌意,既然为的是同时困扰了象枢海和中原的妖兽大事,也该来一起议论议论的。 云法齐难得说句话,“大威德海,是什么地方?” 西席的清虚宗掌门林阅锋:“道友久居象枢海,自是不了解中原地貌。这大威德海原本是魔道地盘。几千年前,魔道发现了一片处处被云雾遮绕的陡峭山峦,正好适宜他们藏身在里面,进行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于是便给此地起了名字,大威德海,几十家魔道宗门都在里面留下过痕迹,要么在里间培育魔物,要么杀人炼丹。此地千百年积累,魔瘴深重,毒物出行,几千年前留下的小魔物早就成长为森森巨魔。不过,此地因机缘丰富,也常招得九州修士冒险进入,其中的洞天仙府也是不少的。” 云法齐了然。邱九官:“王蒜又为什么带妖兽大军进大威德海?” 西凤冷笑一声,“必然是想以大威德海的魔物饲养妖兽,让它们变得更强大。且大威德海的云雾环境对妖兽的成长也非常有利。” 一叫孟熏的掌门气愤地,“妖兽都已经这么强了,她竟然还想让它们更强!她究竟想做什么,真的把修真界所有人都杀了吗!” 那四大世家的花知春和陈尹已被收编,此刻坐在席间,看似有话要说。 花知春:“哎呀,你们是不知道这个女子,我们同她过去是时常打交道的,她可是心硬得很!她在成为王家二小姐前,曾误中过一毒,浑身生疮,头面肿大成常人的三倍,就这都没死,还硬挺了十年,那时王家其他弟子都嫌弃她嫌弃得要死。” 云以悟吃惊地摇着扇子,“这么狠!” 月华宗掌门许见松拱手向谢堪,“谢掌门,妖兽之乱已成修真界腹心之疾,若不将此女除了,不仅修真界不得安宁,人界的百姓更是遭殃,跑都跑不了!我看我们势必得进军大威德海,将此女和妖兽祸根一并铲除!” 谢堪听他们说了许久,内心早就有决断。此事自然是要办的,且越快越好,否则哪天王蒜带着妖兽从大威德海里出来,事情就真的不可估量了。 谢堪:“诸位道友,今晚回去各自点兵。明日,随我出击大威德海。” 正文 第182章 大威德海 虽说第二天要出征,该节省精力,但谢堪这一晚仍是在温柔乡里度过的。 白雪笑着勾住他,分外缠绵地,“夫君,签了好不好?嘴上说不要,动起来比谁都凶,你不是我的夫君是什么?” 谢堪忍耐不住,将白雪吻了又吻,但就是绝口不提签字的事。 “吃干抹净了不认账是不是?” 谢堪无奈,“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白雪见他要撇下自己的意思,赶忙也穿上衣服跟着出来,一路挽着胳膊寸步不离,“好夫君,我也去,不能丢下我。” “不行,大威德海太危险!你老实待在景灵宗!” “大威德海哪有看不到你危险?我一天看不到你,我的心脏就不跳了,你真的要让我挺尸在地吗?” 谢堪着实是无语,翻天覆地的情话都被她说遍了,竟喜欢上这样一个无赖! “算了,你跟着,一步不可离开我的视线。” “正有此意!” 白雪嘻嘻哈哈地挽着他的胳膊同他跳上了极念舟。 抵达景灵宗山门,见已列了几十家宗门的队伍,雷云一般密密排满数片天空。此阵仗,已不仅是阔,哪怕凡人出征,两国厮杀,都未必有如此人马。 此事关乎大陆修真界存亡,全九州三分之一的修士都来了。 所有的队伍唯谢堪马首是瞻,在极念舟巡游到之前,已由裴寂萧颜礼等人排布罗列好,整整齐齐,规整严肃。 极念舟上除了白雪,还站了林誉灵王郁山。经过之前几场战役,谢堪发觉这两人皆有妙用,一并带着或许能有助益。 林誉灵已事先炼好了近百枚灭境丹,防止到时妖兽势力太猛,他们难以招架。 极念舟缓缓飘过每个宗门的队伍,最后看到象枢海那些人也列了一支队伍,而后谢堪回到了队伍最前方。拔营的号角隆隆吹响,春风荡荡,各色旌旗飘扬,随在极念舟之后,缓缓地驶出了景灵宗的天空,向着西南方大威德海方向直奔而去。 “林誉灵,你什么时候炼丹术能到十级?”白雪问。 林誉灵不由得呵呵一笑,“几千年后再说吧。” 白雪心想,炼丹术十级和九级又是天差地别了,若他能晋升十级,可炼丹药威力大大增加,谢堪成天吃这些天材地宝,没准能拔苗助长上来。 “扫狼,别提什么几千年的事,我要你几十年内就到十级。不然我捏爆你的爽灵。” 极念舟人员:“……” 王郁山听此话就来劲了,“表妹,把他的爽灵给我,到时候我来捏爆。” 林誉灵:“王郁山,你想这一句很久了是不是?” 清净的极念舟上开始乱七八糟地轰击起来,谢堪白雪:“……” 白雪看此景熟悉,不由得想起以前的画面来,将谢堪又是一抱,抱得死紧,可怜巴巴地,“我的金红铃铛呢?我好久没玩过踢铃纵了。你不会真扔了吧?” 谢堪也想到了初为她师父时,别人都飞上核桃舟了,唯独她飞不上来,只能靠这铃铛上来的场景。 “哪里会扔。”跟着,便将此物点出了,交到白雪手上。 白雪不由得甜甜一笑,紧跟着不停地道歉,“可是你的核桃舟我给阴暝子了,对不起,好夫君。” 谢堪早已知道阴暝子缘由,何曾记挂这核桃舟,若早知有阴暝子这回事,哪怕送她十个核桃舟也愿意。 不由得想到那天她挖了一件花瓶宝器回来,却被自己砸的稀碎,那时自己心里就在想以后传她一件自己的玉禁花瓶。谢堪将这幽蓝色的玉禁花瓶也点了出来,今日再看,已觉下乘,仅仅只是个上品法器而已。 “那年我就想好了要送你的,可是此瓶现在来看……已无大用了。” 白雪赶紧将之收了,“我喜欢的,特别喜欢!那年你早点告诉我不好?亏我还以为你只会甩我鞭子呢。” 谢堪微微一笑,竟然跟着又点出一只虎头帽。白雪吓了一跳。 这虎头帽历经几十年,早已颜色淡去,虎毛也不柔顺了,拿出来恍如杂草一般的。 “这……这是……” 谢堪温柔地,“小老虎,不记得了?” “君瑞,我就知道,那年我给萧颜礼写的符纸肯定是到你那了。”这虎头帽原本是被她用来压住符纸的。 谢堪拢住她,“要是早知道我的心思,你还跑吗?还人间不见天上见吗?” 白雪不由得红了眼眶,“不,不跑,不要什么天上见,只和你长长久久地人间见。” 谢堪大半晌没发声,而后说,“当年是我太迟钝了,对不起,白雪。” 白雪扯扯他,“你就是装的太凶。君瑞,其实你外冷内热,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可是你总是冷着脸,大家都不敢靠近你,这样,别人怎么看到你的好呢?” 谢堪的声音有些哽咽,“也就只有你,这么傻,我把你拴在书房打你,都不怨我。” 白雪不由得靠近些,放低了声音,“因为我喜欢你呀。” 谢堪轻轻地抚住她顺滑的脊椎骨,慢慢地,怕惊动了她,“驼背的感受,痛苦吗?” 白雪哈哈一笑,“怎么说呢,比看不到你的痛苦要稍微好一些。” 谢堪:“……” 笑着将她抱紧,“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 后边的两个人渐渐也不打架了,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不由都安静了下来,把空间默默地让给二人…… 两日后,大威德海遥遥在望。 这片峰峦始终被阴暗的云雾笼罩,所谓的海,便是指的这片云雾了。可以想见其间有多少魔物出没,又有多少机缘横在其间,等着人来采撷。 随着几路大军先行开进,极念舟拖带着宝光,慢慢进入。 谢堪知今日会是场硬仗,不敢有一丝大意,在自己和白雪腰间系上一根新得的红绳,随着灵光闪烁,红绳看似消失了。 “看你还能跑哪去。”谢堪说。 不劳他交代,白雪早已黏黏糊糊地挂上来,“哪用得着这个,你看我一眼我就走不动了。”不管不顾地又说起胡话来,“夫君,别打了,我们回家去吧,我又想要了。” 谢堪:“……” 却见周围数万大军皆悬在空中,就等着谢堪发号施令,虽不敢放眼睛过来,但余光都能瞥多远瞥多远。 谢堪忍耐地,“已经到了,还是要打一下的。乖,等打完回家。” 白雪:“这绳子也太长了,你抱着我打,好不好?” 谢堪:“好,好。”将人堂而皇之地抱了起来。在数万大军的余光中,威严地吩咐几个首领,“慕吟乔,林阅锋,许见松,裴寂,各带一支大军进入大威德海,四面包抄,最后于贼首处集合。其余人等,皆听四人号令。” 只见大军果然隆隆分做四个方向,分别被四人率领,从东西南北四面分别包抄,缓缓开进云雾之中。他们目前还不知王蒜具体躲在哪一片,也只能这般摸瞎子过河了。 那极念舟却离了大军,悄然遁向云雾深处的峭壁间。 终于,找到一个没有危险的洞府。 林誉灵王郁山被安排在门外把守。两人站得如同蜡尸,万万想不到跟掌门一队的待遇是这个。 娇软的身躯被抵在坚硬的岩石壁,不断传出暧昧的气息,回荡在幽幽的雾海中。 “谢掌门,你的属下们知道你撇下他们来干这事吗?”白雪问。 谢堪憋的脸通红,狠狠地发泄着,声音沙哑,“是谁惹的火,嗯?” “君瑞,要是给我一个机会从头再来,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要把你衣裳扒了,大舔特舔,舔完再写个五百字心得交给你,我敬爱的师父查阅。” 谢堪着实受不了了。只听洞穴里各般动静不断,岩壁轰隆地撞击着,在诡异幽森的大威德海里泛出一股股尤为异常的波动。 门口那两个大为震撼,半晌动不了一步。 “谢掌门,你好凶啊。”终于,二人走了出来,白雪被谢堪打横抱着。 谢堪哼了一声,“先打王蒜,回家再办你。” “谢掌门这个样子,还打得了王蒜吗?”挑着金色水晶鞋的玉足勾了勾谢堪的某处,显然意尤未尽。 谢堪:“……” 林誉灵王郁山赶紧在前开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今天天气特别好,真的。” 那极念舟便归了林誉灵王郁山驾驶,真正的正主两个在后面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鬼鬼祟祟的,前面两个驾驶员也不敢回头看。 王郁山:“今天我们这趟差事不好。” 林誉灵:“跟了他们,哪趟差事好过的?算了,能糊口饭吃就行了。”。 四下里都传来遁光的呼啸声,看来四路大军已深入云雾。极念舟也如一叶漂大海,悄然择了个方向遁了进去。 冷不丁北方传来群聚打斗声,极念舟赶紧滑翔过去。 待拨开重重云雾,发现此地是一片陡峭的半山腰,黑暗的岩石平台上栖了一只巨大的顒兽,此兽浑身覆深绿色羽毛,形同枭鸟,双眸炯炯有光,在岩壁峭缝间不断挥舞翅膀,挥出炽烈的飓风,袭击来犯的修士。 林誉灵大喊,“这是炽风顒!我在书上见过!传说早就绝迹了,竟然这里有,看来是几千年前被魔道培育的!” 炽风顒乃十级妖兽,此兽只生长在黑暗潮湿之处,绝不会是象枢海来的,看来是这里的老土著。 谢堪白雪便看着一群修士在林阅锋的带领下对此兽进行围攻。林阅锋是元婴后期,此地还有其余几个元婴期,虽说对付此兽略显艰难,但应该能应付。 白雪心想,看此兽动静,应是常年栖伏,未曾主动伤人,他们实在没必要打它,还是赶紧找王蒜的妖兽才是正经事。 将此话与谢堪说了,谢堪立即叫停林阅锋,“停手!继续往前找王蒜!” 林阅锋赶紧领命,率众离开此兽巢穴,大队呼啦啦地向前疾驰飞去。而这炽风顒也老老实实地栖息原地,未追出伤人。 白雪回头看了一眼,瞧这大猫头鹰一身毛茸茸,抖抖羽毛,又把头插回翅膀底下睡觉,不由微笑,“好可爱。” 却见极念舟立刻转了方向,又冲回炽风顒方向。白雪大惊,“干什么?不要打它!” 谢堪执住她的手,“捉了送给你。” 白雪:“……” 林誉灵王郁山:“……” 一片黑雾中,这黑衣男人独自悬身到炽风顒面前,炽风顒没有要打的意思,男人也没有要打的意思。谢堪开启新学的兽类神识交流,不知和炽风顒说了什么,炽风顒慢慢蹦跳了两下,竟乖乖地缩小,站来他的掌心。谢堪挥出一道认主法印,将这绿毛猫头鹰收编了。 白雪欣喜地看着托来自己掌上的小猫头鹰,轻轻地摸了两下它柔柔的羽毛,抬起眼看谢堪,满是星点。“君瑞,你真好。” “给它起个名字吧。” “嗯……就叫猫头鹰吧。” 谢堪:“……” 林誉灵王郁山:“……” 炽风顒:“……” 白雪又细细打量它,见他脑袋是圆圆的,肚子是圆圆的,连嘴角弯的弧度都特别圆,“圆圆的,那就叫……小团圆吧。” 谢堪拢住她,“好,小团圆好。”小团圆也嘎嘎地蹦起叫了两声,似乎对这个名字满意。 极念舟再次出发,荡入黑色雾海中。 路上见了很多妖兽,基本都是此地本土产的,要么是二三级的小妖兽,要么是九十级的大妖兽,中间等级的很少见。也许此地生存格外残酷,小妖兽还不待长到中妖兽就被吃了。 随着极念舟越荡越深,却始终不见王蒜大军的踪影。 正文 第183章 玉珠院 又在雾中游行三日,终于,听到了一处热闹的人声。 破雾而下,见竟然是半山腰间一座华彩绚丽的晶亮小院。这院子用了许多跳脱的颜色堆砌,大片桃红,大片翠绿,还有数不尽的幽蓝、鹅黄、雪白点缀其间,萦洄流彩,熠熠瑰丽。只一间小屋,并一个开阔的前院花园。 飞身下来,见小院门口围了不少人马,有叶映鲤,陈醉,薛月。 叶映鲤一看到白雪谢堪,立马汇报,“王蒜就在这小院里!” 白雪:“什么,就在这小院?她的妖兽大军呢?” 叶映鲤:“据两位化神前辈说,他们一路追踪,见她的妖兽竟然和大威德海的妖兽厮杀在了一起,两败俱伤,她带着她那只叫阿念的仙兽逃了出来,现在在这座小院里修养。” 二人不由得诧异,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王蒜想让象枢海妖兽来吞噬此地妖兽,没想到反被此地妖兽吞噬…… 难怪进来这些天都没听到大的动静,看来更早之前两方就打过架了。 谢堪发觉有蹊跷处,“她的仙兽不是能号令所有妖兽吗?何以不号令此地妖兽?” 薛月前来禀报:“回掌门,属下猜测,是因此地阴邪之气亘古盘桓,此地妖物近半有魔化的趋势,那仙兽虽能号令众兽,但遇上魔兽却如同遇上天敌,两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仙兽之所以可号令象枢海妖兽,因象枢海灵气醇正,哺育出的妖物也纯粹仙灵的多,气性相同,自然可听它调遣。” 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本以为会遭逢一场旷古大战,没想到大威德海的妖物竟先行替他们作战了。 这华彩小院周围巍巍竖着数道光芒,很明显是王蒜的护身结界。 谢堪挥了一道光,发现挥不破。他也没有强行打开的意思,点出传信玉简,吩咐几个元首全部来此地。 渐渐地,大半人马都到了,象枢海那几个尤其激进,一下来就要往小院里冲。 云以悟被人扯着,疯狂地踢腿,“你不是能吗!毁我家园,放狗咬人!你怎么不吭声了!怎么坐在里面了!” 几人狂躁地大挥灵光,想把结界破了。院子里传来冷冷一声笑,“你们还是省省力气吧。这玉珠院乃我从仙界带下来的法宝,可抵挡一切伤害,你们纵然把整座大山都劈断了,玉珠院也不会动摇半分。” 白雪大是震惊,自己从灵界偷偷带了阴雷牌下来,没想到这人更狠,偷偷带了个房子下来! 再看此院,果然流光溢彩,五光十色,绝非人族工匠所能有的想象力。 真不知当年她是如何偷带此物的,自己跟她一比,还是棋差一招了。 “君瑞,她说这是她从仙界偷偷带的,我好羡慕,你说我当年怎么就没办法弄个房子下来?” 同仇敌忾的时刻,众人冷不丁听见这里还有个人在撒娇,纷纷把目光斜了过来。 却见谢堪很是温柔地,给这人顺毛,“像乌龟一样背着房子到处跑,有什么好的?而且她的房子是现成的,紫阴雷是你做的,你说谁更厉害?” 众人:“……” 王蒜:“……” 白雪果然喜滋滋了,“那还是我更厉害。” 王蒜坐在院子里:“白雪,当初我让你和我结盟,你不理会,竟然调头和慕吟乔结盟。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她?你说不屑天下资源,转头又自己灭了中原这么多家,我看你也没那么不屑嘛。” 慕吟乔见被点到,不由得拎枪哼一声走了出来。“这话我替她答。你,不顾天下生灵死活,只图自己修真飞升,率领妖兽侵犯人族家园,简直罪不可恕!你这样的人也配飞升?白雪当然不会选择你。” 王蒜冷冷一笑,“你们攻占那么多宗门,难道没杀人害命?大家不过都是一个心思,又何必装得多么清高。” 却见周围大批掌门、元婴都呵呵摇头了,“呵呵,谢夫人还真没杀我们,我们的日子比以前过得还更好了。” 王蒜:“……” 西凤坐娑竭莲台淡淡地飘了出来,嫌此地啰嗦,他在浮屠华光卷中呆的不畅快。“让我试一试她的玉珠院。”祭出真宙桃花剑,凛然睁目,向着华彩小院击去。 却听“叮”的一声,此绝品宝剑竟被琉璃色墙壁弹了回来。化神修士一击,竟在此院上毫无反应! 院外人马尽皆变色,不愧是仙界带下来的宝物,她这玉珠院还真是难缠。 难道真拿她没办法了? 邱九官阴沉地,“此人必然是和她的灵兽在院中紧急闭关,一旦让她们恢复实力,我们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晏染:“可是这院子刀枪不入,连化神修士的一击都能化去。” 白雪瞧王蒜虽有此院护身,明明不用理睬自己这些人,却偏偏不断抛出话头引人和她对话,却又觉得不对劲。既然要闭关修养,自然是不说话的好,她何以说这么多话?感觉她很希望这大批人马都留在这。 白雪将此话对谢堪耳语了,谢堪也有这个感觉,随即挥出大半人马,派去继续找象枢海零落的妖兽。 王蒜一定是在密谋着什么,一件比她的性命还要大的事情。 却见大半人马走后,王蒜果然又在小院里发出话来,“我的院子虽是仙界法宝,但也并非牢不可破,只不过,你们需得寻到破绽。” 白雪和谢堪互望一眼,果然,她又在诱惑人留下来。竟然不惜自爆破绽。 那大半人马似乎想回头帮忙,谢堪仍旧挥了,让他们自去寻找。 王蒜冷冷地,“白雪,你的灵官上司不是早就找到你了么,怎么半年了你还没回去。你不会是,要跟你的鸳鸯留在人间,不肯回去了吧。” 白雪心想,“留在人间……能有这个选项?司无咎会同意吗?……”她被王蒜提醒后,心脏忽地砰砰地跳动起来。 白雪忽地炽烈地看一眼谢堪。谢堪的眸子黑沉沉的,不知有无听见这句,未做任何反应。 王蒜又冷笑一声,“你们这些痴男怨女真是让人看了笑话,本来都是清清静静的人,一旦沾上一个爱字,芸芸众生入归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在红尘里做出许多不体面的事来,竟连前程也不要了,作茧自缚,自剪羽翼,令人发笑。” 白雪:“王蒜,你无非是嫉妒我能回灵界,你不能回仙界。” 王蒜的声音顿了半晌,而后抖出几缕波动,“不错,我不服!你我同时下界,你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付出的努力不比你们在场任何人少,我当了十年头面肿大的怪物,为了修道,我可以放弃一切,我的心中只有道!可你们,七情喧乱,六欲纷腾,你看你还爱啃人间的炸鸡,你们有哪一个配得上那至高的宝座?凭什么你就遇到一个上司愿意带你回去,凭什么我至今无人问津!我的阿念在仙界从未吃过苦,却直接被抛进万妖之海里,忍受万妖的撕咬,我们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白雪:“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被打了下来?” 王蒜:“有一男子路过我门口,将我门前黄瓜架上的黄瓜折了一*根,我将他打了一顿,后来得知他是天君的侄子。” 众人:“……” 小院前不由得响起了一大片笑声。 云以悟:“你完了,你肯定回不去了,你得罪的是天君,你说说,这能回去吗?” 林誉灵:“她也真是狗眼不识人,挑人打嘛还挑到天君家的人。” 邱九官颇感晦气,“明明是你打人在先,被惩罚了还不知错,下界后还要打人,放狗咬人!” 王蒜:“是他偷我黄瓜在先!” 白雪:“你连我吃炸鸡都看不惯,自己怎么还种黄瓜?不是心无旁骛,只管修道吗?” 云以悟将扇子捂住脸,“殊不知,黄瓜也是有诸多妙用的啊。也许这一根格外的粗,格外的长,王小姐各位的在意。” 王蒜速速地领会了他的意思,只听小院里传出一声咆哮,“云以悟,你放屁!有朝一日我必拿黄瓜戳死你!”众人不由得又哄堂大笑。 白雪终于领会了黄瓜的意思,连忙抱住谢堪趁机表白,“君瑞,天底下的黄瓜都没有你大!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不会像她那样在家门外种黄瓜的。” 谢堪:“……” 众人不由又笑得崩溃,一个两个捂着肚子瘫在了地上。 王蒜还在里面骂,“什么叫像我那样?我种黄瓜怎么你们了,无耻!淫贼!全都是淫贼!你们被红尘浸烂了,浸透了,浸疯了!我种黄瓜堂堂正正,我的黄瓜是天底下最洁净的黄瓜!我从不拿我的黄瓜干什么!” 有人笑到要抽腰带上吊,有人笑到在地上倒地不起。 林誉灵:“那你即便被人摘了一根干净的黄瓜,也不能就打人呀,你顶多叫他吐出来不就是了。” 王蒜:“林誉灵,你这头扫狼,你又是什么好货色!别以为我一心修道就不知道你,你追着人打的时候少了?据我所知你还在琼崖绝境里张着嘴向人到处喷射秽物过,你们这些人,下面当上面用,上面当下面用,全都不可思议至极,我不跟你讲话!” 林誉灵:“……草!”“不是,你这样讲,别人会以为我喷的是屎,你他妈的。” 却见一众全都笑到气喘,有人受不了了,真的解腰带去上吊。林誉灵周围的人则速速地离开了此人周边。“草了,林誉灵原来会喷屎!”“我就说看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威猛高大的男子,果然。” 正文 第184章 大喷特喷 众人和那王蒜展开了激烈的骂战,我方人马轮番上场,竟也没占得上风,总能被王蒜刁钻地挑了,落魄地轰下场去。 谢堪看她一直在故意拖延众人,心中愈加不安,不知派出去的那些人有无发现。 果然,有玉简激烈地闪了起来。谢堪打开一看,“不好,乾位出现了十一级妖兽!” 这一下子是所有人都被吓住了,什么,十一级?! 这玉简是许见松冒死发回来的,他在西北乾位发现有妖兽打斗的踪迹,率队一路追踪,发现竟是两只十级妖兽在战斗,这两只一个来自象枢海,一个来自大威德海,彼此水火不容,一见就发疯地殴斗在一起。 最终,大威德海的这只胜出了,将死了的那只生吞后,大威德海的这只竟立刻晋升成十一级妖兽。 谢堪面色大动,“她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把大威德海变成她的炼蛊场,造出十级以上的妖兽!” 此事一刻都不能等,必须速速前往各地阻截,把所有正在斗殴的十级妖兽消灭! 玉珠院前瞬间响起疯狂的骂声,都是骂王蒜道德沦丧,机关算尽,竟然想出这个阴招! 难怪看她那仙兽阿念一直坐在房顶上打坐,敢情不是调息,是在吸收魔气!王蒜刻意将两方妖兽引到一起,原本就知道它们会打,而她要的就是两方猛烈厮杀,最终为她造出几只可毁天灭地的绝世大妖来,到时再让阿念转换成胜出一方的体质,不就可以照常驱动了? 王蒜经过几日观察,发现象枢海妖兽不敌大威德海妖兽,遂今日躲进玉珠院后便开始让阿念吸收大威德海的魔气,等它腹内魔气涌动,和大威德海的妖兽性质无二了,那一堆灭世大妖自然可为她所用。 坤位也有裴寂发来紧急玉简,“师父,我这里也出现了一只十一级大妖!” 众人人心惶惶。谢堪立刻带队出发,“先前往妖兽战场,把所有九级十级的妖兽消灭!” 白雪却有不同的意见。须知,这大威德海里涌入那么多妖兽,要一个个杀何时才能杀完?倒不如从源头解决问题,纵然王蒜能培育出灭世大妖,但若他们让她掌控不了这大妖,她岂不照样不能得逞? 最重要的还是切断王蒜和妖兽间的联系,至于妖兽泛滥之事,可以以后慢慢解决。 谢堪的步子便又撤了回来,二人商议一番,只见法诀一闪,白雪身着金紫薇,缓缓飘到了小院上空,先掐出碎涅尘诀,而后是金云禄甲诀,最后是紫薇佛光。“无垢清净光,慧日破诸暗,能伏灾风火,普明照世间。” 这紫薇佛光连竖眼海的绝顶魔瘴都能泯灭,驱散大威德海的魔雾更是小菜一碟。 只见白雪携佛光飞到玉珠院上空,正在被阿念吸纳的魔雾立刻稀薄了很多,数息过去,彻底消散,此地竟变得庄严圣洁,再无魔气。 阿念不由得睁开双眼,仇恨地盯住白雪。 谢堪见情况不妙,赶紧纵身飞近。二人之间本就有红绳连接,这下子两人一齐飞在了天上。 底下众人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此招果然是釜底抽薪之策!白雪的佛光牢牢悬在小院上空,再也没有魔气给阿念吸,它又如何去调遣大威德海的妖兽? 玉珠院内,王蒜见这两人竟有此心计,不由得大感懊恨,竟想这么容易就破掉自己的计划!她不由得连连向二人挥舞灵光,欲图将二人赶走,那围观着的一堆高手却全都飞了上来,同两人一齐作战,挡走这些杀招。 白雪俯视下方,高声笑道:“王蒜,只要你还在玉珠院里,你的仙兽就再也吸不到魔气,你的苦心全都作废了。” 王蒜虽有阿念这个灭世大妖,但两人早已受伤,此刻还没恢复完全,根本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若叫阿念召唤些象枢海的妖兽来助战,却也十分困难,因那些妖兽早已和大威德海的土著缠斗在一块,恐怕皆已落了下风,却又如何有余力应召而来?她现在竟无兵可用。 王蒜思之又思,看来必须尽快离开此地,脱离白雪的佛光。不过现在还不能贸然出来,因自己和阿念都未修复完全,战力低微,一出来必然被逮住。 王蒜慢慢定下了心,又重新坐下来,对天上飘着的这些人不以为意。“白雪,你以为我耗不过你?你们要在这里飘着便飘着,我只需慢慢等待,等大威德海里杀出只十二级妖兽、十三级妖兽,届时我再寻个洞府吸收魔气,你我的局势反转只需一夜。” 谢堪闻言,不由又挥出大半人马给慕吟乔,吩咐她继续去截杀各处妖兽。 王蒜目前受了伤,危险性不大,此地不需留多少人,谢堪又点算一番,最后将所有队伍都派了出去,只留下几人:西凤、薛月、林誉灵、文传芳,还有象枢海那堆。以及一堆用来传递消息的结丹期护卫。 大部队走后,此地清净许多,这些人只默不作声地飘在天上,盯鬼一般地盯着王蒜。 王蒜:“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你们互相之间的关系如此糟乱,又是如何聚到一块去的?” 这几人不由得互相望望,很糟乱吗?哪里糟乱了。 王蒜:“白雪,你实在是银当界的翘楚,不仅和谢堪爱得死去活来,晏染和邱九官你也没放过。谢堪,晏染和邱九官觊觎你的女人,你竟然还能和他们和平共处。邱九官,谢堪不仅抢了你的道侣,还剖了你弟弟的眼睛,断了他的双手,你也是满不在乎的。蓝冰芨,你在谢堪的威压下不得不牺牲了你妹妹,现在竟还能和他并肩作战。邱无名,你都成残废了,还要凑热闹跟他们一起飘天上,你盯得到我吗你就盯。文传芳,白雪当年把你送进穷极岭,你竟然转头就忘了,喊这两个人姐姐姐夫,你也是真下见。林誉灵,你一路故意踩云法齐鞋子好几次了,人家理你吗。” 众人:“……” 邱九官竟发话了,声音冷冷的。“挑拨我们内斗?别痴心妄想了。天下危亡面前,个人仇怨如纸上浮尘。如你所说,芸芸众生入归墟,这是我们四大世家的使命。” 王蒜默了默,“邱九官,你这个疯子有时说的话比正常人都动听很多。可惜你终究是个疯子,并且与我敌对。” 邱九官阴冷地一咬牙,“我不疯。” 谢堪亦冰冷地瞧着王蒜,“别想什么心思。今日我等必取你的命。” 却见唯有一个云以悟高兴地摇起扇子来,终于到他爱听的八卦环节了。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到处转。 “小林,真踩我大哥鞋子了?哎哟,没事的没事的,我大哥不会跟你计较的。”说罢,还推了推云法齐,把他推到林誉灵那边去。 林誉灵云法齐:“……” 林誉灵的脸似乎有些红,先礼貌地道了两句对不起,云法齐:“……无事。” 而后林誉灵对着王蒜炮轰起来,“你他妈的,不好好打坐,一双眼珠子到处盯。马上让我老大把你眼珠子也剖了!”想到后边还飘着个已经没眼珠子的,赶紧又回头说了句,“对不起。”邱无名:“没关系。” 云以悟眉飞色舞地终于有理由和文传芳搭话了,“文妹妹,跟大家详细说说呗,穷极岭是哪呀?你怎么上穷极岭啦?穷极岭上好玩吗?你哪一年上的呀?” 却见文传芳早就受不了了,攒够了火气,直接对着王蒜的头顶大喷起来。 “王蒜!你全家都死了!穿得跟大葱一样还修道,你只配在你的黄瓜地里面朝黄土插大秧,你每插秧一下,我拿你的巨大的黄瓜捣你一下,你不是喜欢妖兽吗,每只妖兽从我这领一根黄瓜,捣烂了就升级,没想到半天过去,三千只妖兽都升到十五级了,你说你还想修道,问我怎么办,我只好把你拎到穷极岭,和天君侄子关在一起,没想到天君侄子看妖兽升级这么快他也想升级,跟我求了一堆黄瓜,一夜之间天君侄子也升级到一百级了。天君侄子高兴地带着你飞升上去,哪晓得你贪恋黄瓜竟然不肯上去了,你说天上没有这么大的黄瓜!” 众人:“……” 林誉灵:“文道友,这回你也太黄了点。” 文传芳:“林誉灵,你有本事别喷屎。” 林誉灵:“……文传芳!你怎么还攻击起我了!我说很多次了,我没喷屎,我只是小吐一下!” 云以悟:“唉!唉!两位道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莫吵!” 王蒜:“一堆狗东西!下见的人族,所有人族都是龌龊的淫贼!” 白雪:“呜呜,君瑞,她说我是银当界的翘楚,我才不银当。” 谢堪:“不理她。” 白雪:“那我到底银不银当?” 谢堪:“……我们回家再说。” 邱九官:“他妈的。老子受够了。” 晏染:“邱九官,我都看破了,你还看不破?” 邱九官:“草。想死。” 蓝冰芨:“你死个屁,谁压力有我大?我他妈杀了一个妹妹,我容易吗?你们还搁这想死,都给我好好活着,把这女人弄死,把地皮抢回来!” 王蒜:“狗屎里的狗屎,天上地下都没见过你们这堆奇葩玩意!等我的妖兽升级到二十级,我狠狠弄死你们!” 文传芳:“还真想升级呢,王蒜?是不是都听得心痒痒了?是不是现在就想来根黄瓜?你这大扫货!” 白雪:“呜呜,君瑞,我又想你的黄瓜了。” 谢堪:“乖,再稍忍耐一下。” 邱无名:“妈的,我弄死你们全部,都什么极品。” 蓝冰芨:“邱无名,你他妈的出来打啊,这大蒜不是你合伙来的吗?都他妈怪你。” 邱九官:“我宁愿回万妖之海都不想再看到你们这些垃圾。” 云以悟:“你们他妈的,能不能不要吵了?” 云法齐:“唉。” 王蒜:“等以后我飞升仙界,我种上一万亩黄瓜,把天君捣到一万级,再他妈把天君一脚踹了,把你们这些统统关到我的黄瓜地里给我插秧。” 林誉灵:“王蒜,你表面清纯玉女,实际上连天君都想吃。” 西凤;“你们他妈的,你们到底要骂多少句脏话,把我的溯琴吓得脸色更白了。”…… 正文 第185章 放风筝 这堆人就喋喋不休地骂着,互相攻击,也不管攻击的是谁,只要见着张脸就喷,角落里的那两个则专注于淫词艳语方面,也不理会这些互喷的。 就这般地混乱着,过了三四个时辰,终于冷静下来。 只见王蒜似乎是修复得差不多了,终于决定出去换个地方。 这一堆立马安静,白雪暗暗捏好瞬移的手诀,防止跟丢。 王蒜冷冷一哼,在于逃跑方面,她亦有独特手段,自信必不会叫这些人跟上。 只见王蒜给自己披上了一件绿色的巽木披风,足下穿了一双绿色的风乙靴,将阿念拽好,做好拔地飞奔的动作,而后极快地收了玉珠院,立刻向前冲刺而去。 却不料,有一道光比她这速度更快,并不是后边人的追击之光,而是出人意料的灵线之光。这灵光几乎是按照她起步的同时发出的,灵光穿透空间的速度可比人要快得多。 邱九官将紫色灵线结实打在王蒜身上,一瞬之间,他随风被拉扯飞起,同时,将灵线另一端往白雪腰上一扣。 谢堪大惊,“你干什么!”他竟把王蒜和白雪绑定了! 却见邱九官不止为王蒜绑定了白雪,还拽着那线,接二连三将所有人都绑定了,统统腰上系出紫线,另一端连接在王蒜的腰上。 因邱九官这套操作十分迅速,难免就有些错漏之处,只见这堆人马不仅连上了王蒜,互相之间也连了几道,随着王蒜疯狂的奔跑,大风吹着这些人影,将他们撞来撞去,更是绞缠得乱七八糟,头撞脚,肩撞腰。漫天都是,“邱九官!我杀了你!”“疯子!你他妈现在发疯!”“你打蝴蝶结呢?”“草了!” 王蒜回头一瞧,眉头不由得皱起,竟拖了如此庞大的一条尾巴! 王蒜不由得发了狠,抛出诸多法宝来切割这紫线,此线却十分坚韧,任由她如何切割都断不了。不仅如此,多余的法宝余光还砸到了那些人,顿时人群里大骂起来,各自也抛出法宝和她殴斗。 王蒜心头大叫糟糕,竟和这些货色绑定了!王蒜只得一边拼命狂跑,一边挥舞法宝和这些人斗。 只见远远地,恰好路过了一队修士,是裴寂带领的,他见了此景,震惊地,“师父!你们怎么都到天上放风筝了!要我来帮忙吗?” 谢堪生怕把他也搅进来,连忙拒绝,“不用,你走远点!去打妖兽!” 裴寂:“哦哦。师父你们慢慢玩,玩得开心。” 众人:“……” 谢堪和白雪之间还有一道红线连着,在其中就显得尤为牵扯,二人被搅得尤其混乱,屡屡白雪都委屈地哭出来,“君瑞,我又离你远了!”“君瑞,我到下面去了!” 谢堪则挥动灵光一次又一次地找她,抱牢,然后又被众人的紫线扯开。 旁人看了他们这景象,早已呕得要命,王蒜在前面回眸望到了,也骂了一句,“他妈的,酸死了。” 云法齐:“唉。” 云以悟:“大哥,你别唉,这种混乱也实在是小弟第一次见。真想不到,中原真是人才济济。” 文传芳:“你们他妈的,明明是你们象枢海的人才,把我们搞得乱七八糟的,象枢海才真是让人大为震撼。” 邱九官:“你们懂什么,我给你们绑上紫线,王蒜就跑不了了。” 林誉灵:“邱道友,你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在跑,谁跑不了啊?” 众人一望,果然王蒜正十分有劲地奔腾万里,而自己则被捆在紫圈里动弹不得。 蓝冰芨:“邱九官,你能不能做一次正常人?快点给我们解了!” 邱九官:“当务之急是先跟着她,你们有没有大局观?” 西凤:“草了,我真的草了。我的溯琴要被撞吐了。我这辈子没骂过人。谢道友,我现在就要求解除魂契。” 谢堪:“西凤道友,你夫人已经晕很久了,怎么会吐呢?你不用大惊小怪。” 西凤:“谢道友,你夫人已经贴着地皮飞了,不过我看她皮糙肉厚,应该不会有事,你不用大惊小怪。” 只听谢堪似乎也骂了一声,贴地撞了下去赶紧将人捞上来。 王蒜:“你们这些死变态,死淫贼,看我不拖死你们!我拖死你们就像拖死几头猪一样简单!毁灭吧,修真界!” 云以悟:“王蒜,虽然我不会算命,但是一看你的脾气我就知道,你就是败在太激进上。” 邱无名哭了起来,“谁能体谅体谅我,谁能体谅体谅一个风中飘零的瞎子。” 蓝冰芨:“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受够了,我要拿黄瓜捣死你们全部!”…… 邱九官虽然意识到自己套反了方向,应该用紫圈套王蒜才对,但王蒜早已预料到,所有紫圈皆以一件盾类法宝挡了。邱九官也奈何她不得,只能先这般胡乱地跟着。 漫天骂声中,这列大队飞过了数片云雾,涉过几座山,几片水,王蒜终于跑不动了。 但她也绝不会束手等死,方才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放出神识观察,果然在此地附近发现一座隐蔽的古修洞府,洞口甚小,正好可以以这小洞卡住这些人,而后自己再趁机逃脱。 随着她转换奔跑的方向,众人也渐渐发现了,一座峭壁阴暗的黑雾下,前方阴森的半山腰出现一个冒着黄光的洞口,只狗洞般大小,但里面必然有内容,恐怕还是什么古修之府。 云法齐:“不好!她想钻过去,我们要撞墙了!” 文传芳:“刹车!刹车!” 晏染:“邱九官,快松紫线!” 这一次邱九官反应倒快,在众人即将撞墙的一瞬果决地把紫线收了,这堆人马精疲力尽地掉落下来,仿若尸堆。再一望,王蒜却已逃入了此洞中。 众人自然是不愿爬狗洞的,合力挥了几道灵光,将此岩洞扩大了些,而后依次走进去。 洞内灯火辉煌,似乎点的是千年不灭的人鱼油。触目可见,随处陈列着宝物,尘封千年,拂去表层的厚重灰迹,熠动出耀眼的光泽。 有各种法器、灵草,再往深处走,更是发现了一座巨大的灵石山,粗略一看,竟有五百万之数。 白雪恍惚想起了什么,赶紧将月魄洞天中搜出的那松楹门藏宝图取出对照,只见此地图上,自己所站位置闪着光,正和那藏宝处“燃霁洞”重合。 白雪便递给了谢堪看,“这是松楹门开山祖师的燃霁洞。” 真想不到,几十年前定下要来此洞搜刮灵石,竟在几十年后误打误撞地实现了。 王蒜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但必然还在洞里。此洞甚深,众人也分散开各自打量起来。 那明晃晃的灵石山就在此地堆着,众人虽屡屡瞥眼,倒没人敢拿,今时今日这姓谢的是老大,当然只能他拿了。 至于摆着的各色法宝,虽也有诸多功效,但看在元婴化神的眼里,还是稍嫌低阶了。 烛光洞府内,深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众人立马警铃大作,沿着声音奔去,这是谁在叫?怎么感觉不是队伍里的人? 此洞呈放射状,他们原先进来的是最大的中央洞穴,女子尖叫在此洞穴以烛火长廊连接的某片小洞穴里。 待急遽奔至,却见一幅令人诧异的景象。此洞也很是明亮,四面地上点着烛火,中央有一莹润生辉的紫玉床,床上一南一北已坐了两个人,分别是阿念和玉成瑟。这两个人面对而坐,闭着双眼,呈现一种正在传功的状态。 王蒜站在阿念的背后,给自己身上又套了缩小版玉珠院。而花缀袖则站在玉成瑟这一边疯狂尖叫。 众人惊讶地,玉成瑟和花缀袖怎么在这?这趟出行明明没有带他们。 玉成瑟又怎么和那仙兽阿念坐到一张床上去了? 花缀袖尖利地大叫,“玉哥哥!成瑟!你醒醒!你醒醒!” 众人再一看,玉成瑟果然十分昏沉的模样,眼皮不是不想睁,而是睁不开。而他对面的仙兽阿念却越来越气血饱满,脸皮圆润。这两人中间有一缕缥缈的红光连接着,红光的方向正是从玉成瑟到阿念,从南到北。 花缀袖拔剑疯狂地劈砍阿念,却如砍在金钟罩上,发出“当”的声音,弹了出来。她又哭着砍两人中间那条红线,仍发出“当”声,纹丝不动。 众人大骇,此地情景算是看明白了。这紫玉床竟然有转移功力的作用!王蒜想用此床,把玉成瑟的灵力都吸到阿念身上! 邱九官:“王蒜,竟给你找到这个好东西,你还真是运气。” 王蒜套着玉珠院,一身五颜六色缤纷得不像个人样,左肩膀冒出只飞檐,右肩膀顶着个盖瓦,冷冷一笑,“你们若早我一步进这小洞,这紫玉床不就是你们的了?可见运气始终都在我这边,哪怕你们人数庞大,也都是蝼蚁之命。” 白雪:“花缀袖,你跟玉成瑟怎么在这?” 只见花缀袖哭得撕心裂肺,眼睁睁看着玉成瑟的面颊渐渐苍白,“白雪,你这个贱人!我本一路尾随欲杀你,没想到竟先被这女人碰见了,王蒜!你是比白雪更贱的贱人!你快叫你的畜生滚下来!” 白雪一听,原来是想杀自己来的。不过最终坐上紫玉床的竟是玉成瑟,想来玉成瑟定是一路劝着她,叫她放下仇恨,没想到被混乱奔跑中的王蒜逮了。 云以悟摇着扇子,“花姑娘,你这夫君恐怕要没命了啊。我看这紫玉床诡异的很嘛,连接一旦开启似乎就斩不断了。” 王蒜冷笑,“云以悟,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迟早让阿念把你们一个个都吸干。” 云以悟不由得往后一跳,赶紧藏到云法齐背后。 云法齐:“……实属狂妄!”云法齐伸出一指,直接向那道红光连接劈去,没想到竟也没断,毫无反应。 众人更是震惊了,连实力最强的云法齐都对此物束手无策! 王蒜不禁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天在助我!天在助我!” “云法齐,邱九官,谢堪!我会让阿念一个个吸干你们这里所有人,把你们几十年几百年的功力全部夺过来!我要让阿念成为绝世大妖,一夜登顶,连这里的十一级妖兽都望尘莫及!早知有此物,我又何必费尽心思去万妖之海!” 林誉灵:“你这个扫货,脑子真是不清楚了,我们就眼巴巴地给你吸?我们不会跑?” 王蒜冷冷一笑,“你们当然可以跑,不过,我势必永远守在此床边,只要是路过的修士都会被我逮进来,让阿念把他们吃干抹净,到时候我就是天下第一,再也没有人可以抵抗我!你们不怕吗?所以你们不会跑,就算我马上就要吸你们,你们也会杵在这里和我过招。” 白雪心想,她还真是分析得透彻。的确,现在洞里这批是整个修真界实力最强之人,若他们都拿王蒜没办法,后面也就只能看着她一日日壮大,直至终于颠覆整个修真界。 现在不是跑的时候,务必把此人的紫玉床破解了。 正文 第186章 燃霁洞 谢堪又收到几个掌门的玉简,说各地出现了十一级妖兽。有两只还在此燃霁洞附近。 谢堪不由眉头皱起,将此事告知众人,而后向白雪道:“我出去查探一下。”“去吧。”随后谢堪暂时解开了红绳,飞出山洞,纵入附近的云雾里。 王蒜哈哈大笑,“什么十一级妖兽,统统敌不过我的阿念!早知道阿念一人就能吞尽天下,我才不稀罕什么十一级妖兽,十二级妖兽!” 邱九官望着她,“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王蒜冷哼一声,“阿念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待她如亲生女儿,她待我如亲生母亲,这世上,只有她绝不会负我!” 只听阿念坐在紫玉床上也睁开了眼睛,望向王蒜,软软地叫了一句,“娘亲。” 众人又是往后一大跳。 云以悟立马造谣起来,“原来是私生女!私生女!” 文传芳:“哟吼,看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黄瓜才被打下来嘛,根本就是和男人有了私情,连崽都这么大了!王蒜,你还真是银当的很!” 林誉灵:“王蒜,你表面上是清纯玉女,实际上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王蒜套在她那乱七八糟的玉珠院里,沉默了很久。 王蒜:“我杀你们全家!” 文传芳:“王蒜,别装了,和男人生过孩子不丢脸。相信自己,你就是最扫的。” 云以悟:“不知道她男人长什么样,女儿长得这般娇俏可爱,男人看来不差。不过也是怪心狠的,丢下她们孤儿寡母在人间,难怪疯成这样。我看这王蒜也是别有姿色,我见犹怜。不如我来养吧。” 花缀袖:“啊!玉哥哥!玉哥哥你醒醒!扫货,我必杀了你和你女儿!” 林誉灵:“不知道她男人有没有黄瓜大。但肯定没有谢堪大,因为谢堪比黄瓜大。” 王蒜:“人间果然是**滔天!**滔天!” 邱九官:“草。我他妈真的烦了!” 云法齐:“唉。六根已不净。这趟回去,我要闭关三年。” 邱九官:“晏染,你跟云法齐到底谁是真和尚?” 花缀袖:“啊!玉哥哥!玉哥哥!你若死了我怎么活!” 谢堪也飞了回来,那两只十一级妖兽目前还威胁不到此洞。 眉头微皱,“怎么又在吵?” 白雪赶紧过来,“君瑞,你看,原来那是王蒜的私生女,都这么大了。” 谢堪:“那年你要是不跑,我们的女儿也这么大了。” 白雪:“君瑞……讨厌!” 云以悟扶着紫玉床吐了起来。 王蒜:“白雪!我杀你全家!谢堪!你断子绝孙!云以悟!你他妈上别处吐!”…… 燃霁洞激烈的骂战中,却听咣当一声,似乎谁突然发了个劲,画面有所转变。 花缀袖见玉成瑟面色枯白,灵力就要被阿念吸尽了,可是这满洞的人竟然光在互喷,没人帮忙的意思,不由得大哭一声,心一横,自己坐上了玉成瑟这边的紫玉床。 那红光链接竟然瞬间换到了花缀袖身上,而玉成瑟逃过此劫,被花缀袖泪目着狠狠推下了床去。 众人大惊失色,立马聚焦。只见花缀袖这招亏她想得出!竟然是有用的! 转瞬,花缀袖开始出现难受的神色,脸上的气血急速地变薄。她的境界本就不如玉成瑟,丹田内灵气也少得多,自然比玉成瑟还不耐吸。不多时,竟生生被吸成了干尸,眼目大凹,皮肤蜡黄,死在紫玉床上。 众人大是惊惧,就这么直接被吸死了! 白雪内心亦是震撼,讨厌许久的人……最后竟死得这般惨烈。 玉成瑟在地上大喘了几口气,一睁眼见到这样的景象,不由得抱住花缀袖的尸体大哭起来。“袖儿!”“袖儿!” 吸干一个人,对面的阿念显然气血上涌,灵气更充盈了。恐怕再这么给她吸一两个人,她就会进阶。 阿念冰冷地睁开眼,一眼看中玉成瑟,挥出灵光,准备把他拖上来继续吸。 千钧一发之际,白雪赶在她之前一挥,将玉成瑟轰去了角落。 只见这阿念睁开眼眸,在洞中观望着,所有人都进入了极度的警惕,四散在洞穴里,不让她逮。 这女童却别有心计,竟冷不丁往背后撂了一道灵光,把邱九官缠中,拖了上来。 邱九官被迫坐上紫玉床南面。红光链接瞬间启动,邱九官也显出灵力被不断抽走的模样。 众人大惊,蓝冰芨:“邱九官,你怎么上去了!” 邱九官:“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上来的。” 云以悟摇着扇子,“他这是日日用紫圈套人,今日反被人套,活该。” 蓝冰芨:“不行,不能让他被吸死!否则我们三家无法封印万妖之海!” 云法齐感悟地,“蓝家主,事到如今,也就只有你一人还在挂念家族重任。” 只见这几人焦灼地商议着,一定要把邱九官弄下来。 既然方才花缀袖能那样把玉成瑟弄下来,他们便也可以再推一个人上去,把邱九官换下来。 其余人亦知他们的心思,随着几人把目光撂来,白雪等人不由得后退一大步。 谢堪横在白雪身前,目光冰冷,“自家事,自家办,别想从我这里捞人。” 云以悟的目光滴溜溜在后排打转,林誉灵、文传芳、薛月、西凤,这四个可谓是无关紧要的,跟谢堪讨个来又何妨? 云以悟:“谢道友,你别说我不顾情面,我们这也是为天下大局着想啊!在外面四散的这些妖兽总得有一天赶回万妖之海,这大海只有我们四家联合在一起才能封印,如果邱九官死了,那不是死他一个,是死整个修真界啊!你后边这些,就随意给我一个,求求你了。” 谢堪:“若你们用此法将邱九官换下,再有人被拖上去时,你们还要用谁?就这么任由王蒜胡作非为么!”* 王蒜不禁冷笑,“不错,我还真就可以胡作非为。” 云以悟:“求求你了,谢道友,你后边这四个爽灵都在你手上,随你处置的!等出了这个洞,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后排四人不禁都紧张起来,万一谢堪松口,真的挑个人给他们,会不会挑中自己?那薛月性情缄默,一直没讲过话,在队伍中显得十分没有存在感,此刻格外怕谢堪挑中自己。 却见谢堪仍自冷立,“滚。” 四人大松一口气。 白雪:“云以悟,你没见你们四家人也很多吗?” 文传芳:“狗屎玩意,还想从我们家捞人!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一根老瘪葱,跟王蒜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誉灵:“想救人就自己想办法,而不是把手伸向别人。你们他妈的。” 只见紫玉床上的邱九官已吃力不住,强自支撑了这么久,慢慢有要撑不住的趋势。 那四家顿感惊慌,这可不是邱九官一个人的事,这是世家传承到他们这一代就断了! 望来望去,却全都望见了一个瞎子。 那邱无名肥大的身躯可怜巴巴地杵在角落里,眼睛是瞎的,手也是断的,跟着他们飞了这么久更是早已气喘吁吁,连路都走不动。如此一个残废,跟邱九官孰轻孰重真是一目了然。 几人目光一转,把邱无名逼在了角落。蓝冰芨威严地:“邱无名,现在你哥哥落入绝境,你不救他,就没人能救他了。” 云以悟:“邱无名,想开些,你现在这个样子,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反而活得越久越痛苦,你还能修仙吗?你肯定不能了,不如安心地去吧。我看花缀袖死得挺快的,挺好,不痛苦。” 邱无名的两只眼窟窿是空荡荡的,但众人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恐慌。 “云大哥,云二哥,蓝姐姐,晏弟弟,你们放了我吧!我哥哥宠我,不会让我去替他死的!”失去手掌的两只双臂不停作揖。 云法齐淡淡哀叹一声。 紫玉床上,邱九官听得到这里的动静,脸色苍白已极,低垂着颈,低低地发出一声,“不要……为难……无名。” 白雪望着这一幕,心中揪紧,不知他们到底会如何。 那几人还是坚决地将邱无名围着。半晌,邱无名似乎也是想开了,坦荡地挥了挥衣袖,“好,我去。” 在几人的注目下,邱无名果真走向了紫玉床边。 那王蒜和阿念也将目光放到他身上。并不在乎此人。 不管他是替邱九官也好,还是不替,她们都不吃亏。若是替了,此人的灵力比现在的邱九官多,反而对她们更有利。 众目睽睽下,邱无名就要翻身上紫玉床。 陡然,变故突生,他的确翻上来了,却是坐的阿念那一端! 阿念吃惊大叫一声,这胖子上来后,因他眼睛瞎手又断,比阿念状况差许多,红光链接竟自动连去了胖子身上。阿念和邱九官之间的连接被打断了! 邱无名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哈哈大笑,把阿念一把推了下去,独自享用和邱九官的链接。 “灵力!灵力都归我了,都归我了哈哈哈!” 蓝冰芨震惊地,“邱无名!你疯了!你在吸你哥哥!” 晏染:“这链接原来会主动供给更弱的一方!” 云以悟:“邱无名!你快停下!你哥哥要死了!” 王蒜和阿念也是惊惧不已,没想到苦心经营的计划竟被这残废打断了! 邱无名冷冷一哼,颐指气使地坐着,“我不停。” 在整座燃霁洞的叫骂中,众人惊骇地瞧见,自从灵流功力不断从邱九官转移到邱无名身上,他竟渐渐重新长出了眼睛,慢慢地,两只断手也长出来了! 正文 第187章 迷宫 邱九官早已不支,随时有可能被吸空。艰难地撑着,睁不开眼,费力地向邱无名道:“无名,你……没有办法。” 邱无名重新得到眼睛和手脚,仿若新生,此刻正快活得要命,向邱九官嘿嘿一笑,“哥哥,你是最疼我的,是啊我没办法,我真的是被他们逼上来的。” 蓝冰芨勃然变色,“放屁!我们明明是叫你来邱九官这边!” 晏染也大怒,“邱无名,你已重获新生,可以打断连接了!你速速下来!” 邱无名本可以随时下来,但竟然纹丝不动,摇摆了一下肥胖的身子,冷哼一声。“我要成为天下最强!” 对面的邱九官似乎淡淡地淌了一行泪。“你……想杀我?” 邱无名:“我哪日不想杀你?邱家出了你这个天才,还有我邱无名什么事?全象枢海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我邱无名何时扬眉吐气过!” 邱九官:“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海里养小鸭子……你很开心。” 邱无名冷哼一声,“有几个人能从小到大都不变?从我被丢进万妖之海的那天,我就发誓我要成为天下最强!你就是我的第一道障碍!” 邱九官不再说话,似乎彻底被抽去了力气。 满洞之人倍感震惊,刚走了一个王蒜,又来一个王蒜!紫玉床边骂声不绝,尽炮轰那邱无名。 对了,王蒜呢? 白雪回眸一瞧,那王蒜竟趁此时杂乱,收了玉珠院,悄摸拽着阿念跑。 白雪:“王蒜想跑!” 顿时众人乱战,有的对付王蒜,有的对付阿念,燃霁洞里战火纷飞,灵光跳跃。 谢堪想起洞外正有两个十一级大妖,此刻阿念还未转换成魔兽体质,还是那两只大妖的天敌,不妨让它们对付它。故而飞身出洞,将此洞府一斩两半,所有人马赫然暴露在露天下。 恐怖的黑色巨雾重新笼罩众人,雾气中巡游的两只十一级大妖恶嗅到了天敌的气息,疾驰往这里赶来。 “阿念!”随着王蒜的一声尖叫,众人瞧见那两只大妖在雾中露出森森巨眼,对准了阿念。王蒜想携阿念跑,阿念为了护主,却主动推开她,纵身一跃,变身成一只百丈高的金睛玉蟾,瞪着巨大的金色圆眼,“咕”的一声,扑向了那两只巨兽。 两只十一级妖兽狂战金睛玉蟾,在万顷大威德海中一道又一道地吞吐灵光,方圆千里的土地都被波及。这三兽愈战愈勇,互相喷斗着各色灵光,可谓飞风骤雨,海沸云腾,天昏地暗,日月不明。山腰上的人族只有夺命逃亡的份,根本不能逗留。 “邱九官!”“邱九官!”蓝冰芨还守在紫玉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众人被此哭声提醒,干脆重新躲回燃霁洞里。虽然洞塌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安然无恙。 有的人马追着王蒜跑,有的人马则回到紫玉床山洞。 “白雪!”谢堪在人流中焦急地大喊,不知她去了哪儿。 白雪遥遥高声,“君瑞,我们在捉王蒜!这洞穴里有个禁制,你别来!” 谢堪听见声音,立刻循声过去,此洞穴也是燃霁洞的诸多宝室之一,刚要进去,经白雪提示,紧急地收脚,悬在了洞穴门边。 紧跟着,晏染等人也来了,统统悬在洞穴边,警惕地不进去。 谢堪皱眉,“你们怎么也来了,邱九官呢?不管了?” 云以悟:“我大哥想到个招,他坐上去替换邱九官。然后蓝冰芨把邱九官搬到了邱无名旁边,连接就到了我大哥和邱九官身上,邱无名被甩了下来。我大哥现在在当好人,算是给邱九官疗伤。” 再一看,那邱无名果然一瘸一拐地来了,似乎刚被人狠揍过。 文传芳尖利地一笑,“肥头大耳也想当第一,果然相由心生,恶不可及!” 云以悟看邱无名来了,又变了脸色,对着他狂殴起来,“邱无名!今日看在邱九官的份上不杀你,但是以后,四大世家再也没有你的一席之地!”那晏染一并加入了狂殴的队伍,“邱九官对你不薄,你却如此待他,实在令人厌恶!”…… 闹阵停息后,众人的目光终于聚回了眼前宽敞的洞穴里。 这里面竟然闪烁着一盘金光迷宫禁制,但凡入内者皆法力被封,化作凡人一般。共有几个人影在里面走着:王蒜、白雪、薛月。 此迷宫无形无质,唯一的路径只是脚下流动的金光。这三人刚进洞,就被纳入了迷宫,法力全失,只能低头寻找迷宫出口。 “啊!”伴着一声惨叫,薛月似乎踩错了路,被突然伸出的一根金绳吊了起来,高高地悬在洞穴上方。 迷宫里的金色径流分叉足有上千条,其中只有一条主路是正确的,若连续走错十个分叉,似乎人就会被吊起。 白雪再不敢大意,低头慢慢斟酌。 此禁制把人变成了凡人,若走错被吊起,再抛下来的滋味可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不过薛月被吊起后,似乎也没把她怎么样,只是空荡荡地悬着。 谢堪在外紧张地,“能找到出路吗?” 白雪摇了摇头,“好是复杂,我……不确定。” 此洞洞口甚大,可供人围绕大半圈,能从各个角度研究这迷宫。只见洞外的众人皆散了开来,剖析金光径流的逻辑。 王蒜站在迷宫的西角落,白雪则站在离她五步远之处。方才三人追逐,没留神就进了这个洞,王蒜虽也是落入迷宫牢网,但毕竟得了这片刻喘息,恐怕心里是很高兴的。 只要她能再撑一撑,等到阿念打败那两只妖兽,就能回来和她并肩作战了,届时这些人根本不足为惧。再说,战力最高的云法齐现在也在紫玉床上,根本无暇来打她。 众目睽睽下,王蒜竟不走了,直接原地打坐起来。迷宫里只剩白雪一人杵着。 众人纷纷在外叫喊起来。“王蒜,你休想拖延时间,你以为你的仙兽还有功夫来救你吗?” “你已到穷途末路,别再垂死挣扎了!这迷宫我们迟早破了进来揪住你!” 谢堪将迷宫研究了大半晌,因只能站在洞口看,无法观察此迷宫全貌,根本找不到正确的出路,急得一团乱。他不由得发出玉简,又喊了一大批人过来一起研究。 却见白雪在迷宫中,瞧着打坐的王蒜,生起心思,“与其让她在这坐着,随时有可能迷宫被破解,被她趁机跑了,不如让她先被吊起来。至于迷宫的事,外边还有这么多人,他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再一望脚下,自己和王蒜只隔五步,完全可以在自己被吊起之前摸到她。 于是白雪拔足飞奔,瞬间跨出五步抵达王蒜身边。王蒜大惊,这女人想干什么! 跟着,王蒜便感觉胸口被狠狠击了一掌,虽然没有灵力,但肉体凡胎的掌力也很是强悍了,她被迫飞出了十步之外。几乎同时地,洞顶悬下两根金绳,将走错路的两人都吊了起来。 “白雪!”谢堪大惊。“雪儿!”晏染亦大叫。 蓝冰芨:“她们两也上去了!” 云以悟摇着扇子:“啧啧,有点头脑,不管迷宫不迷宫的,先帮我们把王蒜绑了。” 王蒜和白雪猛然被吊到十丈高之处,金色大绳来回晃荡,晃得二人头晕眼花。 王蒜恶狠狠地,“白雪!你就非致我死地不可!” 白雪被勒的气喘不上,用力地,“你心术不正,难道还想有好报?” 王蒜:“你我同为上界之人,相煎何太急!我说过,你我平分天下,修真界资源尽归你我,最后大家一起同升上界,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洞外,那邱九官似乎已恢复好了,和云法齐一起走了过来,也开始研究这里的情势。 白雪:“你心中没有天下人,天下人凭什么供养你成道?你这样的心性是绝不可能修成正果的,我看你需要先反省己心!” 王蒜:“你说的冠冕堂皇,难道你又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好货色?你不过是撞大运遇到了一个好上司,不然凭你这么银当的作风,连给仙界倒马桶都不配!” 白雪:“你就骂吧,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愿意陪你一起吊着。” 二女晃荡在宽阔的洞顶,还有一个薛月也被吊着,她已吊得气息奄奄说不上话。 谢堪在外面急得拍壁,回头吼众人,“到底谁能解这迷宫!” 云法齐试着用蛮力破解此禁制,依然不行。这燃霁洞的一切都高出寻常境界,看来布下此洞府的前辈,必然有极高的实力。 白雪被吊在顶上,刚好方便更完整地观察迷宫全局。 瞧着瞧着,却发觉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对啊,既然这迷宫是禁制,那么出路一定有清晰地展露在某处。 蓦地,白雪朝谢堪大喊,“君瑞,迷宫的排布似乎和月魄洞天那卷地图很像!” 谢堪立即取出那卷羊皮卷地图,燃霁洞在卷轴上闪闪发光,再仔细一望,此图整体虽然画的是大威德海地形图,但和此穴中的金光径流竟亦十分相似。 原来此处迷宫竟是完全仿照大威德海地形绘制的! 众人大喜,“还真是!这地图上有一条细细的金光路!”“这应该就是出路!” 谢堪了然,露出欣喜的神色,就要执地图进来破解此迷宫,白雪喊住他,“让别人来,你别进。” 谢堪是这批人的首领,若他万一走错,也被吊起来,到时群龙无首,抓捕王蒜之事恐怕难以成功。 谢堪显然也会意,随即把地图交给了林誉灵,让他进。 林誉灵:“不是吧老大,我只是个可怜的炼丹师啊!” 谢堪:“滚进去。” 林誉灵:“……”只好期期艾艾极端小心地跨了进去。 王蒜在头顶紧张地看着林誉灵,口中发出身临绝境的咆哮,“林誉灵!你敢进来,我杀你全家!” 林誉灵:“可是我全家已经死完了。” 王蒜:“……” “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我的阿念会来救我的!” “你们休想在这个破洞里就把我逮了!” “我王蒜是仙界之人,即便只是堕仙,也比你们高贵百倍!” 白雪亦紧张地瞧着林誉灵,看他每一步都走得正确,太好了,很快禁制就会被破解。她到时候估计会直接掉下来,但是没关系,谢堪肯定会来救她。 林誉灵慢慢地挪了半个时辰,终于,要走到出口。 王蒜眼中的弦崩断,一种即将溃败的感觉恐怖地蔓延她的全身。 “唰!”地下金光瞬间全消,迷宫果然被破解。头顶的绳索也发出“嗖嗖”的声音,将被绑的三个人统统抛了下来。 “啊!”三女大叫。 却见大堆人马立刻奔向王蒜方向。太好了!让这女人戏耍一路,终于能逮到她了! 谢堪下意识就要冲向白雪方向,却余光瞧见那薛月无人问津,竟头朝下地直直往下栽。“不好!”谢堪心中暗叫,她若是这个姿势掉下来,又是凡人之躯,必死无疑!以后他还要靠这些化神去冲击大乘境,万不能让这些人有伤亡。 再看白雪方向,早已围了一大片,晏染、邱九官、玉成瑟都在她那方向。他们定然会救她。 时间紧急,谢堪选择了冲向薛月方向。 白雪在急速地下坠,目光亦大是颠簸,却在生死关头瞧见那一直关爱着自己的黑衣人影冲向了另一女子的方向。白雪的神情似乎碎裂了。 并没有人救她。所有人都以为谢堪定会来救她,自己若再插手,反而恐怕因争夺而伤了她,晏染等人都束手立在旁边。 “咚——”一记闷沉的骸骨坠地声,白雪不敢置信地感受到自己砸在了地上。身下流出大片鲜血,似乎肋骨断了两根,头枕部的骨骼也传来清晰到恐怖的咔嚓声,黏黏糊糊的血漫延了出来。 正文 第188章 暴君 却见那堆人都已捧住王蒜,薛月也被小心地捧了,皆安全落地。 白雪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金紫薇自脊柱往下,衣带全被鲜血浸透,她像血水中浮起的一朵苍白的紫薇花。 人群尘埃落定,将此景一扫,大是震撼。谢堪竟没来救这个女人! 再一看,那谢堪竟正抱着薛月。这女子果然也是幽静秀美,比那白雪要清纯脱俗多了。 薛月万万想不到谢堪竟然不救他老婆而来救自己,此刻横在谢堪怀中,红云满面,不由得将这俊朗的男子瞧了又瞧。他不会是……喜欢自己吧?一颗芳心砰砰跳动起来。 谢堪却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手中一松,人啪嗒砸去了地上。 步子颠簸地向地上那朵血色紫薇花奔去,“白雪!”状若疯狂。 白雪的面色淡淡的,了无生机,不知是因失血过多还是什么。 疼痛剧烈地蔓延全身,眉心痛苦地皱起,沾了血的手慢慢地攥住。人影被慢慢地扶起来,谢堪紧急地给她灌了些灵药。慢慢地,骨骼开始恢复,似乎不再那么痛了。 白雪仿佛做了一场梦般,不可思议地感受着这一切。心想,“这一次,竟然还是这样……” “白雪,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谢堪的声音写满惊痛,捧着她泪水狂下,此刻他简直想抽自己一个巴掌。 白雪苍白的眼神瞥了出去,瞥见那薛月,正惴惴不安地站在角落,眼神关切地一直往谢堪脸上撂。 她好不容易确定的事情,好像忽然之间又崩塌了。 “君瑞,你……喜欢她了?” “不!不!没有!”谢堪错乱惊急地宣誓着,同时冲薛月的方向恶狠狠大叫一声,“滚开!” 白雪淡淡地躺着,不说话,泪水潸然,静静流淌。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不然,这么多天的情意都是假的么?也许他说的是假的,毕竟人心难测,男子薄幸也是很寻常的事。可是,竟然短短三个月……他就厌弃自己了。 “君瑞,你是个好人。你总是不愿意无辜的人受伤。” “白雪,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这样了!白雪,你相信我,我没有……”谢堪哭到发抖,多少话语吐露不出来。 白雪却也一抽一抽地大哭起来。似乎失去了理智,脑海中只不断回放着他冲向别人的一幕幕。千百年的委屈都一齐涌来。为什么自己如此待他,他却每次都奔向别人。 她哭得如河水决堤,仰着染血的面庞,慢慢把他推开。“你走,你从来没有想过选我!” 众人亦是站在角落里纳罕。按说,危急之时最能见人心,没想到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候,这谢堪竟然抛下他老婆去救别的女人,还真是耐人寻味。他和薛月不会早就在背地里暗通款曲了吧…… 那王蒜被众人按着,却也张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白雪,你还真是可怜!你为他费尽心思死去活来,他却转头就去救别的女人,哈哈哈,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白雪恢复了力气,拾起手臂开始疯狂地拍打谢堪,“你走!”“离我远点!”谢堪只死死地抱着哭着,不让她推开,魔怔似的狂喊,“对不起!对不起!白雪!我再不会干这样的事了,我不会了!你相信我,我只是没料到他们不救你,以后无论旁边是谁我都不会管了!” 白雪还在崩溃地大哭,“滚开!” “以后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在另一边,我也不管了!” 文传芳看明白前因后果,在后焦急地,“姐夫,你快亲她呀!” 白雪所受的不过是肉身之伤,没有灵力痕迹,喝了灵药已好得差不多,使劲地挣扎要走。谢堪恍然大悟,拼命将人按在怀中索吻。白雪狠心想用紫阴雷把他炸开,终是舍不得,只能让他这般放肆,感受到他灼热的泪水咸酸地挤进口中。 “谢堪,我不会再喜欢你了!”白雪哭着,反而被谢堪越攥越紧,“不喜欢我还这么在意我?”坚硬的肌肤誓死不退地进攻着,二人竟在泥土地上搅作一团,哭着喊着,纠缠得体面尽失。 洞穴里的人见了,“……” 不知有个谁草了一声。“他们又开始了。” 林誉灵:“看什么看,都赶紧滚,给我们老大和老大夫人让位置。” 文传芳拿出只金锣在敲,“别看了,你们他妈的,不懂事的?都走了,快点!” 众人唉声叹气,一边走一边说,“本来还以为有好戏看,要恩怨纠葛,大戏连篇,没想到还是这出。” “到底喜不喜欢薛月啊?不喜欢救人家干嘛?”众人一瞧,只见那薛月才动了芳心,就见了此景,一路走着一路在抹眼泪了。 “没听见在喊吗,不救就脑壳着地了。” “到底是个好人。不过就是太酸了点。他妈的,脑子里全是他老婆。” 王蒜的脸也换了一副晦气的神色。“呸,狗男女,天天亲亲亲,迟早把你们噎死!”。 众人押着王蒜到了另一间洞穴,此地就留了给二人。 这两个从血里滚到了土里,角落滚到了中央,个个沾得灰尘满衣裳,却浑然不觉地哭喊着,纠缠着。 白雪:“谢堪,你无耻,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们才在一起三个月,你就看上别人了!” 谢堪:“宝贝!宝贝!我要怎么做你才相信,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白雪:“你就是移情别恋了,你就是对我厌了!反正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高一头!” 谢堪:“真的是误会!她若死了,我们又少一个化神,以后我怎么见你?” 白雪:“我不听!你就是移情别恋了!” 谢堪赶紧挥出玉简,对着裴寂咆哮一声,“把薛月押进来!” 白雪哭着,“就这么想见她,才多大会没见,又让人把她押进来了。” 谢堪:“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只见裴寂很快满脸惊慌地将绑好的薛月押了进来。一大批修士也跟着悄摸站了进来。“这是要唱大戏了啊!”“快来站好!” 裴寂还格外贴心地搬了张宽大的靠椅给二人,放在正北面。谢堪果然抱着白雪坐了上去。 角落群众里有人好心提点,“裴师兄,搬张床来你师父更喜欢。” 裴寂惊慌地,“哦哦,我过会儿去办。” 王蒜跟着被押在角落,恶狠狠地骂了句,“狗男女!” 众人瞧见那薛月又被一波三折地押了进来,刚为情伤落的泪还没干,就又开始为恐惧落泪。 “谢道友……”薛月可怜地注视着谢堪。 方才还遐想了许久,若是他抛弃白雪和自己在一起,以后自己就是景灵宗的女主人,坐拥一半的景灵宗资产,岂不平地飞升了?再说这谢堪相貌如此冷峻清严,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质,早已叫人看得芳心暗动,即便他是个无名小卒,自己也愿跟他走。 金紫薇染了血,被白雪换了,现在穿的是鹅梨美人,包了满眼眶的水向谢堪道:“你喜欢的人来了,我该走了。”作势要下去。 被攥紧腰,“宝贝,你要我为你发疯吗。” 白雪气呼呼地,不理他,“我听不懂,你爱疯不疯。” 随即谢堪吩咐裴寂,“把她吊起来。” 众人狠狠捏爆了玉米花。“……” 裴寂也煞是吃惊,云以悟的扇子掉了,邱九官的眼色更阴沉了,王蒜又骂一句狗男女。 薛月随即尖叫着再次被吊上洞顶。 谢堪观望白雪神色,虽然安静地趴着,却不讲话,看着也不怎么高兴的样子。眼眸一沉,“这里,所有的人都吊起来。” 众人:“……”“哦草!” 除了象枢海那堆,所有人都有爽灵在上级手上,他们这里戒律森严,绝无不听话的可能,只见虽然众人叫喊连天,大喊冤枉,但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擒了。裴寂虽主持了一切,但格外地震撼,这椅子上坐的,还是他昔日和善可亲的师父吗? 象枢海那堆也草声迭起,在旁看着,蓝冰芨:“这姓谢的比邱九官还疯!”云以悟:“世界上是不是根本不存在正常的人类?” 林誉灵文传芳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只见这二人亲自把各色人等安排挂上去,而后就敲着锣在底下巡逻,看哪个挂的不到位。众人纷纷在头顶:“冤枉啊!谢掌门!” 谢堪低头问,“有趣吗,宝贝?” 看着这些人如方才自己一般荡来荡去,白雪终于噗嗤一笑。语气好了太多。抚着谢堪的胸膛,“你要干什么?搞这些伤天害理的,你把他们放下来。” 谢堪终于松下一口气,“我都准备把我自己挂上去了。” 白雪又是一笑,“那你挂。” 谢堪惊讶,作势真的要去。 白雪赶紧把人拉回来,语气柔的像水,“好了,君瑞,你把人放下吧,好不好?” 此人终于哄好了,但谢堪看似还不满意,不知想到了什么,静静地吞吐着气息,“还有一人应该挂上来。” 他挥灵光将所有人释放,而后对裴寂道:“去把王舒胭找到,捉过来。” 众人赶紧四散着逃了。裴寂崩溃地难以言喻,“王……王师妹,应该在道墨门,师父!连她也要挂吗?师父若真这么做,岂不成了暴君了!而且现在大威德海一团乱,到处是待解决的妖兽!” 白雪趴着不讲话。谢堪怒的青筋暴起,不容反驳,“去捉过来!”。 裴寂携西凤穿越大威德海,出现在了道墨门之外。 此行竟是西凤主动要求跟来的,他对谢堪的行为十分欣赏,既然这叫王舒胭的曾经伤害过他夫人,自然该回来同他夫人道个歉,大威德海的战乱又算什么,当然是道歉更重要。担忧裴寂一人捉不来,遂协同来了。 裴寂哀叹一声,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以前自己不过和师妹牵了一下手,他就大发雷霆,现在到他自己了,竟然这个样子。“唉……” 而后向道墨门的护山大阵内传递去玉简:“王舒胭师妹在否?我是你旧日的松楹门师兄裴寂,师父谢堪想同你叙话。” 正文 第189章 博她一笑 王舒胭穿着一身杏粉色的春衫,很快出现在护山大阵外,惊奇地瞧着多年不见的裴寂。 “裴师兄!师父竟然主动找我了?!” 王舒胭满脸泛粉,激动得不知所措。虽说她早就被谢堪逐出师门,但从未有一天对他死心过。那些玉简群她也加了不少,每日都将谢堪的行踪研究得透彻,就等有一天能摸到他的踪迹和他偶遇。 她知道谢堪脾气,外冷内热,根本不是狠心的人,到时自己稍加手段,又有美貌又有心计,他们两岂不又和好如初了? 白雪虽然咸鱼翻身,暂时成了谢夫人,不过她王舒胭也不是吃素的,只要是她看上的男人,就算是抢也要抢过来。当年自己就把白雪挤兑得天天关在书房挨打,如今手段更是长进了,只要她稍微转个心思,天底下就没有勾不到手的男人。那白雪铁一般的性情,哪里比得过自己的绕指柔? 果然,机会今天就来了。看来谢堪这么多年都没忘掉她。 王舒胭慌乱地摸脸,“我胭脂还没擦,口脂也没涂,不行,我得先回去整理一下,裙子也得换一件。” 裴寂无奈地,“王师妹,不用涂,也不用换。不如你换个耐脏点的裙子吧。” 王舒胭:“什么?不行,我还是得换一件。”她欲要回山,西凤却直接将她捉住,三人飞回大威德海方向…… 大威德海,燃霁洞。 隔壁洞府内,火把映照着黑色的岩壁,人马全聚在这儿。有象枢海的,有景灵宗的,慕吟乔带了一支队伍,刚打完一只十级妖兽,路过此地,见他们说谢堪白雪在这儿,便也进来停了一停。 那王蒜则被关押在重重法宝中,被众人围在中央。旁边是篝火,一群人磕着瓜子剥着橘子闲聊天。 慕吟乔:“方才路上见到三只灭世大妖在打斗,似乎是从燃霁洞出去的,此事你们可知?” 王蒜听见有阿念的消息,不由焦虑起来,“它们打得如何?” 慕吟乔:“一只金睛玉蟾被其余两只围攻,态势不妙,恐怕再过半日就要死了。我看我们要早做准备,趁他们三败俱伤时下手出击,趁势把那两只也解决掉。” 王蒜现出崩塌的神情,怔怔盯着篝火发呆,竟然有泪水流了下来。“阿念……” 慕吟乔皱眉:“难道那只金睛玉蟾就是阿念?” 王蒜不禁悲从中来,支撑她许久的一股傲气荡然消散了。 她自来到人界,便一直寻找自己失散的灵兽阿念,最后冒险闯入象枢海,才发现阿念果然落在了象枢海,还是万妖之海,而后,她才萌生了要在象枢海培养势力的想法,不然她绝无可能救出阿念。也正因此,才和邱无名阴差阳错地联手到了一起。对于中原的灵气,她原本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王蒜听见阿念要死的消息,那张淡漠的脸竟是泪水横流。 困在牢笼中,向着众人一大拜,“诸位道友,谁若愿意救下我的阿念,我王蒜愿献上爽灵,从今以后,我和阿念听凭你调遣。” 她这话说出来,篝火边都静默了。 云以悟冷笑:“你自己培育出来的妖兽终于祸害到你门上了。” 林誉灵:“祸害到她门上,她就知道痛了,不然还不晓得要猖狂到什么时候。” 晏染:“此人狡诈,她的话不可信。” 王蒜又一大拜,“我现今已是阶下囚,没有撒谎的意义。阿念是我的家人,在我心中,她比成仙更重要。” 一抹绿色的爽灵直接被提取了出来,悬在手心,心头的那口气似乎死透了。“在下绝无虚言。” 三条人影驭遁光悄然在燃霁洞门前停下,分别是裴寂、西凤,还有一个柳眉杏眼的杏粉春衫女子。 篝火边顿时停了动静,云以悟眼睛都要看直了,“来了个美人!” 蓝冰芨皱眉,“看来里边又要搭*戏台。” 王舒胭落地后,穿越各洞府向里头走去,见此洞坐了一堆人,心想,看来这些都是景灵宗的人。以后自己和谢堪在一起,这些人岂不也成了她的手下?不由得畅想起自己变成景灵宗掌门夫人的情景。 既然以后要和他们打交道,还是早早熟络的好。王舒胭露出微笑,在这些人面前停了下来,主动搭讪,“见过各位道友。” 云以悟活泼地搭话,“这位道友,你是哪里来的呀,来咱们这做什么?” 王舒胭:“在下王舒胭,是……是师父的徒儿,是师父让我来的。” 云以悟:“你师父是谁呀?” 王舒胭娇羞地,“谢……堪。” 众人磕着瓜子不讲话。 云以悟瞥裴寂,“怎么不叫她换个耐脏的衣服?” 裴寂皱眉,“叫了,不肯。” 云以悟:“王道友,你去吧,待会过来一起嗑瓜子。” 王舒胭高兴地,“好的,我这就先去了。”。 洞府内,裴寂早就派人搬了张床来,条件有限,时间紧急,只搞到一张简陋的农户小床,灰纱帐,麻布床单,一动就嘎吱响。 不过这两个毫不在意,早已游玩得得趣。 白雪:“君瑞,不要了,不要了。” 谢堪:“还说不喜欢我吗?” 白雪:“明明是你,让我伤心!” 谢堪:“我错了!我错了!宝贝,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白雪:“我才受过伤你就这么对我,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谢堪:“哪里还有伤,不是全都好了吗?还痛吗?” 白雪:“把你扔下来看你痛不痛。” 谢堪:“我这就去挂着。” 白雪赶紧捉住他,“你干什么呀,傻了?” 谢堪只卖力地耕耘着,除了这个,也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意了。 “谢堪,你的子孙太多了,我撑不下。” 谢堪靠近她,低低地在耳边说了什么,惹得白雪又是面红心跳,连连要推他。 “师父,王师妹到了。”裴寂在外面喊。此洞已被谢堪布下结界,需得允许才可进。 谢堪:“先等着。” 王舒胭和裴寂只好先在门口杵着。 王舒胭:“裴师兄,师父他在里面干什么呀?处理妖兽的事吗?” 裴寂想说,在处理祸水的事。皱眉嗯了嗯,“总之是有事干的。我们先等着吧。”王舒胭:“嗯嗯。” 白雪的鹅梨美人已被撕成破烂,她很是不满,说起来那谢堪反而比她更凶,“这条裙子太短,两腿都露在外面,不准穿了。” 白雪抱着他蹭,“夫君,你把我的衣裳撕了,我穿什么呀,金紫薇还没洗,我别的衣裳也没带,你是不是好坏的。” 谢堪喘着粗气,难以忍受,伴着女子的尖叫又开始了狠狠的行事。 两个时辰过去,站成僵尸的二人终于允许进入洞来。 王舒胭本以为里面是什么书卷道经藏书阁,不然谢堪何以一呆这么久?没想到一打眼竟是一张帐子床。“啊!”她叫了一声。 “师、师父……舒胭来了。”王舒胭立在洞穴正中间,偷偷将帐子后的人影打量。 那两个还交叠在一起,谢堪倚壁坐着,白雪身上简单地披着谢堪的外衣,伏在他怀中,痴恋地听他的心跳。 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她竟然喊你师父,君瑞,天底下只有我能喊你师父。” 裴寂:“……” 王舒胭震惊地,床上竟然还有一个女子,那……不会是白雪吧!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却听谢堪立马抚住白雪的脑袋,亲了又亲,“一定不准她喊了。” 随即严厉地发声,“王道友,你我师徒关系已断,若再称呼我为师父,莫怪我不留情面。” 王舒胭一时反应不过来,今日怎么和她想象的有点出入? 却见王舒胭哭得比谁都快,梨花带雨地跪了下去,“师父,舒胭和师父离别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想着师父,在舒胭心中,师父是世上最好的人。那年师父待舒胭那么好,难道师父转头就忘了吗?我不信师父不知舒胭的心意,我愿意等你,等到天长地久……” 谢堪早已听得连连皱眉。白雪一听,更是抽泣了起来。 谢堪一听白雪抽泣,神色大变,简直怒不可遏,竟然直接吩咐裴寂,“杀了她!” 裴寂吓得连忙跪下,“师父三思啊!”王舒胭做梦似的不敢置信地抬头,谢堪在说什么? 那白雪哭得伤情,连连捶谢堪的胸,“你就是喊人来气我!那年救她也就算了,现在还来气我。” 谢堪焦躁地不停抚慰她,“乖,不是的,我这就杀了她,不气了,不气了。” 见裴寂不动,谢堪眉目一冷,直接挥出灵光要取王舒胭的命。王舒胭这才大梦初醒,尖叫着跪下求饶。“啊!谢掌门!不要啊!” 白雪按住谢堪的手,“君瑞,不要杀人。” 谢堪:“那你信我吗?” 谢堪仍然挥出灵光,将王舒胭吊了起来。 看着她在空中尖叫晃荡的样子,白雪虽感残忍荒诞,却不由真心一笑。这男人还真是……当年明明是他自己做的选择,现在王舒胭却跟着倒霉。 “我知道你了,我们把人放了吧,我们两的事与她无干。” “真的知道了?” 白雪抱着他的脖子,满眼水光,情不自禁地深深亲了下去,“你这个坏蛋,明明是你坏,还赖到人家身上,谁当你的徒弟真是倒霉。” 谢堪便再也顾不上那两人了,直接一袖掌风统统轰走,结界闭拢,帐中二人又纠缠了起来…… 众人果然瞧见那王舒胭被轰击在地,哭声连天地出来了。 云以悟在篝火旁分派着葡萄,“王道友,过来一起吃葡萄。” 王舒胭却哭得失魂落魄,游魂一般往前走,“他好绝情,好可怕。” 众人:“……” 林誉灵:“正常操作。” 文传芳:“这女人一看就不是好鸟。” 云以悟:“王道友别走啊,王道友你也是结丹期了,留下来帮我们一起打妖兽呗。” 王舒胭哭着:“不,我要走,我不走他会打死我的。” 众人便看着此女伤情地御剑离开了。 那王蒜发的话这堆人也各自揣测过,最终还是邱九官默然伸出了手,“爽灵给我。” 王蒜惊疑不定地看邱九官,“你真的愿意救阿念?” 象枢海那堆颇感吃惊,不过,也能明白他的想法。若把阿念救下,同时又拥有了王蒜的爽灵,以后他便可号令阿念,阿念又能号令如此众多的妖兽,邱九官几乎可成为和谢堪并肩的人物。 不过,往后……他到底是用阿念去镇守象枢海,还是用阿念去攻击人族,这可说不准…… 邱九官若是受了刺激,还想和谢堪打,那以后这大陆可没个安宁了。 蓝冰芨捂住邱九官的手,神色紧张,“邱九官,你真的要救阿念?” 云法齐也看着他。 裴寂预料到此事的诡谲,心想,不能任由他们私下分派,得赶紧告知师父。也顾不得什么禁忌了,硬闯了进去。 裴寂跪在灰纱帐前,“师父,那王蒜自称,谁能救出阿念,便将爽灵给谁。现在邱九官应下了,师父,我们要不要有所举动?” 听见此事,帐内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谢堪心想,这事非同小可,绝不能让仙兽落到别的势力手中。他走出帐子来,“带我过去。” 正文 第190章 局势大定 谢堪抱着白雪出现在篝火边时,那堆吃葡萄嗑瓜子的又是一惊。 这白雪竟然连衣裳都变成谢堪的外衣了,黑色广袖,边幅比她本人宽阔得多,香肩半露,发丝凌乱,真是一看就知道糟了什么罪。 众人:“……啧。”赶紧纷纷将眼睛避开,又不断地偷瞄。晏染心中烦躁,但也只能念几句阿弥陀佛。 邱九官冷笑一声,“谢堪,你要阻止我去救阿念?” 谢堪:“你打的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吗。” 邱九官:“难道你要任由阿念这样可以号令众兽的仙兽被杀死?你不觉得暴殄天物么。” 谢堪:“她和王蒜在人间作乱,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邱九官:“谢堪,你这样一根筋的思维成不了大事。” 谢堪:“哦?你想成大事?” 谢堪隐隐感觉到危机,若阿念真被他得了,恐怕他会立刻发动妖兽来攻打自己,争夺天下霸主之位。届时,邱九官会成为比王蒜还要恐怖的人物,他不仅有妖兽之兵,还有象枢海四大世家的鼎力支持。此事绝不能让他得逞。 众人静悄悄的,无人敢讲话。 邱九官冰冷的眸子注视着跃动的篝火,“这么紧张?我不抢你的。”目光撂在了白雪脸上。 谢堪不由得将白雪拢得更严实,冷哼一声。 邱九官:“阿念可以号令象枢海妖兽,我四大世家若得了它,以后再无妖兽作乱之险,我只是为了象枢海的太平。” 谢堪:“邱九官,你以为我会信吗。阿念我绝不会让你得手。” 谢堪眼中飞出一道神光,直奔牢笼,竟然欲现在就取了王蒜的命。王蒜脸色惨白,跌倒在地,心想看来今日必死无疑。 邱九官脸色大变,赶忙挥出灵光抵挡,救下王蒜。“谢堪!仙兽是天降的机缘,你不懂物尽其用?!” 谢堪:“如果不能成为我的机缘,那它只有死路一条。”隐隐然含了威胁。 象枢海势力目前身处中原,若真要动起手来,自然敌不过门徒广布的谢堪,就算他们有个化神后期的云法齐,也绝对逃不过天罗地网般的追杀,谢堪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到象枢海。 他这弦外之音十分明显,邱九官暗暗咬起牙。其他三家也各自提起心神,做好了随时反目的准备。蓝冰芨攥紧了袖子。慕吟乔则悄然点中储物袋,随时准备出法宝迎战。 剑拔弩张之时,一缕幽幽的绿色灵光竟飘了出来。 众人惊诧地看见,邱九官把自己的爽灵提了一缕出来,直直送到谢堪面前。 众人大是震惊。云以悟:“邱九官?!” 蓝冰芨:“邱九官!你疯了!” 而谢堪自然不会客气,立刻把爽灵收了,点入眉心。 邱九官:“……现在,你能同意我去救阿念了吧。” 在场众人皆大为震撼。邱九官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预示着他象枢海势力以后也将成为谢堪的麾下之臣,这世间,再无能和谢堪分庭抗礼的人物了。 王蒜倒在笼子里,睁开眼看着这一切,不由发出一声荒唐的笑。 谢堪和白雪内心亦震动不小。白雪决计想不到邱九官这种人竟会做出这种事。他难道……真的是为了象枢海百姓? 谢堪显得和颜悦色多了,不仅同意邱九官去救仙兽,还在王蒜把爽灵递给邱九官之后,将王蒜的笼子掀了,允许她一并前去救援。 慕吟乔:“谢掌门,属下要否一同前往?” 谢堪:“你也去吧。把西凤陈醉薛月带上。” 谢堪的态度简直如一百八十度地变了。方才那仙兽还敌我未分,自然是早早死了的好,现在成了他的麾下臣,当然尽力救活的好,阿念的敌人是两只十一级妖兽,绝非一两个化神就能打赢的。众人见他这陡然变色的脸,也是无话可说。 那邱九官欲同王蒜走,云法齐却跟了上来,“我随你去。” 邱九官眉目撇了一撇。还以为他们都不会认自己了,没想到竟愿意和自己并肩作战。 晏染和云以悟蓝冰芨不由得也跨出一步,轻叹一口气。“我们也去。”事已至此,只能同他一起。这邱九官虽疯,有时却正常得比谁都可怕,虽然一脸死人样,心里却装了黎民疾苦。若非邱九官这样的人物坐镇世家之首,他们四大世家早就四分五裂了。 燃霁洞里篝火翻腾,洞外可见春风席卷,时而有自东而来的大风把阴云薄薄吹散了些,透露出数顷温暖的春光来。 明明灭灭的春意里,那几个人朝着谢堪一拱手,谢堪亦回应一个点头,转瞬,驾长风去了。 白雪的心在这一刻忽地直直落到了地上。原来修真界亦有这样的赤子之心。 而她的君瑞,从此亦再无人能敌了…… 裴寂又从洞里跑出来,惊慌地抓住正在吃葡萄的文传芳林誉灵,“快快快,师父叫我去买衣服,我一人扛不动那么多,你们两也来。” 林誉灵:“什么意思啊裴师兄,买什么衣服?我们不是在打妖兽吗?” 文传芳:“裴师兄,还有好几只十一级妖兽没处理呢。” 裴寂:“师父说给师娘买衣服,要把天绣坊所有的女子衣裙都买回来,我一人哪搬得了那么多,你们快来吧。”二人不由草一声,也只得随他去了。 外头既已刮起温暖的春风,想来各处山岭间梅花也已开了,只是目前身处大威德海里,到处阴嗖嗖的,丝毫看不到梅花痕迹。 白雪伏在谢堪的肩头,抚摸着他的下颌,“君瑞,你还没陪我踏青过呢。听说凡人男女都会在春天时相约湖畔柳下,桑间濮上,折花相送。我们什么时候也去折一支梅花?” 谢堪笑道:“过几日彻底把妖兽清理完,再将它们统统赶去万妖之海镇压,我就陪你去。我们找一座风光秀丽的山头,赏数不完的春光,给你折好多梅花,好不好?” 白雪高兴地遐想起来,“再起一座小茅屋,垒几棵桃树、一片水井,还有……炼器工坊、炼丹炉、灵草药田,再捉只灵兽给我们种田除草,这次我们可以一起闭关了。我闭关前看到的是你,出关后看到的还是你。” 谢堪笑道:“傻瓜,要闭关当然回景灵宗,何必在外面?” 白雪:“我在外面漂泊好多年,每次都是在山野里随意择个地方结庐,不像你,有景灵宗这座现成的山头……” 谢堪抚着她,“以后再不一样了。” 白雪心中越发的欣快,愿景太美好,不由得竟渗出了滚滚的眼泪。心思忽地一转,又怔怔起来,将谢堪抱紧。“不,我才不闭关。我永远不闭关了。” 谢堪也酸了鼻尖,无话,只将白雪抱得更紧。 不多时,那三人总算回来了。一回来就是天翻地覆的动静,只听这三人的气喘吁吁声从大威德海入口直到燃霁洞。 “重死了!重死了!”“我这辈子再不会买衣服!”“我腰都要断了!他妈的,我可是结丹期修士!” 洞外守护的众人也聒噪地热闹起来,发出一大片惊呼。 随着洞府结界被打开,裴寂林誉灵文传芳三人手里扛的几千件衣裙被一阵灵流托着,瞬间飞腾满整个洞府。灿烂华丽,光动大千。 白雪吃惊不小,透过帐子看悬满整个洞府的无数漂亮衣裙。 谢堪笑着拍拍她,“下去看看,喜欢哪件。” 白雪不肯走,始终抱着他,“你买的每一件我都喜欢。” “那就一天换一件,日日不重样。” “好,我每天都穿新衣服给你看。” 白雪扫了一眼,先点了一套红梅主题的裙子下来。 此衣名为烟霞问讯,内衬是白色素衫,外披一件炽烈的鲜红色大袖,腰间、衣襟用了几枚红色琉璃钉珠点缀,白色大袖上也用金线绣了缥缈的梅花暗纹。头发随之被绾了个低低的发髻,垂在右胸,上簪着一片星云似的红宝石花簇。乍看色浓花艳,细品却诸般克制,幽冷不胜,格调清芬。像一个偷偷将衣裳染成红色的小道童。 白雪穿上,紫莹花牌也跟着挂在了这件新衣裙上,笑着在谢堪面前转了一圈,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不知究竟如何,紧张地问,“这件,适合我吗?你看,有梅花。” 谢堪直接将她拉下,用行动表示了她此刻有多诱人。 谢堪的喜意是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住的。白雪恍惚一打眼,才发觉和自己在一起这段时间,他看上去好年轻,竟然……有些像松楹门时候了。 “君瑞,我们要一直这样,到一百岁,不……一千岁,一万岁。” “当然。”谢堪抚着她的头。红色大袖宛若春日盛放的梅林,开放在这狭小的灰暗之地。 此日的春光如此温柔,像风和煦地吹拂在白雪的心田。这般好的日子,哪里是人间常见的。 白雪心中暗暗察觉到一丝不安。她这一生风里来雨里去,原是过不了什么好日子的,上天又岂会给她开恩? 果然,二人还在帐下情浓之际,那燃霁洞外发出噼啪的一声,听见众人震惊吵闹,似乎有什么不速之客施展虚空瞬移之术,忽然来到了。 正文 第191章 回归灵界 司无咎还是那副装扮,黑色斗篷,脚踩火球,严肃地悬在燃霁洞上方,威严地扫视下方一切人物。 谢堪将白雪紧紧地搂着,二人刚从床上滚下来,还浑然不敢相信,皆崩溃地哭着。大红衣袖摊在地上,瑟瑟发抖。 洞外各色人马也涌进来了,象枢海那堆人刚好打完十一级妖兽,把阿念收服了。邱九官、晏染、云法齐等人皆静默地站了进来,知道情况,晏染无声地攥紧手中崖柏木佛珠,对壁流泪。邱九官亦瞪住了眼睛,泛出通红的颜色。 叶映鲤萧颜礼等人皆已回来,站在后排,无声地垂泪。 司无咎看着这满洞哭哭啼啼,也是颇感震撼。她这一趟下凡,可是结下不少善缘,竟有这么多人因她一个的离去而悲苦满面。 再看那抱成一团的一双男女,不由得一股子气腾腾升上来。白雪从前是多么雷厉风行的女子,现在却这般窝囊了!鸵鸟一般伏在男人的怀里哭! “滚开!”司无咎看不惯凡人男子竟然能搂住他灵界的女子,挥出一道罡风,轻松就把谢堪打趴了,将二人隔离开。 “君瑞!”白雪却大是惊狂,连滚带爬地又拥了回去,连他司无咎一眼也不看,全部的心思都在这凡人身上。 司无咎还想挥罡风,被白雪挡在前面喝退了。 “白雪!我已给了你们半年的时间,还不够吗!你已被擢升为都天司大灵官,从今以后和我同级,灵界有你的万里前程,这是你用命挣回来的!你不要在这里留恋凡尘,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白雪却哭得声泪俱下,只紧紧地和谢堪抱着,“不,我不走,我不走!” “司无咎,多谢你的好意,可是我要辜负你了!我不要灵界的万里前程,我只要他,我只要他!” 司无咎难以置信地瞧着他们,万万不能理解。白雪这一路有多艰难他是看在眼里的,在灵界时期,她从无任何靠山,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靠自己,她是她自己的斧头,她是她自己的剑,这女子开山填海的勇气曾让他深深地撼动,他原以为她必然坚定到底,直到最后登真乘鸾,得享道果。 今日,她却要为一个凡人将这一切毁了! 司无咎又挥出罡风来,直接将白雪抢上云头。 却不料那红绳连接在二人之间,白雪飞身而起,谢堪亦紧随其后。 白雪在空中瞧见,不由哭着露出笑容,“我与他,同去同归,生死相依。” 不料,空中却传来令人心惊的窣窣声。白雪震惊地回头看,谢堪竟劈出一道灵光,将红绳生生斩断。 “君瑞!”司无咎也震撼了,趁他不备,白雪又扑跌了回去,极是惊痛,“君瑞!” 谢堪的脸色从没有这么白过,就像在海水里洗了一遍又一遍。这般的涕泪憔悴,抱着白雪,说的话却坚定得像山像壁。 “回去吧。回去吧!你回到灵界,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可资助修炼,我不要你和我在人界沉沦,你要去灵界清净!白雪,我要你修炼成仙,永脱轮回,这是我最大的夙愿!” 白雪崩溃地大哭,抚着他字不成句,“不,不,你刚才还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带我去看梅花,我们还有那么多新衣服,我还没一件一件地穿给你看,我不修仙,我不修仙了!君瑞,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明天就死了,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司无咎也默了声音,洞里其余人都在各自抹泪哭泣。 泪水交织中,深深一吻,仿若地久天长。 谢堪头一次这般生硬地推开白雪,坚定地,“你说,曾是我赠了你一本救苦经,送你上了灵界,这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我不愿你再入轮回,受千疮百苦,不愿你再披毛戴角,上刀山下火海!你要回去,成道!” 白雪哭到浑身都在发抖,泪水朦朦,几乎看不清眼前人了。 颤抖地摸上他的肩膀,他的手臂,坚实的胸膛,仍然别无犹豫地伏下去,“可是轮回里有你,别的地方都没有你!” 谢堪将她抱着,现出悲绝的表情,无比的撕裂,颤抖的双手几番想要攥住,却又放开。 “就当是为我先行,我随后就到,好吗?”轻声地,让人十分放心地。 白雪悲恸的双目一下子弹立起来,惊惶不定地瞧着他,“不……不,你骗我,人界哪里是那么好修的!随后就到?你骗我,你骗我!” 慕吟乔在后抹了几番眼泪,向二人说,“白雪,你放心,我定会全力辅佐谢掌门。” 那西凤早已在旁看得潸然,也红了眼睛,无比郑重地,“从今日起,我会守护好景灵宗的一草一木,无论谢道友有什么事,我都凭他驱策。” 萧颜礼等人更是哭着表态,定会守护好谢堪,用尽所有助他成道。 “不,不,不!谢堪!我不走!我要看着你!我要看着你!” 司无咎看他们这难分难舍的情状,恐怕白雪是铁了心要留下,如此,她日后定会后悔,绝不能让她做出这种傻事。 他不由得转动目光,众目睽睽撂下一空锦囊,掷去谢堪的怀里。“白雪,我也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其后之事,你尽可放心。” 瞬间所有人都震惊了,白雪和谢堪的目光同时盯在那黄色锦囊上。灵界大灵官的礼物…… 白雪惊狂地抬头,“司无咎!这是?” 司无咎不说话,只比了个嘘。 白雪的心中狂喜和惊疑同时浮现,司无咎这是……给谢堪送了什么资助他修炼的绝世宝贝? 却见谢堪用神识视察那锦囊,似乎真的得了什么好宝贝,露出笑容,“你还不信吗?我一定会随后就到的。” 白雪的目光呆滞,好半晌,似乎慢慢地相信了。可又不敢相信。 谢堪主动从后将她抱住,轻轻柔柔,像呵护着世上的至宝,“白雪,我爱你。你就在灵界等我,要好好修炼,不要荒废,也不可以太想我,如果可以,最好先将我忘了,待我回来时,你再将我想起来,好不好?就像以前每次一样,你要变回道心坚定的你,好吗?” 白雪被拥着,泪水横流,“我,我会……我会道心坚定。我会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但是你,你要来,你一定要来。” “嗯,我知道,你在十方烟云乡,微白照雪斋。你还有叫杨桃和泠扇的朋友,如果我到了,找不见你,我就找她们,她们一定会告诉我你的地址。” “对,对,十方烟云乡,微白照雪斋,我叫白雪,在灵界也叫白雪。”白雪哭着,颤抖地摸住谢堪的手,迟迟不肯放下。 想起什么,赶紧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认真地说,“玉缠衣我会一直穿着,紫莹花牌我也会一直戴着,我等你,等你回来。” 谢堪已哭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抬起衣袖颤抖地拭了一把泪,尽力笑出来,“玉,玉缠衣,还是先不穿了,我这就给你解开。” 白雪警惕地往后一躲,坚决不让他解,“不行,我等你!等你来解!” 谢堪又抬袖抹了一把眼泪,痛彻心扉,一瞬之间天地皆空。 白雪又哭着递出三张婚书来。这婚书她随了一路,总在找机会想叫他签了,今日再不签,恐怕再没机会。红纸和笔墨尽皆奉上,端陈谢堪眼前。 红色纸纹不断被男人涌下的泪水打湿,即便到此关头,他竟也无签字的意愿。 “夫君,你签,你签!”白雪似乎抛弃了一切尊严,只一遍遍地推着他,泪水落满衣襟。 “好,我签。”谢堪颤抖着,接过墨笔,长久的犹豫后,还是快速地将自己名字写下三遍。 一人一张,分派到衣襟里,还剩一张,白雪怕他不肯老实地去月老庙磕下,不如自己直接烧了,在此地这么多人,也算个见证。哭哭笑笑,若是最差最差,最差最差的结果,便同他再入轮回罢了。 温暖的焰火燃起,二人看着那薄薄的红纸在空阔的燃霁洞里飞舞着,渐化灰烬。 白雪牵着谢堪的手,无比痴情地同他笑,“烧向天地,我们来世再约。” “白雪……”谢堪再也忍不住,大河一般的泪水决堤而出,狠狠地将她抱住,“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司无咎看二人已交代得差不多,不再拖延,直接挥出罡风,将白雪从那凡人的怀里拎了出来,直上云霄。 “君瑞!”白雪彻底崩裂大哭,不断挣扎着,却逃不过司无咎的罡风,她跪倒云头,向着离去的方向大喊,“夫君!谢堪!谢堪!你要来找我!一定要来找我!”她这几句之撕心裂肺,叫围观众人都难以卒听,简直欲把肺腔呕出来一般。 诀别关头,她亦把浑身所有的法宝都抖落了,连同阴雷牌,统统抛给谢堪。 那两道人影彻底消失在天边,追逐许久的谢堪终于倒在了大威德海的片片阴云下。 胸中被无尽的空充满,癫狂又四大皆空。 他哭着站起,扶住岩壁,蓦地呕出了一大口血,直直地倒去地下。 “掌门!”“师父!”“谢道友!”众人围聚过来。 文传芳却立着向天边离去的身影,哭得如泰山崩,“姐姐!姐姐!我还没跟你好好地道个歉!姐姐!元愿我早已杀了,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她喃喃地呓语着,大哭着,可是已来得太晚,那两道身影早已消逝在远去的春山中,无人能听到她的话了。 灵界篇 正文 第192章 十方烟云乡 走出二三百里,司无咎又去而复返。方才走得急,倒忘了一件事。 白雪的罪罚当年属实是过重了,她原本只是多看了几眼风骊珠而已,何至于遭三道天刑雷?再者,她这些年在人间广积功德,救了无数生灵,又完成了药王的任务,最重要的是,当年倚仗权势欺压她的那扶凝仙子最近犯了事,也被贬了,再无人拿她的那罪名说事。司无咎便存心为她去雷城讨赏。 司无咎那日在象枢海见了白雪和那谢堪的关系,心中喟叹,心想,要不然就成全他们。便同雷城商量,通融一二,允许白雪带一个凡人同归灵界。 半年来,雷城官员思量此事,最后还是告知不允,不过,若是带一个丫鬟过来帮忙洒扫修炼倒是可以。这意思便很明显了,表面不能带凡人,但实则可以带个凡人,不过,只能是女子。 司无咎飞出二三百里,想起这桩事,便问白雪。白雪哭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说了个文传芳的名字。司无咎便将她先在山头拴下,而后自己回去带人。 赶到时,众人已转换地址,在大威德海里围着那吐血昏厥的男人。 司无咎不由的也默然半晌。只可惜雷城不允,不然,成全他们又何妨。 “谁叫文传芳?”司无咎凭空出现,威严地发问。 文传芳立刻紧张地站了出来,“是我,是我!姐姐有话对我说吗?” “上来吧,灵界允许白雪带一个丫鬟走。” “我……我愿意!我愿意!我当什么都愿意!”文传芳欣喜若狂,竟和那倒在地上的谢堪成了两个极端。 “姐夫!姐夫!”看着他挣扎着睁开的眼,文传芳狠狠地跑过去,“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姐姐!决不会让她受任何人欺负!姐夫你,你也要保重!我和姐姐在灵界等你!” 谢堪冰冷的手颤抖地伸出来,牢牢地握住她,“……保护好她!” “嗯!”文传芳和白雪不同,她不仅不撂下任何东西,反而趁这间隙回燃霁洞里疯狂地大肆搜刮。众人看着她将整个燃霁洞搜刮齐全,那近乎七百万灵石都被纳入了她的储物袋。 谢堪也点出一只大储物袋飞给她,里面有两千万灵石。虽不知灵界用不用得上灵石,但多给她一点总是好的。至于其他的法宝,想来没有给她的必要,人界再珍贵的法宝,到了灵界也不过一摊烂铁,那里灵气资源无限,随手一件宝贝,便可将人界的天劈开。 文传芳用了几息的时间搜刮,而后又飞回众人跟前,亦红了双目,将所有人看过一眼,“姐夫,小叶子,萧师姐,裴师兄,扫狼……再见。” 众人不由哭得潸然,连连朝她挥手,“传芳,再见。” 一道虹霓向着东方飞出,司无咎的云朵再次消失在大威德海的天空下…… 云朵飞了多久,白雪便哭了多久。九天落瀑的水都聚来了她眼中,絮絮地砸下。 “司无咎,你到底给他的是什么法宝?”白雪哭了几大场,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怕听到不好的,身子紧绷,极端紧张。 司无咎瞥着她的神色,冷冷淡淡,叹了一口,“你不明白吗?灵官若和凡人私相授受,罪责比你当初贪看风骊珠还大。我给他的是一只空袋子。只为成全你的道心。” 白雪瞬间山崩一般地大砸着云头又哭起来,犹如飞蛾扑火,竟张开双臂欲*跃下山川,回去找他。 “白雪!这里已到虚空之地,你就算扑了也回不去那个世界了!”司无咎狠狠地揪住她。 “白雪!你来人世一百年,将自己的志向忘得一干二净,你何以对得起你的五百年修行!我若不扔这个空袋子,你肯跟我走?难道我真看着你为情所困,躬身入局,变成你我平日最瞧不起的那些愚痴之人吗!” “他不是我的困局,他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爱人!没有他,我修成正果又如何!不过是空荡荡地坐在宝座,一万年都过着一样的日子!” 司无咎通红的眼落下泪来,“你是要一万年过着同样的坐在宝座的日子,还是一万年过着日日不同的受尽坎坷的日子!你要当驴子、当马、当蚂蚁、当牛、当虎、当麻雀、当屠夫、当农夫、当夭折的女婴、当落魄的文士,还是永生永世当一个清净高贵的仙人!” 白雪揪着云团大哭,“我不管以后,只要现在当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和他相守这一生。” 手中死死地捏着一片黑色布料,是方才临别时从谢堪袖上撕下的,如今,竟只有它了。她竟只剩这一片布料了。 文传芳小心地呵护着白雪,看着天边不断逝去的流云,还有那片她们回不去的家乡,亦是泣了一路…… 涧水流瓢,桃花夹岸,路入神仙寰宇。 一朵白云轻飘飘在无边无际的烟云中落地。 烟云散去,三条人影走下地来。白雪早已哭伤了身体,被文传芳搀扶着才走动几步,对身边一切美景都无暇理会。 文传芳却好奇地抬起头四处打量。这里……就是十方烟云乡吗? 悠悠涧水桃花,缥缈霞绡云缕,空气如此好闻,似乎有谁在熏着兰麝。极其的静谧,可闻花落之声、鸟雀浴水之声、远处空山抚琴之音。 足下是和人间一样的青草地,旁边有一条淙淙流动的小溪,岸边间杂桃花、杏花、梨花、此境的花朵永不落败,日日掉下旧的,日日冒出新的。 再走一片林子,草地便开阔了,随着青石路到尽头,一片清透碧蓝的大湖出现在三人眼前。 湖边有一格外茂盛的桃花林,林下有茅亭,亭中几个男女正在着棋饮酒,谈笑讴歌,穿着模样与凡间修士差别不大,只多一些风雅的气度。 白雪被文传芳扶着,恍惚地抬起头看一眼,“玉洱湖……一点也没变。”还有附近笼在薄薄轻烟中的雨青山,皆是山色如初。 亭中喝酒的几个男女看到三人,一男子先掉下了杯子,“白雪?” 白雪苍茫地抬头看他一眼,勉强支出一个笑来,“蓝合,我回来了。” 这叫蓝合的男子相貌约二十出头,神态稚气轻松,穿得不甚讲究,似乎刚在地上打过滚。此人亦是长居十方烟云乡的,和白雪已做了几百年邻居,彼此间知根知底,可谓青梅竹马。 蓝合将眼前虽然苍白,但难掩一身风韵的红衣女子细细扫过三回,又是大惊一声,“白雪!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司无咎看遇到了熟人,可以将人放心交给他了,便交代几句,提脚就走。“这是她在凡间修真界换的道身,这么多年也算没白忙一场。恐怕以后你们十方烟云乡有的热闹了,在我来领她之前,护好她。” “是是!大灵官!”蓝合赶紧应下。 司无咎走后,那些喝酒下棋的男女全数惊讶地涌了过来。白雪一看,有认得的,有不认得的。 “这就是白雪?”“百年前被打下凡的那位?”“天呐,竟是如此标致的美人!”“我去仙界听讲过一场法会,那么多女仙,我都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如此美人竟然会被打下凡间!”“她从前倒也和现在不一样,真是令人震惊!” 白雪无心和他们搭讪,苍白地立在一旁。蓝合见她神色不好,知道恐怕是有什么伤心事,只管去取酒来给她喝。 文传芳倒是和这些人在茅亭里热闹地打听了起来。 “哥哥姐姐们,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文传芳,白雪是我姐姐,我们刚从人界回来。” “我叫琢鸣。”“我叫明光。”“在下言栊。”“我叫鹿谈。” 其他三个都是男子,唯鹿谈是一女子,穿着黄色衣裙,鬓上插着白檀木小鹿簪,笑起来圆滚滚的脸蛋,亲切可爱,“我也是刚搬来十方烟云乡,今日被蓝合请来喝酒。文小姐,你姐姐真漂亮。不过她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呀?” 文传芳:“我姐姐在人间有些伤心事,过些时日就好了。我们许久未归,今日回来,以后还要仰仗各位邻里关照。” 明光是一高大爽朗的男子,打扮很是富贵,挥手道:“文小姐,大家都是十方烟云乡的邻居,以后就是一家人,说什么关照不关照,你姐姐有困难尽管来找我们。我明光住在品逸居,就在这玉洱湖的东面不远处。” 文传芳喜道:“明光大哥说的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就多多叨扰明光大哥了。” 那叫言栊的男子也不甘示弱,个子瘦长,穿一领浅蓝色素文薄纱衫子,气质温文沉静,“我住在碧草庭,有事也可以找我。” 文传芳和几人热闹地聊了一回,大致把十方烟云乡的情况摸清,而后便搀着白雪,在蓝合的陪同下,一步一步往微白照雪斋走去。 灵界有诸多灵域,虽然亦是扎根在土地上,但和人界毕竟不同,灵界人界之间有一道虚空隔开,彼此之人若无允许,是无法自由往来的。若飞升了仙界,却又不同。仙界之人可以任意往来三界。 这片灵域大约纳地万亩,因这里的云雾极为漂亮,常现出种种流动若画的美景,故而名为十方烟云乡。 山无人杂,静若太古,三人一路走着,只见云流拂动,花霭香浮,清泉磐石,涧响松风。处处都漂亮得远胜凡界。 文传芳一路感受,只觉这里的灵气简直如有凡界的千倍,她哪怕不打坐,只这么走着,源源不断坠入丹田的灵气都足够叫她心旷神怡。 “姐姐,你听,有人弹琴。”松风和溪水声中,传来高古旷远的古琴之音。 白雪想了想,“应该是玄持在弹琴。” 玄持亦是她的邻居,和她住的最近,在紫晶馆。玄持是一男子,常着玄色衣衫,平生喜好抚琴、作画,性情沉静,言语很少,对于她这个最近的邻居,每年也讲不了几句话。 蓝合还是对她的模样大是困惑,“白雪,这一百年你到底下界去忙活什么了?怎么连模样都变了,我刚才还不敢认你。” 白雪勉强笑了笑,“我亦是修道。” 蓝合啧啧称叹,“明天我就让他们都来看你,咱们好好聚聚。你这一场竟然也算福祸相因了,开头是打下去,可现在呢,竟然升大灵官了,要我说,打得十分划算。你若是一直在十方烟云乡呆着,仅仅一百年,哪升得了大灵官。” 白雪:“世上事……似乎都是如此。想不到的相遇,想不到的结尾。” 蓝合瞅着她苍凉的神色,暗暗纳罕,她这一回,不仅是模样换了,连性情也改了,真不知到底都遇了些什么,连她这样强悍的人都现出这般柔软的神态。 渐渐地,走过大片桃花林,前方豁然开朗,又逢了一条碧溪,一座小石桥,登过石桥再下来,便是白雪的微白照雪斋了。 文传芳搀扶着,白雪望见那经年不见的旧居,亦是泪水滚滚流动下来。当年自己想家想得发疯,可是现在真望到了,为何又不愿了。 【作者有话说】 回灵界咯,到我最喜欢的部分了。界清天、下都天司、注生司、大离王朝即将列队来迎~ 正文 第193章 微白照雪斋 石桥下,一座低矮的白墙影壁意思着挡了一下视线,绕过影壁,便可见微白照雪斋全貌。 这是一座相当精致的小园林建筑,翠竹傍着,门边溪水流动,鹅卵石地面从外铺到内。进入去,打眼一片葫芦形的小水池。这微白照雪斋乃是以此水池营造开去的水园。 葫芦池边一匝依次围绕三座端严清丽的屋子,皆是楠木架构,虽无雕梁画壁之精美,却也朴素清雅,令人沉静。葫芦池上搭两片嶙峋有致的小山石,算是桥梁。三座屋前都有鹅卵石铺的地面,主屋前摆了一副白石圆桌,西厢的屋子前种了苎麻、三角梅、石榴树、迎春花,东厢的屋子前则栽了一棵老杏树,现已全盛,簌簌往下摇着花瓣,轻柔粉白,仙姿灵逸。葫芦池中的水乃是自屋外碧溪接来的,贯院而过,又重新奔流向碧溪中。西厢下做了叠石小跌水,听见淙淙的落泉声从古流到今。 门外还被贴了一对崭新的春联,写的是“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白雪问,“你写的?” 蓝合笑着摸头,哈哈直笑,“怎么样,字真的有长进吧?” 白雪:“写的比以前好多了。” 蓝合又笑,“你看,微白照雪斋的一切我都给你好好照看着呢,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我们常过来打扫,顺便在你这玩玩。你的院子是咱们整个十方烟云乡最好看的了。” 文传芳也被这满眼的精致惊住,还以为凭白雪的性情,必是随便扎个草庐,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家事! “姐姐,这房子你自己起的?这错落有致,移步换景的,你也太有审美了吧!” 白雪叹了一声,“我哪弄得了这个。这是二百多年前,我拿全部积蓄请人建造的,当时玄持过来指点了一下设计,不然也不会这么好看。” “微白照雪斋谁起的名字?正好有你的名字唉!” “玄持起的。不过那时我和他还不熟。不过,现在应该也算不熟。” 文传芳:“……” 蓝合哈哈大笑,“对了,我听他的琴声停了,不会是看到我们了吧!我猜他马上就要过来。” 正说着,桥上就出现了一个震惊的人影。 那小矮山墙影壁稍稍地挡着,彼此只能看见一个头顶,只见宽大的黑色衣衫如风掠动,立马奔下桥头,绕过影壁,又走了十丈远的鹅卵石小径,奔进门里来。 几人打了照面,这玄衫男子的脸又现出百般惊愕。 白雪望见他,和谢堪穿的那么像,竟不住地眼泪涌动,极力克制着才未失态。 玄持:“你……回来了?” 白雪:“嗯。好久不见。” “你的容貌……” 蓝合笑道:“这是白雪在人间历练的结果,我看她以后要成灵界第一美人了,不,恐怕连仙界都没人能比过,咱们十方烟云乡还真是要热闹了!” 玄持的容貌清冷淡然,雅正端方,乃是灵界有名的美男子,他的脸上很难现出什么情绪,今日,显出几分慌乱。 白雪无心和人交谈,只想自己一人独自地呆着,很快送走了蓝合和玄持,将门闭上,去了房内。 文传芳好奇地在院子里四处打量,听见她爬上杏花树,将四周望了望,又趴下来把地皮扒拉翻检,连灵界的地皮都有趣似的,后来又取了笤帚簸箕,像模像样地扫地,扫了半天也扫不出什么尘土来。灵界整体要比人界清洁许多,这里到处是清凉的灵气,凡尘落不下来。 白雪靠坐在主屋的花窗下,手中捏着那片黑色布料,泪水又开始流淌。 哭着哭着,横在了罗汉床上,黑色布料、紫莹花牌,还有那枚自己偷偷藏起的第三只烤山楂,皆牢牢攥在手心。 山楂经过这几个月,早已朽坏发黑,果肉腐化了,只剩一枚皱缩窄小的核。 白雪躺在这间屋子里,天地昏暗,不辨日月,只一味地流淌泪水,如同那院中的跌泉般,心底空荡到近乎虚无。 悠悠天地,再无她所爱的人了…… “白雪!白雪!你真的回来了?” 第二日,一个女子慌张莽撞的声音奔进门来,还不待进屋,已和蹲在门口剥桃子的文传芳对上,“你是谁?!怎么在白雪的屋子?你不准动她的东西,给我滚!” 文传芳气得摔了桃子皮叉起腰来,“白雪是我姐姐,我是她妹妹,你是谁?你给我滚!” 杨桃:“什么?你是白雪的妹妹?白雪真的回来了?!” 她又慌张地大喊着,“白雪!白雪!我是杨桃!我来了!”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 一见,却猛然一大惊。 一姿态曼妙的红衣女子正躺在花窗下的竹木色罗汉床上。 罗汉床靠墙的一侧立了许多瓶青瓷水仙插花,盛放着黄色黄蕊,幽幽吐露清芬。左右两侧悬挂嫩绿色罗帐,随着微风轻荡,花窗外是青翠的竹叶,亦被风吹着,有一两片竹叶透过花窗扎进了屋里来。屋内墙角还立了一大瓶腊梅插花,携着水仙花的香气一起悠悠浮动,令人心醉。 如此清新雅致之景,却躺了一个艳色摄人的大美人。 杨桃的目光快要痴呆了,盯住那一条曲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啊!”了一大声,看到她挂泪迷茫的脸,细望许久,又是“啊!”一大声。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白雪的房子被妖精占了!”杨桃匆忙地奔出去,要到处找棍子回来敲妖精。 蓝合又率一大堆人走了进来,“什么妖精?哪来的妖精?” 几多男女在后面激动地喊着,“说是白雪回来了,白雪在哪呢!” 文传芳把桃子吃完,皮扔了,朝这些人翻个白眼,“在主屋。我姐姐心情不好,你们看望她得小声些。” “什么?这是白雪的妹妹?” “她怎么有个妹妹了?” “我听司无咎说是带了个丫鬟上来,想来就是这个。” “原来是丫鬟啊。” 文传芳:“呸,你们他妈的,我是白雪的妹妹!不是丫鬟!” “不得了,好凶,好凶!” “不管她,我们快去看白雪。” 众人匆忙奔至主屋,一时,声音全消,又过数息,统统如杨桃那般“啊!”起来。 杨桃已找到棍子,急匆匆就要来敲妖精。 白雪终是慢慢倚壁坐了起来,将这些旧友旧邻看了一眼,声音凄楚,有气无力。“我回来了。” 两个男子喷下了鼻血。 几个女子震惊地,“白雪,你真的是白雪?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杨桃:“你不是妖精?” 白雪脸色惨淡,笑了一笑,撑住床板,“受了些伤,见笑了。” 众人:“受什么伤能变这样?我也要!” “天呐,下凡竟然还能有这好处!” “受不了了,我明天就去申请下凡!” 杨桃丢了棍子,猛然捧住白雪,“白雪!你一定是受苦了!” 白雪淡淡地抚着她的头发,“无事。我不在了,你怎么不找别人去钓鱼?非得等我吗。” 杨桃抱住她的腰大哭,“你还记挂我的鱼!你果然没忘了我!” 这几日里,来看热闹的人群是一波又一波。 白雪总也无力坐起来,更没有心思和他们搭讪,交际,只一味地在花窗下躺着流泪。 这一波波的人尽是啧啧称叹地走了,不多时,整个十方烟云乡都知道了白雪回来的事,还知她换了个道身,变成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大美人…… 白雪日日在微白照雪斋躺着,文传芳则日日在外头剥着桃子走着。 闲散快活得如同升了仙,连太阳都比人间的明亮。走了这么多天,也没见几处阴暗潮湿的地方。这整个十方烟云乡,如同画里世界一般。“也不知道其他灵域长什么样。都是这样吗?” 既然成了灵界人物,籍贯人名也已在灵界簿子上载下了,以后寿命起码有一万年,她竟然可以拥有这样的美景一万多年!文传芳心情大好。 走到玉洱湖边,忽而见到一列尊贵的仪仗。为首者是一个匆匆迈步的男子,着金色繁复绣线衣裳,腰间挂一枚赤红色龙形玉玦,足下连靴子都绣了金线镶了玉,长得也俊俏,个子很高,眼睛迥然有神,瞧着是个极聪明的人。 “竟然有仪仗队……足足八个侍从,提灯的,提扇的,执刀的……此人什么来历?”文传芳暗自纳罕,见他似乎是往微白照雪斋方向去的。 听见茅亭下有人谈论,“那不是天都国三皇子炎枫吗?他早就不住十方烟云乡了,怎么今天回来了?” “肯定是为了白雪来的!” “你们不知道?一百多年前,白雪被打下人界,这三皇子本来还嘲笑来着,没想到过了几年,他天天跑去微白照雪斋哭,一哭就哭了十几年,铁定是心里有情意。” “之前见他天天追着白雪打,没想到不是真打啊。” “你懂什么,少年人情窦未开,喜欢对方又不知道怎么表白,只能敲敲打打,装作很凶的样子咯。” 文传芳心中一惊,“不好!姐夫的情敌!”赶紧扔了桃子奔回去。 正文 第194章 烟霞问讯 炎枫匆匆走下石桥,赶到微白照雪斋门前,没想到竟吃了一个闭门羹。 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彩衣女子叉腰站在门前,“我姐姐有病,在家里卧病,不见客!你们这些,请回去吧!” 炎枫热切地逼视着她,“白雪怎么有个妹妹了?你姐姐怎么了?怎么会有病?你让我进去看看好吗?” 文传芳:“不好意思,病人需要修养,不能见客,这位公子过几年再来吧。” 炎枫:“不行,我得进去!” 看他强闯,文传芳大叫一声,“不好了!有强盗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炎枫:“……你干什么!我只是想进去看看!” 却见十方烟云乡远近的邻居们都提了铲子棒子奔来,“哪里有强盗!” 文传芳指着炎枫,“他!他想对我姐姐不轨!” 众人却纷纷愣住了,“三皇子?你不是早就回天都国了吗?”“文小姐,你放心,他不是强盗。” 没想到这些邻居也不帮她,文传芳暗自生气,眼睁睁看着这一列人马堂而皇之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炎枫一路狂奔,直接奔到主屋,一眼瞅见花窗底下卧着的人影。 “啊!”他亦大叫一声。 白雪这些时日早被这些人的尖叫听厌了,不管来的是何人,都没有兴致理他。 炎枫走上前将白雪的两手两脚如拎猪蹄一般拎了检查,确认是活的。“啊!”他又大叫一声,猛然后退。 “白雪!你,你怎么,怎么变得……”他的两手颤抖地张着,朝这女子崩溃地,“这么不堪入目,这么低俗了!” 白雪淡淡地转过眼来,将他轻扫一番。冷笑,不语。 “太好了,你没病。”炎枫急躁地上前欲捉她的手,“你跟我回天都国去!你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发疯,我才发现原来我这么喜欢你!我要立刻跟你成亲!虽然你变得这么低俗,但我还是愿意娶你!” 文传芳大吼一声奔了进来,手中提着一把镰刀,“登徒子,把你的手放下!” 炎枫皱眉,瞧着她,“让开!这是我老婆!” 文传芳:“狗才是你老婆!这是谢堪老婆,你有谢堪帅吗,有谢堪有钱吗,有谢堪高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滚!” 炎枫震惊地,“谢堪?谢堪是谁?她怎么成谢堪老婆了!” 文传芳:“谢堪是我姐夫,我姐姐和姐夫好的不得了,你这种妖精也想来拆散?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炎枫又大跌一步,不敢置信地低头望白雪,“你真嫁人了?哎呀,你真嫁人了?你竟然嫁人了!” 却又捉住,“我不管!不管你嫁过多少人,哪怕你生过孩子,我也要娶你!那谢堪必然是个凡人,凡人算什么东西,凡人就像河里的小鱼,没几年就死光了!” “啪!”一声,白雪却笔直站起,冒着森然冷气,抽动着泪水,直直地将他打了一个巴掌。 炎枫怔怔的,半晌不敢置信。而后却摸着自己鲜红的巴掌印,笑了起来。 “我就喜欢你打我的样子。白雪,你果然回来了。我就知道。” 文传芳:“……” 白雪:“滚!” 炎枫:“我不!” 白雪抽着身子,直直地将他殴打起来。而后文传芳也加入殴打的队伍,二人惨烈地打了半天,终于把这男子扔出了门外。 门外众侍卫:“……”。 自这天都国三皇子回来,微白照雪斋便再没清净过。虽然不让此人进来,但他竟然就直接在门外摊了个小棚,日日在棚下喝茶看花晒太阳。旁边有给他遮阳的,有给他挥扇的,有给他递水果的。日子过得一点看不出来苦。 白雪无心理会这些人,只任由文传芳日日和他斗来斗去,小院里天天鸡飞狗跳,吵闹不宁。 就这么卧了七八日,终于还是受不得吵。 白雪坐了起来,叹息一声,攥好那片黑色布料,决定出去转转…… 自后门出来,前院的两人没有发现。总算清净了。 静静地沿着桃花林一路拂去,又听到琴声淙淙,低缓沉静,“玄持……他的紫晶馆冷清,不如去那里坐坐。也不知他给不给面子。” 顺着古琴的声音,在花林中慢慢走动,最后,见了一片摇在阳光下的翠竹,这翠竹底下有条细山径,沿着山径下去,再转一个弯,便是紫晶馆了。 白雪穿着烟霞问讯,出现在紫晶馆大门时,流动的琴音骤然停止。 沉静的眼望见一双苍白的眸子。“白雪?” “叨扰了。听见你在弹琴,很是清净,想来躲个清净。” 那三皇子大闹微白照雪斋的事,诸位邻居们也都有所耳闻,玄持了然,开门放人进来。 这紫晶馆的布局十分简单,并无花园,进了屋就是一段简单的天井游廊,而后见到两座比邻的紫檀木屋子。木色黑沉,清淡旷远,整个房子干净得没有一件杂物。 见白雪晕眩,玄持不由得扶住她,打开一扇门,将她扶入房中,坐在清净的高椅上。 “打扰你了,你去弹琴吧,我就在这里歇歇。”白雪支着颐,再度昏昏欲睡。 玄持便默然地回了三步远外的另一间屋子,那堂中横着一张琴桌,焚了一炉沉香,除此以外便再无旁的了。 淙淙琴音再次流泻起来,隔着一道墙时幽时显。他弹的是《良宵引》,描绘月夜轻风,良宵雅兴,朋友欢聚之景。绰注吟猱,清越和雅,浓淡合度,听得白雪心中静寂。 渐渐地,神思困倦,不由走下高椅,卧去了靠墙的床上。 琴声停了下来,隔墙有声音传来。 “白雪,你睡了?” “可以借用你的床吗?” “当然。” 随着琴声再次奏起,玄持竟然同她主动讲话。 “你的眼中,很是伤情。” 白雪侧转了身体,泪水成线滑下。 “我在凡间有一个丈夫,以后,我很难再看到他了。” 玄持静默有时。“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忧患,如是等火,炽然不息。” “家庭是牢笼,恩爱是牢笼,一切都是短暂的幻象,待几百年后,流云吹过,你会发觉所有的一切都已变易,而你也进入了新的幻象。” 白雪不由得更是抽噎,泪水濡湿枕头。 “我为你抚琴,你好好睡一场罢。” 幽静的琴声中,白雪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世人皆说南柯一梦,难道她这一百年,也如南柯一梦一般的吗。 过了几年,白雪也愿意走动了,时而会到玉洱湖边的茅亭下坐坐。 只不过无论谁和她搭话,她都是淡淡的,不愿理人的样子。 雨青山在不远处翠华满谷,洒落新绿的生机,这广阔的玉洱湖则碧风吹皱,淡点涟漪,处处灵秀空濛。两腋清风,满枕行云,她倚在十方烟云乡的大小角落,时而就这么睡着,时而昏昏地睁眼,看日月,看点水的燕雀。 紫莹花牌早已被她摩挲得泛出温润的水光。空茫地望着眼前一棵老梅树,见红梅开得如此耀眼,眼波转动,又落下了水花。“君瑞,五年了,我还是这样,你怎么样了?” “为什么现在是我一个人看梅花了?我还在等你,过来陪我一起看。” “君瑞,你说玉要靠人养,这块花牌我已养得很好了,等你见到时,你就知道我一天都没偷懒。” 婚书取出来,因打开太多次,中间的折痕已有要断裂的迹象。手指仍贪恋地慢慢摩挲那两个墨字,“君瑞,你的字真好看,我以前将你什么都夸到了,怎么就忘了也夸一夸你的字。我现在夸你,你能听见吗?你还会笑吗……” 她又点开绀果,再一次期待奇迹的出现。 可这两块界域是完全隔开的,中间有广漠的虚空。两地的灵气无法连接在一起。 无论她打开绀果多少次,所能见到的都是一片空白。翠竹水榭依然能进去,不过,桌上除了文传芳外再无竹简。卷轴也是亘古的沉寂,干净得似乎这世上只剩她一个人。 白雪的神识趴在翠竹水榭的长案边,这一天又是哭着过去…… 灵界偶尔能听到凡人升过来的消息,只不过都是别的世界来的,不是谢堪所在的那个世界。 这打听消息的地方在麻丘,是另一块小型灵域,此地因贸易繁盛,能买到各种好东西,每天都有很多各灵域人马往来,顺带着,各般消息便也能轻松打听了。 白雪戴一片白色面纱,穿着烟霞问讯,每隔几天就会去麻丘一次,问讯于烟霞。 “请问今天有没有人升上来?” “是哪个世界的?” “有没有阎浮提世界的?” “劳驾,有没有阎浮提世界来的?” 得到的答案统统是:“没有。”“没有。” “阎浮提世界人心浊恶,灵气稀薄,瘴气横生,这个世界几千年没有人升上来过了,你也别等了吧。” 雕镂梅花的大红衣裙仍数年如一日地翩飞辗转在麻丘的街市巷陌。喋喋不休,不断发问。几年后,这麻丘的各色人马竟也都认得她了。 “白姑娘又来了?” “是,今天有人升上来吗?” “是哪个世界的?” “有阎浮提世界的吗?” “没有,白姑娘,一直都没有。” “好的,劳烦你帮我留意着,十天后我再来。” “姑娘,你别来了吧。阎浮提世界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伏,资质极差,他们那儿灵气也稀薄,是绝无可能升来灵界的。” “好的,麻烦你帮我留意着,我十天后再来。” 正文 第195章 强抢民女 “姐姐,你不修仙了吗?”又从一场梦中昏沉地醒来。白雪调头看,文传芳哭得涕泪横流,抚着自己。 “三十年了,你要一直这样痛苦下去吗?” 白雪反应了半晌,而后慢慢地坐起来,将她的头抚进自己的怀里,“好妹妹。你去修仙吧,我有自己的事干。” 文传芳哭着,“可是他们已离我们太远了。我现在想起,就好像好深的一场梦,我快要不相信曾在那个世界活过了。” “姐姐,灵界这么好,你快起来修仙,姐夫说过的,要我督促你,不能让你荒废。姐姐,我的话你不听,姐夫的话你不能不听。” 听见姐夫二字,白雪的眼泪又汩汩落了下来,“你看,谁说没有真实活过?不然,姐夫是什么?” 文传芳也大声抽噎起来,不断地摇头。 红色的裙裾又驾云光奔向了麻丘。 一落地,男女乡邻便同她问好。“白姑娘来了?” “白姑娘,不用去市集了,今天也没有阎浮提世界来的。” “白姑娘,今天没有阎浮提来的。” 白雪便依次客气地笑了一笑,仍然飞向市集,又去问了一问。而后才踏上回程路…… “姐姐,今天又有人来送聘礼了,今天这聘礼好丰厚。”文传芳来把昏睡的白雪唤醒。 “什么聘礼?”白雪问。 “今天来送聘礼的是个国王,那灵域叫虎豹国,此人是虎豹国国王,说是几天前瞧见了你,对你念念不忘,今日来求娶你。聘礼从我们家里排到石桥外头,整整排了五十只箱子!” 白雪依然如同往常地,毫无波澜,“把他拒了吧。” 文传芳有些紧张地,“此人看上去很是凶猛,恐怕不好拒。我们怎么办?” 白雪便坐了起来,“我去看看。” 走到院中,见已站了满园的人马,有邻居们,有这五大三粗的虎豹国国王,有他的十几个侍卫兵将。那炎枫也带了八个侍卫同他虎视眈眈地瞧着。 炎枫虽在白雪这儿屡吃闭门羹,但他毫无恼意,竟然在十方烟云乡住了下来,他那天都国的繁华也不要了,重新住回他的屋子里,隔三差五地来同白雪文传芳斗嘴。 那虎豹国国王阿靡相貌四十左右,长得壮硕威猛,力大无穷,手下十几员兵将亦是劲猛干练。 阿靡瞧见白雪出来,将她贪婪地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露出垂涎的神色,“白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你看这些聘礼可够不够诚意?不够我回家再拿去!” 白雪扶着墙,淡淡道:“阿靡大人,多谢赏识,只是在下无心嫁娶,还请阿靡大人将这些都拿回去吧。” 阿靡竟然笑着搓着掌直接走上前来,还当白雪是害羞,天底下有哪个女子见了这么多聘礼不动心的? 在白雪的尖叫中,他竟直接将她捞入掌心,抱了起来。“白姑娘,你就跟我回去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满园众人都惊了,炎枫拔剑飞出:“放开她!你这贼子!”玄持:“放肆!”杨桃:“你这臭东西,敢碰白雪!” 瞬间微白照雪斋打成一片,那十几个兵将和炎枫的八个侍卫杀在一起,十方烟云乡众邻也加入作战。 白雪连连推挡,可是竟然毫*无力气,太多年不修炼,连作战都生疏了。文传芳要来杀,也被阿靡一击就推倒了。 阿靡抱着白雪掂了又掂,极是满意,可是却感觉被什么东西深深地刺中了,不由皱眉,想再亲近些,又被刺得更疼。阿靡只好先将人放下来,很是不悦,“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白雪扶着墙,心力交瘁。“我夫君为我穿的玉缠衣。谁敢碰我,都会被刺。” 阿靡冷笑一声,小胡子撇了撇,“你那夫君不过是个凡人,早就死在荒野里了,你还给他守贞,真是不识抬举!” “他,他没有死在荒野里!”白雪一瞬间抬头,血红的眼睛注视着阿靡,恨不能将他杀了。 她挥出自己的法宝,却无一样应召而出,只有几张简陋的玉清剑气符飞了出来。这才想起,自己所有的法宝都给谢堪了。 玉清剑气符在阿靡面前简直如同儿戏,轻轻一掌就全数掉了。凡人的法宝,即便是绝品级别,在灵界也只如石头木桩似的,别提这种更低劣的符纸武器。 院子里还在杀声大作,满园帮手竟然都不敌那十几个虎豹国兵将。 阿靡受了刺激,又丢了面子,心中发狠,心想今日必须将这女人治服。众目睽睽下竟将她扛着进了屋子。 “姐姐!”“白雪!”乱杀着的众人纷纷崩溃地大喊。 玄持想要冲进主屋相救,却遭阿靡一道结界弹出,狠狠地挡在了屋外。 他扒到花窗下大叫,只见白雪被阿靡锁在榻上,因玉缠衣的阻挡无法与她亲近,只能发了疯地抽她巴掌,白雪惨叫着,顷刻间,脸蛋已被扇红,阿靡甚至抽出了鞭子想要鞭打她。 “啊!畜生!我杀了你!”炎枫杀出重围,奔来花窗下戳出长枪,可亦被坚硬的结界挡了。 这两个男子只能血液凝固地僵站在屋外,看白雪被虐待。 “来了来了!”蓝合匆匆地领着一个人进来,“大灵官来了!” 方才蓝合见情况不对,赶紧奔出去搬救兵,幸好今日司无咎没出去办差,在雷城呆着,一请就来了。 司无咎一看此景,虎豹国竟在十方烟云乡为非作歹!简直火冒三丈。 一道猛烈的罡风挥出,顿时所有兵将都倒在地上,那阿靡的结界也被破了。 两个男子瞬间爬窗翻进屋内,白雪已被打得浑身是血,人事不知。 “白雪!”玄持崩溃地大叫。炎枫则咬紧了牙,冲出去狠狠地向阿靡劈去,“我杀了你!” 司无咎大吼,“阿靡!你敢在此行凶,强抢民女!我必上书治你的罪!” 阿靡挥开炎枫,冷笑一声,向着司无咎,“别以为你是什么灵官,就动得了我。你们雷城的元吉大人可是我的姑舅,别说是她,就算我要动的是你,你们雷城也要给我几分薄面。” 司无咎狠狠抽一口气。此事他向来有所耳闻。虽说灵界不如凡间污浊,但人事场上的糟心事一样不少,无论在凡间在灵界,乃至在仙界,变强都是唯一的出路。 “此事我定会上报雷城!你别指望一手就能遮天!” 阿靡撇撇胡子,冷笑一声,将屋里那满身是血的女人又看一眼,知道此事不成了,只好带人扛着聘礼离去。 阿靡走后,屋子里哭成了一片。文传芳来到灵界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事。她原本以为灵界比人界公平礼貌得多,每个邻居都很和善,到处花也好看,鸟也好听,什么都美极了,没想到竟也有这种事情。 白雪被打得昏迷,漂亮的脸庞已被扇肿,发丝糊在血上,身子也软垂无力。杨桃将她抱着,不停地哭。 司无咎见了,心中甚是难过。三十年了,她怎么还没将心思用回修炼上。 她若是精进修炼,起码也有还手之力,哪能像现在这样,直接被人冲进家门打。 待白雪好一点,慢慢地睁开眼,见到的是司无咎焦躁的身影。他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你到现在都不肯去都天司上任,你若早去上任了,有个大灵官身份,谁敢这样放肆?” “回来这么多年,你究竟干了个什么?修炼不修炼,炼丹也不炼丹,各地的法会也从来没见你去过,那些灵气旺盛的洞天、秘境,你有去探索过吗!” “我让你去当大灵官是害你吗?咱们大灵官兢兢业业干上几百年,积功累德,很快就功德圆满了,再加上灵界和仙界靠得近,两方时常有走动,你届时依靠关系多去仙界走走,认识一二好友,飞升之路岂不就在嘴边了?” “我能救你一次,难保救你第二次。我就知道,你这容貌,肯定要引来祸端!” 白雪默然着。 慢慢地,却注视到自己被鞭子抽破的衣裳,流泪起来,“烟霞问讯……烟霞问讯破了。” 司无咎大噎一口气,似乎无话可说。 留下一句话走了。“大灵官的位置再给你留五十年,你不来,我给旁人了!”。 伤势好后,烟霞问讯只能换下了,白雪重新穿上金紫薇。 紫绶金带飘在颅后,长长的紫色披帛挽在臂弯,还如当年一样靓丽惊艳,贵不可言。 “没关系,君瑞,这件也是你抱过的衣服……” 白雪痴痴地坐在雨青山的一棵松树下,对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又陷入绵绵的回忆。 司无咎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若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对方真的将她强抢了去,或者将自己杀了,岂不是真的和谢堪再也见不到了? 难道还是要继续修炼吗?…… 现在的她身无长物,傍身的法宝没有一件,灵界虽然灵气浩瀚,可是三十年来她都没有好好地吞吐过。 “让我成为你的道心。”谢堪的话低低地响在耳边。 白雪注视着朝阳的面容再度潸然,“让你成为我的道心?我可以……为了你去修炼吗?” 紫色的身影再次飞行在了重重云海间。 迷茫地拂去障目的云雾,对这万万片灵域土地已不太熟悉了。 “哪里有洞天福地……” 最终飞到一座隆隆喷着七彩瑞气的大山,悬在云头一望,只见山巅有一座巨大的白色宫殿,里头坐了无数的灵界人士,都在闭目打坐。正是她所要找的洞天福地。 “普虚宫……灵气充沛,得天独厚,我小时候来这里游玩过。” 白雪降落云头,拂袖走了进去。 此宫无比宽阔,能容纳上千人在内打坐。蒲团皆是白色的,地面、墙面都是白色的,每隔十丈远放一只蒲团,各人在内闭目修行,互不打扰。 白雪也择了一只靠窗的蒲团坐下,结好手印,熟悉的感觉慢慢回归身体。 正文 第196章 桃林醉酒 用绀果给文传芳发了消息,告知自己在普虚宫入定后,白雪尝试着收敛心神,沉降气息,回归到最初的质朴之境。 一年又一年,山外青色无改,普虚宫大殿内也无半分尘埃落下。此地灵气之充沛,和仙境几乎也不差了,自是容不得尘埃。 白雪始终也坐不安定,中途睁了无数次眼。身边人、前后人走动或是落定,她都知道。 三十年后,她潦草地结束了这趟闭关。 用神识查看灵力,发觉确实吸收了不少,也炼化了不少,比起先前自然是有长进,只不过三十年才落得这些,也太低效率了些。 白雪用了半日的时间慢慢调遣灵光运化周天,而后一结束,立刻站起,走出普虚宫,飞向天外。 熟悉的麻丘渡口近在脚下。 因衣裳换了,来的急也没蒙面纱,麻丘的百姓皆不认得她了。 绝美的紫色身影奔跑在喧闹的街市,大雾四起,人群涌动,唯她逆流。 “劳驾,近三十年,可有阎浮提世界来的人?”气喘吁吁,按在桌案。 对面人吃惊地看着这美貌惊人的女子,“你……难道还是白姑娘?” “对,是我。有阎浮提来的人吗?有一个姓谢的人吗?” “白姑娘,仍然没有……” “三十年了,还没有?!”白雪不相信。 旁边的人也都凑过来,嘴里说的都是没有。 白雪心想,理应如此,凡人修仙哪有那么快的,自己闭关三十年才收获这么点,他若闭关三十年,也才最多突破一个小境界。 化神,合体,炼虚,大乘……他得突破四个大境界……四个大境界…… 白雪失魂落魄地调头走了,心中扒算,如果五十年一个小境界,得几百年才能到大乘?恐怕得上千年,甚至更久。 白雪又冲回头,“劳驾,别的世界升上来的人,他们修炼到几百岁?” 说到这个,众人都热闹起来,“普遍是两千岁以上来的。”“我见过最慢的是一万岁。”“不管哪个世界,反正两千岁以下的从没见过。” 白雪心中惊荡,“什么……两千岁!” “不会……不会……他运气这么好,他两天就能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后期,一定不会这么慢……上天都在帮他。” 灵界有片海,名叫苦海。 海水是浑浊的灰色,海中没有任何生物,只有淡淡的死寂,充斥整片天地。 这苦海边也是灵界唯一没有灵气的地方。 因此地无灵气,几乎无人来,可谓十足的清净,白雪便飞了来。 一席紫色衣裙铺在草地上,张开四肢,仰首向天,静静地躺着。 “君瑞,虽然我们都有法力,可以在云间穿梭,就像仙人一样,可你我仍只是天道之下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风不来时,我们快乐地聚在一起,大风四起,我们就随着风散了,只能祈求,大风把我再次带向你……” 一行又一行,热泪慢慢地滑下。 此事原来比修仙还要难,修仙尚可凭自己的超绝努力,而这事……却只能祈求命运垂怜…… 白雪回到十方烟云乡,文传芳激动地老远就跑了来迎接。 一把抱住她,“姐姐!三十年了,你一下子就闭关这么久!你突然发奋,我好不熟悉!” 白雪看着熟悉的面庞,不由泛起微笑,将她的脸蛋抚了一抚。“你也要好好修炼。” 蓝合杨桃等人也围了来,“白雪,你从普虚宫回来了,是要继续修炼了吗?” 白雪默了默,“嗯。” 回屋整顿一番后,捻起一脉风,直接飞往雷城方向。 都天司大灵官的差事,也该开始着手了…… 将文书接过,誊写下姓名,又盖了几重大印,这大灵官的官职算是正式落到她身上。 都天司和雷城不一样,都天司只管纠察之职,大多是些文书工作,极少动武。她这差事也不复杂,每日要处理的文件都会从虚空中抵达她的微白照雪斋。 当大灵官好处很多,一方面能快速积累功德,一方面也是自身有了靠山,以免再发生上次的事,还有一方面,便是能利用这官职,偶尔去仙界探探路。司无咎说的对,她若能在仙界结识一两个朋友,给她透露些升仙的法门,或者偷偷赠她些秘宝,比什么都有用。 更极端些,因仙界统治灵界和人界,所以仙界之人权力都很大,她若是被哪个仙人看中,娶入仙界,她便自动升为仙人了。 不过,这一条路她是绝不会走的。 白雪将屋内整理一番,收拾出一张红木大桌,正式开始了都天司大灵官的事业…… 四十年后。 颤颤巍巍,提着一壶桃花酒,似乎喝醉了,紫色身影跌跌撞撞地踩在十方烟云乡的桃花林中。 不断分开横生的枝桠,碎落的桃花撞了她满身。有些惊慌地,向前倾去,最后醉倒在月色流泻着的桃花林里。 “夫君,夫君……我怎么,怎么有些不记得你的脸了。” 白雪惊慌地,指甲中抠着桃林的泥土,发出悲绝的哭嚎。 将那张已被抚摸到快要碎断的红色婚书再次取出望,连“谢堪白雪”四个墨字都很淡了。一切都随着时间无情地湮去痕迹。唯有颈下的紫莹花牌随着日月辗转,一天天焕发出更晶莹的光泽。 白雪悲恸地抠着地,一遍遍地深思,细细地勾勒谢堪的外貌,他锋利的眉,时而淡漠时而冷锐的眼,绷得很紧的皮肤,扎在脸上会有些疼但自己很喜欢的青色的胡渣……明明都能想得起来,可组合在一起,为什么这张脸却渐渐地淡了,离她远去了…… 白雪悲痛欲绝,万万不能忍受此事。 她颤抖地又将那只储物袋解开,全部倒出,“图片呢,真的没有吗,真的没有一张吗?”天工眼也咚地撂在了地上,恨不能将天工眼拆卸了,看里面会不会藏着一张。 白雪大痛大悔大悲,趴在地上,满腹的心酸无处可泄,只有一遍遍地发着莫名的哀嚎。 “这么久了,我竟然连你的一张图片都没有,我甚至没想的起来,为你留一张图片……” “君瑞!君瑞!君瑞!谢堪!我记得你,我记得你!”白雪趴在泥土地上,悲绝地一遍遍大拍。 离开人界已一百年,物是人非,一切都在悄然地变化。不仅那张婚书淡了颜色,那枚烤山楂的核也早就发霉了。 那日,白雪震惊地看着山楂核上攀出的白色霉纹,泪水如流,“怎么,怎么会发霉呢?这里是灵界。” 她唯有把它种在门前,指望来年能长出一棵山楂树。可那山楂核已消失多年,至今也没有变出一棵树来。 “君瑞,君瑞……我记得你,我记得你。” 白雪在桃花林里发了一夜的疯,她的哭声传去了家家户户的窗前。距离她十丈远外,立了一堆人,沉默地看她。 文传芳哭着捂住嘴,“姐姐……” 白雪失去一切体面,混不顾地倒在糟乱的泥土间,“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唯一的念想只剩了那黑色布料和紫莹花牌。这两样物事皆被白雪贴身随着,一百多年都没放下过。 可惜的是,那布料近年来也显出几分要断的趋势。原本黑浓的颜色,竟被太多的摩挲蹭的薄了,透了,黄色麻纹慢慢地映出来,丝线细密,再过几年,就变得疏阔了,更淡了。连这样浓重的黑,都能褪成麻布色。 白雪假装没有看到。她的思绪还停在燃霁洞自己被司无咎揪走的那一天。那一天她和谢堪相对而坐,许下来世之约,他一声声地说着爱她,自己撕下他这黑色的袖子,一切都那么鲜明,如在眼前。 白雪或焦急,或彷徨,或泪目,或淡然,一日日,一年年,飞行在灵界的土地上。 “君瑞,你说要成为我的道心,现在,你做到了。” “我会努力修仙,我要修成上仙,然后去轮回里寻你。我不会让你再吃一点苦。” “君瑞,等我成了仙人,我一定生生世世地守护你。你若成了蚂蚁,我一定每日跟着你,为你撒下米粮,让你不用每天费力地寻找粮食。” “你若成了灰喜鹊,我就让主管你那片林子的神仙通融通融,冬天时不给你降雪,夏天时不让你大雨倾盆。如果你也有了喜鹊伴侣,那我就连她一起照料了,我不会让你因为失了伴侣而伤心地到处奔波。” “你若成了牛,我一定日日盯着你,他们若要你耕地,我就为你把犁刀用灵力托住,让你不用受一点力,他们若要杀你,哪怕我冒犯天规在人间显现法力,也不会让他们得逞,我会把你带到水草丰美的地方,让你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你若投生成了女子,我也会一直跟着你,看着你出生,看着你结下双丫髻,看着你行及笄礼,看着你出嫁,直到你老死,再入轮回,我会保护你一生。” “君瑞,现在我也有在诵救苦经了,但是我不再为我自己读,我是为你读了,每天我都会念诵一遍,最后将功德统统回向给你。你赠我救苦经,我要为你救生生世世的苦。我一定会修成上仙,一定会免你颠沛流离。” 白雪喃喃地呓语着,目中泪水不断滚落。纵云光一路而去,又来到了普虚宫的方向。 正文 第197章 问鼎法会 这趟只闭关了三年,依然心神不定,无法深入地进入定中。 睁开双目,看见依旧不改的青山,如流的春风,心再一次深深地沉静下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最好的修炼状态……” 一道光影再度急速到近乎疯癫地往麻丘飞去。 踉跄落地,在人流尘雾中惊慌向前,虽知必是不好的结果,可仍含了一丝天意怜她的期待和狂喜,像一个疯子般,狠狠按在那张热闹的大桌上。 “这三年有阎浮提世界来的人吗?” 对方无奈地摇头:“没有。” 白雪:“……好的。没关系,没关系。” 落寞地转身,慢慢地走着,而后唤来云头,飞回了十方烟云乡…… 微白照雪斋。 文传芳比她更像这里的主人了,每日把宅院洒扫得干干净净,门口的桃花树也被她细心地侍弄了,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里。 这些年白雪时而疯癫地在外头游逛,时而去洞天福地打坐,在家的时日不多。 这日,二人坐在葫芦池的白石桌边剥桃子吃。 文传芳想了半晌,桃子也咽不下去了,眼中涌出荧荧的水花。 “姐姐,一百多年了,你伤情一百多年了……现在连我的修为都比你高了。” 白雪微笑地啃着桃子,“那不是很好吗,以后有你保护我了。” “咱们应该是谁保护谁?明明你才是姐姐。” 白雪把桃子啃完,起身预备再出去一趟。 “我去听法会了,有事绀果和你联系。” 文传芳站起来喊住她,“姐,别再用绀果了!” 白雪诧异地,非常不理解,转过头来,“为什么?” 文传芳的目中抖动着泪水,此话说出也是十分的艰难。 “绀果上只剩我们两人了,我们明明可以用灵界的烟蝶传信,这更快。” “不,我喜欢绀果。” 文传芳跨出一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你把绀果忘了吧!把那个人,忘了吧!” 白雪诧异地把手抽出来,奇怪地看着她,不说话,直接走了…… 白雪茫茫地飞在天上,又去赶一场灵界的法会。 这法会开在问鼎台,在一座很高的山上,此台雕饰庄严,比普虚宫大殿还要宽广。每逢上界真仙下来讲经说法,此台便有天女撒花环绕,丹凤衔花,青鸾飞舞。 灵界之人的修真路径和凡间又有所不同,灵界不再只着力于灵力境界比拼,也要借由诸般因缘参悟天道,能悟道者,可破大境界,登上仙。听上界仙师讲经说法是最快的悟道方式了。古往今来,有不少人士是在听了一场法会后突破境界的。 白雪按落云头,缓缓走下。还不待她观察人家,人家却统统观察起她。 内心暗叫不好,今日忘了蒙面纱了。 “敢问小姐芳名?小姐仙乡何处?”一男子惊艳地拱手来迎。 白雪扫了一眼,见这问鼎台果然气势恢宏,滔天的白色巨柱将自己衬的如蚂蚁。已来了七八百人,都各自在讲经坛下择了蓝色蒲团坐下。 “白雪,十方烟云乡。” “在下行藏,真觉院人士,见过白小姐。” 白雪便将他打量一番,见是个皮肤略黑的男子,不过相貌俊朗,笑起来让人感觉很暖和,牙也很白,穿的是件黄色和藏青色对拼的麻布袍。 “白小姐,我们坐一起吧。”行藏迫不及待地邀约。 不料又是一堆男子争先抢后地拱手过来,各自报家门,统统要白雪坐过去。 这行藏却是个下手快的,立马拉上白雪的手,突出重围,直直将人拽了奔去。 白雪便随这男子一并坐下了,每只蒲团间隔三丈远。 前后围望,见总共有三千只蒲团,围绕着中央的圆形白色巨坛。坛下分列十八张金色椅子,是给护法们坐的。坛上则只有坛场和大金椅一张。 等候数个时辰,待吉时到,果然数名天女迎着仙师自仙界御空飞来。香雨漫天,瑞相纷呈。仙师落座后,十八个金身护法也各持宝器落座了,威严地注目着下方每一个人。 “开始了,要开始了!”行藏显得很激动,连连跟白雪搭话。 白雪在别处也听过不少法会,问鼎台是第一次来,没想到竟如此隆重宏阔,比之前那些法会气势大多了。 昏昏茫茫,半是听懂,半是听不懂,白雪一直认真地盯着台上的仙师。 只见丹崖珠树之下,皓发槃髯之辈,童颜鹤鬓之仙,在那里出广长舌相,敷衍经文,广运慈悲。说到动人处,香花撒下,坠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宝磬宣声,教化众生脱俗缘,指开大道明如电。 听了有三个时辰,仙师还在轰隆地发出慈悲法音。 行藏激动地,似乎今日得到了极大收获。“中场休息了!你听得懂吗,白小姐?” 白雪迷茫地瞪着眼,摇摇头,“听不懂。但是似乎能听懂。” 白雪心想,虽然我在听经文,可是为什么想到的是妙音法螺。 那年我发给谢堪的妙音法螺……好听吗?他喜欢吗?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说一句。 再度开坛时,因心里藏了不可说的龌龊,与此地的圣洁格格不入,白雪尤为紧张,生怕被护法们察觉了,拿金杵来敲自己。 果然,护法们瞧见了,别人的头上冒的都是绿光或蓝光,这女子的头上却蹭蹭冒粉光。护法们不由得将眼神都盯在白雪身上。 艰难地捱了半个时辰,终于抵不过紧张,再者,确实也是没心思听。白雪堂而皇之地站起走了。 众多观众:“……” 仙师:“……” 行藏赶紧跟出来,“白小姐!白小姐!你去哪?你怎么走了?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法会!” 白雪嫌他聒噪,挥开他,“我想我男人了,不想听法会,我走了,再见。” 行藏崩溃地,“你有男人了?我不信,我和你回家看看。” 白雪嫌他烦,但是现在实力低微,根本打不过,只能随他跟着。将此人带回了十方烟云乡。 文传芳:“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被护法打了?” 白雪惭愧地,“没有,法会结束得早。” 文传芳:“这小子是谁?贼眉鼠眼。”拦在行藏面前,“哪里来的?” 行藏左瞄右瞄,四面八方都给他望到了,不仅没有男人,连男人的痕迹都没有。他不由得开心地笑起来,“文妹妹,在下行藏,与令姐在问鼎法会结识,是令姐将我带回家来的。” 文传芳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又是半路跟上白雪的色狼,把抹布一撂,大腿往凳子上一敲,“呸,登徒子,别想打我姐姐主意!有我在,没有男人能进我家的门!” 行藏笑道:“是是,文妹妹属实英勇,多谢文妹妹在过往的岁月中替我守护令姐,以后,就交由我来守护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姐妹失望的!” 文传芳最厌恶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直接一个巴掌把此人掀飞,轰出了门外去。“滚吧你,令姐令姐,真恶心!”。 白雪嫌这二人在屋里屋外斗嘴太吵,叹息一声,走了出来。 想去桑雨晚晴舍找杨桃,没想到听见桃花林下聚了一大帮声音,正在议论自己。 她顿了脚步,停下观望。往深处一瞥,果然是好多人。 杨桃:“你们说,白雪那些年下凡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过也才下凡一百多年,回来也已一百多年了,还天天魂不守舍的,我真替她担心!” 鹿谈:“你还听不出来吗?肯定是跟她那凡间的丈夫有关呀。” 杨桃:“唉!我真不理解!她现在一点都不像她了,每天像游魂一样,飘来飘去,有时候我喊她好像都听不到!” 蓝合:“她确实变了,以前她修炼多用功,现在连我都不如。” 明光:“女子要那么勇武干什么?以后找个好夫君嫁了不是一样吗,我不了解以前的她,但现在的她我觉得很好嘛!” 杨桃:“你就是贼心不死!人家把你的求婚拒多少回了,还想着!” 令窈:“可是她的凡人丈夫肯定来不了灵界的呀,他们这一段是孽缘,修不了正果的,她天天在桃花林里哭,就像着魔一样。” 鹿谈:“是啊,这么哭下去,别说修炼了,魂都要哭散了。” 蓝合:“这就是书上说的沉沦吗?这也太可怕了,她的人虽然在十方烟云乡,可是她的心就像在地狱受刑。” 杨桃:“我是真不能理解,不过就是情情爱爱的事,至于这样吗。” 明光:“等你有了丈夫你就知道了。” 杨桃:“呵,我可不会像她这样。就算我成婚了,家里也一定是我最大,我更不会为男人哭。” 玄持:“别说了。各人有各人的苦处。”…… 桃花林里的声音渐渐消了,众人又开始下棋钓鱼。 白雪如游魂一般地,飘离了此地,心想还是去玄持的紫晶馆呆着吧。 等了一会后,玄持步出翠竹山径,走了回来,惊讶地看见守在门边等开门的白雪。 “你何时来的?” 白雪摸着门环,“才到一会。” “我想听你弹琴,可以吗?” 玄持向来微风无起的眼神也轻轻动了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二人入屋,还是一人一间屋子,玄持在主屋抚琴,白雪在侧屋倾听。 白雪坐定,方才扫见玄持的黑色大袖,不由得想起自己贴身的那一片布料,早已摩挲成黄色,再也变不了这么黑了。不由得泪水又落了下来。 抽泣声中,抚了半截的琴声慢慢停了下来。 “你对他,用情很深。” 白雪只低头垂泣,拭泪。如此美艳的美人,却把自己活得像一粒尘沙,终日掩埋在无尽的伤心中。 玄持低声叹息,“爱至望苦深,犹是也。” “白雪,你有否想过,将他先放一放?” 白雪不理解他的意思。不搭话。 隔着墙壁,一枚白色的物件漂浮至她的眼前。只见底座似是掌心大的方形罗盘,上面勾了四道银光圆弧,银光下闪烁着一团白色清晖。 “这是星弥台,可以用来储存记忆。你把想忘记的事勾入星弥台中,日后,随时可重新取出,复原记忆,分毫不差。” 白雪捧着这白色小台,泪水又夺眶而出,“不……我不忘他。” 玄持:“这星弥台便赠你了,忘与不忘,皆在你。” 正文 第198章 成仙之日启 白雪不理会那星弥台的事,这日,又飞出去找洞天福地。 飞行三日,见下方有人马聚集,都在打坐,她便也按落了下去。 此地名为“花絮分风台”,处于山谷瀑布之下,水流激荡,清风冷冽,旁边栽种了一片青翠的杨树,每到春时杨絮随风飞舞,欲往水潭飞,却统统被激流的水风打退回去。 宽大低矮的白石圆台悬在水流之上,共有五百个座位,已闭眼坐了三百多人。 白雪感受一番,确实灵气不错,便也寻个座位坐了下来。 “君瑞,我会好好修道的,我会道心坚定,等你来了,你会看见我每天都在乖乖打坐。” 随着眼眸慢慢阖上,她又开始了一轮新的入定。 一年后,紫色身影睁开双目,灰颓地撑在白石地面,身子萎靡。 “还是静不下心。这次连一年都没撑完……所得的灵气,几乎为零。” 白雪淡淡地抬起双眸,以神识扫视周边诸多人士,全都闭着眼,似乎进入了深度入定。有灵气五阶的,有灵气六阶的,有灵气七阶的,最低者也有灵气三阶。 可自己这么多年了,还只是灵气二阶。 “怎么会这样……”白雪不敢在此地哭,怕打扰别人,爬了起来,飞去了杨树林里扶着树哭。 “君瑞,我是不是不行了?我修不了仙了吗?你说我有惊才绝艳的天赋,可是为什么回到灵界我又这么差了?” “我若修不了仙,怎么救你,我还要去救你的,我一定要救你。君瑞,我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白雪哭哭啼啼,颠倒地走在乱絮飞舞的杨树林内,昏昏蒙蒙,不辨前路,走几步便摔一跤。 她强撑着又爬上花絮分风台,再次强行入定。 十天后,她摊开双手,认命地垂了下来…… 回到十方烟云乡,听到众人又在议论自己。 白雪不由得躲到桃花树后静听。 言栊:“近一年没看到白雪了,她去了哪儿,你们知道吗?” 文传芳:“我姐姐在一个叫花絮分风台的地方修炼,她告诉我的。” 明光:“花絮分风台我知道,那里灵气很足的!我也去坐过。” 蓝合:“不晓得这回她能不能进阶一点。从我认识她起她就是灵气二阶,这都大几百年了,还是灵气二阶,也太诡异了。” 令窈:“灵界修仙哪那么快的,我们要修炼成仙,起码一万年打底。不过,比起凡人来还是好多了。” 鹿谈:“白雪肯定是天天想着她丈夫,入不了定,所以才没有长进。她若一直这样下去,真的是修仙无望。” 蓝合:“唉,真难受。她明明原本是我们里面最勤奋的。我们灵界和仙界靠那么近,就差一道桥的距离,灵界飞升仙界的人数不胜数,我原本以为她肯定也会是其中之一!” 令窈:“她这是遇上修仙路最大的坎了。”…… 白雪听完,浑浑噩噩地转身,思了一思,朝紫晶馆的方向走去。 也许她需要听弹琴静静心。 玄持今天没在抚琴,而在作画。 敲响门后,二人行入,白雪打眼瞧见主屋里不是琴桌,而是画桌,诸多色彩储在蓝瓷小罐里,白色卷轴铺开,一只中锋毛笔舔了墨,正*搁在笔架上。 “怎么,你画的是……”白雪旋身过来看,是一只竹编篮子,里边插了各色鲜花,清丽摇曳。 “花篮?” 玄持默了默,“预备送给你的花篮图。” “画得这么好看,为什么送给我?” “你说你在凡间拟了个字,叫筠篮,这幅花篮图,与你相称。” 白雪的心微微动了动,她好像有点意识了,这玄持……该不会喜欢她吧? 攥住桌角的手捏了捏,把此话题避过,“挂在你的屋子里不是更好?你留着吧。” “我想问,我想问……你的星弥台,若将记忆存储了,再取出,真的不会有偏差吗?” 玄持示意她取出,让她试着储存一小段记忆。 白雪便照做了,思考一番,将在花絮分风台打坐的一年经历勾取出,置入那团白色光雾中。只见光雾自纳了记忆,便变成了金色,在星弥台上滚滚地涌动着。 白雪感觉脑袋晕了一晕,扶着桌子,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盯住那金色的星弥台,“我把什么记忆放进去了?怎么感觉,脑袋里突然空了一块?” 玄持不由得微笑,“花絮分风台,不记得了?” 看见白雪果然露出迷惘的神色,玄持安慰她,“无妨,记忆还在这里,你将它取回吧。” 白雪立刻取回,随着金光缓缓沁入眉心,长出一口气,她立刻想起了花絮分风台的事,清晰如画,分毫不差。 “多谢你了,玄持。” “把他也放进星弥台吧,白雪。” 白雪本欲转身离去,顿时僵住,微微的颤抖。说了个不字,慢慢地走了…… 夜色下的桃花林,白雪捧着酒壶,又喝得烂醉。 月华如流,桃花灿烂,灼灼的花瓣落了她满身,掸去又拂满。 认真地想了一想自己的修仙前景,这些年,只光在各大洞天福地转悠,什么秘境宝库都没有去过,至今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以后的路不知道有多难走。 虽然有个大灵官的身份傍身,但若遇上什么权势滔天的人物,这身份也不能护她多少。 还是得想办法把战力提升起来。不过,提升战力之前得先提升灵气境界,否则,根本无法进入那些上乘的秘境。 柔情地抚摸着那片快要断裂的黑色布料,唇边灌了一口又一口的酒。 “君瑞,回忆是我们唯一的见面方式了,我怎么舍得在回忆里也见不到你呢。” 白雪长长地叹息一声,酒壶静静地从她的手中跌落,裙摆凌乱,独倚桃树,望着素净的月色,又是昏茫的一夜过去…… 寒来暑往,春天过去,冬天到来,灵界的大小灵域随之转换了色彩。 这里虽然也如人间一般分四个季节,但只有季节美景,而无季节寒暑,无论是夏天是冬天,体表的感受总是一样的。即便到了冬天,人也不需加衣裳。 白雪在各地的洞天福地尝试着入定,一个地方定不了就换另一个,像燕子一样,迎着气候,时而南迁,时而北归。 麻丘也一次又一次地去了。虽然心底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但总归是怀着希望的。每一次抵达麻丘的瞬间,都是她这几日来最开心的时候。而后再在尘雾里,落魄地离去。 十年有余,都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终于,这一日,她想尝试着放下了。 抱着那片已快要灰飞烟灭的黑色布料,那张全凭灵力灌着才没有脆断的红色婚书,还有紫莹花牌,白雪默默地坐到了雨青山的山巅。望着太阳渐渐落下去,天边尽洒夕阳,余霞散绮,湖光如练。 白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美景,目中痴茫,慢慢地摩挲怀里的信物,泪水成串地掉下。 “君瑞,你乖,我不是把你抛了,我只是先忙些别的事情,等我忙好,一定会立刻把你找回来的。” “我可能……要先离开一万年,或者更久,等我修成上仙,我立马去轮回里找你。如果有更好的情况,你在人界也还活着,还在修炼,那,那简直是天下最美的事了。” “我们各自努力好吗?我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你也是,不要……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我想起你后,却真的看不到你了。” 白雪哭着,絮絮断断的泪水直流到深夜。虽然做好了决定,还是舍不得,又将那堆信物抱着,如贪恋爱人的温暖般紧紧贴在胸口。 “……我总是伤你,我跑了那么多次,你心里该有多难过,为什么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不肯好好地待你。” 已经将近黎明了,再等,又是新的一天。白雪把眼泪擦了,坐在树下,还是盘桓着,不动。 又过两个时辰,再次哭了起来。 挥袖静静把身边搁的一只蓝色螺钿锦盒打开,把布料、婚书放了进去,还有一封信,里面写了四个字:生世救他。也合上,放了进去。 最后,泪水决堤,拾起那枚星弥台,以双指对准自己的眉心,保持这般的动作一两个时辰,在咬着牙的崩溃中,慢慢地点了下去。 “来世与你长相聚,一对鸳鸯永双栖。”微笑着,仍如每日到访麻丘一样,怀揣着十分笃定的期望,把变成金色的星弥台也放进了锦盒里。 最后,竖贴一张红色封贴,上书七个字:白雪成仙之日启。 白雪擦干眼泪,抱着这只蓝钿锦盒回到微白照雪斋…… “姐姐!你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文传芳尖叫地看着拔剑对准自己的白雪。 动静太大,周围的邻居都来了,众人惊讶地发现,这挥着剑,面色冷漠的白雪,竟然有几分从前的风味了。 白雪抱着蓝钿锦盒,该忘的皆已忘了,不过,她知道自己是忘了事情的,也知道这盒子里是自己的记忆,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站在院子里吃桃子的这女人实在诡异,自己从来没看过她,她怎么把微白照雪斋当她自己家一样! 玄持立刻看明白情况,把两方人马分开,向白雪道:“你用星弥台了?” 白雪嗯了一声,“她是谁?为什么喊我姐姐?” 杨桃:“白雪!你疯了!这是你妹妹啊!她叫文传芳!” 白雪狐疑地,“妹妹?我刚受了三道天刑雷,马上就要被扔下凡间了,哪来的妹妹,你们怎么变得莫名其妙!” 众人又尖叫起来,蓝合:“白雪!你真的疯了!什么三道天刑雷,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白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带,面色大惊,阴雷牌呢!自己用命炼出来的阴雷牌呢! “我的阴雷牌是不是被你偷了?”白雪更是极端地将剑指着文传芳,众人连忙过来阻挡劝架,玄持提点道:“你用星弥台前没给自己留下什么话吗?你摸摸身上,可有什么信件?” 白雪便摸了一摸,还真有一封信。不过她还来不及看信,就又尖叫了起来。自己的身材怎么变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在小红书上发了几篇创作后记,还有人物分析,感兴趣可以来看 正文 第199章 溪山岛闭关 玄持屏退了众人,只留他和文传芳在屋内陪着白雪。 文传芳哭着,看白雪在诸般惊慌错乱之后,听玄持的话,在桌边坐了下来,打开自己身上那封信看。 “白雪,我是失忆前的你。我将回忆截断在了天刑台上,实则时间已又过去两百余年,现在的你很安全,已经从凡界历劫归来,成为了都天司的大灵官。蓝色螺钿盒里存放的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保护好它,你这两百年的记忆也在里面。脖子上的紫莹花牌要一直挂着,不要让人摘了。微白照雪斋里的女子叫文传芳,是你在凡间结识的妹妹,你可以完全相信她。至于相貌之类的变化,那都是你在凡间的际遇,不要害怕。你现在有这样的长相,一定会有很多人来求娶你,不可答应任何人,这世上有一个极好的男子在寻你,你一定要等。我知你性情谨慎,不会相信这封信,但我真的是你,有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在九岁那年你有一个朋友叫阿蛮,你们有一次吵了架,你就内心诅咒他全家死掉,结果过了一年他全家真的死了,从那以后你难过了很久,再也不敢诅咒任何人。以上我说的话你全都要记牢,直到成仙那一天。” 白雪困惑地把信放下,内心惊疑,这字迹……还真是自己的。 可是自己为什么好端端要把两百年的记忆都抹去?难道在凡间发生了什么难以承受的事吗? 一转眼,竟然从天刑台来到了微白照雪斋,身材相貌还变成了这样…… 白雪对文传芳还是不大放心,满眼警惕,玄持倒是可以相信的,白雪将信给了玄持看,“我为什么要抹去记忆,你知道吗?” 玄持看完,默然一笑,“你不相信你自己吗?你做的所有决定都有你必做的理由。” 白雪心想,他说的很是,自己向来杀伐果断,只欲修成正果,看来此举也是为了更好地修仙。恐怕凡间真出过什么扰乱人心的事,让自己难以自拔地沉沦了。 决定是自己做的,那么只按这个路线走就是了。白雪决意一切听从信上吩咐。 把蓝钿锦盒放去了自己的罗汉床边,日夜贴着睡觉,这封信也跟着放在锦盒上面。 脖子上这紫色的花牌……白雪拾起看,“吾妻白雪,岁岁长宁。” “我在凡间嫁过人?” “连回忆都抛了,这紫莹花牌却不肯摘下来,必然对我极为重要,难不成真在凡间遇到了一个极好的人?我不会是想……边修仙边等他吧?” 白雪不禁一笑,感觉到荒诞。 “我本是刻薄冷漠之人,怎么会用真心待人?此事真是逻辑不通。” 文传芳早已哭了许久,肝肠寸断,把那信看了,也明白了缘由,呜呜咽咽地哭求着,“姐姐,你把他忘了也就算了,怎么连我一起忘了。” 白雪:“目下我刚经历大变,一时还缓不过神来,文姑娘,也许你真的是我的妹妹,可是在下还需静思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请先搬出别处住吧。” 文传芳哭着,“我哪里有房子住,姐姐,你是我在灵界唯一的亲人。你别赶我走。” 玄持看她们这边僵持不下,便从中调停,“不如文姑娘到我的紫晶馆去住,我来微白照雪斋,住在厢房里,待你们姐妹二人无嫌隙,再搬回来。” 白雪心想,玄持虽然话不多,但一直是个可靠的人,他住在这儿总比这女子住在这儿要安全,“那就劳烦你了。” 文传芳便哭哭啼啼地同玄持去互换馆寓了…… 深夜,微白照雪斋主屋的灯烛未歇。 白雪惊诧地站在铜镜前,再一次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肉,“这……这胸也太大了!我去凡间,到底干什么了?” “这件叫金紫薇的衣服倒是很好看,从没穿过这么华丽的衣服。紫莹花牌跟它也很相称。” “简直就像在天刑台上做了一场梦,梦醒来竟然成了大灵官,容貌也变得这么漂亮……不过,还是在灵气二阶,似乎那两百年在修炼事上没有长进。没关系,以后慢慢寻找机遇吧。” 打量许久,根本就像一场美梦似的,白雪脸上挂的笑许久落不下来,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她竟也有这些好事了? 玄持看屋内烛火还点着,走到了石桌边问,“白雪,你还未歇息?” 白雪便打开门走了出来。见玄持手中捧着一幅刚绘完的画,月下一瞧,是一只漂亮的花篮。 “你怎么,大晚上还画画?” 玄持知她记忆尽失,不由微笑,“此画名为花篮图,送给你。” “送给我?”白雪大是惊讶,这画一看就耗费了很多精力,细节无比繁复,何以送给她? “太贵重了,不要。” 玄持不同她拉扯,直接走入白雪的主屋,在栽满水仙花的那罗汉床边,寻了面空白墙壁,将画挂上。 绿色罗帐在烛光下随风轻荡,床边的水仙花和墙角腊梅花静静吐露清冷芳香,再有此画做添,这屋子显得更为温馨雅致了。 白雪心中也是满意的,心道,欠了他个人情,以后寻办法还吧。“多谢你了。” 玄持深沉的眼神头一回这般盯住她,将白雪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好的。” 这几日,白雪失忆的事传遍了十方烟云乡,所有朋友都来瞧她。 只见她每日精神抖擞,因为升了大灵官,显得高兴无比,来看她时,要么是在处理公文,要么就是在闭目凝气,运功打坐,偶尔还会弄一桌菜,邀人来吃饭。 众人欣慰地,“从前的白雪回来了!” 这么多年都停在灵气二阶,这实在荒唐。白雪琢磨,要赶快想办法突破三阶,抵达三阶后,就可以进入高级一些的秘境去寻找法宝了。自己在被押上天刑台前,家也被抄过,之前攒的很多法宝都没了,现在若遇上什么敌人,竟无法宝作战。 她穿着金紫薇,飞行在灵界的各片土地,四处寻找洞天福地。 灵界的灵域亦有等级划分,按照灵气浓度,分别分为小清境、中清境、大清境。自己的十方烟云乡就是一处小清境,灵气是远不如大清境的。不过她目前才灵气二阶,根本无法在中清境、大清境住下,那里对居民的境界等级都有要求,同时,在那里开辟地皮起房子,是要付很多灵玉的。 自己刚被抄过家,大灵官的俸禄也还没发多少,完全是个穷鬼,哪买得起地皮。 灵界还有一些地界,灵气浓度甚至比大清境更高,这便是所谓的洞天福地了。因为这些洞天福地土地狭小,往往只是一个山头,或者一片水池,根本无法开辟成长居的土地,所以灵界放弃将这些土地纳入大清境范围,任由往来的人士随意飞下打坐。 这便便宜了他们这些小清境、中清境的人。这些人在实力足够去更好的地方寻找机缘前,都是来洞天福地打坐,先将灵气水平提升上来。 白雪拂去一片又一片的云头,飞行数日,找到了一块洞天福地,名叫溪山岛。 幽岫含云,深溪蓄碧,山云吞吐翠微,淡绿深青一万重。 此岛甚是清新幽静,岛面平敞,渐渐接入空濛山水,一条小涧自远处的绿色大湖分出,九曲回环,贯穿整个岛屿,浓郁的白色灵气自溪涧上方喷出,漫漶到整个岛屿。 但此溪中无船,无法直接在水中汲取灵气,便有大堆人驻扎在岛上,一个个临着溪水,盘腿打坐。 白雪走下,观望一番,岛面积不大,共坐了一百多人,眼睛全都闭着。 “若是能直接坐到溪水里就更好了……灵气是从水里发出来的。” 白雪眉目一转,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一只小乌篷船,朝水面一抛,竟然正合适。 “这是在我的乾坤袋里发现的船,不知哪里来的,恐怕是凡界带上来的。此地正合用。” 她把乌篷船抛入水中后,凝神感受一番,果然在水里比在岸上得到的灵气更多。便在此船中慢慢闭上了眼睛,认真修行。而乌篷船随着湖风吹拂,慢慢地沿着水流荡开,载着她在孤月岛的九曲溪流里不停地往前,她亦无所察觉。 这一趟的闭关,显然比前几趟顺利多了。白雪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的入定。 灵气慢慢从溪水中涌出,包裹她的全身,寻穴位而入,最后集中灌溉她的丹田,再由丹田运送开去,洗百骸,通三关,鼎中生芽,火里炼药。 “砰!”又是一声大响,某处关窍被打通。 四十年下来,乌篷船染上了厚重的青苔,因不断在水里漂流,时常搁上岸石,船角也有很大的磨损。 随着一阵气通周天的顺畅之感,白雪慢慢睁开眼睛,吐露了一口细长的呼吸。 眼前的画面在不断流动,自己坐在船舱内,随着溪水漂流了四十年。 “终于,进入灵气三阶了。” 正文 第200章 皇翠谷法会 “哈哈,我灵气三阶了!” 日渐暮,远处的金顶传来庄严的凛凛钟声,白雪拔一道紫色遁光飞起,冲离溪山岛。 恰撞上一阵花瓣雨,御风穿行,天香满袖,白雪的双目迸发出炯炯的光亮,飞离溪山岛,在附近玫瑰蓝色的天空下狠狠飞冲了几个来回,感觉速度又快了许多,浑身经脉也如被水洗过一般,比先前又轻盈强劲许多! 大风之中,潇洒绝尘,自一座山头后飞出,又冲向另一座山头,遥遥瞧见某片山峰上驻了座小型宫阙,她挥袖下去,直接绕着那宫阙飞上百圈,又大炮一般拔地而起,骤然直上九天。 “真是快意!” 远方空中来了鹰隼盘旋,白雪一声轻快的笑,扫了袖子,用比那鹰隼快上百倍的速度冲出去,一道紫色灵光不断地上天入地,漫天都是她嚣张恣肆的笑声。 终于,耗时七百余年,她从灵气二阶突破到了灵气三阶!虽然这个水平在灵界实在算不上什么,但只要有进步就是好事。 结束在溪山岛的闭关,白雪立刻回十方烟云乡。 自己闭目四十年,积攒了四十年的公文,得赶紧着手把它们处理了。可不能因为修炼而耽误大灵官的事业,毕竟官位也是很重要的。 飞回微白照雪斋,却见聚了一大帮人,白雪诧异地,这些人怎么来自己家开会? 文传芳一见到她就哭,“姐姐!你到哪里去了,一走就是四十年,我在绀果上喊你,你为什么不理?” 白雪挑了挑眉,“绀果?你是说那个梨子一样的东西?” 文传芳如吃了什么苍蝇蚊子,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浮上她的心头,望着眼前人,再度落下泪来。 文传芳:“你不会用那个,但是我给你也发烟蝶了,你怎么不理?” 白雪心想,毕竟和她接触不多,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人,还是疏远些好。嘴中笑着,“我在溪山岛闭关,没看到。” 杨桃等人则是惊喜地尖叫,“白雪!你灵气三阶了!” 白雪笑道:“灵气三阶可以入一些高级秘境了,我准备下一趟就去找秘境,你们可有消息?” 杨桃喜道:“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我早就想和你一起打秘境了!你终于到三阶了,我快开心死了!” 一个陌生男子挤过来,“小白,他们说你失去记忆了,你还记得我吗?” 白雪抬眼一看,脸有点黑,牙很白,笑起来很温暖,摇了摇头,“不记得。” 行藏崩溃地,“我听到消息从真觉院急匆匆地飞过来,没想到你真把我忘了!你怎么可以把我忘了?” 文传芳不由得在旁边冷笑,“你算个鸟,还不能忘你了。” 白雪却不禁上了心,心想,“真觉院,他是真觉院的人?真觉院可是大清境啊。”再以神识一观,果然,此人竟已达到灵气七阶。像他这种水平,大抵再刻苦修炼个五千年就能升仙。 目光转动,此人对自己……似乎有示好之意。带笑道:“不好意思,敢问阁下是?” “我叫行藏!小白,以前你跟我最好了!”行藏张口就来。 白雪笑着打量他,心想,跟他最好?应当不会,此人看着油嘴滑舌,必然哄骗过不少小妹妹的,自己又怎会跟这种人关系好? 文传芳也立马出来拦在白雪面前,免得这男人的爪子拉拉扯扯。“好个屁,姐,别信他,你跟他不过就是见过几面而已,都被我拦了。” 白雪了然,不再搭理行藏。 过了会儿,听说白雪回来的事,十方烟云乡大半男子都飞过来了,那炎枫跑在最前头,“白雪!你可算回来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嫁给我?我搁在这天天等你呢!” 白雪很是吃惊,嫁给他?之前和此人不是冤家吗,此人成天追着自己打,怎么又叫嚷着让自己嫁他了? 再一思,必然是那二百年里的变化了。 自己如今变出这副相貌,肉眼可见,所有的男子都对自己上起心来,还真是令人感叹。 白雪和众人交际一番,而后将微白照雪斋的大门关上,回屋自己思索前程…… 先将自己灵气三阶的根骨欣赏了又欣赏,又将自己都天司大灵官的宝印掂在手里瞧了又瞧,心中说不尽的泰然满意。 她的寻仙之旅竟这般顺畅了!真是五百年来都没有过的意气风发。上天真真是开始眷顾她了。 “不过,手里没有法宝终归是不安全,得赶紧找个秘境打点法宝。” “但我现在连武器都没有,怎么打法宝?越是高级的秘境,其内危险越大,必然要动武的,可我连一个法宝都没有。”挥了挥几张黄色符纸,还有几个小纸人、怨女剪纸,心中无语。 “这些究竟是什么?我从凡间带上来的?那么多年我就只整了这个?也太不上进了,这些连最低阶的精怪都打不过。” 还有一根残丝。她试着挥了挥,没想到反而挥到自己身上,卷得死紧。 白雪:“……” “都什么破烂玩意。” “看来只能和大家组队,靠他们带我闯秘境了。事已至此,只能先借别人的力。好在杨桃始终愿意带我。” “那行藏望着我时,春光泛滥,似乎对我很上心。他既然是灵气七阶,若能有他开路,我在秘境里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要么,先同他亲近些,让他带我去秘境。” 白雪就这么盘算着,渐渐地,入了深夜…… 三个月后,杨桃顺利打听到了一处秘境的消息。随后十方烟云乡的人马迅速地组起队来,秘境可是稀罕货色,里头的东西都是有限的,谁先到谁拿。 既然打听到消息了,队伍就得赶紧出发。 不几日,人马确定:杨桃、明光、白雪、文传芳、炎枫。后来白雪又用烟蝶给行藏传了消息,暗示自己想去打个宝贝,行藏立刻急匆匆地冲来了,宣布加入。有行藏这灵气七阶的队员,这支队伍看似稳了…… 数日后,众人精疲力尽从这叫“无念境”的秘境出来,果然得到不少好东西。 六人各得了一件法宝,不料,出秘境后,那三个男子却都将自己打的宝贝送给白雪。白雪瞬间拥有四件法宝。 杨桃文传芳:“……” 明光炎枫行藏:“……” 炎枫:“什么意思啊你们?我老婆可不要你们的东西,你们自己拿回去,我老婆只要我的。” 行藏:“什么你老婆?谁说小白是你老婆?小白必定是我的老婆!你把你的东西拿回去!” 明光:“别吵了,别吵了,咱们都给白雪,让她多一重保障,不好吗?” 那两个却如斗眼鸡一般地斗着,不肯松口。 白雪将四件宝物依次上手掂量,心中又是一阵暗爽,“太好了!我这趟一点力没出,竟然到手四件!没想到这美貌的杀伤力有这么大!我以前争来抢去,刀尖舔血,自己下秘境,自己打精怪,跑十趟未必能得一件,今日却如此轻易就有了四件,看来还是发展美貌这方面的优势更划算。以后我得好好筹谋,将此术发挥到最大……”。 回到十方烟云乡后,同那行藏的联系也频繁了起来。 白雪心想,他毕竟是个七阶,以后还想靠他下秘境。 而后,便是专心习练那四件法宝,如此一来,自己有了傍身之物,也不用惧怕在野外被人杀了。 此事了,白雪便又开始了四处找洞天福地、四处听法会的日程。 这日,在皇翠谷的一场法会上,白雪认识了一个叫隗山的男人。 仲夏之月,阳光晴照。 皇翠谷内,青竹摇动,云海翻腾。 一女子轻足点地,紫衣蹁跹,自云中从容飞下。 白雪刻意没戴面纱,就是想靠自己的容貌多吸引点有实力的男子。 果然,一大片人群喷着鼻血朝她看过来,人群拥挤地跟她问名字,要互相交换烟蝶。白雪用神识扫视,灵气五阶以下的俱不予理睬。 拥挤的人群突然被一列兵士挥开,从后威严地走出一个高大的男子来。穿黑黄交织的锦绣衣裳,相貌在五十左右,脸面瘦长,气势庄严肃静,行步笃定,很有上位者的风范。 此人介于老者和青年之间,虽生了几缕白发,但气质沉定,风韵犹存,从相貌而论,白雪是足以叫他一声爹的。 白雪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物,神识一扫,灵气九阶!距离到顶只差一阶了。 并且他还有兵士护卫,必然是哪方灵域的霸主。 赶紧避开,在旁垂首。 “姑娘,你是哪里的人士?”这男子看着威武坚硬,望白雪时却目光柔软,声音也轻,怕冲撞了。 白雪赶紧低头,“在下白雪,十方烟云乡人士。” 男子将她从脚到头打量一番,犹如看物件一样的,令白雪更感紧张。 “我是天狼墟的领主隗山,你可愿跟我走?” 白雪闻言大惊,耳朵边泛起滚烫的红色。此人……此人竟如此直白,直接问自己跟不跟他走? 却听前方众人大是惊讶起来,“天啊!他是天狼墟的领主!三座顶尖大清境之一的天狼墟!” “我今天竟然能看到大清境的领主!” “不愧是大清境领主,这通身的气派,好是威武庄严!” “我就说,方才看到此人竟然灵气九阶,普通人哪能到九阶!” “天狼墟可是最善战的灵域了!”…… 白雪臊得面红耳赤,竟然当着众人面直接被问这种问题。该如何回答是好?此人既然身份这么尊贵,定不能当众驳他的面子。但,跟他走吗?这又显得太掉价了。自己有血气有傲骨,怎能为了一时的好处而跟了一个陌生人? 众人议论完了隗山,又议论起白雪来。 “这女子的美色,连仙界的仙女都比不过。难怪能让天狼墟领主动心。” “她运气真好,今天若跟着走了,以后必然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 “能长成这样的概率,和靠自己当上天狼墟领主的概率也差不多了,他们两都是人间极品,我看应该在一起。” 白雪的脸鲜红欲滴,对面的隗山负手看着,又是微微一笑。 “白姑娘?”又轻轻唤了一声。 白雪内心极端挣扎着,听见“荣华富贵”,心中馋的很。可是又跟自己的气性过不去。 就在这时,随同来听法会的文传芳却气呼呼地蹦了出来,直接拦在白雪面前,“我姐姐不跟你走!” 白雪内心一沉,有些不满。她这一句,把话说得太死了。 正文 第201章 观木兰 只见那天狼墟领主隗山微微一笑,似乎不以为意,还是盯着白雪,叫她说话。 白雪想了半日,艰难地,“在下……不知,跟,是什么意思。还,还是不跟了。如有冒犯,还请领主大人原谅。” 这是委婉地拒绝了。 隗山却无恼意,仍是笑着,点出自己的灰色烟蝶来,要同白雪做交换,“这个,不会不给面子吧?” 灵界之人可用烟蝶互相通讯。两个人的烟蝶相绕着飞舞一圈,链接便算完成。以后可以随时取出自己的烟蝶,将想传输的讯息寄在烟蝶上,烟蝶旋转一圈,对方的烟蝶也会同时飞出旋转,将讯息传递。 此事自然是要答应的。白雪赶紧挥出自己的紫色烟蝶,同他的灰蝶互相缠绕,而后将紫色烟蝶收回。 隗山微笑了一声,而后协同众兵士离去,众人重新入座,等待法会开启。 “姐姐,你做得对,你不能跟别的男人走!”文传芳在蒲团上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白雪仍似魂游,此生第一次遭遇如此景象,真是叫人难忘。 自己在灵界出生,在灵界长大,几百岁了,从未被男子追求过,怎么,怎么今天竟然一被追,就是一个大清境的领主。 她不由得捂了捂发烫的脸。 “姐姐!你别想那个什么狼了,他跟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们就安安稳稳地自己打怪升阶,靠自己走到仙界,别想其他的,这还是以前你教我的。” 白雪对她早就有不满,“你干什么直接拒绝人家?他可是大清境的领主,你直接拒绝,万一他生气,把我们杀了怎么办?” “我看你迟迟不说话,怕你真答应他,我才跳出来拒绝的。” “谁说我一定要拒绝他?你以后不要做我的主。” 文传芳目中惊痛,“姐姐,你别想这个!我们就自己努力升阶好吗?我们坐上一万年也能升仙的,那个男人那么老了,你还想他?” 白雪嫌她说话难听,“就算不是为了他的家世,难道我还不能和男子亲近吗?” “你不能,有人在等你的,姐姐!” 白雪心中晦气,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妹妹,自己把她带上灵界,是失心疯了? “凡界那个人吗?你别再和我提他,我不喜欢。” 白雪心想,什么爱不爱的,听来就烦。据说自己在人界有个十分要好的男人,曾为了他上天入海地厮杀。但是,现在已经不记得了,而且还是自己主动忘去的,那又何必再拿这些事来折磨自己? 再说,那男子就算再好,也不过是个凡人。自己怎么可能跟一个凡人在一起。她还要修炼成仙的,当神仙才是她的目标。 也许曾经是有过什么山盟海誓,爱到非他不可,但那不过也只是两百年间的事而已,她以后要走几千年,几万年的路,怎么可能为了两百年耽误一辈子? 现在这天狼墟领主是个大机缘,说不准能从他身上捞一大笔家事,再说,这人长得也不错,脾气也温和,自己跟了他绝不会吃亏的。 文传芳目中怔*怔的,眼底泛红,“姐姐……” 白雪嫌她烦,直接挥袖嚷了起来,“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再说就别当我妹妹了!” 文传芳赶紧住了嘴,不敢再讲话。 白雪不再理会文传芳,只暗暗地从背后瞧着前面第一排的隗山…… 法会散去后,文传芳拉着白雪要急速离开。白雪却左右张望,走得拖泥带水。 二人拉拉扯扯间,飞目斜瞥,果然瞧见前方的隗山起身后没有离开,而是向她们这里走了过来。 白雪脸面通红,赶紧退步一揖,低头不敢看他。 暮风轻拂,问鼎台上的琉璃金灯一盏盏地悬了起来。黑金绣线的锦斓衣裳在璀璨灯火下微微俯身,“姑娘,何以法会上一直看我?” 白雪心想,此人真是神识过人,连我在看他都能感受得到!不愧是灵气九阶。 低着头,几分羞涩地,“大人……气度出众,小女……心生向往。” 文传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隗山凝视着她的眸子里似乎聚起两分笑意,伸出了手,“我的马车在山谷外,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好。”白雪不再犹豫,将手搭上,而后直接吩咐文传芳,“你回去吧。” 文传芳大是错愕,急得眉毛都皱成一团,“姐姐!你跟我回去!跟我回去!” 她要来捉的手被隗山轻轻挥了一道灵光挡去,便再也捉不上了,眼睁睁看着这男人牵着白雪离去…… 隗山的马车正悬浮在皇翠谷的山崖外,这是一辆四面纯金的驷马拉车,华丽的七宝伞盖下扯着四面红纱帘子,随风荡荡飞舞着。马车外列了二百多个将士护卫,正前方有一辆纯金战车在前开路,战车上站了两个披金甲的将士。 白雪见到此景,心不由得砰砰大跳。这是她此生见过的最大世面了。大清境领主出行,原来手笔这么阔绰。 众将士见领主来了,各个不敢稍动眼神,笔直地站着。 隗山先上马车,而后向外伸出手来,将白雪牵了上去。 白雪一路面红心跳,既怕哪里做的不对得罪此人,又怕此人把自己不知带去哪里。 马车里头总共只两个座位,二人上来,便只得靠在一起了,隗山始终牵着她的手,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隗山朝前方的战车吩咐了声,“去木兰道。” “是!”战车隆隆开路,两个甲士进入作战姿态,预防飞行中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白雪心想,木兰道?从没听过这个地名。难道是什么洞天福地? 大红纱帘迎风飞舞,隗山在车上牵着白雪的手,开始贴心地问起话来。 “今年几岁了?” “回大人,小女刚满七百六十七岁。” “原来还是个小不点。” “……大人几岁了?” “我老了,六千余岁了。是你的将近十倍。” 白雪体贴地,“大人这可不是老,是历尽风霜,更有魅力了。” 隗山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惹得白雪又是面泛绯红。 “还没历过人事吧?” 白雪懵懂地,“什么人事?” 而后醒悟过来,慌了一声,耳垂发烫,看在隗山的眼里正是娇羞可爱。 将掌中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们先去木兰道,你若喜欢,明日和我回天狼墟。” “木兰道……是何地?小女从未听过。” 隗山的眼神现出几分悠远,似乎回到了旧日的回忆里。 “那是一片荒岭里的草坡,到处是衰败的枯草,只有一株洁白的木兰花亭亭玉立,凌霄盛放,我少年时候不得志,被家族流放到这里来,只有这株木兰树陪伴我,风里雨里看了我五百多年。后来,我起兵作战,一人独挑七大家族,战胜了他们,从此越走越高,数不尽的人围在我身边,吹捧我,夸赞我,但心里依然空荡荡的,好像只有这株木兰树是我真正的家人。” 白雪听明白了,这木兰树是他的少年回忆,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们这些成功人士大抵都是有一些哀伤的过往的,若成功了,便是记忆里的白月光,若没成功,恐怕是万万想不到什么木兰树栗子树的,还在名利海里浴血奋战着。 白雪乖巧地,“大人这么说,小女可真好奇那木兰树到底长什么样了。” 心里想着,木兰树还能长什么样?他妈的,当然就是白色一棵大树啊。 隗山笑着又拍了拍她的手,眼睛里有几分欢欣,“你果然没看过,稍后我们就到了。” “嗯嗯。” 马车又飞行半刻钟左右,渐渐飘向地面。 白雪从飞舞的纱帘往外望,果真是处处衰草颓杨,能望见的地方全是枯草,而视线尽头,真的截然傲立着一棵广大的木兰树。 “还真是……挺白的。”白雪心里想。 不过此话没文化,不能在此人面前说。 隗山将白雪牵下了马车,白雪望见木兰树,作势捂住了嘴,“这么高!” 隗山也绕着木兰树走了一圈,满眼伤怀,把树根盘绕着的杂草清理了一些。 白雪也上前帮着清理,看到他的手有几分粗糙,像这大树裂开的树皮,眼珠一转,捉住他的手,“大人,你看你的手,就像树皮一样,你怎么不好好保护自己呢?你别弄了,我来吧。” 隗山拍了拍她的背,示意没事。 二人把杂草清理完,又站回树下仰头看树。白雪心想,“我该说什么好?文曲星快快帮帮我。只能想到三个字,它真白。” 偏偏隗山问,“你觉得它怎么样?” 白雪哈哈一笑,忍了半晌才没将那三个字脱口。 “看着……很有历史了,长了好多好多年了。大人,你也陪它一起长了好多好多年了。” 隗山默然一笑,“我们上车吧。送你回十方烟云乡。” 白雪心中一沉,不是带自己去天狼墟,是回十方烟云乡,看来是没看上自己。果然,自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不出好听的话,他的往昔没人陪他沉浸式回忆,体验不满,对自己失去兴趣了。 先是一阵挫败感,又很快平静了下来。“这趟是失败了……算了,不要紧,也算是获得了一些体验,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我就知道该怎么应对了。看来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对女子的要求不仅在于容貌,还有很多方面,我当务之急是要回家多读些书,最好把灵界各个大清境领主的过往再研究研究……” 白雪乖巧地嗯嗯两声,假装什么都不懂。 坐回车上后,隗山还是牵着她的手,只是不再问话了,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沉思着一些事情。 白雪便也看向窗外。 今日的风很大,把四面红纱帘吹得狂烈卷拂,红红蓝蓝的色彩在她眼前交织,神思悠然,总感觉有什么画面想要浮现,可就是想不起来。 隗山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的风很大。” “是啊,这么大的风,桃花林要被吹成花海了,木兰花……也要谢了。” 隗山忽而从掌心翻出一朵萦绕着灵气的白色木兰花来,轻声地,“可是这一朵,永远不会谢。” 他靠近白雪的脸,将掌心木兰花轻柔地簪上墨发。 白雪怔怔地瞧着,这么近……自己还是第一次跟哪个男人这么近过。 她浅浅笑了两声,“先拿下来。我满头都是紫色,和它不搭。” 隗山便取下来了,而后白雪淡淡地拔了所有发簪,抽去紫色绶带,在烈烈的大风中顺着扬了扬头发,一头顺滑的墨发如云般飘飞。 而后从乾坤袋中点出一根白玉簪,低低地挽了个温柔的发髻,对隗山说,“簪上来吧。” 正文 第202章 黯月宫 隗山把花簪好后,直接便吻了下来。 此人身量既高大又宽阔,将白雪堵在了马车角落,她便无地可逃。 挂了紫色披帛的手臂不住地挥动着,想要把他挥开。 隗山吻了半晌,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会有被刺的感觉? “……大人!”隗山好不容易离开了,白雪倚在角落喘息,露出惊慌的神色。 隗山不由得又是微笑,靠近她,将她的纤纤玉手放在手心把玩,“好羞涩的小不点。果然是第一次?” 此事对于现在的白雪来说自然是无比震惊的,在她的记忆里,当然确实也是第一次。 只见她点了点头,不知道怎么办,把脑袋偏了过去,不敢再看人。 隗山看得心头火动,喷着灼热的气息,又将人抱住吻了下去。 “为什么总是被刺?”半晌,隗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似乎只能和她停留在亲吻这一步,再想干点什么,却被刺得不像样子。 “我也不知那是什么,只知道叫玉缠衣,从我一觉醒来就是这样了。” 隗山的气息喷薄着,格外浓郁的野兽之王即将发起攻击的信号。 靠近她,“没关系,稍后我叫人去寻应对它的法宝,很快就会找到。” 白雪颤抖地躲避着,“大人,你想,想干什么……” “今天不回十方烟云乡了,跟我回天狼墟。” 白雪自然是只有点头的份。 马车仪仗在大风中穿越将近三个时辰,慢慢地,终于抵达了天狼墟。 白雪坐在马车内,被隗山牵着手,眼风瞟着下方,好好一睹这久负盛名的大清境的全貌。 只见此域皆是暗色调,只受月光星辰照耀,土地面积十分广大,踏过一片紫色的大河,便皆是此域土地。 疆域边上扎了许多风车,正随风呼啦啦地转动着,风车底下连着紫色大河的河水,他们似乎想把此河水运送到哪里去。天狼墟虽说是善战的领域,但打眼一望,将士却不多,除却一些正在巡防的人员外,就是几百顶黑色帐篷在风中烈烈地刮着。 金色马车一落地,正在边防巡察的数百将士立刻前来跪地问安,“领主大人!”“领主大人!” 隗山淡淡的一声,“起来吧。”而后牵着白雪走了出来。 众人见来了个女人,纷纷把头低下,不敢稍看一眼。将路让给二人走。 “你这里,真破。”白雪说。 隗山笑了笑,“这里是边防,小傻瓜。” “为什么带我来边防,要我打仗吗?” “谁要你打仗,小身板能跑出几里地?” 二人说着话,白雪被他牵到了一座烽火台上。此地楼台高耸,更方便观察全局。 有几个将士忙不迭地奔上来汇报边防,隗山威严地听着,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撂出去看了许久,似乎满意。他今日似乎是特意来查点一番边防的。 白雪则在另外一个城垛上看着,时而看下方的黑色领土,时而看正在统摄全局的他。 心头生起怦怦跳动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大清境领主的气场……真不是任何她往常所见的男子能比的。 此人虽言谈温和,但能感觉到他骨子里流动着野兽一般的血脉,时刻想要将敌人斩杀剑下。他这种人,是不会容忍有人侵犯自己的领土的。 “小不点,看够了?” 和那些将士聊完后,背对着的隗山将身子转了过来,盯住白雪。 白雪慌乱地,赶紧又正了身子。糟糕,忘记了他能发现别人在看他。 隗山却是一笑,直接走过来继续牵起手,“想看,和我回黯月宫,让你好好看个够。” “谁想看……我才不看你。” 隗山心情十分愉悦,二人坐上驷马金车,再度启程,这次是直接贴着天狼墟领域飞的,能看见百姓们的生活状态。 此城人数的确不多。想来也是,此地阴暗,只有星月之光,没有日光,若要在此地修炼星月阴气之类的功法,自然极端有利,若要修炼些五行平衡的功法,此地便无以为继了。白雪一边观摩,一边在心中盘算计较。 这还是第一次踏入一座大清境,果真处处和自己的十方烟云乡不同。果然人还是要往上走,若非自己不断努力修炼,哪有这个机缘踏足大清境?若她能在这种地方扎根下来,后面的路不是好走多了?即便这里五行有偏,但灵气浓度已是全灵界顶尖的,就算光在这里住着,每天吐纳调息,都能收获不小。 再看身边牵着手的男子,此人年长是年长些,可是其地位的确是自己望尘莫及的,还有这阅尽千帆的气质,也实在是……吸引人的很。 抵达黯月宫,白雪虽有准备,还是被此宫殿的壮阔吓了一跳,这宫阙连绵,简直有上千座宫殿那么多吧! 其中的房子有大有小,都用走廊连接着,风格极端华丽,处处都雕饰满了花样,主要是鸢尾花、弯月、桃叶。但凡大宫殿的穹顶都是圆形的,上面竖着一根长长的尖顶,也有方形屋顶的小宫殿,上面没有尖顶。 走廊里面都用五彩花砖铺着,晶莹闪光,廊下皆缀饰花朵,也多是鸢尾花、野菊花、百合花之类。 白雪从没有看过这样风格的灵域,吃的惊数不胜数。 大片仆人在门口列队问安。“恭迎领主!”“恭迎领主!” 隗山牵着白雪,慢慢走过数条长廊,见了几片圆形的蓝色小水池,最后抵达一座有尖顶的圆形大宫殿。 此宫殿连底座都是椭圆形的,匾额上写着“月珠宫”,墙壁铺满五彩花砖,风格繁复到极致。圆形大门推开,走进去一望,左侧竟是一面墙那么宽的大镜子,对面正是落了紫色纱帐的床铺和梳妆台等物,这大床也是圆形的,铺的是紫色的雪缎被褥。 “把我新得的虎眼权杖取来。还有,宝石桃树取来。”隗山回头吩咐侍女,尾随的侍女立马应声去了。 大门关上,白雪被隗山牵了进来,心情紧张。 “我……我要回家。”想去开门。 “都到这了,回家?”腰被人自后抱住,白雪暗吃一惊。 这玉缠衣虽然把隗山扎得疼,不过他毕竟是灵界人物,对此物的抵御力还是比凡人强些的。 隗山把白雪扔到床上,捧住她的脸就开始亲吻。不多久,侍女捧东西来了,大门打开,两件亮闪闪的宝物出现在白雪面前。 白雪瞧见有东西,眼中一亮,心底暗涌出狂喜。“来对了!来对了!” 隗山先把虎眼权杖抛给她,“小不点,试试。” 她立刻挥动,只见此权杖如同人身高,倒是简洁利落,只一根古铜金色的棍子,上方圆润凸起,镶嵌了一大颗极品宝石,像老虎的眼睛一样闪烁着黑黄色光泽。 一挥,竟然有强劲的灵气直冲云霄,白雪内心如绽开一朵大烟花,不由得朗然大笑,这权杖可真比自己那四件宝物好多了! 那宝石桃树也是十分漂亮,仿同真桃树大小,树干是暗绿色宝石做的,叶子是白玉雕刻的,挂着的十几枚晶莹剔透的桃子则是红宝石做的。虽然此物没什么用,但看着就心情愉悦,必然也是价值不菲。 隗山看她高兴,心里也高兴,“桃花吹成海了,这棵桃花树可不会落,它会一直陪着你。” 白雪内心早已对此人很满意,就算跟了他也是无所谓的,长这么大,还没有人给过自己这般大的好处。 有些娇嗔地,“哪里有桃花?这明明挂的都是桃子,桃子是我妹妹爱吃的,你是要送给她吗?” 隗山笑着俯了下来,“小不点吃醋了?好,我再送你一株桃花。明日就让人打造,过几日搬来,可满意?” 白雪连忙回头,“我不要,这些难道不花钱的么?”心里想着,这东西没用,又不能助我修炼,还白白多欠你一笔。 “还没嫁给我就知道为我省钱了?”隗山极是高兴,不由又抱着白雪亲昵了起来……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文传芳在微白照雪斋慌乱地走动着,想了半天想不出招。 几个要好的邻居也被她喊了来,大家一筹莫展地瞧着她。 玄持的心凉凉地沉着,“如果她去的是天狼墟,我们几个,毫无办法。” 杨桃:“白雪怎么突然去天狼墟了啊?那不是最爱打仗的地方吗?” 文传芳:“她是被天狼墟领主绑架去的!” 杨桃:“啊?那领主绑她干嘛?她才灵气三阶,又不能给他们打仗。” 文传芳急得几乎要跳脚,“哎呀你,你有没有脑子?你都八百多岁了,这点事不懂?” 蓝合砸了咂嘴,“唉,这事,司无咎说的对,迟早会发生的。她现在这么漂亮,到哪都是一块肥肉。” 文传芳:“不能让他们在一起!我得把她抢回来!” 杨桃终于明白过来,“哦,原来是绑她去结婚啊,那这也不是坏事啊,这是好事,她如果嫁去天狼墟,那可是三座顶尖大清境之一,那好处是像瀑布一样的喷,那荣华富贵真是一辈子享不完!” 文传芳:“不行,不行!那老男人算什么东西,敢跟我姐夫抢,我姐姐跟我姐夫才是一对,没有人能拆散他们!” 蓝合:“得了吧,传芳,那凡人的事早过去多少年了,他要是死了,你还让你姐姐给他守寡吗?凡人在我们看来就是蝼蚁一样的,干嘛还惦记一个蝼蚁呢。” 文传芳攥住玄持的手,“玄持,你跟我去,我们闯去天狼墟,把我姐姐救出来!” 玄持的目中淡淡落下一滴泪,“那里,前程更大,我只是灵气五阶,帮不了她。” 正文 第203章 急流勇退 “大人,我想你了。”大殿内,灰色烟蝶飞出隗山的乾坤袋,在他面前旋绕一圈,发出女子的声音。 隗山立刻停下手中正在写字的鹅管笔,披上外衣,从政事殿奔出来,直奔月珠宫。 “再取几个宝物来!去我的库房里,捡贵重的挑!”隗山一边奔着,一边挥手喊路过的仆人。仆人们赶紧应声,连忙去了。 这几日隗山日日来月珠宫和白雪陪伴,各种宝物像流水一般地往月珠宫塞。整个黯月宫无人不知领主得了个新宠,正宝贝得紧,诸般货色都是拣最上乘的送,甜点、水果、羹汤,从早送到晚,中间不会间隔超过一个时辰。各色衣裙也送了有百套。 月珠宫是个陈旧的老宫殿,隗山怕白雪不喜欢,提出搬去别处,白雪却懒得动,就呆在这儿,隗山便吩咐仆妇连番往月珠宫里塞各色摆件,务必装点得美观华丽,看不出陈旧。 没几日下来,这繁复无比的黯月宫殿群内,月珠宫独领风骚,成为了其中最繁复的。 今日,白雪特意挑了一身纯白的衣裙穿。此衣名为白雨,风格和此地倒是像,通体素白,里边一件包裹着躯体,外边一条宽幅自肩上绕下来,衣襟缀着数滴颤动的白色露珠,风格异域幽艳,因是白色的,又添了一抹纯情。长发简单地垂着,耳边簪着那朵白色木兰花。她看上去就如一朵清丽的出水芙蓉。 隗山一进月珠宫大门,白雪便奔了来,扑在他怀里,“大人,我有两个时辰没见到你了。” “我也很想你,小不点。只是我每日有很多公务要忙。”隗山抚着她的木兰花,眼中缱绻。 白雪最初虽是看中此人的权势,不过几日相处下来,倒也渐渐生出几缕情愫。此人对她的诸般照顾可谓是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动摇心神也是情理之中。 “我戴木兰花好看吗?大人,我想到你一个人在木兰树下舞剑的样子,我就心疼得流泪,以后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言语听上去情真意切。 隗山极是动容,几番抚着她的脸庞想要说什么,又觉言不尽意,“你真是上天派来救我的。” 不多时,二人卧在床上,隗山对这玉缠衣极是不耐烦,他脾气这么稳的人都发了火,举杯对着殿外砸了过去,“法宝的事还没消息?去传话给磨络,他再找不到克制玉缠衣的法宝,让他永远都别回来了!” 白雪扑在隗山怀里,“大人,都怪我不好,不知在哪里被人套了这个,刺疼大人了。” 隗山安慰她,“当然不干你的事,没关系,我会有办法的。” 眼一扫,却瞧见了白雪颈下的紫莹花牌。“白雪吾妻。”他念了出来。 刹那间,竟变故陡生。 隗山脸色铁青,怀里的人被掼在了地上。 “你是谁的妻子?” 白雪煞是惊慌,这是怎么了?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怎么就换了脸色了? 此人变脸太快,她根本无法预料。面对隗山的威压,她只能跪着,一句多余话不敢说。 小心地,“我不知道……他们说我在凡间有过一段情缘,但我全都忘了。” 隗山冰冷地瞧着她,“小不点,原来你成过婚。” “是,也许是……大人,我成过婚,你就不要我了吗?” 隗山没有再说话,似乎对被欺骗感到不满,过了一会儿,直接走了出去。 白雪一人跪在冰冷的瓷砖地面,内心凉透。 这一瞬之间,顿悟许多。 “原来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内心如此冷漠,片刻前还在对你笑,片刻后就把你掼在地上了……我在他看来,只是个玩物,现在不过是没玩腻而已,亏我还自以为是,以为多么得他的宠爱……” 这隗山的气消的比白雪想象的快。 当晚,他处理外公务,又急匆匆地赶来了月珠宫。 白雪已将那身讨好他的白雨换了,又穿回金紫薇,清清静静地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鬓边的木兰花也取下了。 “小不点,我错了,我错了!”隗山一闯进来就直接奔过来。 白雪挡住,不让他抱。 “我错了,原谅我好吗?”隗山的眼神竟然有几分可怜。 “大人,我的记忆有损,不记得凡间的事了。也许我是嫁过人吧,我想我不适合呆在这黯月宫,这里太黑了,大人就放我回十方烟云乡吧。”白雪抹了抹眼泪。 “小不点,你说什么,我不许你再这样说!”隗山强硬地抱了过来。 白雪哭着冷笑了一声,才对这男人生出几天情意,就被他狠狠地一掌拍碎了。 “我已拟好旨意,封你为月珠夫人,这个封号喜欢吗,小不点?” “夫人?难道还有王后不成?”她对这天狼墟的事一无所知。 隗山的声音轻了点,“我是有一个结发妻子,她协助我管理黯月宫大小事宜,但我对她从无情爱,我只爱你。” 白雪的内心毛骨悚然起来。结发妻子……一个好熟悉的词,何以会这么熟悉? 隗山既然这么说了,那他就是有正妻的,白雪内心叹了一叹,看来和这男人终归是没有缘分。 果然,像这等权贵,怎会没有正妻?自己一开始为他的权势所迷,竟没想得起打听这个。 不过,他既然敢那样对待自己,自己是绝不会和他再起什么情缘了。他已有正妻,自己再做他的妾室也决计不可。做了妾室,那便是介入了他和他正妻的姻缘,毁人姻缘可是大过,来日修仙路必因这一笔而平添波折。此等罪过,还不知要念多少佛号才可消除。 内心冷笑,此地是完全不可再留了。 不过,若直说,他必然不肯放,也只有先表面同他敷衍着,私下里再暗自逃走。 “这个封号我喜欢。我要睡了,你走吧。” “小不点,不许再生我的气了。” “嗯,不生气。” 隗山便被她这般地哄走了。 自次日起,全黯月宫的人便都称她月珠娘娘了。 白雪表面应着,各色美食衣裙照常享用着,实则暗暗地研究起了逃跑路线。 某日,午时。 “娘娘,大人说稍后来和您一起用膳。” “知道了。” 白雪揪住一个正在传菜的侍女,“天狼墟的地图有吗?” “怎么想要地图了?”隗山笑着自门口走进来。 白雪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早知道不问了。只好同他圆着,“我对天狼墟毫不了解,既然要嫁给你,当然要好好熟悉一下。” “你说的很有道理。”隗山露出夸赞的神色。那神情竟让白雪有些恍惚,如此亲切,就像最亲近的人,像父亲、师友一样。他若是没掼自己那一下,恐怕还真舍不得走。 “小不点,好几天没戴木兰花了。”隗山假做生气。 白雪顿了顿,这就起身将木兰花戴上,靠近一些抱住他,“大人,你已经是天狼墟的领主,别再那么劳累了吧,在外面要征战,在家里要忙公务,天底下谁有你辛苦?” 隗山不由得露出温暖的笑容,很是亲切地抱着她,“天天只会给我灌迷魂汤。” “什么迷魂汤,说你好还不爱听,那我不说了。” 隗山情不自禁亲了一口她毛茸茸的脑袋,“小不点,你真是让我茶不思饭不想。等你的玉缠衣解了,我们生一大堆孩子。” 白雪摇着鬓发笑了笑,想了一想,掉了两滴眼泪…… 过了两日,终于把天狼墟地图搞到手。白雪进行了艰深的研究,把路全都记熟。 接下来只要再搞到一只通行令牌就可以。 此事倒是不难,直接伸手向隗山要即可。 隗山:“怎么要通行令牌?天狼墟很危险,随时会有势力打进来,你不能乱跑。” 白雪:“我想去宫殿外面看看,只走几步远,好吗?” “大人,你不能把我当成小鸟一样关在笼子里,不然我可不开心了。” 隗山简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很快就叫人送来了一只黑金色通行令牌。 白雪接到手,在心内暗暗叹息一声,“大人,再见了。” 经过几日筹谋,白雪确信自己可以顺利逃出天狼墟。这晚,她检点最近所得的所有物品,统统从乾坤袋里抖落了出来,堆在月珠宫里。 默然立着,将这堆东西凝视许久。 在天狼墟的这段时日回望起来,简直就像做梦似的。白雪此刻才觉察出几分不对劲,她不是几百年来都清清静静修仙的么,怎么突然跑来这种黑黢黢的地方同人讲起情爱了?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发现得了一副漂亮容貌,现在再细想,这容貌究竟是仙缘还是祸根,还真是难说清楚。 短暂的黯月宫生活虽然安逸富贵,可毕竟透露着一种古怪的陌生,现在看清那所谓的情爱,亦陡生出一种毛骨悚然来。这绝不是她应该过的日子。 望着宝物堆喃喃自语,“全都是你送的。东西是好东西,我也很想要,可惜天道有原则,有欠必有还,不想以后再和你扯上瓜葛,那今日就只能不欠你了。” 最后,将那根最贪恋的虎眼权杖也放了上去。珠光宝气,满满当当,小山似的堆了一整屋。 白雪立在这小山前,眉头皱了又松,几番来回,默然地,喟叹出一口气来。 将眼揉了揉,似是红了。 “白期待一场……” “算了,以后还会有好机缘的。修仙最重要的是一直走在正确的路上,只要路不偏,我多晚都会到。若路偏了,我的速成之路只会变成速死之路。” 待屋外夜色深沉,白雪执着通行令牌,默默地走了出去…… 暗夜下,一道紫色身影悄然划破夜空。 已连续飞行三个日夜,顺利飞出了天狼墟地带。十方烟云乡应该暂时不能回,那隗山发现自己跑了,必然派兵追击,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十方烟云乡。 不如趁此功夫,找个洞天福地清清静静地打坐几年吧。 白雪便在大千世界里茫然地飞行着,时而向东,时而向西,顺着风向而行。 身边再没侍女簇拥,寂寞了很多,不过这灵界的风甚是自由,在风里快意飞行才是她一生最喜欢的事。 灵界的所有洞天福地都是有期限的,里边的灵气有的冒完几年就不冒了,从前还是洞天福地,几年后就变成杂草废墟,所以才需要一直重新寻找。 这也是洞天福地不被灵界划分为居住区的原因之一,这些地方的灵气虽然猛,但是太不稳定了。 “找了好多天了,还没看到一座。要不然,还是回溪山岛看看?” 白雪便重定方向,飞去溪山岛。 溪山岛的灵气还在稳定地飘着,不过,她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乌篷船在水里泡了四十年,已快烂了,看来这趟无法再在水里打坐,只能坐在岸边。如此一来,灵气吸收效率又小了些。 目下也没有别处可找,就先将就在这里坐着吧。 白雪择了溪水边的一块地皮坐下,进行闭关前的整理工作。先把公文一一地应付了,而后倒出乾坤袋,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干的事情。 那紫色烟蝶袅袅地飞了出来,不停地闪烁灵光。白雪一望,便知里面储存了不少消息。估计都是隗山发来的。 挥开一听,果然,尽是隗山的声音。 “小不点,我错了,我错了!” “你不能原谅我吗,小不点?” “你在哪里?回来好不好?” “还有几天就是我们大婚的庆典了,你回来吧。” “小不点,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与我说,不要一个人偷偷跑掉好吗?”…… 白雪淡漠地听着,这男人似乎还哭了。 既已离开,自然是不会再在乎他的。 不过奇怪的是……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以前也有人这般伤情地对自己哭过,哀求过。 白雪思了一思,默默地将紫莹花牌拾了起来,“是你吗?我不知名字的夫君。” 拾着这花牌,白雪的眼神望向缥缈云水,现出几分深刻的思绪。 自己好像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正文 第204章 棋子坪法会 闭关五十年后,白雪从入定中睁开双眼。 虽有溪山岛灵气吸收效率变低的缘故,亦有其他莫可名状的一些情绪干扰,这一趟,修炼的成果并不好。 所炼化的灵气大约只有上一次闭关的一半。这些当然是根本不足以让她冲击灵气四阶的,若以后的闭关还是这样的效率,她想冲击灵气四阶,起*码得一千年。 白雪心中慌乱,却不知因何慌乱。她只想尽快飞回微白照雪斋,将昔日写给自己的那封信再好好地看一看…… “姐!你回来了!” “白雪?” “白雪!你终于回来了!五十年前天狼墟来我们这闹过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没跟那老男人在一起,我们可太高兴啦,你可真有骨气!不过我们给你发烟蝶你怎么都不回啊!” 白雪不理会这些人,直接奔向主屋,一种非常心慌的情绪深刻地攫住了她,甚至发抖到落下泪来。 “我一定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特别重要的……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 她颤抖着打开那封信,一字一字,再读一遍。 “这世上有一个极好的男子在寻你,你一定要等。” 白雪捏住紫莹花牌,虽浑然不记得始末,不记得大纲,不记得细节,却还是感到一股通天彻地的悲凉向自己潮卷过来。 缓缓地拾起紫莹花牌,看见它经过这又一百年的摩挲浸润,变得更加水润通透了。 “夫君,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文传芳在门口看了大半晌,忍受不了此场面,扶着门捂嘴哭了出来。 哭着哭着,极度的思乡之情让她跌堕到了地上。扒住门槛,哭得让其余人皆无法言语。 “姐姐,我们来灵界二百年了,虽说快活,可是到底是跟人界不一样的,现在想想,我还是喜欢人间烟火,我就该呆在那儿的。” “姐姐,姐夫现在一定也还在的,我们要是能回去该多好。我不想长生,不想修仙,只想跟大家呆在一起。” 白雪的手扶在了蓝螺钿锦盒上。可以现在打开吗?她太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可是看着锦盒上的红字封条:白雪成仙之日启。 “为什么要到成仙时才能打开?难道里面有魔鬼,我现在的境界对付不了?” “可是成仙……起码要一万年。” 玄持沉默地立在屋前的鹅卵石地面上,问文传芳,“凡间,真的这么好吗?” 文传芳哭着拍门槛,“我在凡间有好多朋友,还有好多仇人,每天过热热闹闹的日子,就算打架、骂人都快活,这灵界虽然漂亮,可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死了一样。” 玄持:“可是……若成仙了,会比这里还要安静。仙界有三十三重天,一重比一重更深,云气缥缈,金光万丈,除了彩凤、仙鹤衔着花篮在每一座仙山间穿梭来往,很少能看见别的动静。你若成仙了,岂不是更难捱?” 文传芳哇哇地哭着,似乎难受极了。 白雪把锦盒放下,也转过眼来看了看她。凡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过了几日,棋子坪要开一场法会,据说是中型法会,能有一千五百人到场,白雪赶紧带着文传芳去抢位置。 抵达之后发现,果然此地叫作棋子坪,这是山巅之上一块削平了的方块地面,划分许多格子,真如棋局一般。 林风悠悠,竹海翻飞,白雪点着金色水晶鞋,紫色披帛在身后飞舞,从竹林间慢慢飞下,足步落在棋子坪坚硬的广场上。 广场已集了一千多人,快要满了,这些人竟来得如此早,比她们二人还早。 余光却不由得动了动,似乎发现了什么熟悉的事物。金紫绶带随风偏过眼去,竟见了悬在棋子坪东南角的黄金马车和黄金战车。 “隗山……他也来了?”白雪内心暗叫糟糕。 却见蒲团上果然站起一个人来。正是隗山。脸颊瘦长,肃穆沉静,穿一件绣五爪金龙的黑金色直掇长衫,双手负在背后,双目沉着,直接朝白雪走过来。 诸多男子原本想和白雪搭讪,一见这灵气九阶的男子站起来,顿时都不敢妄想了。男男女女们皆坐在蒲团上,静静地观察二人。 白雪慌乱地往后点了两步,赶紧离他远点。 “小不点。”隗山直直地注视她,眸子暗着,完全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凝视。 “大人。”白雪不欲得罪,低身揖了揖。 随着隗山走出,第一排跟着又走出好几个人影来。白雪匆乱地一瞥,有男有女。一衣着华丽的紫衣贵妇直接站在隗山右边。隗山左边则站了两个同样气势不凡的男子,皆是灵气九阶。 看这紫衣贵妇和隗山站得如此近,看来就是他的正妻了。 白雪暗松一口气,有这女人在,隗山应该不会直接把自己抢走。 隗山似乎完全不介意在这几个人面前与白雪亲近,仍旧沉沉地望着她,“你就这么跑了,可知我的伤心?” 白雪:“大人,在下与大人萍水相逢,实在谈不上令大人伤心。还请大人忘了在下吧。” 隗山:“连我给你的东西都不要,你就这么恨我?” 白雪:“在下何德何能,焉能收大人的礼物,还请留赠有缘人吧。” 见她满满的疏离之意,隗山暗沉的眸子动了几许,起了些情绪。 “稍后随我回黯月宫。你仍是我的月珠夫人。” 白雪赶紧道:“不敢当!”眼风瞟着那紫衣贵妇,心想此人怎么也不出来说句话,她不拦一下她夫君吗?竟当着她的面说此等话语。 旁边两个男子显然看戏看得精彩,一瘦长的长须老者呵呵笑了两声,“这位美人果然是倾国倾城,难怪隗山兄上心这么久。” 另外一壮健的青年锦衣男子也对白雪从头到脚连番打量,目光很不客气,“姑娘,你不愿跟隗山兄,是不是嫌他老了?要么,跟我吧?”嘻嘻笑了起来。 白雪心想,这些人果然没有一个好货色,自己虽有美貌,却无护身的本事,竟成了众矢之的,反而比普通人更容易陷入险境。 隗山只浅浅向那二人扫了一眼,那两个便再不敢流里流气,闭了嘴不说话。 白雪心想,此地是法会现场,仙师和护法很快就到,他们必不敢把自己怎么样,遂硬了声音,“隗山大人,你许是对我有误会,在下对隗山大人绝无特殊情意,也不奢望做大人的什么夫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了在下。” 隗山显然动了情绪,眼光更沉,“小不点,你说什么?” 白雪:“我定不和人共侍一夫。告辞。”转身要走。 听见她这话,隗山向紫衣贵妇扫了个眼色,那贵妇竟然二话不说就自动退下了。 隗山堵在白雪面前,“如果是因为这个,我暂不能答应你。她是水鸢国的公主,我们两家有联姻之谊,作为结发妻子,我不能苛待她。” 白雪心想,难道以为我是逼宫,想叫她休了她娶自己做正妻?真是荒唐。冷笑一声,“隗山大人,在下绝无此意。大人对结发妻子有此心,反而叫人更为高看了。在下欲修仙,不想染上世俗因果,更不敢插足别人婚姻,你已有妻子,这是你和她的缘分,在下见了,自然该退避三舍。即便我对你动过情,但这情意也该在道德之山前自己消弭了。” 那两个男子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女人说出这番话来。天狼墟那么大的家世,这女人就一点不动心? 隗山负手立着,眼风亦转动,死死地盯着白雪。 “你说,你对我动过情。” 白雪不由又是耳根一烫,此地这么多人,他竟然挑这句问。 见了她通红的脸,隗山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今日,他势在必得。 正纠缠间,见天女围着仙师自空中飞降,而后,十八个金身护法也手持各般法器飞来。白雪心中松一口气,横了态度,“告辞。”直接带文传芳去了最后一排坐下。 文传芳紧张了大半天,怕她跟他走,又怕她不跟他走,他跟着要杀人。 一坐下就按住白雪的手,“姐姐,怎么办!这人好大的势力,我们待会往哪逃?” “不怕,我想好了,稍后我们就跟着护法,求他们护一护我们。” 隗山神识惊人,虽在第一排坐着,自己这最后一排的动静必然也能感受到,悄悄逃走是不可行的,只能等到最后,求几位护法通融了。 这趟的开坛演法共讲了五个时辰,中场休息过一次。待五个时辰结束后,众人纷纷站起,朝坛场拱手,而后各自散去。 仙师也在天女的散花包围下凌空消失,最后,十八个护法也要走了。 隗山正无比灼热地盯着自己。白雪赶紧扑到其中一个手持金瓜的护法面前,“护法大人,救命!” 那护法显然不能理解,只刚厉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看正在走来的一排男女。 白雪抓紧这金瓜护法的衣角,“这男子想将我抢回去做他的夫人,我不愿意,可我毫无自保之力,祈求护法大人垂怜,护我一程!” 隗山面色不悦,“够了,小不点。乖乖跟我回去,克制玉缠衣的法宝我已找到,今天我就让你正式做我的夫人。” 白雪死死地攥着这金瓜护法,就像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也不知这护法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毕竟灵界听法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胆敢和护法搭过话。 正文 第205章 下都天司 随着那几个男女越走越近,这看似迟钝的金瓜护法猛然一睁目,竟然朝着为首的隗山喝了一声。 隗山等人立刻止步,无法再上前。 白雪暗喜,这护法看得懂!有救了! 隗山头一回现出如此浑浊的面色,灰色和黑色交织在他的脸上,浓浓地盯着这近在咫尺却无法到手的美人,声音也变得严厉。“白雪,跟我回去。” 白雪干脆撕破脸,“我是喜欢过你又怎么样,你配得上我的喜欢吗?隗山大人,别再计较那几日的情意了,天底下的美人数不胜数,你大可全部揽了,但我绝不掺杂你的因缘。” 隗山的声音狠狠地波动着,“白雪!若我愿意娶你做正妻呢?” 白雪心想,看来他还是不相信自己那番话,还以为自己是以退为进。他就这么赤裸裸地在他妻子面前说出这句话,竟毫无惭愧吗? 白雪一瞧,那紫衣贵妇竟面色淡漠,毫无动容。 白雪:“你娶我做正妻我也不要你!你敢摔我,我绝不会嫁给一个不把我当回事的人!别以为你们有权势,天下人就都得听你们的话。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小不点,我能硬扛三道天刑雷,你能吗?我强大无比!” 那健硕的锦衣男子笑了起来,“哟,宁死不从。隗山兄,你这美人可是朵带刺的玫瑰。” 长须老者:“了不得,她竟挨过天刑雷!” 金瓜护法又喝了一声,众人不敢再动。 白雪可怜巴巴地望着护法,那护法明白她的意思,高大的金身随即将她和文传芳一起拢在怀中,凌空而去,转瞬不见。 只见空荡荡的棋子坪上,只剩了隗山一行人。 隗山沉着脸,嘴唇似在发抖,对着召来的上百将士说,“……全境搜捕!” “是!”瞬间,上百精锐兵士也腾入云中,四散不见…… 金瓜护法的飞行速度极快,几乎顷刻,就将二人撂在了十方烟云乡,而后一道金光巍然升起,似乎撕裂虚空,从裂缝中回到仙界了。 白雪心想,十方烟云乡暂时也不能呆了,自己这趟已将隗山彻底惹怒,他必定会派人来捉。 吩咐文传芳,“速速收拾行李,我们去别的地方避几年。”“好的姐姐!” 看到床头那只蓝色螺钿锦盒,狐疑又涌上心头。到底装的什么?真的很重要吗?自己逃命去了,要不要把它也带上?留在这里,万一隗山发怒,让人把这全都砸了怎么办。 “算了,装上吧。”白雪跟着把此锦盒点进了乾坤袋,那封信文传芳也不肯落下,点进自己的乾坤袋。 “我好了,我们快跑吧姐姐!” 杨桃紧张地奔进来,“你们在干什么?看上去要逃命的样子,你们不是去听法会了吗!” 文传芳笑道:“总算有点做人的趣味了,我们得罪人了,要开始跑路了!” 白雪吩咐杨桃,“最近你们都不要来微白照雪斋,离得越远越好。不多说了,我们走了!”。 白雪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都天司官署,此地和其他的官署都在一片叫界清天的灵域,此域和仙界离得最近。 都天司分上都天司、下都天司,正如雷城亦分上雷城、下雷城。白雪所在的是下都天司,归属灵界管理,而上都天司则归属仙界管理。 界清天可谓灵界的权威之地,其内的官员们掌管灵界所有百姓的生老病死、善恶赏罚,可谓灵界第一公正清明之地。隗山即便势力再大,也断不能涉足此地。 白雪拉着文传芳匆匆飞下来,挥出都天司令牌,守卫放行,二人便入了界清天灵域。 云雾重重,重山夹岸,巨石林立。 这界清天内犹如一幅晕染开的青绿泼墨画,两岸青山相对开,所有各部署衙都安扎在这两大片青山上,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各官署内的灵官们每日一推窗,见到的皆是山色如染,清风流云的美景,令人心旷神怡。 在云流中飞行数息,见到都天司官署,是一建在右侧清风崖的大石窟,乍一看洞口扁平,颇不起眼,再一看,里头烛光摇曳,人头走动,忙碌得很,全都是同僚。 “白雪?今日何以来了?”同僚问。 “有没有去别的界域的任务,派我一件,功德分少点也没事。” “剩下的任务都挂在前头,你自己去挑吧。” 白雪走到前方,见上峰松年正坐在大案阅卷,在他左侧的木架上悬了满满一架的绿木牌,都是有待完成的任务。 “松年大人。”白雪不由得作揖。 这两人虽是上下属关系,但极少碰面,毕竟绝大部分的任务都是些文书事项,直接虚空传送给白雪就能完成。今日见她竟主动来官署,松年不由得吃惊。 松年的相貌在三十岁左右,一道坚硬的胡子显示着此人的阅历,五官端正,眼中有几分清风,平日的做派是十分敬业认真的。 “白雪?你怎么来了?” “我……有些麻烦,想接一个去别的界域的任务,躲一躲仇家。” “你有仇家了?”松年将此人打量一番,仍是这般美丽,果然,这种女子的情债不会少。 “大人,我可以看看吗?”示意木架上的绿木牌。 “可以,你去挑吧。” 白雪和文传芳便站了过去,细细地翻看每一只牌子。 “姐姐!这个,这个!去阎浮提世界的!去阎浮提世界的!”文传芳仿佛看见了佛光,一时惊喜的难以言表,把此牌翻给白雪看。 “阎浮提世界?也就是一处……凡界。”白雪把此牌摘下打量,“去此世界收割独特的唐松草百斤,点地梅百斤,以装饰仙宫瑶池。功德分:五十分。” 内心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虽然是个没听过的凡界,可是为什么这么想去…… 白雪走到松年面前,把牌子给他看,“我就做这个吧。” 松年有些讶异,“你是大灵官,接这个任务有些屈才,而且只得五十分,还得来回跑一趟,不划算。看看别的?” 白雪:“我妹妹想去阎浮提世界看看。” 松年:“你妹妹?” 白雪示意文传芳。松年了然,却又道:“若是想两个人去,恐怕不行。阎浮提只有一张牌子。” 文传芳紧张了起来,“姐姐,我们要一起去,你别丢下我。” 白雪沉吟一番,向松年道:“可否通融通融?别的官署有去往阎浮提的牌子吗?” 松年现出思考的神色,如此,就得向别的同僚借牌子,欠一个人情,这恐怕不太方便。公务上的事,还是干脆利落的好。 “你们换一个任务吧,不是非去阎浮提不可。” 文传芳紧张到发抖,连连扯白雪的袖子,“姐姐,我一定要去,你再求求他。” 白雪见情况僵持,除了司无咎,她还从未求过人,不知怎么开这个口。难道当这么多同僚的面给他跪下?不太合适吧。 文传芳在背后出谋划策,小声地,“你给他抛个媚眼!你抛个媚眼他肯定就同意了!” 白雪不由得脸红了起来。她便试了试,朝松年使劲地眨了眨眼。 松年:“?” 白雪心想,不行,我于此道尚不熟练,还不清楚其中火候。不如直接来个猛的。 见松年根本不理解她的意思,还在阅简批文,便干脆走到了他身边,轻声说,“松年大人,请随我来。” 松年奇怪地,见她掀开帘子入了后面的耳室,不知要说什么,只好停笔跟了进去。 刚进耳室的门,温香软玉竟靠了过来,站得极其近。松年心头一大跳。 “白、白雪……你别这样。”松年浑身紧绷,袖子抬起,不敢碰她。 白雪轻轻地扯着松年的衣袖,晃动着,“我想去阎浮提世界,再给我一块牌子好吗?松年大人。” 松年额头冷汗直流,蓦地,竟直接将她推倒在地,指着她数落起来。 “白雪,你竟敢以美色贿赂上官!不要以为你相貌良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人贵在自重!都天司不是你胡来的地方!再敢这样,我革了你的职!” 顿时外间喧闹起来,所有人都涌进耳室看,见白雪趴在地上默不吭声,松年指着她骂。自然了然是什么情况。 “果然是个祸水……” “竟然想勾引上司,也太不知廉耻了。” “恐怕用这招对付过不少男人了,不然这么快升大灵官?” “她也不看看勾引的是谁,我们松年大人两袖清风,能吃她这一套吗。”…… 文传芳尖叫地奔进来,扶起在地上落泪的白雪,“姐姐,你没事吧!都怪我不好,算了,我们不去阎浮提世界了,不去了!” 白雪心中难受,自己一觉醒来突然变好看了,还以为从此有了把无往不胜的利器,且在隗山那也尝到了甜头,今日又一次尝试勾引一下男人,竟败得这么彻底。看来美貌始终只是附加价值,若是用它干些心术不正的事,终会被打回原形。 今日……真是难堪。 手中捏紧那唯一一块阎浮提的牌子。虽说是文传芳要求的,但不知为何,自己心里也涌动着一股欲望,非常想去似的。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阎浮提……和别的世界又有什么两样呢? 白雪被文传芳扶起,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走出了下都天司官署,将牌子交给文传芳,“你去吧。我再去想办法寻个别处的牌子。” 文传芳连连摇头,“不,姐姐,你怎么能不去,我就是想你去啊!”把牌子塞回给她,“要不然你就一个人去吧。我不去了。” 白雪:“你在隗山面前也露过脸了,他们知道你是我妹妹,一样要抓你的。”把牌子又给她,“你很想去,你去吧。” 正文 第206章 界清天 文传芳扶着白雪,二人落魄地走了一路。似乎是瞬息之间,八卦传遍整个界清天,她们二人还没走出门,所有的灵官就都知道了白雪勾引上司的事。 男男女女们全都涌了出来,立在山洞边朝走路的两人指指点点。 “太不要脸了!” “难得见她来,今日一来竟然就勾引上司!” “她都成大灵官了,还想升呢?她不会是想一步登天吧?” “漂亮归漂亮,可我们这儿是灵界中枢,可不是她能胡来的地方。” 两座大山之间,云雾里突然又飞进来一道黑色的灵光,挂着天狼墟的金令牌,畅通无阻,直奔雷城方向。因人群热闹,不由得停下来看了一眼,一见,大惊,“月珠娘娘在这!”这兵士随即用自己的烟蝶给上司发了一道消息。 二女默然地飞了一路,即将抵达出口时,却见司无咎狂奔了出来。 白雪的脸上挂着泪,沉默不语。司无咎急匆匆地赶到,似乎也是一脸的震惊不解。 “你疯了?你勾引上司!” “白雪,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都已经成大灵官了,还不够吗!” 文传芳不由得气道:“什么变成这样?我姐姐哪里变了,她从始至终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是因为我要牌子才去干这事的!再说,伤害到你们谁了吗?占到你们谁的权了吗?” 司无咎困惑地,“什么牌子?” 白雪落着泪抚住她,“算了。我们走吧。”二女转身离去,飘出了界清天的大门。 司无咎在后狂喊,“白雪!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雾翻滚流动着,两岸的青山显得比来时暗淡了些,似乎日头要斜了。 白茫茫的,飞行在浓郁的雾气中,身心皆凉。 白雪有些失神,也想不起躲避的事了。现在只搞到一块任务牌,只能有一个人去阎浮提世界,当然是让文传芳去。自己的出路还不知在哪,方才若是没那么坚持,直接去再挑一个别的界域的牌子就好了。现在灰溜溜地被人骂了出来,也不好意思回头再挑个任务。 “唉……乱七八糟的世界。每天发生的事都让人难以预料。” “我以后再也不勾引人了。”。 二人刚飞出界清天大门,背后却有一道绿色灵光追了出来。 “白雪!” 停下回头,追过来的竟然是松年。 白雪暗感吃惊,倍觉羞愧,他是还要过来教训自己?或者直接革自己的职? 却见这男子紧急地停在了白雪身边,递出一块绿色木牌,“跟推云府借的,你拿着吧。” 白雪接过一看,竟是另一块去往阎浮提世界的任务令牌,上面写的任务是找一只掉下此世界的琉璃盏,功德二百分。 “你要干正事,我又不是不让你,你好生说就是了。下次不要拉拉扯扯!将心思用在正道上!” 白雪的脸红红白白着,羞愧至极,赶紧向松年作了个庄重的揖,“我知错了,大人。” 松年:“这两个任务还得有三个月才能去做,这三个月你在哪躲仇家?” 白雪也很是焦虑,“我不知道。” 正说着,却见青山云雾里急速地飞驰来一列金色仪仗。正前方有战车开路,后边的是熟悉的驷马金车,飘着红纱。 白雪极是惊惧,松年一看她神色不对,亦将她和文传芳护到了身后,皱眉看着这列队伍飞近。 马车里有两个人,一个是隗山,一个是他那紫衣贵妇。 马车直接在三人跟前停下,隗山的目光沉沉注视白雪,浓郁的像要化不开,似欲把她生吞活剥了。 “扛三道天刑雷的大东西,你还跑吗?” 白雪:“……” 松年见这仪仗气势不小,知道是大人物,但仍挡在白雪前头,“你是何人!” 隗山:“这是我的月珠夫人。这位大人,还请让开。” 松年:“她怎么说你是她仇家?你这是要强抢民女么!别忘了这里是界清天,容不得你造次!” 两方正胶着着,一道黑影忽从界清天大门疾驰了出来,看见马车已抵达,直接飞奔至车门边回话。 “大人,属下已打听清楚,娘娘确实曾受过三道天刑雷,是在三百二十三年前。具体事项,是因娘娘在做任务时多看了几眼上界法宝风骊珠,被参了觊觎法宝之名。娘娘受过天刑雷后,又被扔下了人界,总共在人界生活了一百多年。” 白雪想不到他竟来调查自己,心中一动。 隗山的眉目有些发冷,“只不过看了几眼,又不是私吞了,何以判的这么重?” 那兵士回复:“此事公文上未写,不过,据属下多方调查,应该与一个叫扶凝的女子有关。娘娘曾得罪过此人。” 隗山:“这个扶凝现在何在?” “二百多年前也犯了罪,被禁足了几年,后来一直呆在宝微山,此人是宝微山领主高景的妹妹。” 隗山:“叫高景带他妹妹过来,就来界清天大门口。” “是!”这黑衣卫士立马瞬移去了。 白雪有些预感,他……不会是想针对扶凝吧?他难道要帮自己出气? 白雪:“隗山大人,你是何意?” 隗山在车厢内注视着她,“跟我回去,做我的夫人。” 白雪扫了眼那一脸冷漠的紫衣贵妇,“你的妻子就在你身边,同我说这个话,你好意思么?” 紫衣贵妇的眼鹰隼一般盯了她一眼。 隗山:“不要让我失去耐心。” 白雪警觉地往松年身后藏了藏。背后就是界清天,她随时可以跑回界清天里,他总不能在界清天也长驱直入。 松年已看明白,原来他是天狼墟的领主隗山,冷笑一声,“这位领主大人,白雪是我们下都天司的大灵官,恐怕是不能让你随意带走的。她还有许多公务要完成,先告辞了。”挥手叫白雪回界清天。 白雪会意,道谢一声,立刻拉着文传芳冲回界清天大门内。 却闻背后的隗山勃然发怒,“放肆,你可知你在和谁说话。” 他们这边吵闹,早已围聚了不少人马在大门后观望。今日这一出可谓是精彩纷呈,方才这白雪勾引了松年,现在竟又勾引上这天狼墟的领主,同松年掐了起来,这白雪还真是桃花不断,水性杨花! “天,你们听见没,天狼墟的领主说要她做夫人!” “她本事好大啊!” “以前怎么看不出来,她竟然是这种人!” “长得就一脸狐媚子样,果然,还真是浪荡。” “你们看,松年看来是被她勾引到手了,竟然为了她跟天狼墟领主对峙!” “松年平常都刚正不阿的,没想到也栽在女人的石榴裙下。” “这领主不会冲进来抢人吧?我们界清天有危险吗?” “这倒不至于,他虽然势力庞大,但界清天是有仙界部门的,任何人都攻不进来。”…… 不多时,见那黑衣兵士果然带了两个男女过来,瑟缩地立着,正是高景和扶凝。 二人都长得瘦长,高景的面颊有些凹陷,扶凝穿一身粉色衣裙,嘴唇涂得很红,头上挂满银钗。二人被传话到隗山身边,却不知所为何事,皆害怕得瑟瑟发抖。 “大人,宝微山领主和他的妹妹带到了!”“知道了,下去吧。” 隗山闷了一肚子的气,拳头攥在窗边,冷冷地看着戳在大门内观望的白雪。 “白雪,我再说一遍,跟我回天狼墟。” 白雪被众人所睹,冷冷抬了个袖子,“在下与阁下两不相干,毫无瓜葛,阁下虽然贵为大清境领主,也不该强人所难。在下不去。” 众人议论纷纷,“她竟然敢拒绝天狼墟领主!”“难不成是为了松年?”“还有其他男人也未可知,毕竟如此浪荡。”“我要是这天狼墟领主,被当着这么多人面拒绝,我得气炸。”…… 扶凝听见这大清境领主竟然与白雪有关,不由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扑棱一声,跌在了云上。惨了!惨了!他定是要为白雪当年之事报仇! 隗山示意这两个男女给白雪看,“陷害你的人我为你捉来了,你跟我回去,我定叫你大展欢颜。他们两的宝微山我也可以给你管理。你若想要别的灵域,只要你发话,我无一不应。” 白雪心想,他这两句,可真是深情。可是原则上的问题是没法同他通融的。 纵然替她杀了扶凝又如何?往事已矣,人还需向前看,她要的是成仙得道,可不是杀尽仇人。 高景扶凝早已跪在马车前颤抖,高景一声声地求着饶命,扶凝哭得不像人样,拼命地往后躲,尽被黑衣兵士抓住。 界清天大门口一片死寂,众人都等着白雪的话。她若一发话,事情必然要有进展了。 白雪凌着凉风,再次一拱手,“隗山大人,也许你我在五十年前是有过些许情意,不过,你我皆修真之人,不该以情爱为念,这过去的种种,也不过是一场不伦之恋,请大人莫要强求在下了。” 众人议论起来,“连天狼墟领主都不要!”“肯定是暗地里傍上别的更好的了!”“不会是嫌这隗山老吧?”“听这话的意思就是了!”“要么就是跟松年好上了。” 只见驷马金车里泛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波动,连界清天门后都隐有波及。众人吃惊地往后狂退,“天狼墟领主发怒了!”“快退!”松年也赶紧飞了回来。 界清天门口的两个百丈高的金甲力士察觉到有人欲攻界清天,重重地铿锵两声,将手中金色巨斧慢慢地架了下来,挡在驷马金车前。 风波平息,隗山铁面坐在金车内,一言不发。 隗山向门内道:“叫下都天司的大总管过来。” 那大总管符青早已看戏半日,听见天狼墟领主喊他,不敢不从,只好飞了出去。 虽然他在界清天是都天司大总管,但人不能全呆在界清天,总有走出去的时候,到那时,整个灵域都有这天狼墟的势力,自己若得罪对方,还想有好果子吃? 符青规矩地在马车边作揖,“隗山大人,下官在。” 隗山示意地上哭着的那扶凝,“从今日起,这是我的月珠夫人,也是你下都天司的大灵官。可有意见?” 符青大吃一惊,不敢拒绝,“是!是!” 扶凝听了这话也是立时不哭了,震惊地抬头望隗山。什么,这天狼墟的领主,竟然要自己做夫人!还让自己当大灵官!这两样,无论哪样都是灵界女子苦求不来的好事啊! 扶凝变了副脸色,立马扒到窗边望着隗山,隗山并不看她,脸色仍然沉着。 扶凝:“大人……” 隗山无动于衷地将手伸出摸了摸她的头,“叫你当月珠夫人,愿意么?” 扶凝:“我愿意!” 隗山:“好。从此日起,你也是都天司的大灵官。”望了她一眼,“无论有什么想法,尽可任意施展。” 扶凝抖了一抖,眼光颤动,*“……是,妾身明白!” 众人在大门后议论四起。白雪亦皱紧了眉目。他这是……要让扶凝对付自己了。 正文 第207章 扶凝闹事 热闹散后,众人回到了各自的官署。 白雪也和文传芳回了下都天司的大石洞。往后恐怕都无法去外边了,隗山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抓自己。 白雪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听文传芳的话,直接将此人拒了。都怪自己贪心,看上他的地位,想摸点好处,可是自己不过一介平民,纵有天大的好处能让自己白白摸得?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家室呢。又怎么会真的把自己当一个平等的人看待。 那扶凝也跟着众人回了大石洞,可谓面目改换,风光无限。闪耀着满头的银钗,嘴上涂着艳红的色彩,足尖点地,晃悠悠的,看什么都漂亮,心情好得简直要上天。 下都天司众灵官知道她是天狼墟领主的新夫人,摆明了放进来欺负白雪的,也不敢和她搭话,都尽量远离着。 松年暗骂一声,也是无法,他人微言轻,一切都要听上峰调遣。 只见这女子果然知道自己的使命所在,刚把整个下都天司熟悉了,就来到白雪的桌案前,居高临下地叉腰瞧着她。 “白雪,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给我瞧瞧。”看见了她的紫莹花牌,玉质温润,一看就很值钱。 白雪执着墨卷,冷冷抬眼,没有任何举动。文传芳亦坐在她的旁边,死死瞧着这女人。 扶凝变了色,“白雪!我叫你拿下来,给我看看!” 白雪:“不拿。” 扶凝立刻掀翻她的桌子,把她手上的墨卷撕碎,气势汹汹地要来抢紫莹花牌,皆被白雪出招格住了,文传芳在旁趁势拿着砚台往扶凝身上猛敲,“你这个贱人,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看我不敲死你!” 扶凝万万料不到她竟多了这么个泼辣的妹子,已被敲得嗷嗷直叫。 文传芳又踹了起来,“原来几百年前就是你陷害我姐姐,让我姐姐下凡受这么多苦!”扶凝一边嚎叫,一边撕心裂肺地爬起来同文传芳互相扯头发。 洞内众人停下手中文书,皆诧异地望过来。知道要闹事,没想到这么快就闹。 松年紧急地奔了过来,“扶凝!你给我住手!” 扶凝却原地大哭起来,“好啊好!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我可是隗山的夫人,等我出去必叫我夫君治死你们!” 听见吵闹,那焦虑的符青也赶快奔了来,这女人他可不敢得罪,连忙哄着,“夫人请起,快快请起,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 扶凝被打得头发凌乱,哭哭啼啼不成样子,直接指着白雪脖子上的紫莹花牌,“我要这个!你给我揪下来给我!” 符青:“好说好说,不过是块玉。”立马瞪白雪,“摘下来!” 白雪冷然立着,“不摘。” 符青竟直接上手,挥出一道强劲的灵光,生生从她身上抢了过来。白雪大惊失色,文传芳亦是尖叫,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紫莹花牌到了扶凝的手上。 扶凝露出得意的神色,轻浮地将紫莹花牌吊在手上望了望,“果然是不错,归我了。” 文传芳:“你这个贱人!这是我姐姐的东西,你还给我!” 此牌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但毕竟已佩戴多年,算是贴身之物,且那信上自己也嘱咐了要格外守护好此牌,自然是不能让此人夺了。 白雪冷声道:“还给我!” 扶凝看她这么在乎这花牌,更是高兴,“到我手里的就是我的了,你想要啊?没门。” 二女想要打架,但符青却脸色铁青地望着她们,随时准备保护扶凝。白雪心中的恶气积聚成团,竟只能生生这么站着,慢慢将拳头捏紧,无法拿捏此女半分。 白雪:“到底怎么样你才能还我!” 扶凝笑呵呵地注视着她,将她扫视一遍,“听说你方才勾引上司了,还真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你若……在身上挂一块铛妇的牌子,在界清天巡游一圈,嘴里喊着我是铛妇。我就把花牌还给你。” 众人大惊,松年更是直指着她,“如此歹毒,竟敢入我都天司的门!” 扶凝:“哟,原来你就是那被勾引的上司啊,还真看上她了?” 松年被众人围观,脸色发红,平日素来两袖清风,可从来没出过什么绯闻,不由得伸着袖子,无法言语。 松年:“都天司不是你胡来的地方!” 文传芳亦骂,“草你妈!你敢这样欺负我姐姐,我姐夫以后定将你扒皮抽髓,挫骨扬灰!” 扶凝:“姐夫?哟,还真勾引了不少人呢。” 白雪心中愤怒已极,瞬息的功夫里,她思索来去,这花牌是当日的自己嘱托一定要守好的,自己的嘱托绝对是有深意的,难道还能不相信自己不成?而这扶凝不过只是叫自己丢面子而已,面子又不是致命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应当不及这花牌重要。 “我答应你。”白雪冷冷地说。 “姐姐!”“白雪!”文传芳松年同时惊呼出声。 云雾间,寂静的青山道上,渐渐走来两个女子。 白雪在左侧走着,脖子下面挂了一块大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而她自己面无表情地走着,每走几步路,便大喊一声,“我是**!” 文传芳哭得不像样子,始终在右侧牵着她的胳膊,同她一起走。 而后面则跟了一队人马,在前头的是穿粉衣的扶凝,磕着瓜子,不住地笑。再往后便是下都天司一众灵官,揪心地跟着她们,议论纷纷。 只见两岸的青山上,各处的官署都将门打开了,无数的人涌出来看热闹。 “我是**!”白雪喊着。 “我是**!” 众人惊讶地咋舌,纷纷交头接耳,一路注视着她,有人大声笑了起来。还有人遥遥地打趣,“对,你就是**!” 司无咎从雷城奔出来,惊心地看着这一景,踩在火球上,两手攥成拳。方才界清天门口的对峙他也看见了,知道白雪惹了那天狼墟领主,她怎会和这帮人扯上关系! 司无咎咬牙想了想,还是奔过来,挡在她跟前,朝所有人挥袖子,“滚开!”“滚开!”“都回去办公!” 众人:“哟,原来雷城的大灵官也和她有染。” “你看他着急的样子。还真是遍地留情啊!” “我就说,这么漂亮的女人,哪能没点风流韵事。” “这下子她可是名节尽毁,以后再也没人敢要她了。” 白雪还在喊着:“我是**!”扶凝在背后嘻嘻地笑。 司无咎焦急地,“白雪!别再喊了,到底是为何事!是那女人欺负你?” 白雪冷静地走着,“司无咎,你回去吧,别把你的名声也毁了。” “我贪恋权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还以为能凭美貌翻身,没想到落到如此下场,还不如做一个之前那样的普通人,本本分分修仙。我现在也是在为自己赎罪,警醒自己。以后我绝不会和任何男子有瓜葛。” 司无咎:“你早这么想就对了!你的心性就该一往无前,直奔大道!看来此日之事对你也是个历练,你既然还清醒,我就不担心了,我回去了。” 司无咎驾火球离开了青山小道。 濛濛细雨刮了下来,围观的人皆已回去了,白雪还在雨中漫步着,一声声地喊着“我是**”。 回到下都天司,扶凝显然很是满意,笑嘻嘻地将紫莹花牌丢给了她。 白雪心想,今日虽险险逃过了,以后她再要寻事怎么办?总不能次次任由她欺凌。 可现在自己只是灵气三阶,文传芳也是灵气三阶,实在太过低微,若那符青铁了心要护扶凝,自己二人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界清天以外不能呆,界清天里也有麻烦。这灵界,竟无她的立锥之地。 白雪的神色黯淡下来。倒也无法怨怪旁人,都是自己一念之差,走到了这一步。 傍晚时分,嚣张了一整天的扶凝竟然被一个挂金令牌的黑衣兵士带走。 白雪瞥见,发出一丝冷笑,看来是带他这月珠夫人回去团聚恩爱了…… 黯月宫,政事殿内。 隗山面色铁青,两手紧攥,瞧着这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女人。 方才日落时,他收到了在界清天探子的回报,将今日所发生之事细细地报知。他本打算用这扶凝放在界清天里几日,吓白雪一吓,好让她及时反悔,过来跟自己撒娇道歉。没想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使出这般手段! 今日才把她放进去,她就这样对白雪! 隗山的气息十分粗重,坐在大案,一言不发。 扶凝:“夫君,夫君召妾身前来,是有什么交代吗……” “谁让你这么对她的?”隗山淡淡地问。 扶凝小心地,“不是夫君您,您让我……随意处置吗……” 隗山:“她是我最心爱的女人。你说她是**?” 扶凝的冷汗沁了满头,两手扒地,将身子伏到最低,“妾、妾身知错,妾身再也不敢了!” 隗山似一头突然发怒的兽,大吼一声,猛然掀翻了桌子,烦躁地抚住自己的头发。 吩咐旁边的黑甲士,“将她烹了!” 黑甲士:“是!” 扶凝惊恐地大叫,被两个甲士决绝地拖了下去,“夫君!你早上才说我是你的月珠夫人!我是你的月珠夫人!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隗山又是愤怒地一踹大柱,政事殿大厅摇摇欲坠,猛烈抖动下墙粉来…… 白雪正和文传芳依偎着,靠在一处墙角睡觉。其余的同僚都回家去了,自己却无处可去,只能把这里当家。 紫色烟蝶倏然飞舞出来,有人在联络她。 “难道是杨桃?” 白雪把烟蝶挥开,一道分外低沉的声音轻柔地响起来,“小不点,是我,那女人我已经杀了。见我一面好吗?我就在界清天门外。” 夜色深沉,整个界清天都没有人迹,所有人已回家歇息。 白雪把文传芳慢慢放下,而后自己孤身飞了出来。在离门口不远处的云雾里,果然见着了独身立着的他。 纹金绣线的黑色衣裳在游荡云雾的夜里,孤零零地站着,显出几分冷清。他的身边没有带任何人,没有侍卫,没有女人,也没有那辆曾让自己心生贪恋的黄金马车。 如此瞧着,竟和其余男子没什么两样。 白雪慢慢飞近,在三步外停下,正视着他的脸。 隗山面上满是悲痛的痕迹,似乎刚刚哭过,眼泪泛着红痕。 白雪淡淡地,“大人,你想看的好戏看到了,你满意了?” 隗山沉沉地注视她,“白雪!是我错了,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对你,你原谅我好吗?” 白雪:“今日来,是与你诀别。”说着,两只手指点上自己的云门穴,他若再往前一步,她不惜自爆。 “你把手放下!”隗山大惊。 白雪:“大人,不管你信不信,你的确是我白雪唯一真心喜欢过的男子。他们说我在人界有过一段情爱,可那已是过去的事,我也早已忘记了。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未对你有过不贞。” 隗山惊痛地,“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白雪!”想要上前牵住,“你跟我回家,明日我就宣布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你是天狼墟的女主人!” 白雪也在夜风中落下了淡淡的泪,似乎自嘲。“第一次见你,的确是看上了你的权势富贵,可是在修真大道面前,这些都太小了。我不会打扰你和水鸢国公主的婚姻,你也莫要再说此等话语。” 隗山未经历过如此败落的时候,通红的双目滚落泪水,虽模样沉稳,却惊慌得失去方寸,“白雪,我从没为谁这么心痛过!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白雪:“没有缘分的人之间,本也没有恨,亦不需什么原谅。” 她将那朵洁白的玉兰花取出,重新递回隗山的衣襟。 “大人,那年每当想起一个少年人孤零零站在木兰花下的模样,我都心疼极了,我也曾真真切切地说给大人听,可是大人并不在乎。大人以后要保重,那一树木兰,就留待更好的女子去看吧。我们从此山高路遥,不再见了。” 正文 第208章 熊猫头 次日一早,众灵官前来官署工作,惊讶地发现界清天大门外竟然悬着一具被大锅烹死的女尸,身子涨得硕大惨白,看不出原本面目,但从那满头银钗和粉色衣裙能认出,正是昨日耀武扬威的扶凝。 一列金色马车仪仗正悬在此地不远处,注目着每一个来往灵官。 众灵官心知必是此人杀的,也不敢多嘴,匆匆地入门进去,逃离此人视线。有几个胆小的灵官见了尸体,忍不住去了山边吐。吐完亦是匆匆逃进大门。 门后,众人议论:“不得了!那天狼墟领主是疯子吧!” “昨天明明是他叫这女人欺负白雪,现在又把这女人杀了!” “早就听说此人手段狠辣,生性多疑,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活在刀尖上。” “必然是看这女人欺负白雪太过,杀了给她报仇,顺便警告我们!” “幸好昨天没跟着骂她。” “他对白雪这么上心,以后我们大家可千万得绕着白雪走,别得罪了!”…… 白雪交接完工作,和松年告辞,直接带着文传芳飞出界清天。 昨夜已和隗山把话讲明白,也暗示自己不惜一死,他应当不敢再强求自己了,不必再躲在这界清天里。干脆回十方烟云乡吧。 一路上,只见所有人都用一种害怕的神情看着自己。白雪心想,怪哉,我不是人人喊打的**吗? 飞出界清天后,却见到那具尸体,和那辆马车。 白雪心中又是一沉。他这是不肯放手。 只见自从她们二人飞出来,那辆马车便跟着二人,她们去哪里,他去哪里。 虽然这般紧跟,但也没有强行把人绑上车的意思。恐怕也是怕她急了真的自爆。 白雪在前头飞着,向后道:“我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你就这么跟着我,不回去处理政事么?” 隗山坐在马车里笑了一声,“政事何处都可处理,我现在就在处理。”白雪回头一瞧,他车上还真是堆了一大堆公文。 文传芳紧张地,“姐姐,这怎么办?他要跟我们到什么地步?” 白雪:“无妨,随他去吧,反正我是不会跟他走了。” 一行人在云雾中穿行,不多久,彻底飞出界清天地界。白雪在前横身飞行,拂过许多片云雾,穿行在各大灵域之间,经过一整日,最后落地在十方烟云乡的土壤。 身后那列马车也跟着在桃花林里落地。 “白雪!你回来了!”茅亭下,蓝合一帮人还在喝酒,震惊地瞧着她,“不是说要出去躲好多年吗?” 紧跟着又发现了从马车里出来的隗山,茅亭下的人立马恐惧地闭了嘴。 白雪:“不躲了,仇人带家里来了。”直接往自家方向走。 众人:“……” 蓝合:“不是,白雪,你要不然出去躲一下呢?”紧张地瞥着隗山。 隗山微微一笑,把亭子里这些人扫了一眼,“把你们这儿的领主叫过来。” 琢鸣:“我们这儿……没有领主。” 令窈:“是,我们都是可怜又贫穷的小虾米……没有人来剥削我们。” 隗山便直接说,“白雪,以后你就是十方烟云乡的领主。” 白雪本已走出很远,听见此话,又提步回来,“但凡一块领域有了领主,便要扯出纳税的事,你让我剥削我的邻居们吗?我不当领主。” 隗山:“对邻居们这么好?小不点。” 众人:“……” 白雪:“……还请自重,隗山大人。” 隗山笑吟吟地,挥了挥手让侍卫们退下,在十步外跟随白雪文传芳,一并来到微白照雪斋。 杨桃听到消息早就跑了过来,玄持也在这儿,二人见她们后面竟然跟了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都有些吃惊。 杨桃过来问,“这是谁啊?白雪,你的新朋友吗?还是……你爹?” 随即喊了一声伯父好。 白雪文传芳:“……” 白雪:“他是个老不死的。” 杨桃:“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呢!真是不孝顺!” 隗山面容和煦,看上去心情好极了,“在下是天狼墟领主,隗山。” 杨桃蹦了起来,立马离开这人三丈远,“伯父,你就是天狼墟领主!” 玄持的神色明显暗了许多,立在人群后,不发话。 白雪打开大门,见这男人还不走,转过身来,向隗山道:“阁下日理万机,我这小院招待不了贵客,十方烟云乡也不是阁下该呆的地方,还请走吧。” 谁料隗山竟自在院中看了起来,而后推开东厢房的门,堂而皇之走进去,坐在床边,“我就住在这里。除非你答应跟我回黯月宫。” 白雪闻言,面色涨红,“你是堂堂天狼墟的领主,住在我这里像什么样子?再说,我不要名声的吗?” 隗山笑道:“你的名声只有一个,天狼墟领主的妻子。” 杨桃玄持:“……” 白雪心想,他这是真的赖上自己了,他今日这番举动,倒是和初见面那等的威严大不相同。不过话已说开,自己破罐子破摔,也不怕他了,再说自己现在根本打不过他,整个灵界都由他为所欲为,他若非要住,自己又能拿他怎么样?遂摔了门,“你爱住就住。”。 这隗山虽然是住下来了,但是日常所见,并无逾矩之处,他只日日在东厢房批阅文牍,有时也会出去办些事情,或有几个卫士来这里给他汇报事情,其余,倒也没有太多不便。白雪便渐渐地放心了,算了,随便他吧。 却见那炎枫得知此事,也气冲冲地搬了铺盖来,宣布住在西厢房。 白雪文传芳:“……” 文传芳:“你他妈的。西厢房是我住的。” 炎枫:“那个男的怎么就能住,我不能住?那老男人对你姐姐不怀好意,我得来看着!” 文传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如就让他在这呆着,自己则来主屋随便搭个卧铺吧。 却见对面东厢房的隗山刚批完一卷简牍,冷冷地抬眼,“你是天都国的三皇子?” 炎枫:“是又怎么样!” 隗山:“天都国知道你在这里不务正业吗。” 炎枫:“什么叫不务正业,我在这里守着我老婆,你懂吗?你!不准打我老婆的主意!哪怕你是天狼墟的领主,我炎枫也不怕你!” 隗山冷笑一声,“老婆?小兄弟,你敢再说一次。” 炎枫张牙舞爪地盯着他,但被这人如此阴冷的目光一瞧,却也吓得不敢再多话了。过了半日多,不知怎的,微白照雪斋竟冲来一批天都国的人马,架了炎枫就走,“三皇子!陛下让您赶紧回去!”“别在这呆着了,这儿有贵人,您不能冲撞贵人!”…… 炎枫大叫着,却敌不过那些人一起绑他,竟然叫人给绑回天都国去了。 白雪文传芳:“……” 隗山坐在东厢房的桌案边,抬头望白雪,“从此以后,我和你以礼相待,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尽我所能地对你好,让你见到我的真心。” 白雪默了默,并不理会,直接拂袖进了屋子…… 灵界的修行远比人间要漫长,人间也许过几十年就能突破一个小境界,灵界却难上几十倍,有的人一千年都未必能突破一个境界。 白雪心想,也该好好找个地方修炼了。 文传芳提点她,“姐姐,我们两的任务牌快要开启了。” 白雪这才想起还有去阎浮提的任务。不过那唐松草、点地梅……也不知长得什么模样,还有那失落的琉璃盏,自己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任务,最好能先摸清具体状况。 对文传芳道:“我去麻丘一趟,问问那边的人有没有这琉璃盏的消息,还有唐松草点地梅,我去找两张画像来。” 文传芳崩溃地,“姐姐,你又去麻丘!”百年前,她每次去,回来都是无比伤情。 白雪奇怪地,“又?我何时去过麻丘?” 文传芳意识到失言,闭了嘴不再说。 白雪便独自乘风飞向了麻丘。 紫色衣袖在空中蹁跹着,随着其他来此地的男女一样,在麻丘的渡口慢慢降落云头,点了下来。 “白姑娘,你来了。” “白姑娘,好像有百多年没看到你了!” “白姑娘,这一百年也没有阎浮提来的。” 白雪听见这众说纷纭,煞是好奇,这些人怎么竟似认识自己?百多年……难道失忆前常来这儿吗? “什么没有阎浮提来的?” “白姑娘,你不记得了?你从前常来这儿问,有没有阎浮提世界上来的人。” 白雪便哦了一声,心里想,“又是阎浮提。看来我下凡的世界就是阎浮提,他们说我常来问,必然是牵挂着阎浮提的某个人。此事真是荒诞,虽然我还是我,可现在的我和这些人眼中的我却浑然不同,我的心中毫无牵挂,这可真是白马非马了。” 随着在尘雾中行走着,观察四处街景,心中又想,“不知那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连我这样狠心的人都有斩不断的牵挂。那两百年于现在的我而言,就像一场大梦。而现在的我于那两百年的我而言,应该亦是一场大梦。” “若叫那时的我发现,现在的我竟将她所关心的那人忘得一干二净,如此绝情,不知会否难过?我和她,虽有着同样的肉身,同样的灵魂,可是……应当也不算同一个人了。” 拾起紫莹花牌细看,想必亦是关于这花牌的纠葛。应当是情债吧。 那两百年里,自己必然爱惨了这个男子。 白雪淡淡地摇头一笑,“夫君,岁月如流,红尘一梦,不知道你现在如何,虽然我已不在乎关于你的一切,但为了百年前在此地苦苦询问的那个女子,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 横渡亿万里虚空之外,遥远的人界。 谢堪独坐在月下,人间正是中秋。 虽然修真界没有过中秋节的说法,但山下城镇里的烟火太热闹,看见百姓们早早就搬出了许多大桌,摆上石榴、佛手、西瓜、月饼、美酒,插上温暖的红烛,男男女女们成群结队祭拜月神,小孩们追逐打闹着在灯火下玩耍。半山腰的景灵宗不由得也站了一大堆人,羡慕地瞧着他们。 几个男弟子立在一道清冷的白玉栏杆后,互相摇摆着脑袋叹息。 “咱们修真界就没有过这么热闹的时候。” “是啊,别说热闹了,就连个女子的叽叽喳喳声都没有。” “咱们景灵宗现在除了萧师姐她们,连一个女修都没有,真是无趣极了!不怪人家说我们是鳏夫门派。” “嘘,小声点,掌门在山顶望月呢。” 谢堪穿着那件曾在小莲庄穿过的青灰色大袖,独自坐在山顶猪肝色的小院里,夜风清凉,圆月如银,一双深静的眸子定定地瞧着月亮,手中慢慢摩挲一只已被擦出玉光的青白色熊猫头小玉佩。 这是白雪走后,他从她抛下来的储物袋里发现的。似乎是自己偷偷雕刻,准备雕刻完成再送给他的。 可惜她走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刻完。 一只扁扁的熊猫头,竖着圆圆的一双大耳朵,青白色的玉质,有些粗糙,像是不知从哪片旮旯里捡来的碎石头。她向来不会挑选这些东西,只会在修炼上下狠劲。 熊猫头已雕刻完了,像模像样。正面艰难地刻了一双大大的熊猫眼,还有一只微笑唇,背面则是六个歪歪扭扭的刻字:君瑞天天开心。 其余的都雕刻完了,只有“心”字还差一笔,差的是那心上的一点。 谢堪慢慢地抚摸着,泪水又絮絮地掉下来。“白雪,你现在在做什么,过得好吗。” 正文 第209章 一清山小聚 在麻丘将几件物件的消息也打听了些,待任务开启时应该会很轻松。 白雪又驾云光飞回十方烟云乡。 本打算择个洞天福地再闭关一些时日,忽然想到已很久不去一清山和泠扇见面了,太久不去,她不会忘了自己吧?便打算去一清山一趟。 桃林内,众人围坐着,钓鱼的钓鱼,下棋的下棋,嗑瓜子的嗑瓜子。白雪躺在藤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晒着太阳,听着碧溪奔流的声音。 杨桃听到白雪要去一清山,兴奋地举手,“带我带我!我也要去!那一清山老远了,我几十年都懒得去一趟!” 言栊:“泠扇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杨桃:“你不过才来了两百年,泠扇五百年前就在这儿了,不过后来她嫁给一清山的慕容皖了,就跟着搬到了一清山去。唉,他们孩子都有了,这事儿真是……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鹿谈噗嗤笑起来,“呀,女孩子大多数都是要生孩子的嘛,杨桃你以后也会生的。” 杨桃羞愤地打起她来,“我才不生!我才不生!我把我的份给你生!” 文传芳听见生孩子的话题,发起呆来,“不是说灵界的人都是从花啊草啊云啊里面诞生的吗,怎么男女间也能生?” 鹿谈:“这是两种来路,花啊草啊云啊里面诞生的,就是天生地养的,男女之间生出来的,便是有父母的,不过我们灵界和人间可不一样,虽然也要怀胎许久,但生孩子没那么痛苦。” 文传芳:“那仙界生孩子呢?” 鹿谈:“仙界和灵界一样,也分天生地养和男女间生的,仙界生孩子也不痛苦。唉,说起来,只有人界最惨。不过比起鬼界和地狱界,他们还是舒服多了。” 杨桃哈哈大笑,“灵界生孩子不痛苦,我命令你这辈子生一百个,生出来给我玩!” 鹿谈:“我才不生,我长得又不好看,到时候生一大堆不好看的孩子出来,十方烟云乡都要变丑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桃花林里充满快活的气息。 白雪问:“那就这样定了,明天出发去一清山,我,传芳,杨桃,还有人去吗?” 没想到言栊、明光、玄持都举起了手来。 众人大笑,杨桃:“玄持,不会吧,你这个老古板,你怎么也跟我们出去玩?” 玄持微笑,“许久不出十方烟云乡了,出去看看。” 喝完酒下完棋,众人便各自回家收拾,既然是去看旧友,也该带点礼物。 微白照雪斋里,那隗山似乎也是刚从某处回来,正和踢门的白雪撞上。 隗山:“今日看上去很开心?” 白雪:“明天我们要去一清山玩。” 隗山:“我同你一起。” 白雪连忙打住,“大人,我们年轻人玩在一起,你凑进来不合适吧。” 隗山:“……”“还是嫌我老。” 白雪:“哪敢呢。您在我这儿就是菩萨。” 见白雪在屋里四处翻找,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隗山便问了句,“找什么?” 白雪:“明天要给泠扇带礼物,我得找个好东西。” 隗山直接从乾坤袋里点出那株宝石桃子树,“送她这个吧。” 白雪讶异地接过,这物事在她的屋子一落地,整个院子都被照亮了,华贵得简直格格不入。若是将这桃子树送泠扇,她一定会很开心。 白雪:“……我的朋友,为什么要你出礼物。” 隗山:“你朋友不就是我朋友?” 白雪:“……好吧,那我就借花献佛了。” 文传芳本也在翻找,见这边有这么大一个便宜,赶紧喜滋滋地奔过来,“我的呢,我也要送的,有我的份吗!” 隗山笑着又抛出一物来,是一本镌了绿羽毛的金书,翻开书,每一页都是金子做的。 文传芳接过,结结实实地草了一声。“这原来就叫书中自有黄金屋。” 隗山:“此物确实叫黄金屋。” 文传芳:“我收了,谢谢姐夫!” 隗山不由得会心一笑,深感得趣。 文传芳心想,嘴上先哄哄他,这老男人,一哄就上钩,笑这么灿烂。看来以后可以从他这套不少东西了。 白雪却紧张地,“你瞎说什么,不许乱喊人!”文传芳扯了个鬼脸。 次日,大批人马从十方烟云乡出发,一列灵光飞在云里,拉风无比。 说笑飞行了一整日后,众人终于抵达一清山。 泠扇的房子在山巅上,老远就看见一串黄色灯笼排在山顶,依次往下照着路。再下边就是一畦菜地,一棵桂花树,休整得精致干净的小房子、几只酱色大缸、一只孩子骑的小木马。蝴蝶在菜地里飞舞,几丈远外的山脉挑了座小山亭,正是用来待客的地方。 “泠扇!我们来啦!”杨桃兴奋地冲下山峰,奔往黄色灯笼道上。 夫妇二人早已收到消息,也笑呵呵地双双出门迎接,泠扇穿一袭青色衣裙,长得恬静娇美,夫君慕容皖则高大文雅,二人瞧着很是登对。 白雪见了朋友也是喜滋滋的,赶紧随众人一起将礼物塞过去,闪亮的宝石桃子树就这么脆生生地扎在桂花树下,竟把那桂花树衬得如尘土一般。二人不由得大惊,“哎呀!白雪!你这可是破费了!这是什么玩意?这也太贵重了!” 白雪笑哈哈,“你们就收了吧。”泠扇果然很喜欢。 文传芳也将金书塞了过去,“泠扇姐姐,第一次见面,我叫文传芳,是白雪的妹妹,凡间带来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泠扇又是一大惊,“哎呀!传芳妹妹!你们姐妹俩怎么,这是要折煞我们吗,这也太贵重了!” 那杨桃言栊等人也是震惊,她们姐妹何时这么富了?在哪里闷声发的大财。 二人只笑哈哈打过,随后*众人便去了一清山各处玩耍。 这山头很是惬意悠闲,青草生辉,桂子飘香,野花缤纷,山道晶莹。山上不仅有泠扇一家人,还有其余的几户,山脚也有不少人家,算是灵域众山里比较有烟火气的。 杨桃喜欢孩子,一进了屋就到处找孩子,慕容皖便笑着将那看上去四五岁大的小男童牵出来,“慧儿,来叫小姨们。” “这是你杨桃小姨。” 慧儿咬着手吃吃地笑,“杨桃小姨。”“唉!好慧儿,真聪明!” “这是你传芳小姨。”“传芳小姨。”“唉,乖!” “这是你白雪小姨。”白雪赶紧阻了,想要去一边呕。 众人:“……” 杨桃翻了个白眼,“唉行了行了,别管她,她向来不喜欢孩子,今天不该带她来丢人现眼的。” 白雪似乎一见小孩就会作呕,连连对众人挥膀子,“我吃不消,我先去亭子里坐会儿,别让他靠近我。” 众人:“……” 杨桃又翻了个白眼,“去吧你,去吧你,你就安安静静地死一边去。” 只见白雪孤零零地在山亭坐下了。而后众人又围着慧儿各种打闹起来。 到了晚饭时节,众人早已鼻子耸着,等了大半天,一直闻到厨房里冒香气,不知慕容皖到底在炒什么菜。 泠扇出来笑道:“咱们还得再等等,我还有个姐妹要来,你们都不认得的,是我在苍蓝山遇到的朋友。” 众人只好再等等。晚风习习,暮色携来山里的清凉之意。山亭里,头顶一只漂亮的六角宫灯温暖地照着,几人在灯下桌边坐了一圈,纷纷磕着瓜子剥着橘子聊天。 杨桃:“苍蓝山在哪,远吗?有什么好吃的特产吗?” 白雪也对她翻了个白眼,“天天就知道吃。” 杨桃拍桌,瓜子壳被拍得乱飞,“白雪!咱们虽然不需要吃饭,但美食可是人生一大享受,你懂不懂?看你这样你就不懂,你少哔哔我。” 玄持:“苍蓝山,似乎就在一清山附近,特产……也许是毒虫吧。” 众人不由得抖了一阵。 杨桃:“算了算了,那这座山不吃。” 言栊:“真的不吃吗?我听说有的虫子炸一炸也是很好吃的,我见过炸蝈蝈、炸蜈蚣、炸蚕蛹、炸蜘蛛、炸蚂蟥……” 文传芳兴冲冲地,“哎呀这个我熟,我吃过炸蚕蛹,可香可香了!还有那种腿儿根根分明的虫子,炸起来也很好吃!” 明光:“能不能别谈这个,马上饭吃不下去了。” 杨桃:“你也是个没用的,你滚,滚到桂花树下自己一个人捧碗吃饭去。” 正说着,只听桂花树灯笼下响起一个女子明媚的笑声,“泠扇姐姐,我来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泠扇本在厨房里帮忙炒菜,赶紧笑着奔出来,“哎呀!两只老母鸡!正好,明天的菜也有了!” 杨桃赶紧站起来,“什么?有老母鸡,快去做,我今天就要喝鸡汤!” 众人笑成一团。只见一个身穿水绿色长裙的美貌女子向山亭走了过来,杏眼柳眉,姿态如烟,“唉,你们也是泠扇姐姐的客人吧?我叫越薇。”原来她就是泠扇的客人。 白雪用神识一扫,是灵气四阶。众人纷纷也笑着报起名号。 只见那言栊的一双眼睛自从这女子到了,就移不开似的,牢牢黏着。 杨桃不由得暗推旁边几个,咯吱咯吱地笑。 越薇:“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白雪姐姐,今日一见才知道世上果真有这么美的女人!” 白雪哈哈笑了笑,不会回话。“哪里哪里。” 夫妇二人终于把菜炒好,一下子端出许多盆来,都是家常菜色,但也非常用心了,还做了摆盘。有白雪爱吃的炸整鸡,有红烧猪肘,有炒鳝丝,有剁椒鱼头,有芙蓉甜汤,有清炒四季豆,有酒酿鸭子,有醋溜土豆丝,有粉蒸肉,还有方才杨桃特意点的鸡汤。 只见白雪也不客气,见别人都不动那炸鸡,礼貌地等了一等,他们真的不动,两只筷子戳上去,整个炸鸡都被她戳到了碗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众人:“没事没事,你吃吧。” 明光:“怎么没酒啊,我想喝酒。” 文传芳:“明光大哥,泠扇姐姐他们炒菜已经很辛苦了,上哪还给你弄酒。” 越薇:“对了,泠扇之前还有杏花醉的,现在还有吗?” 言栊立刻回答:“没有了,方才泠扇就说过了,杏花醉去年就喝完了。” 越薇:“我倒是知道山脚下有户人家酿了很多酒,我去同他们买一坛吧。” 明光:“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样太劳烦你了。” 越薇:“没事,我去去就来。” 却见言栊也跟着站起来,“越薇小姐,我陪你一起吧。” 众人暗地里不由得交头接耳:“嘿嘿嘿……”这两人果然很快一起下山了。 白雪一看,人少两个,正好,菜便多出来了,此时不吃更待何时。一双筷子舞得虎虎生风。 文传芳:“……姐姐你慢点吃。” 杨桃:“唉你们说,言栊是不是那个意思啊?之前追白雪也没这么上心过嘛,这不会是正缘到了吧?” 文传芳:“他们这样肯定是有戏,这叫郎有情妾有意,什么买酒,不就是看对眼了,找个借口单独相处下。” 杨桃惊讶地,“哎呀传芳!你怎么这么聪明!我都想不到,原来越薇也看上他了呀!” 文传芳:“害,常见把戏。” 明光:“那他们到底是不是去买酒嘛,别搞半天他们成了,我的酒还没着落!” 杨桃:“明光!你就知道喝,喝不死你。” 几人热络地聊着,觑着山下八卦着,不经意地再往桌上一看,不好,菜呢?菜怎么都没了! 白雪已吃得圆满,扶着肚子瘫在亭下歇息。 杨桃文传芳明光玄持:“……” 杨桃震惊地,“白雪?你是大美女唉,你吃这么多干什么!你来泠扇家是为了吃的吗!” 白雪仰着脖子,“我爱吃。” 明光便拍桌对着厨房,“大哥大嫂,还有菜吗?我们没得吃了!” 慕容皖掂着勺子赶紧地,“唉,有!源源不断地有,放心吃!我这就加快速度!”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买酒的那两人终于回来了,惊讶地瞧见桌上换了一拨菜色,同时那四个也笑眯眯地瞧着他们,咳嗽声大作。见他们两人这羞怯的模样,果然是谈得入港,瞧对眼了。 各自分了酒,众人举杯围在凉风习习的山亭下,倒是极尽畅快。 正文 第210章 太虚陵逛街 本打算在泠扇家呆两天就走的,没想到言栊竟和越薇看对眼了,那他们这拨人也不能这么快走,否则二人还怎么顺理成章地成好事? 众人眉开眼笑,互相拉扯,私底下笑了不少回。那一双男女也是连连红云大作,避了众人,只管单独找地方聊天。 “唉,又吃撑了。”白雪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边,淡淡地发呆。 “白雪,吃点山楂吧,山楂助消食的。”明光递过来几只山楂。 白雪的眼眸慢慢抬起来,“山楂?” “我会……烤山楂。”白雪懵了懵,莫名其妙说出这句。 明光听了,立马高兴地拎只风炉过来,“好啊,那我多摘点山楂来给你,咱们大家一起吃烤山楂。” 白雪便在桂花树下默默燃起那风炉来,用小扇子掀着风,慢慢地把炉火点起来。而后撂一把山楂上去,盯着它们发呆。 山楂果肉随着温度的升高,慢慢变得柔软了,溢出温暖的香气。待到再软一些,也有晶莹的红色汁液渗了出来,因着火的热力,在山楂壁上挂了浆。 玻璃糖纸一般,红的璀璨温暖,让人想到人间烟火、阖家团圆。 “哎呀白雪,你怎么哭了白雪!”杨桃喊起来。 “我不止会烤山楂,我还会做山楂丸、山楂玫瑰饼、桂花山楂冻。”白雪喃喃地。 明光:“哎呀太好了,那你快去做呀,我正好给你摘了一大筐来!” 自爆厨艺的白雪便被众人欢天喜地地赶去了厨房,做这些山楂物事。白雪一边熟练地揉着面,调着糖,心里却是淡淡地想,“可是这是为什么?……” 在一清山鸡飞狗跳地打闹了几天,只见那一对男女渐渐熟络,爱意也越发明显,聊天竟也不避人了,众人不由得呵呵暗笑。恐怕十方烟云乡要有喜事了。 这日,这几个又坐在山亭里望着那边聊天的男女发呆。 杨桃托着腮,“你们说,有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滋味啊?” 文传芳:“别看他们现在这么好,实际上男女情爱变数最多。” 杨桃推白雪,“你跟那天狼墟领主,到底什么时候成婚啊?我看他是非你不可,堂堂一个大领主,竟然对我们这些小喽啰都跟着客气了起来。说实话,我觉得他不错。” 白雪:“你觉得不错,你嫁。” 杨桃:“唉白雪!人家要我吗?我倒是想嫁。” 白雪:“我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我有原则。” 杨桃:“可他真的不错,我本来以为一个大清境的领主,一定凶得不得了,没想到文质彬彬的,儒雅的很。” 玄持出声:“披着羊皮的狼,为了求偶的伪装罢了。” 杨桃啧啧地瞧他,“还说不喜欢白雪,醋坛子都翻了。” 杨桃又拱白雪,“那你说,你内心喜欢什么型的?” 只见那玄持和明光不禁同时将目光放了过来。 白雪喝了点酒,有些醉意,荡然一笑,“喜欢什么型的?”模模糊糊地,似乎看见一个轮廓,正立在清冷的松晖下,时而晴暖,时而严寒,携着不尽的松林风气。 “冷冷的,暖暖的。” 杨桃:“什么冷冷暖暖的,你是说酒吧?你喝醉了,白雪。” 努力地去想那个影子,可始终只是白光一道,大片松林站在他的背后,一切尽被无穷的云雾挡了,自己过不去。 杨桃又问起来,“你们以后会生孩子吗?各位?”拱了拱玄持。 玄持默了默,“此事……无从说起。” 众人大笑起来,文传芳:“玄持,你长这么好看,怎么还没个老婆。” 明光:“他天天就呆在紫晶馆,哪有老婆跟他相遇。” 杨桃:“唉你生孩子吗明光?” 明光拍了一把桌子,“肯定要生的啊!生上十个八个,过足当爹的瘾!” 杨桃:“你生吗,白雪?” 白雪挥手,“我不生,生孩子有误修行。” 杨桃戳着她,刁钻地,“你就嘴上说说吧,我告诉你,就你这个外貌,你不想生也得被人按着生,怎么的也得生上百来个。” 文传芳:“杨桃,你太黄了。” 白雪:“谁叫我生一百个,我杀了他。” 在一清山又玩了一个月,众人也惫懒了,山头到处的草木花卉、母鸡黄狗都摸过了,各色菜饭也都尝过了,明光闹着要走,那两个看对眼的终于体谅体谅他们,依依不舍地互相分别。 泠扇转了个眼神,这两人还没水到渠成,怎么能就这么快分开呢,笑呵呵地对大家道:“太虚陵你们最近有去过吗?那可是灵界最繁华的地方,要不我们去那玩玩,顺便买几件新衣服?” 众人会她的意,纷纷叫着要去,文传芳听到新衣服就来劲了,蹦得比谁都高,“好啊好啊,现在就去!” 太虚陵原本是座古仙殒身之地,陵墓里据说埋了这仙人的衣冠,后来不知怎的,周围的灵域开辟的越来越多,将这太虚陵灵域夹在了正中心,渐渐的,它便变成东西交通往来歇脚之所在,买卖发展了起来,人流也拥挤了起来。 几千年过去,太虚陵成为了当之无二的灵界最繁华之地。 此灵域是横在天上的,日光从早到晚明晃晃地照着,从未有过黑夜,每个走在太虚陵的人都觉得身心充满祥和之气,到处的犄角旮旯里也看不见什么黑暗,灰尘更是没有。 建筑整体都是白色,从铺开万顷的白玉广场,到每一家挂着旗招的酒楼、铁匠铺、灵宝铺、笔墨阁、成衣铺,都是白石垒就,大道宽阔无比,无数灵界人士在路上交谈走动,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大道中间布置着各色街景,有冒着蓝色瑞气的喷泉池子、有撒花的天女塑像、有挂满红包的金色大树、有巨大的古铜钟摆。 众人落地后,随着热闹的人群走,白雪惊讶地在一家铺子前停了下来。 这铺子外面,竟然用了整整一座酒楼高的粉色水晶,整体抠出来一枚巨大的盛放的玫瑰花,黏在这铺面上方,以作它的门面装饰! 不止是白雪,其他路过此地的人皆望着这巨大的粉晶玫瑰现出痴呆的表情。 文传芳从未见过这般世面,激动地拿自己比了比,“天呐,这玫瑰花,得有十个我那么高吧!” 杨桃:“哇塞,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新玩意,我去年还来看过,也没这玫瑰花呀。” 旁边捧着奶茶的路人好心地给他们解释,“这家是雕记,卖女子衣服的,整个太虚陵最贵的店,万年老牌子了,今年刚入驻太虚陵。” 杨桃:“原来是雕记啊!那可买不起买不起。”这才看到,粉色玫瑰花底下确实挂了雕记的牌子。 泠扇也摇了摇头,“雕可不是我们能买的店,恐怕进去逛一圈都要被嘲笑。走吧,我们找个店喝奶茶去吧。” 文传芳却红了眼站在那不肯走,直跺脚,“什么雕嘛!天底下还能有我摸不到的衣服?我想进去看看!” 几个女人哄着把她拉走,继续往南,叽叽喳喳地对比两边的饮品店,要挑个店喝奶茶。明光和玄持被一家文墨铺吸引了,暂时和众人告别,先去看那文墨铺。 文传芳却忽地心思一动,背开众人,悄悄取出自己的黄色烟蝶,委屈地念了几句,“姐夫,我姐姐在太虚陵逛街,想买雕的衣服,可是我们没钱!”而后激动地发了出去。 “咳,我回来了。”文传芳跑上来。 杨桃:“传芳,你到哪去了,还在找你呢!快来看看,喝哪家?” 几个女人挽着手来回地望,最后选了一家叫茶山观风的,各自点了一杯。 只见那店员出餐很是利落,冰块敲下,柚子、白桃、西瓜滴溜溜滑入杯中,再灌入特调的茶饮,玉管哗啦一转,白瓷碰壁响叮当。白雪点了清露幽兰,喝起来淡淡的清茶香,文传芳点了桃子乌龙,加满糖,杨桃点了杨枝甘露,泠扇点了烟雨落梅,越薇点了十里江南桂。那言栊想要替女人们付钱,皆被杨桃挡了。 四人在前头走着,只见整个太虚陵真是数不尽的繁华,灵界人士辛苦积攒的灵玉恐怕有一小半都得吞吐在这儿。一家店连着一家店,门户俨然,到处一尘不染,每家店前都有自己的小装饰,要么鲜美花卉、要么动物雕塑,旗招子也是各显特色,争相夺目。 白雪内心打起算盘来,自己在灵界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想过怎么赚灵玉,但灵玉在修炼中是必不可少的资源,要不然,也学他们这样,开家店? 白雪:“你们说,我也开店怎么样?” 泠扇:“你开店?你可别说大话,你不行的吧。” 文传芳也啜着桃子乌龙怼她,“姐姐,你什么时候有经商的头脑了?像你这样的一天就得关门大吉。” 杨桃:“这儿的租金,一年起码就得五万灵玉,咱们也付不起这个价呀,我现在全部身家也就一万灵玉。对了,你们资产多少?” 白雪扒拉一番,“五百灵玉。对了,传芳还给过我一大堆不知道哪里来的灵石,不过那些加起来,也就值三百灵玉吧。” 众人:“……” 杨桃:“你真的落魄到令人害怕。你怎么敢跟我们来太虚陵的?” 白雪:“……” 白雪:“唉,抄过家,跟你们不能比。” 文传芳:“姐,我也只有七百灵玉。我来灵界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干了什么,现在一回想,真的什么家事都没挣到。我们两不会是这条街上最穷的吧?” 泠扇一瞥她们二人手上的奶茶,“奶茶一杯还得三十灵玉。你们怎么付钱一点不手软的?” 白雪淡淡嘬了一口,“唉,没事,喝完就死。” 众人:“……” 文传芳又指着前面尖叫起来,“咖啡店?什么叫咖啡?我没见过!快点快点,我们去看看!” 正文 第211章 供花偈 六人在这家叫星霸霸的咖啡店坐了下来,耸着鼻子到处闻,生平都没闻过这样怪异的味道。不过,倒还真是挺香的。 很快,一人一杯又端了上来。 六人坐在二楼,挑了个临窗的座位,座椅和桌面都有些低矮,只能稍微弯下腰来喝。 白雪好奇地用小勺拨拉着面前白瓷小盏里浮着白色兰草拉花的棕黄色泡沫,把它慢慢地搅碎,然后抿了一口。“不错不错,好喝。” 文传芳却呕了一口,“我这杯,他妈的,怎么这么苦,我不如去喝中药!” 杨桃把店员附赠的糖碟里的糖撒些到文传芳的瓷盏里,“加点糖就不苦了。” 越薇:“你们都没喝过咖啡吗?我常喝的,我家里还有好多可美味的咖啡豆,下次到十方烟云乡给你们带。” 杨桃怪笑起来,“哎哟哟,来十方烟云乡~是给我们带呀,还是特意给某人带呀?” 那两个被她一怪笑,又是不好意思,越薇慌张地,“那什么,我们还没买衣服呢,说好了要去买衣服的,走吧走吧,下去买衣服了!” 文传芳立马站起来,“我要去雕记!” 泠扇:“传芳,你没搞错吧,你身上只有七百灵玉唉。” 杨桃拍着手,“她真的是疯了,雕记一件衣服起码十万灵玉,最简单的帽子一件也得两三万!” 突地,文传芳的黄色烟蝶飞了出来,一个沉稳的男子声音响在六个人的桌上,“我到了,你们在哪?” 文传芳尖叫一声,仿佛看到了佛祖,“快快快!我们去雕记!钱袋子来了!” 众人:“……” 白雪把勺子放下,有些不满,“传芳,你什么时候偷偷和他联系的?我们逛街为什么要他来?” 杨桃尴尬地,“哎呀,这,这是那位呀……” 越薇:“这是谁?为什么你们都好尴尬的样子?” 文传芳再也顾不得了,即将得到新衣服的狂喜让她使劲拉着几个人往楼下跑,“别管他是谁,能付钱的就是我爸爸!” 六道人影很快回到雕记门口,那庞大的粉晶玫瑰底下,正负手立了一个衣着气派肃穆的中年男人,身后跟了两个劲挺的黑衣兵士,隔了一条街的距离远远地随着他。 白雪被文传芳拉着走近,心里有些不高兴,低着脸,不想搭话。 隗山见到她,却是露出温柔的一笑,主动伸出手,示意要牵她。 后边几个暗自咋舌,小声议论起来。 杨桃咬着耳朵,“这就是天狼墟的领主,隗山!他喜欢白雪!” 越薇:“天呐!天狼……天狼墟的领主!!” 泠扇:“早就听说了,没想到竟然长得很帅,我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子。” 白雪被众人盯着,看见那悬在自己面前的手,耳垂泛红,不知所措,最后被文传芳嘻嘻哈哈推了上去,只好同他牵住。 隗山又是温柔一笑,“走吧,陪你逛街。” 白雪:“……谁要你陪,我们什么关系?是她私自联系你的,我不知情。” 隗山:“我知道,小不点。” 二人走进了雕记的门去。背后几个自然也堂而皇之地跟了进去,窃窃私语。 一进门,果然和其余店铺大不一样,内部装饰整洁精致许多,衣服也确实漂亮数倍,店员很多,一见了这一对男女,便知是贵客,七八个店员笑脸迎上来。 文传芳早已在四处挑得飞起,像蝴蝶一样流连花丛,这件摸摸,那件也摸摸。“姐夫,我要这个!” 隗山:“好。”吩咐店员包下。 店员霎是震惊,连价格都不问就买!瞬间更多的店员围过来了。 文传芳看此人如此财大气粗,不狠狠宰他一笔不就浪费了?又拨拉一件,“姐夫,我还要这个!” 隗山:“好。还有喜欢的吗?” 文传芳大喜,赶忙过来亲切地又喊一句姐夫,“姐姐姐夫,你们慢慢逛,他们楼上还有,我先上楼去看看。” 白雪:“……你别太放肆。” 文传芳:“姐夫!她凶我!” 隗山牵着白雪的手笑了笑,“无妨,让她挑去。” 白雪甚是无语,“这么贵,我可还不起你。” 隗山:“你我之间谈什么还?别总是想着因果的事,好吗?” 白雪盘算得很清楚,“也行,反正都是你给她买的,算是你们两的因果。” 隗山:“你也去挑。” 白雪:“我不。” 却见那一堆店员早就笑呵呵地过来,“夫人如此天姿国色,我们这门口的衣裙可配不上夫人。先生,夫人,请随我们来吧。” 隗山很是高兴,牵了白雪就要随他们往深处走,白雪屡屡挣扎,无奈此人牵得太紧。 隗山不忘往后吩咐几声,“你们有喜欢的吗?无论多少,我买单。” 杨桃瞠目结舌,“什么,我们也能挑?” 越薇崩溃地摸脸,“我也有?” 隗山笑了笑,挥手示意她们随便挑。 只听雕记的店内立刻爆发出女子的尖叫,随后几道倩影也如文传芳一般蝴蝶扑在花里,疯狂地试起衣服来。十几个店员围着几人,亦笑得合不拢嘴,各般茶水点心尺子都取了出来,三四个人服务一个女子,各色珍贵衣裙流水般的往这些人面前递。 杨桃:“哎呀这件我喜欢!这简直太适合我了!”“哎呀怎么办,这件也喜欢!” 越薇:“天呐,我从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这,这简直就是天衣吧!” 泠扇:“天啊,怎么连童装也有?我家慧儿要是穿上肯定很可爱。”很快店员又取来一大堆做工罕见的童装,原本还按捺住的泠扇也忍不住大挑特挑了起来。 到了雕记最里间的一间圆弧形屋子,店员郑重其事地点上烛光,拉开一道高高的黑色帷幕,瞬间,一件柔美无比的淡粉色广袖长裙出现在二人眼前。 香滴红髓,露染花酥,烟云流转,粉魄环绕。衣裙做了敞领设计,大袖衫与抹胸裙相结合,淡粉色的抹胸长裙广织锦绣,用银线绘了清丽的花样,错落有致地点缀在裙体,胸口处做了粉白二色的斜渐变,针线收得紧,曲线毕露,外披的大袖衫是透明的淡粉色薄纱,臂上挽一条跳脱的艳粉色袖暗纹大花披帛。相配的鞋子是一双大面积裸露足背的白色水晶百花绣鞋。 店员热切地,“这是我们雕记一百年才出一次的顶级新品,名叫供花偈,这套整个灵界只有一件,绝对不会和别人撞衫。衣服穿上后会有淡淡的百花清香,衣服风格温柔婉约,真的十分适合夫人。” 白雪眼咕噜转动,将此衣细细打量,漂亮确实是漂亮,可是看着太温柔了,毫无攻击性,自己穿上恐怕又要吸引一大堆色狼。不过,已是不打算走此路线的了。 只见隗山很是满意,直接吩咐她,“去试试。” 白雪:“我不要。” 隗山:“很适合你,去试吧。” 此人虽然对她好声好气地说话,但总归带了说一不二的气场,白雪虽和他抗拒着,但也不敢太得罪他,只能依言去试。 走入帷幕后,两个店员又将黑色的幕布围合起来,白雪对着那取下的供花偈,摇身一旋,此衣便被穿到了她的身上。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白雪不由得又是大吃一惊。 果然,自己看上去漂亮极了,就像刚刚出浴的瑶池仙子。那嫩粉色抹胸像一朵花般将自己衬得白净无瑕,大袖衫是全部透明的薄纱,只拿银丝绣了几缕云朵,看上去更是惹人遐想,再以艳粉色的大披帛一衬托,更是显得人比花娇,如卧芙蓉堆里,暧昧温柔,简直一推就倒。 头发被整个盘了起来,做了一团斜飞的凌云髻,除了白色珍珠外没有多余装饰,只在斜鬓插了一朵粉色带露芙蓉花。 白雪心想,“什么雕,比起金紫薇差远了,还是金紫薇高级。这件太低俗了。” “夫人,好了吗?”店员问。 白雪犹豫地,“好了。” 店员便在满室烛光中将帷幕轻轻拉开。白雪扯着透明的大袖衫,挽着披帛,有些不知所措,不敢看那隗山。 只听店里的两个店员都发出愣在原地的叹息。 白雪匆匆地抬起头来,“不要这件,不喜欢。” 隗山浓重的眼神沉沉地盯着她,不理会她的话,直接吩咐店员,“这件要了。” 店员高兴地,“好的,先生!这件是一百万灵玉。” 白雪尤为震惊,一百万灵玉?!她可欠不起隗山这个钱。 连忙走下来,“我不要,我不要。”隗山却一把牵住她的手,“无妨。很漂亮。” 隗山便牵着白雪直接走了出来,金紫薇也不必换了,直接穿着供花偈。 只见白雪所到之处,人人痴呆,杨桃尖叫着捂起自己的眼,“白雪!你怎么能美成这样!” 文传芳尖叫,“啊!我也要这件!这件也给我包一个!” 店员:“抱歉,小姐,这套供花偈整个灵界只有一件。” 众女都震撼地盯着白雪,从上打量到下,仿佛再一次被她的美貌震惊。而那牵着她的隗山亦是满面带笑,和煦无比。 最后,一起结账,文传芳买了二十八件,杨桃买了九件,泠扇买了六件,越薇买了三件。她们这列队伍拎着大包小包笑哈哈地奔出了门去,文传芳边跑边往后喊,“谢谢姐夫!姐姐姐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白雪:“……” 隗山:“坐我的车走吗?” 白雪:“我不回十方烟云乡,我还有事。” 隗山拉着她,靠近地,“那几时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白雪的心脏砰砰跳动,本就不是对此人毫无感情,近日他又百般殷勤,还是难免地方寸乱了。面色发烫,推着他,“什么家里,那是我的家,又不是你的。” 隗山笑:“迟早是我的。” 白雪再不敢多牵扯,赶紧将他推开跑了,“我走了!” 正文 第212章 重入凡间 一行人在太虚陵又逛了半日,只见一整排女子都是穿雕的,个个华丽非凡,中间那个粉色的更是美得不像话。整条大道的游人都在朝这排人望。一路无数的男子对着白雪喷鼻血。 杨桃:“哎呀我太爽了!我太爽了!我这辈子没这么爽过!” 越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他甚至不认识我,就给我买雕。” 杨桃激动地抚住白雪的手,“白雪,就他了!我认定他是个好人!你就生生世世地跟他在一起吧!” 白雪:“不行,他有老婆,而且他会打人。” 杨桃:“有老婆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嘛,谁知道娶了老婆后会遇到你呢,唉,看开些,当小老婆就当小老婆咯,开心最重要。” 白雪皱眉:“破坏别人婚姻必遭天谴。” 杨桃:“你就是道德底线太高!” 泠扇:“他真的打人啊?那可得慎重考虑。” 白雪心想,的确,即便隗山对自己再好,也只是掩盖在他暴戾本质上的假象。再说,自己早就对这个人失望透顶了的,是绝不可能再吃回头草。 离开太虚陵,众人又在附近的灵域逛了逛,有山,有湖,有悬在天上的,有扎根在地的。 几日后,各自拜别,泠扇:“再见了大家,我回一清山了。” 越薇:“我也回苍蓝山了,过些时日我带咖啡豆来十方烟云乡找你们。” 言栊:“越薇,你几日来?” 越薇:“这……怎么说得准呢,我也得先修炼一段时日。” 众人哈哈大笑,便推着他们二人去了一边慢慢告别。 白雪心想,自己也该静心修炼一段,这些时日都忙着吃喝玩乐,道心早已轻浮,对众人道:“我不回十方烟云乡,你们回吧。我去继续找洞天福地,或者找法会。” 文传芳:“姐姐,我们两的任务牌快要开启了,过几日就可以去凡界了!” 白雪不以为意,这任务随时都可做,又不是着急的事,“先静心一段时日再说吧。要么你随我一起去修行?”文传芳便定下了随她走。 而后,几人在风中互相拱手道别,玄持明光言栊杨桃四人驾云头回了十方烟云乡。 三日后,听闻皇翠谷有一场小型法会开坛,白雪便携文传芳去听了全程。 离开皇翠谷,二人继续寻找洞天福地。 现今身上穿的是价值百万灵玉的供花偈,不过,她的兜里可没钱,白雪心想,我这就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乍一看恐怕都以为我有钱,实则我比谁都穷。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没有灵玉,很多事情都办不起来。炼丹的材料要用灵玉买,有些秘境也得靠灵玉投掷…… 漫漫修真路,从七百多年前直到现在,似乎也没什么长进。 “姐姐,花絮分风台!”文传芳惊喜地指着,“你以前说来过的洞天福地!你看,现在还有灵气在冒!” “花絮分风台……我来过?”白雪却是一点都不熟悉了。 狐疑地走上去,望见一大片杨树林,以及那悬在瀑布下的大圆台。 既然有灵气在喷,那就在此地闭关吧。 二人择了蒲团坐下。文传芳紧张地,“姐姐,别坐太久!我们要赶紧去凡界的!”“嗯。” 双目慢慢地阖上。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时间又开始悄然地流逝起来…… 十年后,文传芳先睁开了眼睛。 闭关时是秋日,现*今,却满眼新翠摇动,山林原野间流荡着轻柔的绿意。“是春天了……” 文传芳去耳边呼唤白雪,“姐姐!回来了!十年过去了,我们该下凡了!” “……下凡?”白雪阖着的双目缓缓打开,慢慢反应了会。 掐动双手,又静静吐息半日,而后才彻底出定。 这趟收效不错,灵气炼化程度可喜,比之前五十年那趟竟然炼化的还多。 挥开两张绿色木牌,凭这两张任务牌,她们可在虚空之地畅通无阻,迅速地飞向人界。 木牌流动着灵气,在漫天杨絮里悬停着。白雪的手亦这般停着,若有所思。 文传芳的泪目一瞬不瞬地瞧着木牌,心中极是复杂,当年她们那么想回人界,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条路。若是白雪早些去都天司求一块任务木牌,又何必等到今日? “下凡后,会遇到什么?”白雪心想。 看见坠在胸口的紫莹花牌,“夫君,会遇到你吗?” 白雪不再思索,浅浅一挥衣袖,绿光开启,二人瞬间遁入了时空裂缝中…… 随着天空一道青云闪动,两道女子身影旋转着身体,慢慢飘落在凡界一片青翠的树林上方。 “啊!”文传芳揪心地跪在树梢,望着漫天绿岭,长松绣天,洞壑奔雷,“这里是松楹门!” 白雪淡淡地,根本不认识此地,“松楹门?听上去像一座修仙宗门。” 文传芳哭哭啼啼,不再叫白雪带着飞,而是她在前带着飞。 遁光流逝,悄然滑向无边无际的松岭之内,或上苍穹俯瞰,或入松林穿行。松针的清香萦绕在二人鼻尖,还有雨后泥土的芬芳。 白雪在遁光中稍一回眸,望见一处荒僻的野岭间,有一农人瓜棚,似乎已在那里立了很久,风吹雨打,痕迹沧桑。 文传芳在灵界这些年,虽也有大哭思乡过,终也渐渐地淡了,可如今真切地回到此地,泪水不由得大河决堤一般奔涌而出。漫天皆是她一人伤情的哭声。 “姐姐,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传芳,你我在此地驻留过吗?” “姐姐!我和你就是在这里相识的!你看方才那破落的堆满木头的小院,那天我被人围殴,是你奔出来救了我。” 白雪便回眸瞧了一眼,似乎有所触动,可终归如浮尘微起,很快地又落入寂静之海。她完全不记得。 二人在风中穿梭,因是灵界身份,根本无惧任何护山大阵,遂得以在此地随心飞行。 待到要出山时,却惊讶地撞见一座山头上停着一只红轿子。 白雪心想,有趣,怎么有只红轿子,是有凡人在结婚吗?不如看看。便按落云光,行了下去。 拂过云雾,停在这片绿岭山崖上,触目一望,乃一古旧的木架高楼,镌了“清菌阁”三字。处处芝草芬芳,奇葩盛放,翠竹摇曳,空气里有格外奇特的菌子香。 一个年迈的女子身影跛着脚从旁边的小屋里慢慢走出来。 白雪和文传芳在清菌阁前站着,文传芳双目如泉流,震惊地看见这竟然是张玉荷,她怎么……老成这个模样了! 张玉荷佝偻着身子,白发苍苍,脸上刻满皱纹。大是惊疑,待走近了才敢确认,粗糙的双手大抖起来。“白姐姐!”“白姐姐!”“是你吗?白姐姐!你不是去灵界了吗!” 白雪惊讶地瞧着面前这老妇,这难不成,是自己认识的人? 文传芳连连揪她的衣袖,“姐姐,这是你的故人啊!她是你的朋友!” 果然如此。白雪遂在三步远外有礼地作了一揖。“前辈,在下白雪,乃都天司大灵官。” 张玉荷震惊地,“白姐姐,你怎么喊我前辈?你……你忘了我吗?” 文传芳:“玉荷姐姐,我姐姐因受情伤太过,把自己的记忆全部抹去了。不过你,你又是为何变成了这样?你不是修真之人吗?” 张玉荷咳嗽了一声,“五十年前,我被仇人暗算,击溃了我的真元,从此变得和凡人无异。谢宗主寻了很多灵药给我,可是终是无用,我已当了五十年的凡人,很快……就要再入轮回了。” 二人拜别张玉荷后,白雪久久地回眸下方那只小红轿,还有万顷的苍茫群山,心中生出淡淡的惆怅。 白雪想先去做任务,可文传芳发了疯一般只把她往襄州带,哭着一遍遍地嚷,“我们去景灵宗!”“我们去景灵宗!” 白雪心想,看来这景灵宗必是自己的结缘之地。 若叫那在麻丘苦询的女子知道了自己已回景灵宗,必然欣悦无比。可今日回来的只是自己,不是那麻丘女子,倒也无什么激动,只如淡看这大地一切山川草木般,唯有对凡人的垂怜。他们的生命太短了,他们的生命也太脆弱了。 二人落地在景灵宗对面的一座小山峰。很是奇怪,此山峰如此高耸,却扎了一座水井,旁边还有两座已坍塌枯朽的小房子。 白雪望着水井,不由得一笑,“真是人才。只有穿山甲才能在山上打出水井吧。” 文传芳把白雪放在这儿,让她等她,而后自己急匆匆地奔去景灵宗大门。 在此功夫,白雪便盘腿坐了下来。静静地感受这人间的气息。 体验半刻钟,果然和灵界是很不一样的。 人们都说凡界不如灵界,从灵气浓郁角度来说,确实如此。可是当看到山脚下袅袅升起的炊烟、农夫砍柴往回赶的风景、孩童们在田间玩耍、叽叽喳喳的燕雀们扑腾上天。却又觉得此地着实生动。 “如此热闹的地方,想来这里的爱恨也会更加浓烈刻骨。难怪天上众仙总要时不时地下凡历劫。若不经受最逼真的幻境考验,捱最难过的生死关、金钱关、情关,如何拥有得证仙境的极端灵明的道心?烈火显真身是也。” 感觉到乾坤袋里有东西异样地动了动。 白雪将之挥出,见是那蓝色的梨子一样的叫绀果的东西。 心中了然,这是回归它的故土了,是以有异动。 “这么多年都没见到里面有什么,不如现在再看看。”白雪随即闭上双目,以神识进入绀果。 正文 第213章 唯赠桃花 业火未消,尘缘相误,一别顿成今古。 白雪静静地看着翠竹水榭内突然多出的大批竹简,快要摞成山一般,垒在面前。以及卷轴上突然多出的千万条动态,无数凡间人士在其上发表各种文字、图片。若有所思。 自己和他们,虽用一只果子连接到了一起,可就像古人与今人,老者对少年。卷轴上这些人的话语虽看似生动活泼,可几百年后,几千年后,终会消泯于凡尘中,再入轮回。用一种抽离的心态观察此地众生,无端生出许多悲悯。 “欢爱场,聚散急,幸好我是灵界之人,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白雪把卷轴又慢慢地看了半晌,颇感兴趣地研究他们的各种牢骚动态。 有些人的图片也被她点开看了,“好是生动,这是怎么做到的?”想起随着绀果一起的还有一个叫天工眼的东西。不会是它吧? 白雪把天工眼取出,果然,能够摄下一张图片,和真实所见几乎无二。 “这个叫什么?画吗?” 白雪对着自己的脸也摄了一张,依然栩栩如生。图上的美人好奇地睁着双目,穿着供花偈,柔美无端。 “是不是我也可以像他们那样把图片发布上去?”白雪看见有个发送键。蠢蠢欲动。感觉这果子确实有几分意思。 可欲发布时,却又停了下来。“我不是此界中人,莫要无端闯入他们的世界,成为他们的无常。”遂将此举打消。 又坐回黑色长案,抚摸那些竹简。自然是要从最上层一只抽起。 “小山尖尖第一只,让我看看是什么人,值得坐此座位。” 黑色墨玉简慢慢地拉开来,“谢堪,元婴后期……”只这六个字。墨玉简上一句聊天记录都没有。 又翻了其余几个竹简,或多或少都有聊天。“何以这只一句聊天也没有?” 见可以通过墨玉简进入他的绀果空间,白雪便点了那圆点。瞬间,进入一处田园农庄之所在,到处都铺的稻草,干爽整洁,烛火微微摇动,几分温馨宁静。 见此人的桌案上也有些竹简,大约二三十只,倒是不多。 又走到此人的卷轴前,看看他有无什么动态发布。 往下划拉,却是吃惊,总共只两条动态,纷纷都在数百年前。 最顶上的一条是“我的挚爱”,下方配了一张图,此人的侧脸正在吻一熟睡的女子。白雪大惊失色,这女子怎么竟然是自己!穿的是一件没见过的粉色衣裙,被他搂在怀中,很是恬静。 白雪惊慌地捉起紫莹花牌,又看回这张图,“难道……你就是我的凡人夫君?” 松岭群山,大片大片的辉光风起云涌,从中淡淡地走出一道白光来,坚决无比地伫立在大片松林前,似乎向着她,抬起了眼。 白雪的心中有一种被针瞬间刺中的感觉。 白雪捏紧绀果,指尖发白,交织出种种复杂的情绪。 看不到他的正脸,不知此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不过,自己喜欢的人,应该不会难看。 白雪在景灵宗的山风里静默着,将此图看了一遍又一遍。又看到他下边的一条动态是“洞庭湖上晚风生,风触湖心一叶横”。 “此人似乎是个寡言少语的。” “唯有两条动态,其中一条竟然发的是我……不过,这底下的评论怎么都是骂他的?” 只见评论区皆是如下内容:“他这是赤裸裸地示爱吗?对那个**!” “可见此人也不是好货色,竟然看上这种女人。” “堂堂景灵宗掌门,竟然公然发此绮靡之语,真是有辱斯文!” “谢堪还要不要脸了?” “竟然喜欢上这种女人,他不觉得羞愧吗?”…… 白雪慢慢扫去,大致了解,看来自己在凡间时也是一个**。还真是从一而终。 不过这男子竟也没理睬任何人,被骂成这样还把此条挂着,心脏也着实是够强大。 “姐姐!”文传芳带着一大堆人奔了过来。 白雪慢慢起身立起,供花偈把她包围得像下凡的天女,犹如水边芙蓉花般的纯情温婉。眼波微动,看着前方烟尘大起,很多人朝着自己用力地奔来。他们似乎……很在意她。 “老婆……”叶映鲤第一个爬上来,恍然一个打挺,如遭风打,立在原地,捂着嘴,望着她的模样哭了下来。 “大师姐!”萧颜礼等人也随后飞上,亦是模样未变,怔怔地立在原地。 “表妹……”王郁山还穿着那件白色衣衫,身子瘦长的像根杆,从未见动过情绪的眼睛也罕见地波动起来。 林誉灵慕吟乔华凭流等人亦惊动地飞了上来,一言不发,立在山间。无数目光深切地流转在她身上,她如今……可真像一个真正的仙女了。 白雪瞧着这些望着自己落泪的人群,心想,这原来就是书上说的久别重逢。可惜自己无缘体会。若那时的麻丘女子来了,必然亦如他们这样,悲喜交加,涕泪狂流。 白雪只浅浅一个拱手,“在下白雪,见过各位。想来各位皆是我的旧友,不过在下记忆已失,难以同各位述怀了。” 众人错愕地,萧颜礼:“大师姐!你连我们都不记得了吗?那你还记得师父吗?!” 白雪:“师父?你的师父是?” 萧颜礼的眼泪崩了下来,捂住嘴,“谢堪啊!他是谢堪啊!” 白雪心想,原来就是我那凡人丈夫,淡淡笑了一笑,“不好意思,不记得了。” 此言一出,犹如山崩,只见几个人影竟哭作一团。那日燃霁洞离别之伤情,人人震撼,白雪离去前那般撕心裂肺地哭喊,直可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可现在,她竟不记得了! 文传芳颤抖地,“姐姐,裴师兄说,姐夫他……他在十年前闭关了,现在还没有出来……” 白雪轻松道:“无妨,我本也不是来同他见面的。只不过我这妹子要求来此,我才来的,既然见过你们诸位,她心愿满足,我们二人也该回去了。” 文传芳崩溃地,“什么,姐姐,你这就要走?!我们不再多待会吗?说不定姐夫,姐夫马上就出来呢?” 萧颜礼含着泪,心想,她虽不记得了,可也该让她知道有个人在念着她。“大师姐,两百多年前你走后,师父大病了一场,后来,他遣散了景灵宗所有的女修,说你看到会不喜欢。他这些年,每日都在废寝忘食地练功,拼命地升阶,想早日去灵界看到你,你的所有遗物,他都妥善地保存着,就放在山顶你们的小院里。还有他买给你的那几千件衣裳,一件不少,全都存放妥当,说以后还要带给你。你们的小团圆,他也养得很大了,大师姐……师父每日都在想着你!” 白雪心中尴尬,心想,这实在是不干我的事,不过,此人听上去也是颇为长情了。 礼貌地问道,“他既然在升阶,升到哪个阶段了?若是到了大乘期,或有相见之日,届时我必同他好生相见,聊叙旧怀。” 萧颜礼默了默:“元婴后期。” 文传芳崩溃地,“怎么还在元婴后期?我们走时就是元婴后期了!” 白雪心中一笑,看来此人飞升无望,与自己终究没有长久的夫妻缘分。果然只是凡间的一段露水情缘。 不过,听见此人竟为自己买过几千件衣服,还是颇为感动的,这竟比隗山还上心了。 白雪拱起手,“在下告辞了。” 顿时所有人都苦苦拦住,文传芳更是抱着她的腿不让走。白雪见此,心知她原本也是一直恋着凡间的,便说,“传芳,你喜爱这里,要么,你就留下吧。你不是灵官,没有拘束,就算留下了界清天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文传芳的眼睛闪过几道狂喜,可是随后又立刻变了,“不!我若走了,谁保护你?” 白雪不禁一笑,心中亦是一暖,“我看你是舍不得太虚陵的衣服。” 想到衣服,既然这男子曾赠过自己这么多衣服,不如还他一件,了此尘缘。 白雪从乾坤袋中取出金紫薇,递向萧颜礼,“这是我平日所穿,穿了大抵有百年,他若思念我,也可聊为慰藉了,请替我转赠那谢公子吧。” 萧颜礼又是哭着收下,“大师姐,我们都知道的,这是金紫薇,是你的金紫薇……” 文传芳心想,今日白雪表露出这番失忆之态,待谢堪出关得知,必然伤情,他们本是有情人,阴差阳错走至此地,却也不该因此互生了嫌隙,还得让他明白其中缘由才好。 不由得取出白雪写给自己的那封信,并一支桃花,递给叶映鲤。 “小叶子,这封信至关重要,一定要交到姐夫的手上,他看了就会明白,姐姐一直在等他,没有辜负他,姐姐之所以抹去自己的记忆,也是因为太想他,她……在桃花林里独自哭了一百多年,若再这样哭下去,不谈修真,命都没了。还有这支桃花,是我偷偷摘的十方烟云乡的桃花,我们带不了其他的,也唯有这桃花了。” 叶映鲤哭着接过,“放心,你们一定放心,我一定会原原本本地转告掌门。” 白雪心想,实在是没什么可呆的了,再待下去,也不知道说什么,着实尴尬。 这名叫谢堪的公子,必然就是那麻丘女子的人间愁、心上秋,但最终她已选择尘封一切,重新沉定地进入修真之路,可见在她的心中,已拿捏清楚孰轻孰重,果不其然,自己当然是这样的性情,在自己的心中,只有修真大道才是第一,所有的一切都要为它让步。 今日虽重逢,那蓝色螺钿盒子也在身边,其实完全可以打开记忆看一看,自己和这谢公子究竟有什么过往,可理智来说,是根本不必的了。既然想好了,就向前走,何必在苦海爱河里苦苦挣扎。 此人两百年都停留在元婴后期,看来资质有限,后期绝对无法升阶大乘了。她和他的一切终将如流水逝去,千年后,一切俱作古,还是将此人彻底忘了的好。 白雪又欲拱手告辞,叶映鲤慌张地取出天工眼来,“姐姐!别走!我们拍张合照好吗?”哭哭啼啼,令人难以拒绝。白雪只好答应。 叶映鲤便擦干眼泪,走到了白雪的身边来,二人笑着,拍下了一张在景灵宗山门前满是笑容的合照。 叶映鲤拍好,其余人竟然也要求要拍。 白雪暗想,我成了什么吉祥物不成? 但他们哭得太伤情,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一一地应了。只见在场十多人,最后每人都领到了一张和白雪的各个角度的合照,白雪在每张照片里笑得灿烂生花,温婉动人。 萧颜礼举着自己的合照,落着泪说,“师父看到会很高兴的。大师姐。” 白雪拱起袖子,将这些人深深又望一眼。这些便是她昔年在凡尘的过往了,今日别去,定然相见无期。 “诸位保重。白雪告辞。” 正文 第214章 千秋岭秘境 一脉灵风飘出了景灵宗大山,向着前方的无尽天云毫无留恋地奔行而去。 文传芳还跪在云头哭着,拼命回首,“就这么走了吗,姐姐?为什么不多留一会?这里曾是你誓死守卫的地方,这里面有你深爱的人。” 白雪淡淡叹了一声,“俱往矣。既然不记得了,便是无干的事。我还在发愁那唐松草要到何处去割满一百斤,我的难题他们也无法帮我解决,彼此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道云光腾腾地跨过万水千山,彻底消失在这片蓝天。 在奇异诡谲的千岩万壑间攀爬许久,费尽苦心,终于,白雪和文传芳成功收割到唐松草点地梅各一百斤。 凭借在麻丘打听来的消息,很快又将那只失落的琉璃盏找到。 经历三个月的人间生涯,总算把所有任务完成,这趟回去可以攒些功德分了,白雪大感快慰。 仔细想想,自己在灵界混了这么多年,灵气境界还是那么差,倒不如专心去办灵官的差事赚功德,走积攒功德飞升的这条路子。说不定这还能更快些。 再一思,攒功德也不是一桩容易的事,她又不能像那些仙师一样开坛演法,一次同时惠及千人,收获千份功德,只能自己乌龟爬山似的攒。 “唉,做什么都不容易,还是吃饭最快活。” 二人在山里走着路,聊着天,不久,便在文传芳的又一次泪目中,挥出云层,彻底告别了这方土地。 临去之前,白雪总感觉心头悬着什么东西,似乎是应当交代的。 白色的云朵悬在松岭之上,纯澈的目光淡看山原,扫视下方这山林松涛。似乎……还是有话想留的。 白雪挥出绀果,点开谢堪。面对这不熟悉的男人,沉默良久,心头有一股又一股的大风涌动,似乎有一条灵魂在竭力地挣脱什么,拼命地想要叫她再留一留,不要这么绝情,向这男人再留些什么话。 “谢道友,在吗?” 她诧异地,不明白为何写出这一句,但沉寂良久,还是发送了出去。 粉衣轻柔的身影在风中又停了一停,看见果然没有任何回话,他必然是还在闭关。这便是无缘的表现了。 不再留恋,携着文传芳打开绿木牌的辉光,穿越虚空直奔灵界…… “白雪!你回来了!”杨桃抛下鱼竿,咋咋呼呼地在桃花林里叫。 白雪高兴地扬起嘴唇,上前和她拥住。“每次回来都有你这句。” 文传芳翻了个白眼,“就没有‘传芳,你回来了!’” 杨桃将她也抱抱,“好好好,下次我就说,白雪传芳,你们回来了!” “你们到哪去了?给你们发烟蝶也不回。” 白雪:“我们去凡界做任务了,接不了你的烟蝶。” 文传芳还是接受不了离开凡界的事,说着说着,又哭起了鼻子,自个蹲到了桃花林里去。杨桃则拎着鱼竿去安慰她。白雪只好一个人回微白照雪斋。 她已离开十年,想来那人应该也走了。白雪有些紧张,只如进的不是自己家,而是别人家,贴着墙走。 不料刚一打开门,却见到院子里正在汇报的两个黑衣兵士,以及在东厢批着竹简的那男人。 白雪啧了一声,心道糟糕,怎么还在,还真是赖着不走了。算了,要不然去杨桃家住吧,桑雨晚晴舍也很不错的。 那人却喊了一声,随即把两个兵士支走,让人进来。 白雪贴着墙走进来。 隗山在窗下直视她,“过来。” 白雪:“……” 走过去后,隗山竟直接将她抱入怀内。白雪连忙尖叫,推开,“放开,你再这样,我不住在这了。”隗山暗哼一声,只能先放开。 “这段时日,去哪了?” “我去修炼了,还有,去凡界做了任务。” “凡界?”眉头微皱,“见你从前的夫君了?” 白雪:“没见到。” 隗山又是冷哼一声。声音低切,“小不点,你就不心疼我吗?” 白雪:“……你有什么好心疼的?” 隗山:“我的妻子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好上了,我们已经和离,你不心疼我吗?” 白雪心中一跳,什么,天底下竟有这种事?那瞧着很是冷淡的紫衣贵妇,竟然会和别的男子私通?怎么看怎么不像。再说,即便她有心私通,焉敢背叛这堂堂天狼墟的领主?她就不怕隗山发怒,攻打水鸢国吗? 白雪鼻子里哼了一口气,“大人,你莫不是故意派人勾引你妻子,诱骗她和离吧?” 隗山竟笑了笑,不置可否。看来是真的了。 白雪心想,此人真是狡诈,知道我不肯介入他人姻缘,竟然干脆让别人来介入姻缘,好叫我减去心理负担。他也……太周全了些。 隗山从后抱着白雪,声音切切,“现在可以做我的妻子了吗?” 白雪耳面燥热,心中亦有几分动摇,声音不由得软了下去,“先放开……” “不放。” “你不能这样,不然我真的去杨桃家了。” 隗山只好将她松开,立在墙边,面对着她,表情看上去愉快了太多,“什么时候答应我?” 白雪哼了一声,“你摔我那一下又怎么说?别以为我没气性。” 隗山郑重地举起三指,“隗山对天发誓,从此以后,若有一事违背小不点的意愿,定天打雷劈。” 白雪:“哼,谁还没被雷劈过。” 隗山:“……” 隗山:“原谅大人吧。” 白雪匆匆地跑了,“再说吧。”思之又思,还是直接住去杨桃家吧…… 灵界不如人间修真界杀伐频频,灵界因有界清天里的各官署管理,总体是比较太平的,暴动分子很少。修士之间要争夺宝物、灵玉,也都去各大秘境里打,极少会犯着被抓进大牢的危险在外面打。 白雪在灵界广漠的灵域日日地飞行着,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同时找着秘境和洞天福地,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候鸟。 “灵界的机会真的太少了,不像人界,据说人间到处可以打架,那岂不就是,到处都有机缘的意思?唉,在灵界飞着,就像灰喜鹊在冬天的林子里刨食,一眼望去,全都是雪,什么别的都没有……” 这日,在一个叫千秋岭的地方,她惊喜地发现了一处秘境。秘境可是罕见物,谁先到谁先得,她赶紧在此地母鸡扎窝似的占了,而后迅速发出几只烟蝶,分别发给杨桃、文传芳、鹿谈、明光、言栊、行藏。“发现秘境,速来。” 那几个果然很快给她回信,“来了来了!”“正在飞!”“一个时辰后到!” 白雪紧张地蹲守在山洞门口,祈望一个时辰赶快过去。现在她可是一人独享一洞宝藏,危险得很。 不料,事情真的向害怕的方向发展了。 灌木丛里走出一双棕色女士小皮靴,一条柔韧的鞭子被那人啪嗒地甩在手上。声音娇俏,“看看吧,这附近有没有秘境。” 一个男子笑道:“出门前我抓阄了的,抓到这千秋岭,我手气一向好,此地必定有秘境。” 随着几人的谈话,几个人影渐渐显露出来。是一女四男,女子似乎是老大,穿的一身棕色皮裙,腿上绑了漂亮的牛皮绳子,个子高挑,容貌美艳,四个男子则长得歪瓜裂枣,各有各的怪。 五人谈话间,转出树林,陡然瞧见了一脸紧张的白雪,以及她身后冒着瑞气的山洞。 众人不由得笑了起来,“老大!还真有秘境!”“还有如此一个大美人!” 白雪心情绷紧,眼眉皱着,护好身后的洞穴,“这里是我先发现的!” 一男子:“是你发现的又怎么样,我们人多,你敢跟我们抢?” 白雪冷哼一声,“我的人也要到了!” 几人将她神识一扫,不过灵气三阶,而他们都是四阶的,不由笑得更猖狂。“区区灵气三阶,帮手必然也都是三四阶的,不足为惧。” 白雪:“我有一个灵气七阶的朋友,就在路上!再说,我是都天司大灵官,你们敢当着灵官的面为非作歹,抢占秘境?我必将你们抓起来全部坐大牢!” 她亮出自己的灵官牌子。 一男子:“还真是个大灵官,老大,怎么办?” 女子名叫岚风,冷笑一声,竟拾起一块石砖直接朝白雪额头砸了过来,“不过是个软趴趴的灵官,直接做了。” 白雪虽及时躲避,还是被蹭到了一层皮,额头流下血来,惊慌地看着那几个灵气四阶拿出法宝要杀了自己。“不好!这群人竟是亡命之徒!” 那些人知道她是灵官,一旦风声走漏,自己必死无疑,只能下死手将此人弄死。白雪惊慌地取出自己那四件法宝勉力对敌,可敌人全都是灵气四阶,跨一个境界就可跨层碾压,她如何打得过?只能强撑在树林里,节节败退。 四件法宝里有一个叫兔儿褡裢,是她用着最顺手的,此物虽怪异,但胜就胜在怪异,让敌人料想不到,既可以挥出褡裢口袋,把敌人猝不及防地装进去,也可以把褡裢折叠,如掸抹布一般狠狠地一掸,当头甩敌人两个大耳光。 白雪便专心挥舞这兔儿褡裢,借用树林地形和那四人做生死追击,一面盘算着一个时辰什么时候到。 四人从四个方面围攻,叫嚣着,“这娘们就像脚底抹了油,真会跑!” 白雪狠狠一声,“恶贼,本灵官今日必缉拿你们归案!” 【作者有话说】 有个事想征询一下你们的意见。这本书我早就已经写完了,最近冒出点灵感,又新增了一个大剧情,这两天一直在写。不过这部分的剧情就算没有也不影响整体,这部分呢主要主角就是谢堪和云法齐,要是写完的话,可能起码得增个十万字吧。不知道你们觉得要不要加这段剧情?不加的话,那再过大概二三十章就结局了。这个写作过程我放小红书上了,有两张照片。希望大家考虑下,然后评论区告诉我。 正文 第215章 转换思路 一行人终于赶到时,见到的是白雪已被殴得半死,正挂在树上吐血。 众人:“……” 杨桃:“啊!白雪!” 文传芳草了一声,“敢伤我姐姐,我取你们狗命!” 一番乱斗,不成想,竟也是不敌,那行藏拖拖拉拉的不知怎么还没来,他们这些人皆是灵气三阶四阶,竟然敌不过那五人。 岚风拧着牛皮鞭子冷笑道:“又来几个送死的。正好,杀了他们,把乾坤袋都抢了。” 杨桃:“啊!救命啊!” 好在恶斗了半刻钟后,行藏终于飞来了,他乃灵气七阶,轻轻松松就能打趴这些人,岚风五人见有强大帮手,今日讨不了好,也只得咬牙一声,速速逃走。 白雪还挂在树上喊,“缉拿,缉拿他们归案。” 杨桃把她弄下来,“白雪!还缉拿呢,你小命都要没了!” 行藏赶紧给她喂下一大堆灵药,给她把血止住,又运功疗伤,人终于好了些。 明光皱了皱眉,大叹一声,“咱们还是太弱了!” 这秘境宝藏虽然得了,但众人心情也不算好。留了杨桃在外面照顾白雪,其余几个进去掏宝藏,历了一番艰险后,全头全尾地出来了。总共得了三件宝鼎,几瓶灵药。众人各自分了。 白雪抛着到手的一只宝鼎,看来看去,唉声叹气,心想,这活计实在太难,一不小心就会被杀,难不成以后到哪都跟他们绑在一起?这只宝鼎成色也不怎么样,就这,还费了千辛万苦。 自己若想靠秘境杀戮慢慢地争夺上去,得争到什么时候。总感觉这条路不适合自己。 杨桃指点她,“下次可千万别再把你那大灵官的破牌子摆出来了,你不摆这个,人家还不一定杀你,你一摆,不杀你杀谁?还缉拿,缉拿,你缉拿个屁!你有帮手吗?有兵吗?你也就是个都天司的文职大灵官,根本比不上雷城那些大灵官,你可别再把这当回事了!” 说起这个,白雪又是暗恨,竟然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不法分子跑了。真是岂有此理。 “不抓贼还当什么官?我当官就是要为民除害的。” 杨桃:“屁,你当官就是为了攒功德分的。” 白雪:“……” 白雪:“不然我试试再转回雷城。打不了人真的很不舒服。” 杨桃:“你就慢慢来,别想着一口吃成个大胖子,跟我们一样老实修炼,你就*是门路太多了,一会儿又是当官去了,一会儿又是打坐去了,一会儿又来找秘境了,你得把劲往一处使,才有希望脱颖而出。” 白雪心想,她这说的很是。绝利一源,用师十倍。看来自己确实得好好规划下以后的发展路线。 和众人分别后,白雪又在外头游逛了几天,为了寻找思路,还去太虚陵的书阁看了几天书,数十日后,她回到十方烟云乡。 老远就听到玉洱湖边笑声一片,白雪心想,有什么热闹事吗? 走近了看,原来是越薇和泠扇结伴来了,越薇正在给众人派发咖啡豆。茅亭里,众人欢声笑语,蓝合不断地在给大家斟酒。 越薇:“白姐姐!快来,就在等你呢!”把一包咖啡豆塞到了她的手上。 白雪对此是很有兴趣的,不由高兴地道了一句谢。 文传芳一看人这么齐,立马高兴地挽了大家的手,“我们再去太虚陵逛街吧!今天就去!” 鹿谈:“什么什么,你们要去太虚陵?我也要!” 白雪:“我才刚从太虚陵回来。” 文传芳:“你怎么会是从太虚陵回来的?偷偷吃炸鸡去了?” 白雪:“……我去看书了。” 杨桃啧了一声,“去装文化人了。” 这几个确实也是没什么事,再说上次太虚陵才只逛了一半,还有好多店铺没玩到,这便定下了继续游逛去。 几个女人并着蓝合言栊二人乘风飞向太虚陵方向。这次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一条大道,果然,店铺都换了一拨,又有新鲜看。 几个女人又去买奶茶,这次挑了一家叫倾杯乐的,各自点了一杯冰果茶,白雪喝的是蜜瓜味,确实很是清爽可口。 “哎呀有戏看!前面有个戏楼!”文传芳尖叫起来。“这里的好东西也太多了吧!” 泠扇够着脑袋,“肯定要收费的,不知道贵不贵。” 杨桃嘬着西瓜汁盘算一番,“要是超过二百灵玉,我就不看。” 众人笑哈哈地牵手奔了过去,在门口一打听,竟然看一场戏要一百九十九灵玉。众人:“……” 杨桃:“你怎么不直接要二百灵玉呢?” 门口小二:“一个是一字开头,一个是二字开头,能一样吗?” 杨桃气呼呼地走了,“算了,太贵了,我们别看了。” 文传芳又喜滋滋地召唤烟蝶,白雪赶紧打了,“喂你干什么,不准再喊人!不然把你轰走了!” 文传芳哭了下来,“我要看戏!我想看戏嘛!姐姐,你就让我看戏嘛!” 越薇哈哈一笑,直接包了大家的票价,“今天我请大家看。” 众人:“这怎么好意思!” 越薇:“上次白姐夫送了我们那么多衣服,请大家看戏又算什么,走吧走吧,咱们快进去。”一群人便嘻嘻哈哈地被她推进去了。 白雪羞愧地,“什么白姐夫!我跟他没关系!”众人只是笑闹不语,不理会她。 看完这出叫《锁麟囊》的戏,大家走出来又盘算整点吃的。不多时,在街尾找到一家人头攒动的千年老店,名叫庆云楼,进去点了一列菜色,杏仁豆腐、酱肘子、竹叶青扒蹄筋、鲻鱼脍、花雕竹林鸡、酸菜羊排锅、一品鱼头汤、辣焖螺蛳青、碧瓜青鱼煮蛤蜊、胡辣山羊尾、山药排骨汤。 蓝合:“你们也太能吃了,尤其你,白雪,你简直是饭桶!” 白雪拼命地扒拉着一只肘子,噎得顾不上讲话。 杨桃拍着桌子,“能吃是福,不懂就别放屁。” 文传芳:“到底该怎么挣灵玉呀?我想赚钱。” 杨桃:“要么就是挖灵矿,你要是能挖一条大灵矿出来,那可真是八辈子不愁没钱花,不过灵矿一旦暴露出来,很快都被各大势力把持了,咱们就算挖到也没能力守住。要么就是像你姐这样给官家干活挣薪水,要么像这些店小二一样给人打工挣薪水,要么就是进秘境找宝藏,然后换钱。” 文传芳叹了一声,“我才不给人打工。” 白雪噎着肘子,心想,杨桃说的对,我不能一心多用,要不然干脆就不做灵官的差事,专事去洞天福地修行以及开垦秘境。要不然就专事灵官,把这差做好,一年年积攒功德,在寿限抵达之前功德圆满而后升仙。 到底选哪一个? 若要淬体修行,天材地宝可不能少,必须得下秘境探险,其间必然有无数的艰难险阻,而此事所耗费的光阴也不会短。灵界比人界恐怖得多,各大势力头目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若在秘境和这些人对上,自己这小喽啰只能速死。 若专门从事灵官行当,既稳妥,又安全,不过就是琐碎劳碌了些,难不成自己以后终日伏案办公了?此也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还是打打杀杀的更精彩些。 再一想,当灵官可是机遇无限,很重要的一点是,界清天是和仙界接壤的,偶尔会有灵官因公务进入仙界,虽只能暂留个一两日,但也是莫大机缘了。 仙界可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终点,若能站去终点看一看,自己届时必然会有新的思路,对于修仙事业极有好处。 并且,放眼整片灵界,八阶九阶的修士常有,大灵官可是不常有,统共才界清天里那么点人,也就不足五百个。还是物以稀为贵。 白雪便慢慢地想定了,从此她不再奔波在洞天福地和秘境之间,她要常驻界清天…… 回到十方烟云乡,只见桃花林里仍生机盎然,鲜花灼灼。众人的日子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杨桃每天钓鱼、修炼、嗑瓜子。玄持日日在紫晶馆弹琴作画,偶尔出来桃花林里和大家聚聚。蓝合则只管修炼和酿酒,隔上几日就去玉洱湖边茅亭里请大家喝酒。言栊和越薇来往得也越来越勤快,瞧他们的模样,恐怕好事将近。 白雪一大早从桑雨晚晴舍的窗户下醒来,又急匆匆地飞向界清天。 杨桃在后面揉着眼睛大叫,“白雪!负心汉!天天睡完我就飞,一点也不留恋人家!” 白雪回头笑,“美人,晚上回来再陪你。” 杨桃:“天天跟见了鬼一样就知道办公!办公!你这么拼命,你上司也没多给你发几块灵玉!” 白雪迎着朝阳飞翔,心想,我这可不是为了什么灵玉,我是要早日攒满功德,赶在寿命结束前飞升真仙啊…… 辰时,她飞抵了界清天大门,果然,自己又是第一个到的。 “白雪,你又到了!”松年在后高兴地飞了过来。 白雪腼然一笑,“大人,不好意思,又比你早了。” 松年笑着拍拍她肩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这是大好事啊!值得嘉奖!咱们下都天司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兢兢业业就好了!”二人有说有笑,伴着一天新的朝阳走入了门内去。 正文 第216章 枣林一场雨 司无咎这些时日每每早晨都会撞见白雪,每当来下都天司交接工作时,见她认真伏案的样子,亦是十分欣慰。她总算干回正事了! 午休时,白雪在青山林里择了片枣树林,在枣树下打坐调息。司无咎走了过来,“你现在可真算是魂回来了!一个修仙奇才,终于走回了她的正道。” 白雪笑:“我何时不是走在正道上?不过你们误会我罢了。我可从来没勾引过上司。” 司无咎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见她今日言笑晏晏,已将那人彻底抛之脑后,遂也不提了。修仙之人自该如她一般,挥剑斩情丝,断所有痴念,把自己修炼得如同刚石一般坚硬。 司无咎:“论职权,还是雷城更大,你想回雷城吗?看你现在的劲头,待你再刻苦一二年,我再从旁择个时机向上司举荐,此事应大有希望。” 白雪:“哪个官署最容易接触仙人?” 司无咎:“那还是你们都天司。你们处理文书之职,经常有灵界同仙界的来往文书要经你们处理,还有一些十分琐碎的差事,其余官署找不到人做,也是你们做,其中也偶尔会有仙界的差事。” 白雪:“那我还是留在都天司吧。我想好了,不再打打杀杀,只管做灵官差事积累功德,顺便,我也想去仙界看一看。” 司无咎看她头脑这么清晰,更是欣慰,不再多言,“你的前方必然光明万丈,前途在望!”…… 白雪便是如此一日日地在十方烟云乡和界清天之间穿梭飞行着,不知疲倦。 每日,朝阳伴着她出门,晚霞伴着她回家。杨桃每日都在桑雨晚晴舍等她,一回来便高兴地大喊。 到了深夜,有时白雪还会伏案阅卷,执着朱笔点点画画,盘整白日未完的差事。中间也去各个界域走了几趟,完成了一些琐碎的差事,将别人不要的这些微末功德捡了…… 午休时间,万籁俱寂。 同僚们都自散去,要么在林间小溪边调息凝气,要么出了界清天办些自己的事情。这下都天司的大石洞内,只剩了寥寥几人。 山风轻拂,绿叶莎莎,一两片竹叶子被风吹进了石洞来,落在白雪的桌面。 她正支着颐,百无聊赖地再一次打量自己那宝贵的蓝色螺钿锦盒。 这些年也大约猜透了,这锦盒里必不是什么藏宝图,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必然全都是和那凡人有关的东西。 所以如此笃定,也是缘于她对自己十分了解。 “若真是什么有助修行的好玩意,藏宝图、绝世法宝一类,我怎会如此含糊不清地丢在一个盒子里,不写清明细,不怕真的把它丢了?若是其他的寻常物件,也何须这样支支吾吾,思来想去,只能是那凡间一段的残留物。而它们当然是对我的修行毫无助益的。写上成仙之日启,约莫是想成仙后再去找那谢公子续前缘。如此说来,不仅没有助益,还隐然会成为日后的拖累……” 精美的螺钿在林风中熠熠闪光,明亮的光点粼粼跃动,就像有生命似的。 几次三番地沉思,直觉还是应该彻底断此前缘。右手两只手指合并在一起,腾腾地燃起了焰火,即将靠近锦盒。 “该烧了。” 阎浮提世界已去过,那景灵宗自己也看过,也算是替麻丘的白雪了了心愿。一个二百多年都在元婴后期的人,自己当然是不会再等他,信上之约也不必再遵守,至于盒子里的两百年记忆,更是无足轻重的,凤凰误入鸡群数年,回来后有必要再在乎鸡群里的记忆吗。 不过,有一事倒是耐人寻味。 白雪漠然的脸忽忽现出一抹幽寂的笑。 “我自始至终是这个性情,难道麻丘的白雪在封下这只锦盒的那天,猜不到我会有此举?”目光瞥向靠近锦盒的那簇火焰。 噼啪声中,火光凛然,随时准备吞噬一切陈旧物事。 一道无情的光贯目而过。 “白雪,那一日你的真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真的决定先成仙,而后找这谢公子么?还是……你早已做好了今日这场火的准备,只不过,那时的你下不去手,所以先抹去记忆,等到今日,理所当然地让我来下手……若非如此,你完全可在封条上添一句‘此为重要法宝’迷惑我一二。” 她的屋子向来干净,只留踏实有用的东西,别的物件一应没有,这螺钿锦盒占了许多年地方,既然已猜透,也是时候和其他垃圾一样清理了。 都天司石洞内文卷众多,怕点了火祸及文书,白雪便把盒子捧到了屋外一片枣树林里,择了块树木稀疏之地,准备焚烧。 “嘭”一声,火焰直接弹出。 精美绝伦的蓝色螺钿锦盒静置在了滚滚红焰之下。 白雪立在一株翠绿的枣树下,沉默看着它燃烧。 火堆里渐渐发出噼剥的木料被烧炸声,锦盒已有一个角承受不住火焚之势,快要裂开。 忽而感觉到头顶传来清透辽远的凉意。 白雪诧异地抬头看,枣林里竟然下雨了。 瞬息之间,越下越大,砸珠碎玉,烟景四起,把那堆火灭得干干净净。盒子被雨水细密地砸着,仍是完好无损。 白雪只得把锦盒重新捧起来,不敢置信地探出头去到处望望,更是咋舌,“搞什么?只有枣林里下雨?哪怕过了十步远外都没雨!” “……算了,下次再烧,总不能次次下雨。” 将螺钿锦盒重新扔回乾坤袋里,晦气地拍拍身上水花,重新入了下都天司大石洞…… 已是许多时日了,白雪办差都十分勤奋。这日,傍晚酉时,众灵官该回家的点。白雪飞出界清天大门,却惊讶地看见一辆驷马金车悬在山崖边,似乎在等自己。 白雪慢慢飞近,停在车外,“……大人,你怎么在此?” 隗山的表情虽仍然深沉,似乎有些怨念,“你叫我多少天看不见你了?” 白雪心中一笑,凭什么我就得叫你看见我? 拱了拱手,“大人说笑了,我那微白照雪斋不是让你住了吗,我见你住着也挺好。” 隗山:“人不在,空有房子有什么用?”伸出手,示意她上马车。 白雪又吃一惊,“我自己飞回去,不必坐大人的马车。” 隗山:“既然目的地是一样,何不同车而行?” 白雪:“……” 见他强求,再说,其余灵官都在暗自瞧着这边,不给他这个面子恐怕不好,白雪只得弯腰上了车。 坐的离他八丈远,连衣裳角都不沾边,目不斜视,正视前方。“大人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在车上办公可以吗?” 隗山默然一笑,挥出两张桌子来,一人前面一张。“请便。我亦要办公。” 白雪便讶异地瞧着他竟在自己之前取出了一大堆竹简物事,严肃地翻看批阅了起来。 白雪:“……好的,多谢大人。”。 寒来暑往,日月如梭。白雪没想到此人竟然是真心陪着自己,每日出门前都会见到他的金车在桑雨晚晴舍外等候,每日傍晚,亦会见到金车在界清天外的云海等候。 倒叫她不能免俗地生出些感动来。 五年过去,二人就这般朝起暮落地同行着,虽皆是干的自己的事,并未谈及什么风月,却也觉情意深刻地浓了起来。 白雪在车上阅读文书,有时也会渐渐朝他那里瞥一两眼…… 虽说是不打坐不抢宝了,但有法会时还是要去听的。 这日,行藏主动发烟蝶邀约她,“小白,闻道坡要开法会了,你去吗!” 白雪:“什么等级?” 行藏:“超大型!” 白雪笑起来,“那当然要去。”随即二人定了时间。看那法会是在五天后,届时便在闻道坡见面吧。 行藏兴冲冲地本以为只白雪一人来,没想到她拉帮结对扯来了一大堆人。 行藏笑着的嘴瘪了下去。 文传芳:“干什么,嘴还瘪了?又打我姐姐的主意呢?” 行藏:“传芳,你对你未来姐夫也太凶了!” 杨桃笑着扯扯他们,“别啰嗦了,快去抢座位,不然等大部队来了我们可没前排。” 说着几个人纷纷跑去了第六排坐下。 今日这场法会果然十分隆重,闻道坡地界不大,却密密麻麻排满了蒲团,黄色旌旗在空中煊赫地飘着,十二位天女撒花相迎。此坡通体呈现盛秋之貌,云白烟清,兰芳桂馥,红枫满谷,风吹白桦,一座古朴的沙石小山围绕堆砌着开坛讲经之台。 待仙师法音一出,整座山头只余风声,无人敢讲话。 白雪听得认真,虽然对于其中的奥义仍是一知半解,但心境沉浸,似乎也能捉摸一两分的道理。 十二个时辰后,法会结束。众人从屏息中站起来。互相观望。白雪瞧见远处有个人立马升了阶,从灵气四阶升到了灵气五阶。心中实在是羡慕。 行藏:“小白,接下来去哪?回十方烟云乡吗?要不要跟我回真觉院逛逛?” 不待白雪讲话,文传芳就烦躁地,“来来来,我跟你回真觉院。” 行藏:“……当然也可以的!那传芳,你这就带上你姐姐跟我走吧。” 眼看二人又啰嗦斗嘴起来,白雪:“真觉院你们自己去吧,我要开启新任务了,这次是去一个叫琉璃光的凡界。” 文传芳激动地,“姐,又能下凡玩了?你带我一起呗!” 白雪手中攒了三块琉璃光的任务牌,其实可以带两个人一起去。但她眼瞧着这些人个个聒噪,动不动就吵,实在头疼,还是算了,自己独身前往吧。 “没法带,我只有一个牌子。走了。”说完,直接挥出一块绿木牌,随着光芒闪烁,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杨桃啃着桃子,“唉这白雪,说走就走!”。 跨过虚空后,穿着供花偈的柔美身影出现在一片从未涉足过的新鲜土地上。 光霭缓缓消失,白雪未落地面,且浮在半空,观望整片大陆。 放眼一江碧山,谷艳山浓,灵秀空濛,新雪刚降,处处如画。山中村落偶有犬吠鸡鸣,蝉吟燕语。 降落时正是刚落了日,才看得这薄暮烟霭之景瞬息,天地便已迅改。日头彻底伏到了山下去,清冷的弯月攀了上来,山水笼在夜月下,好是清幽静谧。 “晚风清近壑,新月照澄湾……不愧叫琉璃光世界,这里的灵气纯净度几乎能达到灵界的一半。风景如此干净通透,想来这里的人也更容易修仙。” 白雪不由得将此世界和之前去过的阎浮提世界比对一番,果然,从名字上就已辨出高下,那阎浮提世界还真是处处不如这里。虽然都是凡界,百姓普遍无神通,但此世界之幽谧纯净,暗暗浮动着的一股宁和之意,都比那阎浮提世界高出许多。 “听说当年我受罚后被扔下阎浮提世界,修真路上吃了许多苦才回到灵界,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苦。如果当年被扔下来的是这个世界,恐怕我的修真之路要好走很多。” “他们说我痴恋着那谢公子,此生非他不可。但现在我一身清净,从局外人的角度看,又怎会非他不可?这些年我若注定要遇着段姻缘,即便被抛下来的是琉璃光世界,恐怕也会遇到一位新的非他不可的人。爱欲……情欲……不过是一场因缘假合的大戏,并不在乎演员是谁。” 白雪展开臂膀,在月色下拂过山水清烟,向着远方而去。 她这次来琉璃光世界,总共有三个任务要做。此番也是巧合,此世界一下子在都天司挂出三块木牌,只需走一趟,便可把三个任务一起做了,划算无比,而且其中有项任务功德分极高,达到了两千分,那么白雪当然是非做不可了。在下都天司和其他同僚进行好一番争抢,终于高高兴兴地把三块牌子摘来自己手中。 其他两个任务倒是简单,功德分也少,暂时不急。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两千分的大任务做了。 白雪一路循风辨水,观望山势,由木牌指引,将自己带去目的地。 漫天夜空下,倒没见着什么修真光影,也没见有人在天上飞,白雪不由得感叹,难道此世界的人都不修仙?真是太浪费了。 “也是,若此世界人心安宁,即便只是平常生活,也像仙人一样快乐自在,谁又想得起去修仙?” 慢慢飞了半个时辰,最终,白雪在一座高山上落地。 夜风悠悠,山林哗啦作响,鸟雀逐着慢慢透出的曦光开始叽喳鸣叫。 山脚下,正伫立着一整片金碧巍峨的黄色宫殿群。这里就是这片大陆的心脏:大离王朝的皇宫所在地。 白雪第一次见到凡人的皇宫,不由得又在高巅站了许久,打量仔细。只见整片宫殿群占地万亩,一片森严的黄色。层楼叠榭,雕栏玉砌,丹楹刻椽,飞檐反宇,精雕细琢,恢宏壮阔。 此刻是凌晨,皇宫里十分安静,只几排侍卫执剑反复巡逻着。 白雪又把那块两千分的任务牌拎出打量。 “这任务可是不好做,若不能顺利完成,不仅两千分得不到,还要倒扣我几千分。所以他们抢不过我,他们心里对这个任务也没底。” 仙界十一重天里,有位名叫云璞的仙人不满足十一重天的品阶,想要晋升金仙,于是安排了自己的一个分灵,预备把分灵送下凡间历劫,历经艰险,证圣得道,待分灵回来后,他的实力便会大涨,届时便有望升金仙了。 但入世历劫这事可不好做。凡间因果簿上本没他这桩,也没有他那分灵的前因后果,他是硬塞了一个人到凡间人际网里,且还准备塞到大离朝皇宫里,做皇帝应宽的儿子,这就又大大搅乱了凡间因果,非得有人下来提前布局帮忙不可。 白雪在树下坐了下来,仔细思量此事。这是一桩大事,不能有分毫差错。 皇帝掌管整片大陆的所有资源,云璞既然准备投生成皇帝的儿子,那他以后也会和这片大陆扯上斩不断的联系,这仙人还真是心狠,一下子就搞个这么大的事。 “来之前特意去凡人司命簿上看过,皇帝应宽原定共有一个皇后、三个妃子、嫔妾十八人。这云璞仙君在司命簿上翻来翻去,最后在这片大陆翻到唯一一个和他在夙世里有过片毫关系的人,是一个姓田的女子,他若想降生在这片大陆,便只能依靠这半拉关系,逐缘而来,遂他只能做此女的儿子。可他又想做皇帝的儿子,那我就得想办法让这田姓女子成为皇帝的妃子,还得保证他们成功生下儿子。” “云璞仙君在任务牌上交代,他已给自己的分灵安排好了悟道之路。十八岁前,他虽是皇子,但并不受宠,心内逐渐生了许多怨憎。十八岁当天,他的母亲因触怒皇帝,被杖责而死,云璞仙君悲愤之下,挺剑弑父。一夜之内连失父母二人,他待反应过来后,悲痛欲绝,一夜参透了人间至道,彻底放下尘缘,随一道士出家,此后风雨漂泊一生,最终得悟大道。” 白雪咂摸这整段剧情,心想,还真是跌宕起伏。果然,他给自己安排一个这么高的起点,再安排一个这么炸裂的转折,一下子又跌到极低的低谷,如此高压淬炼,反复打磨,当然是更容易成道的。 “十八岁生辰当天是他的命运转折日,也是云璞仙君下来的意义所在,虽说这块牌子要求我安全护送他降生就可以,但不妨把他十八岁这一段也看护了,确认生辰当天未出变故我再离去。否则万一后边他们出了差池,没按剧情走,我这两千功德分会不会给我收回去?毕竟此分是从云璞仙君的账上直接拨的,还是得把他伺候好了,让他这一趟高高兴兴的。” 白雪看完皇宫,便飞了下去。待到日出后,见有货郎挑着担子出来卖馄饨,锅里飘着青翠的葱花,闻起来香的很,走去要了一碗,在空寂的街市独自吃着,热腾腾的雾气随着晨雾乱刮。心中继续思索着怎么给皇帝和田氏女牵红绳。 【作者有话说】 好的叽歪的盗文狗宝贝,收到。那我就继续写了。汇报下,目前写到了养殖福云果和神禁木,很带感,很精彩。 正文 第217章 琉璃光世界 吃完馄饨,白雪也把思绪理清楚了。 首先,肯定是要把田氏女找到,这倒是很好找的,由任务牌牵引即可。 其次,便是安排皇帝和田氏女见面。毕竟只有见了面才有发展的可能。 不过,这田氏女原本不在皇帝的命定妃嫔中,不知这两人究竟有无缘分互相看上,若皇帝看不上田氏女,她该怎么想办法让他娶她?还真是困难重重。 离开冷寂的街市,点出绿色任务牌,一道辉光慢慢飘延出去,白雪在无人处展开臂膀,随之飞行。 不多久,来到了京师的乡下。冷烟薄雾,水牛啃草,晨光刚刚升起,还不那么明亮。 辉光延伸到了一户农人门口。 白雪慢慢走近,瞧见院子里有老妇一人,姐妹两人,都已起床,在院中搬竹笼、起灶火、拢木炭。 不大的草棚底下堆满黑黢黢的木炭,都用防水的牛皮盖着,扎成一捆一捆。白雪思量,看来此户是专门卖炭的。 不过,她们有姐妹两人,不知田氏女是哪一个?再一看任务牌,糟糕,竟然没写这田氏女究竟叫什么名字。 白雪的冷汗流了些,竟然第一步就如此棘手! 院中人皆注意到了她,个个张大嘴巴,如看天仙似的看着她。“姑娘,你是?” 两个姐妹都站到了篱笆门前来,同白雪对视,诧异地盯着她的一身美貌。 白雪:“请问,这是田家?” 妹妹:“是,我是田柔儿。” 见这妹妹眼中有精光,不似她姐姐木讷,白雪心想,难不成是这个? “是这样。在下乃山中修行的道士,昨日夜观星象,发现有一颗凤星降落到了你家,故前来查看。你们姐妹二人中,必然有一人会成为皇帝应宽的妃嫔,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姐妹两人听她这话,双目都瞪得圆大。 本在弯腰捆碳的老妇也不捆碳了,震惊地走过来,“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家真的要出一个妃子?去那皇宫里享受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白雪笑道:“绝无虚言。在下前来,正是要带这位姑娘去面见陛下,以此讨些前程。”心中暗想,恐怕未必是什么荣华富贵。云璞既然安排自己一路坎坷,连带他这个母亲,又岂会有好日子过?恐怕刚生完孩子就被皇帝无情地抛之脑后了。 却见田柔儿立马执起一根大竹竿,出人意料地向姐姐田小雨敲去。田小雨被她击中小腹,竟惨叫着跌在碳堆前,小腹涌出许多鲜血来。“好疼!” 白雪震惊地望着。田柔儿敲完姐姐,神清气爽地对白雪:“现在好了,我姐姐没有生育能力了,就算让她去当妃子她也当不了,只有我能当。道长,你带我去吧。” 白雪:“……” 白雪变了脸色,怒斥一干人,“你们身为一家人,竟然这样欺凌长女!你不是她的母亲么?不管教管教你小女儿!”那老妇始终只冷漠地站在边上。 田柔儿:“我们又不是亲生姐妹,我随我娘在她娘死了后才嫁过来,现在老头也死了,我们有口饭吃给她就不错了。” 白雪暗中攥紧衣袖,这琉璃光世界,竟也如此荒唐!看来只要有人,便有丑陋的人心。 田小雨既然已失去生育能力,那么云璞必然不是从她的肚子里降生的了,看来田氏女就是田柔儿。 白雪看田柔儿一脸的志得意满,内心冷哼,虽说是去当妃子,可其后的诸般苦楚,可不是她能想象得到的。田小雨虽然受了这一击,但却恰好躲过了后面更大的灾,说不准能百岁而终,却是因祸得福。 白雪弹出一指灵光,给田小雨止血疗伤,又赠了一瓶丹药,助她恢复,而后便冷冷地,“走吧。”带田柔儿出了门…… 一路上,田柔儿百般殷勤,问东问西,白雪不予理睬。 心内想:“没想到,云璞仙君竟然要托生在这样一个毒妇的肚子里……难怪他十八岁前都过得艰辛,有这样道德沦丧的母亲,如何能得到良好的教养?恐怕心性也会被他母亲带歪,从而惹得满朝讨厌。” 来之前也翻过司命簿子,看过几个主要人物的生平。这田氏女原定是要活到八十岁,最终受了一场风寒而死去,但因云璞介入,她进入皇宫提前享用了大量福报,所以寿命也被急遽压缩了,变成死在三十五岁那年。 那皇帝应宽,倒原本就该死在三十八岁的,云璞并未动他的命格。应宽之死本是死在一场宫变,乱军入城,逼他自裁让位。现今命格已改,他变成死于儿子的剑下,其后的剧情仍然是乱军趁机入城,皇宫易主。 云璞只改动了和他本人相关的事件,对于天下大事倒是没有改动。想来也是,若连战乱之事都改了,这牵扯到多少百姓的民生,妄动了多少因果,云璞即便是仙人,也没有这么大能量去改。 白雪心中笑了笑,这皇帝竟然只能活到三十八岁,这般短命,真是不多见。恐怕此人也是没太大福报的,经受不起皇宫内日复一日的山珍海味。 “到客栈了,你就在这住着吧。等我给你和陛下安排见面。”二人立定在一座叫花满楼的客栈前,白雪招呼田柔儿进去。 “道长,我要打扮打扮吗?” 白雪便将她打量一番,面色姣好,身材细瘦,倒也是个清秀的美人。“稍后我去买件衣服给你送来,你先在此歇息吧。”提脚离去…… 正是下过雪的天气,京师的街道上,虽处处热闹,摊着火红的铺子,到底有些沁人的凉气。白雪在路上踩着,足下避着雪,心中掂量事体。 “到底是把皇帝弄出宫来见田柔儿,还是把田柔儿弄进宫去见皇帝?古来话本子上,皇帝都是坐镇宫中,不轻易出来的。此事颇为难办,我得好好思考。” “田柔儿虽也相貌不错,但若我在旁边立着,恐怕皇帝要注意到我,不行,我得弄身男装来改换一下。” 白雪速速地去往成衣铺,试了一件男装。那掌柜的却朝她笑,“姑娘,你也想学那些女子女扮男装吗?你这身材,恐怕学得不像。” 白雪低头一瞅,确实。心内叹了一声,“真麻烦。” 她从成衣铺出来,想了一想,又直奔最近的寺庙而去,在里头悄摸偷出件尼姑衣裳来。灰色麻布料子,并一盏灰色圆头帽,一双灰色布鞋。 摇身一变,彻底变作一个灰扑扑的姑子,长发也皆被拢在帽内。如此一来*,必然不会吸引别人视线。 既做这幅打扮,倒也有理由去同那皇帝会面了。 日暮时,白雪携盛装打扮的田柔儿出现在崔巍峥嵘的皇宫大门前,持一佛珠,双手合十,“贫尼白雪,来向陛下献宝。”。 宫门次第打开,千重宫阙拜冕旒,二人随在侍卫身后,步过一道又一道丹墀玉阶。 这宫廷的防卫十分森严,二人路上遭了几道盘查,最后说明情况,由一内侍带去某座大殿等候安排,又过一盏茶功夫,前去回话的内侍重新返了回来,直接将二人带去皇后的寝宫内。 白雪一路走着,一路打量这座宫殿的布局。 只见这皇后寝宫华贵非凡,绕过碧玉屏风,见帷幔低垂,烛光飘摇,紫檀雕螭御案上,设着瑞脑金兽炉,飘拂缕缕白烟,似乎点的是冰片,叫人闻了煞是清凉。 帝后二人正坐在榻上闲聊,俱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容貌,背后悬着流苏灯笼,陈设着细密的红色绸缎、金黄大气的玉枕锦被,两侧墙上则挂着数幅水墨丹青。 尼姑白雪走在前头,默不吭声地先打量这两人。 皇帝应宽是个周正的方阔脸,眉目似绘了重彩,谈笑间威光摄人,虽才不过二十岁,气度却十分沉稳,穿一身明黄色龙袍。抬眸看人时,仿佛能被他看到最深处去,这道眼风可谓是犀利而聪颖的。 皇后赵氏是个圆脸,瞧着富贵锦绣一派和气,笑起来的模样很是恬静。 应宽的目光自白雪进来后便没离开过她。瞧着她在自己和赵皇后跟前跪下。 “贫尼白雪,参见陛下、皇后娘娘。”视线里是应宽缀满锦绣的金黄色长袍,和一双龙纹白靴。 这青年皇帝的声音听上去是闲散家常的。目光直视白雪。 “听说你要献宝?” 白雪赶紧挥手示意田柔儿过来,“贫尼昨日夜观星象,发现此女身禀异象,可助国运,陛下若将此女纳了在后宫,必定福泽绵延,国运昌隆。” 应宽似乎挑起一抹冷笑,“朕的国运何时要倚靠一个女子。” 见他有不喜之意,白雪心中却是不惧的,她毕竟是灵官,若他们真要对她不利,她自有本事自保。 “此乃天谴机缘,是星象对大离王朝的眷顾,陛下虽然不倚靠一个女子振兴国运,但既然有这机缘,何不纳了,这对陛下来说并非难事。” 应宽将茶杯放在了案上,“冷冰冰地塞给朕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这叫并非难事?在你们眼里,朕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 田柔儿吓得跪在了地上。 白雪暗暗咬牙,没想到这皇帝竟然对美色无动于衷,自己已将田柔儿打扮妥帖了,这他都看不上。糟糕,此事何解? 赵皇后在旁笑了起来,银铃一般,“陛下不喜欢,将她们打发出去便是了。” 白雪心想,糟糕,怎么早没想起来。这里是皇后寝宫,皇帝在皇后面前少不得要表现得稳重些,怎么肯当她的面纳妃?今日来的时机不对。 只听门口的内侍们也议论起来,“隔个几日就有王公贵族来献美人,用的借口五花八门,还不都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靠近陛下……” “我们陛下哪是那等沉迷美色的昏君,没想到这姑子也打起陛下的主意来,还说是什么出家人。” 两个侍女来拉二人,要将她们请出去。田柔儿哭得赖在地上不走。“我要当妃子,我要当妃子!” 白雪也俯首难受,做个任务这么难! 两个侍女来拉白雪,白雪也不肯走,今日若出去了,下一趟还怎么见?今天必须把田柔儿交给皇帝。 拉拉扯扯间,灰色僧帽滑落,及小腿的柔顺长发豁然流泻下来。寝宫内顿时变得极静,两个侍女都张大了嘴巴,望着眼前美景不敢再动。 嗑瓜子的皇后也将瓜子声咽在了嘴里。 应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这伪扮成尼姑的女子,看着她惊慌失色,跌跌撞撞去拾僧帽。 应宽抬了个手,示意不用赶她们走了。一群侍女退回纱帐后。 白雪拾了僧帽在手,有些紧张。将田柔儿拉在手里,直视应宽。 她心想,既然尼姑身份也坏了,以后要进宫还不知要想什么办法,不如直接对他们说实话,反正我是灵官,法力无穷,他们不过是凡人,我根本不需要考虑他们的看法。 遂直视那青年帝王:“我对你实言相告,我乃灵界仙子,此番是禀命而来,务必要将此女纳入你的后宫,直到她生出儿子,我的任务才算完成。”随意指出一道灵光,将那瑞脑金兽炉挥到了天上,向众人示现神通。 殿内众侍一见此景,纷纷尖叫着朝白雪跪了下来。“是仙女啊!”“仙女!” 帝后二人坐在榻上,瞬息之间大受震惊,俱沉默着。 半晌,赵皇后挽着华贵的衣袍,也慢慢跪下身子,向白雪恭敬地叩首:“仙子请放心,此事本宫必定竭力助仙子完成!” 白雪看向应宽,这男人若是不松口,终究还是难办。毕竟儿子得靠他生。 应宽沉沉的眸子只注视着她,说出令人想不到的一句话。 “你嫁朕为妃,此女朕便一并纳了。” 正文 第218章 助人为乐 白雪对他这句,倒也没太大反应。她已知自己相貌优越,这些年来受的骚扰也不少,被男子看上是很正常的事。 思索一番,嫁他也不是不行,无非是像当年在黯月宫一样被封个什么月珠夫人,捱个十几年,不叫此人近身,等云璞仙君十八岁生辰那天,她便可功成身退。 “行吧,今天就成婚,然后你今天和她造子嗣。”白雪说。 众侍:“……” 赵皇后跪在地上不敢讲话。 应宽:“你把朕当种猪么?” 白雪见他模样,心中生起两分有趣,像他这样的人,从生下来就受国人爱戴,想来从未有人这般放肆地指使过他。不过,自己是灵官,自然是比他高的,想怎么指使就怎么指使。 白雪笑:“皇帝陛下,不好意思,真话难听了点,但对于我来说,的确是这样。” 众人:“……” 应宽:“……” 田柔儿在边上甚是欣喜地,“我要当妃子了吗?我是什么妃子?” 应宽冷冷扫她一眼,“自今日起,你就做洒扫宫女。” 田柔儿的脸色一瞬之间换了,惨白着脸,“陛下,我是天命选中的人,我要给你生孩子的!我不能当宫女!”她又求白雪,拉扯她的袖子,“仙子,你快求求陛下,陛下不能这么对我!” 白雪早就厌恶她,其实此人到底当个什么,任务牌上也没详细规定,管她当宫女还是当贵妃,只要她能生儿子就行。再说,那云璞仙君下凡是为了感受人间艰险,必然给他制造的挫折越大越好,自己少不得后头十八年里想尽办法虐待他母子两个。 白雪甩开她,“陛下,你今日先同她圆房,待把孩子生下来,你要怎么处置她都随你的意。”田柔儿尖叫地喊不。 应宽似乎对她口中的天命很是好奇。“朕想知道,朕和她生下的孩子会有何异处,为何朕非生他不可?” 白雪心想,异处就是这孩子以后会杀了你。嘴上笑着,“自然是对您的国运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应宽露出了然的神色,“难道是上天送子,助我开拓雄图?” 白雪心想,非也,是助你一败再败的。 心头浮过来时路上瞧见的千山碧色,无边落雪,这般的宁静,十八年后,也将葬在战火劫灰下了。 其实她在灵界的生涯,和这坐在榻上的人皇、跪在地上的皇后又有何不同,他们都是隆隆天道下的一粒尘埃,哪怕看上去爬得再高,也都只是凭着命运的一阵风。身下全都是虚虚荡荡。 “你想要什么封号?”应宽问。 白雪一怔。此人还真是大胆,明知自己是他攀不上的人物,还真敢拟封号。 “陛下,随您的意。”话毕,转身走了。宫殿内也无人敢拦。 “你去哪!”应宽在后问。 “随便转转。” “何时还能见到你?” “你早些和这女子洞房,我便早些来观摩,届时你便可见到我了。”。 这皇帝看着就长得坚毅不凡,是心性坚定之人,办起事来想必极速,果然,当夜,他便将田柔儿召入了寝宫。 白雪本在宫里啃着苹果四处走着,听见宫人们说这事,心中生喜,立马飞去皇帝寝宫。 他们早一天生孩子,自己也就早一天回灵界。等回去后还要加紧再赶其他任务,功德分可得一刻不停地赚。耽误不得。 寝宫内。 几大盏烛火辉煌地飘摇着,青瓷香炉中淡淡冒着安息香的白烟。锦绣罗帐低垂,田柔儿沐浴完,换了一身简净的红衣打扮,正垂首坐在帐下,等候那边的应宽过来。 应宽则不紧不慢地在金丝楠木雕大案上批着奏牍,不知要批到几时。 “陛下,淑妃娘娘来了!”内侍远远看到白雪走来,赶紧进来报信。 应宽手中的朱笔停下了。 白雪已换回供花偈装扮。那身僧衣是偷来的,穿着还有味道,她早就想换了,今日既然已当着这么多人面自报了家门,倒也不用同他们再遮遮掩掩,如今这人界她可谓是老大,这些人就算是皇帝皇后,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一抹粉色欢快地跃入门内,只觉天地间的春意都随着她涌入了。步走之间,漫山花开。 应宽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 白雪双手负在背后,察觉出几分当老大的趣味。看见了案边的应宽,随意地指点,“你,去床上。” 应宽:“……放肆!” 白雪便如牵小狗一般,笑着过来,直接勾起他的胳膊,“皇帝陛下,你不会还要人哄吧。那我就哄哄你,来吧,见你的新娘子。” 应宽的目光放在她勾着自己一臂的纤手上,心跳错乱。 白雪把应宽推去了铺满锦绣的床上,那田柔儿也有几分紧张,想摸不敢摸,颤颤地看着。 白雪心想,如今已在一张床上了,可是,该怎么造孩子? 忽地涌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白雪的脸渐渐烫起来,甚是羞愧。 这……原来如此。可是,这些都是谁教自己的? 那两个如木板一般,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边,直直地瞧着她这里倒自己不好意思起来。脸庞羞红,攥紧袖口。 白雪:“看什么看!你们两个给我看对方!” 白雪:“应宽,把你裤子脱了,快点!” 二人:“……” 应宽被她指派了一路,终于拾起点人皇的尊严来,音色沉沉,“淑妃,朕是你的玩物吗?” 白雪心想,原来他给自己定了淑妃的封号,他难不成是觉得自己贤良淑德?也是,特意给他来送儿子的,自然贤良淑德。 白雪:“陛下,此事不是很简单吗,你就别扭捏了。” 她既是老大,对此人又无不轨心思,见他不动,怕事情不能顺利办下去,不由得走上前来,直接助他一二。 应宽看着这女人毫无顾忌地坐来床边,那田柔儿还瑟瑟发抖地不敢动,她却已扒拉自己衣物扒得飞起。 很快,真给她扒拉下了。 二女目中一炫。 白雪细细观望,和自己模糊的脑海里那物进行比对。 上手摸了摸,感受一番,比起记忆里莫名其妙的那个,倒也没显得有什么优势。“你这,看上去不太有力……” 只见他的脸立刻发了红色,白雪震惊地瞧见手中物立时变化,惊得她立马丢了下去。 应宽:“现在如何?” 白雪:“马马虎虎。” 白雪想要喊田柔儿过来行事,哪料猝不及防被应宽扑在了身下,她自己惹的火,自然要找她解决。 “我们试试,你就知道朕不是马虎之辈。” 白雪看他这么扑着,玉缠衣却也不刺他,恐怕这玉缠衣是有境界设置的,只刺有灵力的人,对凡人完全不理会。 白雪便直接挥灵光推开此人,轻轻松松跳下床去。笑了一笑,完全不把此人当回事。 “陛下,你可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是仙子,怎么会让你得逞?我若同你在地上做鸳鸯,还回不回天上了?” 应宽灼灼地望着她,自己也知道强求不得,眉头却大皱,“你可是与人做过此事?那人是谁,难道是灵界之人?” 白雪心中叹了一口气,如此无端香艳的回忆,怎会是灵界部分的,必然是那失落的两百年里,在凡间的造作了。 谢公子的那物件……还真是天赋异禀。 白雪:“那是个凡人,是我的夫君,不过,我已将他忘了。” 应宽急走两步,满目渴求,“他是个凡人,朕也是个凡人,你怎么能如此对他,不能如此对朕?” 白雪冷笑,“我这一生只有求仙这一件事,无论谁障了我的路都会被我无情扫开,我已在他那里吃了一趟苦,又怎会再折在你身上?陛下,你还是老实完成我的任务吧,也许我的美色让你动了心,但以后你还会对更多人动心,十八年后我们各自散场,你不会再记得我的。” 应宽的眼眸动了动,“十八年……你能陪朕十八年?” 白雪:“准确地说,是陪这即将出生的小皇子十八年。” 应宽缓缓呼出一口气,“……好。” 白雪又将应宽挥回了床上去,而后掀起灵光,将田柔儿扑去他的身上。应宽眸色沉沉,缓缓开始行事,眼神始终向着帐外白雪的方向。 白雪则倚柱立着,对此景也甚有兴趣,端了一碗茶来,托在手上一边看一边喝。 白雪:“陛下,你做的不错。” 白雪:“加油陛下。” 白雪:“陛下,再来一次。” 应宽田柔儿:“……”。 这一夜,白雪的看管果然是有用的,那二人在她的指点下快要把床摇塌,过不多久,田柔儿果真传出怀孕的喜讯。 白雪心情一片大好,日日在森严皇宫的各个角落啃苹果乱走着。 待到十个月后云璞仙君降生,自己这接引人的主要任务就算完成了。 应宽给她划分了一个极端华贵的宫殿,名叫仙萼长春宫。储了拢共七八十人在她的殿内,日日各色名贵炭火不断地往殿内送,时鲜物事也送个不停,更别提什么御膳吃食、绸缎金钗。丫鬟侍女们成日黏在她身边,大气不敢出。 白雪心想,他这么一忙活,倒把我也搅进他们这堆人的因果里来了,这倒不合适。 田柔儿如今有孕,被他封了个低浅的贵人,也开了个小殿,每日供应些好东西。不过那些东西可不及送来仙萼长春宫的万分之一。田柔儿只享受那些,就平白折了四十多年的寿,自己若将这些享用了,还不知要折多少福报。到时升仙不是又添困难了?且这些凡物本也没有什么用处。万万不能要他的。 白雪便将丫鬟侍女们全都挥了,所有东西又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殿内但凡是个稍微华丽些的宝物,统统被她拆卸下来,交代还回去。渐渐地,应宽便也知她的心思了,不再刻意送礼。 “去喊淑妃过来,就说朕想她。”应宽坐在书房内,批阅着奏折,吩咐内侍传话。 内侍颤巍巍地,“回禀陛下,淑妃娘娘她……方才她又上屋顶玩耍去了,一溜烟就没了影,老奴也不知她在哪儿……” 应宽停下笔,静静地望了烛光两晌。 “她每日什么时候回宫?” “回禀陛下,娘娘……时常一出去就是五六天,有时能看见她在宝粟山打野鸡,回来的时间倒是不固定的,有时是日出时回,有时是半夜回……” 应宽思索一番,“把朕的简牍册子全都搬了,以后朕就在仙萼长春宫批奏折。”甩手而去,直奔仙萼长春宫方向。 “是!” 正文 第219章 婴儿 白雪半夜在街市上看完戏回来,手里提了壶稠酒,却被仙萼长春宫里多出来的物件晃了晃眼。 四架烛光明亮,那应宽正埋首在简牍间,堂而皇之占了她的主殿,瞧见她回来了,瞥一眼。 几个内侍见淑妃娘娘回来了,纷纷自觉地退下。 白雪:“你……你怎么鸠占鹊巢?” 应宽:“拒绝朕的礼物时不是拒绝得很不留情么,现在又舍不得朕给你的房子了?” 白雪不搭理他,“你爱待着便待着吧。”要自去睡觉。 应宽:“手里拎的是何物?” 白雪将稠酒摆过去,“民间的酒,陛下,你喝不惯。” 应宽笑着拔去塞子,“仙子能喝,朕不能喝?”大口大口地饮下,却觉甘爽清冽,很对胃口。 白雪望着他这满案的奏牍,不由得想到自己和隗山在金车上办公的情景。唉,怎么这位也是……这天地间,还真是到处是忙人。 “陛下,这么晚了还批奏折,你每天都到这么晚吗?” 应宽叹息一声,显出两分哀怨,终于有点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眉毛挑挑,“朕是皇帝,皇帝就是天下操最多心的人。” 白雪笑,“所以说人无论到了何种境界都会有不满。” 应宽:“……让你天天批奏折,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白雪转而从乾坤袋中铺开一大串自己的灵官简牍,和应宽的那些分做两批,各占一半桌子。 白雪笑,“这些也是我今日的任务。” 应宽:“……” 二人怀着切磋之意啰嗦了半晌,最后白雪笑哈哈地走了,留下此人独自继续批他的奏折。 白雪琢磨,这应宽初时应当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貌,这才强留自己当他的妃子,两人虽有个夫妻名分,平常倒也相处不多,他虽日日在自己的仙萼长春宫批奏折,不过自己从外头回来时,也不怎么搭理他。原以为冷落着他,他就能把不该起的心思歇了,没想到,他那把火竟似越燃越烈,有些过分的趋势。 几个月下来,此人一日比一日更殷勤,不止把奏折搬来仙萼长春宫,连寝塌也安在了这儿,似是想同自己日日见面的意思。 白雪心想,他不过是个凡人,怎么折腾也不过就只能活这些年,算了,随他去,且此人长相不赖,心性也不差,就算同他假模假样地扮做夫妻,也无伤大雅。遂日常起居时,同应宽倒也客气和善地处了起来,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基本都是应允的。 应宽在御花园赏花,见到牡丹在雨中盛开,发起兴致,派人喊淑妃来一起看,白雪虽对赏花无感,但也给他这个面子,从善如流地去了。 应宽要出巡打猎,又派人来喊淑妃陪同。白雪歇了修炼的活计,也给他这个面子,赶往他的身边,在上千禁卫军的簇拥下陪他一同登车。应宽这一日打猎的精神头很足,一路笑得极其开怀。 众目睽睽,皇帝的御座宝盖下,应宽牵住白雪的手,又想要就势揽住她的腰。白雪赶忙躲避,“陛下,放尊重点。” 应宽低声附耳,“淑妃,你心善,给朕一个面子。” 白雪把眼风撂出去一瞥,果然很多内侍宫女眼珠子在往这边盯,算了算了,好人做到底,只得让他抱着。 应宽微笑不止,竟跟着要亲。白雪心想,这可使不得,竖起一根手指拦在二人唇间,“陛下,你再心存妄想,别怪我一拳把你打飞。” 应宽:“……” 十个月后,田柔儿顺利地产下了一个小皇子。 阖宫欣喜,其中最为开心的自然是白雪。 众人都涌去田贵人的寝宫道喜,白雪却没去,她向来厌恶小孩。知道云璞仙君已降世就行了,不必扒过去看。 待婴儿断奶,令人震惊的是,应宽竟命人把婴儿直接带来了仙萼长春宫,说交给淑妃教养。 白雪震惊地望着那被奶娘捧在怀里的小婴儿,“什么!” 应宽的龙撵在其后就紧随了来,回到仙萼长春宫如回了自家一般,直接把孩子接过,往白雪的怀里塞。将她和孩子一起抱住,“这是你最期待的孩子,那天我是想着你才有了他。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孩儿。” 白雪双臂颤抖,连忙推回给应宽,“不不不,我不喜欢小孩。” 应宽:“你说他能振兴我大离国运,这么好的孩子,我想交给你养。” 白雪心想,错了,错了!真是全错了! 自己若真养了云璞仙君,该怎么顺理成章地给他制造磨难?云璞仙君若把自己当了娘,十八岁生辰时还怎么为他的亲娘挺身仗剑,刺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田柔儿踉踉跄跄地奔来,扑倒在台阶下,哭得像个疯子,“把我的孩子还我!”“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应宽不耐烦地让人直接抬走,“田氏不准再靠近仙萼长春宫一步!” 不等白雪反应,伺候婴儿的诸般用具还有妇人内侍都走了进来,在仙萼长春宫里布置起来。 不多时,赵皇后也送了一杆碧绿的称心如意摆件、一尊白玉多子多福塑像来,还派人传话给应宽,说淑妃有了孩子,也该晋升位份了。 应宽听得心喜,当即挥手,吩咐随行内侍,“去操办晋封仪式,明日起,淑妃就是淑贵妃。” “恭喜淑贵妃!” “恭喜淑贵妃!” 殿内喜庆热闹地跪了一大片人群。 白雪很是惊慌,一种天地皆倒错的无助感涌上心头。这云璞……怎么成她的孩子了! “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应宽说。 白雪懵懂地,想了又想,“你叫应宽,那他就叫……应窄吧。” 应宽:“……” 众人:“……” 应宽简单地换了个同音字,“不如就摘吧,摘果子的摘。总有一天,他会为大离奔赴疆场,保家卫国,摘下无数敌人的旗帜。”声音低了些,“当然,也会助我摘下你。” 白雪的脸庞慢慢地烫了,“那还不如叫旺财呢。”速速跑开。 应摘在仙萼长春宫教养的事似乎就这么板上钉钉了。白雪想一万次想不到是这个结果。 她每天都在发愁,这后头的剧情到底要怎么走?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日他刚生下来,自己就走了。 若现在走,也不是不行。可这应摘已被带离田贵人手里,自己若走了,大概率也不会还给田贵人,恐怕是带去给赵皇后教养,这样一来,十八岁那年仍然有很大危险。应宽是不可能杖责皇后的,那么应摘更无理由爆起弑父,云璞仙君的剧本又走死了。 白雪听着婴儿的啼哭,焦虑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糟糕!我真要搞砸了吗!这种任务果然是困难重重!”。 “贵妃娘娘,陛下驾到!”门口的内侍通报。 白雪支颐伏在应摘的婴儿床前,哦了一声。 听见欣喜的步子急速地走进来,果然瞧见温馨的一幕,自己心爱的女人伴着他们的孩子,满室宁静,暖香沉沉。应宽心头什么别的都没有了,那山一般的简牍也统统被他撂去了脑后,只知大步上前。 “小白。”应宽伏身过来,轻轻地抱住她。 白雪陡然被人这么一抱,神思回来,睁眼看见男人和孩子。心底却不禁荡开一条异样的波动。 自己在阎浮提凡界时……可有与那谢公子有过孩子? 白雪冷清地挥开他,站起来,让他自己看孩子。 应宽却目光热切,只依依地捉着她的手,不肯放。 “小白,你就这样陪朕一辈子,好吗?” “陛下,我是仙子,是不会在人间长久逗留的。在这里替你照顾孩子不过是任务分内之事,十八年后我们各自散伙,我对你也绝无情意。”直接撂开走了。 应宽空空地保持着捉袖的动作,却连一幅衣袖都捉不到,风声簌簌,从他耳边毫无犹豫地离开…… 应摘长到六岁上,白雪还是对他下不去手。 平日里虽然都远远地躲着,他在房里,她就飞到外面,他在外面,她就躲在殿里,但应摘还是很黏她,一口口地叫着娘亲。 白雪心里糟乱得一团,屡屡觉得自己真该下手了,就从今年起,每天抽他一个大耳光!但真把这小子拎到面前,看到他那张圆滚滚的笑脸,愣是下不去手。 应摘好奇地仰着头,“娘亲,你抬起手是准备做什么呀?” 白雪叹息几声,只得顺势从树上抹了片叶子交给他,“呐,叶子,给你。” 应摘接过绿叶,反反复复打量,睁着清澈的大眼。“娘亲,叶子有什么用?” 白雪凶狠地:“别人都会用叶子吹叶笛,就你不会。” 应摘:“娘亲,吹叶笛,什么叫叶笛呀?怎么吹?我会学会的!” 白雪:“就是随便这么吹吹咯,然后就有音乐声了。我也不会。” 话毕,走了。徒留应摘一个人反复望着碧绿的叶片陷入了沉思…… 应宽每日都在仙萼长春宫里批奏折、接见各色大臣贵族,商议所有举国大事。似乎把她这里当做了书房用。 他似乎对偏殿里她批阅的那些文书也很有兴趣。 时常绕过来问,“何以这么用功?” 白雪:“不用功怎么成仙?我可是要成仙的,我每天都要疯狂地积攒功德。” 应宽的目色变得深远,仿佛看到了仙界云海翻拂的景象。 “积攒功德,便能成仙吗?” 白雪看他一眼,“陛下,恕我多嘴,你占了这至尊之位,每日即便只发一个小令,都会改变万千户百姓的生存状态,无论是积德还是造业,你们这种地位的人都快极了。我若是你,一定发了疯地研究治国之策,这种巨量的功德就算历经不可思议量劫后也不会耗空。” 应宽诧异地,“有这种说法?” 白雪瞧他有动心的意思,便又添柴加火,“依你一国之主的影响力,若你勤耕不辍,广施仁政,身陨之后必然直升仙界,越往东走品阶越高,你想去最顶阶的三十二重天不是问题。” “为什么不是第三十三重天?” “那是天君和几位帝君天尊待的地方,你我还太小太小。” 应宽显然被她的话深深地打动了,白雪展开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面,飞升成仙……三十二重天。 “朕若成仙,可寻得到你吗?” 白雪默了默。 应宽:“你还在灵界苦修,朕若去往仙界,与你不是仍隔着河汉?” 白雪:“陛下,灵界在仙界之人的眼里,是来去自由之地。你若真成了仙人,别说是我,三界里的任何一个人你都能找到。” 应宽灼灼的眸子注视着她,白雪被其中的温度烫得无法直视。 上前一步,牵紧她的手,“成了仙,可娶你吗?真的……娶到你。” 纤长的睫毛垂着,“仙人对我们来说,就是无上的权威,没有人敢对仙人说不字。你若成了仙……想娶谁,对方都只有应允的份。” 应宽憧憬的眼眸陡然炸出欣悦的神采,竟将白雪抱住,在偏殿内放肆地旋转起来,“朕要成仙!朕要成仙!朕要成仙!” 白雪:“你疯了?放我下来。” 应宽:“从今日起,朕要百倍用功,勤政爱民,必定在百年之后飞升仙界,届时朕便去灵界迎娶你!” 白雪:“且不提你有没有这个毅力,而且在灵界也有人想娶我的,日日用他的金车接送我进出界清天,我看他也是蛮好的。” 应宽:“……” 应宽:“你是朕的贵妃!不准再想他了!你只要等朕百年!等朕百年!” 白雪暗想,真是抱歉,不知该怎么告诉你,你的时限根本没有百年,再过十二年,你就要死了。 白雪:“放我下来。” 应宽:“还有你那凡人夫君,也不准再想了!” 应宽急急地把白雪往床边牵,“你先试一试朕,试过了你就会把那男人忘了。” 白雪笑着挥出灵光,把此人直接狼狈地挥在锦被上。今日也是心痒,竟然主动趴了上去,一通乱摸,看着这不过二十六七的少年皇帝被自己戏弄,觉察出几分趣味。 平心而论,这应宽的确也是不错的,只可惜,他是个凡人,而凡人,自己是绝对不会选的。 “陛下,你的女人太多了,我们不会是良缘。我要的是一心一意对我的。” 应宽激烈地挺身起来,“朕为你遣散后宫!” 白雪心想,逗他玩玩得了,别真让他过激做什么事,到时候因果又回到自己头上。 自己不过一个来路不明,横插一刀的陌生人,也不该成为他们的无常。 翻身下来,大步离开,“别再说这种话。”。 自这日后,应宽竟真的比从前还兢兢业业,卯时早朝,开始一天的忙碌,晚间还要着急群臣商议国事,发出一条又一条改善民生的政令,时常到了子时还不睡觉。 大离朝的百姓近年来越发觉得皇恩浩荡,自己的生活竟一年比一年更好了,几年前家里还只能喝稀粥,这两年,竟偶尔也能买块肉吃了。 世间似乎再无冤假错案,百姓得了病有药可医,所有孩子都可以免费入书塾读书,又过些年月,甚至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景象。 大离王朝可谓是进入了通天彻地的太平盛世。 白雪震惊地感受到自己的功德袋也飞速饱胀。“怎么会……” 当初是她一句谏言改变了应宽的思路,这些善功,自然也有她的一份。白雪深感震惊,这趟下凡可是捞着了大便宜!。 自从这皇帝来了她的寝宫扎根,一幅女子画像也随之被摆布了进来,就悬设在应宽的寝殿内,日日抬头可见。画上是一清冷高贵的蓝衣女子,装束和这大离王朝的所有贵妇一样,看着是宫内之人。 白雪*本来也没兴趣问,他这般眷恋,连睡觉都要看一会这画像才睡,必然是什么白月光朱砂痣了,不过这些年相处下来,心里倒隐隐有些不高兴。 住她的宫殿,竟然还挂别的女人画像。 这日,又瞧见了这画像。白雪心头一股邪火升起,直接吩咐内侍,“扔出去!” 两个内侍一听,吓得连忙跪了下来。“贵妃娘娘,这画像可不能扔啊!” 白雪冷笑,竟然这么重要,看来真是什么白月光朱砂痣。依她猜测,此女看来早就死了,约莫还是应宽年少时的爱人。 自己当然是比不过一个死人。可笑,还真信了他的什么甜言蜜语,说只爱自己,现在连扔他一张画像都不行。 一个内侍看贵妃娘娘发火,连忙大叫解释,“娘娘,这是陛下的母亲,先皇的淑妃!” 白雪一怔。 “先淑妃娘娘是别国送来联姻的郡主,入宫一年后生下了陛下,先淑妃当年酷爱仙道,常常在大离国境内寻仙问道,不料有一年入了一座山后竟再也没有出来,先皇翻遍了那山都未寻到淑妃,陛下也是从那时起就失去了母亲,这画像可千万不能扔啊!” 白雪听见竟有如此原委,心中也是诧异。应宽的母亲竟还是个寻仙问道之人,还有,她也叫淑妃。他这是……把他母亲的字给我用了? 将画上女子又专心看了一番,果然眉目间神韵超逸,不似一般凡人。不知她在山中失踪到底是去了哪儿,难不成琉璃光世界也有什么灵气秘境不成?…… 心头一口气蓦然消了,心情又变得愉快平和起来…… 应摘长到九岁了,日日都要到白雪面前显眼,生怕她看不见,鼓起腮帮子,把绿叶伸到她耳边吹。 白雪:“……烦死了!” 应摘高兴地,“娘亲,好听吗!我是不是吹得比去年更好听了!” 白雪假做威严地,“九岁了,该去随太傅好好学习四书五经了!” 应摘瘪了嘴,“又没说不在学。” 应宽刚下朝回来,见仙萼长春宫里母子两个都在,乐不可支,撇下仪仗,小跑过来。后面喊得激烈,“陛下!”“陛下!您慢点!”“陛下等等我们!” 应宽牵起白雪和应摘的手就跑,一道大风自这男人的袍袖下穿过,他奔得就像一只欢喜的蝴蝶,像世上任何一只最平凡的燕雀。 正文 第220章 临别赠言 这日,白雪在教应摘射箭。 二人在射箭场上,并肩站着,绷紧长弓,对准正前方那张靶子。 白雪心中也好奇,自己这一身箭术从何而来?为何一拿起弓箭,就如此上手? “娘,你放开我,我会拉弓。” 应摘已十六岁,过了变声期,嗓音和成年人无异,态度也硬了些,他是男子汉了,当然不能老是黏着娘亲。 白雪不由得拍他脑袋一下,“臭小子,那个亲字呢?就叫娘,不叫娘亲了。” 应摘无辜地翻个白眼,“反正你也不喜欢。” 白雪:“……谁告诉你不喜欢?” 她离开他三步远,在后看着他发力的动作。 “错了,指尖不能搭得那么紧。” “弓再抬高些。” “你抬那么高,想射鸟吗?” 应摘淡淡的眸子转过来,如他父亲一般的俊朗周正。面庞白皙,嘴角也冒了淡淡的绒毛,还没长得坚硬。 “还让不让我射了?我不要你指点。” 白雪有些生气,只好抱臂走到一边去,看着他自个儿射了十圈。 应宽又下朝了,被内侍禀报贵妃在射箭场,立马急匆匆走了过来。 应宽如今三十六岁,比先前又深沉稳重不少。步伐坚定,眼中淬着战场拼杀中锻炼出的坚毅。 “小白!”欣喜地还没走近就喊。 白雪还没答应,应摘倒是在旁呕了,“都老夫老妻了,还小白。” 白雪不由得戳着应摘的头,“我是小白,你是小菜鸟,小菜鸟,小菜鸟。” 应摘:“……你无不无聊?” 白雪:“哼。” 应宽兴冲冲地走进来,往箭靶子上一望,十杆箭里竟有七杆都中了十环!狂喜地把应摘抱起来旋转,“这么多十环!我儿子好厉害!” 应摘:“陛下,您又忘了说朕了。” 应宽赶紧改口,“皇子殿下提点的好,朕再不会忘了。” 白雪走过来,还抱着臂,一脸不高兴。 应宽:“怎么了小白?” 应摘:“看我弓射得不好,不高兴呗。” 白雪:“……”更是淡淡地翻了个白眼。 应宽:“对咱们儿子宽容些,他才十六岁,以后有的是机会和你学射箭。” 白雪却呜呜地哭了下来,“他只叫我娘,不叫我娘亲了。” 应宽应摘:“……” 应宽:“赶紧给你娘道歉!” 应摘却又呕了一句“小白”,背着弓箭堂而皇之地走了。“我才没你们那么酸!”。 白雪好像真的把这里当家了。那威武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清俊的少年是她的孩子。 她有时也会拍拍腮帮子,让自己清醒。“不过是任务。不过是任务。” 但当人间烟火热烈地向她涌来时,还是难以免俗地生出许多感动。 剧本并没按照云璞仙君的原计划走,他这年少时光里,没受到一点虐待,别提尝遍人间疾苦,就连应摘的菜里少放点糖白雪都不高兴。 白雪心想,“这属实是我没用。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十八岁那年我还是会想办法把事情拖上正轨。他这些年少吃些苦就少吃些苦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十八岁之后,他是日日吃苦,现在待他好些又怎么了?”。 这日,应宽受皇后之邀,去她寝宫用膳。 白雪在仙萼长春宫里早已安排好了一桌子菜,此人却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她和应摘都坐在桌边干瞪眼。 白雪焦躁地,“应宽呢?” 门外立马有一个内侍过来,“回禀贵妃娘娘,陛下说今日在皇后那儿用膳,让您和殿下不用等他了。” 白雪的脸色却变了。坐在桌边,想了半晌,一行眼泪咕噜噜地流下来。 那内侍一见,心道不好,又生气了!赶忙伏着身子去皇后寝宫秘密禀报。 应摘:“娘,你怎么还哭了,父王去皇后那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白雪:“把你最爱吃的那两盘端走。” 应摘:“干嘛?”只见他果然有所警惕地乖乖端起自己的炸土豆和炸蘑菇。 白雪接下来便开始对此饭桌大肆摧残,一盘又一盘的菜被她当飞盘一般甩了出去,砸得噼里啪啦到处都是,砸完嫌不够尽兴,把桌子也推了。 “我走了,你们让他去皇后那吃一辈子饭吧。”白雪冷哼一声,走出门去,到拐角后蓦地飞起,消失不见。 众人:“……” 过了半个月,此人终于消了气回来。夜半时走入仙萼长春宫,却陡然被一个宽阔的人影抱进怀内,笑得情真意切,“发这么大火,不是说不喜欢我的么?” 白雪心中一惊,却觉得这怀抱很温暖,自己也不再那么想跑似的,任由他抱着。 声音低了两分,满含委屈,“我可没有人家贤惠,也没有人家会管家,也没有人家母仪天下的气度,你去她那儿自然是很应该的。” 应宽竖起三指,“再不去了!这些年你看我哪日主动出过仙萼长春宫?那日是皇后邀我才去的。” 白雪有几分阴阳怪气,“可不敢把皇帝陛下扣在我一人的宫殿内,您不是应该雨露均沾吗?” 应宽呼着粗气,一把将白雪抱起来,要往榻上撂,“我的雨露只给你。” 二人纠纠缠缠,白雪也有几分犹豫,自己这是……真喜欢上他了?不,不可以。他不过是个凡人,怎能把大好前程栽在他身上。 在铺满黄蓝锦绣的绣榻上翻滚几回,白雪终是硬下心,一把挥开他,“走开。” 应宽字字真切:“我知道你是仙子,我不过是一凡人,可是我真的喜欢你!你就陪我做一世夫妻吧!” 白雪笑着,“陛下,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不死心。我是要去天上的,才不跟你们这些凡人有牵扯。”一道灵光劈开,翻身下床去。 应宽激烈地又追上来,双目通红,深深哭诉,“小白,我想和你有牵扯!” 白雪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潇洒地提足离去…… 距离十八岁生辰只剩两年了,白雪渐渐也生出些惆怅的情绪。 也许那一天会很难面对。可是,再怎么难堪,也只是一日而已。此日过后,她重回灵界,应摘洗心悟道,应宽再赴轮回。总归也不是消失了,大家总都还在这三界内的。彼此都会有更好的前程。 至于十八岁当天,到底如何挑起这事端,白雪已有了初步的谋划。 云璞仙君当初给自己定的这个剧情,无非是想要借一场毁天灭地的冲突来逼自己重塑道心罢了。发起事端的理由都是次要的,只要让应摘刺下那一剑即可。 这日,前往边疆巡视许久的应宽这日终日拔营回京师。 半年未见,此人的眸子似乎染了风霜,边关苦寒,把他这般尊贵的人也折磨得憔悴了。 一下金撵,跌跌撞撞冲向仙萼长春宫内。 推门却是温馨极了的一幕。 白雪正在和侍女学习包饺子,在锦玉圆桌边认真地包着,那应摘则专负责吃,沸腾的锅内捞出的饺子一盘一盘全都下了他的肚子。 众侍女都笑,“殿下也太能吃了!” 应摘叫嚷:“我日日学剑,肚子饿得快极了,娘亲你也不给我多做点好吃的!” 白雪笑着瞥他眼,“像你这般吃法,我的手累断了都喂不饱你。” 一侍女笑道:“殿下这可是冤枉娘娘了,咱们娘娘哪天不记挂殿下,殿下以为你每日练完剑出现的那些吃食是御膳房主动送的吗?” 应宽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半扇门外,满是笑意,“可有给朕留一盘吗?” “啊陛下!”“陛下!”“陛下回来了!” 众侍纷纷被屏退。还在塞饺子的应摘也被应宽一把轰走。白雪陡然瞧见他,心中亦是喜悦的,奔过来的动作不比应宽慢。“陛下!” 应宽将白雪抵在墙角,迫不及待要吻,白雪笑着避过,“你干什么?” “我就不信,你没有一点想我。” “想你……又怎么样了呢?你只是个凡人,我才不会让自己爱上凡人。” 应宽呼出一口气,“小白,你就非要说些伤人心的话。” 拳头砸在墙上,“我在边关是威武的巡边皇帝,在民间是深受爱戴的明君,可唯独在你这儿,我什么都不是。” 白雪把他牵到桌边,轻柔地塞只饺子到他嘴里,“好了,吃个饺子吧,吃了饺子就不准伤心了。” 说过许多话语,昏黄的烛光下,应宽不舍地看着白雪,“还有三个月就满十八年了,小白……你真的会走吗?” 白雪心想,原来你的寿命也只剩三个月了。以应宽之名这般爱着我的你,也只能在这世上再留存三个月…… “我们都会有更好的前程。” 应宽涌出热泪,“我不想谈前程,我只想谈我们。” “以你这些年的作为,日后飞升仙界应当没有问题,我也就放心了。” 应宽身子颤抖,“你真的要走?” 白雪默了默,做出这个决定,轻缓地:“有件事……我想,该告诉你了。”…… 天气难得晴朗又暖和,积累了一冬的冰雪有消融的迹象,御花园内,腊梅盛开,芳香扑鼻,白雪陪应宽在这里走着,闻着满园芳香,倒是想起了自己的微白照雪斋。现今在这里走着,也不知十方烟云乡的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自己…… 应宽几年前就已不再涉足其他妃嫔的寝宫,日日只同白雪呆着,近些年,更是不成体统,连皇后那儿都不怎么去了,不过皇后为人宽宏,并不计较。这皇家御花园内,竟日日只走着同样的一双人影,此景在无论哪个朝代看来,都是咄咄怪事。 二人并肩走着,腊梅清香中,听见彼此簌簌的踩雪声,白雪微有恍惚,若是能把这个人带回微白照雪斋……似乎也是不错的。只可惜,她不能。 “应摘呢,怎么还不来!”方才白雪就派人去找应摘过来,到现在也没动静,应宽不由得大发雷霆。 远处的内侍赶紧跪了一排,“陛下!殿下方才去了田贵人那儿,奴才们使劲求他,他不肯来呀!” 白雪心中又升起两分失落,应摘又去田柔儿那了。这些时日,听人禀报,他总去找田柔儿,想必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世,前往田柔儿那里孝敬他亲娘去了。 应宽更是发起勃然怒火,“叫他立刻给朕滚过来!贵妃才是他的母亲!” 白雪赶紧扶住他,“陛下,算了,我本来喊他也没什么事的。他想见亲生母亲,这是人之常情,我们不该阻挠。” 应宽激烈地捧住她的肩膀,满眼不舍,“可是我们一家三口……还能在一起多久?” 白雪淡淡地笑了笑,“尊重他的选择吧。” 又过几天,应摘仍然屡屡召唤不来。听人回禀,殿下日日留在田贵人的院子里,田贵人每天变着花样给殿下做好吃的,殿下吃完还会舞剑给田贵人看,田贵人高兴得直拍手,嘴里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儿”。 白雪听完,每次都沉默许久。她活这么多年,这般落寞的表情竟是第一次见。 白雪心想,他们毕竟血浓于水,母子情深也是情有可原,自己原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打搅。但是,距离十八岁生辰还剩一个月,她能用来教引应摘的时间不多了,有很多话,她觉得该在离别前教给他。还是得去打扰他们一下。 宫廷落雪之下,白雪率一队仪仗前往那偏僻的小宫殿,推开门,果然瞧见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 应摘和田柔儿正聚在暖殿内说说笑笑,手里拿着块刚出炉的薄饼,二人面前围了一只烧得火红的炭炉,两个侍女也在边上陪着说笑。 白雪穿着那华美的供花偈,无端地出现在清寒落雪下,令殿内的二人很是意外。 白雪瞧着应摘,他在惊讶之后,做出的动作竟是挡在田柔儿跟前,眼神警惕。 只这么一个动作,白雪的心竟似碎了。寒冬腊月的水,蓦地被人扔了块重石。前所未有的难受。“他为他的生母……挡住我。” “娘,你怎么来了?” “跟我回去,我有话对你说。” “……你们,你们还想像当年一样,把我从亲娘身边抢走吗?” 田柔儿也站起来,紧张地抱着应摘,不肯放他离去。 白雪不禁好好打量起应摘的面容来,从他青葱的少年脸庞,隐约能瞧见长开后的模样,必然是个周正君子。云璞仙君敢动用大量功德走此一遭,道心道貌必然是不俗的。 “不抢你走,只是有些话要交代你。你随我来吧,我们时日不多了。” 应摘的脸却现出几分惊诧,“什么时日不多了?” 白雪在后开路,不多时,应摘果然跟了上来。 白雪心想,回顾这一路,自己将应摘照料得也算到位。阴差阳错地,他教养在自己膝下,虽未教得他什么本事,但好歹没让他心性歪斜,他想要修道,正直的心性当然是最重要的,这一步,可谓是老天的安排。 一个月后自己就会离开,这世间再无人为应摘指路,他将独自面对眼花缭乱的世路,有些话得提前嘱咐他。 虽然现下同他生了隔阂,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仙萼长春宫。母子二人在圆桌对面坐下,一人一杯茶。 白雪:“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应摘:“……我要继承父王的江山,开拓版图,吞并四海!” 白雪:“你准备用什么手段吞并四海?” 应摘:“不知道,我还没想清楚。也许什么手段都会用。书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人家有足足三十六计。” 白雪泼了一杯沁凉的茶水到他脸上,把应摘惊得无法言语。 白雪:“伤人害命的手段不能用,屠戮平民的手段不能用,损人利己的手段不能用。” 应摘几乎想拍案,“古往今来的成大事者哪个不是机关算尽?我要一展宏图,凭什么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白雪:“你展你的宏图,可是被你的宏图砸伤的那些人又何其无辜?他们的生活还轮不到哪怕看一眼你这幅宏图,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白雪:“凡欲成功,只有厚德载物四字!济世利物,齐同慈爱,你把天下人放在心里,天下人才会把你供上神坛。无论今后你将做什么,都是这样的道理。切记,以正为奇,浩气长存。” 应摘惊惶地,满面水花,不知有无听懂。 白雪:“若遇到挫折,你打算怎么办?” 应摘:“我能遇到什么挫折,我最大的挫折……不过就是你,你和那个讨厌的男人,你们把我从我亲生母亲身边抢走!你这个妖怪,从我生下来起你就是这样的容貌,十八年过去了,你还长这样!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妖怪!” 白雪:“除了这个挫折呢,如果以后你在秘境里遇到危险,在野外遇到老虎,或者,苦心谋求一件事却始终不成功,想去一个地方却始终去不到。” 应摘哼了一声,“我是天之骄子,到哪儿都有人跟着,怎么会一个人落入险境。再说,我又怎么会有做不成的事,去不到的地方。” 白雪又泼了一杯水到他脸上,让他清醒。 白雪:“这十八年你是天之骄子,下十八年你是什么?前十八年你又是什么?风景常变,唯心永恒,我要你记住四个字,道心坚定。” 应摘:“说的好像你有多坚定似的。” 正文 第221章 宴散 白雪抓紧功夫,日日对应摘殷勤训诫,早已将他训得不耐烦,一旦得了空就往他亲生母亲那里跑。 白雪见他跑得勤,原本做人母亲的那点母爱也渐渐地灭了,一日又一日,见着他奔走的背影,不知不觉,彻底抽离了出来,后怕地道了句好险。 “凡间果然容易堕落,不是我自己生的孩子,我竟真拿他当了儿子……我不过青春妙龄的小仙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我未来的夫君还不知在什么地方呢。” 白雪本就是想得开的人,最怕的就是和谁有牵扯,现在好了,叫她有牵挂的人自己跑了,倒不用她费心了。对于应摘跑路这回事,竟完全不在意了。 应宽这些时日,几乎是日日想同她求欢。仍被不留情地推了。 白雪心想,此人虽则很爱我,但他只是个凡人,不仅对我没有助益,还会拉着我沉沦在凡间,越堕越深,我是不可能和他做一对的。 多亏这些年把持心神,未放任自己真爱上此人,想来临别那一日也会走得十分畅快…… 再过两天就是应摘的十八岁生辰,这夜,白雪大发慈悲,答应与应宽同卧,不过,也只允他抱抱而已。 应宽的泪水濡透了白雪的衣襟,年近四十的沧桑面容深埋在她清净的脖颈里,哭得哽咽。 白雪那日已将任务牌之事告知他,将他们三人的因由来去也皆说了。给了他这些时日消化,想来他已能坦然接受自己将死之事。 可看今夜的景象,恐怕他还不能。 白雪心想,这滋味确实不好受,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再过两天就要落下来,是我我也害怕。 覆手抚住他的背,柔声地,“届时我让他一剑刺中你的心脏,数息后就没事了,不会让你很难受的。” 应宽将她深深地抱着,仍是泪水横流。可他在意的点似乎并不是自己要死。 “我们何处相见?” “……陛下,你已积功累德数十载,若无其他前因干扰,这一次你会升仙界的。” “若有其他干扰呢?”应宽流着泪望她。 “小白,我会忘了你吗?” 白雪心底一笑,此事倒是不好说。自己当牛当蚂蚁时,可从来不记得任何人。 “陛下,忘了就忘了吧,你将自己保重好,男女情爱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离了我,还会遇到其他人,我们只不过日子处的久了些,所以你觉得我珍贵,实则不是我珍贵,而是你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太多,便让你觉得我珍贵了。像陛下你这么好的皇帝,天底下也没有几个,日后你定也会匹配到更好的女子。” 应宽颤抖地拢着他,字字是泪,“纵然我忘了你,你不可忘了我!你会来找我吗?你会来找我吗?” 白雪更是笑,不需她说话,应宽便知道答案是什么。 冷一直是她的底色,纵然有许多娇憨任性的时候,但她从骨子里,就是一个不会在意任何人的人。他们于她而言,尽皆浮云。 应宽哭着,“那么,你有……有不愿忘记的人吗?” 经他一问,白雪淡淡的思绪不由飘转了出去,将自己从在荷花池内降生,到现在卧在大离朝的皇宫内思了一遍,还真没有过这样的人。 “陛下,你问的什么傻话,我一心只有修仙,其实我……也只是个空心人。更别提有什么不愿忘记的人了。” 她说起此话,竟是难得的落寞。真心回望一番,自己这一路除了修仙,还体悟了什么?她真像是一个只会修仙的傀儡,从未涉足过更广阔的天地。 白雪摸到他蹭着自己的脸颊,有些粗糙。这些年他年纪上来了,走路都没以前快,但这张脸却变得让她很喜欢。 昏黄的烛光下,瞧见粗糙的青色胡渣,白雪心中一动,流连地摸了又摸,摸了还不够,将自己柔嫩的脸庞也抵上去蹭。心中涌出越来越多的暖意,似乎捧住了什么微光,全身心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段狂喜,一段哀伤,随着光雾弥漫,浸透她的胸膛。 白雪的手颤抖起来,泪水不自禁地流下。她心想,我这是怎么了? 她不断地抚摸那青涩扎手的胡渣,迫不及待地爬上来,出乎应宽意料地,主动吻了下去。 百转千回,极尽柔情,只为肌肤相贴时那一抹粗糙的刺痛感。越是吻着,白雪的泪水越是下来。 今夜是他们的初吻,应宽以为这是她的临别深情,不由也落着泪狠狠回应。 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才浅浅松开,白雪流连地贴着那粗糙的脸颊,一声声地,“别走。别走。” 应宽又要吻下来,白雪却浑身一震,挥开他,跌跌撞撞奔下床去,“不是你,不是你……”。 这一日,是应摘的十八岁生辰宴。 皇宫内如往年一般为皇子殿下准备了隆重的庆寿场面。 一切皆如常,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帝后二人同坐在首座,淑贵妃坐在下首次座。今年应摘的亲生母亲田贵人也在列。 白雪心想,今年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必然是想寿宴时和母亲同列的,毕竟他的生日便是他母亲的受难日。遂主动将田柔儿邀了来。 应摘未觉察有什么不对,看父王照常饮酒谈话,淑贵妃照常沉默吃菜,自己的亲生母亲则十分高兴,一直叽叽喳喳地与座上众宾攀谈。 酒过三巡,众人皆已尽兴。应宽挥了挥手,众人会意,渐渐皆由内侍带走了。 最后,殿内只剩下三人:应摘,应宽,白雪。 应摘看田柔儿走了,也跟着要走,“父王,儿臣告退。” “云璞仙君,你忘了你的志向了吗!”白雪在高座之上,陡然一声喊。 应摘诧异地转过身来,“贵妃娘娘,你是在喊我吗?” 白雪和应宽互相一眼,此地实在太高寒空旷,若是最后的离别,不妨去个山清水秀处吧。 白雪第一次在应摘面前显露神通,召出一把飞剑,带领二人齐齐跃上,在应摘的尖叫中冲向了殿外的深邃天空。 “你真的是妖怪!你是妖怪!”应摘在剑上大叫。 白雪冷冷地,“我乃灵界仙子,不是什么妖怪。你自降生便是我负责接引,如今,任务已接近尾声。只待云璞仙君自己来完结这最后一笔。” “贵妃,你疯了!你为何一直叫我什么云璞仙君,你疯了!” 随着灵剑冲刺,大段云雾被划破,三人冲向皇宫后方碧绿的宝粟山。又是落了雪的节气,这天地间的飒爽凉意令人好是动容。 收了剑,落地在一座覆雪山亭里。别处的碎雪皆淡淡的,唯这里磐集成一大片,将亭子装饰得晶莹净洁。 三人在亭内相对而坐。 白雪把任务木牌撂给应摘看。应摘看了,似乎懂得是什么意思,手腕微微发抖。 可是他不相信,这木牌上的话语离他如此遥远,他不过一个凡人皇子而已,怎么成什么仙君了!还说要他亲自弑父! 应摘把木牌撂在地上。被白雪吸回袖中。 “娘亲,我不懂你们在玩什么把戏,这是你和我父王的新情趣吧?你们玩便玩,别叫我一起玩。”应摘颤抖地站起,直接要走。 白雪用灵光吸住他,拉回亭子里,主动把宝剑连到他的手上。 “应摘,我这个月教了你很多道理,不知你有没有认真地听下去。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了,这堂课的名字叫离别。” 白雪的声音听上去漠不留情。“人生皆有一死,无非来早与来迟。原本我们可以按照剧本走,先杖责你的母亲,让你顺理成章地弑父,但我想,也许让你在平静状态下执起这把剑,更加有助你的开悟。” “何为修行?向着大道九死无悔,勇敢地抛弃一切障心之物。你虽和应宽是父子关系,但你的原身是十一重天的云璞仙君,比应宽高出许多境界,你杀他,不必怀有弑父的阴影。这一剑,不仅斩断你和亲缘的纠葛,也斩断了你和世俗富贵的一切联系,从此以后,人人都会说你是个弑父杀君的败类,无数百姓向你唾骂,各地叛军欲捉你斩首,你无路可逃,只能随后日出现的道士入山修道。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渡尽劫灰见至道。” 应摘恐怖地提着那把剑,毫无犹豫就扔到了地上,“不!不!我不要修什么道!我是皇子,我是你们的儿子,娘亲!父王!你们都怎么了!你们变得好怪!我听不懂,我不听了!” 又想跑,仍被白雪拽了回来。 一直沉默的应宽微笑示意应摘,“摘儿,把剑拾起来。” 应摘见他也这模样,又是恐怖地一叫,“父王!我不杀你!我绝不杀你!” 白雪:“你不必担心我们两的归宿,待你完成此事,你父王将重入轮回,下辈子很大几率会去仙界。我也会回归灵界。” 应摘扔掉剑,咚一声直愣愣地跪在白雪面前,抱着她的腿大哭,“娘亲!你想好了?你早就想好了,要扔掉我了!” 白雪抚摸着他的脑袋,想要体会一点母子离别的伤感,但令人遗憾的是,她的情绪实在抽得太快,早已不将此人当孩子,如此抚着,只觉尴尬。 “应摘,我不是你的母亲,以后你要孝顺父母,就孝顺你的亲生母亲田柔儿吧。她在老家还有一个姐姐,你别忘了连你那位大姨一并孝顺,你大姨曾被人打到失去生育能力,想来她以后是无子送终的。” 应摘崩溃地痛哭,少年生平头一次发出这样悲恸的哀嚎,竟是惊心动魄。 “娘亲!娘亲!”应摘只膝行着抱住她,只喊她做娘亲。 “对不起,应摘,我确实对你不好,可那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我天生就不喜爱小孩。即便天下最好的孩子来了,我也是不喜欢的。” “娘亲!你怎么叫对我不好!娘亲,是我错了!”应摘想起十八年里的一幕幕,撑伞在雨中等候他的白雪、包饺子给他吃的白雪、教他射箭的白雪、因背不出书而和他对骂的白雪、学习给他织护腕的白雪、一遍遍殷勤教导自己的白雪…… “娘亲!你别走!别离开我!我求你!” 白雪将这些事体交代完,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虽说的确是对这小子付出了不少,不过既然无缘,往日旧事也不必纠缠了。 清净地推开他,把剑连回他手里。“站起来吧,我和你父王都在等着这一剑。” 应摘哭吼,“你们怎么坐得这么远了!你们怎么不酸了!你们坐一起啊!” 应宽早已双眼泪流,听儿子嘱咐,还是忍不住走了过来,将白雪深深地拥在怀里。 白雪又细细抚摸他更加锐利一些的胡渣,通红的眼中现出笑意。 白雪问,“下辈子,我们哪里见?” 应宽讶了一讶,却见她眼神迷茫,不知想的是什么,竟并非在看自己。 “小白。”应宽哭着将她拥紧。 白雪揽住应宽,“陛下,你善功圆满,经过今日之劫,必然辉光无限,今日我们教这小子参悟放下,我也想叫你放下。你若总想着我,你会很痛苦的,不妨把我放了吧。” 应宽却笑:“若非渴望着有朝一日能以真仙的身份前往灵界迎娶你,你以为我会任这逆子刺我?小白,纵然千世百世,我定会飞升成仙,将你找回来。” 应摘哭得跪在了地上,向着他相拥的父母二人。 应宽转而对应摘怒喝,“还跪着干什么,你的男子气概呢!” 应摘浑身如过电,仍然颤抖着,提不起剑,只一味地大哭。 应宽:“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助你斩断六亲因缘,你不是仙界来的吗,骨子里怎么像软脚蛇一样?” 应摘把头磕得邦邦响,不停地痛哭,“父王!我不能!我不能啊!” 白雪将应宽搂住,垂泪望向应摘,“云璞仙君,你的道心该显了。” 白雪:*“此举对我们三人都有利,今日后,我得功德分,你入山悟至道,他重塑光明身,我们都会走向一条更宽阔的路。云璞仙君,这是功利的考量。且应宽寿命本定结束在此日,今日你不杀他,他也会被乱军所杀,你若帮忙,用你的精湛剑术精准地刺中他的心脏,反而是助他快速解脱了。” 应摘哭了一场又一场,被白雪催逼得紧,只得提起了剑,慢慢走来。 二人紧张起来,白雪搂紧应宽,轻声宽慰他,“陛下,我陪着你,不怕。” 应摘又哭,“娘亲,可是我不想要什么修道,我想要和父王娘亲永远在一起!” 白雪:“你只是坠入了一场深梦,忘记了自己的来路,把我这个陌生人认做母亲。等你勇敢地刺下这一剑,你会慢慢醒悟真相。” 应摘执剑的手在抖,“你们不是陌生人,你们就是我的父母,一世父母,生生世世是父母!” 白雪微笑,“那好,以后我们天上见,到时面对一个比你小许多岁的女子,你还会喊娘亲吗?” 应摘:“什么……天上见……我能去天上找你们?” 白雪:“你本就是十一重天的仙君,今日不过下凡历劫,刺破这幻象的我们,你才有机会见到真正的我们。” 应摘咬紧了牙,决意出剑。 两双泪眼笑着相对,白雪紧紧地牵着应宽的手,“陛下,与你结缘,很是开怀,只是我们苦了你后宫里的其他女子了。” 应宽笑着,“那日我假意去找慧妃,明明见你很是吃醋的模样。” 白雪流着泪,“你知道,我小气。” 应宽笑:“下辈子也对我这么小气,好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到灭门妙兰天咯,哈哈哈,太爽了太爽了 正文 第222章 注生司 白雪跌跌撞撞地回了十方烟云乡。 这一次,她手中提着数十酒壶,满是灼热烈酒。面上是哭红了的模样。 “白雪!” “白雪!你又怎么了!” “你到哪去了,消失十八年!” 玉洱湖边的茅亭里,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坏了坏了,她不会是把旧事想起来了吧。” “是啊你们看她这模样,和当年想她夫君哭得有什么两样。” 白雪不理会任何人,只喝着酒,在花林下慢慢地走着…… 在桑雨晚晴舍住了几天,白雪感觉自己的魂又慢慢回来了。 把那些酒瓶统统扔掉,推开窗户,深深地呼吸一口。 “凡间还真是不能常去,怎么每回都搞得这么伤情。” 放眼一望,满山烟云,灼灼桃花,在琉璃光世界里染的一身尘埃也被灵界的灵气荡涤的干净。 “白雪,你精神总算好了,你不知道,我们这几天有多担心你!担心你又发瘟症!”杨桃咋咋呼呼地。 白雪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 “注生司。” 白雪飞身向桃花云里,不料身后一辆驷马金车立刻跟了上来。 隗山似乎得知了她回来的消息,这些时日都守在桑雨晚晴舍外。 这人仍坐在金车里批阅文书,白雪一望,心神恍惚。这些年月里,陪着自己批文书的,倒换成那人族皇帝了。 自己陪他从少年走到了中年,这份情谊,毕竟是和隗山这种人不一样的。面对应宽,她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面对隗山,她却是不敢造次。 隗山沉寂的脸出神地望着她,有些不满,“又上哪和野男人鬼混去了!满脸的愁容!” 白雪冷笑,“怎么,除你以外的男人就是野男人?隗山大人,我们什么关系?我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 隗山连忙纵金车追赶,“小不点,我说错话了!我只是太过思念你!” 白雪不理会他,只一路在前头拨开云光,寻找注生司的位置。注生司虽也和都天司雷城等官署一样,分上注生司,下注生司,但这官署诡异,并不设在界清天里,反而在灵界的一偏僻角落,似乎很不希望人去打扰。 注生司管的便是各界出生兴旺之事,无论是仙是人是畜,都在其上标注着准确的信息,哪年哪月哪日某人降生何处。 按图索骥寻找许久,在十日后,白雪终于抵达下注生司官署门前。这也是个隐在竹海里的大石洞。 在她之后,驷马金车也缓缓在石洞前落地,隗山走了下来。 “小不点,你要来打探谁的消息?” “要你管。” 白雪直直走向石洞门口,对着晃了晃自己的灵官牌子,不料,此洞竟不给她开门。 白雪惊讶,怎么会,自己的大灵官牌子一向在界清天各官署畅通无阻,此地却无用?这注生司还真是处处不一样。也许掌管的是三界之人最在乎的出生投胎之事,所以格外优越吧。 隗山前来,威严地向着洞内望了一眼,却立马有人出来恭迎。 “领主大驾!是哪阵风把您吹到了我们这?” 隗山:“我夫人想来你们官署查阅些事情,可能通融?” 白雪无奈地看他一眼,不跟他计较。算了,只要能进去就行。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二位请进!” 结界被破开,三条人影缓缓走入。 洞内陈设和都天司也无大区别。只是,里头的人影实在太多,令白雪倍感诧异。而且这些人说话议论走动……穿各色衣裳,根本不是官署灵官。 在前带路的那灵官介绍,“这都是前往咱们注生司查询故人消息的灵界人士。有时候,仙界也会有人来我们这查。每日都忙得很。” 白雪心想,难怪他们要把此地设得偏僻,若直接戳在界清天里,不是更要人潮拥挤了?这世上最难放下的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或哀恸或忧愁的男女,白雪仿佛见遍了各色苦楚。 “看他们的情状,大多数查出的结果都是不好的。也许他们在乎的那个故人……已沦落到人道,或畜生道里去了……” 白雪暗暗捏了手心,有些紧张。距离应宽离去已经十日,不知他此刻投胎没,但愿他投成仙胎,永世清净,再也不要受世上苦。 隗山观望她的神色,心底有些不悦。 “夫人,您想查的故人原是哪里的?” “人界,琉璃光世界。” 那灵官很快找到琉璃光世界的大转筒。白雪一边走着,一边观看,这空阔的石洞内,竖了转筒将近上万,真是浩瀚极了。人一生所能有的所有牵挂,都在此石洞内了。 “夫人,他叫什么名字?” “应宽。” “好的夫人。”灵官这就转动木筒,等待应宽的简牍飞出来。 隗山突然喊住白雪,“那边有阎浮提世界的转筒,你不去看看老朋友们?” 白雪:“……早已忘光了,根本没有老朋友。” 隗山不禁微笑,更加放心地把人往那边推,“去看看吧,这里的结果出来还需时间。” 白雪便期期艾艾地去了。 琉璃光世界的转筒边,竹简已悄然飞出,那灵官会隗山的意,不敢声张,先将竹简递了给隗山看。 缓慢展开,却是大皱眉头。 灵官接过,眼风瞟着白雪和竹简,“大人,夫人似乎对这位故人……很是在乎。” 隗山:“劳驾你为我改几个字。” 灵官:“何谈劳驾!何谈劳驾!大人有什么吩咐请直说。” 二人便密语一番,很快,竹简上的几个字被抹去,重新写上几个。 白雪记住那阎浮提世界转筒的位置,又速速飞了回来看这里。“我的竹简呢,出来了?” 那灵官伪作才取出来的模样,卷在一起递给白雪,“夫人,这是应宽的死亡和投胎记录。” 白雪热切地展开,乍一望,却被几个字凉透了心坎。 “壬戌年,癸丑月,丁酉日,壬申时,离世。” “壬戌年,癸丑月,甲辰日,戊寅时,投胎入畜生道,为蚁。” 竹简跌落下来,白雪的脸惨白到失色。 “为蚁……!” “怎么会为蚁,他那么大的功德,怎么会去做蚂蚁!” 隗山安慰她,“天意难料,也许此人前世也结下过诸多恶缘。” 白雪:“不……我不相信……他是对百姓最好的皇帝,怎么会没有好报!” 看她情绪激动,灵官有些紧张。隗山将人拢住,“往事已矣,别再想此人了,我陪你去看阎浮提世界的转筒。”…… “夫人,此世界看谁的?” 白雪哭着,想了半晌,能看谁的,也只有看那人。 “谢堪。” 一卷竹简很快飞了出来。托于掌心,缓缓铺开。 卷上只标了他在阎浮提的降生日期,原是个甲戌日的,并未标死亡日期,看来还活着。 因此人是修士,这竹简竟还附带了他此刻的修为境界。元婴后期。 白雪缓缓摇头,此人还真是……又是二十三年过去了,还在元婴后期。 把谢堪的竹简扔回转筒里。想起那日下凡,在清菌阁边见到白发苍苍的那女子,说是自己的旧识。也不知她往生没,去了哪儿。 “夫人,还有想看的吗?” “张玉荷。” 很快,张玉荷的竹简也飞了出来。摊开看,果然,在当年她就去世了。如今已重新投胎做人,仍在阎浮提世界,现在她正当妙龄,依然踏上了修仙之路,旁边标注她现在是练气三层。 “换副躯壳对她来说也是好事,但愿她的脚别再跛了。” “萧颜礼。” 景灵宗那一大堆人里她只记住一个萧颜礼,因那日她对自己说话最多。不知这面貌坚毅的女子修炼到什么地步了。 竹简铺开看,果然也是活着的,显示是元婴中期。 “竟然都元婴中期了……这不快要赶上她师父了?她师父究竟一天天地都做什么?” 灵官殷勤道:“夫人,您抽的这三卷可巧的很,都是阎浮提世界一个大宗门的人物,我把那宗门的几个为首者都调出给您看看吧。” 转筒外不断往外飞涌竹简,白雪一一接住,展开细望。 西凤:化神后期。 裴寂,元婴中期。 慕吟乔:化神中期。 王郁山,元婴中期。 林誉灵:元婴初期。 叶映鲤:元婴初期。 华凭流:结丹巅峰。 邱九官:化神初期。 晏染:元婴大圆满。 云法齐:化神大圆满。 云以悟:元婴中期。 蓝冰芨:化神初期。 王蒜:元婴后期。 白雪瞧着这一堆的化神元婴,心内感叹,他们这阵容是要打仗吗?这宗门不仅在阎浮提世界,哪怕到别的凡界也都可以横着走了。凡界竟有这么多天材地宝?一个宗门内竟供出这么多元婴化神。 不过,为首者谢堪比起这一列的化神,还是显得薄弱了点。 真不知此人每天都在干什么,他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快要超过他了,他就无动于衷? 看来他是真的飞升不了灵界。自己更不可能和他再续前缘。 白雪把竹简全部抛回转筒里,又朝琉璃光转筒看了一眼,充满无尽的伤情。 虽说对应宽没交代过什么,但毕竟人非草木。原本自己还想着,他若投了仙胎,还记得我,还愿意娶我,我便随他嫁去仙界。没想到,他竟去做蚂蚁了。 畜生道里滚这么几遭,即便是个钢铁意志的人,也没法再保有前世记忆。他们的这段情,只会随着时间湮灭了,天底下再也没有应宽这么个人,也不会再有他那般至死不渝的爱。 白雪淡淡地立着,沉默良久。 “该看开的,不是吗?” 她攥紧的双拳渐渐松开,呼吸一口石洞外的天风,终于,决定把这段也放了。 隗山微笑地立在金车外等候她。递出手来,“夫人,请上车。” 南华篇 正文 第223章 行险之举 琉璃光世界这一趟确实为自己赚了不少功德分,不仅有木牌上的部分,还有意外而来的那善政带来的功德。 白雪的功德袋比先前饱满不少,填了近乎三分之一。她心中甚是欣喜,“虽说凡间魔障多,总会叫人沉沦心志,但其中机缘也不少,我总算明白为何天上的真仙们为何总爱去凡间历劫了。”此事必需大毅力大坚定不可,她这趟若没守住心神,不仅把自己的任务忘了,反而和那应宽堕入爱河里厮滚,岂不又要重现当年阎浮提里的悲剧? 白雪心想,“他已入畜生道,此后相见就是陌路人,我和他的这一缕缥缈情缘也该放下了。” 想起自己曾有件叫烟霞问讯的衣服,传芳她们说,自己曾穿着这衣服,多年来,在麻丘的烟霞里问讯。 白雪在青翠的山岭间站着,沉默良久。而后取出这件红色衣裙。 “早已破成这样,留也无用。”燃出火光,当风一扬,化作飞灰。 “烟霞不问讯,永出爱河津。” 想到那螺钿锦盒还没烧,不过今日不急,等后面有空了随时可以烧。 白雪淡淡地看着最终一摊黑灰落在青草地上,云风吹拂,很快这摊黑灰也不剩。 她再次伸出臂膀,在茫茫的烟云间穿行着,寻找下一桩功德的来路…… 一年后,凡间,景灵宗昭明殿。 经过三十四年的闭关,谢堪已晋升化神初期,这是他出关后的第二个月。 闭关的这些年,景灵宗事宜皆由西凤和慕吟乔代为打理。他们两打理得不错,睁开双目后,一切都如往常井然有序,昭明殿也扩大了数倍,可以容纳更多人在此议事。 素净的青灰色大袖挽袖走下宁静的山道。身姿如松,迈步坚定。 “掌门。”“掌门。”一路上的弟子都在向他拱手。 此人早已是当世修真界的魁首,但凡是个修为高深的修士,皆被景灵宗揽入门下。这片大陆的修真界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已姓了谢。整片大陆的资源都在景灵宗的把控下,只要是景灵宗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所有稀世珍宝、绝境秘蔵,皆由景灵宗的人马先行查看,才轮得到其他宗门。 天下正道宗门数百,有六十家皆归顺景灵宗。魔道宗门那年就已被白雪慕吟乔全数击溃,正魔之间的中立门派对于景灵宗也是颇多忌讳。数百年来,是没有人再敢和景灵宗,和这谢堪做对的。 见掌门走出来了,天上巡逻的几批御剑弟子、地上巡逻的几批弟子皆停下向之拱手。 “师父,所有人都已等候在昭明殿内。”萧颜礼的玉简闪烁了下,传来讯息。 谢堪挥袖,“知道了,我很快到。” 一道绿色遁光向着云光飞起,穿行两片峰谷,抵达昭明殿。此殿自从扩建后,气势更雄浑巍峨,飞檐斗拱,璇题玉砌,其势之广犹如云阙天开,凤雕龙楼。 殿里已密密地坐满人马,总共八大列,合起来有五百余人,男女皆有,放眼望去都是元婴、化神。处处竖着灯烛树,见他进来了,人群齐齐向着中间拱手,“谢宗主”。 谢堪在满殿恭迎中直接大步走上最前的主座。 他已出关一个月,该明了的事情都已明了。此后怎么办,也早已有了计策。今日召这些元婴化神前来,便是同他们商议虚空偷渡这件大事。为了此事,修真界所有在闭关中的高手都被唤醒了。 谢堪:“有多少人愿意随我偷渡?” 人群窃窃私语。 那日谢堪把此话发出去,可谓把整个修真界震了个天翻地覆,此人即便再一手遮天,也不该肖想偷渡虚空之事! 且他偷渡的目的地还不是灵界,而是仙界!这是何等的困难!这谢堪竟是脑子发了瘟不成,人人皆知他思念他夫人近乎成狂,但也万万不该打偷渡虚空的主意! 想从人界去仙界,要么是等候修为大成,先飞升去灵界,而后再从灵界飞升去仙界。要么便是如谢堪所说的,从虚空里直接向东横渡,过五关斩六将,直抵三十三重天大门。 但,这可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之事,理论上虽行得通,但万万年来谁真见过有人成功了的? 一老元婴:“谢宗主,此事实在令人困惑,且不说那虚空中的诸多恐怖我们如何应付,即便连这虚空之门怎么打开,我们也都不知道呐!” 谢堪神色从容,说出的话又把满殿炸了透彻。 “我有一道阵法,不仅可以打开虚空之门,还能一路护送,防卫虚空里百分之九十的伤害。” 众人的议论几乎把大殿的顶掀了。 慕吟乔:“谢宗主!你说的是真的?” 邱九官:“谢堪,你哪来的这阵法?你怎么就确信有用?” 云以悟摇着扇子,热汗直流,“唉我的天,我听到了什么?他说他能打开虚空大门,还能防卫百分之九十的伤害!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裴寂也震惊地,“师父,怎么从未听你说过,这……这是什么阵法?你何时找到的?” 谢堪:“上个月。” 萧颜礼心想,上个月……不就是他刚出关,自己和叶映鲤把大师姐的诸般信物给他之时吗。 一化神:“谢宗主,人间怎么会有这样的阵法,竟能开辟虚空?我们可都没听说过,你不如今日打开给大家看一看!” 谢堪敲着桌案,“此阵原是仙界之阵,不是人间之阵。开阵需要动用大量灵力,今日无法给诸位展示。” 众人又哗然,“仙界之阵?!” 谢堪沉沉望着满殿人马,“今日商议这件大事,还希望诸位各自思索,到底要不要跟。我决意再过二十天就开启阵法偷渡虚空。你们胆敢跟随的,今日将名字报上来,明日还要过来开会,仔细商议具体事项。” 众人处在一种险绝的两难之中,皆脸色精彩。 要说机缘,这是天大的机缘!要说危险,这也是天大的危险! 他们若成功了,那便是直接上天做神仙,省去什么合体,什么炼虚,什么大乘,又省去在灵界从灵气一阶开始的苦熬。 若是不成功,那便是一夜之间身死道消,身体连同灵魂都永葬在那阴森诡谲的空虚之地,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情绪太激动,有的人攥着拳头哭了下来。有的人两两抱着哭。 “到底去不去?”“不知道,想一想就觉得很可怕!”“可是谢宗主说有那个阵法。” 云法齐淡淡地发声,“防御虚空百分之九十伤害,也就是,我们还需应对百分之十伤害。我曾听说,虚空之恐怖,连仙人都不能幸免。” 他是大陆修为最强,见他也现出担忧的神色,其他人更是不用说了。 谢堪见这些人都是不敢的,亦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些人的根都在地上,对人界有难舍的依恋,再加上对于未知的恐怖,不愿行险也是正常。 他的根却在天上,去到那里对他来说不是离乡,而是团圆,自然他的决心要更坚定。虚空一战,他已无悔地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 “没人去么?”谢堪再问一遍。 依然没有人发声报名。 谢堪心中了然。看来这条路便是自己独自走了。 他平静地交代众人,“二十天后,我独自一人上路,景灵宗从此交给西凤道友,你们所有人侍西凤如侍我,全修真界的征战事宜皆听从西凤安排。”将那滴眉心血取出,递回西凤手上,西凤震惊地看着。 “谢堪……你!你真的要独闯虚空!”西凤问。 谢堪一笑,与此人这些年早已相处熟络,犹如兄弟一般的。“你不知道我么?西凤大哥,以后景灵宗就交托给你了。” 又继续交代,“我走时,为了应付虚空之战,会带走景灵宗的大半重器,你们的资源会削减许多,不过天道有常,我们垄断修真界两百多年已属十分狂妄,盛极则衰,月满则亏,也是时候调整一下心态了。修真界有无数新人生存在夹缝间,难求资源,我们若把所有的都握在自己手上,却是不顾及他人了。我走当天,会把爽灵全部还给你们,想要离去的道友皆可离去。” 众人震撼的震撼,唏嘘的唏嘘,复杂的复杂。 谢堪又看林誉灵,“林誉灵,二十天后你跟我走。” 林誉灵被他这么一点名,魂都要飞了,连忙滚出来磕头,“老大!你饶了我吧!我只是个元婴初期,我还嫩的很啊!你自已一个人去送死,别叫我也送死啊!” 谢堪:“你是十级炼丹师,玉壶丹心诀和燃仙诀也都满级,你必须跟着我。” 林誉灵:“不要啊老大!” 却见廊下铿锵地走出一群人,直接跪倒在谢堪座下。 裴寂:“师父!弟子们誓死追随师父!”谢堪一扫,他的身后是十几个男子,都是自己从小教养大的徒儿。 萧颜礼也率甄萝等人跪了过来,字字坚定,“我等女弟子也誓死追随!” 大殿里的人们都看着他们,议论纷纷,本来是只有谢堪一个去死,现在这些人竟也想不开地要跟他去死!这些人自然是想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帮谢堪应对虚空之战,不过他们这些人最高也不过才元婴,在那恐怖的黑色苍穹下,又有什么力量! 却见左侧也走出一个人来,正是西凤。他挥了挥手,“谢堪,我不要你的景灵宗!我只希望我的溯琴赶快睁眼,我若陪你去了仙界,溯琴的伤必然大有转机,我跟你走!” 谢堪露出动容的神色,“西凤,虚空无比恐怖,你若回不来呢?” 西凤笑着的神色显得无比豪迈洒脱,“那就陪溯琴,陪你们,永堕在虚空里!” 谢堪的心中涌过一股诧异的暖流,忽地也豪情勃发,有这么多弟子,还有西凤相助,自己这一战未必就是输! 人群嘈杂间,却见一直不说话的西列也清净地站起一个人来。 众人一见,恨不能尖叫。他,他怎么也站起来了! 云法齐淡淡地,“谢宗主,我也跟你走。” 众人:“……啊!” 云以悟颤抖地瘫在地上,“大哥!你怎么也要去送死!你们都疯了,都疯了吗!” 云法齐方才还有些犹豫,但看到西凤站出来,他便也决定了。现在整片大陆自己是境界最高,而谢堪得阴雷牌助力是战力最强,西凤被景灵宗资源喂了两百多年,也和他们二人能打个平手。凭他们三个人的力量,挑战虚空不能再说是彻底的妄想。 云法齐:“此战值得一试。我欲登仙,此举最速。” 谢堪的手心渐渐收紧,云法齐再来,自己更是有把握了……好! 却见云法齐那附近的人皆是崩得彻底,当世修真界三大顶尖高手齐闯虚空!如此离奇的幻想,竟被他们三个真当个事去做了! 云法齐一向是清冷淡泊之人,看人看事都有独到的眼光,他敢用生命做代价赌这一局,看来他是看好谢堪的了。 蓝冰芨速速也站起来,“云法齐都去了,我相信他的判断,我也去!谢宗主,记我一个名字!” 邱九官震惊地看着这一个又一个,“蓝冰芨,云法齐!你们都走了,万妖之海怎么办!” 蓝冰芨回头,“有你和王蒜镇守,即便四大世家不齐全,万妖之海也不会再发生动荡。再说,能升仙你还管什么万妖之海?邱九官,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却见邱九官旁边坐的就是王蒜,还是那身绿飘带的白衣裳,二人默然不语地看着这些人群情激昂。 晏染站起,“我也去!” 云以悟摇着扇子擦着汗,“他妈的,到这一步了,咱是不上也不行了呀。你们都去了,我不去,我一个人留在人间吗?谢宗主,也记我一个名字。” 慕吟乔:“谢宗主,既如此,我慕吟乔也陪大家疯一回!” 谢堪的心脏激烈跳动着,坐在高高的首座,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影抱拳站起来,心中似涌起滔天的豪情。有这么多人马助力,他坚信自己必将闯过虚空,登临仙界! 正文 第224章 集思广益 次日,景灵宗灯火通明的昭明殿里,竟坐了有昨日一半多的人马。 这些人都是定了名字要闯虚空的。今日再开会就是为了商议虚空之战的打法。 林誉灵坐在人堆里,看着这么多人包围着自己,忽地感觉到安全很多。 但凡战斗,便是攻防二事。他们这趟是有去无回的旅程,只需向前冲,不必顾忌后头,打法倒也不用多复杂。 谢堪:“虚空里最恐怖的不是各色生物,而是时不时出现的空间裂缝,一旦被吞入裂缝中,尸骨无存。除了王郁山的五智根蒂诀,还有没有人修习过急速闪避的功法?” 众人沉默,这种功法不如斗战功法实用,几百年来也没见人特意修习过。王郁山的那五智根蒂诀还是两百多年前谢堪硬塞给他的,因见他每次战斗中驾驭飞行法宝闪躲及时,认为他有这方面天赋,便着重栽培。 王郁山当初自然是不肯学这鸡肋功法,不过谢堪拿冰冷的眼神将他一扫,他也就没话说了。现今,他已修习到满级,应对虚空裂缝,若全神贯注,把命保下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云法齐:“应对空间裂缝之事便交给王道友了。” 谢堪:“王郁山,那日由你站主驭位,带我们全力闪避空间裂缝。” 王郁山恭敬地,“是,掌门。” 云法齐:“谢宗主,彼时我们乘坐什么飞行法宝?” 这大殿之上所有元婴化神加起来有两百多个,普通飞行法器恐怕装不下。且虚空极其危险,人群不能分散,必须集中在一起,得寻个结实宽阔的大飞行法宝。 谢堪抛出一件众人从没看过的器物。飘在空中可大可小,现在只是普通战车的样子。通体玄精打造,前后各有两大黄金色威严炮台,足下双轮坚韧无比,舞动起来风声飒飒。 谢堪:“这是阿鼻鬼车。速度世上最快,体积可扩到一亩地大,质地坚硬,能扛合体期修士一击,车上炮台发出的玄精雷火也可对敌人进行阻截。” 众人哗然,能扛合体修士一击的神品法宝!恐怕这世上没有比它还坚固的东西了! 不过,虚空毕竟是连仙人都能落难的地方,纵然有此等宝贝,也不一定就安全。 云法齐托出一片薄薄的泛着金光的白色经文书页,“这是贝叶天书,我的飞行法宝,也可拓到一亩地大,能扛化神修士数个时辰。” 谢堪点点头,“前半段先用阿鼻鬼车飞,待鬼车战损,再用贝叶天书飞。” 慕吟乔:“谢宗主,我看我们还需要再加强防卫!杀敌之时不可出现任何漏洞!” 这正是谢堪接下来要商议的。待开阵之日,他们两百人的性命全都系在阿鼻鬼车上,一定要把防卫做到位,所有能用的招都用上。 蓝冰芨献上一瓶蓝色法水,“这是寒泉月溉露,以它浇灌阿鼻鬼车,可令它坚固程度再上一个境界。” 谢堪收了,挥出一套阵旗、一片灵雾。“谴云大阵、却死灵雾,都是神品防守法宝,届时会以它们包裹在鬼车外围。” 这是性命存亡之战,也是终极登仙之战,每个人都务必使出全力,紧跟着,不少人马纷纷抛出自己的顶级防卫法器交给谢堪,加起来一数算,鬼车外的重重护卫能达到二十层。这么多护盾能为他们的偷渡争取更多胜算。 阿鼻鬼车的防御已讨论完结,接下来便是人员排布,谁战谁守?不能主次不分,虚空里随时会有恐怖的生物跳出来撕咬众人,若人人惊慌,群起作战,那么这些防卫的阵法灵雾倒无人主持了。 十几个化神自然是要战斗的,元婴堆里,战力强劲的也要出战,剩下的则专门管鬼车防卫。殿内众人议论了有两个时辰,每个人都讨论一番,最后划定了一套站位。 那归仁晦如今也进阶化神,他的神识是最强大的,这种人不该用来战斗,谢堪将他安排去副驭位,和王郁山一起驾驭阿鼻鬼车。前方若有异动,他们也能最快反应。 众人皆知林誉灵去年已荣升十级炼丹师,可谓是大陆第一炼丹师,自然都对他抱有不小期待。 一老元婴:“小林道友,你既升十级炼丹师,都能炼出什么好丹药?我们吃了可能增加战力?” 林誉灵翻了个掌,一堆闪光的物件出现在众人眼前。 “喏,玉清照应丹,普救仙露,金光灭境丹,延真露。我老大早就叫我快马加鞭地炼了,给你们这些老秃驴炼了得有上千瓶吧。” 众人:“……” 谢堪严厉地,“才千瓶?我要的不是万瓶吗?” 林誉灵又给他跪下了,双臂直扑,“你杀了我算了,你杀了我算了!我养在你们景灵宗,就是那关在笼子里的鸡,天天都要摸摸我屁股有没有下蛋。” 众人:“……” 一人啧了一声,“小林道友,也不能这么说,谢宗主这不也是为你好,你看,你不就成十级炼丹师了吗?” 林誉灵哭着,“什么十级炼丹师,不过是十级老母鸡。” 云法齐:“你的丹药,都有什么作用?” 林誉灵:“玉清照应丹在你们受伤后吃,可快速恢复灵气。金光灭境丹是灭境丹的进阶品,灭境丹只能拔升一个大境界三个时辰,金光灭境丹可拔升一个大境界十八个时辰。普救仙露等你们要死的时候给你们灌,立马满血复活。延真露是用来治疗各种灵毒的。” 众人露出倍感安全的神色。十级炼丹师果然是世间尤物,竟能炼出这些好东西!看来这虚空之战把握又更大一些了! 谢堪见林誉灵还在这里杵着,“滚回去继续炼,还有十九天,我要九千瓶。” 林誉灵哀嚎一声直直栽了下去,被两个善解人意的元婴扛走,“不怕小林,我们帮你一起炼。” 谢堪望着满殿人群,“再说说战斗打法,你们都有什么高招?” 众人互望一眼。在修真界漂泊厮杀这么多年,今日,*竟要和一大帮曾经的或朋友或敌人坦诚相见了! 十九天后,他们魂系一舟,只有同死和共生两个选项,务必得互相告知底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有最大的可能飞升成仙。 随着谢堪目光扫过,众人皆开始展示自己的顶级法宝。 晏染手执一根琥珀色灵杖走出来,眉眼间似乎酝酿着一股异样的灵气波动,“我已铸灵牙仙基,可受百死而复生。” 众人大是赞叹。谢堪思索,他这种功法无疑更适合和敌人血战苦熬,届时可叫他站最外层。 慕吟乔挥出一只黄色玉碟,“元屠玉碟,我的本命法宝,可急速攻击百里内所有敌人。” 云法齐手执一根蓝色大笔,在虚空中写了一串字符,众人惊讶地瞧见那字符歪歪扭扭,又如字又如画,流动着淡蓝色和金色光泽,有些像云篆,但比云篆更为瑰丽飘逸。 “星云篆法,我的顶级杀招。字符之效:退灵、禁灵、拘灵。” 接下来众人皆各自展示,谢堪全部看过,心中思索,接下来十九天内他要编出一个最佳的战法,让这些人各自的本事都发挥到最大。 而他自己,也是需要交代下的。 向赵若璞看了一眼,赵若璞会意,立刻率剩下八个男弟子走出来。九人围绕谢堪一周,各自摇身,竟皆捧了一团灵雷在手上。 众人哗然,他们这怎么有这么多灵雷,还每个人颜色不同! 谢堪:“这是我多年前就在谋布的九雷护法,这一圈集齐了世上九种灵雷:奔云雷、幻魔雷、螣蛇雷、火铃雷、神锋雷、金鼓雷、蓝极雷、东甲雷、景霄雷。”此阵以人间九雷拱卫紫阴雷,十雷齐发之时,乾坤之雷气皆聚他掌中,紫阴雷受同类感召,征伐杀敌之势将大涨,乃是专门用以开拓紫阴雷杀伤力的大阵。 众人皆是纳罕,早知他这些年靠雷法号令修真界,究竟只闻其名,没见他打过,今天他抖落家底,原来不止那如雷贯耳的紫阴雷,还暗中聚齐了九大灵雷! 心头纷纷想,此人可真谓是个雷魔!把全天下的雷都搞到自己手里,自开天辟地以来,也没这么疯的。 云法齐:“谢宗主,虚空之战主力在你我,你可有具体打法?” 谢堪方才将他的星云篆法也细细瞧过,看着虚无缥缈,但每个字符灵力精纯浑厚,真打斗起来,必又是一把绝顶利器。 “云道友,你方才说,星云篆法可拘灵?” “正是如此。一道字符就是一道密印,但凡来犯之灵,皆可被我拘谴在字符内,供我驱策。” 谢堪眉目转动,便有了计划。 虚空之地和凡间不同,那里的精怪都是高于人界的灵体,正适合他以星云篆法大展拳脚,且星云篆法还能拘束灵体,那他们不是可以反捉虚空内的生物为他们所用吗? “我已有策,只是还需再思考几日。诸位回家去也请多思考,有什么想法七日后集会再论。” 谢堪挥了袖子,众人便散会,各自回去准备战斗事项。 正文 第225章 赵氏夫妇 白雪在又一片灵域拂开云雾,急速地飞着。 隗山的驷马金车始终跟在她身后,隗山也不批阅公文,瞧着很是悠闲,只这么盯着她。 白雪很是不耐烦,往后甩话,“大人,天底下的女人是都死光了?你就非得跟着我吗?” 隗山:“我们之前不是很好吗,每日和你一起来往界清天,你也愿意坐我的车,现在怎么不肯了?那野男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白雪停了下来,“你才是那个野男人。” 隗山笑着直接把她拉上车,搂在怀里,“小不点,不管你有多少男人,他们都只是过路之人,只有我会成为你的丈夫。” 白雪赶紧挣扎,“大人,自重!” 看着她飞出金车,遥遥奔远的身影,隗山大声地,“我还在十方烟云乡等你,每日都等你!” 白雪一边飞着,一边心想,其实他也算痴情了。到现在都肯留在十方烟云乡,只为了每日接送我进出界清天。在灵界,他是势力十分大的人,不嫁给他,难道还有更好的吗? 白雪摇了摇头,算了,不想此事,先把手上的任务做了。 这一趟是要去一个叫“娑婆世界”的凡界,带一对灵魂回灵界,安置在十方烟云乡。 白雪在云中飞着,抵达一座青山,而后降落下来,将那绿色任务牌又摸了一摸,心中对这个任务也感到十分诧异。这可是她从没见过的任务。 上面写着:娑婆世界,有赵氏夫妇二人,为救黎民,疲竭百年,因缘相错,未得善终。此二人魂灵因不愿忘记彼此,皆不肯转世投胎,特准携此二人安居灵界,潜心修行,再续前缘。 白雪头一回在冷冰冰的任务牌上见着这么柔情的字样。“竟是去接引一对有情人,不知此二人的一生是什么样的……”任务牌只说叫带去灵界,没说带去哪,白雪思索,自己的十方烟云乡就很好,宁静祥和,没有战乱,便带回十方烟云乡吧。 她挥开任务牌,一道光幕闪过,渐渐地,风景改换,她来到了娑婆世界…… “此城叫……濮阳。”白雪感受一番,望见城内拢着低矮的黄土墙,形貌古朴,河水两岸栽种很多桑树、柳树,正是盛夏时节,青翠招摇。 刚下完一场大雨,鼻腔里皆是雨后的泥土清新,草木泛着水洗过的浓郁芳香。 只是泥土路不太好走,处处是水坑,黄色的烂泥令鞋底都脏了。 任务牌浮在空中,自动连接着一个方向。穿过树林,白雪走到终点一看,原来是一座古坟。 此坟墓似乎刚被大雨冲刷开,墓穴顶也塌了,几段泥土全数砸在棺木上。棺木因年岁久远,裂了开来,可清晰地看见里边躺着一男一女,女子睡得端正,男子却向右侧躺着,手牵着女子,竟是将她拢在怀内的动作。 白雪心惊,这男人……他难不成是在棺材里抱着他夫人自戕的?他是……殉情! 走上前细看,皮囊皆已损毁,只看得出男子穿的是黑衣,女子穿的是红衣。二人身边没有任何名贵的陪葬器,只一卷竹简。 白雪将那竹简拉到手中,哗啦一声,编织的牛皮绳断裂,有半册掉了下来。白雪调动灵光,将之缝合好,又封上一层灵光,如此,就再不会坏了。 “竹简名字叫……看不清了。”卷首有三个模糊的篆字。 细细翻开,终于见到一些清晰的小字,一行行地看下去,应该是这女子生前的手笔,娟秀锐利,“原来是他们二人的生平游记。男子姓赵,女子姓乔。” 白雪把竹简收进乾坤袋,开始打量这夫妇二人,被雨浇得这么惨,连天都看不下去,所以派人来把他们的魂收了,带去灵界。 白雪在二人眉心感受一番,果然,二人灵魂还留在这里,不肯离去。 白雪向二人:“赵先生,赵夫人,我是灵界的灵官,特来接引你二人前往十方烟云乡,那里在东极世界,烟云成行,桃花缤纷,再无苦楚,你们二人可在此地潜心修行,日后共赴三十三重天,得证道果。” 白雪看见两道缥缈的影子在雨后的荒坟前显露出来。男女二人执手依偎,很是深情。女子容貌端庄秀美,清雅出尘。而那男子亦是深沉俊朗,三十多岁的容貌,望之俨然,即之也温。 男子:“敢问姑娘,那是什么地方?我夫妇从未听过。” 白雪:“比起你们人界而言,和仙境也差不多了。” 男子诧异地,“仙境?世上真的有仙?” 白雪不由得莞尔,“你们自己都做了鬼了,还不相信有仙。” 红衣女子噗嗤一笑,很是明媚洒脱,“姑娘,我们随你去。” 白雪瞧他们的面相就知是好人,这女子一笑,令自己心都化了,很对自己胃口,待回到十方烟云乡,要么就安排他们做自己的邻居吧,或者让他们直接住在微白照雪斋也无不可。 白雪笑道:“在下白雪,以后便是邻居。赵先生,赵夫人,得罪了。”点出灵光,将二人的魂魄收到了乾坤袋内。此任务就算完成了。 白雪本欲直接离开,又迈步回来,这世界也是头一次来,不知长什么样,不如就先逛逛。 灵气涌动,拂袖飞起,到半空打量这整座城池。 灵气是比较稀薄的,和阎浮提世界差不多,又四处感受一番,这里全都是凡人,没有人修仙。 无边无尽的绿铺满原野,处处是浓烈的草野清气,一棵又一棵桑树长得可谓放肆,比肩接踵,处处涌动着质朴的生机。人们的房子并不华丽,很多都是直接用黄土垒的,篱笆墙也就那么短,但他们在院中谈话,摘菜,喝茶,看上去笑得很快活,没有什么烦心事。 “似乎是一处质朴的世界。不过也未必,那琉璃光世界我才入时不也是以为很质朴吗?但凡有人,便会有坏掉的人心。” 白雪想了想,始终好奇这夫妇二人的生平。究竟是怎样的为国为民,才惊动得上天都降恩? 这是远低于灵界的凡界,她又有大灵官之职,可以拉动时间轨迹。白雪便默思一番,转瞬,来到了一处关键时间点。 睁开眼,却是骇浪滔天,黄水奔流。一座平原被决堤的大河冲击出了扇形缺口,正在往下方的城池内滔滔灌溉着。 白雪悬在上空,惊讶地看着此景。感知到这条河的名字叫黄河。 决口之下,十几条大船紧急地开了来。那赵君站在第一条船上,很快指挥前面四条大船用船身去堵截黄河缺口,剩下七条船则围成一圈,在外圈用作走廊之用。 无数黑白衣服的弟子搬着沙袋在七条大船上飞奔来去,在赵君的指挥下填堵缺口。 而岸上却站了一批正在厮杀的军队,一支黑衣军队冷冰冰地瞧着下方的忙碌之景,不留情的一声,“砸。” 刚堵好缺口的四条大船,竟被重石砸通了。 白雪皱眉观望,见赵君的人马皆怒发冲冠,提剑上岸来与军队拼杀。 那红衣的乔姓女子也手提利剑,冲到她夫君身边为他护防着。 白雪心想,看来他们是在保卫这座城池。那黑衣军队必然是黄河决堤的始作俑者,他们想靠引水灌城,抢夺此城池。 双方杀了个通天彻地。赵君这方人马不足,根本不足以抵抗那黑衣军队,最后,他竟举手站去了甲板上,天地一片惨曛之色,昏黄的斜阳照在他的脸上。 白雪眉毛紧皱。他要带这四千八百人赴死,殉道! 只见那红衣女子被人按在岸边,一遍遍撕心裂肺地哭喊夫君,却只能望见他决然而去的背影。 所有大船皆已损毁,四千八百人各自择了小舟,挥动船桨,不顾箭矢地迎浪向前,那赵君所在的船只,所有同伴都已被长箭贯胸地死完,他却镇静而不屈地始终前进着,排浪而上,砥柱中流。 白雪屏息地观着,见那敌方的主帅竟也被此人所打动,在高岭之上长袖一揖,向此人跪了下来。可他们的箭矢仍在无情地抛掷着,势必夺下此城。 白雪心想,“人间就是这样,总会有打打杀杀,一个要攻,一个要守,最后,还不都是埋进荒草堆了,还得我这个灵官来收尸。刚才要不是我到,他们两再被雨冲几天就烂透了。” 这一幕,可谓是壮烈悲情,陨身不悔。可白雪竟也没有太大的感触,看完就忘了。 自己到底是绝情冷漠之人,难以理解为什么要牺牲性命做这种事。 此地灵气也不是太差,他们有这功夫,去修仙不好吗? 不过,这赵君一家子看来必然是好人了,以后倒是可以与他们多亲近。他们肯定不会害自己。 白雪又拉动时间条,心想,看看这对夫妇最后的模样。 云雾褪去,却是一怔。 错了,拉太最后了,已死了一个了。 只见这宅院里,那稳重的赵君却变得如疯子一样,立在房顶上喝酒,喝完笑哈哈地把酒瓶砸了,高举火把,扔了下去,竟将整个院子都烧了起来。 “师父!”“父亲!”“爹爹!”几条人影奔进来惊叫救火。 那男子在屋顶近乎癫狂地哭着,“桥儿!” 画面一转,这男子又扎在地上,建造起了屋子。白雪走近一看,好是奢靡!竟全部都是用紫色贝壳铸造墙壁,他的那两个孩儿又跌跌撞撞地捧着一大堆物事回来了,浑身水淋淋的。 此人也不理会,直接将物件接过来,打开一看,也全都是紫色贝壳,看来是这两个孩子今日下河捞的。 此人却一巴掌挥在那大儿子身上,声色俱厉,“今日怎么不够五百颗!”拳打脚踢,恶骂狂打。 那小儿子在边上吃吃地,“爹爹,可是你做再美的房子给娘看,娘也看不到了呀。” 那男子原本还坚定的在砌墙的手忽地抖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泪珠蹦出他的视线,天地皆模糊了。 白雪心内叹息,此景着实残忍。 她把乾坤袋内两条灵魂放了出来。二人牵着手,静静地观着这一幕。 白雪心想,看得到的。 果然,那女子看见了那流光溢彩的紫贝宫阙,笑得眉目星动,“夫君,我当年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还记在心上?谁要你花这么大代价起一个华而不实的房子?” 他抱住她,“那桥儿喜欢吗?” 她甜蜜地一笑,面颊深深地陷在他的胸膛里,“你做的,我有什么不喜欢的?”。 白雪回界清天顺利提交了任务牌,回到十方烟云乡,心想,凡间真是不好呆,每回去凡间都会难受一阵子。 将那夫妇二人最终安置在了微白照雪斋附近的一座小草堂里,本欲让他们直接住微白照雪斋,但他们不愿意,怕打扰自己清净,宁愿住那破落草堂。 不过既然认了这个朋友,房子的事白雪肯定要为他们准备起来。 于是回来便同玄持文传芳商议,请些工匠为他们现起一座房子。 目前白雪手头没多少灵玉,只能指望向那两个借些,不过这两个亦是一拍口袋,囊中空空。玄持捧出一万灵玉来,“这是我全部的身家。”白雪自然是不能要,只得自己再想办法。 隗山的身影不知何时转入了微白照雪斋。“有用钱的地方,怎么想不起我?” 白雪见此,既然他愿意出,那先同他借吧,“我有两个朋友,刚从人界上来,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急需给他们建个房子。那你能借多少?” 隗山瞅着她,“哪里要你还,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说着话就挥出一只乾坤袋过来,白雪打开一看,竟然足足两百万灵玉。 白雪方又觉察出些隗山的好来。他是真的有钱,而且愿意给自己花。其实要是嫁给他……真的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白雪:“……谢了,我这就去找工匠。”飞出十方烟云乡,去了商贾百工最密集的麻丘。 街市上四处攀谈,最终谈妥一个工匠。 白雪:“我想要一个墙壁都用紫色贝壳装饰的房子,你有这个手艺吗?” 工匠茅土:“这工艺很简单,但紫贝可贵,一面墙粘紫贝十万灵玉。” 白雪:“起码粘个三面墙吧。” 茅土:“粘太多了也不好看,建筑得讲究留白。我给你设计个紫色主题的院子,咱们主体空间就用紫白二色,屋内全白壁,白色凳子,白色桌子,再配以雾紫色地毯,银紫色挂画,紫色蜡烛,白色水晶灯,院子内再留一扇粘满紫贝的白墙,绝对高级。” 白雪听得心驰神往,似乎是不错。“加起来多少钱?” 茅土:“一百八十万灵玉。” 白雪心想,那我岂不是还剩二十万?不如再给他们添点好东西,一并花了。便继续攀谈起来。 白雪:“那我这屋子里还能再添点什么,和全屋相衬的?” 茅土:“箱笼,柜子,衣架,梳妆台,浴池,灯笼,可添的太多了,你只管买朴素淡雅的颜色,不会出错。” 白雪得了思路,喜滋滋地谢过,便将地址给了茅土,让他这就带人去施工,自己则在麻丘四处逛买起来。 正文 第226章 偷渡虚空 景灵宗山门。 这日是个格外晴朗的天气,半山腰的珍奇古树们随风摇曳着叶子,哗啦作响。叽叽喳喳的鸟鸣被风递送过来,叫人心情宁静。 山下的农人们依旧开始他们一天的劳作,几个樵夫挑着担子,哼哧哼哧地走在田垄上。几个妇人篮子里挑着新鲜蔬菜,笑面相迎。 景灵宗山门前却充斥着一股哀伤的气氛,甚至有人渐渐啜泣了起来。 今日开阵,偷渡虚空,从此这两百余人与大陆的所有亲友便分立两端,要么仙凡永别,要么人鬼两隔。 有女子大哭着扑上来抱住一名叫湘灵的元婴,“姐姐,你在路上一定要保重!如果偷渡不成功,你就安全地回来,好吗!” 湘灵:“兰儿,哪有回来的话呢?要么成功,要么就是葬身虚空。无论是哪一种结果,我都会在天上永远地祝福你。” 几个男女元婴围在一起,举杯对酒,一男子笑道:“怀宇师兄,风杳师姐,昭楚师妹,湛离今生能遇到你们,实在是一桩快活事!我这四百多年多赖你们的呵护,从没受过风吹雨打,像我这样的资质竟然也忝列元婴了。你们的大恩,湛离无以为报!”他说着,长袍一撩,跪了下去,向三人深深一拜。 三人哭着,叫他快快起来。 怀宇:“谢宗主安排你在内圈护阵,你要老实听他的话,不要又毛毛躁躁地擅自变主意,这一趟你可得打足十二分的心神!” 风杳递出一块绿色孔雀形玉佩,“这是我的传家玉佩鸣山玉,我父亲说,它护佑过数代先祖,今天送给你小子了,你……不能让我们失望!” 昭楚哭着抹眼睛,“你就非走不可吗?你走了,我跟谁打架去,跟谁抢饭去!以前怎么看不出你这么想修仙,你就不能留下来吗?” 湛离感叹地,“师父说的对,我不能永远依赖在你们的翅膀下,我已是元婴,得学会自己去飞翔了。师兄,师姐,师妹……告辞!” 另一边,云以悟蓝冰芨晏染几人将邱九官围在中间,指指点点。 蓝冰芨几乎要疯了,“邱九官!你还不肯走?你脑子真的有问题了?” 晏染:“邱九官,你已化神初期,加入进来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难道你以后都不想看见我们了吗?” 邱九官的脸色看上去仍是平常一样的冷漠寡淡,眉骨锋利,脸颊瘦削,似乎对此情此境无动于衷。 也掏出数枚黑紫色玉佩分给众人,众人接过,见雕刻的是一只瘪嘴喜鹊,瘦条条的,浅翻着白眼,简直跟此人如出一辙。 邱九官:“这是我的喜鹊。你们以后成了仙人,想留就留着,不想留也可以扔了。” 云以悟晦气地,“算了算了,他是真的宁愿看万妖之海的妖兽都不想再看到我们。我们走吧,谢堪在那喊了。”。 众人与亲友诀别,迎着朝阳,齐聚来谢堪周围。 黑色阿鼻鬼车已悬浮出来,布了有半片广场大。两百多道灵光腾地飞去,转眼,皆站在鬼车上了。 先用寒泉月溉露将车子浇灌一番。又布出十余道阵法,最后是各色顶级护盾法宝,将此车和两百余人皆笼在浓厚的法宝光环下。 所有人员皆按照先前的布置,迅速站好自己的位置。 只见一轮红日从山头升起,灿烂的辉光照彻大地,将每张脸都照亮了。车里的人们、车外的人们,彼此遥看。 谢堪注视着重重阴影后一截黑碑似的人影。“邱九官,景灵宗,以及这片大陆修真界,就交给你了。” 邱九官注视着车内站立着的他,以及那些昔日的朋友们,多少恩恩怨怨都在这一刻泯灭了,只愿他们此去平安。 “天官赐福,荣登彼岸。”揖了一揖。 谢堪严肃的面容望着他,冷眉微皱,点了个头。而后不再停顿,直接转身驾驭缰绳,率领一车人马向着远方更广阔的天空冲刺而去。 “再见!”“师姐!”“湛离!”“师兄再见!”“师父!”……大片哭嚎被这辆阿鼻鬼车遥遥甩在身后。谢堪勒紧缰绳,向着朝阳,风驰电掣,只管前行…… 最终,抵达一块最为开阔的空旷之地,这里没有修士,没有凡人,亦没有大山阻挡。 众人聚精会神地瞧见谢堪取出了几件闪闪发光的宝物,还没看得清分别都是什么,这几样东西就随他的掐诀自动排列成圈。 蓦地,天地之气相感,这一道法宝之圈越转越高,竟生生刮起道狂暴的飓风来。百里之内,寸草不生,人人捂面。 一道黑色苍穹陡然从辉煌的云光中撕裂出来,向着下方的众人露出一个口子! “虚空!”“是虚空!” 所有人紧盯头顶那骇人非常的万丈黑色苍穹,一种史无前例的压迫感向他们涌来。谢堪向众人高喝,“都准备好了?” 众人齐应,“准备好了!” 王郁山归仁晦速速奔至鬼车驭位,操起缰绳,众人蓄势待发。 随着那为首的黑衣人影一声令下,众人屏息凝神,听见阿鼻鬼车两只玄精大轮隆隆转动,以碾碎山河的力道,发出哐当巨响,在向后轰鸣的玄精雷光中,百死无悔地奔向了苍穹…… 空虚之地,无边宽广。 初看时,以为只是一条深邃不见光的黑洞,没想到驶出一段距离,前方竟遥遥悬出万丈磅礴的光云。 就好像他们在黑暗的洞内奔行着,想要奔到洞外那光云之中,但始终奔不出。这一条路,远比他们想象得要漫长。 三天以来,已历了数不清的杀伐。无数男女撑着剑在鬼车上呕血倒下。 鲜血糊满他们的面庞,有人哑着声音嘶吼,泪水潸然,不知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有人沾满血的十指抠在鬼车的车壁上,依旧咬牙狠狠地爬起来,向着冲击来的红色煞魂大吼着出招迎战。 谢堪的衣裳也早已破了,衣袖被割去一大片,露出的腕上森然磕着一道新添的伤痕。 不管车上战况多乱,阿鼻鬼车仍然在坚定地隆隆前行。王郁山脸色冷狠,目光逼视前方。后边人早就心神失控,他却记得自己的使命,一刻不敢松懈。 果然,几息过后,正前方又出现了空间裂缝。归仁晦大叫,“快转!”王郁山勒紧缰绳,一个脆利的斜翻,这辆车又完美地和空间裂缝交错而过。 云法齐看战况不好,也露出焦急的神色,和谢堪并肩站着,把自己用星云篆法拘捕到的煞魂提给他看,“总共捉到五百多只,但捉它们有何用?” 这虚空里到处遍布血红色的煞魂,据他们推测,这些应该都是古往今来陨落在虚空中的人们身后所化。此煞魂无形无质,唯一片血色人影,乃是高级灵体,很不好对付。 谢堪心想,凡天地所生之物,必然顺应天理,有生它的,就有克它的。虚空之地虽自成一方天地,必也逃不出此理。他们才行进三天,不知前方有没有更恐怖的事物,既然云法齐的星云篆法能捉捕此灵,就先拘上一些,至于要怎么用,后边再说。 谢堪:“收好,后边或许有用。”二人分开,继续施法战斗。 又行进七天,终于,这一大片煞魂被阿鼻鬼车遥遥甩在了身后。 空间进入难得的平静,大片人群瘫了下来,躺在车上一动不动。 一个女元婴鼻中喷出血花,在众人的尖叫中砸了下来。“快给她疗伤!”“药呢!” 林誉灵颤抖地奔来了,抖着手给她灌了半瓶普救仙露,把此人的命救回了。 林誉灵恐慌地向谢堪禀报,“怎么办,统共带了一万瓶药,这才十天就用了将近七千瓶了!我们后边还有多少路?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 谢堪闻言,不由得捏紧眉心,低头沉思。 竟然已用了七千瓶了! “现在开炉炼丹。”也没其他办法了。 林誉灵不敢矫情,此战是真的存亡之战,他哪怕再没力气也得撑下去。速速找到角落空地,把所有炼丹器具摆出来。 谢堪也走过来,踢开地上一大堆破损的法宝、断肢残臂,招呼歇着的其他人,“有炼丹炉的都把炼丹炉摆过来。” 瞬间十几只炼丹炉排了过来。 林誉灵一见这么多炉子,只能靠他一个人炼!心中强烈涌着想吐的欲望,忍了半晌才咽下去。不再啰嗦,灵光掀开十几只炉盖,依次排药。 谢堪:“没死的都来帮忙炼!” 众人一听,才歇了没几口,只得围坐过去,听林誉灵调遣。 只见这一段路果然再没出现过煞魂,诡异的空间裂缝也很久没出现过,车子行驶得顺当无比。不知是要逃出生天了,还是什么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预兆。 西凤过来汇报战况,“鬼车结界破损了一大半,若后边还有这种生物,我估计我们再得六天就玩完。攻击法宝也破损了一半有余,不过好在我们准备充分,景灵宗的大半宝贝都带上了,后边可以替补。只是不如前头这一批顶级,后面我们的仗要更难了。人员死亡十四人,受伤……没有人没受伤的。” 谢堪又捏住眉心,倍感烦躁。他预感到,前面的这些红色煞魂只不过是开胃菜,虚空向来被三界人士传得如此恐怖,怎么会仅仅只有此物?从人界到灵界尚且远隔十几天的路程,从人界到仙界又怎会区区几天就到?他们后面必然艰难无比! 西凤大手一摊,只会问,“怎么办!” 谢堪:“先把鬼车结界补了,让他们把所有的顶级护盾法宝都交出来。” 西凤:“这恐怕有点困难,大家多少也是要留点保命的东西的,不然一旦分散开,谁能相救?” 谢堪:“这条路只能同舟共济,不能分散,只有确保鬼车不被损毁,我们才有可能到达彼岸!” 西凤:“理是这么个理,可我怕说不动他们。” 谢堪挥袖向前走,“我来。” 只见他扫视了一圈流着血打坐的众人,威严地发声,“阿鼻鬼车的防卫结界已破损大半,后边的路恐难支撑,我需要诸位勠力同心,和衷共济,把你们所有顶级的护盾法宝都交给我,我要用来替换破损的结界。” 众人露出恐慌的神色,“若无护盾了,被灵体攻击时我们怎么办?” 谢堪:“车在人在,车毁人亡!阿鼻鬼车是我们偷渡虚空的基础!若它损毁,比一切代价都更严重!” 众人惊慌地互相看,若把自己的顶级防卫工具交出去,自己后边的路不是更危险了?真的能撑到登临仙门那一天吗! 云法齐走过来,同他商议,“实在不行,还可以用贝叶天书飞。” 谢堪烦躁地扫袖,他还是太乐观了,这才十天,就换贝叶天书?恐怕他们还得再撑上五十天,一百天! 谢堪:“不行,每个人的顶级护盾法器,现在统统交出来!” 他为首示范,取出自己锻炼到极品的光摇银海盾,银蓝色光芒一闪,光摇银海盾被高高地置去了阿鼻鬼车上方,发出的柔和光芒笼盖住整个车身。 众人见他都把这极品法盾舍了,也只能自掏储物袋,把物件取出来交给西凤。西凤又带几个人前往车顶布局,将破损的阵法收复下来,交给几个阵法师,能修补的就尽量修补。跟着把这些顶级防具布上,阿鼻鬼车的几十重宝障果然焕然一新,令人感到安全不少。 两个元婴抱着哭在了一起,声音很小,但众人还是听得见。 “哥,我们真的能升仙吗?” “这一趟恐怕走错了。” 正文 第227章 无中生有 王郁山归仁晦已连着睁眼盯梢十天,谢堪怕他们吃不消,后面的路出差错,正好这一段风平浪静,暂无空间裂缝,便派陈醉叶映鲤去替换他们,让二人到后头打坐调息。 空寂深邃的黑色甬道内,气流平静,整整两天都无危险气象。 众人调息两天,也都恢复得差不多,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愿后边还像这样平静就好了。 几个为首者坐在一起打坐,那枚粉色晶石悬在他们中间,供他们吸纳灵气。 虽已两百多年过去,但此石的灵气还没消耗完。自从知道可以通过虚空抵达仙境那日起,谢堪便构思着整条路的作战策略,这粉色晶石自那天他便节省着用了,就是想留点灵气到偷渡虚空这一日。 蓝冰芨慢慢睁开眼睛,一眼望见,又是这般残破景象。叹息一口气,“现在我倒有些羡慕邱九官了。” 慕吟乔睁开眼,“大可不必如此悲观,依我看,我们还是有胜出希望的。” 她这话说了,却也没人搭理她。 谢堪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云法齐悠悠托出一物到掌心。荡漾着柔和的白光,似是一方形物体。 他默了很久,“此物名为月照降仙台。我们身陨后,可收纳我们的魂魄,保魂魄不朽。” 众人更是沉默。 一种消沉悲观的情绪攫住了每一个人,他们已经意识到,这片广漠的虚空比他们想象里的还要恐怖万倍。就连云法齐这样的修士都开始为身后做准备。 谢堪默不作声地站起,立到了驭位看前方的天云,不再理会那些人。 “宗主,你看,那是什么!”陈醉大叫。 顿时所有人都紧张地挤过来看,又有怪物了? 车子渐渐放慢速度,与此物擦肩而过,不敢停留,但众人都用心地去望。 那竟然是一棵绿树。莫名其妙浮在虚空中的一棵大绿树! 谢*堪:“回去,绕着它转一圈。” 陈醉立刻转换缰绳,绕回树后,缓慢地沿着它观看一圈。 众人聚精会神,只见这的确只是一棵平平无奇的大树,和大陆上的树没什么两样。不过,既然是出现在虚空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树。 云法齐:“此处为‘无’,此树却是‘有’,竟然无中生有。” 谢堪挥出几道灵光,试验此树,见纹丝不动,对他的攻击毫无反应,看来不是什么怪物。 不是怪物,那便不能放过,不管它是什么,先折一段枝叶在手。 他飞身出去,轻松掐下一根枝条,回到阿鼻鬼车。 蓝冰芨:“谢堪,你疯了?不清楚是什么就往车上带?你想害死大家?” 云以悟:“老冰窟,你也过于紧张了,这不明明就是棵树而已嘛,不能因为挨了太多打就连树也怕。” 只见此枝条果然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异动,车上紧张的人群也没有受到它的攻击。谢堪便封了一段灵光,将此枝条固定在灵光中,收进袖子。 云法齐若有所思,“这恐怕便是太极阴阳之道。所谓有无相生,难易相成,有化生于无,无化生于有,不有中有,不无中无,知空不空,知色不色。” 云以悟:“说人话,大哥。” 云法齐:“无论是禁制、阵法、或是此虚空隧道,都是宇宙生成之物,必然遵循宇宙之理,此地大片都是死寂的虚无,所以必有一个小点是富含生机的,或许,这样的小点有两处。阴阳太极图上,大片黑中必有一白点,大片白中必有一黑点。之所以这小点上化生出的是绿树,因水土合德,化生万物,万物起源于水,水生木,遂第一生成的就是木。这是一棵祥瑞之木。” 众人其他的听不懂,最后一句倒是听懂了,“你不早说!那我们快去把那树搬走!” 却见阿鼻鬼车已驶出很远,再回头有些不划算。 谢堪听得懂云法齐的意思,吩咐陈醉继续朝前飞,“不必,若此树真有用,前方必然还有一棵,届时再搬。” 又飞行数个时辰,前方情况却有些令人不安。空气波动似乎不再稳当,有丝丝缕缕的风朝着众人扑来。 众人警铃大作,纷纷聚来中央,胆战心惊。 王郁山和归仁晦已换回驭位。豁然,归仁晦大叫,“谢宗主,要作战了!” 谢堪眉心皱紧,“拔剑!”大片刀光剑影闪烁出来。 果然,不过数息,竟有大片东西朝他们飞奔来了! “啊!那是什么!”“全是僵硬的尸体!”“那难不成就是从前陨落在这里的古修们!” 无数黑黢黢的尸身发了疯似的向鬼车扑来。这些尸体年岁已久,最远的恐怕有数万年,尸身早就不能看,分不出男女,全都一色地张着大嘴,流着恶涎,满身的皮肤肌肉凹陷了下去,油脂溢着,显得黝黑油亮,部分黑肉沁在骨架里,部分硬在外面,崎岖坑洼,根本看不出是个人体。 王郁山在前方草了一声,“更多的来了!” 众人早已在车上打得乱飞,没想到这古修尸体比古修灵魂还难对付!骨架梆硬,似乎挥多少灵光都打不死,它们的原身本是古修,拥有通天彻底的法术大能,**自然比寻常修士坚硬难摧,在空虚的死寂之地又沁浸了这么多年,死气早已融进它们的身体,把它们改造成了永生不灭的杀戮机器。 又一批新的古修尸体加入战场,分做两批,一批和众人对打,一批飞在顶上击打阿鼻鬼车的结界。谢堪心惊,没想到还是有思想的! 他撂下众人,携九个弟子飞上顶部,凌厉地释放九雷护法,紫阴雷一瞬轰裂天际,果然把顶上这些古修尸体炸开百里许。可再回头一望,竟又有大批新的冲过来了。 谢堪向王郁山:“快飞!” 王郁山焦急地,“有在飞!” 前方空间裂缝也越来越多了,不仅要加速逃离古修尸体的包围,还要应对越来越麻烦的空间裂缝。 谢堪和云法齐坐镇对付这些古修尸体,慕吟乔见前头空间裂缝太多,难保不出岔子,自己正好有一把振灵大旗可用,便插旗专心站去了车尾。把自己的本命法宝元屠玉碟扔给萧颜礼,“萧道友,我专心守车,此物给你用了!”萧颜礼会意,立马上手施法对敌。 只见那空间裂缝已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几乎步步有陷阱,王郁山一阵又一阵地惨叫,好几次都已拉着半车人飞进了裂缝里,幸好有个慕吟乔在后及时挥振灵大旗,把车子又拽了出来。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到处惨烈杀伐,一具又一具黑黢黢的古修尸体掉下来,有的还掉进了炼丹炉里,林誉灵惨白着脸,跪在地上吐。 正好鬼车又是一阵颠簸,前方二人的惨叫贯彻云霄,林誉灵干脆直接扒着车座吐。 谢堪炸开又一大批尸体,不耐烦地,“继续坐起来炼!” 林誉灵不敢多话,也只有一边吐一边爬起来,撑着一脸菜色在那炼丹。 一片又一片的古修尸体似乎无穷无尽,蚊子一般成团地从前方扑来,张嘴便是咆哮,众人打得汗水淋漓,有人被咬断了一大块肉,泣血地哀嚎着,还有人越战越勇,连着砍了数个尸体的头。 蓝冰芨大喊一声,在一道白色飓光中突然变身,“六根身!”摇身一晃,不断进阶新的身相,只见分别是水云身、霓裳身、金刚身、阴阳身、烂柯身、无量身。 数息之后,终于被她进阶到了最后一重无量身,瞬间鬼车之上变出无数个蓝冰芨来,皆执一柄大衍残念剑疯狂地厮杀着。“我杀光你们!” 她这招果然极大地增加了杀伤力,平白增添这么多攻击力。谢堪目有所思,她这功法和身外化身很像,但是比身外化身更诡异罕见,能反复变换不同的身相,应对不同的敌人。但维持的时间应当不会长,这便是不及身外化身之处。 谢堪:“会身外化身的也都使出来!” 众人:“施展身往化身也得有人体可用啊,我们这儿哪有多余的人!” 谢堪示意脚下躺的那些古修尸体,“就是这些。” 众人简直欲呕,竟然叫他们把神识附着到这些东西上!不过,想要厮杀出去,也只能如此了。 不多时,四下里都有人施展开身外化身功法,以神识驾驭起一副副坚硬的古修尸体,又冲回去,和那堆飞来的古修厮杀着。如此一来,战斗力更是大幅提升。 整座鬼车陷入惊天骇地的杀伐,处处都是杀红了眼的人和尸体,既已陷入这个绝境,不拼尽全力是不可能了。不知他们这一段险路还要跑多久,但只能有一刻撑一刻。此战,是为升仙!是所有人的毕生梦想! 厮杀六个时辰,依次下场吃药再上,林誉灵的金光灭境丹被众人当作糖丸似的吞。 待一波攻击退后,云法齐走到谢堪身边来,“这个捉吗?” 谢堪诧异地,“你没捉?” 云法齐:“这不是灵体,是肉身,星云篆法恐怕拘不到多少。” 谢堪:“能捉多少是多少,要活的。” 边上的云以悟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他要活的尸体。哈哈哈。”渐渐地,笑到打鸣。 谢堪云法齐:“……” 谢堪望着云以悟:“你很闲?” 云以悟:“……没有很闲,不敢闲,不敢闲,在下这就继续打怪。” 这场恶斗持续了大约四天。四天后,前路的古修尸体终于有减少的迹象。 可众人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他们似乎陷入了一种新的困境。 正文 第228章 花月对酒 几个元婴捂着心口,依次地倒了下去。 其余人也早就不好过,皆面色惨白地苦熬着。 此地已飞出古修尸体攻击范围,气流平稳,没有怪物,也很久没再出现过空间裂缝。但空气似乎有些变化,众人感觉越往前飞自己越喘不上气,窒息感扑面而来,两眼昏昏欲阖。 叶映鲤走到萧颜礼身边,抓着她的手,慢慢跌下去,“师姐,我不行了。” 萧颜礼赶紧摇醒她,“别睡!再撑一撑,师父他们会有办法的!” 为首的那几个围着粉色晶石坐着,也是满脸凝重。 此地之诡异,又超出他们的想象。难不成这里的空气有毒? 云法齐淡淡地出声,“恐怕不是空气有毒,而是这里根本没有空气。” 他们还没成仙,自然也是和凡人一样要呼吸的,虽各自也练了些胎息的法子,但毕竟不能一点空气没有。 前头的王郁山竟然停了阿鼻鬼车,头昏眼花步子踉跄地走下来,“掌门,这活我干不好了,我现在浑身难受,感觉要死了。” 谢堪示意他先去调息,让归仁晦也别驾车了,把车子停下,先歇一歇。 谢堪看云法齐,“没有空气,该怎么办?” 云法齐淡淡地摇头,“之前那处是生地,这里看来是死地。我们应该已到了整条虚空隧道的正中间。” 他说这话,别人都感到一股绝望,竟然这才到中间!谢堪却暗自生起一股振奋,已到中间了! 这段路恐怕无法靠强闯突破,在这种死寂空间里,他们应该起码要飞上两天才能飞出去。总得想个办法。 西凤:“你们有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法宝?赶快拿出来吧,不少人都不行了!” 回头一望,基本都倒了。那林誉灵此刻倒是坚强,还在扶着头炼丹。 渐渐地,车上只剩这几个人的声音。再等下去,恐怕那些晕的人都要死了。 谢堪的胎息功已发挥到极限,一股无力感慢慢爬升,脸色也渐渐有些发白。暗中攥紧双手,“不能死在这儿!”他心想。 “咚”一声,晏染倒下去了。 过半刻,又是“咚”一声,蓝冰芨倒下去了。 只剩三个人还能喘气:谢堪,云法齐,西凤。 这三人也都脸色不好看,互相望着,皆如强弩之末。 西凤盘腿打坐,摇摇欲晃,“你们……这么聪明……都,没办法吗……” 云法齐还在皱眉思索有和无的关系。 “此地连空气都无有,是谓真空。非有之有曰妙有,非空之空曰真空。真空妙有,因真空,而能缘起妙有……” 西凤:“求你……说人话……”咚的一声,倒下去了。 谢堪脸色惨白地盯着云法齐,指望他能再发表些高见。可是渐渐的,看见云法齐也脸色惨白,平静地托出月照降仙台,一副慷慨赴死状。 云法齐:“谢宗主,看来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此物,就劳驾你来操控了。” 谢堪的眼瞪得通红,颤抖地伸出手去,竟是一把将那月照降仙台挥了,掷入万顷深渊中。 “我不死!” 云法齐看着他的模样,几多感慨。感觉生命在一丝一缕地抽出自己的身体,以前从未感觉这副肉身有这么笨重过。也许再过半个时辰,自己就要变成一个死人。他现在必定也是这样。 云法齐平静地,“已临必败之境,你却毁了我们唯一的希望。有月照降仙台,你我起码还能再入轮回。你此世功德不少,本可以期待投个好胎。” 谢堪:“我不投胎,不忘她。” 云法齐沉静的眼望着他,只如望着一片枯寂的古木。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咚的一声,云法齐也倒了…… 谢堪独自一人,坐在空寂的阿鼻鬼车上,身子几番摇晃,却始终不倒。 一段又一段的大风吹来,沾血的黑衣迎风狂摆,那副脊骨却不动如山。 可惜风里也没有空气,这整片虚空,都是一个“空”。 谢堪反复思索着,难道真没有东西能对付这真空?怎么会!宇宙间的所有物事都必蕴含生克之理。 真空妙有……怎样才能从空变有? 苦苦支撑半刻钟,终于,他也有要倒的趋势。 眼睛欲阖不阖,慢慢地,终是从储物袋中,点出一支桃花。 那桃花灼灼盛放,灿烂如霞,漫天死寂的阴云中,见着它,就好像见到在十方烟云乡的桃花林里笑着奔跑的女子。 谢堪一滴一滴的泪慢慢滑下,砸湿桃花。 突地,心头一动,桃花……树枝。 他调动意念,强撑着把袖中那截用灵力封住的绿树枝取出来。顿时腕上穴位跳动,鼻尖也似嗅到一股冷冽清香。昏厥的神智陡然醒转。谢堪立时睁开双目,这就是妙有! 此树原本就代表了虚空里的生机,自然可给人带来生机! 他又深吸一口,百脉复苏,而后又递至云法齐和西凤鼻前,慢慢地,这两人也睁开了眼睛。 依次调去其他倒着的人鼻前,果然也全都慢慢苏醒。 只是这些人太虚弱,只依次吸一口着实不够,这一杆小枝只能保证他们不死而已。但后面还有数亿里的路,必然还会再遇上危险,绝不能以这样的姿态作战。 众人疲惫地瘫痪在各个角落,看谢堪一人操纵树枝,悬在半空,不知在想什么心思。 蓝冰芨:“再,再给我,吸一口。” 谢堪急速挥过去,又急速扯回来。 蓝冰芨:“……太,小气。说一口,就,一口?” 谢堪问云法齐和西凤,“我要把它种成树,你们可有法子?” 云法齐皱眉,“种树,需得有土、水、光。” 谢堪思索,水是有的,自己在玉禁宝瓶里准备了一条河的水,光……不知雷电之光可行? 谢堪:“雷光可以吗?” 云法齐考量一番,“应当可以。阳春三月,春雷阵阵,万物从而拔节破土。雷主生发,雷携雨势,更能滋苗。” 只剩一个土不好解决,问遍了这里也没人带了泥土。毕竟都是准备去天上的,谁还稀罕地上最不值钱的泥土? 林誉灵瘫在炼丹炉边举手,“老大,我有,一大堆,药渣。” 谢堪又思索,药渣能算土吗?他带的这些都是极品灵草,即便化成渣了也蕴含数不清的灵力,会不会和此树枝属性相撞,反而把这树枝毁了? 凝定的目光渐渐停留在大片古修尸体上。这一副副的骨架、肉泥,这不也是土吗? 听说花匠种花时在土下埋副动物肠子,此花会开得更好。血肉有情之品,本就有助催生植株。 再心想,这种土会不会和树枝的属性相抗?他们二物都是生在虚空中的,应该没有大矛盾,且应了自古天理:“七步之内皆有解药”。 谢堪不再犹豫,直接将树枝插在一具尸体的胸膛上,催动玉禁宝瓶浇水,同时放出十道雷光。瞬息之间,此树枝竟寸寸暴长! 众人惊得瞪大眼。他竟用古修尸体种树! 很快一具尸体被树枝完全吸收掉,谢堪又拉了一大堆来,将所有尸体在阿鼻鬼车中央垒成小山,一株独绿,青葱地摇曳在尸山上方。 众人完全被此景惊呆。林誉灵见的世面少,又抱着炼丹炉脸色惨白地狂吐。 半个时辰过去,竟有一棵蔚然长青的大绿树栽种在他们这鬼车上了。无边的死寂被这棵意外之树打破,竟出现生的气息,所有人都感觉呼吸越来越顺畅,身体也越发轻松。 谢堪:“诸位,继续作战吧。” “王郁山,归仁晦,去驾车。” “是!” 一切恢复正常,死里逃生的人们又匆匆奔回自己的位置,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旅程…… 灵界起房子很快,工匠心里有思路,再佐以到位的各般材料,不过十几日,一座清新雅致的小院便垒好了。 早有大堆邻居来看起新居的热闹,那夫妇二人初来乍到,对法术之事还是一惊一乍,众人笑哈哈地同他们攀谈着。 白雪客气地主动给众人介绍,“这是乔迎,这是她夫君,他们是我从娑婆世界做任务带回来的,以后大家都是邻居。” 杨桃喜滋滋地,“你们好呀,我叫杨桃。” 鹿谈:“乔迎姐姐,我叫鹿谈。” 各般人马一一见过,乔迎的脸上挂着红晕,“见过杨桃妹妹。”“见过鹿谈妹妹。”“见过玄持兄。”…… 事后,乔迎将白雪独独拉到边上,“建这房子花了多少钱?以后我们定还你。” 白雪:“不用你们还,你们刚进灵界,还没打下根基,我有钱,你别担心,以后我罩着你们。” 乔迎不由得向着她深深一笑,无话可说。 白雪感到和她颇为投缘,忍不住地亲近。搂住人的腰,“紫色贝阙给你起好了,你看,漂亮吗?” 乔迎笑,“比他给我起的漂亮多了。” 二女不由得得趣大笑。那边的赵君却脸色一绿,也没人理他。 文传芳吃醋地挤过来,“姐姐,你都没说过要罩着我!” 白雪:“怎么样才叫罩着你?你在我家里天天黄鼠狼一样地溜达,我说过你吗?” 众人在紫色门廊前谈笑半晌,最后议论着要给新居起名字,那赵君颇为客气地请邻居们指点,众人自然是不客气的,纷纷出言建策起来。 最后,见他们廊下已栽种一株三醉芙蓉,似乎是夫妇两喜爱的,笑道:“不如叫芙蓉清院吧。” 二人连连带笑,“好,好名字。”这便定下了,此院名为芙蓉清院,日后雕刻一块匾额…… 众人散去,白雪拎着一壶酒,独自走向缥缈的桃花林内。见今夜星月流转,抬头静静地仰望河汉。 把紫莹花牌又拾起打量。叹息一声,阵阵萧瑟的晚风中,放了下去。 总有种忧心忡忡的感觉,这些天……好像很担心一个人,仿佛此人正在经历磨难。 慢慢饮了一口酒,回顾朋友们口中的自己,什么在桃花林内哭了百年,不肯回灵界……眉毛皱着,难道真的真切地爱过一个人吗?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对隗山,对应宽,也有过一些感情,不过,这难道就叫爱吗?如果这是爱,那这个字也太浅薄。 白雪淡淡地坐在树下,一口一口地饮酒。 隗山这些天仍然紧紧地护送着她,白雪心里早就在打算盘,要不直接嫁他算了。于她而言,嫁不嫁人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她的心思始终都是在修仙上的。且这隗山看上去至诚至真,又有钱,又有地位,以后仗了他的势,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自己。 可是自己怎么就是始终不肯答应呢。 桃花风里响起簌簌的衣裙曳地声,有人踩着一地繁花,寻她的踪迹而来。 白雪回眸看,是乔迎。这女子双手挽着,鬓贴银箔,纯情温婉。见她在这里喝酒,摇头微笑。 白雪于月下望的痴了,“乔迎,你真美。” 乔迎笑着坐来她身边,同她并肩,“哪里及你国色芳华。” 二女静静地相拥,一人一口地喝酒。 白雪好奇地,“你和你夫君是如何认识的?” 乔迎一番回忆,竟是羞到发笑,“我……同他搭讪,一次次地追逐他,最后,还跟到了他家里去。” 白雪显然讶异了,没想到他们二人竟是她主动。还这般豪放! 白雪笑,“那,那你们做那事,不会也是你主动吧。” 乔迎更是捂面,“有一天,我将他拉入了杨树林。” 白雪:“……”桃花林内响起两个女子的大笑。酒壶都被抛了,大地在颤抖。 乔迎的笑眼中现出泪光,“可是后来,我为了我的理想,将他抛了,却变成他三番四次地来追逐我。” 白雪:“你的理想是什么?” 乔迎:“著书传道,游说列国,让我所信奉的理念化为一股清风,去到九州大地人们的窗前,尽我所能创造出我期望的愿景。” 白雪心想,他们那儿毕竟是凡人世界,理想再大,也不会比修仙更大,他们那儿的人是想不到修仙这件事的。不过,她的心愿听上去也颇为可敬了。这必然亦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且她是为了别人,不像我,只为自己,究竟还是她更高些。 白雪:“你为了理想抛弃他,他不怨?” 乔迎的眼弯起笑了一笑,一缕晚风吹着她的鬓发,清淡从容。 “彼此都是对的人,又何谈怨?我们相知相惜,只有爱和祝愿。” 白雪的手心慢慢掐起,原来这就是深爱中的人,不怨……不悔。 自己既然回到灵界,而那谢公子还在人界,必然也是自己将他抛弃了。他可怨自己? 白雪:“最后,你的理想完成了吗?” 乔迎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完成了,不过那已是我死后很多年的事了。华夏大地人才辈出,历史似乎是一个又一个上旋的圈,一代又一代的英才继往开来,开辟了处处盛世……只可惜,我夫君的理想却永远地埋在了黄河水中。” 白雪:“你夫君那物件大吗?” 乔迎:“……” “哪物件?” 白雪露出焦急的表情,“就是那个呀。”手上抓了抓。 乔迎反应过来,笑着把她扑在了怀里,二女笑哈哈地滚在一起,桃花满身。 “跟我回去,我让你见见。” “可不敢,可不敢!我只私下里跟你好奇下。” “白雪!我跟你说理想,你跟我说这个!” “你们在杨树林那天什么滋味?” 乔迎笑得要崩溃,把此人拢住,手里乱摸起来,“我带你试试,咱们去不了杨树林,但这里有桃花林。” 白雪尖叫着,还是被乔迎笑哈哈地拖到桃花深处,闹了个天翻地覆。 正文 第229章 碧草庭喜事 白雪和乔迎这些天是寸步不离,吃饭睡觉都黏在一起,旁人都觉得,这两个疯了。要么就是爱上了。 那赵君日日也只能绿着脸,不敢发出什么意见来。 二女依偎在芙蓉清院的窗下看书,乔迎看得认真,一页又一页,白雪则只管坐在她腿上,乱摸着。 白雪:“乔迎,你又有文化,又长得好看,你怎么这么完美。” 乔迎:“哪有这么好,是你太爱我了。”顺手摸了白雪一把。 赵君正端着一盘葡萄进来,一见此景,又是一顿晦气。咳嗽一声,“白姑娘,不如坐到这边来,这里阳光更好。” 白雪对乔迎:“你抱我去。” 赵君:“……” 乔迎很快将人抱了直接平移过去,坐在那阳光更好的位置上。 赵君:“……” 乔迎见此人在眼前晃悠着,想起那夜白雪的好奇,便吩咐:“夫君,把你裤子脱了,给我宝贝看下。” 赵君:“……” 白雪:“这不太好吧,看上去我很没礼貌,很变态。” 乔迎宠溺地:“谁说你是变态?你是世上最美最善良的公主。” 白雪:“你也是最优雅最高贵的公主。” 白雪:“可以看你们左爱吗?” 乔迎思索一番,“这,似乎确实变态了点。” 那赵君已绿到说不出话来,颤抖着“你你你”了半天,最后重重地把葡萄放下,拂袖走了。 “白雪!不准再来我家!”。 过了几天,听闻皇翠谷又要开一场小型法会,十方烟云乡的众人自然是成群结队地去了。 白雪刚听到消息就立马冲去芙蓉清院,要把乔迎拉上一起。文传芳杨桃在后喊她也不理。 没想到跑到紫色庭院门口,见到的却是一块崭新的竖匾: 白雪与狗不得入内。 白雪:“?” 她才不管,仍然狂敲,见敲门不应,直接翻墙进去。没想到竟然空无一人。打开烟蝶一看,乔迎早已给她发了消息,原来她被她男人强行拉去洞天福地闭关了。 他们才灵气一阶,实力低微,是该赶紧巩固实力。 白雪淡淡叹息一声,只得垂头丧脑地回去。既然去闭关修行,不知要多少年见不到。她这男人也太坏了。 “算了,那就只能跟杨桃他们去了。” 杨桃在边上啃着桃子,“什么叫算了?白雪,你不能这样。” 文传芳震撼地,“姐,你是不是本质上真的是一个变态?你不会有一天对我也下手吧?我真的不敢离你太近了。” 杨桃:“我看出来了,她是见一个爱一个。” 玄持在边上哀哀地叹了一声。 白雪也发现了,怎么每次下凡都会喜欢上一个呢。下次再下凡不会发生更难以预料的事吧? 杨桃:“像她这样的,也只能靠抢了。谁先对她下到手并长期持有,她就是谁的。不然,难说。” 众人拉扯着一起去了皇翠谷听法会。法会结束后不多久,竟然就到言栊和越薇的婚事。 他们这档子事本已拉扯了不少时间,若干年后终于定了下来,众人都倍感欣慰。 十方烟云乡,桃花林。 众人在林子里下棋喝酒嗑瓜子钓鱼。言栊正和几个人在紧张地摆布房子,过几天越薇就要嫁过来了。他的碧草庭里已装饰俨然,红烛、喜字、酒水都已准备齐全。 大家也都过去看过,站在门边叽叽喳喳地嗑瓜子。 杨桃:“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别人嫁进十方烟云乡,以前都是从我们这嫁出去。言栊真给我们争气!” 明光:“嘿,等他们成婚后生几个小崽子,咱们十方烟云乡要热闹了!” 白雪瞧着这漫天的红色,也很是感动,“打扮得真漂亮,言栊费了不少心思。” 心里想着,十方烟云乡有快百年没这么隆重的喜事了,可惜乔迎去闭关了,没法喊她看。 众人又将目光放到她脸上,想起那隗山至今都在微白照雪斋住着,日夜地等候她,也不见这人垂怜。 杨桃:“你跟那位到底什么时候定啊?” 白雪:“……听不懂。” 众人怪笑了起来。鹿谈:“白雪,还把人钓着呢,你钓他也够久了,连我都捞着他五件雕了,是时候给人一个交代了!” 白雪:“那我把你送他,当做交代。” 众人又呦哟哟了起来,杨桃:“还不好意思了呢白雪。” 令窈:“他对你真够痴心了,堂堂一个大清境的领主,竟然纡尊降贵,日日接送你进出界清天,若搁别人身上,早就感动得要死了。再说现在人人都知他老婆跟别人跑了,你嫁过去就是他唯一的妻子,你还怕什么?” 白雪:“我不想思考这个,我只想修仙。” 鹿谈:“可是结婚和修仙也不冲突啊,你现在每日只是积攒功德,也不需要多么静心。你嫁给他,他势力这么大,说不定以后对你做事更有帮助呢。” 众人皆这么说,白雪心头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自己从前的确和隗山有诸多矛盾,但这些年他果然如他发誓的一般,从头开始,体贴地照顾自己,而且现在他也没有婚姻的麻烦,自己嫁给他……确实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再说,这些年他日日守护自己进出,灵界早就传遍了,都说她是他的女人。恐怕以后也没有人敢来求娶自己。 文传芳也早已断了等候谢堪的念头,扒住白雪的手,认真地劝她,“姐姐,这个人对你不错,世上痴心人难得,你已错过……谢公子,就别再错过他了吧。” 白雪的心中似乎被什么撞着,还是觉得难受的紧。 明明是好事,大家也都说是好事,可是自己怎么就是不愿意呢? 白雪看文传芳,“那谢堪公子,你怎么这几年都不再称他叫姐夫了?你以前,不是一直念叨着姐夫吗……” 文传芳目中盈着泪,“姐姐,你傻了吗,他一直都在元婴后期,怎么上灵界?就算等上一万年,他真的来灵界了,你我也都香消玉殒了。” 白雪的心中猛然一沉。 言栊还在带着明光玄持他们修屋子,到处搬桌子换大缸,给诸般物件贴上红双喜。 门口的人群十分热闹,有说有笑,磕着瓜子看着他们忙活。 白雪淡淡地转身回了桑雨晚晴舍。此事她还是得好好想想…… 过了三天,正是特意挑的吉年吉月吉日吉时。 只见言栊一大早带着一帮人马骑着高头大马去了十方烟云乡外头,吹打鼓乐的声音直从碧草庭拖带到苍蓝山。 又过两个时辰,见他们又喜气洋洋地回来了,言栊坐在马上,笑着不断回头看花轿。众人哈哈大笑地涌进碧草庭看婚礼喝喜酒。 此日的越薇真是丝毫不同了,凤冠霞帔,粉面朱唇,望着杨桃等人的眼神也掩了几分新妇的娇羞。 热闹的喜事持续了一整天,十方烟云乡都被带得吵闹了起来,不断有外来的客人在烟云里落地,一下云头就是拱手“恭喜恭喜!”“百年好合!”言栊笑着将他们一一迎进来。白雪观望了全程,坐在宾客桌里安静地吃席,心中羡慕不已。真是好温暖的喜事。 文传芳激动地攥着白雪的手,“姐姐,等你成婚那天,一定比现在还热闹!我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我把你送给姐夫之前,你身边只能站着我!” 白雪心中动了动,不由得也遐想起自己出嫁的样子来。自己戴红盖头,传芳站在身边,然后……很多的宾客,人人都向她道喜,再娇羞地走向她喜欢的人,和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白雪将隗山的模样又拿出来想了一想。确实也是高大俊朗的。自己不过一届草民,能有机缘被此人看上,确实属于平地飞升。 又想起乔迎他们夫妇两那么恩爱,言栊夫妇也这么恩爱,大家看上去结了婚后似乎都会日子过得更好。自己也着实没必要坚持独身。 “隗山……真的可以嫁吗?” 文传芳认真地点头,“我阅人无数,他可以的,姐姐!” 白雪便不再啰嗦,静静地吃菜。 吃完喜酒,天已黑透,众宾客依次醉醺醺地散去,白雪头一回没有和文传芳回桑雨晚晴舍,离开了众人,独自往微白照雪斋走。 微白照雪斋的东厢房闪烁着烛火,*他果然还在这里。 “倒是少见,竟然主动晓得回来。”书案边的贵重人影把简牍放下,抬起头来,有几分想不到地看她。 白雪支吾不语,似乎还是有点犹豫。 隗山见她这般懂事,想来是受了言栊家喜事的感染,竟然主动回来,不由得心中生喜,走出屋来,重重地将她抱住。 果然,这一次她没再避。 隗山的声音有些低哑,“我们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我还有哪里是让你不满意的吗?” 白雪怔怔地,“没,没有……” 隗山便吮住她的耳垂,想要作势吻下去,白雪的心惊慌乱跳,还是推开了。 隗山不依不饶地,重新将她抱住,想要往屋子里拖,“今夜你就救救我吧,小不点。” 白雪惊慌地,“我能怎么救你?” 不管他如何纠缠,白雪终归还是挣脱出来了。隗山有些不悦,立在灯笼下的阴影里,沉沉地瞧着她。 “小不点,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白雪怕他生气,慢慢地走上去,主动抱住他,想了一想,轻轻地说,“给我五天时间思考一下,好吗?” 隗山低哼一声,“五天后,只能有一个答案。” 白雪:“……好的,大人。”告别隗山,回了桑雨晚晴舍。 【作者有话说】 好友豹师傅已追平,今天为她怒更三章! 正文 第230章 混沌仙粮 谢堪清静地坐在阿鼻鬼车中央,那株大绿树已十分茂盛,就摇曳在他的头顶。目前这段路气流平稳,还未出现危险,众人心神皆松弛些许。 有人小声地指指戳戳。 “谢宗主这两天头上看上去有点绿啊。” “那叫绿吗?那叫绿透了。” “嘘。不过是树叶而已,别瞎说,别瞎说。” 谢堪将眼睛睁开来,严厉地扫视这几个。 抬头一望,自己的头顶果然很绿。他冷哼一声,将那尸堆一踢,瞬间,整座尸山和大树都移到了那几个的头顶。 “不好,我们的头顶也绿了。” “嘘,凡事要往好处想,要想活的长,就得头上带点绿。你们看,现在我们这儿的空气是不是更清新了?” “果然如此!清新的不得了了!” 林誉灵还在扶着头强撑炼丹,听到他们说空气清新,不由得又是扶着栏杆一呕。 “他妈的,围着尸堆说清新。敢闯虚空的果然都是脑子有病的狗屎。” “等我下了车,我要他妈的好好瘫上一百年,谢堪就算把我剁了我也不给他炼丹。再敢要我炼丹,我给他老婆找一百个男人。” 整座阿鼻鬼车上的人都在安静地打坐,为下一场厮杀做准备。 方才又打过一堆叫雾化魍魉的怪物,此物比先前的古修尸体又更难对付,很显然,越靠近仙界入口,怪物等级越高。他们后面的路必然越来越艰难,但凡得了休息空隙,必须好好利用。 云法齐等人去树下好好休息一番,经脉全开后,又挽袖走回谢堪身边。 云法齐:“据我推测,已下来四分之三的路程。再飞行七八天,应该能再见到一株绿树。” 谢堪闭着目打坐,“届时把树搬上来。” 西凤又来汇报战损情况,“鬼车结界又坏了七八成了,这可怎么办!我们的所有顶尖护盾法宝都在这上面,现在只剩三成可用,可后面更难的战斗还没来!” 谢堪拧眉,已到这一步,也无别的办法可想,不过所幸他们毕竟已撑下来四分之三路程。 谢堪:“后面的战斗便硬扛吧,一旦鬼车破损,立马换贝叶天书。” 晏染问云法齐:“此地的杀伤力你已见识过,据你估算,贝叶天书能扛多久?” 云法齐的面目罕见地出现了低沉的情绪。 “按照怪物的战力进阶次序,后面的路……贝叶天书至多撑十天。” 众人心头陡然一沉。 谢堪睁开了眼睛,暗自掐算,七八天后再逢绿树,而后便将进入虚空之战最难的部分,那里一定有极大的危险,恐怕起码耗时二十天。贝叶天书竟只能撑十天。那么最后的部分怎么办? 西凤焦急地,“你们可还有人有这种大飞行武器?”却无人回应他,看来是没有。 晏染:“实在不行,我们分开飞。” 谢堪:“也唯有如此。” 粉色晶石静静悬在众人中央,他们吸过后,又递给后面的人群吸。阿鼻鬼车静默着,人人打坐,争取速速恢复饱满的灵气。 如此七天,一车人马载一株绿树风驰电掣着。除了偶尔出现的空间裂缝,没有遇到别的危险。 又一天后,终于,他们望见了第二棵绿树。这次众人不再犹豫,齐心协力将此树整个搬到了阿鼻鬼车上。这车上立了两棵大树,远远看来,便如绿洲似的,很是殊异。 众人:“更清新了啊!” “谢宗主的头顶又绿了啊!” “嘘,小声点。” “其实回想以前,谢宗主总是站在景灵宗的松树下,没有哪天是不绿的。” “咱们要往好处想,那不证明,谢宗主的日子没有哪天是不清新的吗。” “很是,很是。他天天看上去就比别人凉爽。” 谢堪深感晦气,双手扶在腰上,无奈地转了个身,离开大树范围,走去王郁山后边观看前方路程。 “白雪,这些年你最好没有搞什么。”。 白雪打了个喷嚏,抹了一抹。继续在桑雨晚晴舍的窗户下研究面前的红色纸张。 “瓜瓞绵绵,赤绳系定……宜室宜家,良缘永结……” 这是越薇言栊婚礼上发的请柬内容,“原来男女成婚就写这些东西。我要是嫁给隗山,也是写这些吗?” 继续往深处扒算,“若是成婚了,一般来说是要生小孩的,但是我可不想生,此事得与他说明。他若是要求我生,那这婚姻也不必答应了。” “他年纪大,家里父母都死光了,这是一个好处,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若是找个年纪小的,恐怕没有这点便利。” “不过若是找个年纪小的,恐怕那方面更加便利些。对了,这隗山也不知他的实力如何。无妨,反正他有钱,若他实力不佳,可叫他天天吃药。虽说药吃多了不好,但毕竟只是他的事。他若吃死了,与我又有何干?如此一来,偌大的家业不是更全部到我手上了?” “不好,似乎这是毒妇的心态。” 白雪精打细算许久,把一张白纸写的密密麻麻,关于结婚之事的利弊分析。约莫得出一个能嫁的结果。不过,还是犹豫着。 “应宽似乎才死了没多久。” “在凡间时,我是他的贵妃,按道理是要给他守丧一段时间的。这么快就嫁给新人,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应宽会体谅我的,反正他癞蛤蟆也吃不到我,除了体谅还有什么办法。再说现在他连癞蛤蟆都不如,他背颗米走路都要喘半天气。” 白雪又把关于前夫的道德之事分析了一张纸,几张纸并列在一起。心中觉得烦闷。到底嫁不嫁呢? 似乎已一切具备,老天也在催着她嫁了,还在犹豫什么呢?…… 扛着两棵大树飞行又一日,这天,阿鼻鬼车上的人们终于再一度与危险交手。 谢堪在前方盯梢,看见动静不对即喊起来,“准备作战!” 瞬间所有人吓了一大跳,哭爹喊娘地站了起来。“他妈的,又是什么来了。” “呼啦啦!”一大团东西顷刻飞至,速度比先前的雾化魍魉还要快上百倍。众人煞是心惊,这是什么! 飞到眼前,却见都是一团团被灰光裹着的白色蚕茧,里边还在一弹一弹,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茧而出。 云法齐面色剧变,“这是混沌虫蛹!即刻灭之!” 打斗声大作,无数道法术灵光被猛烈地拉了开来,急速飞驰的阿鼻鬼车如同一大片灰色棉花中,但凡抬头便见铺满天空的混沌虫蛹。这虫蛹里的生物似也是有思想的,欲图将此车吞噬。此物的攻击十分灵异,力道绵柔,但一旦被它击中,此灵劲犹如深潭冷水般层层向腹内最深处跌去,很快瓦解丹田灵力。众人交手一番便知不好,此物诡异!要比先前之物更小心应对! 谢堪边放紫阴雷边大声地,“混沌虫蛹是什么?” 云法齐:“专门生于虚空中的虫蛹。此物出现,证明这里还藏着一个比它严重万倍的大麻烦。” 众人听得心凉,个个都在狂放灵招,只觉光是此物就已吃力不住,他说什么,还有比它更严重万倍的! 云法齐:“混沌虫蛹若吸收到足够的能量,便会孵化出混沌仙粮。混沌仙粮的攻击力比混沌虫蛹高十倍。有混沌仙粮的虚空便会有虚空之主,虚空之主专门以混沌仙粮为食。传说每一片虚空的虚空之主形状都不一样,但攻击力都无比之高,正是它们让仙人都能在此陨落。” 谢堪皱眉,这么多年他也搜集了不少关于虚空的讯息,知道有虚空之主这回事,没想到这次运气这么不好,真的让自己碰上了! 云以悟狂流冷汗,一边拼命地砍杀着,“他妈的,虚空之主又是什么东西?” 林誉灵听到局势又紧张了,面色又惨白起来,手又抖起来,地面被他吐的到处都是,别人都不敢往他身边站,一边打着还要一边提防被喷一身。 云法齐:“虚空之主,即字面意思,主宰虚空。一旦发出十成功力,可瞬间令虚空破碎,所有生灵尸骨无存,永堕无间。普通情况下,虚空内不会有虚空之主,也不会有混沌虫蛹。只有百分之一的虚空有此物。” 众人躁得跳脚,恨不能飞起来把这老天打一个大比兜。“百分之一的概率都让我们踩上了!”“这一趟就是要玩我们了!” 上百道灵光近乎疯狂地乱挥着,只闻头顶的结界又铿锵一声,碎裂一幕。西凤大吼一声,驾驭娑竭莲台直奔上方,使出全身灵力稍作抵挡,为众人抗下了大批降落的灰色混沌虫蛹。 慕吟乔:“那这么说,是不是不让虫蛹孵化就可以?我们别让它们伤到,它们吃不到我们的血肉,不就无法孵化仙粮了?孵不出仙粮,也就诞生不了虚空之主。” 谢堪皱眉,心想非也。这里已出现这么多虫蛹,定是上一批混沌仙粮诞下的,既已有大批混沌仙粮,那么虚空之主定然已经存在,恐怕就在不远处的隧道里。 云法齐也摇了摇头,“别幻想了,虚空之主定已诞生。” 众人的惨叫哀嚎中,大批灵光几乎要把这一片黑洞的顶炸塌,一边狂挥乱打,一边驾驭阿鼻鬼车超速飞驰。 困难果然是叠加出现,这里混沌虫蛹多了,空间裂缝也多起来。慕吟乔又插出振灵大旗,站去车尾和王郁山归仁晦协同驾车。只见车子又尖锐地四处碰撞刹车起来,众人尖叫连连,好几次都是半探进了一片裂缝,又及时被慕吟乔咬牙拽出。 有几个胆小的元婴一边打一边悲哀地哭了下来,“我们什么运气!”“我们只是可怜弱小的元婴啊!何劳用虚空之主对付我们!”“前面就是我们的生死关了!” 待飞出亿里远,果然,瞧见前方百里处悬了一大片金光闪闪的东西。阿鼻鬼车上的人们心里猛然一咯噔。 看来此物便是混沌仙粮了! 既有这么多混沌仙粮,那么虚空之主的存在是必定的了。 正文 第231章 无尽穿越 半日功夫,阿鼻鬼车风驰电掣地冲向了混沌仙粮堆里厮杀。 它们堵在前路,也唯有厮杀不可。 众人细观,发现这所谓的仙粮原来长得如四翅天蛾一般,肚子格外肥美,整体呈现金光之色。 嗡嗡之声大作,混沌仙粮感应到有食物送上门,纷纷不客气地张口大咬起来。 “救命啊!”“啊!”到处都有人惨叫,此物果然攻击力比混沌虫蛹高上十倍,方才冲在虫蛹堆里时尚可应对,此物却颇是难缠。 不仅擅长法术攻击,嘴里还有满口利齿,一旦剐蹭到也是不小的祸。 “啐!”一声,又一道绿色结界巍然倒下。阿鼻鬼车在疯狂的前进中猛然一大震,差点整个翻身下去。王郁山狂吼一声,赶忙勒紧缰绳,继续冲回前路。 谢堪紧张地抬头看,糟了,鬼车的结界只剩下两道!再这样无穷无尽地厮杀下去,还不等闯到虚空之主面前鬼车就已碎了! 天地之间,兵荒马乱,这车犹如夺命快车,瞬息万里地往前狂冲,想要尽快摆脱数目过多的混沌仙粮,时不时地又被突然闪现的空间裂缝一堵,而后大轮狂刹,众人尖叫地被摆荡一阵,重新择个方向冲出。 “谢堪!怎么办!”西凤在头顶的阵法下苦苦支撑着大叫。 谢堪又放一批九雷护法,腾身而上,将车顶布一道紫阴雷,现在没有比它更好的法宝,只能拿它当结界用。只可惜紫阴雷也是需要蓄力的,经过太长时间的厮杀,这一批的紫阴雷业已放完,接下来如何他是真不知道了。 云法齐在前方厮杀,扛了大半主力,他的星云篆法在高空之中行云流水地铺展,一道又一道如琉璃璀璨的蓝色灵光凝出飘逸的星云文字,提腕挥肘之间,从容放出,即击退大批混沌仙粮。同时他也将这些仙粮拘了点。 谢堪大喊,“云法齐,上头顶画几笔!” 云法齐会意,飞升上方,提笔挥出一片星云幕,和紫阴雷一样,虽不是结界法宝,也只能先拿它们当结界用。 人群一批又一批地倒下哀嚎,又一批一批地站起来继续打。林誉灵抖着手,专门在战场上找倒下来的,掰开嘴就是狂灌玉清照应丹。 叶映鲤穿着那身蓝鳞战甲,一身是血地被击了下来,眼皮大翻。 林誉灵赶紧摸上去,给她灌,“你他妈的,平常那么能打都倒了。” 叶映鲤用了两息睁开眼,肿脸说了句,“多谢。”又飞身而起继续作战。 人群焦灼地和混沌仙粮作战着。共计两日功夫,还未飞出仙粮的包围圈。难以想象这些仙粮到底有多少。 谢堪心底的预感越来越不好,到底是怎样庞大的一个虚空之主,才需要这么多仙粮的供应! 又作战一日,人疲马乏,所有人都被过于巨量的混沌仙粮耗空了灵力,与此同时,令人更加不安的状况发生了。众人骇然地瞧着,那最后一道护卫阿鼻鬼车的结界竟轰的一声碎了! 结界全数碎裂,证明此车也保护不了他们多久了。 只见阿鼻鬼车失去灵力包裹,瞬间防守大跌,竟在巨量仙粮的攻击下猛然一大震,不能顺利听从王郁山的指挥,跑得歪歪倒倒,好几次竟直接撞去空间裂缝里。 “掌门!”王郁山疯狂尖叫,“车子失控了!” 因过长时间的打斗,谢堪的脸上已挂满汗水,头发凌乱,衣裳染血,他骇然地回眸,纵然不断地劝说自己曙光就在前方,但这一回,他也是真的胆寒了。 凌空一个翻身,谢堪直接飞去主驭位,“我来驾车。” 那五智根蒂诀他也有修习过,虽只修炼了两层,比起其他人还是好太多。他的灵力水平比王郁山高,当此危急关头,也只能冒险一试,众人的生死存亡尽在此车! “云法齐,后面挥旗!”谢堪大喝。 云法齐会意,收势从战斗中下来。现在鬼车的前进成了最大的问题,他虽是作战主力,只能先将战场放一放,确保车子平稳飞出去再说。 云法齐速速赶到车尾,从慕吟乔手里接过振灵大旗。云法齐则将星云篆笔交给慕吟乔,让她代为作战。 这两个战力最高者便一前一后地守护此车了。只见二人配合之下,不断踉跄打跌的阿鼻鬼车终于又驶上正轨。 亿万又亿万的金色光团中,这一列黑色大车如阎罗地狱中冲出的魔刹,狂吼着,载着一车人的尖叫、嘶吼、噼里啪啦打斗的声音,决然无改地向前穿越着。风声呼啸,不辨日月。 林誉灵走在过速飞驰的鬼车上,脚已迈得虚浮,过多天的厮杀冲击已把他弄得虚晃,只觉脚下皆是踩在棉花堆里,不管往哪迈都像在做梦。又一道大风荡来,他猛然撞到车壁,狠狠扶住,又坚强地撑起来。拎着药瓶,脸色惨白地到处给人灌药。 自从谢堪驾车,速度果然快上许多,那云法齐挥振灵大旗的力度也大上许多,好几次车子已有九成都进了裂缝,硬是被过于强劲的灵力拽了出来。 谢堪屡屡探进那传言中比虚空还可怕,吞噬一切的空间裂缝里,见到里边是比虚空还黑的彻底黑暗,无星无云,亘古混沌。脸上刮下若干血丝,眉头紧皱,大喝一声,又勒紧缰绳拔车而出。 三日后。 “谢堪!车壁出现碎裂了!”西凤在头顶作战中大叫。 众人闻言,纷纷发出恐惧的惊呼,这一刻终于来了。阿鼻鬼车将损,可他们连虚空之主都还没看到! 谢堪大惊地回头。不料就是这一回眸,又瞬息冲入了空间裂缝内,归仁晦疯叫,“回头!” 手比头脑反应更快,立刻纵全身灵力猛然向后拉。那云法齐也使出咬牙的劲狂吼一拽,千钧一发的功夫,终于在阿鼻鬼车还留了百分之二的尾巴在外头时给拽了出来。 众人刚在金光仙粮团中作战,一瞬间又入了黑通通的空间裂缝,才哭叫一声,下一瞬又好生出来,重见金光。所有人的心里都跌宕起伏极了。 不少人一边打一边在哭,几个人哭得悲天彻地,他们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还没和虚空之主打,就已惨烈到这种地步,他们还能凭什么去和虚空之主打! …… 又一个原本飞在天上的元婴呕吐大量的鲜血掉了下来。 林誉灵扶着车壁,连滚带爬地过去给他灌普救仙露,不料此人竟已瞳孔大散,灌了半瓶都不见反应。几息过去,大咽一声,不知喊了个什么名字,竟是撒手人寰。 林誉灵也哭了,白透了的手颤抖地拍拍那人的嘴巴,“别死,别死。” 捉起此人掉下的遗物看,是一枚绿色的孔雀形玉佩。 “咚!”一声,又一人僵着身子掉在车板上,林誉灵把孔雀玉扔了,又连滚带爬地跑去那边。 谢堪不敢再回头,勒紧缰绳的手已被磨出深刻的血痕。自己才驾驭车子半天就这样,想必那王郁山的手早已不是手。 他的心内焦灼得如陷入火海,这般冷静镇定的人眼中都涌出了泪花。 只觉在自己的灵力催逼下,阿鼻鬼车在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前穿越。可是穿越过这片混沌仙粮,他们又会看到什么?那是他们更无法应对的东西! “又裂了一片!”裴寂举剑立在空中惨叫。 谢堪不敢回头,但他知道,必然是说鬼车的车壁裂了。 “无妨,准备用贝叶天书飞!”他的声音看似镇定,似乎还有很多后手准备。众人果然被他安慰到一二。 “叶映鲤,过来!”谢堪大喊。 吐着血的叶映鲤赶紧飞身下来,撑龙骨剑一路前攀,撞到谢堪身边。 林誉灵见她下来了,赶紧趁机过来给她灌一瓶药。 谢堪把腰上阴雷牌扔给她。早就知道当年白雪在火锁珠林里给叶映鲤对阴雷牌认过主,现在除了自己能施展紫阴雷,只有她能。自己要一心驭车,无暇放雷,不可将此绝世法宝浪费,便交于她先用。 “掌门!你要让我放紫阴雷?” 谢堪:“带上九雷护法。” 叶映鲤速速反应,“是!”随即召唤那九个男弟子站去鬼车中央,代替谢堪放起雷来。 此混沌仙粮之恐怖,乃是这一车人马闻所未闻,哪怕他们已竭尽所能,斗志鼓满,似也永远不能从金光团里穿行出去。 阿鼻鬼车在漫无边际地穿越着,人们的耳膜里只有杀伐的声音、烈风呼啸的声音,眼中所见只有斩不尽的金色云团、散不尽的大片血雾。这片大陆的修士们从未见过这样旷日持久的厮杀,可即便到了这样的绝境里,也不能放弃倒下,因为倒下,就是真的倒下了!此地是虚空,若是死在了这里,其悲凉远胜世间一切。 “来错了……来错了……”云以悟满脸是血,头发乱得不成样子,一边打一边哭着摇头。 蓝冰芨已很久没说过话,她只是一道又一道地狂砍,如往常一样凶悍。但若有人回头看一眼,便看得见她的脸上也挂满泪水。 晏染自恃有灵牙仙基,始终站在最前排应敌,他这灵牙仙基可护他死百次而复生,如今,竟只剩下二十三次可用。 云法齐扛旗站在车尾,一遍遍地看着晏染被打到鲜血崩裂,眸光涣散,气绝脉闭,可数息之后,他竟又一睁目,挺身而起,再次迎战。云法齐的泪水淡淡地流下来。近日这一幕又一幕,似乎让他真的领会到了什么叫天地不仁。 前方的谢堪狂吼一声,“都振作起来!我们的前路是去升仙!凡为修士,无不渴望这一天!一切困难都只是暂时的!” 众人悲哭不语,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相信。这是一条升仙路,不是送死路。 正文 第232章 道心破碎 阿鼻鬼车在谢堪的驾驭下又巍然行驶了两天的路程。 这一日,终于,众人心神俱裂地听见了它自中央开始破损的声音。 早已受不了打击的众人纷纷哭着垂下法宝来,颤抖地往后退。 林誉灵脸色惨的像个死人,这般关头却没后退,攥住车壁慢慢站起来,麻溜地收拾那一大摊炼丹器具和已炼好的成品。他得赶在车子彻底破损前把东西全部转移。 西凤和慕吟乔惨白着脸,飞到中央默不作声地开始拔树。一人一棵,捧在了怀里。 众人哭着在心中进行倒计时,唯谢堪攥牢缰绳,还在这未裂的瞬息时光里不肯放手地狂飞着。 “哐!” 沉静数息后,猛然一声震响。阿鼻鬼车如约损毁。 此车前进速度太快,其炸毁之势也远超众人预料。本以为只不过一断两截而已,没想到炸裂的灵气之猛竟似千万把利刃同时飞出,把一车人马炸了个上下六合,如星喷散。 两大块玄精车皮在第一波炸裂之后又被余爆炸开数次,最终裂成几十大片,发出骇人的巨响,隆隆地坠入下方深渊。 而被弹出的人群则只能各凭运气。此地到处是空间裂缝,万一正好被弹去存在裂缝的方向,即便他们有再顶级的法宝,也绝无法和这股鬼车反弹之力相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掉入裂缝。 一瞬间,众人浮游半空,遍布了这团苍穹的所有角落。面目各异,全都恐怖地大张着嘴,不知自己被弹去的背后有没有空间裂缝。 这一瞬,可真是只能看天命分配。 “啊!”一个名叫温奇雨的女化神发出惨绝人寰的一声,众人骇裂地看见,她的背后是空间裂缝!只留了这么半句尖叫,便再也看不到她了。 各个角落都有尖叫响起来,一息过去,失落共十三人。 大睁的眸子嵌在每一个人脸上。待确认自己活了下来后,又不敢瞬息拖延,立马抱团聚拢起来。 只见云法齐立刻将贝叶天书抛出。众人赶紧踩上书页。此贝叶天书通体洁白,呈卷伏的书页状,泛着柔和的圣光,倒是比鬼车叫人看着舒适些。 谢堪和归仁晦迅速回驭位,云法齐依然站后方,其余人马则继续同混沌仙粮作战。林誉灵迅速地重新摆布出炼丹炉。西凤慕吟乔把两棵大树在中央重新插好。 众人抖着手,拼命地叫自己冷静,挥法宝战斗。 云法齐:“谢堪,等贝叶天书破损时不可再这般飞了!” 谢堪自是不用他交代,方才见了那景象,才知此等绝品法宝损毁之时会爆发多大威力。宁愿慢些,也不能再陷险境! 围挡众人的无尽金光团仍然没有消散迹象,众人在其中如狂穿行着,皆是心焦难言,究竟要这样打到什么时候!何以混沌仙粮如此之多! 贝叶天书一道结界都没有,谢堪才驾驭它飞起来,就感到受到了重大的撞击。数以亿计的仙粮在前方向着贝叶天书狂喷灵光,每一击都直接落在天书表面,他们只能任由它们攻击。 谢堪大吼,“西凤!去给天书布结界!” 西凤一直飞在头顶用一身灵力扛着,代替结界,满脸焦急,“我们哪里还有法宝可用!全都耗在阿鼻鬼车上了!” 谢堪的心脏猛跳,一种荒诞的穷途末路感再一次突破他的防线,深深坠了下来。难道今天真的是末路? 又是猛烈的一道大撞击,天书一晃,众人随着这道灵流水草一般地趴了趴。瞬间,数人被仙粮击中,吐血掉了下来。 经过方才的教训,已能看出来,众人绝不能分散飞行,否则到处是空间裂缝,他们没有修炼闪避功法,不能迅速反应,迟早要一个个被吞没。届时只剩自己孤军作战,这虚空他是走不出去的。 他们必须决绝地绑在一起,自己带他们飞,他们在后打,这是唯一的解法。 那么这唯一的飞行法器贝叶天书就不能被损毁。 谢堪焦急如狂,可是现在已无法宝可用,上哪里去找护卫贝叶天书的东西! “咣!”又是猛烈一震,贝叶天书被一束凶猛的灵流击中,平地大荡三回。这数息功夫里,天上又掉下五六个灵力枯竭的元婴来。 众人边打着,边瞧见一个男元婴不知为何,不去吃药,竟跪在地上一步步地朝前膝行。 他的脸全是血,双眸也被血糊满,嘴里喃喃,“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清洛!起来打!”几个人喊。 这清洛竟猛然抬起一把利刃,直直插进自己心脏。眸光一闪,倒地暴亡。 众人不敢分神,但也是大感恐怖,他的道心破碎了! 谢堪在前驭天书的手在颤抖,初时还能藏一藏,现在连归仁晦都瞧见他在抖了。 归仁晦又疯叫,“速转!” 一道滑脆的灵流瞬间转换方向,猛然一拐,绕过空间裂缝。 谢堪大吼:“还有谁有护盾法宝!” 过了一会儿,蓝冰芨终于慢慢走过来,目中满是泪水。 她托出一枚湛蓝的珠子,“这是我用命魂铸造的法宝,沉光百蕴珠,本来是护身用的,若是护天书,应该最多撑半日。此珠与我魂命相连,它若损毁,我……便也死了。” 众人大叫,“那还等什么,快去布上!” 谢堪紧盯前方,没有回头看珠子一眼。“半日之内,我必带你们突出重围。” 蓝冰芨的双手在颤抖,不知该不该相信,捧着珠子半晌不动弹。 西凤走过来直接带蓝冰芨去布珠子,看她哭倒在地不肯走,谢堪又道:“必定好生还给你。” 蓝冰芨别无他法,起身速速一揖,随西凤去布置沉光百蕴珠。 只见此珠的辉光一涌,贝叶天书的前进果然安泰很多,沉光百蕴珠的辉光为天书挡去大半的仙粮攻击,天书不再震荡,谢堪往前冲刺的速度也又快了一倍。 他的拳头在袖下攥紧,唯有极速前进!他必须在半日之内把这一车人马拖出混沌仙粮攻击范围! 又两个时辰鏖战下来,天书各个角落都噼里啪啦掉落躯体,林誉灵失魂落魄地在天书上走着,已习惯踩到尸体的滋味。脚下又是一绊,猝然坠下的躯体把他砸了一砸。不等看此人是谁,下意识就塞一瓶普救仙露往人嘴里灌。 那人哑声一句,“没用了,别浪费给我。”咯哒一声,咽出一口气,闭目气绝。 林誉灵一句话也没有,立马又站起往别的方向走。 萧颜礼和戚莹在云法齐附近为他防卫杀敌,云法齐只能专注于操控振灵大旗,不能分心杀仙粮,必须得有人护卫他。 萧颜礼浑身是血,最初的几天还砍得默不作声,凛然生风,这两日却是泪水连绵,一边打一边抖。戚莹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弓着腰在和仙粮打。 噗一声,大段血光从戚莹嘴里喷出来,她又被击败到了地上。 “林誉灵!”萧颜礼尖叫。林誉灵立马扑跌地端普救仙露过来。 把戚莹拖起来,拼命往她嘴里灌。却是灌不下去,她一直在往外狂呕血,才咽下去的东西统统被反流的血带了出来。 “别,救我,了。”戚莹的眸子慢慢失去光彩。 萧颜礼崩溃地向天哭嚎,此生从未听过这女子发出过这样的溃败声。 林誉灵见她还有微弱脉搏,不是必死,仍然硬是给她灌了半瓶下去,放在地上,听天由命了。起身又去找别人。 跌跌撞撞地,碰见一个人,垂着两条臂膀,丧家之犬一般地游荡着。 林誉灵大惊,“王郁山!你怎么也这样了!你振作啊!” 王郁山的眼里写满惊恐,林誉灵一看,他的两只手掌都因勒缰绳太久,几乎要从中间断开了,森森白骨露着。“不是早给你包扎过了?布呢!” 王郁山恐慌地,“打斗时掉了。” 林誉灵赶紧挥出一截素布给他重新包扎,此人也近乎道心破碎,干脆别叫他打了,去帮忙疗伤吧。拖到炼丹炉边,“现在你替我巡逻救人,我就专管炼丹。” 林誉灵麻利地重新坐回炼丹位,十几瓶灵丹妙药递去王郁山手里。王郁山会意,赶紧捧药去救人。 这两个时辰贝叶天书运行还算平稳,林誉灵心想必须趁这时候多炼些丹药。白透的手挥开灵草储存盖子,放光一望,却心头拔凉,“不好!药材要罄尽了!” 他迅速清点各色药草,心中计算,目前已炼出的成品灵药有四百瓶,剩下这些药材大约只够炼两百瓶左右。他们这一车人,竟只有六百瓶灵药可用了! 恰好谢堪驾着天书在问,“林誉灵*,还剩多少药?” 林誉灵心想此话说出来恐怕要乱军心,嘴上喊,“八千瓶!” 步子却立马奔过去,低声汇报,“把还没炼的药材算在内,只剩六百瓶。” 谢堪和归仁晦听了,一种惨然的灰色瞬间爬上他们的面庞。 归仁晦竟直接捂面大哭了起来,一个面貌端庄的男子,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形状,此刻却哭得如大河决堤。 谢堪喝一声,“看路!” 归仁晦赶紧把手放下来,继续盯前路。 又半个时辰过去,他们仍然围困在无边的混沌仙粮中。前路是始终看不到尽头的金光团,洁白的贝叶天书早已染成血色,凌空战斗的人群一次又一次颓败地被远超他们十倍战力的金光掀飞,重砸地面,要么直接死了,要么等灌了药又飞上去战斗。所有人都失去了情绪,变成只会挥灵光的木人…… “嘶——”一股极轻微,但令人顿感不安的爆裂声响在众人头顶。 蓝冰芨骇然地抬头望,一望便大失血色地滑跪下来,是她的沉光百蕴珠!珠子开始出现裂纹了! 蓝冰芨:“谢堪!我要收珠子!” 谢堪在前面驭天书,没有说话的意思。 众人恐惧地大叫,喊什么的都有,皆是一个意思,此珠不能撤! 蓝冰芨又狂吼一声,“谢堪!我要收珠!” 正文 第233章 两线穿行 “嗖”的一声。在谢堪的示意下,西凤将沉光百蕴珠从头顶取了下来,还给蓝冰芨。 蓝冰芨颤抖地捧住珠子,立马塞回储物袋里,又跌跌撞撞地奔回原处继续战斗。 只见沉光百蕴珠刚取下,贝叶天书就狠狠地动荡了三大下,仅存的四五十人又发出惊恐的声音。还有人在骂,“我们还没飞出去,怎么能把珠子取了!”“这样下去贝叶天书不是很快就要完了!” 慕吟乔大吐着血从天上掉下来,气息奄奄,翻着白透的瞳孔。 王郁山赶紧扑上去灌药,慕吟乔的眼中淡淡流下一行泪,“这一战……属实是妄想。” 喝半瓶药后,她恢复了力气,不多话,咬牙腾身而起,又猛然放出浮生道经,劈砸出去。 “呼啦!”混沌仙粮再次结势,朝贝叶天书挥出一道猛烈的金光飓风。这薄薄的一片书页失去沉光百蕴珠的庇护,就像纸一般大荡了起来。这一回谢堪和云法齐也无法控制了,伴随着满车人的尖叫,此天书轰隆向着斜上方翻去,又是连天的惨叫,轰然向着斜前下坠。 所有的物件都失去了控制,炼丹炉、破损的法宝、同伴的尸身、两棵大树,噼里啪啦哐里哐当地碰撞着、砸着,有的直接跌入深渊,有的在天书上乱撞,又砸中不少人。 许见松在天上鏖战许久,刚吐了一口血下来要补充灵药,蓦地被一只大炼丹炉砸中,大睁着眸子,身子自头顶裂开,竟以一种极为惨烈的姿态死去。 众人尖叫,大哭,遍目所及之处已没有一块安全地,飞在天上被混沌仙粮攻击,落在地上则被乱荡的物件轰击。林誉灵抖着手还在角落里坚持用仅剩的一只炼丹炉炼丹,“我要活,我要活,我要活……” “啊!”的一声,天上又是一记极惨烈的爆炸声,众人听见那不是被仙粮击中的动静,却怎么爆炸了?再一望,竟然是衡山君,他这些时日总共吞了有五十枚金光灭境丹,早已抽骨拔髓,把真元全调动出来了,方才又下来吃一粒,不料竟达极限。肉身灵气再也无法听从此金光灭境丹的调动,反而大肆反噬,轰然将他炸裂了。 衡山君化作几块淋血大肉,凄惨地坠在贝叶天书上。众人有的哭,有的呕,昏昏茫茫,唯有继续作战。 谢堪在前方以灵力驾驭天书,全身青筋皆爆,可这该死的天书实在太过动荡,根本掌控不了!云法齐在后面也是力有不逮,虽则狂挥振灵大旗,但根本抵不过成群仙粮的飓风攻击! 二人一头一尾竭力控局,皆发出毕生全力,绝不能让乱荡的天书冲进空间裂缝。 “咚!”一声,又是几条人影坠落下来。林誉灵的最后一只炼丹炉也被荡走了,他赶紧和王郁山端药奔跑,一面躲避乱撞的各般物件,一面疯狂地寻找伤员。 “谢堪……靠你了!”云法齐竟在末尾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 随着他的这一句嘶吼,众人崩溃地听见,他手上那杆振灵大旗,断了! 漫天响起悲绝的哭声,咒骂声,怨天哀地声。 随着振灵大旗断裂,云法齐那边自然是无法支撑了,谢堪不敢回头望,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这贝叶天书变得比刚才更不好掌控,哪怕他使出全力,也无法撼动五成它随风飘荡的大势! “呼啦——!”后方追击的仙粮金光团再次结势,朝这风中飘絮一般的贝叶天书轰出飓风。伴着众人的惨叫,此天书竟轻易大旋一周,直接荡到苍穹之顶! “啊!”“啊!!”漫天是尖锐的惨叫。混乱的天书把所有人轰然裹着,随风而上,眼睁睁看着一扇时空裂缝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有裂缝!”“谢堪!快收势!” 谢堪脸色惨白,抖着手狂吼一声,想要竭力把天书控住,但此书还是直接冲着时空裂缝而去。 再也没有办法了!他脸色大变,勃然大吼,“快跑!”瞬间弃天书而逃。那归仁晦亦嗖的一声向侧边飞出。 仅剩的六十多人混乱之中不知有没有听见,只见有的人立马腾身飞出天书范围,有的却还在书上缠斗跌撞着。 仅仅两息,整片闪烁圣光的白色天书被时空裂缝吞没,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最后留存在天书上没来得及跑的四个人也惨叫着一瞬消失…… 此日之景实乃生平闻所未闻,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这般绝望。他们不过是三界内最脆弱的人族,竟然妄想和天斗,开辟一条虚空之路直登仙门! 哪怕他们在大陆上个个是顶尖高手,一道灵光可炸起百里尘嚣,可到了这里,他们连区区的虚空之主的粮食都打不过!现在,连唯一的飞行法宝也没了! 谢堪的脸白得不成样子,双手攥拳在袖中难以平静地抖动着。难道这一趟真的是他太不知天高地厚? 只见那一瞬的变故之后,六十余人皆各自悬在空中。仰不见天,俯不见地,唯有亘古的空寂和成群的仙粮金光围绕着他们。 一边各自作战,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哭。无论是男的是女的,是化神是元婴,都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谢堪:“都聚过来!” 众人分头厮杀,半刻钟后,全数聚来了谢堪身边。仍然是要往前飞的,但恐怕得慢点飞了,他们不会闪避功法,前面仍然有无数的空间裂缝在等着吞噬他们。 晏染灵机一动,竟然抛出一团紫圈,先将谢堪套上,而后依次往后撂。 谢堪大惊,他竟将这东西带来了!这倒是有用的! 晏染:“邱九官临行前给我的。” 云法齐紧皱的眉头豁然松开,此物有用! 云法齐:“谢堪,你在第一个飞,我们依次跟在你身后,呈一条直线,只要你在前面注意闪避,不被吞没,我们就不会被吞没。” 谢堪思索,若只一条线飞,定然要被仙粮针对,不如两条线飞,危难之际还可彼此相救。 谢堪:“王郁山,你带归仁晦再开一条线,你打头。” 王郁山:“是!” 晏染随即给王郁山也套上紫圈,而后向后依次撂圈,跟在王郁山后头的分别是归仁晦、西凤、云以悟、裴寂、萧颜礼、慕吟乔等。 而谢堪这队依次是谢堪、云法齐、林誉灵、叶映鲤、蓝冰芨等。 两棵大树也被分别套了圈,拉在两支队伍最后。 这般紧急地排布着。线成瞬间,两支队伍再次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 一道黑色袍袖恢宏地洒落灵风,绿色遁光携三十人率先冲刺,一边打斗一边飞在虚空隧道的左面。右边则是稍微慢一些的王郁山的队伍。 无数的金色光团在这两队中间和侧面各自出击,狂舞飓风,而紫线连接的众人则大挥法宝团结作战。 众人就这般苦捱着、鏖战着,不知一路飘到了哪里,也不知自己还要再闭目睁目多少次,只要睁着眼睛就是打,一瓶瓶的灵药疯狂往肚内灌。 半日下来,紫线上多出三个空荡荡的圈。圈里人已坠深渊。 后边人无暇哀伤,自动往前连接,将此圈消弭。两条紫线皆显得比方才短了些。 又苦战一日,就在众人以为他们再也飞不出这无尽的金光包围圈时,终于,前方出现了久违的黑色空间。 “平静的虚空!”“前面没有金色仙粮了!” 谢堪一见此景,犹如睹见沙漠里的绿洲,一瞬清凉。大挥袍袖,嘶吼着掀飞百只拦路的仙粮,率队彻底冲了出去。 又一炷香功夫,王郁山的队伍也冲了出来…… 宛若劫后余生,两支队伍飞悬在距离身后的金光团百里远之处,惊心动魄地回望。 那永无止尽的混沌仙粮之域,就像一场跑不出去的噩梦,竟然真的跑出来了! 目前所处的空间是平静的虚空地带,暂无发现空间裂缝,气流也平稳。没有别的干扰。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两线合并为一线,谢堪在前飞行,又过万里路程,彻底远离仙粮范围,他才在苍穹顶端择了个位置悬下。把仙乐罗盘和极念舟抛出,让人上来打坐调息…… 这一番是彻底的死寂,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入定修复状态。仙乐罗盘和极念舟靠在一起,凌空而飘,仅剩的五十五个人皆盘腿结坐,两目紧闭。数天没有人睁眼。 一个月后,云法齐首先睁开了眼睛。 又过几天,接二连三,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淡淡的叹息自人们的口中发出来,死寂的虚空之地缥缈了几缕说不尽的悲恸。 谢堪点算人马,自己那九个持灵雷护卫的弟子死了六个,后面的路无法再放九雷护法了,战力又是大减。叶映鲤把阴雷牌递了回来给他。 不知道谁带的头,不多时,半片人马都在垂泣抹泪。 云以悟的脑袋垂得很低,头发乱得像稻草,悲伤地说,“来时三百多,现在只剩五十五。可我们连虚空之主的影子都还没摸到。” 谢堪问:“西凤,法宝还剩多少?” 西凤含着泪,“没有法宝了。” 谢堪:“药剩多少?” 林誉灵见人群都围在一起,也无法捏谎,叹了口气,“只剩五瓶普救仙露。” 谢堪:“金光灭境丹没有了?” 林誉灵:“没有了。就算有也不能吃了。你们每人都已吃过超四十枚,不能再吃了!” 众人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默。仙乐罗盘和极念舟飘着,时不时碰在一起,发出哐当声。 一个女化神抹着泪问,“我们还……还打吗?” 众人皆垂头不语。唯谢堪的声音还掷地有声。“只能向前,没有回头路。” 片刻后,云法齐说:“混沌仙粮这一段我们飞行了将近十五天,按推测,此地离最终的出口已经不远。” 云以悟:“那就是,离虚空之主也不远的意思。” 众人沉默。 云法齐知道后面必然会碰上虚空之主,但现在说来不过徒增恐慌,遂不应答。换了个角度为众人宽慰。 “天地之间存在诸多界域,有仙界,灵界,人界,鬼界,地狱界。任意两片界域之间都存在无数片虚空。除非成为仙人可瞬间横跨虚空,否则,都要靠本事偷渡。大多数虚空诞生的年月都不久,还未滋生出虚空之主,存在虚空之主的虚空极为稀少。虚空之主一般呈灵兽形态,有鱼态、鸟态、虫态、马态……它们一旦在虚空里诞生出来,就会吞噬仙粮,慢慢进阶,进阶的越高越难对付。羽族的顶级进阶形态是凤凰,水族的顶级形态是龙,兽族的顶级形态是麒麟。其中龙是万兽之主,连凤凰和麒麟见了都要臣服。我想,我们将要面对的虚空之主未必难对付,若只是一条刚刚诞生的小鱼苗,我们仍有机会逃出生天。” 众人见他逻辑清晰,不由得统统看向了谢堪。这条虚空是他搞出来的,他应该最清楚。 晏染皱眉,“如此说来,虚空之主的战力和虚空诞生的年月长短有关。” 慕吟乔:“谢宗主,这条虚空你是怎么发现的?你知道它存在了多少年吗?” 却见谢堪竟是脸色惨白,两条鬓发失魂落魄地垂着,犀利的眼也不淡定了。 众人心中暗道不好。他怎么这个模样了! 谢堪:“这片虚空……是万万年前的遗迹。” 正文 第234章 虚空之主 众人:“……” 林誉灵才强打精神没多久,这会子听了他这句,俊脸一白,又翻身扒着极念舟撕心裂肺地吐起来。 慕吟乔的眼中涌出大滴眼泪。天知道她是怎么从仙粮堆里熬到现在的,又是如何能听见这样的话?她仿若要窒息一般,哭着仰头不断捶自己的胸。 所有人都在谢堪这一句之后哭成了乱麻团。有人在仙乐罗盘上癫狂地磕头,有人抱膝痛哭,有的因过于紧张,倒地痉挛不止。 叶映鲤狂抖着和萧颜礼抱在一起,“师姐,我不想打了,我想回家!”…… 云法齐的眉毛也深深地拧着。如此,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众人了。 既然是万万年前的遗迹,便是洪荒时代就有了的意思。 这是一条……自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虚空。 云法齐:“你怎么会遇到这样一条虚空?你从何处得来的此地机缘?” 谢堪面色颓废,撑着双膝,眼眸游移。 “小莲庄,神女记忆。” 众人纷纷想起来,这谢堪当年斩获神女传承,可是在修真界惹动过不小的风波,原来这条虚空是他在易随神女的记忆里发现的。 象枢海众人也早已听说此事。不过在那之后也没见此人拿神女传承做什么,以为不过如此,没想到他一做就是这等大事。 林誉灵想了想当年在神女秘境里看的诸般画面,黑海,草原,巫师……的确是十分古老的样子。原来这易随神女是洪荒时期的神仙,这条虚空是那时就有的东西! 众人屏息难言。 晏染:“云法齐,若是洪荒时期就有的,该滋生什么样的虚空之主?” 云法齐默了默,答案似乎昭然若揭。若说出来,恐怕他们又要军心大散。 云法齐:“也许,没有那么坏。” 他这话竟是不如不说。云以悟一遍遍悲哀地哭着,抹自己的眼睛。 晏染也叹息了两声,不再议论,背过去,面对着无尽的虚空。他们必然是要葬身在这儿了。 蓝冰芨抹着眼泪,平静地,“云法齐,把你的月照降仙台取出来吧。若到了那一刻,恐怕来不及施展,我们现在就上路吧。” 云法齐:“……月照降仙台,已毁。” 时至现在,谢堪也有些动摇了。很显然,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只极端强盛的虚空之主,很大可能是凤凰、麒麟、龙。面对此物,就连误落的仙人都无力招架,何谈他们?难道他做出偷渡虚空的决定,真的错了吗? 可若不冒这个险,他怎么去到彼岸? 这片大陆灵气稀薄,纵然拼尽全力修真,至多也只能到合体期,其后的修炼岁月更是漫长,突破境界的机会也极端渺小,只有偷渡虚空,是他能够得着的唯一大道。 谢堪的眼神不再颓废,脊骨也一寸寸拔了回来。沉沉的目光扫视众人。 “古来寻仙一道,无不九死一生。即便我们今日不闯虚空,千年之后,历经大乘渡劫,一样要遭天地雷气轰击,受尽考验!今日若成功闯关,便可提前万年飞升成仙,脱胎换骨,剑荡天门!若不成功,也无非是少活些年月而已!若留在人界苦熬,历经千万年都无法升仙,这难道是你们想要的终局?我们已到这个地步,退无可退,不如把死路当生路,放手一搏!” 众人又在此地调息休整了三日,而后睁开目来,彼此相视。 谢堪扫视众人,随后重新作两线排布,一切就绪,挥动袍袖,“出发!”在前率先冲了出去…… 数个日夜后。 这一路来再无气流波动,没有空间裂缝,也没遇到任何先前那般的各色怪物,平静得令人讶异。不过这种平静并没有让众人放松心神,众人心知,这必然是即将遇见虚空之主的前兆。毕竟只有在最为庞大的虚空之主面前,所有宵小怪物才不敢靠近。 两条紫线沉默地向前冲刺着,线上无一人讲话。 又过两日。 前方看似永远不能抵达的尽头天云下,忽然隐隐浮现出一道壮阔的金色法力波动。 云以悟崩溃地尖叫,“刹车!快刹车!” 除了他以外,别人也都看见了,那道金色法力波动范围之宽广,几乎摩天接地,将整条虚空隧道都照耀到了。金光最深处,密集的金色小点时收时放,细密地勾勒出一条首尾盘桓的金色巨物,鳞羽耀日,灵气千重。谢堪紧急停下,两条紫线不再飞行。 林誉灵攥住前边一个人的衣摆,颤巍巍地吐了下来,“龙,是龙。” 众人骇然地集体沉默着。 在那种辉映天地的金色法力巨浪前,他们竟连微尘都算不上,也许那虚空之主只单出一个爪子,就能瞬息送他们所有人上西天。 静默了半刻钟,西凤忽地发出疑问,“不过它怎么不来抓我们?” 众人再放出神识细看,那虚空之主盘旋于深渊之中,身躯如山岳般壮阔,浑身的鳞甲皆是金色,随着厚重的呼吸时开时阖,带起大片起伏的细碎星光,宛若一幅流动的画卷。它的呼吸如潮汐般厚重匀长,巨大的龙角低垂在脑袋后方,高悬下两条闪烁冷芒的金色长须。据估算,他们离它应有万里远,在此处已能隐隐闻到龙族特有的龙腥味。 谢堪观望那龙的眸子,见其紧闭,长长的龙须随着睡眠打盹的动静一上一下地起伏。它不会是在睡觉吧? 蓝冰芨睁大眼睛,“这龙是在睡觉?” 慕吟乔:“好像真的在睡觉!” 云以悟轻松地摇起扇子,“到底是不是在睡觉?派个人去看看。” 晏染:“若是在睡觉的话,我们能平安过去吗?” 林誉灵也不吐了,直起身子,抹了抹嘴,“他妈的,虚空之主还能有在睡觉这个选项啊!” 谢堪和云法齐互望一眼,若此龙果真是在昏沉地睡眠,他们竟大有希望安然逃出! 谢堪又挥动袍袖,将两条紫线拖着往前飞,“再仔细看看。” 飞行数千里后,再度停下,在这里众人能看得更清楚了。一时间大是热闹,所有人叽叽喳喳。 “真的在睡觉!”“都睡死过去了!”“草了!原来虚空之主也要睡觉啊!”“你们看它流的那口水,都流成一湾河了!”“我们在这讲话它根本听不到!” 云以悟直接捋起袖子,对谢堪,“谢堪,也别磨蹭了,咱直接过吧!我看今天咱们就有希望登天门,说不定晚上都能在三十三重天涮上火锅了!” 谢堪也是大为振奋,没想到这样逆天的机缘都让他们碰上了!本以为定要硬战一场,没想到敌人在睡觉!难道今晚就是他的登仙之日?! 慕吟乔严谨地,“我看它鼻吸深长,流涎宽厚,定是已进入了深度睡眠,我们此刻悄悄过去,它应该不会发觉。” 云法齐:“还需有万全准备。毕竟此物是虚空之主,神识水平定然极高。” 他这担忧是合理的,纵然虚空之主在昏睡,但难保不猛然惊醒。他们路过之时必须蹑手蹑脚,不发出一点动静,同时周身的人族气息也得想办法掩盖去。 谢堪想起一路让云法齐拘捕的灵体,这些东西原生于虚空,与此地气息相融,此刻正方便用来当他们的掩体,盖去人族气息。云法齐也想到了此处,不劳他说,将那星云字符里拘捕的灵体全部释放出来。 只见大批的红色煞魂、古修尸体、雾化魍魉、混沌虫蛹、混沌仙粮都悬在了空中,因有字符之蓝色灵气镇压,纷纷噤若寒蝉,立在原地不动弹。 云法齐道:“稍后以这些物事包裹在我们周围,遮蔽我们的气息,气息方面应当无碍。只是,如何保持绝对的静音?” 谢堪心想,不可再用紫线飞行,因每个人虽被牵在圈里,但还是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不能做到每个人都被自己掌控,那么就有可能出现一丝半点的疏漏。 挥出极念舟,太小了点,载不下这么多人。仙乐罗盘?不行。 皱眉问云法齐,“可还有大些的飞行法宝?” 云法齐却摇头,“我只有贝叶天书。” 谢堪便又问其他人,皆是纷纷摇头,“谢宗主,我们的法宝全都上交了,哪还有剩的啊!”“若是有大飞行法宝,方才贝叶天书损毁时就拿出来了!” 谢堪见此,难不成只能靠紫线飞了?正一筹莫展之际,却见王郁山犹犹豫豫地走了出来,挥出一片破烂芭蕉叶子,递到二人跟前。 “这是我练气期时在野外捡的芭蕉叶子,可载人飞行,可变作无数倍大,只不过就是……破了点。” 众人:“能有多破?王师兄你快挥开给大家伙看看!” 王郁山挥出灵风,浓绿滴翠的小芭蕉叶转瞬膨胀到百倍,变作一大片薄薄的翠叶子,泛着淡淡的碧光,漂浮空中。 众人再细观,还真是破。这芭蕉叶上已被各色灵光轰出了十几个洞,大大小小都有,甚至连最中间都有个洞,叶子边缘也不知被什么灵兽啃的,稀烂如絮,枯枯黄黄地垂着。这还能叫飞行法宝吗?这连收破烂的都不要吧! 谢堪叹了一声,挥出灵光试验一番,发觉能用。可惜速度也不太够,此物恐怕只能达到极念舟速度的一半。 西凤焦躁地挥手,“要不然就用紫线飞算了。” 众人:“是啊,这芭蕉也太慢了!”“靠它飞得飞多久?”“怕不是龙一觉都睡醒了,我们才飞到它胡子底下!” 谢堪和云法齐独自立在一处,仔细思虑此事。 谢堪:“飞行工具关乎所有人的性命,不能草率。” 云法齐:“目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此叶虽极其简陋,速度过慢,毕竟聊胜于无。若是连芭蕉叶都没有,我们的处境则更麻烦。” 谢堪:“真用芭蕉飞?可是会不会飞到一半,虚空之主就醒了?” 云法齐:“观它形色,应已沉眠多年,此叶绕它一周最多一日,只要一日内我们保持绝对的沉寂,它绝不会猝然苏醒。” 如此说来,速度倒不是关键因素。谢堪的心放下来一些。 谢堪:“稍后还如之前站位,我在前方驾驭,你在后方控局。” 云法齐:“嗯。” 随后谢堪招呼所有人上芭蕉叶子,给每人都划分了位置,命令众人在芭蕉叶上坐下原地打坐。 “接下来的路途不需各位睁眼,所有人在心中默念清心诀!若有何话语,皆用神识传音,肉身不可发出一点声音!” “是是是!”“放心吧,我们知道!” “白天清心诀,晚上涮火锅哈哈哈哈!” “这趟可太轻松了,啥活不用干,闭眼就行!” “是啊,谁能想到打虚空之主是这个打法!” “话说三十三重天上真的有火锅吗?” “晚上你自己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众人哈哈大笑,虚空隧道里充满快活的气息。 随着在芭蕉叶上各自落定,伴随着清心诀的念诵,一束束灵光慢慢自胸腔升起,所有人的眼睛都闭了起来,一个时辰过去,以神识一扫,全部都已进入定中,这样状态下的修士是不会发出声音的。谢堪和云法齐感到了几分安心,各自站去前方和后方。 芭蕉叶就要启程,往虚空之主方向而去。谢堪扫视四周,看见煞魂等物已排布在芭蕉叶周围,紧密地护卫着众人,似乎一切妥帖,可心底却生出一股不对劲的感觉,似乎有哪一处做错了。 “谢堪,出发吧。”一片空寂中,只剩云法齐在叶尾和他对话。 “再等等。”谢堪立着不动。 “还有何事?” 谢堪紧皱的眉头细密地探索着芭蕉叶上一切事物,为何会有一种差错感悄然生出?难道他们如此周密排布,还有哪一处做错了吗? 正文 第235章 铃铛 忽地眉头大展,他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袖中轰地发出一道绿色灵光,把围在西南角的一群混沌仙粮全部炸毁。金灿灿的光团瞬息湮灭了,化成黑灰,坠下深渊。 云法齐见他此举,亦霎时明悟,心中生出后怕之感。“竟忘了此事!” 混沌仙粮本就是虚空之主的粮食,他们竟想举着粮食从它鼻子底下过,这和捧着香气四溢的美酒从酒鬼身边过有什么区别? 若有混沌仙粮陪同,虚空之主定然会苏醒! 云法齐:“还有混沌虫蛹,要否一并灭之?” 谢堪思索,此物还未孵化成仙粮,恐怕不会引得虚空之主注意。不过也不能大意了,宁愿错杀,不可错放。 在灭与不灭之间,谢堪眸光一闪,既不灭也不留,直接把它们点进储物袋。 云法齐见他操作得当,也不再担心了。却见谢堪又走来芭蕉叶中央,从打坐的人堆里冷不丁揪起一个人来。 林誉灵本已神游天外,坐得舒适极了,猛然被他揪起来,委屈地瞪着他,“老大,你干嘛!” 谢堪:“象枢海那回,是不是你在魔刹苍龙面前打了个喷嚏?” 林誉灵:“……” 云法齐:“……” 林誉灵:“我都说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嘛!你现在凶我干什么!想秋后算账?” 谢堪:“我看你待会还会打喷嚏。” 林誉灵:“我不!我保证不!” 谢堪不同他啰嗦,直接甩出浮屠华光卷,“滚进去。” 林誉灵:“我才不呆这里面!这里面空间太小了,你要憋死我!” 林誉灵拔腿准备跑到云法齐背后躲着,不料云法齐也是冷着一张面,竖着两根手指随时准备发灵光的样子,语气温和,“建议进去。” 林誉灵:“……”摇头看看这首尾两个人,只好哼一声,进入了浮屠华光卷。 卷轴合上,重新收回储物袋里,这下子此人是彻底搞不出动静来了。 云法齐:“继续出发吧。” 谢堪:“嗯。” 芭蕉叶子平静地行驶了出去。 在大约一日后,芭蕉叶抵达了虚空之主的千里内。 两人在首尾操控芭蕉叶,一路都极端戒备,到了此地,更是双目大睁,每一息都紧紧地盯在那金色巨龙的眼睛上。 云法齐用神识传话过来,“你在前专心驾驭,我负责盯梢。” 随即谢堪便不再看金色巨龙,只管保证芭蕉叶的平稳运行。 他们所路过之径正在整条盘龙的一半高度,仰头可见不断滴落的白色龙涎,以及高高悬下来的金色长须,俯身可见它矫健锋利的金色趾爪,正紧密地蜷缩在一起。这中间若说有什么可能会触碰到的,便是那金色长须了,谢堪需得小心驾驶,万万不能误触长须。 落入虚空之主的金色法力波动范围内,才发觉这芭蕉叶子速度竟如此之慢!谢堪戒备地一面前行,一面留神上方十丈远处正在粼粼反光的金色龙鳞,恐怕即便只掉一片龙鳞下来,其灵力之汹涌,都足以让他们这一船人覆灭。此途可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他紧张地攥着手,以胎息代替呼吸,稳稳地驾驭芭蕉叶子慢慢地向前滑翔而去。 幸好,已走出六个时辰,都未出任何差错。芭蕉叶上的所有人都安然泰定,不发出任何声音。周边护卫的煞魂等物也的确为众人掩去了人族气息。 他们已行驶六个时辰,那龙头还在昏昏沉睡,完全意识不到有人闯入。 看着眼前又近了一些的那尽头处的白色天云,谢堪的额头渗出段段热汗,握住双拳,再快一些! 如此再行一个时辰,他们就能完全脱离虚空之主了! 云法齐传话过来,“勿骄,勿躁。” 谢堪传话回去,“我知道。看好你的龙。” 二人这般有条不紊地穿行着。又过半个时辰,尾羽处也安然滑离。整条龙身被他们抛在了背后。 谢堪僵硬地站着,只剩了操控芭蕉叶这一个动作,但此刻他的心海犹如沸腾。只剩半个时辰了!半个时辰过去,虚空之主便和他们再也无干,这条路他们全须全尾地走完了! 再过半个时辰,他们这一船人登临天门便是板上钉钉! 云法齐忽地传话过来,“抬头,看龙角上方。” 谢堪挥出灵光让芭蕉叶顺畅滑翔,而后回眸去看,果然,一对金灿灿的龙角之上似乎还悬了个什么东西,暗紫色的,巴掌大,泛着淡淡的法术光泽。方才还离得远,所以没注意到。 谢堪:“这是什么?” 云法齐:“一件铃类法宝。根据铭文光泽判断,应当不是人族之物。” 铃类法宝……何以虚空之主的头上悬了一只铃铛?铃铛类法宝一般来说的用途都是摄魂、操控神识、清心定神等等。 谢堪:“难道虚空之主的昏睡并非偶然,是有人施展神通,用此铃铛迫它安眠?” 云法齐点了点头。二人再度抬头向那铃铛看去,果然这番细密的观察之下,露出了一些端倪,那紫色铃铛高悬在龙角之上,虽其体积比起龙身犹如蚍蜉撼树,但铃铛中心竟隐然发射出一束尤为强大的淡紫色法光,将整条盘龙都*收摄在了法光之下,这光极其之清淡,若非他们二人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如此强大的法宝,竟然连虚空之主都能收摄住! 云法齐:“再细看,铃铛上已出现裂痕。” 随着他的话音看过去,将神识一再向前,谨慎探查,果然,的确已出现裂痕。这意味着此铃铛的寿命已不长了,随时可能破裂,那么这也意味着,虚空之主随时可能醒来。 谢堪了悟其中道理,倒也未显出慌乱,毕竟他们已将整条路走了个九成九,再来半刻钟便能安然离开。这虚空之主即便要醒,也不至于这个时候醒。 如此说来,倒是那铃铛主人的作为更令人好奇了。不知此人是谁,何年何月将虚空之主收摄于此,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偷渡虚空之人? 谢堪无意理会,这东西和他的成仙路毫不相干,他只管往前飞。云法齐也不再看那铃铛,专心护航。 二人又风平浪静地走了一段路。 龙身距离芭蕉叶子越来越远,二人的心情越来越放松。 只要再这么走上半刻钟,就可以将所有人唤醒,然后再飞两三天,这虚空隧道也就到头了…… 忽然,黑暗空寂的隧道前方,幽幽闪烁出大片紫色的晶石光泽。 谢堪立刻将芭蕉叶子停下,警惕观望。 云法齐也轻飘飘地飞到前方来,二人并肩,一面观景一面用神识交流。 只见无数粒细碎的紫色晶石悬滞在黑暗空间里,遍及虚空,晶莹转动,泛出璀璨夺目的光泽,照耀大块区域。翠绿的芭蕉叶子边缘也因这晶石的照耀,染上了淡淡紫光。 这石头每一粒犹如沙子大,握在手心都能漏去,应当不是什么法宝类,倒更像是禁制。 谢堪:“这是……禁制?”心中渐生诡异之感,最后这段路异事频出,死寂的虚空隧道里怎么会出现类似禁制的东西? 云法齐冷静地观望,他也说不准此物是不是禁制。若是禁制,一旦碰了便会立刻掉入禁制法阵中。按常理,虚空内不应有禁制,禁制是人族的产物。不过这紫光……倒和那铃铛之光如出一辙。 “不清楚,此石甚是诡异,要小心应对。” 芭蕉叶子停在紫色晶石边缘已半个时辰有余。他们不能总这样停着,总得找条路过去。 谢堪不敢擅触紫晶石,先驾驭芭蕉叶子垂直下落,看看下方空间有没有没被晶石包围的地方。 令人大失所望的是,竟然四维上下,到处都遍布着这紫晶石。似乎只要从虚空之主方向过来,就必然遇上此石。这紫光阵犹如一道拦路虎,切断了他们通向隧道尽头的唯一一条路。 “云法齐,这到底是什么!” 云法齐叹息一声,“看这形势,若想到达彼岸,只能从晶石阵中穿行。不过我恐怕这晶石阵里会有麻烦。” 二人便这么僵持着悬停在浩瀚的紫色晶石阵之前,不知前路在何方。 此刻还不能把人唤醒,因还未彻底出虚空之主范围。那到底如何走,就只能他二人来拿个主意。 这紫光之间的关系,谢堪也看到了,此晶石阵恐怕和那紫色铃铛脱不了干系,恐怕就是神通一体之物。只是不知这晶石阵到底是紫铃铛延展出的什么神通? 难道是又一处清心摄魂的阵法?进去之后会如虚空之主一般沉睡? 谢堪左思右想,还是不能冒险,万一一脚踏进去,真的陷入亘古的沉睡,要哪一天才能见到白雪。 他对云法齐:“我们出个人进去试试。” 云法齐:“我也正有此意。” 谢堪:“你进去。” 云法齐:“……” 云法齐思虑一番,给出一个更好的建议。“浮屠华光卷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经他一提点,谢堪果然想起,不错,那里头是有一个现成的。 林誉灵被二人惨无人道地揪了出来。他本在浮屠华光卷里翘着二郎腿,做着晚上吃火锅打麻将的美梦,还以为到终点了升天了,没想到揪出来一看,还是黑漆麻乌的虚空。 谢堪早知他要张口啰嗦,直接一个禁言咒弹出。林誉灵只能捂着嘴张牙舞爪。 谢堪示意面前那神秘的紫色晶石阵,“进去。” 林誉灵:“?” 谢堪直接一脚踹出,一道悲惨的红色灵光带着来不及喊的嗷呜声,轰隆隆地坠入了紫色晶石阵中。 正文 第236章 南华之梦 很是出乎二人意料地,林誉灵入了晶石阵后,竟然直接凭空消失了。 原以为他会像虚空之主一样陷入沉睡,没想到不仅没睡觉,反而整个没影了! 二人对视一眼,大感荒唐。若如此,林誉灵被传送去了哪儿? 这倒真像是禁制了。 云法齐:“若结果不是陷入沉睡,那么这禁制倒可以一闯,或许能在禁制内发现生路。” 谢堪也放松了两分,若真是禁制,他自信绝不会被永困于此,白雪留下的《天演卷》他也研习了若干年,对于禁制之道参悟了七八,不管到何种禁制里,都一定有办法寻踪而出。 后路已无可退,二人只能向前。不再犹豫,谢堪驾驭芭蕉叶子,带领所有人一并飞入了紫色晶石阵内…… “啊!救命啊!” “好疼好疼!!”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什么东西溅到了我身上!好疼!” 进入紫色晶石阵的一瞬间,风景改换,天地再不是那般空荡寂寞的黑色,恍一打眼,只觉清风拂面,山清水秀,绿意绵延。 众人不知被传送到了何处来,被某种刺激逼着一瞬间全睁开了眼。 那芭蕉叶子载着众人晃晃荡荡地飞着,众人心神迷糊之际,只觉这芭蕉叶不甚稳妥,似乎在被什么东西攻击着,发出骇人的灵风烧灼声。而他们自己身上也似乎被什么法术光泽攻击着,炽烈难熬。 云法齐震惊地盯着一道彩色法光崩溅在芭蕉叶中央,转瞬又烧出一个大洞,“谢堪,这雨有毒,快飞!” 谢堪在前驾驶,也早就看清了,他们进入了一处仿似洞天福地的所在,处处山水明秀,霞云缥缈,仙灵如画,天上还有彩色的雨在下着。不过这雨碰到人,人就如被烧一般疼痛难忍,碰到芭蕉叶子,芭蕉叶子就立刻多出一个洞。 这绝不是什么洞天福地,是处害人的陷阱! 他急速甩袖,驾驭芭蕉叶子的同时挥舞灵光,想要把彩雨挥开一些,没想到丝毫不管用,砸珠碎玉似的彩雨哗啦啦地下着,所有人都在此雨的笼罩下逃无可逃。 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腾身御敌,芭蕉叶子载着五十五人宛若那日的贝叶天书,时而荡去高处,时而坠入深谷,被裹挟在狂风暴雨中如萍漂泊,堪堪危矣。 彩雨的灵力太霸道,恐非人间之物,凭他们人族修士的功力根本无法抵御。 西凤震惊地,“谢堪!云法齐!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到这来了!” 云以悟挥舞着灵光,“草了!草了!还以为一觉醒来就能吃火锅,这他妈都什么玩意啊!我们被当火锅下了?” 慕吟乔:“别说了大家!先把这彩雨应付过去!” 谢堪在前方驾驭芭蕉叶子早就倍感吃力,还要出招抵御彩雨,更是分身乏术,连他这等修为,身上都被烧出了三个洞。 回头大喊,“西凤,还有什么盾类法宝,统统布出来!” 西凤简直崩溃,“我们哪还有什么法宝啊!早在虚空之主前就已经用光了!” 乱雨群山之下,这片芭蕉叶子载着大片骂骂咧咧怨天沸地的人马,一会儿冲向北边,一会儿又撞向南边的山头,漫天都是他们的吵声骂声,过不多时,竟然芭蕉叶子也快承受不住了,这么半个时辰下来,它早已被烧出二三十个大洞。 “啊啊啊!要裂了!芭蕉要裂了!” “谢堪!快点想办法啊,你要我们死在这吗!”…… 忽然远处的落雨之下传来清凌凌的一个女子声音,甜美清新,带着笑意。 “你们看,又有新人来了。” 众人闻见此声,一面抵抗彩雨,一面放出神识远观此人。 只见此女与他们距离起码五百里,悬在山巅,穿一身杏黄色短裙,一双玉腿裸露在空中,修长白皙。此女戴着杏色面纱,看不清容貌,头顶扛一把古拙的精铁小伞,彩雨似乎浸不透她这伞,悠哉悠哉地在伞下说话,显然不受彩雨影响。 雨幕中又走出数个男女来,和黄衣女子并排立着,各持法宝防卫彩雨,同时打量这片叫喊连天的芭蕉叶子。 一体格高大,长发虬髯的粗糙汉子:“不知道又是哪个世界来的。” 一瘦长黑衣女子冷笑一声,“竟然乘坐这种飞行法宝,真是穷酸,估计是什么穷乡僻壤来的。” 那黄衣的艾蝶娇笑一声,“邓师姐,你们画无世界盛产珍珠宝玉,是三千世界里最珠光宝气的,自然看谁都是乡巴佬咯,我倒觉得他们这芭蕉叶子清新有趣。” 邓莫闻冷哼一声,“连区区蜃雨都防卫不住。这批人资质太差,恐怕无福消受此地。” 那粗糙汉擎拳嘿嘿一笑,“承让了,既然邓师姐看不上,这批人就让给我吧!”说罢,直接飞身而出,穿越雨幕,想要活捉芭蕉叶子上的众人。 那其余的男女却全都变了色,“神奎,你休想独占!这批人是大家一起发现的,要捉了给尊主邀功,自然是大家一起上!” 喊罢,所有人都飞了出来,抢上前去和那叫神奎的汉子斗法起来。 五百里外,众人个个耳清目明,把这些人说的话一字不漏都听了,局势悬然焦灼,状况明显:这批陌生的男女要来抓他们向什么尊主邀功。 谢堪仍在竭力操控着芭蕉叶子,同时布灵光抵御彩雨,他也听到了,此雨原来叫“蜃雨”。 西凤:“谢堪!别往那边飞了,那些人要来抓我们!” 谢堪:“我控制不住芭蕉叶了!” 晏染当机立断又给众人套上紫圈,众人围聚起来,谢堪见状,便直接弃了芭蕉叶,速速带队折向东方,务必逃离那些人。 见那黄衣女子用伞挡蜃雨,突然想起小莲庄的那些法宝自己还留着没用,蓬莱绛雪幡也许能抵挡蜃雨。他立刻挥出蓬莱绛雪幡,放大数倍,罩在众人头顶,果然有些用处,蜃雨虽还能绵绵密密地渗透进来,但总比直接砸在人身上好多了。 云以悟身上早已被灼了七八个洞,崩溃地惨叫,“谢堪你这个臭东西,有这宝贝你不早点拿出来,你还藏私!” 谢堪无奈地,“它们是我打开虚空的钥匙,所以未敢妄动。” 慕吟乔:“谢宗主,原来你就是靠集齐小莲庄的法宝才得以打开虚空!”那日景灵宗诀别,他在宽阔之地用来开阵的几件法宝原来就是它们。 众人被紫线拉着,成群聚集在蓬莱绛雪幡之下,急速地往东面疾驰去。 打斗的那堆男女见情况有变,互相之间也不打了,跟着急速追出,竟是不肯放的意思。 掠过一片又一片的青山,蜃雨还在下,探出头去望一眼,只见天空遍布五光十色的光气,皆是从那雨滴里映射出来的。 此雨虽有雨之形貌,却无水之质地,落在手上如一片薄薄的雾气,什么痕迹都留不下,很快就消散,几道缤纷的五彩之光在水滴之形里互相牵扯扰动,摇曳出动人的美景。如此瑰丽神秘,却是个伤人的东西。 邓莫闻在后面驾一道黑色遁光狂追不止,“前方人马,我命令你们立刻停下!” 云法齐直接大笔一挥,点出一列星云篆字阻击此女。不料邓莫闻竟只是轻轻一挡就把此招挡住了,毫无伤害。 众人大惊,云法齐的攻击竟对她毫无伤害! 这女人的修为得高深到什么境界! 众人又放神识去看,一看全都吓了个心凉,云以悟尖叫,“啊!炼虚初期!” 众人又加快速度奔逃,邓莫闻发了狠地追,“全都是些化神元婴的喽啰,凭你们也想逃!” 黄衣短裙的少女艾蝶执伞飞近,“邓师姐,我帮你。” 谢堪一面在前率队奔逃,一面回眸,“阁下何人,此处何地!为何对我们紧追不舍!” 邓莫闻:“这里是南华之梦,是独立于三界的一方梦域,你们掉进来就别想出去了!” 谢堪使出此生最大速度,发了狠地飞,而其余人则深感危在旦夕,万不能让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捉了去,哪怕对方是炼虚期修士,也唯有先硬扛了再说! 一道又一道疯狂的灵光自蓬莱绛雪幡下轰出,有些灵光击中山峦,直接叫一整座山拦腰崩倒,倒也把追来的那些人吓了一吓。 艾蝶娇笑一声,“哟,还是些硬骨头。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世界来的。” 众人飞得摧枯拉朽,炮火连天,谢堪在前急速穿行,望见前方尽是山川原野,还有永远也下不尽的那该死的蜃雨,再抬头一望,蓬莱绛雪幡似乎也蓄不住那么多蜃雨了,竟然有要被穿透的趋势,他心中大是焦躁,今日怎么如此了! 他们不是在虚空么,何以通过一个晶石阵竟来了什么梦域! 再听那些人谈话,似乎此梦域聚集了各大世界的人马,他们又是从哪里来的? “谢堪,快飞啊!”蓝冰芨又使出了六根身,拼命地厮杀着。众人吐着血咬牙作战,坚决不能让这些人捉了。 一道脆利的灵光陡然转过一个弯,朝着追击者想不到的北面而去,邓莫闻等人赶紧也跟着转弯,向北飞奔。 “叶映鲤,过来!”谢堪飞得近乎打出火星子,陡然想起还有这一号人物。 自得知有虚空这条路的那天起,谢堪就在为此战做各种准备,包括王郁山的五智根蒂诀,也包括叶映鲤的碎涅尘诀。 那日白雪将所有东西都留了下来,碎涅尘诀是战斗中非常有用的功法,谢堪自然要将它善加利用,他试验了各弟子的逃路本事后,发现还是叶映鲤曾跟着白雪混过,逃路本事最佳,便将此书给了她,命令她也修习三转散功之法。今日遇此大难,陡然想到还有这一招。 叶映鲤跌跌撞撞地飞来,“掌门!是要我用碎涅尘诀吗?” “立刻!” “是!” 伴随繁复的指诀掐动,一道璀璨的金光煌煌亮起,艾蝶疑了一声,“那是什么光?”却见前方人马竟瞬间无影,再一看,出现在了五百里之外。 神奎:“小小化神期,竟然会瞬移!” 邓莫闻冷笑一声,“瞬移算什么,我也会。”一挥手臂,她也出现在了五百里之外。 队伍最后的蓝冰芨尖叫一声,“我的妈!她跟过来了!快点啊!快点跑啊!” 谢堪随在叶映鲤旁边,冷静地,“去南边。” “是。” 又一道金光亮起,大队再次消失,等出现时再看,竟然在意想不到的南边。 如此几番,邓莫闻竟渐渐被甩出了不少距离,她也有些焦躁了…… 雨幕幽幽,一穿暗银色盔甲,手执银色长枪的瘦高男子凭空一闪,出现在追击的众人跟前。艾蝶邓莫闻等人吓了一跳。 邓莫闻一见便知此人来意,“昴参,怎么,你想抢人?” 昴参性甚高傲,不屑地瞥出一目,看了看还在夺命奔逃的众人,回望邓莫闻,“这批人,是我妙兰天的。你们谛咕瑕的人,滚开。” 方才还互相斗殴的那帮男女面对此人竟变得团结一致了,艾蝶横出铁伞,“昴参,该滚开的是你!是我们发现的这批人!” 神奎上前一步,“想抢人,先问问你爷爷我的拳头!” 一道锐利的眼风射出,昴参睁目放出精光,“找死!” 瞬间两个阵营的人士杀声沸天地斗殴在了一起。 谢堪叶映鲤还在率队飞奔,谢堪回眸凝望那方打斗的角落,目中露出深思的神色。 那两方打在一起,倒便利了他们,正好趁此时机逃脱。 大队飞出数千里后,原以为附近无人了,不料前方大山云深处,一座被绿藤遮蔽的洞府里遥遥传递来一道女子的清冷声音。 “公子,可飞得累了?何妨进洞歇息歇息。” 众人闻言皆大感毛骨悚然。又遇上谁了!这洞府他们是绝不敢进去的。 谢堪命令叶映鲤一刻不停地施展碎涅尘诀,自己则向下放出声音,“多谢道友好意,在下不累,不歇了。”要速速离去。 飞出数息,前方浅碧色的天空骤然一道光华驰过,一个高频晃动的人影慢慢在天色中静定下来。 这是一个身穿淡蓝色宝衣的女子,肩上挂一幅连缀满白珍珠的墨蓝色云肩,发髻高盘,身上、头上都用了几枚樱桃小花样做装饰,容貌清丽婉约,大约二十七八岁的相貌,悬立在清透的天空之下,长发飘扬,从容不迫。 双手交叉于胸,向着众人作一揖,“在下舜华,此间是吾之洞府,诚心相邀,还望公子赏面。” 谢堪放出神识扫视一番,炼虚中期! 正文 第237章 指点迷津 这女子虽言语轻柔,但凭其炼虚中期的实力,众人便不敢怠慢,且其两番相邀的话语中,又隐隐然有一股高凌于人之意,恐怕不是个好说话的。 众人暗地里纷纷使眼色,谢堪思索数息,拱手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舜华挥了挥手,一道遁光拢住众人,转瞬,已落地在那云深处的一间隐蔽洞府前。 此洞看似刚开凿不久,石砌痕迹崭新,几条用来遮住洞口的藤蔓也不是原生的,似是从别处揪来的。看来此洞不是此女长居之所。 众人屏息静气,随着舜华鱼贯而入。 洞内甚是明亮,几盏幽亮的鲜花静静漂浮在洞府深处的小水池里,放出彩色光泽。石壁上也攀延着数朵鲜花,花盏内各有光亮,连缀在一起,照耀得此洞府犹如星河流动。 蓝色纱帘随风飘舞,几架红木百宝架立在鹤形灯盏台后,百宝架上陈列着各色法器,光泽深厚,纱帘之后还有一架崎岖形状的银白色献宝台,台上陈设着无数金光闪闪的物事。 绕过云鹤纹屏风,可见左岩壁下有一方角落,陈设着桌塌等物,还有茶盏灯烛,似是专门待客之用。早已有两个扎羊角的女童侍立在那里。 舜华邀手,“请坐。”挥出五十五只红木座榻。立马众人都坐了下来。 随即五十五只座榻上都出现了一套正在悬空注水的绿瓷茶盏,小盏里飘着几片碧色茶叶,清香扑鼻。 此人不知有何目的,将他们这些陌生人邀进自己的洞府。谢堪思索,恐怕是和那两帮人一个意思,不过此人的手段更为温和些,也更为难缠些。他一面留神观察,一面暗思脱身之法。 却见舜华早已盯他和云法齐半天,似看出他们二人是这帮人的头目。 “公子,你们是从何处而来?” 谢堪云法齐对视一眼。 云法齐:“我等自虚空隧道坠入。敢问阁下,此境又是何境,何以名为南华之梦?” 舜华的双眸一闪,似乎感到诧异,“虚空,你们竟是从虚空来的?” 二人又对望一眼。 谢堪:“难道你们这些人不是从虚空来的?” 舜华的眼中闪过几缕钦佩,“此域名为南华之梦。数千年前,一位仙人误落虚空,在和虚空之主打斗时,用一盏南华梦铃将虚空之主暂时封印,虚空之主随之陷入了亘古的沉睡,而后它在南华梦铃的催动下做了一个梦,便是此处的南华之梦。” “什么?!”众人纷纷放下茶杯,满目震撼。云以悟拍案而起,“你是说,我们所有人都是在那条龙的梦里?!这里的一切,包括这茶杯茶叶,都是它的梦?” 舜华闭目一番,静静地阐述,“或许,也不能称作是它的梦。是它和其他无数人一起共同铸造了这方梦域。” “南华梦铃传闻是洪荒时期的古神遗物,神通无穷,可生造出一个世界,古籍谓之‘大再造术’。万万年来,南华梦铃的各任主人用它对付了形形色色的人物,这些人在昏睡之后都会无意识地造出一个梦境,只不过这些先人的意念力都太小了,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大世界,南华梦铃的大再造术始终没有得到真正的施展。后来它的最后一任主人途经虚空,发现了那条庞大的虚空之主,其寿命远自洪荒时期,意念力极端精纯,此人便试图用它施展大再造术。果然如此人所愿,这一回大再造术成功了,金色巨龙的梦境渐渐铺展开,它的梦和先人们的梦在南华梦铃的指引下渐渐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了这个世界。此世界虽源于梦境,但因大再造术的神通,它已渐渐凝结为实体。只不过这方世界超出三界罗网,不能称为三界之境,便是如今的南华之梦。” 众人听得眼目圆瞪,不敢置信。如此说,此地乃是实境,只不过这不是天生天长的实境,而是那条龙造出的! 慕吟乔皱起眉头,“这……实在太过离奇。” 舜华:“因此地是梦境,的确有诸多离奇之处,有些瀑布从低处往高处流,有些鱼蹦上岸会变成鹿,诸如此类,不可以常理揣度。” 谢堪:“阁下既不是从虚空之主处来的,又是从何处进来?” 舜华:“我初入此世界时还是个凡人,是误打误撞碰见一位被施了南华梦铃的古修才得以进入。” 原来她是通过碰别人的梦进来的。既然此地是龙和众人的梦境结合体,自然入口多端。想来那紫色晶石阵便是龙之梦了,那些中了南华梦铃的古修身边应该也有这样的晶石阵,但凡触碰,便可来到这世界。 先前追杀他们的那两波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误触古修梦境来的? 舜华似乎看穿他的疑惑,又静静讲述。 “关于南华之梦,是我来到这里后多方调查才找到的真相。不过大部分落入此世界的人却不是误打误撞,而是为了一桩机缘。” 经过神识探查,确认茶水无毒,众人早已饮尽。舜华又一挥手,两个侍女端着多盘菜色过来,分别搁去众人桌案上。 舜华邀手,“各位请吃吧,此乃洞府内生长的灵笋,吃下有大幅补充灵力之功。” 各自低头一看,只见这菜色殊异非凡,青葱玲珑。盘子底部铺了一层被火焰炙烤过的黑豆,上置几卷紫痕斑驳的老笋萚,以玉筷拨开笋萚一看,里面盛着嫩青的鲜笋细丝,香气浓郁,伴着黑豆香直往人鼻子里钻。盘子里还摆了几片鲜脆的竹叶做装饰,看上去更是美味可口。 谢堪再以神识探视,仍然无异常,只是普通灵笋。众人一边道谢一边低头品味起来。 待吃完这盘,舜华又接着讲述。 “在下是误入此地,不过更多的人是为了寻找机缘主动来到此地。传言中,那虚空之主主宰虚空,在虚空的尽头便是三十三重天的天门,不知那些人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了世上有南华之梦,于是终生都在追寻此梦,他们想先从古修处进入此梦,而后出梦域,直接抵达虚空之主所在的虚空后段,再取此捷径,直接从虚空飞跃天门,急速登仙。” 云以悟又摔筷子站了起来,“太过分了!我们老老实实打了一路过来的,他们怎么能有捷径?不行,我不允许!” 舜华瞥他一眼。 蓝冰芨赶紧拉他坐下来,“别丢人现眼,好好听前辈讲!” 谢堪听了亦是诧异,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套路。这便是各人的信息差不对等了,自己只知有虚空,不知有什么南华之梦,便只能从头打到尾,辛辛苦苦地打上三十三重天。他们却知有南华之梦,自然可转动心思,择一条更为便捷的路。 若他早知有南华之梦,必然也要漫天追寻古修痕迹,若真能通过古修进入此梦域,再从梦域抵达虚空后半截,虚空之路岂不迅捷多了?也必不会伤亡那么多的人马。 听到此处,谢堪心中生起些微感叹,修仙界最讲机缘,原本自诩机缘充足,比起那些人还是差些。 现如今,和他们一样落到此境,竟是同一起跑线了。 舜华注视着他,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谢堪。” 目光又扫到云法齐。云法齐也点头一声,“云法齐。” 云法齐目光直视着舜华,追问道:“前辈,你们既已来到南华之梦,亦得知了虚空之主的故事,何故还逗留此地,不径上天门?” 清冷的嗓音似带了两分叹息,“去则容易,不过想要登天门,却是极端困难。” 众人不由得互相四顾。都到南华之梦了,只要找到出口回到虚空隧道,不就很快能抵达天门了? 舜华:“凡界之人对仙界三十三重天一无所知,我们仅凭虚空、南华之梦走来这里,个个都以为登仙有这么简单,实则从虚空出去后,还需一只上古仙鼓,凡人只有敲击这仙鼓,天门才会为他打开,否则只能无功而返,重回凡界。” 谢堪闻言,极是震惊,双手攥紧,差点从座榻上起身站起。 什么……仙鼓! 还需要一只仙鼓,他才能开天门! 难道他这一条漫长的虚空之路都无意义吗?他没有仙鼓,到了天门面前竟只能原地折返! 众人亦是面色惊变。云法齐见谢堪颜色不好,暗注一道灵力过去,令他稳住心神。 舜华又道:“谢公子,你不必如此,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必会让你振奋。仙鼓虽远,亦不远,它就藏在这片南华之梦里,每隔五百年出世一次。” 谢堪紧绷的双目骤然一松,却又是狠狠一皱,五百年才出世一次! 众人皆皱着眉头众说纷纭,冷不丁,却瞧见那一直好端端坐着的谢堪歪了下去,直摔下座位,扑跌打滚,脸色惨白。 “谢宗主!” “谢堪!” “云法齐,快扶他起来!” 裴寂崩溃地冲过来,连拖带拽地把此人扶好,“师父!师父!你怎么这样了!你振作啊!” 舜华瞧见此人模样,亦是惊愕,他当真是修道士么,其疯癫执迷之状,和沉沦的凡人有何两样? 就这么想升仙?连五百年都等不了? 谢堪脸色白透,冷静了半晌,又逼视舜华,“敢问前辈,仙鼓上一次出世,是多少年前?” 舜华的声音听上去淡淡的,就像天道那般清净无情。 “正是昨日。昨日他们为了抢夺仙鼓,又打了一大场。” 眉心、寸关皆沸烈地跳动起来,谢堪似乎目色发昏,看什么都看不真切,他甩甩裴寂的手,想要自己走路。裴寂才放开他两步,此人却陡然站住。 一道鲜红的血瀑出人意料地喷薄而出。 在所有人的尖叫中,谢堪再次慢慢倒了下去。“谢堪!”“师父!”“谢堪你醒醒!” 呕出的血糊满黑衣,此人行迹可怖,含糊不清地昏了过去。闭上目的他看上去苍老疲惫的不像一个青年修士,更无群龙之首的威严,不知在哪一个瞬间里,竟生了这样的变故。 舜华冷眼瞧着,心中又是一叹。 此人对升仙的贪婪,竟超过她看过的这南华之梦里所有人。 正文 第238章 夜雨谈心 外界的蜃雨已下完了,现在下的是正常的雨。淅淅沥沥,伴着萧瑟的微风,清净地吹拂着。 阁楼的老黄竹帘子被风一阵阵地刮起,雨水就趁这间隙,嚣张地打一些进来。暗黄色的木地板被打潮了许多,泥土腥气也伴随雨水潮卷涌入。 谢堪慢慢地睁开眼,看见在屋内走动的身影,似乎是云法齐。他手里端着一只枣红色木碗,碗里盛了汤药,闻上去有些苦味。药炉就在离床不远的西面墙角,云法齐端着药碗在药庐和窗户之间流连,似乎一边熬药,一边在欣赏落雨。 天已黑透,云法齐没点蜡烛,也没用灵力挥出什么灯盏来,就这么任由这间屋子黑着。 谢堪睁开了眼,不曾说话,只是平静地躺在落雨声中,泪水如线,满面憔悴。 “谢堪,把药喝了吧。”云法齐不再看雨,清冷的白色衣冠在这低矮的小阁楼内显得过于高大,走来床边,递出药盏。 “我是修士,喝什么药?”谢堪静静地。 云法齐顿了顿,“做了动作,心便知道。模仿凡人喝药,也许药就真的到心里了。” 看此地陌生,又为他介绍一番,“这是舜华前辈的一处居所,今晚我们先歇息在这里,日后如何,明日再议。” 阁楼外的雨时疏时密,有的时候能听见风雨打帘,骤雨摧花,有的时候又静谧的很,唯余燕雀啁啾。皆是一阵一阵的。 谢堪坐起来喝完药,便半倚壁坐着,目中淡淡地挟了一丝萧瑟,也似云法齐那般沉浸地听雨。 “云法齐,你当真没有一点执念吗?”雨幕下,人声静寂。 “我……”冷静的白色衣冠在夜雨下反射清晰的光芒,纯白皎然,天地似也在为他镀辉光。 “少年时,我曾有一个朋友。他为世所污,千夫所指,最后,自戕在了一条渡船上。可我那日还在外界玩乐,对此事丝毫不知情,等我赶回时,一切已尘埃落定。” “他的名字里有一个铃字,那时我们叫他小铃铛,他是世上最良善单纯的人。” 这截人影深深地静默着,雨丝风片无情地拂上他的背,高耸的冠也被打湿,可他似乎对这一切都失去了感觉。 云法齐又想到了那只悬在龙角上的南华梦铃。登仙路的尽头,竟又看到你。 谢堪倚在床壁,静静凝眸他的背影。 在外界玩乐……从前的云法齐,竟然是会玩乐的人。 谢堪:“你修仙又是为了什么。” 云法齐:“也许是为了……天下有公义。” 谢*堪不知想起什么画面,情不自禁笑了起来。“那日你抢我二人的阴雷牌,可不像有公义的样子。” 云法齐回忆起象枢海那一幕,不自觉也露出淡淡的微笑。 “惭愧。你我在世间大闹一场,好在未真的闯下什么祸事。” 云法齐讲完自己的隐私,理所当然地打听起他的。 “你又因何故入道?至此,九死不悔。” 遥远的记忆模糊回到那一日炎热的盛夏,街头一桩修仙者凌虐凡人之事,令年仅十二岁的凡人少年心生冲天而起的愤意。那日自己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亲生哥哥,他们分别叫谢谦,谢凌。 大哥谢谦摸了摸他二人的头,“算啦算啦,我们管不了的,我们也只是小孩子,快回家去吧!娘今天给我们做糖醋排骨啦!” 二哥谢凌激进地举起弹弓,“谁说我管不了?我这**死他,看他还敢欺负人!” 谢凌要奔出来射人,谢堪在千钧一发的关头拦住了这二哥,把他从腰抱起来,拔腿就跑。 “二哥,你不能打他,他是修仙者!他会像打死刚才那个人一样打死你的!” 谢凌激动地直拍谢堪的背,“你这没用的胆小鬼,你把我放下来!你们都不敢上!像你们这样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谢堪!胆小鬼!你把我放下来!我们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锄奸扶弱的!”…… 云法齐的目光动了动,“然后呢?” 谢堪顿了半晌。“我不知道。” 云法齐有些疑惑,他不知道什么? “你大哥和二哥,后来怎么样了?” 谢堪又是久久的停顿,“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云法齐意识到什么,默然顿住,不再问。 夜雨潇潇,凉透肌骨。风雨打帘的声音又密了起来。 今夜的谢堪似乎格外伤情,云法齐默然立着,听见他再没有讲过一句话。 他定是为修仙抛弃了所有,前缘尽断,连父母老宅都没有回去看过。 云法齐心想,这便是自己生在修仙世家的一处便利,此生不必经历他这一番考验。 感其形色之哀切,分明是顶顶重情之人,这样一个人物,却来修最为残酷绝情的仙道,当真是天要打磨他。 难怪他的绀果会是那般模样,想来在他内心深处最想要的,始终只是一个温馨的家吧。 “谢堪,你已经做得很好。在你无能为力时,你选择了深造自己,在你实力壮大后,你能看清心之所向。这其中的每一步,都有万钧之重,乃凡夫不能及。”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做不到!”突然惊心动魄地发起疯来。 碗被砸碎,一堆没用的厨具皆砸向墙壁,老黄竹帘被一只掼出去的酒壶掀出夸张的弧度。 “怎么了?”“楼里怎么了?”几个人影从山坳里探出头来,向上张望。 云法齐弹出一指灵光,护出一个结界圈,把阁楼里一切动静都隔绝。 任谢堪这般地发疯,把舜华的房子毁的不成样子。看这个平日里冠簪俨然的男人彻头彻尾变成一个疯子,见什么毁什么。 “我还要五百年才能见到仙鼓!就算见到了,它也不一定是我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你做得到!你已经带我们走到了这一步,仅这一步,便是天下任何人都做不到的!” “可是还有五百年,我怎么等!”谢堪躁狂地走上前来,鬓发散乱,瞠目欲裂,卧床调息了那么久,突然一瞬间,回魂到现实世界,面对了他不想面对的这一切。 “白雪不记得我了!她不记得我了!她会不会嫁人,会不会被别人抢走?或者她会不会像从前嫁给晏染一样,为了修炼的资源又嫁给旁人了?她不记得我了啊!” 吼着吼着,满眶泪水狂涌而下,大睁的双目布满鲜红的血丝,此刻他的模样就像一只发了狂的魔鬼,哪里还看得出人的样子。 又颤抖地狠狠砸碎一只土黄色酒罐,揪着云法齐歇斯底里地发问,“十方烟云乡到底是什么样子,你告诉我!” 谢堪在屋内焦虑惶惑地彷徨着,这间不大的方阁楼遍地是土黄色,看什么都是一个颜色,他却反反复复地转着,思考着,拼命地去想十方烟云乡的模样。如果这是十方烟云乡的草坪,这里会有一棵桃树,那边会有一个亭子吗? 白雪会站在桃树下等他吗?当自己赶到时,她还会待在微白照雪斋吗?她会不会已经嫁了别人,去了别的灵域?当自己赶到时,她会不会已和别人成了一家,再也不记得自己,甚至连把回忆取回来都不愿意了…… 谢堪崩溃地捂住脑袋,越转越心慌。当初在燃霁洞明明许诺她一别两宽,可这该死的一颗心却无论如何不受自己控制。 不可以,绝不可以!白雪只能是他的!她会为自己生儿育女,只有自己才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可以靠近她!那些男人别说娶她为妻,就连站在她十步远内都不行! 谁敢对她有任何肖想,他必杀了他们! 云法齐上前握住他的右臂,“冷静。” 谢堪陷入彻底的疯魔,漫天都是恐怖的虚影,他陡然拎起阴雷牌要闯出去,“仙鼓!我现在就去找仙鼓!” “谢堪!冷静!”云法齐青筋暴起,死死地勒住他。 南华之梦里强敌林立,他就想这么跑出去! 看此人实在疯魔,不得已,劈手一砍,敲中他的颈,使之复又昏睡…… “他怎么样了?” “谢宗主还好吗?” 那阁楼是立在山巅的,半山腰的野草坳里还杵了一片房子,其余人等就暂时住在这里。看云法齐从山巅下来,众人赶忙过来问。 云法齐寂静地目视这一片清透山原,目光变得晶莹,淡淡的感伤,猝然而至的感悟。原来世间当真有至情之人。 “他在山上静养,无大碍。你们的消息调查的如何了?” 山雨又开始下,众人围坐去小屋内的炉火边,济济一堂。众人脸色都不太平静。 西凤道:“这两日已打探了个大概,南华之梦里各方势力极其复杂。这里面的人全都是从各个世界过来的,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来到这里后便互相打杀,争夺南华之梦的主宰权,互相已打上几万年了,至今还没有打出个结果。” 云以悟摇着扇子啧啧称叹,“复杂,真是复杂,离奇,真是离奇。” 西凤接着道:“目前为止最大的是两个势力,一个叫谛咕瑕,一个叫妙兰天。谛咕瑕世界的首领名叫危默,他们是上万年前到这儿的,目前已收服了这些世界的人马:画无、那烂提、玉磨盘、明苍寂夏。这几个世界的人唯危默马首是瞻。” “妙兰天势力的首领叫阿古列,来自妙兰天世界,他们麾下有这几个世界的人马:玻明因、灰厘哀、木自浮、水云天。” 云法齐的眉头渐渐皱起来,他预感到在南华之梦里的日子恐怕将要充满腥风血雨。 “舜华前辈是什么势力?” 云以悟道:“她是个倔骨头散修,不肯归顺那些势力,独自一人在南华之梦里风雨漂泊,为防被那些势力发现,她经常更换洞府。哦对了,她也不是单纯的散修,据我打听,她背后也有个神秘的靠山,据说还是个已悟天道的高人,叫白鸥子。” 云法齐思索,“白鸥子,已悟天道……” 西凤大手一挥,“反正他们这些人都不简单。” 慕吟乔道:“我看舜华前辈也有招揽我们的意思,我猜测,她内心深处也想和那两方势力斗上一斗。” 云以悟笑呵呵,“毕竟有个仙鼓的事悬在他们心里,谁不想自己拿仙鼓开天门?照我说,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马本来也不用打嘛,像我们阎浮提一样,多团结,大家一起奋斗,一起飞升,不是挺好。可是这些人就想不开,非得争个你死我活。” 慕吟乔:“他们经年累月在此地深耕、修炼,动辄万年岁月过去,彼此间早已结下数不清的仇怨,根本无法像我们一样解怨释结。” 西凤:“那我们后边怎么办?若贸然出山,随时有可能被那些势力逮了。” 云以悟冷飕飕地,“不过呆在山里也未必就是好事,谁知道这位舜华前辈对我们到底打的什么心思,我可不信这种修真界有好人。” 窗外雨水开始下得连绵,众人的心思也低沉了下去。如此说来,前路茫茫,下一步又究竟该如何走…… 众人又议论起林誉灵,进来这两天,怎么还没见他归队,这小子到底去了哪儿。总不能是被什么势力逮了? 突然雨幕下的柴门被人撞开,叶映鲤气喘吁吁地奔进来,“不好了!我们快跑!” 裴寂站起,“发生何事了?!” 叶映鲤上气不接下气,“我昨日出门,打探到南华之梦里有一种果树叫福云果,吃了福云果能大幅提高破境的几率,但是此树需要消耗修士的寿元去培养。我方才回来的路上,看见舜华这座山谷里就有一棵福云果,孤零零的,好像就在等着用人的寿元去喂!” 顿时满堂炸了起来,纷纷叫喊快跑。几列人马惊慌地奔出门去,“炼虚老怪要拿我们种树!快跑啊!” “谢堪还在顶上阁楼里,谁去把他带下来!” 西凤:“我去!” 裴寂:“那就劳烦西凤前辈了!我们先走,稍后在后山坳处汇合!” 正文 第239章 树肥 谢堪被西凤扛在背上,跑得如流星赶月,气喘吁吁。 大概事体都已对他说了,他也知目前自己所处什么境况。 谢堪:“西凤,你把我放下来。” 西凤:“你看你病殃殃的样子,别说了,赶紧闭目调息吧!” 刚刚赶到山坳和众人汇合,却见一道蓝色灵光直奔他们而来。舜华在天上就已举拳,“哪里走!” “啊!!”众人又惨叫起来。“炼虚老怪追来了!”“真的是要拿我们喂树!” 云法齐将众人护在身后,紧急画出一道星云篆法,不过他的实力在炼虚境强者面前竟如螳臂当车,舜华的蓝色灵风就像轻轻撕开一张纸一样随意地破了他的星云篆法。 云法齐大呕出一口血,直直被砸到了山壁上。 “啊!”“云法齐!”“大哥!”“天啊云法齐都被打成这个样子!” 云以悟扛起云法齐,和西凤一起率队飞逃。舜华和她的两个侍女还在后面紧追不放。 “诸位小友,何故就走了?”舜华在天上飞着问。 慕吟乔回眸甩出元屠玉碟,“前辈,你安的什么好心!我们虽是蝼蚁,但也不会坐以待毙!” 舜华:“我邀你们来喝茶,有什么错处吗?鄙人不过是想邀你等入我的琉璃光势力。” 西凤和云以悟一边飞一边对望一眼,琉璃光势力,原来此人是从叫琉璃光的世界来的。 蓝冰芨:“呸!我们这些元婴化神的蝼蚁你还看得上?无非就是要拿我们种福云果罢了!你们这些人,全都是一丘之貉!” 舜华面色剧变,夜空之上风声呼啦作响,一道又一道凶猛无比的蓝色灵光直击众人,这片人群被打得连连惨叫,七零八落。 好在晏染又及时抛出紫线互相缠绕,才没互相被打散,仍勉力结阵抵抗着。 惊慌飞出二三百里,眼看就要被舜华捉到,忽地西北方天空亮起大片妖异的红色,血雾弥漫,煞气冲天。 一个冷冽的男子声音隐藏在血云后,“原来在这儿,新鲜活人。” 舜华立时停步,美眸一睁,横眉倒耸,已认出来人。 举起一臂护卫在胸前,随时准备抛击法宝,“邓大尾,你敢来我的地盘抢人!” 血雾里跟着走出两个人,只见都长得瘦长高个,穿黑衣。为首的是那名叫邓大尾的男子,后面站的正是那日追击过众人的邓莫闻,她和这邓大尾是兄妹俩。“舜华贱人,我说怎么大半天找不到他们,原来是被你窝藏了!” 众人一看西北方又冒出两个煞星,赶紧刹车,又回奔向东南方。那两方人马似乎暂无管他们的意思,都仇恨地盯着彼此。 邓莫闻瞅瞅四方山峦,“原来这就是你新的窝点。尊主对你多般忍让,礼贤下士,你不过只是个炼虚中期,别给脸不要脸,今日竟还敢和我们谛咕瑕抢人!” 舜华冷哼一声,“鄙人至死都记得我是琉璃光世界来的,不像某些人,没骨气的哈巴狗,主人给根骨头,便摇尾乞怜,甘心做人臣了!” 话毕,这两方便狠狠地斗杀在了一起。 这里杀得热闹,南方的天空也忽然飞来一列人马,为首者是一彩衣女子,坐在一顶笼罩着鲜花帷幕的彩色柳条软笼内,轻轻伸出一只手,掀开障目的鲜花帷幔,轻笑一声。 “哟,好热闹呀。” “原来是大尾君在这里办事呀。” 舜华和邓莫闻邓大尾立刻盯向这几人,又来一个! 邓大尾冷哼一声,“婉园,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婉园捂住樱桃小口,吱吱笑了起来。“上次在云苍山见识了大尾君的大尾功,当真是威力惊人,吓人的很!只是不知大尾君的狐狸尾巴有这么大,大尾君的屁股有没有这么大,一直很想见识见识呢。” 三女:“……” 飞着的众人也纷纷擦了擦冷汗。云以悟:“他妈的,都什么疯子。比邱九官还他妈的疯!” 蓝冰芨:“别管他们了,我们赶紧趁乱跑!” 邓大尾原先并不叫邓大尾,有个正经名字,不过后来他机缘巧合修炼了一种狐族功法,施法时会长出一条火红的大狐狸尾巴,是以被人冠了此名,再后来竟无人记得他那原名了,见了只管称一声大尾君。 只见邓大尾恼怒之下果然又再现了他那绝世功法,一条火红狐尾抖擞着威严的毛发,伴随一声凄厉的狐叫,猛的向天上的婉园袭去。 而那邓莫闻则专心对付舜华,天上三方势力杀斗得天昏地暗,日月不明,一道又一道山峦在三方的术法波动下巍巍倾倒。奔窜的阎浮提众人在这股炼虚期修士大战的余威下简直如蚊虻负山,一步一惊心…… 众人狂奔半夜,终于似乎把那三方势力甩掉了,此处是一片黝黑的山谷,旁边有小河流淌的声音,脚下有大片暗黄色的麦田。 谢堪勉强站了下来,自认为已恢复得差不多,稍后若是再有强敌来袭,他应挡在众人身前。 “谢堪你好了!”“我们怎么办啊!”“这里到处是要我们命的人!” 谢堪扶着脑袋,“先走,找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增加实力。” 天空传来咯咯的笑语,“你们不过元婴期化神期,能走到哪去?” 众人骇然地抬头望,是那鲜花软笼飞来了。 看来此人已打败邓氏兄妹和舜华,此人看着娇软,实力却如此强悍! 一双穿鲜花绣鞋的玉足自云间提步出来,跟着是彩裳飘舞的婀娜身姿,挂在手腕的红色灵镯,狭长慵懒的桃花眼。 婉园走在天上,观察下方这群人,最后看中谢堪。挥出一道灵风把他的下巴略抬了抬。 婉园露出惊喜的神色,又捏住他的脸颊左右摇动,四面八方地观察。 谢堪动用灵力抵抗,却根本反抗不了,此人是炼虚中期境界,要拿捏他们简直犹如探囊取物。 婉园似乎对此人的样貌非常满意,红色灵风又跟着下探,竟然去摸谢堪的下摆。 “唉唉唉!”云以悟紧急地出来阻止,把那灵风挡了,“这位小姐,于理不合,于理不合!这是有家室的人,要守男德的。” “哦,有老婆了啊。那我把他老婆杀了不就行了。”婉园笑嘻嘻的。 谢堪忍无可忍,直接动用阴雷牌,在炸开此人灵风的同时自己也向后跌了一跌。“滚开!” 婉园见到那五彩光泽的紫色灵雷,心知是个绝妙之物,面色瞬间一变,“什么东西!” 她出灵光强抢,却又抢得拖泥带水,似乎有两分不想伤到谢堪的意思。最后终是没抢来,百无聊赖地绕着帕子,“算了,才不好玩,我不要。” 云以悟眼珠子滴流直转,这几番交锋,觉察出此女似乎和那些凶神恶煞的人马不是一个路数,看上去不像是要他们命的,只是不知追过来是为何事。 那一堆全都被夺命的追杀弄得满身焦躁,若叫他们说话,恐怕随时会打起来,还是他出来和和稀泥比较好。 云以悟便阻住众人,自己轻松地摇扇子笑起来,“小姐莫要见怪,我们一众都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唐突了小姐的盛情,真是不好意思。” 婉园似乎很快就消气了,捂住樱桃小嘴咯咯地笑起来,“你说话还怪有趣,旁人见了我都叫前辈,你怎么叫我小姐?不怕我见你不敬,吃了你吗?” 云以悟内心冷汗直流,面上笑呵呵地,“小姐如此天姿国色,花容月貌,就像是月上的嫦娥下凡,世上都未见过小姐这么美丽的人!怎么会吃了我呢。” 婉园笑着,一切紧张的氛围荡然无存,开始在云上高傲自在地走动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婉园,妙兰天世界人士,是最早一批来梦域的人之一,后来我们和尊主阿古列一起建造了妙兰天联盟,这梦域有一半的疆域都在我妙兰天管理之下。我呢,来到此地不是想杀你们,只是我的侍妾昨日逃了,没有男人陪我了,我得再寻几个新侍妾回去。我看你们嘛……” 目光一一扫视,最后流连地停在谢堪脸上,又将云法齐也打量一番。 嘻嘻笑着,“你,还有你。一会儿随我回妙兰宫。” 谢堪云法齐目色压的深沉,似乎随时准备暴起反抗。云以悟暗中挡在他们面前,示意冷静。 “婉园师姐,尊主唤你回去了。”一个银色盔甲的男子自夜幕飞来,戳在婉园软笼身后。 “知道了知道了,我挑完侍妾就走。” “侍妾?” 昴参将头抬起,下方人群一扫,眉目跳动,竟是他们! “师姐,这批是新来到南华之梦的人马,须得留下!妙兰天的树肥已不多了,正需新鲜活人!” “知道了,你走吧,我稍后就到。” 昴参便将信将疑地慢慢御风走了。 众人大是恐惧,云以悟又呵呵搭起话来,“敢问小姐,树肥又是什么东西?活人怎么能当树肥呢?” 婉园双手负于背后,走动着笑,“南华之梦有一种奇特的树种,名叫福云果,据我所知,整个梦域只有三棵,一棵归了谛咕瑕,一棵种在我们妙兰天管辖的万净山,还有一棵却至今没人找到,此事真是奇怪。明明就在梦域,怎么我们始终找不到呢?” 谢堪与云法齐暗中以神识交流,第三棵福云果树看来就是叶映鲤发现的山谷里的那棵,此树被舜华私藏了。她虽孤身一人,却能不动声色地私藏此树这么多年,绝非泛泛之辈。不知她背后的那所谓悟了天道的白鸥子到底是何等高人。 婉园:“这树倒是很有趣,只要向它贡献一点修士的寿元,它便会迅速开花结果,掉下一枚又一枚福云果。只可惜这么多年下来,能死的人全都死完了,他们这些修士又不生孩子,南华之梦又很少有新人进来,福云果的培育渐渐成了大问题,你说,我们上哪儿找新人来给它供养寿元呢?”狡黠的眼眸对着众人闪了闪。 云以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自呵呵笑道:“这便是天道忌盈的道理了,依我看,这梦域里人才辈出,到处是合体、炼虚,已经非常了不得了啊!小姐你能战胜方才那两方人马,更是高明!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钦佩之至啊!我想小姐这般天资高明,宅心仁厚,绝对不屑于拿我们这些乡下人喂养什么福云果的,呵呵。” 婉园也同他一起呵呵笑了起来,捂住帕子,笑得人心里直发毛。 她挥出一道灵光,试验这批人,发觉果然都是些废柴,没有隐藏修为的高手,竟然大发慈悲地,“罢了,你们不过元婴化神,寿元本来也没有多少,拿你们去喂福云果,效率也太低了些,我可不像谛咕瑕那帮杂食的畜生,什么都吃。” 目光打量在云以悟脸上,灵风先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下摆,露出满意的神色。 “你这人说话有趣,比那两个凶巴巴的讨人喜欢多了。我看中你了,跟我回去做侍妾吧。” 婉园笑嘻嘻地甩出一道光来,直接将惨叫的云以悟拎到空中,往后一抛,撂进鲜花软笼里。 云以悟万万料不到她有此转变,叫的撕心裂肺,“老冰窟!大哥,晏染!救我啊!” 婉园则一并坐进软笼,拍了下他弹翘的屁股,神态轻松地御风离去了。 “啊!救我啊!” 众人立在麦田边上,眼眸黑压压,望着那离去的两道灵光。 晏染:“他去做侍妾了。我们怎么救他?” 蓝冰芨:“我看他很快贞操就要没了,不干净了,没必要救了。” 云以悟在几十里之外:“……我会保住贞操的,一定要救我啊!!” 人影离去了,空中却又甩下一件包裹来,直接递到谢堪面前。 谢堪打开一看,是一件名为耕烟图的修士青衣,光泽厚重,似乎有强力御敌之效。 婉园笑嘻嘻地留话,“这位郎君,我为你挑的好衣服,很衬你哦。” 众人眼眸一亮,炼虚期送的宝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今天入v,连更三章 正文 第240章 麦田大战 以神识探查一番,发现衣服上没有做什么手脚,应该无恙。 既然落此险境,又强敌环伺,还是早早把此宝衣换上的好。 他立刻一指灵风,旋身换衣。不料此青衣穿上身怎么怪怪的,似乎并不保暖。 却见众人都盯着他发出古怪的表情。 谢堪低头一看,竟是一副有伤风化的形容,衣襟是大敞着的! 挺阔的青衫大袖之下,几大块坚实的肌肉明晃晃地摆在了众人视线内,腹肌线深邃显眼,随着呼吸淡淡地开张着。 蓝冰芨将他从上打量到下,从下打量到上,喉咙咕噜两声,似乎还咽了下口水。 “谢堪,看不出来,你身材这么好啊。” 众人亦痴呆地盯着他那起伏的腹肌线,吞着口水从下数到上。 叶映鲤暗暗心想,原来如此,难怪白姐姐爱他爱得要死。看来我也得早日练出肌肉才行。 谢堪被人凝视,满脸不悦,感知到此衣确实有不菲的灵流防御,不过他还是立刻换了,重穿回那件黑衣。 “走了,去找个灵气充沛之地。”招呼众人先行离去。 “哪里走!”才不过飞出二三十里地,后方竟追出一道银光疯狂阻截。 云法齐走在最后,立刻回身一道星云篆法阻击,打斗声密密交织,众人尖叫不迭,这不是方才的昴参吗,他竟又回来了! 银盔甲男子冷傲地挺长剑格斗,“婉园师姐心软,我可没她那么好说话!” 众人即刻乱战成一团,不过他们皆是化神元婴,在炼虚初期的此人面前实在连一战之力都没有,昴参轻松几个推手,大片人群便全倒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谢堪持陨星箜篌挺身飞出,弹拨出一道脆利的灵流,直击昴参命门,此招亦被他轻松避开。 昴参盯准谢堪和云法齐,看出他们两是战力最高者,便甩下众人,布出一套阵法,直奔这两人而来。 西凤等人在后惊狂大叫,“谢堪!云法齐!” 今夜之变故一重又一重,自从掉进南华之梦的那日,众人似乎便已预料到,这绝不会是一段轻松的旅程。 谢堪在阎浮提世界是修真界首领,哪怕到了这里,他也自诩担负着这么多修士的性命,若今夜是必死之局,也唯有他首当其冲! 谢堪云法齐交织着和此人进行艰难的斗法,一次又一次被灵光无情地弹出,砸在山壁、麦田。这绝不能称之为斗法,而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谢堪攥紧手心,深感今夜恐怕就是生死危局。在战斗的同时往后布出一道紫阴雷,浅浅地把昴参和众人隔开来,向后嘶吼道:“走!” 裴寂要闯进来相助,亦被谢堪推开了,他看见谢堪又呕出一口鲜血,撑着陨星箜篌,半跌在麦田。 “带他们……走!” “……是!师父!”裴寂萧颜礼哭着回头离去,拉扯起大队人马,“我们走!”。 瞧见那些修为更低的全跑了,昴参挑起一抹不屑的笑,“你以为他们跑得了吗?我先解决你们,再把他们一一地捉回来。” 谢堪和云法齐又对视一眼,与此同时,昴参似乎准备速战速决,拿出了第一样法宝。这是一把闪烁着黑色玄铁光泽的百骸断脉剪,形似普通剪刀,不过其锋锐无匹的灵流冲击、雕金镂凤的花纹描绘,都显示此物非比寻常。 云法齐召唤出一件蝉蜕灵网,这是他仅剩的防御类法宝,所有更为高级的法宝已经全数在虚空之战破损。只见蝉蜕灵网浑身抖擞着白色灵光,在黑暗的夜空蓦然一闪,穿透暮色降落到了二人身上。 昴参嘴角挑起一抹笑,“雕虫小技。去!”百骸断脉剪直冲二人脖颈而来,他欲直接剪了二人的头,谢堪云法齐紧急避让一番,错过这一番攻击,不料百骸断脉剪又回旋而来,又挑命门处下手。 蝉蜕灵网感知到危险,发出“嗖嗖”的尖锐鸣叫,白色灵网罩在二人肩头,被逼近的黑色灵流震起一个小角。 谢堪惊悚地感知着,这蝉蜕灵网在百骸断脉剪面前根本不管用!恐怕就如剪刀剪白纸一般,一碰即断,不能把希望放在此灵网上。 恰好紫阴雷的蓄力时间到了,眼看剪刀即将戳中云法齐,谢堪紧急布出一道紫阴雷,瞬间将剪刀炸开。昴参收回百骸断脉剪,稍微转了转,又重新放出,巡回在二人周身,伺机下手。 “你这紫雷倒是好宝贝,同你二人化神期的修为实在搭不上边。此物你从何而来?” 谢堪冷冽的眸子里射出精光,“等你死了我自会告知!” 昴参:“……死到临头还嘴硬!” 三人又大开大合地斗起法来,因有紫阴雷暂时护卫,一时之间昴参伤他们不得,只能纠缠打斗,凡人的麦田被三人毁得不成样子。 谢堪心想,若是林誉灵在就好了,叫他开炉炼两枚灭境丹出来,他们二人各自提升一个境界,未必就不能和这昴参一战。 只可惜机缘如此,三人境界如此悬殊,自己和云法齐在这里缠斗,不过是必败前的垂死挣扎罢了。 云法齐的其他手段也皆施展了,统统敌不过炼虚初期的昴参,云法齐在阎浮提修真界纵横多年,今日方真正地体会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恐怕很长的时间里,他都要在此地当一只蝼蚁。 又一道灵风炸响,二人被斜挑的剑气挥去了百里外的荷塘,“咚!”两声狼狈的落水身,二人浑身是伤地爬出来,互看一眼,再战! 昴参已打得烦了,和这两个化神蝼蚁斗了这一刻钟已经十分掉面子,他本打算数息内就全部解决的。 他又甩出第二件法宝星月神锁,预备加快战斗速度。这是一件锁链类武器,当横锁蔽空之时,宝光闪烁,犹如星照月流,美不胜收。 见他有此锁,谢堪想到自己那件勾陈锁链亦是锁链类武器。当时在大陆可谓极品锁链,无人不服,若是和他这锁链对上,不知能有几分胜算? 随着绿光挥舞,勾陈锁链被他召唤了出来,满天星月之影下,竟幽幽又亮出一幕殊异的五彩光泽,穿透黑雾,直直朝星月神锁而去,两条锁链狠狠地绞杀在了一起。 “谢堪,攻他命门!”云法齐神识传话过来,谢堪会意,见云法齐在前方和勾陈锁链一起吸引了此人注意力,他悄然转出,至后方见其空门大开,竟全未设防。谢堪心神大动,成败在此一举! 豁然召唤出那把已破损七成的龙骨剑,眼眸一紧,狠狠地攻了过去! 眸光一闪,千钧一发之际,那昴参竟注意到了后方动静。随着他干脆利落的回旋,这一击竟是落空!不过龙骨剑势已经出,他纵然及时避让也终免不了受其所伤。只听“嘶啦——”一阵可怖的骨脉断裂声,昴参惨叫一声,竟让此贼削断了自己的胯骨! 谢堪见其受伤,更是振奋,冒着被灵风轰死的危险,一咬牙又布数道紫阴雷,直往他这伤口断裂处引。 这一番便是完完全全的趁势凌虐,无数恐怖灵雷被灌进昴参鲜血淋漓的伤口,在那最痛之处反复鞭挞,将其血脉逐次炸响,只闻这片夜空充满了昴参悲愤之下仰首向天的凄厉哀嚎。 “啊!我杀了你们!”昴参愤怒地挺身而起,召唤出自己的银枪,欲向二人凌厉攻来。 二人对望一眼,就是此刻!不能让他再有喘息的机会,务必速杀!二人亦不再着意防护,纷纷各举法宝飞身而起,强行迎这一枪。 此人已受重伤,他们想要反杀他完全有机会! 云法齐举星云篆笔,谢堪举龙骨剑,两道恢宏的灵光发出此生最大威势,向下方举银枪的人影狠狠压迫下来。 那昴参面上在挥舞银枪,实则双指微动,星月神锁悄然绕到了二人背后。 就在三道灵光即将迎战之时,不料谢堪竟发出一计吃痛声,云法齐心神一紧,知道出了事,但此瞬息万分危急,他不能分心,仍举星云篆笔大力叩击下去。 两道灵光轰然一迎,又有谢堪的紫阴雷从跌倒在地的草丛里出人意*料地发射出来,那昴参竟未吃得任何好处,甚至感觉伤口处受紫阴雷所感,又更加危急了两分。 云法齐这才有空回头去看,“谢堪!”他震惊地看见此人竟被星月神锁勒住,摔倒草丛,又被勒上九天,正纠缠得紧。 “撑住!”云法齐面色煞白,要来相救,不料那百骸断脉剪此刻也寻机出动,两道恐怖的黑色剪影在夜幕上下翻飞,迅捷地破空而来,盯准被锁链勒住的此人,在一顿暴涨的血色迷雾中,谢堪双眸大睁,清晰地听见自己身上传来一记咔嚓声。 百骸断脉剪将他的双腿经脉尽皆剪断了。 云法齐见状更是毛骨悚然,他们今日的确是遇上了生死之劫! 黑衣人影痛苦地被绞缠在锁链内,却睁开血红的眸子,示意云法齐无妨,他们还需再战。“去!”一道锐利的紫色灵雷自颤抖的双指发出,这一击,是剩下的全部紫阴雷,若不能让那昴参望而却步,他们今日约莫是要全部死在这里了。 就在紫阴雷发出的同时,昴参已对谢堪放松心神,转而全神贯注的盯住云法齐,云法齐不知他的背后也有一把剪刀对准了他。 却见数道灵光同时发出,不知分别是来自哪里的,这三人只管疯狂地互相轰击,“轰隆!”一声,紫阴雷顺利炸响,寻伤口处全数灌入昴参的血脉。 昴参惊恐地捂住自己爆出血色的双眼,悲凄大叫,声震长天,这一次的雷灵之力顺腰阳关进入督脉,直接把他一整条督脉炸断了。 云法齐却也煞白着脸跌在地下,百骸断脉剪在灵雷炸响的同时奋力一击,轻松穿透蝉蜕灵网,把未来得及防卫的此人当心一穿,竟生生剪断此人的双臂经脉…… 夜风吹拂,送来远处麦田的清香。此地的战事似乎尘埃落定。 只见昴参浑身是血,瘫在地上咬着牙颤抖地攀爬。督脉乃灵流运行最重要一脉,此脉一断,大半功法都无法施展,甚至短期内他连站起来都不可能,只能在地上爬。 星月神锁和百骸断脉剪失去主人的控制,也纷纷掉落在地。 谢堪从星月神锁的束缚下脱离出来,硬邦邦的身子掉在地面。浑身是血,瞳孔大散,双腿经脉尽断。 云法齐也断了双臂经脉,不过他比起这二人还是好些,起码能正常站立。 看了看自己不断流血的胳膊,眸光紧绷。今日,三败俱伤! 那昴参琢磨形势,不知他们的紫阴雷已发完,生怕还有雷来轰他,还是保命要紧,竟骂骂咧咧两句,不再恋战,召唤飞行法宝速速离去。 “尔等狗命且先留着,下次见面,我必全数讨回!” 正文 第241章 泥螺赌坊 东方的天空慢慢拉起一道恢宏的光亮,初时是黄色的小点,后来变作一条蓝色的线,再后来此线越发宽阔明亮,飞驰而出,照彻原野。 清冷的晨风刮来淡淡的寒意。云法齐和谢堪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在孤冷的麦田里。 走着走着,谢堪又呕出一口血,面色随之再度变得煞白,双腿一跌,又要倾颓下去。 “撑住!”云法齐焦虑地喊住他,双臂无法行动,只能以肩臂稍微挡在他身后,揽住他下跌的趋势。 谢堪已走不了路了,一路全靠云法齐扶持。二人虽惨败如此,但绝不能因伤势而留在此地,昴参随时有可能带人重新杀回来。 方才此人离去前还歹毒地甩出一道封印,将二人的修为全部封印住了。二人不仅断了胳膊断了腿,现在甚至变成了释放不出修为的凡人,连飞行都做不到。 谢堪惨白的面庞低垂着,伴随着咳嗽声,两条染了血的鬓发又大抖动起来,双腿断脉还要行走之痛几乎让他痛不欲生,云法齐感觉到此人浑身的衣裳都在颤抖,着实难以想象他此刻在受什么样的痛苦。 行出数里地,二人仍未走出这片广阔的麦田。不过,幸运地发现一只拴在树下的凡人板车。 “谢堪!振作!那里有板车!”云法齐赶紧携此人前往树下。 是用绳子拴着的,云法齐无法处理,只能让谢堪来。他低垂着脸,咳嗽一阵,发颤的手慢慢靠近绳索,扯动半天,终于把绳子扯下来。 “成功了,可是你怎么拉?” 云法齐示意打一个结,套在他胸膛上。谢堪的眸中闪过一缕不忍,但只能照做。 云法齐吩咐:“你去车上躺下,稍事休息。” 早晨发现的此车,待二人终于处理好它,已是午时,待云法齐套着此车走出一小段路,不经意竟然又到了傍晚。 西面暮色缓缓降落,火红的落日悬在云间,广阔的麦田被染出天的颜色,漫天焚霞,原野青青,残阳如血。 大风阵阵,不断带起飘飞的衣带和发丝。二人这般沉默地行进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两只储物袋同时闪烁起来。不过可惜他们两都打不开了。 云法齐:“应是他们在绀果上与我们联系。” 谢堪试着去点储物袋,发现真的毫无动静。修为被封,连储物袋都无法操控。 他又试着去感应腰上的阴雷牌,阴雷牌却有所动,一缕细微的紫色雷纹从牌中探出头来,温柔地缠绕在他的指尖,回应他的感召。 谢堪怔住,憔悴的面庞淡淡地渗出一线热泪,声音沙哑,“白雪,即便到了这种境地,你也在回应我。” 云法齐回头一望,他们竟然还有紫阴雷可用!“还能召出更多吗?” 淡淡地摇头,“我身受重伤,没有气血去调动紫阴雷,或许等过几天能好些。” “我们先离开此地,顺路再打听打听南华之梦的情况。”…… 过了两日,二人抵达一座凡人小镇,名叫泥螺镇。 此世界虽是梦域所化,有着诸多离奇物事,但主要存在的生灵还是凡人凡兽。和其他世界相比,这里除了灵气更浓郁、修士等级更高,其余方面也无大不同。这里亦有人间的官府。 泥螺镇是一座傍水而建的小镇,青砖黛瓦,骑墙林立。这是暮秋时节,处处显露着丰收的气象,谷仓堆满,人头耸动,贸易繁盛,也透露着秋的淡淡凉意,早晨和日落时,身体都会觉得比白日冷上一些。 二人本想去修真界找机缘,但拖着板车,渐渐竟走来凡人堆里。 想找大夫看病,可身上根本没钱,再说他们这经脉的伤是灵力之伤,凡药医不了,封印的事也得想办法自己用灵力冲开。 谢堪躺在板车上,路过的凡人都往这上面瞅一眼。 “哟,是个瘸子。” “长得还不赖。” “可惜是瘸子。” 谢堪淡淡地:“不留这里,继续找修真界线索。” 板车又走了一段路,途经一段老柳林,云法齐慢慢停了下来,“我走不动了。” 谢堪:“……” 他支起身子去看,这才震撼地发现,云法齐的前胸早已被磨烂了,粗大的缰绳套在他胸口,生生磨了三日,皮肉粗粝地绽开,糊着数块深浓的血色。 “……别拉了,坐下休息吧。” 二人坐在一棵枯黄的老垂柳之下,歇了半日光景,生生地看见日头从最盛,慢慢地往下掉,掉到最西之时。 寒鸦掠阵,冷霜天降,晚云收尽暮色,最后一点火红的光焰也隐入了大黑大灰之下。而后肉体凡胎泛起凉意,打起一个又一个哆嗦。 二人话都不多,衬着这暮秋之景,更显得寂寞荒凉。 云法齐凝望着天外的落日,“这是我第一次观赏完整的落日。” 谢堪亦抬头观赏,那轮斜阳浅浅地映在他无表情的双眸,随树影流转,照出一段深邃的萧瑟。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和你一起看落日。” “你和她……有过什么约定吗,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们以后要去看梅花。” “梅花,十方烟云乡有吗?” 谢堪笑了笑,“那里多的是桃花。”他下意识要取出那支宝贵的桃花枝给此人看,可手却空荡地僵住,储物袋毫无反应。 “我会在十方烟云乡找到她,带她游遍灵界仙界,无论什么花,统统折给她。” 眸间一道冷光闪过,想到那婉园乘坐的鲜花软笼,不知白雪喜不喜欢?这种飞行法宝不多见,坐垫柔软,飞行速度也快,又插了许多鲜花,她应该会喜欢。 “走吧,继续找路。” 云法齐用头去套那粗绳索,拉起板车,艰难地继续走了下去。 夜色深沉,树林里暗影重重,昏黄的官道上只有星子照明,一道道野雀的啼叫为这片树林徒增幽森。 板车嘎吱嘎吱地慢慢行进着,突然前方传来一列人马的谈笑声,似乎是几个习武的男人,点了火把。随着这些人骑马靠近,火光越发明亮。 “老大,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有人走路啊!” “来来来,靠近了看看。” “哇,是个瘸子,这拉他的还是个断臂!” “这两人还真是半斤碰八两,瘸子配断臂,绝配啊!” 几个汉子从火光里露出面来,个个五大三粗,浑身酒气,腰上皆配匕首,聒噪地笑着。 几人将谢堪云法齐打量一番,竟似生出什么心思,眼神滴溜溜地转。 云法齐默不作声,不理会这些人,只顾埋头往前走。 “老大,你说把这两个残废绑了,卖给赌坊老板怎么样,我们欠的债是不是就可以抵了?” 为首的汉子大掌拍在此人后脖子上,连连叫好,“妙极妙极!你这个主意特别好!” 众人皆兴高采烈地跳起脚来,此地月黑风高,根本没人看见,这两个一看就是破落的残废,谁会在乎他们死活?此事竟是无本买卖! 谢堪心头大跳,这些人竟是亡命之徒! 云法齐不再拉绳,阴冷地立住,“奉劝各位做个良民,不要动此心思。” 岂料那跳脚的男子一拳便将他打得摔了下去,“装什么蒜呢,我打的就是你!” 谢堪厉喝,“住手!” 那些人便分组两堆,一堆揍地上的云法齐,一堆揍板车上的谢堪,不多时过去,这两人竟皆气息奄奄,任凭他们绑上,马车一驾,直奔泥螺镇的赌坊而去…… 泥螺赌坊内,酒气熏天,各种浊臭随着进进出出的酒色人物扑鼻而来。人们甩着一贯贯的铜钱,要么高高兴兴地离开,要么骂骂咧咧地离开。 赌坊老板忙碌地周转在各个豪客身边,贴心地叫唤小厮及时奉果奉茶。 又一座牌桌边爆发出轰轰烈烈的骂人声。今日输钱的是本镇县令的公子爷沈如峰,此人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若叫他不痛快,他泥螺赌坊以后也别想赚大钱了。 赌坊老板何大明弓着胖大的身子,连连用紫色衣袍擦去额头的汗水,叫小厮又端上一盘水果给沈如峰吃。 不料这沈如峰今日实在太生气,他已在这赌坊输了五十贯钱了,若回家去叫父亲晓得了,他定然要遭一顿臭骂!狠狠地掀翻果盘,“滚!” 沈如峰要掀帘子离去,何大明眼珠一转,这是个有钱的金主,最近几次没让他过到瘾,他恐怕不会再来了,得想办法留住此人。 拉住沈如峰衣袖,谄媚笑道,“沈公子,消消气,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只赢不输的,沈公子您在我这儿输了五十贯,明日必定赢回一百贯!” 沈如峰焦躁地踹出一脚,直踹在他的心窝,“给老子滚!” 何大明被踹完,又着急忙慌地爬起来,“公子心情不佳,我这儿新到了两个有趣的沙包,公子何妨来体验体验?” 沈如峰果然眼神一动,“什么沙包?我去看看,老子心情是很不好!” 后院柴房内。 稻草满地,蟑螂蚂蚁爬来爬去,被打得血肉淋漓的两人皆绑在木架上,垂着头,鲜血糊满发丝,几只苍蝇怎么赶都赶不走,围着这两人叮血。 沈如峰推门进来,见到这两个人形沙包,顿了一顿。 何大明上前贴心地解释,“这两人一个是天生瘸子,一个是天生断臂,打起来精彩极了!你踹他们的那瘸腿断臂,叫的嗷嗷的,比先前那些沙包妙太多了!” 沈如峰露出玩味的神色,原来是两个残废,这种天生的残废他还没打过,不知道是不是像他说的那么带感。 上前先把云法齐的脸拎起来看了看,“长得还不错。妈的,老子最恨这种小白脸!”沈如峰一巴掌挥出去,直接把昏迷的云法齐打醒,而后揪着他的两条断臂疯狂地殴打起来。 二人这些天已受了不少这种折磨,云法齐早已被折磨得双眼通红,看见又来了个人,对着自己无端地攻击,经络断裂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本已镇静下去的双眼又迅速泛出粉红色,瞬息变作彻底的血红,“啊!!”云法齐再一次丧失理智,痛苦地惨叫了起来。 “哈哈哈!”沈如峰听见这悲厉的叫声,从心底生发出一种畅快,果然带感极了! “我打死你个小白脸!”又把云法齐惨殴了一阵子。 沈如峰打过瘾,甩甩袖走了,何大明谄媚地相邀,“还有这个瘸子没打。” 沈如峰:“下次再来打这个,留点新鲜感。” 何大明笑得嘴几乎要开花,“是是是,那公子您下次何时来?小的让人把茶水点心早早地备好。”二人相伴着说说笑笑地走了…… 三个月后。 “谢堪,谢,谢堪……”云法齐虚弱地抬头,看左边的木架,“你还好吗?” 左侧木架久久没有回应。 云法齐紧张起来,身子晃动,想往那边探,带着木架也发出木头的嘎吱声。 “谢堪,你别死!” “你说过要和她去看梅花,还要为她折很多鲜花,她会在十方烟云乡的微白照雪斋等你。” 又过了半刻,左侧木架有了微微的晃动。挂满鲜血的头发被风吹着,飘起一缕。 沙哑轻微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我……不死。” “这么多天了,紫阴雷还是用不了吗?” “用不了。” 现今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当初白雪以普通凡人之躯调动紫阴雷,事后都得用许多时间来调理,他根本无气血可调动,紫阴雷纵然想助他,也根本无法出来。 “砰!”一声,柴房门踹开,何大明又领着一个人走进来。 这回来的是个身子肥胖的中年男人,穿金戴银,一身贵气,只听何大明的腰弓得更低了,称呼此人为:“赵王爷。” 此人看上去并不是输了钱的样子,神态闲散,似乎只是来此地闲逛。 慵懒的眼神将柴房四处一瞥,又打量架子上这两个人,“若是手重了,不要紧?” 何大明心想,这赵王爷是想下狠手了?他若真弄死这两个,自己还得再找新的,但此人是王爷,自己得了泼天的机遇能遇上王爷,给他弄死两个人又算什么。呵呵笑道,“不打紧,不打紧,这两人天生的残废,无父无母,无人管的。” 赵王爷嗯了一声,命人搬来大椅,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而后一个卫兵听吩咐走了出来。 正文 第242章 丹方 一碗清茶被端来柴房,赵王爷闲散地喝了一口,搁置在手边。 看了看两边人影,示意谢堪,“给他两边手腕都钉上钉子,以免逃脱了。” 谢堪虚弱地抬起惨白的脸来,模模糊糊看见这男人身影。 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世上为何会有这些事? 却听云法齐勃然发怒,“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他的腿已瘸了,却还钉他的手! 赵王爷看云法齐一眼,似乎对他也有了兴趣,打量一番,“那就钉他。把他的腿钉起来。” 谢堪云法齐:“……” 谢堪颤巍巍抬起面庞,煞白的脸孔似在抖动,说出的话更似逼问。 “你们有手有脚,身体健全,却要令别人断手断脚!” 无人理会他,众人皆忙着伺候赵王爷。 云法齐静默地低诉,“这些人虽有人形,内心却是一颗兽心。人世这样的人不少,你我以前只是过得太顺了,是以从未遇到。” 谢堪:“为何会有这样的人,专以别人的痛苦取乐?” 云法齐:“太极阴阳图所示现的便是世间万物,白与黑永远交织存在,世上有清正浩然之气,就会有邪恶阴暗之气,天理所存,世代皆如此。这些人在邪气攻心时听其摆布,做下诸多恶行,还以为是自己想做,殊不知做了天道的傀儡,但其后因果缠报却要由其自己承担,一再跌落,永坠地狱,万劫不得超生。你我修仙便是修那清正浩然之气,待我们成为天道的化身,便可凭威光驱散阴邪,世间清荡,人兽安宁,所有生灵再不必受此等戏弄。” 众人说笑恭维,伺候着赵王爷,无人在意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只见赵王爷喝完了茶,准备观景。 谢堪见他们取来了两根十寸长的大铁钉,直朝云法齐而去,目眦欲裂,“住手!” 他们不能再有一个断腿的人了。以后若想走出泥螺镇,还得靠云法齐。 谢堪大吼,“钉我!” 云法齐:“谢堪!” 在赵王爷的示意下,那手执长钉和锤头的卫兵便来到了谢堪这一侧。 伴随着两声惨绝人寰的吼叫,凌乱的头发一阵颤抖,两只手腕皆流下温热的血流,似泉涌一般,直往外崩溅着。 “谢堪……!”云法齐的眼睛红透了。 那双向来只抚道经,拨云弄雨的手,灰颓僵硬地垂在了泥泞脏污的木架上,一动不动。 赵王爷似乎还不够满意。 他虽是个有权有势的王爷,但平日烦心事也不少,许多发不出的火气总得找个地方发了。虽然此人和他毫无关系,也不是造成他身心不畅的原债主,但他目下无法找原债主问罪,便先拿此人出出火。 冷声吩咐,“取匕首来。” 很快一把精铁小短匕被捧来面前。 “扎他,在他身上扎十五个洞。”那政敌在陛下面前参了自己共十五条文书。 “……是!” 云法齐几乎是咆哮,声欲震天,“你们岂敢!” 依然无人理会他,那卫兵执着短匕,直接来到谢堪面前,把此人死人一样闭的煞白的脸拎起拍了拍,竟是毫无反应。 这样下去,不会才扎两三刀他就死了吧? 卫兵不管那么多,攥住谢堪的肩膀,目光下垂,狠狠一咬牙,闪烁冷芒的刀子猛地扎了进去。 “噗!”削豆腐一般的锐器破肉声。 “谢堪!撑住啊谢堪!”云法齐咆哮着落下泪来。 一口猩红的鲜血从颓废的人脸上呕了出来。不知是哪个脏器被扎到了,血液倒流,从嘴里出来了。 五刀、六刀……十一刀、十二刀……十五刀…… 灰沉沉的天空,下着永远也下不完的雨。 这已不知是他们流落此地的第多少日。 谢堪受伤太重,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被赌坊的人判定为死人,嫌死在屋里晦气,便在他还没断气前扔了出来。 一个全身都是血窟窿的黑衣人一动不动地趴在雨地上。 赌坊后巷,街市空阔,到处建筑都是红木大柱高高垒起来的。头顶是片空顶,四根大红木作梁,架起旁边的各色建筑,他被扔在了这空庭之地,雨水无尽地淅淅沥沥往他身上扑。 “我不会死……我是,景灵宗的宗主,白雪的丈夫,她在等我……” 沾满泥水的十指慢慢有了力量,弯了起来。 又在雨中趴了半个时辰,被水洗到白透了的脸宛若已无了气息,僵直地贴着地面。 忽然感知到有一缕熟悉的气息,不知是来自什么东西。 趴在雨中,无力分辨,不过直觉此物应该是能助他的东西。又细细地闭目感知一番,似乎是在红木大楼的更东边。 这统共二十多步的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可不好走。 又静静地趴了会儿,积蓄力量。手指弯的弧度越来越深,终于,他确信自己有力量了,血淋淋的十指忽地爆发出一股力道来,弯曲似爪,紧紧地抠住了泥泞的土地!一攥一个坑,这一个个小坑也足够他慢慢地往前移动。 爬了半日多,凭借这股莫名的直觉,终于穿透重重雨幕,绕到了红木大楼后方。 双眼被泥点糊住,看不清前方,谢堪伸出手去在泥水里乱淘。 “是什么?” 慢慢地,被他攥出一个东西来。 流动光彩的小小晶石,无论转动到哪个面都会迎着光大放异彩。 谢堪在大雨之下近乎踉跄,灵石! 若有灵石,便有一缕灵气可用。 他立刻攥住灵石,慢慢移到腰间储物袋边上,果然,这缕灵气够开储物袋。 神识一念,召唤出绀果和一瓶益元丹。 储物袋里其他都是法器类,即便取出来,自己灵力被压制,也用不了它们。至于更高阶的丹药,早在偷渡虚空时便吃完了,现在唯剩益元丹。及时保住性命是最重要的。 打开绀果应该用不了多少灵气,不知一枚灵石够不够。 谢堪速速以神识点开绀果,看见自己的空间悬来一卷新的白玉简,看来是他们新建了一个群聊。 拉下一看,果然如此,此群聊名为“阎浮提必胜”,自己加入后显示共有五十四人。那就是说,除了云法齐全都在这儿了。 只见他一进入,白玉简里如同炸锅,大堆人马出来疯狂问话。 时间紧急,灵气消耗有时效,谢堪不能看他们在说什么,用最快的速度写下两个字:救命。点击发送。 紧跟着又要发送地址,不料,此时一股灵气袅袅散去,原本还打开着的绀果倏然合上。 眉头皱起,这么快! 只好放弃绀果,先把益元丹吞了。 此药不愧是修真界灵药,他所受肉体凡胎之伤本已几乎致死,但灵药一入腹,扫荡那些凡胎之伤犹如开水化雪,即刻见效。 一枚又一枚,依次吞入腹,端坐在雨幕下,紧急掐诀调息。感觉益元丹的灵气在体内渐渐壮大,慢慢修补所有扎出的窟窿,伤口在以飞快的速度愈合。 等力气更加恢复一些,心想还是找个隐蔽的地方修复更为稳妥,他试了试能否站起行走,不料还是不行,胸腔手腕的窟窿好填补,下肢静脉受百骸断脉剪所伤,这种伤可不是益元丹就能修复的。只得继续在雨中艰难爬行。 这一路行动急速许多,力气在不断地上涨,近乎恢复到了刚和昴参大战完的水平。 找到一片人迹罕至的松林,此地气象清幽,灵气充沛,对恢复灵气大有好处。 五日时间,在松林内连着吞药调息,所有伤痕一应化去,只剩昴参那该死的封印之术和两条断脉。 此时,益元丹也罄尽了,他闭目思索,后路该如何? 云法齐还留在赌坊,绝不能让他呆太久。不过救人起码得能站起来,自己现在还站不了,此事难办。 “封印,经脉……”经脉的事可通过吞吃灵药解决,世上就没有断绝之脉,只要肉身还在,此脉之通道便在,总有办法通脉复逆。灵药……又想到林誉灵,若这小子在身边,此事当迎刃而解。 “何必林誉灵?我自己也是八级炼丹师。”恍然一悟,这些年太过依赖林誉灵,竟把自己的看家本事给忘了。 当年他能从同辈里平地飞升,急速进阶,全靠一手炼丹的本事。后来也是因此被松楹门看中,请去担任长老。 闭目细思,此种情况,该以何丹方解? 数千张丹方从脑海中一一掠过,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只要闭目回想,便能想起每张丹方的具体制法。 忽地闪现出一张三级丹方,九幽通脉丹。 这是复脉类丹方里的一张,优点在于等级低,材料简单,凡人药铺也能买。不过此丹有两点不足,药性过于发散,通走全身,不能专治下肢。且材料普通,效用必然不强,连续吃上许多天才可能有用。 “或可加些引药把丹药引向下肢。”谢堪凝眸思索,所加药材也得是人间药铺买得到的东西,这又增加了些配伍难度。 他细密地思索起配伍之物来。最终择定几个,考虑药性的互相牵制,又在心中进行斤重加减。半日过去,落成一张改版过的九幽通脉丹丹方…… 半个月过去,泥螺镇的松林里好整以暇地走出一个人来。 谢堪边走边思索,九幽通脉丹已为他解决经脉问题,现在能如常人行动,只是修为仍被封印着,浑身无法力可用,自己仍然难救云法齐。 经脉的难题自己都能解决,此事必然也能。 松涛滚滚,风清月明,静默的人影慢慢又绕回了松林内,越走越深,伴着升起的月亮深刻地思索着。 正文 第243章 酒肆奇鱼 谢堪坐在夜晚的松林内静思。那件黑衣早已被扎烂,换了件凡夫的土棕色短裳,双腿盘膝,掐诀静坐。一株青森虬曲的老松在他的头顶静静伫立,松针清香随着晚风时淡时浓。 想要破开封印,要么找到下封印之人,令其解开;要么寻找特殊的办法,巧力破解;要么就是吐纳灵气,令自己体内蓄积大量灵气,而后自发冲破封印。 前两者他显然做不到,现在他沦落凡人里,根本摸不到修真界的机缘。 若是找灵气,倒还有一丝希望,若在附近能发现什么灵气充沛的名山胜水,甚至找到条灵矿脉,此事便能有转机。 谢堪又静坐了一夜,而后第二天早晨便伴着晨曦走出松林,在泥螺镇的周边游逛。 可惜附近都没有什么好发现。看来那块天降灵石真是踩到了狗屎运,此地根本没有灵矿,也不会有修士驻足,此灵石估计是某个修士飞行路过此地时掉下来的。 又回到松林内,掸了掸衣袖坐下,眉头紧锁。 难道走远一点去找灵气?不行,云法齐还在赌坊,时时刻刻性命攸关,不能抛下他走太远。 那不妨转换思路,先别想灵气的事了,把云法齐救出来再说。 当此之时,他灵光一闪,竟想起些陈年旧事来。 震惊地把阴雷牌摘下,放在手中细细打量,而后急速走到松林中央。挥动一番,使阴雷牌的气息钻入地面。 果然,八个方向都出现了向外攀爬的紫色雷纹,声威赫赫,蔚为壮观。挖了三次后,伴随东南面的一声炸响,一道灰扑扑的云雾腾出地面,挖到东西了! 谢堪赶紧奔过去看,拂去尘土,一枚金光灿灿的红荔枝法器静静地躺在泥土坑里。 “……金荔枝?” 此物如同普通荔枝大小,模样质地和荔枝一模一样,只不过此物外围包裹着厚厚的一层金光,一看就是有用的法器。只是不知该如何使用?以神识进行探查后,原来如此…… “他,他不是死了吗!” “那天我亲手把他扔出去的!” “鬼啊!鬼魂回来索命了!” 刮着凉风的寒夜。 泥螺赌坊,一道棕黄色短裳的人影阴森地站立在门口的牌匾之下,一手负在背后,目光幽深,冷冽无情。 听见有鬼来了,赌坊里的赌徒吓得跑了大半,还要几个赖在牌桌不肯走,哪怕鬼来了也要赌。 何大明正躬身在又一个有钱人身边,端茶送水嘘寒问暖。一看大门口,也吓了一跳。 “管他是人是鬼,快把他赶走!”挥袖吩咐家丁。 伴着轻飘飘的一挥袖,金荔枝从谢堪的衣袖里飞旋出来,竟直接穿透寒风,凌厉无比的直奔何大明而去。谢堪并不想叫他这么快就解脱,遂偏了偏,对准他的小腹。 只见一枚金光闪闪的圆荔枝没入了何大明的小腹,伴随一阵闷沉的轰鸣声,不知是何处爆炸,何大明蓦地扶住门槛,竟站住不动。数息,鲜红的血水伴随狂呕的声音汹涌地喷出,众人恐怖地惨叫起来,“啊!”“他的肠子拖出来了!”“整个肚子都烂了!” 金荔枝炸完何大明,飞快地旋转飞出,又回到谢堪手上。 所有人惨叫一片,“快跑啊!”仅剩的几个赌徒也尖叫着跑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平日都是他逼我们干那些事,不是我们想干的啊!”几个家丁认得谢堪,知道是来索命来了,纷纷跪下尖叫地大磕头。 谢堪不理会他们,直接走到何大明跟前,此人还有气,没伤到心肺,还能苟延残喘几个时辰。一只皂色靴子踩在那肠穿肚烂之处。反复磨踏,伴随挂在嘴角幽冷的笑,那血肉堆竟被磨成了烂泥。 “啊!”何大明倚在门槛上,两只血红的眼瞪着天空,吼出人类几乎发不出的恐怖惨叫。 “求你,放了我……” 谢堪蹲下身,掐住此人的脖子,细细打量,“凡间的败类,竟也能做这么多恶。” 不再管此人,起身离去。 赌坊所有人都跑空了,谢堪紧急赶到柴房,猛踹开大门,入眼却是一大片鲜艳的血红色。 “云法齐!”奔到木架边,此人也是奄奄一息了,一颗头垂在架子上,十几只苍蝇围着他绕。 苍白的脸慢慢地抬起来,“谢堪……你没死。” 速速把此人解救下来,谢堪扶着他走出赌坊大门。 还以为可直接离去,不料屋外却已聚了一大帮人。谢堪打开门,那些面孔皆是陡然往后一退。 “大人,就是他!”赌坊外头,有看戏的百姓,有方才逃脱的赌坊学徒,还有一列远道而来的县衙队伍。 “就是他杀了我们老板,我们老板死得可惨可惨了!”众人围着他指指点点。 谢堪的脸勃然欲怒,“让开!” 不待那些县衙捕快杀过来,右手轰然甩出,金荔枝直接从袖中滚出,一道风尘破天而起,伴随整条街的尖叫,这高速飞旋的金荔枝自发袭击每一个敌人,枯皱的荔枝皮上陡然射出许多道锐利的金光来,此荔枝球在危急*之时竟会把自己变作海胆刺猬,浑身皆是御敌的长刺!众捕快举剑格斗,哪里敌得过此物的锐利无匹,甚至连一击都挡不住! “啊!”“救命啊!” 捕快们闻风丧胆,纷纷弃剑而逃,“是修仙者!”“快跑!” 云法齐虚弱地被扶着,声音低低,“别……对付他们,无辜。” 谢堪冷声,“你还真是个菩萨。” 转而却向为首的捕快瞠目,“县衙,带路!” 一列人马迅速地来到了泥螺镇的县令衙门。那县令公子沈如峰今日正巧在此地斗鸡走狗,手里扯着一把折扇玩。 丧家之犬一般的捕快队伍扑跌打滚地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面色阴沉得要命的男人。 沈如峰的折扇猛然掉了下来,“你们,不是赌坊里那两个死鬼吗!” 荔枝球又变作满身长刺,轻松飞旋了出去,沈如峰猛然惨叫,起身就要跑,却被飞飙的荔枝球刺了个遍,一瞬之间,全身皮肤皆变作血孔,无数道细小的血泉“嘭!”地喷射而出。 “啊!!”县衙里众人也惊恐地给二人跪下了,“大爷饶命!”“大爷放了我们吧!” 谢堪命令两个捕快去把沈如峰捆起来,也找了只刑具木架来,原样照搬地绑上。谢堪向云法齐道:“你看好了,今日我给你报仇。” 云法齐睁开细细的眼皮,见到天地一片血色,那闪烁金光的荔枝球自谢堪的手中轰出,如弹簧一般,反复扎进沈如峰的腹腔内。沈如峰不断仰头哀嚎,全身被炸出了七八个洞。最后,荔枝球又来到他的两条肩膀处,霹雳爆闪,金光耀目,两条胳膊竟齐齐掉了下来。沈如峰又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哀嚎。 云法齐垂着面,淡淡一笑,“我,看见了。” “我们走。” 棕黄色短裳的人影扶着一身是血的白衣男子转身离去,冷冽无情的余威在此二人离去多时后还久久未能消散…… 二人回到了松林之内。云法齐受伤太重,暂时不能走太远,先在这里给他把伤治好。 谢堪又如法炮制,把那九幽通脉丹的丹方继续改动,这回加了向上肢的引药,把药效引入两条胳膊。如此日日吞服,十余日后,云法齐的断臂也修复好了。 只是这回没有了益元丹,他的浑身伤势不能很快恢复。谢堪想到紫阴雷挖宝,不知能否挖出些灵药来。 夜色沉沉,云法齐在一株老松下盘腿修养着,听到西南面处传来雷声炸响,看来他又炸出东西了。 眼皮抬起,远远望去,谢堪正立在一小土坑边,手里打量一瓶小灵丹。 此人奔回来,“挖到了一瓶四合丹,也有些用处,你把它吃了。” 云法齐从善如流地接过,一口吞尽,继续掐诀辅助丹药运行。 十几日过去,他的伤势也慢慢痊愈了…… 此地已探查多日,的确没有灵气痕迹,看来得向远处出发。 这些时日挖宝无数趟,每挖两回,谢堪便要休息一阵,动用紫阴雷的确不是他现在的体质能担负的事。总共得到有用的法器四五样,分了一半给云法齐。二人也算有些防身手段了。以后起码对付凡人不在话下。 只是一直没挖出什么灵液来。 谢堪心想,想冲破封印得需大量灵气支持,他几番寄希望于能从地里挖出下品灵液,没想到屡屡落空。从前不过一个随处可见的下品灵液而已,今日却要大费周折! 又一个月色暗哑的深夜。 云法齐坐在松树下打坐,看见谢堪在远处一株松树下也坐了下来。他抬着袖子,竟似拭泪。云法齐的眼角动了动。 松树下,谢堪手中慢慢地摩挲阴雷牌。那“云雷电鼓随”五个小字经过数百年的风霜,已被木质油脂淡化了刻痕,有要融回牌体的趋势。也许再过几百年,这五个字他也看不到了。 仅仅是一瓶下品灵液,就这么难。 这向来不动表情的男子,以手覆面,掩住潸然落下的热泪。 “白雪,这就是你的来时路吗?我那时为什么不能对你好一点。”。 这片地皮已踏勘干净,根本挖不出什么好东西。二人商量着离开泥螺镇,往别处看看。 冬月,天高日晶,寒气栗烈。 这是一条叫作苍雪岭的山道。午时刚过,天边刮起了鹅毛大雪,很快山川皆白,峰峦灭影,地天一色。 云法齐的身体还没好透,被冷风一吹,剧烈地咳嗽起来。谢堪赶忙挡在他身前,举袖遮风雪。 递出仅剩的一壶热水,“喝了暖暖身子。” 云法齐接过热水,喝完感觉好了些,竟在风雪中吃吃地笑了起来。 “想你我二人,从前纵行世界,无所拘束,被称为修真界魁首,今日竟连小小的风雪都跨不过去。” 谢堪道:“这只是暂时的。”扶着此人四处找遮蔽风雪之所。 终于在山原后头发现一杆红色酒旗,冒着腾腾烟火气,走近了看,旗招上写的是“大荆酒肆”,二人提步进入。 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里头的烟火气扑面迎来,被冻僵的手立刻感觉到了阵阵暖流。不大的一间小屋,总共刨了三个方地坑,每个地坑里都架着堆篝火,火上吊炉温着各色美酒,还有烤土豆、腊野鸡、干黄瓜等等美食。 十来个穿大棉衣的山民围坐在三个大地坑里。 见来了新人,三个大地坑里的人都热情相邀,“两个后生,来我们这里坐!” 二人择了人数最少的那地坑,只见是三个进山砍柴的樵夫,彼此正在聊山里事宜。谢堪云法齐二人穿得也如山里人一般,一个是棕黄色厚棉衣,戴棕色垂耳厚棉帽,一个是藏蓝色棉衣加黑色垂耳棉帽,三人皆以为他们二人也是山里的,讲起话来毫无顾忌。 吃了几杯酒后,只见其中一人神神秘秘从竹篓里取出一条鱼来,煞有介事地递给这几人看。 看上去只是寻常草鱼,青皮白腹,已死去多时。 那二人:“叫我们看这个有什么嘛!一条死鱼!” 这叫张大春的:“你再捏捏,鱼肚子里有东西咧!” 二人便把死鱼捏了一捏,都叫了起来,“哎呀!怎么感觉吞了个石头!” 谢堪云法齐眼神一动,也注意起了那鱼。 张大春献宝似的嘿嘿一笑,把鱼腹一挤,竟然从鱼嘴里吐出块晶光亮彩的小石来。谢堪云法齐一见,皆是眼眸大亮,差点站起来。 那两个:“呀,还真吞了个石头,这石头怎么怪怪的,还会发光!” 张大春:“你说怪吧?我正纳罕着呢,明儿得去镇上问问,指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张大春又把灵石塞回鱼肚子里,来来回回地挤了塞,塞了挤,笑呵呵地似乎好玩。 谢堪斟酌地出声,“老丈,这鱼是从何处钓来?” 张大春:“就在后山的筋竹岭,那有一泡子泉水,我这鱼就是从那泉水里钓的。” 二人对视一眼。 谢堪又问:“请问筋竹岭该怎么走?” 谢堪有些紧张,山泉里出现灵石必有古怪,说不准他能凭此发现什么机缘,这筋竹岭位置至关重要,不知这山民肯不肯指点迷津。 张大春喝了几盅酒,醉醺醺的十分陶然,见两个后生竟如此尊敬地向他问话,不消说指路,竟直接站了起来,拉着谢堪的手,“来来来,我直接带你过去。” 正文 第244章 筋竹岭矿脉 二人冒着风雪,跟在张大春身后,溯溪北上,践石蹑流,绕了数不清的路,此人笑呵呵地把二人带到那眼泉水边。 “就是这口泉!” 泉水边,二人粗略一站,就感受到了此泉内蕴藏的深厚灵气。果然是处机缘所在! 谢堪实是感激,此人当真是救命恩人! “老丈,那块石头我买了。”要把所有钱掏出来。 张大春见他们兄弟两穿得普通,显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恐怕一样是山里砍柴的,还不一定有自己富裕,哈哈摆手,“算咧算咧,古怪石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卖给旁人指不定卖几个钱,送你们算咧!” 二人便向此人又一大拜,送别此人。 这筋竹岭地势更为偏僻,一路上未看到任何人路过。 再看周边环境,石壁峭削,悬梯以度,危峰乱叠,如笔如攒。高陡的岭上栽种两行翠竹,淡淡绿色覆在莹莹落雪下。此泉正在崖石翠竹边,呈现浅浅的天空蓝色。竹石清映,积雪如玉,日光照之,犹胜冰壶瑶界。 云法齐立刻在泉水边盘腿吐纳,很快睁开眼,“确实有浓厚的灵气。” 如此说来,泉水里定是有什么灵气旺盛之物,最大的可能是接壤了一条灵矿,不过也有可能是泉底丢了什么法宝。 无论哪个可能,对于他们而言都是遇上了救命的良药。 谢堪把那块灵石取出,“开你的储物袋还是开我的?” 云法齐:“若是能入水修炼,更加有利于灵气吸收。如此,我们需要两件避水的法宝。”他思了一思,“我的储物袋里只有一件避水鹤麾。” 谢堪也思索起自己的,不妙的是,他也仅仅只有一枚避水玉。 二人陷入了沉思。一块灵石的灵气显然不够打开两只储物袋,他们只能挑一个开,不过都只有一件避水法宝,看来只能一个人下水修炼,另一个在地上打坐了。 谢堪:“还需要一件地上保暖的法宝。开我的吧,我有一枚火灵珠。” 他将灵石靠近自己那只储物袋,储物袋立刻呈可取物状态,双指一点,两件闪光的法宝飞了出来。避水玉、火灵珠。 火灵珠悬在打坐的云法齐身边,云法齐感觉终于不再那么冷了,此物能抵御九成的寒气。在往日是最粗浅的练气期法宝,今日却有大用。 “我下水去看一趟。”谢堪将避水玉挂在腰上,和熊猫头玉佩并列,直接破水而入,消失在泉眼浅处…… 下潜数丈,眼前一片清幽深蓝之景。此泉还没到底,倒是感到了别处干支汇来的水流。 谢堪又往下潜了些,想找找有没有宝物,大半日一无所获,不过他的心中却是更加振奋了起来。既然没有宝物,就说明灵气不是宝物发出的,很大可能附近就有一条灵矿脉! 在水中静立一会,感知灵气来源的方向,而后寻迹而去,往东南面游了十几丈,却遇到一堵厚墙。此地是边界了。 再往下看,果然,只有一个小孔在往内递送主径流泉水。 谢堪又游去那小孔边看,灵气的确是从此洞冒出的,灵矿必然在此洞之外!一番武力乱砸,此洞岿然不动,岩层太厚,当然不是他如今这肉体凡胎可撼动的。 又试了一些办法,皆不可撼动。只得记住此洞方向,而后浮水离去。 此日开始,二人便开始了在这冷泉边交替打坐的日子。要么谢堪在水里吸收灵气,云法齐在岸上吸收灵气,要么云法齐在水里,谢堪在岸上…… 三年后。 冷泉边。 “嘭!”一声大响,一道绿色灵光冲天而起。 云法齐手里拎着一只刚烤好的野鸡,见了此光,急匆匆地奔过来,“谢堪!你突破了?!” 却见泉水边那人清净冷冽地站了起来,这一日一夜间,根骨大为改换。 练气一层。 云法齐的野鸡也不要了,连奔带跑过来,大是震撼。 他们成功了!在此地苦熬三年,终于他率先突破了封印,强行把修为恢复了部分! 只见此人站在绿色光幕中,闭目内视,看见浑身封印的灵脉被突破了百分之一。虽然才练气一层,但比起凡人状态还是好太多。 “可惜速度太慢,三年才练气一层。”挥手试了试灵力,比起以前云泥之别。 想起一件重要事情,谢堪叫云法齐在此地等候,他直接遁入水中,直奔那孔洞而去。既已抵达练气期,肉身比先前强悍许多,试试练气一层的灵力能不能把此岩壁轰出一个大洞! “咕嘟——” “咕嘟咕嘟——!” 试验数个时辰,此洞仍纹丝不动。 又无奈地飞回陆地。 “不行,实力还是太低,动不了地下的岩石。我们只能再等等,境界高一些再试。” “无妨,水滴石穿,总有打破之日。” 自此,二人开始了更加用心的蓄积灵气…… 四十八年后。 二人都已抵达练气巅峰境,再下水试试! 这一回两人一起,储物袋已能自由使用,云法齐那件避水鹤麾取了出来,与避水玉一起做水下结界。 两道深长的蓝影幽幽潜入了水深处。 四十八年来,每突破一层境界,二人都会下水试验一番。若能把洞破开,他们就可以直接坐去矿洞里修炼,这无疑会让破除封印的速度极大加快,只不过每次两人都是无功而返。 这一回却不只是碧水冒泡的咕嘟声。岩壁之下,幽幽裂开一条细缝,发出细水急促流过的嗖嗖声。 二人震撼地互看一眼,有用了!随即齐心协力轰击起来,不多时,此洞被成功扩大,二人鱼贯游入。 顺着水流又游一段路程,细心地感受灵流的方向,最终,在正东面看见一个微微的亮点。 二人越游越近,心情越来越激烈,此五色之光,除了是灵石之光,还能是什么! 直抵灵流尽头,只见数道五色灵气蔚然冲天,大片灵矿闪烁瑰丽的光泽,整个水下都被这异彩照亮了。此地灵气之充沛,甚至令人联想起那枚在虚空之战里消耗完的粉色晶石。 果不其然。谢堪发出一丝低低的感叹。 云法齐震撼地抬头仰望,“这是……一整条上品灵矿矿脉!” 谢堪在前游动,“走,去找合适的矿洞。” 二人再次启程,沿着此条巨大矿脉四处踏勘起来。 接下来他们的修炼将围绕此矿脉进行。隔着百里远在水里吸收灵气,和坐在矿脉下直接吸收灵气,这二者又是天壤之别。若说于水中炼化十年才能炼出一滴灵液,恐怕在此矿脉下,半年便可出一滴。 最终在灵脉分叉弯折之地戡定出一块地方,凌空一观,藏风聚气,砂明水秀,此脉之灵流通通先流经此地,而后再延百脉散去。若在此地修炼,便是纳整座矿山之精华在己身,修行又将提速不少。 谢堪云法齐规划出洞府后,便齐齐开始了在此地的闭关。 一南一北相对而坐,两双眼睛同时闭上。外界的一切感知都弱了下来,心沉海底,再一次,回归到极致寂静之境…… 六十七年后。 两道灵光从矿山底部拔出,分别降落在苍雪岭上。 此地又是一年的冬日,寒威犹甚,满山冰花玉树,霰雪飞舞,弥漫一色。 几件农夫衣饰早已穿破,谢堪把那件耕烟图穿了上身,云法齐也换了一件银纹白衣。一青一白两个男子静静地立在霰雪之下,观望四维山色,似乎在辨认方向。 这一趟的深度闭关,两人都知重任在肩,不敢有一丝分神,果然效果可喜,二人皆抵达了元婴大圆满,只需再寻一些破境机缘,便能彻底撕裂封印,恢复化神期实力。 只见苍雪岭的大荆酒肆里,打帘子走出一个挑担的灰衣少年。 神识聚焦,山巅上的两道目光一下子盯在了这少年身上。感知到他身上有半分张大春的气息。 云法齐静默地,“张大春的后人。” 谢堪掐算一番,距离那日筋竹岭相遇,已是过去一百一十八年,人间恐怕已流转四代人。 两道灵光缓缓降落在这砍柴少年的面前。此人有着一双和他先祖一样清澈豁达的眼睛,见着二人飞下,甚是惊奇地,“客是天上下来的……仙人?!” 谢堪点出双指在其眉心感受,的确是张大春的后人。 当年既受他恩情,此恩今日便报给他的子孙。 一道绿色焰火闪烁着晶亮的光泽,还没待少年看清,此火便没入了他的眉心。 谢堪道:“赠你一道仙缘。但日后如何,还看你自己的造化。” 云法齐亦点出一物赠予少年,正是那日被百骸断脉剪剪断的蝉蜕灵网。此网已断裂成两半,但亦能用,只是威力减小些罢了。他把其中一半抛给少年。 此人日后若进入修真界,这半片蝉蜕灵网能助他抵御化神期以下的一切伤害。他若不进修真界,此网也足够护他平安,永不遭刀兵虎豹之劫。 少年登时跪地大拜了起来,“仙人!真是仙人啊!” “多谢二位仙人,小人记得了!” 一青一白两道灵光又飞离了此处,直接向着西方山脉而去。 驾驭遁光之时,云法齐问谢堪,“何以是仙缘,而不是便利的法宝?” 谢堪道:“有了仙缘他便会去修仙,凡人一旦走上修仙之旅,累生累世的宗祖都将得到超拔升天的机会。” 云法齐不禁默然一笑,“还是你考虑得更周到。” 二人不再说话,两道灵光直奔西山落日之方而去。 正文 第245章 万净山 二人目的十分明确,现下突破封印的进度已到瓶颈期,在矿脉里再坐也不会有大长进。从元婴期到化神期这一步,恐怕非得寻些特殊手段不可。 恰巧南华之梦里有那可助人提升破境概率的福云果,若是吃上几个,此关应能顺利突破。 在绀果上联络了众人,方知这些人这些年在西凤的带领下寻了个僻静安全之处修炼,除了林誉灵云以悟,一个不差一个不少。而那云以悟则在妙兰宫做了一百一十八年的侍妾,至今还在妙兰宫呆着,据他所说,曾屡次试着逃走,只不过没逃成功。 林誉灵则是那日一下来就被妙兰天的人逮了,巧得很,此人被逮去安排的正是看护福云果的活计。 【阎浮提必胜】玉简群: 蓝冰芨:哎呀我的妈呀,恍如隔世啊,谢堪云法齐原来你们还没死啊! 裴寂:师父!! 萧颜礼:师父你上次发救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见此句,云法齐诧异地侧头看谢堪,“你对他们发过救命?” 谢堪:“没有。他们记错了。” 云法齐:“……” 裴寂:师父!你怎么突然发救命了!你快吓死我们了!我天天想着你的救命,整整一年没睡好觉! 西凤:谢堪啊,那天你发完救命到底怎么样了!我们都担心死了,漫天遍地地找你们! 谢堪:……我很安全,别问了。 他正经地交代起事情来。 谢堪:叶映鲤在吗? 叶映鲤:在! 谢堪:舜华山谷里福云果的位置可还记得? 云以悟:你想动福云果的主意?我们妙兰天就有啊。 蓝冰芨:侍妾,你都“我们”妙兰天了。 云以悟:老冰窟!我都说了,我只是伪装一下,蛰伏在这里,方便时时地为咱们阎浮提团队打探消息。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叶映鲤:掌门,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孤独的狼:不是吧,谢堪,你搞什么,你要福云果?我就是种福云果的。 谢堪云法齐看着群里这一句句,纷纷陷入沉思。 谢堪:林誉灵,你能摘几个? 孤独的狼:我能摘零个。 谢堪:…… 谢堪:侍妾,你能摘几个? 云以悟:我能摘零个。 云法齐:…… 谢堪掐了一把眉心,唉,本来就不该对他们抱有期望的。 既如此,看来妙兰天自己是非得走一趟了。 据说妙兰天的这棵福云果树栽种在一座叫万净山的山上,林誉灵就是在那里当值。不知此山守备如何,现在自己只不过元婴圆满,南华之梦里境界强悍者多如牛毛,不可打无准备之仗。 谢堪:侍妾,林誉灵,既然你们两都在妙兰天,明日我和云法齐来妙兰天,你们准备接应。 云以悟:我在妙兰宫,和万净山不是一个地方呀,我来不了。 蓝冰芨:你不是已经混成最受宠侍妾了吗?跟你主子撒个娇让她放你出来兜个圈,也不难吧。 晏染:你们怎么要摘福云果,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众人这时将竹简侧边一扫,纷纷瞪大眼睛,两个元婴圆满!他们这些年竟把修为跌了! 云法齐:一言难尽。我们急需福云果。 孤独的狼:明日我当值,但是偷福云果这个事不是我接应就可以的啊,这是整个万净山最值钱的东西,有一半兵力都在这里守着,普遍元婴期,起码百来个吧。老大,我劝你还是在家里想想屁吃算了。 谢堪又掐了一把眉心。 云法齐:以悟,看来明日你必须来一趟。有你出马,此事成功概率更大。 西凤:明日我也去帮忙!万净山是吧! 慕吟乔:我也去! 谢堪:你们不必来。此事不需人多。 就这么闹哄哄地交流了一阵子,总算落定了明日计划。辰时,万净山,偷福云果。届时云以悟会想办法带婉园的通行令牌过来…… 在云雾中飞行上千里路,二人渐渐看到了那万净大山全貌。 此山远观一片烂漫烟霞之色,红红黄黄的色彩覆盖了大半山峦,衬在湛蓝天空中,犹如一幅打翻的水墨画。飞近看,此山分成两大区域,分别有二石峰对峙,一壮观瀑布自半山腰飞坠而下,渐闻其轰雷倒峡之声。山脉绵延,争雄竞秀,层岩叠翠,气象万千。 云法齐叹道:“无怪乎此地人才辈出,山川草木如此开阔弘深。” 绀果闪了起来。 谢堪点开看,是林誉灵在群里发话。 孤独的狼:老大,你们来了没? 谢堪:到了,你在哪里? 孤独的狼:【图片】 谢堪点开细看,发现是大瀑布底下北面的一个小空间。立刻改换方向,同云法齐一起向那处飞去。 远远一看,入山处果然有禁制。二人只好在此地等待,也不知云以悟什么时候过来。 三方在绀果上细密地交流着,不多时,云以悟的队伍自天空飘近。 只见此人颇为拉风,在前头乘一顶琉璃软轿飞着,旁边跟了八个贴身护卫。云法齐压低眼睛,看着他慢慢飞近。 云以悟远远地瞧见二人,咳嗽一声,“行了,你们去那座山脚等我。”八个护卫即刻称是,云以悟落风下来。 三人已是百多年未见,这一对望,云以悟怪异地尖叫起来,“谢堪,怎么穿的比我还开放了!这衣服颇有我妙兰宫的风韵!” 谢堪又一望,果然,他的衣领也是敞着的。二人皆是大感无语。 谢堪心想,目下实力低微,此衣有辅助灵气稳固运行的功效,还是先穿着为好,待日后寻到正经宝衣,再将此衣换了。 三人啰嗦一阵子,而后云以悟摇头摆尾走在前方,用那婉园的通行令牌扫了扫,万净山禁制为三人打开,一齐驭遁光飞了进去。 绕过两座大石峰,寻到那瀑布下方,果然,林誉灵正在此地望天。他的身边就是那棵赫赫有名的福云果树,以及上百个守卫。 福云果树虽树冠宽广,但枝丫稀疏,神识穿透天幕猛然一视,树上总共才挂了五个果子,还都是未成熟状态。 谢堪眉头渐皱,据说此果需要用人的寿元去喂养,这里的五个都没成熟,难道只能找个人来夺取他的寿元…… “什么人!”广场一片哗然,看见天空中有三人飞近。 云以悟便把妙兰宫的令牌亮出来,这些守卫的态度竟即刻转变,拱手作揖,“原来是妙兰宫的大人!” 谢堪瞧见此情状转变如此之快,心头泛起疑惑,恰好林誉灵观察到,遥遥在下方用神识递话过来。 “万净山是玻明因世界的地盘,这些守兵都是玻明因的人,玻明因只不过是妙兰天阵营第二大世界,第一大世界就是妙兰天自己,所以这些人对妙兰宫来的人都毕恭毕敬。” 谢堪神识回复:“妙兰天还有哪些势力?” 林誉灵:“最主要是四个世界,排第一的是妙兰天,第二玻明因,第三灰厘哀,第四木自浮。他们归顺妙兰天后,妙兰宫的人把梦域各个地方划分给他们自己管辖,但是土地上产的这些灵果灵草什么的,都要由妙兰宫先挑。” 谢堪:“当日你被捉住,他们怎么不用你喂福云果?” 林誉灵:“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啊老大?我这么青春美貌机智潇洒,还不把他们迷的团团转,呵呵,想弄死我,下辈子吧。” 谢堪:“那怎么没让你当侍妾,只让你种树?” 林誉灵:“……” 林誉灵切断了神识交流…… 只听云以悟已摇头摆尾地掐架子踱起步来。 “在下奉婉园师姐之令,前来查点果树,我问你们,这些时日有没有人偷吃福云果啊?” 众人赶忙摇手,“岂敢岂敢,小的们都仔仔细细看着,从没半个人能靠近!” 云以悟狐疑地:“可我看这树上果子少得很嘛,十年前就这五个,怎么现在还是五个啊?” 众人吓得连连弓腰,“大人,福云果难长极了,小的们也没有办法啊!这位林公子日日夜夜看护果树,有任何问题您尽可问他!” 云以悟便走到了林誉灵跟前,鄙夷地打量一番。 “种树的,我问你,这果子怎么十年都没变样啊,是不是你监守自盗,自己吃了!” 林誉灵叉腰向天:“我林誉灵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干偷鸡摸狗的事!你这死娘娘腔,张口就诬陷人!” 那上百个卫兵都惊呆了,此人老老实实埋头种树百多年,今日竟敢对妙兰宫的大人开炮! 若干人叫喊起来,“小林!你疯了!快向大人道歉!” “糟了糟了,他要倒霉了!” “大人您消消气!这小子恐怕今日吃错了药,您千万别和他动气!” 却见云以悟发起飙来,揪住林誉灵的耳朵直往外走,“好啊好啊!一个种树的都敢骂我了,你们玻明因是不是想造反!你给我说清楚,果子是不是你偷吃了,你们上百个人是不是合起伙来偷吃了!玻明因要造反!玻明因要造反!” 顿时广场上所有人都慌乱起来,连连磕头,一路追出去,“大人!我们没有造反啊!果子我们真的没有吃!大人您千万别动怒!”…… 人群轰然远去,一阵风刮走,这片广场只剩了谢堪云法齐。 二人对视一眼。该开始了。 五枚淡绿色的扁圆果子悬在最高的枝头,看上去离成熟还差两分火候,恐怕摘不下来。 云法齐先出一指灵光试验,果然,此果纹丝不动。看来不到彻底成熟,它是无法凭外力取下来的。 难道真的只能找个无辜人献祭寿元? 转过身来,云法齐却大吃一惊,只见谢堪已立了一个法阵,竟和果树做起了连接,手诀飞动,要用自己的寿元去喂养此树! “谢堪!停下!”一声激烈的大吼,云法齐豁然轰出一道蓝色灵光,强行打断二者的连接。 “你这是在饮鸩止渴!” 正文 第246章 木自浮公主 现下福云果树边没有守卫,所有守卫都被云以悟林誉灵缠去了远处,短时间内应该回不来,二人完全有时间可以仔细商议办法。没想到谢堪如此激进,直接要拿自己的寿元喂树。 云法齐严肃道:“我们对此树不了解,一旦连接正式开启,谁也不知能否主动停下,万一它停不下,怎么办!” 谢堪沉默,“我观它成熟度,再有两分就可以落了。” 云法齐:“你可知它的两分需要用多少年去喂?此境修士动辄上万年寿命,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算贪功冒进,也不能用自己的寿命去赌!” 谢堪遂放弃了此想法。二人不再立于树下,转去了那条壮观的瀑布前方观望万净山。 今日福云果必须拿到。若不能用自己的寿元喂,那就只有用别人的。 若是此地能遇到一二落单的修士就好了…… 水声哗啦,清凉地自山腰高处挂下。二人在瀑布前观望许久,没能如愿地捞到什么修士。 背后的果树广场却响起了一分不寻常的动静。 二人察觉不对,立刻折返。却见到惊人一幕。 一身穿抹茶绿色朴素长裙的女子被一黄衣男子拎着头发,发出惨叫,一路被拖到福云果树前。 黄衣男子咧嘴大笑,看似十分得意。而那女子则一脸恐惧,叫着救命,一路往后退。 二人立在瀑布后放神识一观,这女人是元婴圆满,男人是化神中期。 男子张狂地举起双臂在福云果树广场游走,“真是天助我也!今日来得太是时候了!竟然碰上妙兰宫和玻明因争斗,此地竟全无守备,今日不取福云果更待何时!” 抹茶绿长裙的女子跌在地上惨叫,“李真,你敢用我喂福云果,你不怕吞那知道杀了你吗!” 那叫李真的男子又嚣张地上前揪起女子的头发,“子苹,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以为你是从前尊贵的木自浮公主吗?你不过就是吞那师兄的炉鼎,我看他对你也不怎么样嘛,就算我杀了你,谁会在乎?” 子苹尖叫着往后退,“救命啊!” 不过整片广场的守备早就被云以悟引走,根本无人听见。 谢堪云法齐对视一眼,将那男人的修为又打量一番,化神中期,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对付的。再说此女来历也不清楚,还是先静观其变。 李真把子苹强行揪了起来,固定在一套阵法内,而后飞速地掐起手诀,开始用子苹的寿元喂养福云果树。 慢慢地,绿色链接开启,子苹被来自福云果树的灵流托着,慢慢升到了半空。绝望的泪水自她瘦弱的脸颊淌下,两手攥紧,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李真,从前在木自浮,你和吞那不过就是我栖木宫的低阶宫仆,我身为公主,不仅没苛待任何仆人,还把你们当家人一样看待,那年因你们玩闹,误把我的灵宠踩死,父王见我伤心,要处决所有宫仆,是我求情才放了你们。现在到了南华之梦,你们怎敢这般对我!” 李真冷笑道,“子苹,你是*个好人,可惜我从小就厌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凭什么我生来就是宫仆,而你生来就是公主?现在大家到了南华之梦,你就别做什么公主的旧梦了!你不仅没带大家找到好机缘,还修为被我们反超,吞那师兄可怜你,让你做他的炉鼎,已经对你够意思的了!现在我看他也对你烦了,你作为炉鼎,所有的心法领悟都已经让吞那师兄吸走了吧!你这种人就是一个废物壳子,浑身上下再没有一点价值,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献出你的寿元吧!” 贡献寿元的链接已强悍地开启,子苹再无力气说话,苍白的面孔浮在云端,眉头紧皱,感受到生命在一寸寸地抽离身体。 谢堪和云法齐在瀑布后看着,发现这女人在一步步地衰老,先是面孔出现了皱纹,而后黑发里多出几缕白发。 链接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咣!”一声,子苹硬邦邦地掉了下来。而他们灌注的那枚福云果却才只成熟九成,还挂在树上。 李真疑惑地走来开,把子苹踢了踢,发现她已是半头白发。按理说还有不少剩余寿元的,不知福云果树怎么不吸了? 李真挥手把那枚成熟九成的果子试验一番,依然纹丝不动,看来还得再找人灌寿元。 李真焦躁地来回踱步起来,“失算了!恐怕是这女人根骨太差,才吸这么点就受不住了,果树以为她死了!早知道今天应该拖两个人来的,这可怎么办,不上不下的,难不成就这么离开?!” 李真上前用双指触碰子苹的眉心,估算一番,喃喃有词,“少了大约五百年寿命……” “看来只要五百年寿元,就能让福云果从八成熟到九成熟,现在仅剩一成就彻底成熟,那也就是再来五百年就行了。” 李真估算,自己化神中期境界,寿命上限两千余岁,现在已过了八百岁,起码还剩一千多年,若是分五百寿元出来,也不伤性命根本。若靠福云果成功突破到化神后期,寿元又大大增加,实力也进一步前进,这五百年寿元岂不是左手倒右手,根本无足为惧…… 瀑布后的二人凝神细望,见他站立不动,自然猜得到他转起了什么心思。 果不其然,见此地时间有限,李真十分果决地以自己为中心开启了贡献寿元链接。又一道绿光射出,此人和大树之间光影缠绕,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李真也如方才的子苹一样,满头乌发白了三成,一张年轻的脸孔皱纹横生,肉皮慢慢垮了下来,颧骨变得尤其刻薄,高高耸立在鹰钩鼻边。他的表情变得越加狰狞,似乎献寿之举在极大地损伤他的真元,双眸闭得死死的,攥住的两拳渐渐失去血色。 谢堪和云法齐凝神观望,同时打量那枚绿福云果…… 又是数息过去,扶疏的枝叉间,一抹清幽的绿影倏然晃动,“咔嚓”一声,重物坠地。 子苹躺在地上艰难地睁开眼,看见那枚福云果滚在了树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真捂住心口,扶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我成功了!” “福云果……南华至宝福云果,我到手了!”要去弓腰把果子捡起来。 背后却冷然走出两个高大的人影来。 一道绿色灵光比所有人的速度都要快,直接把那枚福云果拉来手心,叮一声,挥入储物袋。 李真:“……”愤怒地回头看,霎时怔住,两个修士!他们是谁,何时出现的! “福云果还给我!”李真咆哮向前,左臂直接挥出一道灵光。 不料他这灵光竟轻易被这两个元婴修士破了。谢堪冷冷一挡,此光轻松拐了个弯,砸去后方的山壁,轰一声折断一棵小树。 云法齐冷静地,“阁下刚献完寿元,实力空虚,是绝打不过我二人的。” 李真却犹作困兽之斗,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自己辛苦酿造的成果拱手让于他人!“啊!我杀了你们!”飞出一把金铙法宝,狂飙急舞地劈了过来。 这不大的福云果树广场上便飞斗起三条人影来。子苹坐在广场的角落,捂着心口咳嗽,目视着这一切。 确如云法齐所说,此人贡献寿元之举形同釜底抽薪,早已调拔了他不少真元,纵然他的境界在化神中期,现在也不过是只软弱的长虫,对付一个元婴圆满都略吃力,更别提对付两个。 金铙法宝疯狂地盘旋在广场上空,沿途毁坏无数山壁草木,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趁势被云法齐收入储物袋中。而李真也一脸惨白地倒在了谢堪的剑下。 “我们走。”不欲久留,二人取了果子就准备走。 “两位前辈留步!”那抹茶绿裙女子突然膝行而来,对着两人深深大拜。 此人已伤得不轻,只见低下去的头颅上一半都白了,露出来的手掌也皮肉覆盖褶皱。 咬牙切齿,含泪悲泣,“请求前辈,为我杀了此贼!” 毫不犹豫地点出自己眉心一缕绿色爽灵,看了看这二人,递去谢堪面前,“这是我的爽灵,只要前辈为我杀了此人,子苹从此任凭前辈驱策!” 即便如此,似还不解恨,子苹悲切地狠狠看着地上一脸惊恐的李真,“我还知道妙兰天尊主阿古列的破绽,前辈若能将吞那也杀了,我定将破绽告知前辈,前辈以后将不用再担忧妙兰天的任何威胁!” 谢堪闻言,只稍一思考,便立刻纳了爽灵。“我答应你。” 挥出勾陈锁链将李真捆了起来,“此人我先带走,等杀完玉简通知你。”挥出一道联络玉简,递给子苹。子苹抹泪收下,又一大拜,“拜谢前辈!”。 两道灵光急匆匆地飞出万净大山。回眸一观,已出玻明因势力范围,不会再有被捉住的危险。 绀果闪了起来。谢堪挥开看。 孤独的狼:老大,你们完事了?怎么不等等我!我和侍妾还在找你们呢! 谢堪:你留在此地,无妨。侍妾也回去。 孤独的狼:你们把广场砸的稀巴烂,一点活路也没给咱留啊!谁来了都看得出有贼来了,我还留在这肯定是个死啊! 谢堪:广场上不是有个女人么,她会作证,是木自浮的李真偷了福云果。 谢堪:对了,她的爽灵给我了,以后你有用到之处可和她联络。 孤独的狼:不愧是老大,满载而归! 只见群里也热闹了起来。 云以悟和林誉灵看似已成功解决此事,二人回归原位。云以悟乘琉璃软轿在天上飞着,摇着一把羽毛扇,悠哉悠哉往群里哈哈发送一张偷拍图。正是谢堪立在万净山山门前和二人谈话的样子。青衫宽敞,露出块状分明的肌肉,宽肩窄腰,身材凛凛,修身玉立。 众人:…… 晏染:云以悟,你发这种下流图片干什么。 西凤:你们事情办完了?这是谢堪?他怎么穿这么伤风败俗了! 云以悟:办完了办完了,这不是有美景大家一起欣赏欣赏吗。 蓝冰芨:竟然又把这衣服穿上了,看来他内心根本就是风扫的很嘛! 谢堪在天上飞着,离这些人十万八千里,压根管不了这堆,只得假装没看到,继续飞行。 过半个时辰再看,群聊名字竟然都变了,不知是谁改的。 【绝世美男和他坚强的后盾们】 谢堪:“……” 正文 第247章 定风村 二人在大片青山中穿行,最终看见一座无人的白色小广场,驻扎在群山岭中的山巅。此地适合办事,遂收起遁光,落了下去。 把那被捆住的李真往地上一撂,此人已被吓得神智失常,下来了就直磕头,“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云法齐问,“真的杀他?” 谢堪又取出那枚绿色福云果,淡淡旋转在空中,发出幽异清凉的光泽。 本来想多偷几枚,没想到这番周折下来只到手一枚。这果子他们两人显然无法平分,那剩下一个人怎么办? 好在往此地飞行的路上谢堪就已想出了办法。 冷冷扔出一只金色大炼丹炉,扎在此人身边,把此人又吓了一大跳。 “我有一张七级丹方,名为问青丹,此丹有一定几率可辅助破境,需用人肉作为材料。此人来得正合适。” 云法齐眉心微动,他竟有这种丹方。七级丹方炼出来的丹药虽说也功效强悍,但定然比不过这枚称作南华至宝的福云果。不知此丹炼出能否有用。 李真听见,更是恐惧得双臂直扑,“道友!我亦愿献出爽灵,道友你别杀我!” 金色炼丹炉炉盖铿锵一声掀开,瞬息之间,勾陈锁链勒住李真径自往炉中一投,冷冷一声:“晚了。” 随着炉盖又合上,谢堪紧急催动手诀,笔直站立,在广场吹来的一阵阵天风中袍袖大摆,双目紧闭,调动出所有做配的药材灵泉,统统往炉内投去。 炉内的惨叫只响了数息,而后便被药材淹没。待所有准备事项完成,谢堪挥出一只蒲团,就地坐了下来,始终保持双眸紧闭,一刻不能分神地以灵气进行炼化,和炉内的天材地宝随时沟通气息。 只见此问青丹的炼制过程极端复杂,火候每七个时辰需一变,三七个时辰后停火一息,每七七个时辰后要调转方位,依次取东方青龙炁、西方白虎炁、南方朱雀炁、北方玄武炁,点入炉中交感天地。还需时时看顾火候,根据药气判断丹势,再投入新的一批批天材地宝,中间无论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这丹道大丹都无法炼成…… 星河流转,白云飞逝。 七日七夜后,丹成。 一枚同样流动着幽绿色泽的大丹从炉中喷出,跃入谢堪手心。云法齐讶异地凝望此丹,这是他第一次全程学习到顶尖炼丹师的炼丹过程。 福云果被直接抛来云法齐这边,也挥出一只蒲团给他。 “各自吃了,尝试突破最后一道封印吧。” 二人皆在蒲团上坐了下来,闭目把各自的丹果吞入腹中。 小广场又陷入了一天的子夜时辰,明河天旋,星月共影,此地寂静,唯秋风折晚桂的莎莎风声…… 三年后。 沉寂许久的绀果群聊里出现一条男人的消息。 谢堪:林誉灵在吗? 裴寂:师父!你终于讲话了!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萧颜礼:师父你恢复化神期境界了! 云以悟:谢堪,我大哥是不是还跟你在一起?问他也不讲话。 云法齐:我在。 云以悟:大哥,你是不是不管我们了! 慕吟乔:你们这些年还好吗? 二人见这众口纷纷,的确也是多年不与众人会面了,不知他们现在修行如何,在哪一方天地。昴参打下的封印现今已彻底解除,实力恢复到了从前水平,也是时候回去看看。 谢堪在玉简中发话:你们在哪里?发个地址过来。 西凤很快发来。 西凤:这地方很安全,这么多年我们在此地修炼,大家长进也不小。我们也打听了不少梦域的事。你们赶快回来吧,有要紧事告诉你们。 二人便收拾了东西,拔起两道灵光,向着此处狂飞而去…… 本该按照地址自动寻路,没想到寻到某处竟然路线断了,二人疑惑地看着那烁烁闪光的地址:定风村。明明就在前方不远处,怎么已飞去了,却无任何人迹? 又回退一些路,发现途中的一片沼泽地似乎有古怪,靠近观看,此地地表的藤棘缠绕之下,竟出现一个直通通往地下的大洞,洞中有灵气瀑流从此地下往上喷薄,这显然是一个连接不同空间的大洞。 再对照地图看,的确,怪异之处就在这里。 云法齐:“难道他们是在地下?” 放出神识试探一番,暂无危险,二人不再犹豫,拔身飞向那瀑流大洞。直直往地下世界飞去。 耳边的灵流只响了刹那,随即被呼啸的大风替代。纵然是修真士,这风也太大了些。一青一白两道衣袂飘飘落地,大风还在呼啦啦地刮,若不是紧急竖了止风咒,恐怕就被此大风刮跑了。 适应一会,渐渐睁开被风紧闭的眼睛。谢堪略感吃惊,竟然不是想象中的地下画面。此地如此明亮,有山有水有太阳,天气湛蓝,云彩狂飞,竟比地上的世界还好看些。 终于想起来,此地是梦域,出现一些不寻常的情况也是正常的。 云法齐把地图展开,定风村就在北面不远处,“往北面走。” 二人顶着狂风前进,大老远就听到前方的村子里敲锣打鼓地热闹叫喊。 “他们来了!” “哦哟真是绝世美男嘛!” “我看他大哥也是风韵犹存,保养得当。” 裴寂冲出来给二人分别披上一件墨绿色法宝披风,“师父,这是我们用这里的树叶做的披风,穿上就不怕风了。” 披风一上身,果然再感受不到大风侵袭。三人一同飞回定风村内。 这片村子立在一片黄沙中,不过奇怪的是,黄沙明明是最应该被风吹起来的,这沙滩却沉静的很。村子不大,一片破败潦倒景象,似乎没有别人住,都是这些人。房子都是灰扑扑的,黑瓦盖顶,年久失修,东边倒一面墙,西边塌半座山。 来到村口一间二进民居内,众人早已置办好诸多酒水瓜果,还垒了火锅台麻将桌。几个人坐在里头的炕上嗑着瓜子,几个人蹲在墙角晒太阳剥桔子。 神识一扫,的确皆有些长进,但是不多。 众人七拉八扯地把人邀到圆桌边坐下,各般菜色皆堆上来。西凤挤开其他人,直接坐来谢堪身边,“究竟怎么回事?当年你们怎么连修为都没了?” 云法齐不由得对众人淡淡解释了一番,听到二人对战炼虚初期的昴参,竟然也合力断了他的督脉,不禁大起感叹。 说起接下来的路,众人自然是要继续寻仙的,已通关虚空隧道来到此地,可谓距离天门就一步之遥,现在众人需要做的事就是壮大实力,等待五百年一次的仙鼓出世。 昴参当年把这两人直接废去修为,打入凡尘,这等深仇自不是轻易就算了。不过谢堪斟酌,自己仍然只是化神境,昴参想必也恢复了水平,他的背后还有庞大的妙兰天势力,就算打赢他一个,还会招来无穷无尽的更大的麻烦,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还当蛰伏一段时日。 谢堪:“你们何以在此地修炼?” 西凤:“唉,这事说起来就复杂了,其实整个梦域共分七层。” 谢堪云法齐的眉头跳了跳,“七层?” 西凤的手指出去,“你们是从沼泽洞里下来的吧?那就是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的入口。这整个南华之梦就是那条龙和无数古修一起做的一个大梦,在那条龙的梦里,有一株七重宝树。这树巍然参天,摩天接地,树冠边缘悬挂了无数精美的珍珠,大树太大了,总共长出七层树叶,就是这七层树叶把这个世界分成了从上到下七大层。” 谢堪心内生起惊骇之感,这整个梦域竟在一棵树上!如此荒诞诡谲。 西凤:“我们才下来的那个世界是第一层,他们叫作‘梦之一重’,梦之一重是最繁华的地方,只有梦之一重有凡人存在。然后下来就是梦之二重,只有修士能到这来。再往下就是梦之三重,不过据说,古往今来的修士最多也就到梦之四重,四重以下是什么样根本没人见过。那天那场蜃雨,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雨,它就是七重宝树边缘的珍珠偶尔流下来的宝珠精气。” 云法齐:“这七重空间有何殊异之处吗?你们为何定居在梦之二重?” 西凤:“那日和你们分开后,我们很快又碰上了舜华的侍女,后来一路逃,看到沼泽地里有个大洞就跳了下来。此地的灵气和一重没任何区别,但这里风特别大。我们在这呆了许久,也没碰上什么稀罕机缘,你们一路也看到了,这里空旷得很,鸟不拉屎,根本没人愿意来,干脆我们就在这躲着了。” 谢堪:“定风村是怎么回事?” 西凤:“不知道啊!来的时候就存在了。别的地方风都极大,村子里却十分平静。” 谢堪隐约察觉到一丝异常,整个二重空间都被大风卷席,唯此村安然无恙,很大可能这村子藏了什么秘密。 一道绿影忽然在心头闪过。想到裴寂给自己套上的那披风,说是树皮做的,“这披风又是来源于何物?为什么也能定风?” 裴寂抢着解释道:“师父,我们也不知叫什么树,现在大家就叫它定风树,还是好多年前大家冒死探险这梦之二重发现的。当时这棵树在距离村子上千里之外,我们大家被风吹得快死了,意外发现竟然这棵树边上一点风都没有,就试着拿它叶子挡风,没想到真有用,后来我们就折了好多叶子带回来做成披风。” 树、风…… 谢堪执着一只白瓷小酒盏,匀长的眼目微微下瞥,一抹神采若有似乎地跳动着。 将肩上的披风拿下手细细感受一回,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奇妙的猜测。 先放下此事,谢堪又问西凤,“你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我们,什么事?” 西凤拍案道:“这事说来就更加离奇了!慕道友,这是你和萧道友看到的,你们两来说吧。” 只见慕吟乔神色严肃地,“谢宗主,这亦是不久前我等众人探索梦域的见闻。那日我和萧道友一起出发,意外地在梦之一重遇见结伴同行的妙兰天和谛咕瑕人马,大家皆知这两方阵营彼此水火不容,我们二人十分惊奇,他们何以会结伴同行,便暗中尾随了一段。行至极北之地,我和萧道友竟见到了梦域的边界线,那是一道长长的透明冰墙,冰墙之外只有无尽的天空和海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除此以外,冰墙外还有几只大鹏金翅鸟上下飞舞,尖叫着攻击冰墙,谛咕瑕和妙兰天的数十名炼虚修士携手作战,苦战三日才把这些大鹏金翅鸟击退。后来我们就回了定风村。” 云法齐吃惊地又与谢堪对望一眼,无愧是梦域,诸般见闻皆超出人的想象。 谢堪:“大鹏金翅鸟?难道是……” 萧颜礼:“没错,师父!正是龙族的天敌。传闻中大鹏金翅鸟专门以龙为食,每日要吃五百条龙,最后也往往因食龙太多,中龙毒而死。” 云法齐:“若如此,那么这冰墙外的梦域,就是……” 众人:“虚空之主的噩梦。” 谢堪很快便领悟了那两方阵营结伴出击的动机。 南华之梦共有两个区域,冰墙之内是温馨的七重宝树,冰墙之外是时不时出来撞击冰墙的大鹏金翅鸟。 里边是龙的美梦,外边是龙的噩梦。 一旦大鹏金翅鸟成功撞破了冰墙,虚空之主的美梦遭到冲击,它定会立刻从梦境醒来。南华梦醒,这个原本从虚无中创造出来的世界便会回归虚无,不仅仙鼓不知所踪,且梦域里的人们也会被迫甩出此地,要么回到从前的世界,要么流落到虚空隧道里,面对已经醒来的虚空之主。 所以在这样的巨大危机前,一直水火不容的两派阵营才会暂时熄火,合作御敌。 谢堪手执酒杯,靠坐在椅背上,凝定许久的眸子慢慢散开神光。梦域之神奇,真是闻所未闻。 西凤:“对了谢堪,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必须得告诉你!” 谢堪:“什么?” 西凤:“梦域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大不相同,这里面过去一百年,外面正常世界才过去一日而已!” 捏着的酒盏瞬间碎了。 冷静的青衫人影竟推座站起,“真的?!” 正文 第248章 巽灵之地 自来到定风村的那日后,众人背后嘀咕,绝世美男似乎变得更靠谱了。再也看不见他急躁慌张的样子,也不会像个疯子一样奔出去找仙鼓。 每日专心修炼,犹如老僧入定,看上去很不在乎浪费时间。这种稳如泰山的形象无疑让众人大感安心。 绀果上。 云以悟:对了,谢堪,你们既然回去了,有个事得跟你通个气。 谢堪:说。 云以悟:这个事吧,我是真的为你们着想啊,你真的要相信我,我是一心一意想着你们啊。 谢堪:嗯,说。 云以悟:那天你们不是把昴参打了吗,后来昴参杀来妙兰宫问我你们的来历,我能告诉他你们的老底吗?当然不能啊,于是我就捏造了一个。 谢堪:捏造了什么? 云以悟:我说你叫赵驴,我哥叫李狗。 众人:…… 云法齐盯着李狗两个字,陷入沉思。 谢堪再一次掐住眉心,半晌没把头抬起来…… 外界时间正常流动着,南华之梦里却如此快速,谢堪倒也不担心白雪被别人拐跑的事了。且就让她再快活五天。五天后见面,这女人若是真的搞出了别的事情,届时再慢慢教训她。 定风村西侧,溪水边有一条灵气充沛的黑色幽静小山洞,名为寒星洞。 山洞内岩壁晶莹,粼粼闪烁黑蓝色星泽,充满着幽谧清凉的气氛,时不时飘出些薄荷叶子的冷香。通道瘦长曲折,往内走上几十步,便可来到圆而宽的山洞中腹,洞内置着柔软的蓝色蒲团,还有灯烛、灵晶、小灵矿等物,光泽熠熠,温馨宁静。 整个定风村都被阎浮提的人占了,此地亦不例外,这些物事都是众人搬进来的,寒星洞内灵气浓郁,他们平日就在这里打坐。现在谢堪亦被邀了进来。 谢堪打量一番,果然灵气很旺,他便在蒲团上坐了下来,暂时先在此地闭关修炼。 阖上双目,心内细密地计算起整个梦域的一切。此地强者如云,他初来乍到想站稳脚跟,非得思考出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昨日经众人汇报,之所以各个世界的大批人马如此执着地往梦域赶,皆是因通过各种途径得知此梦域里修炼速度极快,例如一个在凡界只能修炼到元婴的资质普通之人,到了梦域里,上限或可拔高到合体。且因为时间流速不同的原因,他们进梦域修炼上几百年,凡界才过去几日而已,如此一来,比留在凡界的人又多出许多机遇,有识之士自然是挤破了头也要来。 至于如何出梦域,众说纷纭,听说谛咕瑕阵营的尊主危默得到了一种诡异的能力,能够在虚空中生生开辟出一条瞬间回返凡界的隧道,只不过他这能力消耗元气甚大,轻易不能开启。一旦开启,必是决定带谛咕瑕众人返回凡界之日。 除了危默的这项能力,想要出梦域,便只能去抢夺仙鼓。仙鼓是整个梦域藏的最深的宝贝,它和梦域的存在意义息息相关。据众人推测,当年那用南华梦铃对付虚空之主的仙人之所以施展南华梦铃大再造术,就是为了用此地藏仙鼓。至于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众人便不得而知了。 一旦仙鼓被人族到手,梦域会自动坍塌,得到仙鼓的人可凭此鼓去继续闯天门,没得到仙鼓的人则亦被甩出梦域,出来之后的落点应当要么是自己原来的世界,要么是恐怖的虚空隧道。 谢堪心想,若甩出来的地方是虚空隧道,且梦域已塌,虚空之主必定苏醒,那么他们这些人岂不都将面对强大的虚空之主?此事无疑是在告诉众人:争不到仙鼓的下场等于死。那么他们两家阵营争夺数万年,仙鼓却至今完好无损,便有理可循了。 一旦仙鼓真的被哪方到手,那么另一方很大可能就要集体去赴死,这一方绝对不能接受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们再落败也要继续打,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起来接着打。在这种极端恐惧的心态催动下,他们两家大约永远只能打个平手。 古往今来爆发的仙鼓之战,恐怕每一场都海沸云腾,壮烈无匹。 眸光转动,又想到了初入梦域时那两方的抢人行为。必然不只是为了捉人喂福云果,亦是想多收纳些有本事的修士,壮大自身阵营。 还有那拦路的舜华。她看似想用众人种树,但也没立刻下手,恐怕也是怀了观察几天的心思,有用处的人她留着,没用处的再拿去种树。 谢堪心想,这里的人面对的危机是五百年一次的生死危机,面对的奖励则是五百年一次的直登天门大机缘,无论哪一项都疯狂极了,难怪这里的人看上去上进心都更强,每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坚毅狠绝的道气。这南华之梦,还真是一个绝佳的道心打磨场…… 在寒星洞简单吐纳了几天,此地灵气确实不错,接下来他可以长期在这里修炼。 与此同时,那定风村和定风树的事他也考虑的差不多了,可以出去看看。 寒星洞连缀的腹穴众多,众人零零散散地各自打坐。谢堪站起来,朝裴寂那边喊一声,裴寂立刻出定跟过来。 二人走到村落中央,地皮依然是黄沙,裴寂问,“师父,这里有什么不妥吗?” 谢堪望着这个徒弟,露出考验的神色,“风是什么卦?” 裴寂:“巽卦。” 谢堪:“树叶是什么卦?” 裴寂:“巽卦。” 谢堪:“遇到漩涡,何处速度最小?” 裴寂睁大双眼,有些紧张,想了半日,试探地,“难道是漩涡中心?” 谢堪指了指脚下地皮。他们正处在定风村的中心。 “那么,为何此村能定风?” 裴寂睁大的双目反应了数息,恍然大悟,“师父你是说,定风村处在了整个梦之二重大风的中心,它看上去能让风速变得极慢,其实是因为,它才是风的来源处!” 谢堪抬头,仰望头顶夜色下的星幕,定风村风声静寂,的确比外界的大风让人安心。不过,他想他已悟到了此处的根本。 梦之二重的空间十分空旷,除了大幅连绵的山水,便唯有这定风村和定风树十分殊异,看来这两样物事定有故事。梦之二重风这么大,似乎十分符合传说中的巽卦地理,又有那定风的绿叶子做参考,同样是巽卦之物,梦之二重说不得与巽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再以漩涡的类比进行一番思考,谢堪心底冷不丁亮起一道白光。难道定风村就是大风的中心? 这里风暴肆虐,根本就是因为定风村的存在!定风村就是风中之风,巽中之巽。 这般看来,此地竟像极了传说中的“巽灵之地”。 传说真正的巽灵之地乃十分罕见的木灵气至旺之地,一切植物在巽灵之地都会飞快生长,草木滋荣,永不枯萎,若用巽灵之地培育灵草,更是得天独厚,八荒六合的灵气都来襄助培育,灵草会飞速进阶升级,假如一束灵草在普通土壤只能长到下品水准,若种在巽灵之地,甚至有可能成为上品灵草、顶级灵草。 裴寂大是震撼,捂住自己的脑袋不敢相信,“师父你是说,我们误打误撞占的这地皮,它是修真界从来没有人找到过的真正的巽灵之地!” 梦域里竟然能出现巽灵之地,谢堪对于这一点也是很惊讶,不过事实如此,或许他应该再试验一下。 从储物袋中挥出一颗中品灵草的种子,直接点入沙地下。 只见在裴寂瞠目结舌的大叫中,这种子竟然瞬息就发芽,破土,拔节,数息之内,长到了三尺高,再过数息,彻底成熟,熠动出瑰丽的黄色光泽。 “极……极品灵草!” “师父,它种下去去时明明只是颗中品灵草!” 寒星洞里打坐的众人听见动静,一个个全跑了出来,“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地震了?” 谢堪心想,果然如此,这里就是巽灵之地。巽灵之地若不种植便可惜了。他一挥袍袖,“把你们所剩的灵草全部拿出来栽种。”。 谢堪闭目在寒星洞中打坐,距离发现巽灵之地的秘密已过去七天。 这七天里众人按照裴寂萧颜礼安排,在定风村沙壤上各自种植灵草,的确成效非凡,众人大喜叫嚷。 握着这大堆极品灵草,谢堪思索,想要最大发挥它们的作用自然是要炼丹,可自己只是八级炼丹师,未曾到顶,还是让林誉灵来炼更好些。便在绀果上和林誉灵交流一番,吩咐他立刻逃出万净山,前来定风村。 除此以外,还能如何利用巽灵之地? 他不信这等顶级宝地只能制作些灵丹丸子,一定还有更大的作用等着自己去发掘…… 储物袋被点了开来,所有物品列在眼前,闪烁着各色光泽,缓缓浮动,皆被一双锐利双眼仔细审视。 法器,挥开。 丹药,想了一想,挥开。 功法,挥开。 灵草,已足够了,挥开…… 目光忽地停在一株绿莹莹的缩小版植株上。 此树手掌大,淡淡地发出绿光旋转着。这是虚空隧道里两棵大绿树之一,那日换芭蕉叶子时,两棵树分别被自己和云法齐收了。 “虚空里的绿树……”谢堪又想到了云法齐那一番真空妙有的理论。 “此树除了助人渡虚空,还有什么作用吗?”谢堪怀疑。 若论品级,也实在不知此树是什么品级,它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不过树这种东西显然是很适合巽灵之地的,若拿它栽种培育,不知最后能出什么结果。此树已然长成大树,难道会长得更大? 谢堪望着绿树思索了半个时辰,最后决定走出来,亲自去种植试试。 正文 第249章 三种培育计划 在众人的围观下,谢堪将那株大绿树栽入了黄沙壤里,浇了些水。 众人翘首等了半日,没想到此树竟纹丝不动,毫无变化,既没拔高,也没多长根枝丫。 蓝冰*芨:“唉散了散了,都回去吧。”众人无聊地走了。 谢堪立在原地拧起眉毛,怎么会?巽灵之地对所有草木都有滋养之功,偏偏这绿树没动静? 难道是因为它是虚空里的物事,过于虚幻缥缈,和这地方不能融合?可这里不也是梦域吗?所有物事皆是大梦一场,按道理它们应该更加相亲。 又观看一番,仍然毫无动静。谢堪也只好走了…… “不得了了!谢堪,你快出来看!”半个月后,西凤在外面狂喊。 绿树有动静了?谢堪猛然一惊,立马飞身而出。戳在那绿树前。 果然,它变了! 别的植株都是往上长,此树的变化却甚是离奇,它整个枝干毫无变动,可叶片颜色竟转成了淡淡的粉色。 众人惊讶地围聚在树下,云法齐也走了过来,一起抬头观望此树。 树如何能长成粉色?真是奇了怪哉。即便是灵植,起码也要遵循起码的生长逻辑。 云法齐也把自己那棵绿树托在掌心,来来回回和此粉树做对比。 谢堪见他模样,心头一动,“猜到这棵树的来历了?” 云法齐淡淡地想了又想,似乎觉得此话离奇,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相关事物,也只得说道: “相传远古时期,天下共有三大奇木,每一种都蕴含了毁天灭地的奇特灵力,其中一种叫作神禁木,它在生长初期是绿色,其次会变成粉色,再过段时间,变成红色,而后是浅紫色,最后,变成帝王紫色。” 他话一说完,众人便炸了起来,纷纷不敢置信,天下三大奇木!虚空里的玩意竟能是这个?!“不会吧,云法齐!你铁定是认错了,能捞着块巽灵之地就皇天开恩了,再碰上什么三大奇木,这是开后门让我们飞升啊!” 青衫人影冷静地立着,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这棵粉树上。 “还有别的灵树是粉色吗?” “我的记忆里,没有。” “若是神禁木,待彻底长成,需要多少时间?” “按照正常情况,从绿到紫需要三万年,不过此树在此地从绿到粉只仅仅用了半个月,恐怕……至多二十年便可完成。” 众人又炸了起来,纷纷说他做梦。 谢堪谨慎地思索,不管如何,先种着再说。此树就算不是神禁木,在此地试验培育也不消耗什么。至于云法齐那棵要否一起种植,还是先不要,万一他们日后回了虚空又需用此树,届时树产生了异变,不知还能否有用。交流后,云法齐也以为如此。 吩咐众人细心观察,谢堪又自回了寒星洞打坐。 想到什么,灵光一闪,赶紧挥出绀果联络林誉灵。 孤独的狼:老大,我正要向你汇报呢!就在刚才,我终于成功逃出来了!你等着,我马上就来和你们汇合! 谢堪:滚回去。 孤独的狼:啊? 谢堪:先回去,想办法偷一枝福云果的树枝,然后再来。 孤独的狼:啊? 孤独的狼:你玩我。 谢堪:速度。 孤独的狼:不是,我怎么偷啊,我都已经跑出来了,我再“嗨我回来了”地跑回去吗?我会死的老大。 谢堪:三天内带福云果树枝过来,封你当定风村村长。 孤独的狼:行吧。他们都在定风村是吧。 谢堪:是。 孤独的狼:行…… 之所以要福云果树枝,当然也是想尝试在巽灵之地培育福云果。 此地地气之罕见,连极品灵草都能瞬息催生,那疑似神禁木的绿树都能怪异地变粉,若不拿它试试南华至宝福云果,还真是说不过去。 两天后,林誉灵风尘仆仆地携一根干巴巴的福云果树枝来了,众人老远就看到,纷纷敲锣打鼓夹道欢迎。 “哎哟,小林也归队了!” “小林跑得汗都满头了。” “快进来坐坐,我给你倒茶。” 林誉灵客气地谢完大家,把茶喝了,然后叉腰往那一站,“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村长。” 众人:“……” 谢堪也来了,林誉灵赶紧把树枝递给他。谢堪检查一番,确实是记忆里的福云果树枝模样。 便向众人道:“以后他当村长。” 众人:“……哦哦。” 林誉灵高兴地跟在后面揣手问,“那我当村长有什么职权?平日都干什么?需要怎么管理村民?” 谢堪戳着树枝,点点那片黄沙地,“村长需要带头种树,发展本地农业。” 林誉灵:“……” 林誉灵来了后,村子里就忙碌多了。他不愧是曾照顾福云果树百多年过,指点起众人来颇有经验。 那福云果树也不是好长的,树枝插下去后,即便悉心浇水,长得也不算快,两个月过去才发出新芽。 林誉灵指点大家,“你们别愁眉苦脸的,福云果的栽培条件非常苛刻,这里,啊,全是黄沙,有哪一点是能种福云果的样子?还能发芽给你看已经很客气了!” 众人:“那能长出来不?” 林誉灵:“已经抽芽了,长出来是迟早的事。福云果在万净山一千年才能从树苗长成大树,在这里我估摸着会快很多。” 谢堪闻言,掐算一番。绿树需要一年的成长期,福云果树也需不少的时日,目下无从得知这两种树到底能否长出成果,只能这般放着,待时光流逝。等待的时间就用来闭关吧。 取出绿树那日,谢堪同时也注意到了储物袋里的混沌虫蛹。 那天换乘芭蕉叶子时,留了个心眼,没把混沌虫蛹炸毁,收入储物袋中。现下时间充裕,此物似乎也可作为一个机缘培养。 绿树能在梦域里变异成粉树,这上百枚虫蛹……能否孵化出混沌仙粮? 他谨慎地思索一番,认为自己这个想法还是太过大胆。 混沌虫蛹和混沌仙粮都是最神秘的虚空里的东西,自己不过一个人族,竟想驾驭它们,真的有这个可能性? 独坐在清凉静谧的寒星洞内,谢堪又把混沌虫蛹取出细观。虫蛹都处于沉睡状态,浮动淡淡的金色光泽,流转在眼前。 指尖略抬,飞出一滴鲜血,直接融入这团金光里。而后挥动手诀,用神识和虫蛹进行连接。少顷,认主完成。这上百枚混沌虫蛹完全成了他的臣属。 “真的能行?”谢堪还是疑惑。 若想混沌虫蛹孵化出仙粮,得寻一气候合宜之地进行温养。巽灵之地擅长养木,不知虫蛹能否可行。 谢堪在定风村内踏勘,最后发现还是寒星洞里灵气逼人,环境也最像虚空隧道,不妨分一部分虫蛹在这里试试。他便取出十枚虫蛹,开拓出一整条窄长的黑色洞穴,引动四方灵气灌注此地,把十枚虫蛹留在此地,日夜吸收灵气,又派了擅长养灵宠的王郁山在这洞府看守。 绿树、福云果、虫蛹,全部都进行了培育安排,一年后应该各自会出些成果。谢堪不再思考这些,重新回到寒星洞自己的洞府内,开启了深入的闭关…… 一年后,幽深的洞府里拂袖走出一个高大的青衫人影。 隔壁的王郁山见他出关了,赶忙前来汇报,满脸喜色。 “掌门!大喜!”手掌赶忙托出,浮现一只已经破茧的混沌仙粮。这肖似四翅天蛾模样的仙粮呼啦啦地扇着透明翅膀,在王郁山的手心飞旋来回,见到谢堪,感知到主人的气息,又呼啦啦地飞来谢堪指尖。 谢堪露出一抹笑意,将混沌仙粮绕于指尖细看,和当日虚空里见到的毫无区别。在寒星洞养殖仙粮竟然成功了。 “只培育出一只?” “这是第一只破茧的,余下的九只也都露出了破茧迹象,不日就将出来。” 若如此,此事便完全做得。谢堪不再犹豫,把剩下的九十余枚混沌虫蛹全部挥出,交给王郁山,“统统培养。” “是!” 众人也听说了这边的消息,从四面八方奔过来看仙粮。 西凤:“竟然真的成功了!” 慕吟乔冷静的脸上闪烁着掩盖不住的喜色,“如此,我们竟能反收混沌仙粮为己用?!” 虚空一战,混沌仙粮的战力众人都有目共睹,这东西简直是完完全全的战斗杀器,它若出山,谁能争锋?恐怕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都要湮灭在它的光辉下了! 众人望着这扑棱翅膀的小仙粮,心里涌起一道道波澜壮阔的情绪,南华之梦也许会成为他们的大机缘! 裴寂:“师父,培育出来的仙粮都听你的话,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它征战梦域了?!” 谢堪心想,他们高兴得太早了些。 混沌仙粮虽然拥有恐怖的攻击力,但梦域里强者如林,多的是合体期炼虚期的修士,在这些强者的眼中,混沌仙粮根本不足为惧。毕竟那日战斗虽然凶险,但连他们这样的元婴化神都能扛下来。 光凭它去和两大阵营打,还是太脆弱了。 仙粮至多只能当做大范围攻击武器,对付化神期以下的普通修士。目下最好的做法就是持续扩大培育数量,让虫蛹一代代繁殖,即便它单只的攻击力不是那么强悍,但若自己拥有黑压压一片天空那么多的混沌仙粮,再高深的修士也得忌惮一二。 把此话吩咐了,王郁山立刻着手去繁殖二代仙粮,又点了几个人去给王郁山打下手。 这边议论完混沌仙粮的事,那边林誉灵也灰扑扑地赶来汇报。 “老大,大喜啊!这里的确比万净山的土壤环境好无数倍,福云果已经长成小树苗了!” 谢堪:“那棵绿树呢?” 林誉灵:“绿树也有变化,变得更粉了!” “可有向紫转变的趋势?” 林誉灵:“这我哪知道啊老大,我只认得出来粉,认不出来什么紫啊。” 那就是没有出现紫色趋势的意思。 谢堪忖了一忖,此绿树还处在模糊之间,不能给它下定义。但它这一年有了更粉的变化,证明其内自有涌动不绝的生机,便继续养着吧。 召集众人,各自安排了一番,养宠的那一堆在寒星洞协助王郁山全力繁殖混沌仙粮,种树的那一堆跟着林誉灵在黄沙地里日晒雨淋,只管种树,剩下的则继续入寒星洞闭关增长实力。 最后,青衫人影也挥袖回了寒星洞,留下话来,“此次闭关较久,二十年后我再出来。” 正文 第250章 验收成果 谢堪虽去闭关了,不问世事,但内心里对那三样物事还是有很深的期望的。 虚空一战已耗费了众人几乎所有的法宝,现在每个人都无法宝可用,只剩些低级水准宝物。自己储物袋里也不剩什么了,唯小莲庄那一堆极品法宝一直没动。 小莲庄法宝虽说是极品,但也仅够他在凡界横行而已,到了这片梦域,诸般神异超出想象,亦不是高境界修士看得上的东西。 他们阎浮提众人历尽千辛,跑来这里过渡一段时日,这么多年了都如地下老鼠蜗居在梦之二重,不敢到一重和人争斗,就是因为身无保障。但日子不能总这样过,若五百年期限到,仙鼓出世,难道还躲在这里?这一次的仙鼓出世他必要去争夺!各般准备还是要早做起来,新法宝也得想办法争取。 福云果看来是能顺利长成的。待长成后,不知结果子需要什么条件,还需要用人的寿元去供养吗?若如此的话,又是十分麻烦。若巽灵之地的滋养之功能让福云果不需人供养寿元就自动成熟,那便十分便利了! 待福云果成熟,届时每人吃一枚,再辅以多年闭关的灵气积蓄,应该能让大部分人突破一个小境界。 混沌仙粮的培育也已步入正轨,希望王郁山那里繁殖速度快些,先前的设想是用数量代替质量,争取繁殖最多的混沌仙粮,不过打坐多年,谢堪又有了一个新奇的想法,不知这混沌仙粮之间会否互相吞噬厮杀?若如此,定能为他制造出一批崭新的仙粮品种,而此品种无疑战力会更加强悍,甚至境界也会提升…… 二十年后,石室门缓缓开启。 青衫人影一手挽袖,逆着天光,渐渐自幽深的洞穴深处走了出来。 抬眼看了看明朗的日光,以及背后被阳光照耀的半扇石门,眼中似乎流云飞动,一些感慨随之聚了又散。修道多年,至今,仍在此道。 袍袖飞去,一道绿色遁光消失在寒星洞门口。先去看看那棵神秘的绿树。但愿它不是什么无用的劣树…… 飞近定风村中央,却见早有一大堆人围在这里。一个个都张牙舞爪,吱哇乱叫,到处吵闹,非常疯狂的景象。 “美男来了!” “绝世美男出关了!” 众人又看见天上的他,更是疯狂大叫。 “谢宗主!快些下来!” 众人从绿树边散开,谢堪飞在天上,绿瞳内放出的神识猛然一定,眼底大震,那一刹那,近乎日月失色。 紫色……帝王紫! 云法齐平日那么沉默冷静的人,今日似也疯了,大声地,“谢堪!这就是上古神禁木,如今它已全盛!” 先前翠绿招摇的绿色大树已完全看不出旧貌,整株大树换新颜,叶片纷纷抖擞成凝纯幽深的深静帝王紫色,寸寸被流光雕琢,随着微风缓缓摇动,叶片的每一刹撞击、摩挲,都动人心魄,尊贵华美得令众人忘记呼吸。不仅叶片变紫,主干、枝丫,也全都变成了帝王紫色。这一株大是震撼的紫色大树异怪非常地扎根在黄沙中央,巽灵地之正中心,可以想见其下的根系这二十年来是如何疯狂地攫取这块宝地的木灵气。 谢堪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攥住双拳,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上古三大奇木,神禁木……! 几个人飞速赶过来,很显然,他们阎浮提种出了一道可毁天灭地的大机缘。 西凤摊手,“谢堪,你说,拿这棵树怎么办!” 谢堪问云法齐,“神禁木奇在哪里?” 云法齐道:“它是世上木灵气最强之木,难怪能和巽灵之地产生如此超速的感应,神禁木遇见巽灵之地,便如回了胞胎之地。凡天下修真,拜木灵气者流,神禁木便是此道始祖,谁得到神禁木,便得到了通天彻地的木灵之力,纵天上群仙,在此强大精纯的灵气之前亦不能一战。” 连仙人都惧怕,谢堪问,“就没有什么破绽?” 云法齐想了一想,“此事古籍并未记载,不过,我观它的颜色,心内有一种猜测。”他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谢堪会意,拂袖离去,云法齐在他身后独自跟上。 来到定风村边缘,二人设立一个结界,站在结界内讲话,旁人听不见。 云法齐斟酌思虑道:“木气对应的颜色是绿色,此树却越长越热烈,长出了火的颜色,最后,成了极端帝旺的紫色。紫色乃离火之色,我想……它是木气已极,达到至旺的顶峰,隐然有了化火的趋势。” 谢堪亦解得此理,五行流转逻辑里,木天生就是要生火的,所以它能长成紫色,而不是长成金的颜色白色。 “那么,如何?” “如此热烈之树,恐怕不能再见火了,犹如燥热群木,一旦碰见火星子坠落,立刻会化作燎原大火,焚烧殆尽。” “你是说,神禁木不能遇见火灵气?” “很大可能,如此。” 云法齐道:“寻常的火灵气攻击应该无妨,但若遇到强大的火灵气,恐怕神禁木会立刻为之所泻,强大的木灵气瞬间荡然无存,无法发挥。” 谢堪不禁皱紧了眉心。若真如此,战斗中哪有不遇上火的?火灵根更是很多人都专门修炼的,这岂不是,神禁木根本无法用得长久的意思? 自己乃专门修炼木灵根的修士,看到神禁木的瞬间还以为遇到了本命法宝,这样一来,此物竟只作昙花一现! 看他烦躁的模样,云法齐又说,“可同时令人修炼水属性功法,以水护木克火,未必不能久留。”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谢堪点头称是,这便与云法齐商量了起来,安排一些人专门修炼水灵根。 看完神禁木,二人又飞去林誉灵种植的福云果树那边。二十年下来,福云果树效果也不错,从小树苗长成大树了,淡黄的果子也挂了几枚,看成熟度,只一成。 竟然能挂出果子,原本以为顶多只能长成树的空壳。 谢堪望着那一成熟度的福云果,问林誉灵,“需要贡献寿元吗?” 林誉灵似乎对此事很有把握,这二十年里他日夜照料,将此树与万净山的那棵不断对比,发现这棵树的成长过程简直顺利太多,且能挂出果子也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老大,我觉得可以不贡献寿元。”林誉灵摸摸粗宽的树干,招手示意那福云果,“二十年就能挂果,这在万净山可是万万不敢想,这片巽灵之地实在太神奇了!如果找人贡献寿元嘛,它肯定会成熟得更快,但是这里本身就已经够快了,我觉得我们可以等等看。” 听他这么说,谢堪觉得可行,再说,即便要捉人下来喂树,他们也没这个实力,若捉得不好,引来两大势力的注意,他们连这方避世之所都没了。 “辛苦你了,村长。”谢堪转身走了,临走撂下句话。 林誉灵闻言,不由得抬袖子抹了抹湿润的眼角。“还知道我辛苦。你这臭王八蛋,终于有点良心了。” 远远的,有话跟着抛来。 “继续种树,不种到福云果挂满不准休息。” 林誉灵:“……”。 最后飞回寒星洞,审视王郁山主管的混沌仙粮繁殖。 挥开禁制,进入洞穴,见几个人站在那里正在讲话。近千只混沌仙粮扑腾在沉寂的洞穴夜色里,泛着淡淡金色荧光。 谢堪一见,心生不满,二十年了,竟然才养出这么些? 一张脸变得有些严厉,就要发火的样子。那几个人赶紧弓腰退下,推王郁山一个独自面对此人。 “掌门!” “这就是二十年的成果?” 王郁山低着头,“掌门莫怪,我把混沌仙粮分成了两批,一批普通繁殖,一批划分去了另外一条山洞,用它们培育变异品种。” 谢堪疑惑地,“变异品种?” 随着王郁山带路,二人穿行几条甬道,来到另外一处新洞穴,此地也设了禁制,所有仙粮被关在里面繁殖。 挥开禁制进入,谢堪略微一怔,抬着的眸子定在了空中。这片洞穴的混沌仙粮竟被王郁山搞成了别的颜色! 粗略一看,也是千只仙粮,大部分是淡黄色,还有的是翠绿色,亮红色,透蓝色。 王郁山恭敬地汇报,“二十年时间我共孵化出五代仙粮,繁殖过程中发现当它们饥饿时会有互相吞噬的现象,便尝试用它们进阶新品种。这是我孵化出的四代变异品种,淡黄色是一级变异,翠绿色是二级变异,亮红色是三级变异,淡蓝色是四级变异。因为不清楚掌门想要怎么安排,所以一半的仙粮仍未处理,留在方才那个洞内。” 谢堪听此缘故,很是满意,他竟和自己不谋而合了。原本就想尝试一下变异可能性,王郁山竟如此聪慧。 青色大袖指了指空中悬着的淡蓝色混沌仙粮,“四级变异,大约是什么水平?” 王郁山回答:“专门测试过,大约能抵化神到合体的修士。” 谢堪:“还能再变异吗?” 王郁山:“这恐怕需要更久的时日了。” 谢堪心想,反正有五百年时光,不怕它久,吩咐道:“原先的那一千只也并过来,从今日起全力孵化变异仙粮,争取做出最强的品种。” 又在心内思考,能扛合体期已经很不错了,约莫再变异一代,就能扛合体到炼虚,这一代不知需要耗费多久时间。等此代变异完成,还得着手大面积繁殖,又要耗不少光阴。目前淡蓝色的仙粮才五只,想让它们变成成千上万,必不容易。 虽说五百年时日漫长,这一步步地分布下来,也不算非常充裕,他得拿捏一个刚好的尺度。 判断完毕,对王郁山交代,“再变异一代即可,然后全力繁殖这一代。给你一百年时间,我要排满一片天空的五级变异仙粮。” 王郁山擦了擦冷汗,也不敢说旁的,“是!” 正文 第251章 一百年期 混沌仙粮和福云果树的生产都安排完了,还剩那神禁木,直挺挺地戳在那,也没人拿它做个什么。 此树是泼天的大机缘,不可妄动。谢堪花了很多天思考,到底要拿它怎么用。 说是天下最强的木灵气,首先肯定要斫一部分下来炼丹,松楹门的松灵丹已是提升木属性的至宝,若与神禁木比起来,却是根本不够看了。寻找一张合适的丹方,将此神禁木炼化吃下,自己的木灵根又将得到空前的提升。 剩下的部分,必然要打造兵器。为此,谢堪同云法齐翻阅了所有兵器图谱,二人一一校验,商议,看打造哪个武器最佳。 谢堪的想法是造一把杀伤力武器,云法齐认为木德主仁,用它打造护身型武器更符合它的天性。为此,二人争议了一番。 最后谢堪把叶映鲤喊到了跟前,指给云法齐看,叶映鲤的碎涅尘诀已修习到第五层,战斗中若要护身,带她足够,仍然强烈要求打造杀伤性武器。 云法齐:“叶姑娘,碎涅尘诀第五层,最高能够化去什么境界的伤害?” 叶映鲤回答道:“化神期。” 云法齐便又沉默下来,才仅仅化神期而已,可他们去争夺仙鼓,将会遇到最强大的敌人,在炼虚之上甚至可能出现大乘期强者。 云法齐:“化神期的护身水准远远不够,还是应当炼制神禁木为护身法宝。有了此宝,抗击炼虚期攻击应不成问题,届时无论何处你都去得。这才是上上之策。” 可是一种烦躁再次攫住了谢堪,他又变得不近人情起来。 护身法宝好归好,可是无法伤人,不能迅速夺取资源,他光是跑得利落又有什么用!他要去和两大阵营争夺仙鼓,要在五百年内保证成为梦域的第一! 谢堪又示意叶映鲤,“即日起立刻闭关修炼,一百年内把碎涅尘诀突破到第六层!” 叶映鲤慌张地看看这两个人,此地毫无她说话的余地,只能速速称是。 云法齐:“可是即便突破到第六层,也最多只能抗击合体期修士,两大阵营的炼虚期强者多如牛毛。谢堪,我认为你还是——” “咣!”一声,叶映鲤吓得一声尖叫,而后赶紧闭嘴。 一整张书桌都被踢碎了。 谢堪冷冷地立着,青色大袖还在森森摆动,刮着几缕冷冽的风。脸色铁青。 “我想好了。用神禁木铸剑。” 云法齐沉沉地凝望着他,许久不说话。 “你决定了,那便如此办吧。”。 砍斫神禁木的事项很快如火如荼地展开。 众人都知谢堪发了新命令,要全力搞这神禁木了,没闭关的人全都来干活。 给混沌仙粮的时限是一百年,给叶映鲤的时限是一百年,给这神禁木的炼制,谢堪的计划也是一百年。就给定风村所有人一百年的时间,各人搞生产的搞生产,修炼的修炼,一百年后他务必要看到一个全新的阎浮提团队。 然后,踏出梦之二重,去广阔的一重空间寻找更大机缘! 所有人里最会炼器的是杜兼,他私底下偷偷打了十几年麻将,这一回知道自己恐怕躲不过了,老老实实站在众人前头,就等着那位发号施令。 果然,谢堪说,“杜兼过来。” 杜兼垂着手过去了。 一大堆炼器炉排了出来。十几个人奔来跑去,四处采集材料,半个月后在溪水边搭出五亩地大的炼器工坊,以后神禁木的炼制就在这里进行。 这上古神木的炼制可不能随意,稳妥起见,需先花一段时间,用部分树体试验一下,待确认无误再进行正式炼制。而后便是这剑的形制的问题,谢堪的意思是,越大越好。不过云法齐又出来发话,抛了一段理论,说木材不适宜做成巨剑,做普通长剑好。 谢堪这回是认可的,便又改了,吩咐杜兼做长剑。杜兼问做多少把,谢堪:“越多越好。” 杜兼抬袖子擦了擦额头汗,“那么,具体是多少把呢?” 谢堪扫了一眼那紫色大树,炼器多少得产生些损耗,他自己也炼过器,按照经验,这么大一棵树,能产出十把剑就不错了。 谢堪:“一千把。” 杜兼咣当一声直接跌去了地上,宽厚的身子颤抖着,肥扁的大手连连拿帕子擦额头汗。 众人也围了过来,替这杜兼感到崩溃,“宗主……这,这从何谈起啊……” 却见冷锐的眼风一扫,“当初在虚空时,这棵树本是从树枝移植而来,你们也去把紫树的树枝折下,分田亩移植培育,给你们一百年时间,种不出一片树林?此树二十年便成熟,一百年内,你们持续栽种,扩大树林面积,同时将已成的紫树送来炼器工坊锻造宝剑,两方配合进行,不过一千把剑而已,很容易便得到了!” 杜兼被人扶了起来,扶着炼器工坊一张桌子,向边上人颤抖道:“口有些渴,劳驾倒杯水给我喝喝。” 那人把水拿来了。杜兼咕嘟咕嘟地灌了。 蓦地,一个宽厚的身子再次咣当直接朝地上一倒,把还未装修结实的炼器工坊砸出一个洞。 众人:“……” 谢堪:“他怎么了,中暑了?” 众人:“……” 谢堪留话:“给他灌些凉水,喝完就开始干活。”挥袖走了…… 寒星洞外的众人似乎纷纷忙碌起来。寒星洞内的空间仍然静谧幽森。 瑰丽的宝蓝色光泽自黑岩壁缝隙里发出,嶙峋的犄角里也折射出灵晶光彩,几只萤火虫拖带着小光点慢悠悠地浮在空中。 谢堪整衣敛衫,把储物袋内物事又清算一番,直至算无可算,重新敛起。 一只蓝色蒲团被他点来了地下,青衫人影慢慢地坐了下来。 两手搭在膝上,双目泛着沉思的光彩,不知又想了些什么。而后,静吐出一口深长的气流,双眸慢慢地阖上,这一次的闭关,又开始了…… 山外的春花一日不停地变幻。 梦之一重的辽阔土地上,凡人们忙着耕种、读书、战争、邦交,风尘朝野多有雄奇,寻仙论道亦未曾断。有人白发茫茫归故里,有人大笑打马赴考场,有人醉饮蓬庐,清谈挥麈,有人舌辩群儒,为苍生扣弦击冠。世间事,无论何事都有人做得。 只看那苍雪岭下,大荆酒肆内,前往吃酒的食客便已更换了四代人。酒招子被历任掌柜们不停地拆下来重新挂,最开始是红色的,后来变成蓝色,到现在又是黄色了,破破烂烂,飘絮一般,约莫再过两三年又得换。 凡间万象,看来修真者眼中,便如越来越小的黑点,只觉得这些黑点忙碌,却无人有兴趣琢磨他们到底在忙什么。他们的事业,比起自己的,似乎太过简单了…… 一百年期到,谢堪如约慢慢睁开了双眼。 嘴唇微翕,吐出一段热流,深长的气流波动慢慢打破这尘封已久的寒星洞的寂静。 又静坐了数个时辰,让神魂慢慢凝回。而后青衫人影提步站起,自内打开了洞府大门。 这一百年的修炼成果还算不错,因心情静寂的缘故,灵气炼化十分有效,竟然助自己顺利进阶到了化神中期。原本闭关前没考虑过这一次就进阶的。 不知道他们那些人成果怎么样。 主洞府的大门一打开,却见外面早就聚满乌压压的人群,似乎是算好了他出关的日子,个个忝着脸垂着手,摆好笑容,在这里候着。 “恭迎宗主出关!” 谢堪看见他们这个样子,甚是反常。眉头略皱,“你们搞砸了?” 众人:“……哪能啊!” 人群散开,瞬间,谢堪被满天空的奇异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王郁山带几个人在下方操纵着,若干群蓝金色的混沌仙粮从旁边的甬道内飞出,发出呼啦啦的轰鸣声,一大群又一大群,直奔天空而去,宛若鸟群翱翔。 放出神识细观,原来这就是五级变异的混沌仙粮,长成了蓝金色。细致数算,一群大约是一千只,旁边甬道里不停地在往外冲,冲到后来,谢堪甚至没法计算这是第几群。最后整个定风村的上方都被蓝金色混沌仙粮群遮蔽,呼啦啦的扇翅声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地震。 点了点头,示意尚可。王郁山表演完毕,便率领仙粮群退下了。 谢堪问,“剑呢?” 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嘱咐他们开拓一片林子,不知这些人有没有听进去,若是没能炼化出足够数量的长剑,他恐怕要寻几个人施展一点颜色。 “来了来了!”杜兼气喘吁吁地跑来。干瘪的手拎着只大储物袋,到了谢堪面前就开始抛,太过紧张手都抖了。 谢堪发现杜兼瘦了一半,看来他这些年有在修炼什么锻体功法。而后聚精会神地注视这只储物袋的袋口。 瞬间,整整一千只紫色长剑飞了出来!嗖嗖作响,一阵大风涌动,亦如仙粮群一般排去了天空上,给众人示看。 谢堪细观这长剑,如那神禁木一般的通体帝王紫,紫色木灵气被束缚在每一道剑身之内,外层细致地绘刻许多重白色铭纹,的确是费心思制作的。再看其质地,不知经了什么样的工序,竟打造得如琉璃金刚一般透亮坚密,流动着淡淡的冰透光泽。轻抚剑身,叮一声弹啸,锐利无匹,坚硬至极。 因他本身就是专修木灵根的修士,对此剑的感应比旁人强上数倍,是以拿上手的一瞬间便已眉目大动,不用试验就知此*剑灵气果真绝世! 杜兼垂手:“此剑名为紫禁神剑。” “还可以。”品鉴完,说了一句。 杜兼大是欣喜,赶忙擦了擦汗。看来接下来他可以继续打麻将了。 谢堪又问,“说一千只就一千只,你们不能想办法再多造些?” 众人:“……” “这,这……您发的令是一千只,我们不敢逾矩,不敢逾矩……” 谢堪:“可还有木料残余?”提脚直接走了起来,“我去看看。” 众人扶住那几欲再次瘫倒的杜兼,只得跟在此人后头,也是一叠地擦汗。 都已经砍到全部只剩根了,他不能再叫人把根也刨出来炼吧?这不能吧。 谢堪走出百十步,发觉此地已和一百年前完全不一样。他们竟然把神禁木种的到处都是。遍地都是砍完的剩木桩子,只留村中央一条细窄的小径供人走路。小径上还印着深刻的车辙痕,看来是天天有木料推车从这里进进出出。 到处都看遍,果然全砍光了,全都只剩木头桩子。谢堪不死心,要是能再造几百把剑出来就好了。顺着木头桩子一路走,最后走到了一座荒废的茅厕,打开一看,一座木头桩子。 他们竟然连茅厕里都种了神禁木。 看来这一百年的确有在专心种树。罢了,先不追究神禁木,去看看林誉灵的福云果吧。 正文 第252章 圣典山 不等谢堪主动来,林誉灵就已扛着一棵福云果树奔了过来。 两方在村子中央会面,谢堪发现他这棵树已硕果累累,且全部达到了彻底的成熟。他一路跑,一路有果子掉下来,被林誉灵不耐烦地踢到路边草堆里。 谢堪:“放肆!福云果珍贵无比,你怎么踢到草丛里!” 林誉灵:“别着急啊,来来来,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见我的福云果园。” 一串人马又奔向了定风村最北面的一块地,只见此地宽广约十亩,放眼望去青绿嵯峨,繁茂旺盛,一棵树接一棵树,皆坠了满当当的绿果子。 谢堪扫视一番,发现仅仅是门口这些,就已经有七八十枚福云果。 有四个人还在果园门口一边打麻将一边啃福云果。有的只啃了一半就扔了,嫌味道酸。 谢堪:“放——!” 林誉灵:“放什么呀放,你就放心吧,我这一百年不仅扩大了神禁木种植面积,还开辟了福云果养殖基地,现在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福云果,我们天天都拿福云果当饭吃。” 谢堪不由得扫视这些人,震惊地发现,果然,人人都长进了一两个小境界。 “既然你们天天吃,怎么只长进一个小境界,为何没有跨大境界?” “你这就不通情理了老大,福云果再好,也只不过是辅助破境的,人首先得蓄积足够的灵气作为源流,才有动力去突破境界,我们光吃果子,又没攒到多少灵气,怎么升阶?” 他这话倒点醒了谢堪,本以为得到福云果就等于得到了唾手可得的高阶境界,但修士修炼,首先以炼化灵气为要,若自身储存的灵气量不够,福云果这类辅助手段依然是派不上用场的。 看来想要用好福云果,还得带众人再找到灵气旺盛的地方。 “那也不能随意浪费!地上的这些,都捡起来。” “哦哦。”…… 一切都检验完毕后,谢堪确信自己拥有了一些底气,完全可以出去试试锋刃。 在定风村隐居已久,不知外面的情势有无变化,距离下一次的仙鼓出世也越来越近了,提升实力、占领梦域等事得赶紧提上日程。 为了给他的紫禁神剑护法,云法齐这一百年特意闭关冲击了自己的水灵根,将之强行提升到了七层。谢堪见他水气充沛,日后战斗必得把他带上,内心已将此人视为永久的搭档。 又将叶映鲤点了出来,吩咐其日后随他们二人一起行动。她的碎涅尘诀已提升到六层,可以应付大部分合体期修士,危急之时也得靠碎涅尘诀跑路。 众人皆期期艾艾地站在遍满树桩子的村中央,等待谢堪调派。不料,他只点了叶映鲤一人,其余人皆不做安排。 “宗主,我们呢?你们出去寻机缘,我们不去吗?” 谢堪心想,此番出山以打探为要,不宜太多人一起行动,还是就他们三人吧。便让西凤带着他们剩下的人,另外再去寻找灵气旺盛的地方,一切事项都在绀果里联络。 定风村众人已呆了两百余年,现如今他们盆满钵满,果子、仙粮、神剑皆已具备,此地使命看似已经完成。 这日,谢堪吩咐众人将所剩的神禁木树桩、福云果树全部焚烧,以免再有修士误入此村,发现巽灵之地的秘密。 只见众人收拾完行李,全部走出了定风村。烈烈大火在身后随风狂扬,一下子烧出百亩地去。居住过的所有房屋、果园、炼器工坊,皆在这一场火下荡为寒灰,片瓦无存。 众人都有些怔怔的,回首驻足,看着这燎原火无情地烧。 “走了。”又一阵自东面的大风吹来,谢堪在前行走,青衫大袖执着一只准备好的宽大斗笠,顶着风给自己戴起。 众人也纷纷转过了头,把自己的斗笠戴起来。 梦之二重的永恒大风里,这堆人逆风向西,沿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圣典山下,人潮拥挤,诸多灵光在空中乱飞,皆是前来观看比赛的修士。 飞跃重重曲槛红桥,宽阔的白石大街边,又三道灵光精准地降落。 环视周遭,见旁边有一座宽敞的红木大酒楼,很多修士在楼里喝酒,三人便压低斗笠走了进去。 择了一处二楼靠窗的座位,随意点了些酒菜,斗笠一直戴在头上。 云法齐早已将整座楼扫视过,没有昴参。不过未必没有昴参的势力,听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梦域四处搜寻他们二人,还绘了画像到处打探。还是需谨慎些。 前些日子走出梦之二重,三人还未想好要怎么打探消息,正巧看见路过的修士都往一个地方飞,同人询问,方知是圣典山要举行一场百年一次的蛱蝶会。 圣典山是谛咕瑕阵营中画无势力所管辖的山头,此山巍峨壮阔,龙脉高耸,气象不凡,据称是谛咕瑕第一大山,早已让梦域修真士倾慕不已。不过半山腰处有画无禁制,寻常时节普通修士不可入山,只有像蛱蝶会这样的大场面,才会放开禁制。既有这个巧遇,自然要来一观。 三人在来时的路上便已见出此蛱蝶会的影响力,圣典山下坊市林立,烟火腾腾,数不尽的年轻男女涌入坊市,购买各种修士器具,近日来的买卖量比寻常可谓无限暴涨。竟然还有修士是从冰墙那么远的地界飞来的。这场蛱蝶会,可谓整个梦域都为之挂心着。 三人喝着酒,静静听邻桌的客人谈论。 “什么蛱蝶会,搞得多么文雅似的,其实不就是打妖兽嘛!” “非也非也,虽说是打妖兽,可实际上不是打妖兽。这是两方阵营在借着打妖兽较劲,看这一百年内又是哪一家的人才更胜出些。” 一老者抚着胡子,看上去已是寿元所剩无多,咳咳地说道,“打,打,打,自我来到梦域起,两边就没个消停过。要不然就是五百年一次的真刀真枪的大战,要不然就是一百年一次的各种试探,在两位尊主的野心下,各种蛱蝶会、蜻蜓会,死伤了多少青年才俊。” 附近桌有人拍桌应和,“各位道友,大家都是来看比赛的吗?可有人愿意上场?听说今年奖励格外丰厚!结丹期场次的胜利者奖励一瓶洗灵髓,元婴场次的胜利者奖励一枚福云果,化神场次的胜利者奖励一枚铸魂丹,合体场次的胜利者奖励一张普运香方,炼虚场次的胜利者奖励一枚大乘丹。” 众食客纷纷站了起来,拍筷子,敲碗,“什么!炼虚期的能得到一枚大乘丹?!” “境界越高越难往上升阶,我们普通结丹期若不借助其他手段,只能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升到元婴期,元婴到化神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炼虚期到大乘期只有百分之五的概率!可是一枚大乘丹能直接增加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谛咕瑕这次竟然舍得把这么好的宝贝送人!” 众人纷纷咋舌,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危默是疯了吧!大乘丹这种好东西他自己不留着吃!” “敢出这一手,就是笃定最后大乘丹肯定落到他自家修士的嘴里。恐怕谛咕瑕这一百年里又出了个什么绝世奇才。” “如此说来,危默定然是早就想好要把大乘丹给此人,所谓的蛱蝶会奖励,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三人坐在桌边沉静地听着,大致听明白了现今的情势。不过这蛱蝶会所谓的打妖兽到底是怎么个打法,却无人议论。敢情是蛱蝶会每一百年就开一次,众人早已熟络,无人好奇。 谢堪浅浅向隔壁桌拱了个手,“各位道友,请问蛱蝶会的规则是什么?” 那人一听此人竟如此问话,煞是吃惊,“道友你是梦域人士么?竟然不知道蛱蝶会!” 三人又把斗笠压了压,谢堪道:“在下兄妹三人刚入梦域,对此间事体一无所知,劳烦道友解说一二。” 一听有三个新鲜人,酒楼里更热闹了起来,众人全都看过来,不可思议地,“你们既不知蛱蝶会,看来你们也没成为两方阵营的人咯!” “奇才,奇才!哪有进了南华之梦不被捉的?他们兄妹三竟然能从两边的魔爪下逃出来!” 谢堪听见此话,反问道,“难道各位都是……” “不错,你所见的这酒楼里的众生,基本都是两派阵营的!我们当年从各自的世界掉进来,遇到的第一遭就是被疯狂捕捉,然后被他们拎去测试根骨,根骨极差的直接喂福云果,根骨一般的做阵营杂役,根骨好的重点培养。从此以后再无自由,干什么事都在上头的眼睛底下!” 三人不由得撂出眼风,将酒楼里所有修士打量一二。全都穿的不相同的衣服,言谈举止也不相近,若不是他们主动交代,根本看不出皆是两大阵营之人。 难不成整个南华之梦的修士全归了他们两家,就没有自己这般的散修? 那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散修也有,不过咱们这儿,散修就像秃子头上的头发丝,眼见得是一天天越来越少了。两派阵营平日无事时便会出去寻散修们的晦气,他们每家都希望多纳人手壮大实力,所以那些散修天天被他们骚扰,死的死,躲的躲,不剩多少了。” 一人道:“听说散修之间也会互相骚扰的!有些大散修自恃功力尚可,竟想去挑战两大阵营的地位,私底下招兵买马,压迫别的散修当他下属,作风简直和那两边一样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谁成功,最后都被吊在了谛咕瑕的圣典山和妙兰天的建隆山上示众。两大阵营在这扎根几万年,根本不是散修能撼动的。” “道友你们能从他们的魔爪下逃出来可是了不得,以后仍要千万小心!” 谢堪有礼地回复了几句。心里想道,这梦域真是把修真界的杀伐掠夺展现的淋漓尽致。 “既然两方阵营彼此敌对,为何诸位看似……” 这些人吃着菜喝着酒,彼此还碰杯,哪里像是敌对的样子。 一人笑道:“我们不过是些垫底的小虾米,哪里参与的进去他们那些宏大蓝图,就算哪一家最后得到了仙鼓,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带上去登天门,我们这种虾米绝对无人在乎的,谁真心要跟着他们打架?还不都是逼不得已!” “就是,他们上层人物打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虽然我是谛咕瑕旗下的,但我可不希望仙鼓归谛咕瑕,一旦尊主得到仙鼓,他们肯定就走了,我们剩下的人只能等死。” 渐渐的,彼此攀谈了起来,“兄台,你是哪个世界来的?”“玉磨盘。兄台你呢?”“我是水云天的。”“姑娘你呢?”“在下来自雀幽啼。”“幸会幸会,在下是那烂提的。”“哎哟那烂提可是好地方呀!”“见过诸兄,我和家兄来此地已两千年了,我们是元符界来的。”…… 说了半天,还是不知蛱蝶会流程。 谢堪又询问一番,方知原来就是组队入场打妖兽,每一场人数不定,同场次里都安排同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彼此之间实力不会差太多。 打听完后,三道人影起身离开了红木大酒楼,折回客栈,仔细考虑这蛱蝶会的事情。 正文 第253章 蛱蝶会 南华之梦地大物博,从蛱蝶会的诸般奖励就可见一斑,即便是结丹期场次的获胜者,都能得到一瓶珍贵的洗灵髓。更别提那可称至宝的大乘丹。 难怪今次这么多人聚来圣典山下,估计都是为了看炼虚期那一场来的。 化神期场次的奖励是一枚铸魂丹,此丹可辅助熔铸元婴与肉身,对于晋升合体期帮助很大。从化神期往上,几乎可以说若无这类机缘辅助,修士是万万不可能升级合体的。虽然他有一个顶级炼丹师,但铸魂丹乃是天地灵气自然化生之宝,绝非人族的炼丹术所能炼出,叫林誉灵炼是不可能成功的。如此说来,蛱蝶会于他倒是一个机缘。 云法齐已困在化神期很久,早在几百年前他就达到了化神大圆满,只不过缺少这样的机缘,且阎浮提大陆灵气也不够。这次他若能得到铸魂丹,恐怕很快就会升级合体期。 若得到这枚铸魂丹,给自己吃,还是给云法齐吃? 谢堪心想,他们二人有着同样的目标,无论谁吃都一样,若要迅速扩充他们的实力,还是让云法齐吃更好。 正巧云法齐也走过来敲房门。 邀进房内,此人说道:“我决意明日参加蛱蝶会,你可要一同上场?” 谢堪道:“自然要的。但我们需要乔装打扮一番。” 翌日,换装完毕的三个男女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只见谢堪把脸休整了一番,胡渣剃干净了,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窄袖劲装,两条臂膀外侧上段覆了小片粼粼闪光的黑色软鳞甲。头发绑成了高马尾,被一牛筋黑皮冠紧紧地束着,鬓侧两缕头发淡淡地垂着。这套行头是昨日在圣典山坊市随意买的,并无什么功用,也没有名字。 那两个立在街市曲池的红桥边,看见他这般出来了,目光皆是一怔。 只见云法齐的模样也变了,他原本二十出头的容貌,现在装模作样给自己粘了一条坚硬的胡子,瞬间沧桑不少。谢堪见着他,亦是笑了。 昴参未见过叶映鲤,她不用改装。三人交谈完后便挥起灵光直接朝圣典山禁制入口飞去…… “来来来,参加蛱蝶会的修士都来我这里领牌子。” 半山腰,人流最热闹的地方,一片紫藤广场宽阔地扎着,边上垂挂许多粉粉紫紫的藤柳,不断有新的灵光说说笑笑地从天上落地,降在这满山的紫藤花里。 谢堪来到广场正前方,那里排了十几张黑木桌子,每张桌子前坐一个提笔的文士,正在忙碌地记录参赛人员。 “让一让,让一让,我要参赛。”又有人从后挤上来,跑到一张桌子前。 文士把他打量一番,“结丹期的,你是哪个世界的?” “哈哈,在下是木自浮的。” 文士之间交流一番,“妙兰天的,给他块蓝牌。”这木自浮修士便领了一块蓝牌去候场了。 再观察其余候场修士,腰上要么挂蓝牌,要么红牌,白牌。看来分别对应的是妙兰天、谛咕瑕、散修。 白牌修士非常少,十个里面最多只一个。 三人也上前报名,被划分去了化神场次,分别得了一块白牌。 随领路的修士径直来到广场紫藤林后方,见到一座宽敞的白墙大院,原来所有参赛者都在这里面等候,上百个人马在里面三三两两地闲聊。再一扫视各人腰上牌子,红牌蓝牌数量几乎相等,白牌统共才十几块。 “小哥哥,你是哪个世界来的呀?”一道风情的女子声音从后绕来。谢堪回眸一望,是一化神中期女修,穿翠绿色长裙,脖子上挂一片白羽毛冰晶。 谢堪不予理睬。 女子却轻快地绕着他打起转来,眼睛上上下下地扫,从靴子看到头发,又把此人的脸好好观赏几番,嘴角露出暧昧的笑意。 “你们是散修,我碧霖也是散修,一会儿何不做个伴,咱们相互照应。”胳膊点了点谢堪的胸。 谢堪眉头一皱,直接冷冷地带二人离开,把这碧霖晾在原地,表情尴尬至极。 不料随意走了几步,竟又遇到几个来搭讪的女修,什么境界都有,谢堪甚是无语。 “叶映鲤,过来。” 叶映鲤赶紧上前。 “和我并排走。” “哦哦。” 叶映鲤穿一身金色荷风长裙,头戴金冠,看着贵气精致,和谢堪走在一排后,那些女子果然以为这是一对道侣,再无乌烟瘴气的事了。 “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呀?”几个元婴期修士聚在一起对话。 众人观望外面天色,仔细听空中动静,“现在打的是筑基期的,还早着呢。” 两个时辰后,天空传来威震四野的鼓声,还有许多呐喊叫好的人声。筑基期场次比赛结束。 “看来这场打得很精彩,不知道他们筑基期对上的是几阶妖兽。” “顶多三四阶吧,不可能高过五阶。” “我们元婴期会分到哪种妖兽?” “我猜是九级。若是十级妖兽的话,连化神期都不一定打得动。” 谢堪和云法齐也议论起来,“我们会遇到哪级妖兽?” 二人都已抵达化神期,当年在象枢海就已能抵挡十级妖兽,现今更是不在话下,不过若遇上超出十二级的,恐怕两人也不能全身而退。 云法齐淡淡道:“至多十二级。若是十三级,即便全场化神联手,也未必能制服。” 筑基期场次结束后,山外的天空闪烁起大片粉色的光辉,众人看见一只硕大的粉色薄翼蝴蝶向院落行驶过来。上面站了一个一手叉腰站立的合体期女修。 这女修形貌美丽潇洒,头发绑成了高马尾,不像一般女人穿裙子,她穿的是一套靛蓝色束身圆领袍服的男装,腰上栓棕色皮腰带,足蹬一双牛皮靴子。 这名叫沈糖的女修从蝴蝶上跳下来,走进小院,点算人马,“结丹期的,跟我走。” 结丹期修士排列整齐后,沈糖又往院内扫视,发现谢堪一行人,目光停顿片刻,然后走出院子,带人出发。 众人抬头观看,只见天空里又飞来几片大蝴蝶,每只蝴蝶载一个人,跟随在沈糖后面,一列队伍直接向隔一座山头的赛场飞去。 院子里的人议论起来,“所以说这叫蛱蝶会,每年都用大蝴蝶带人飞去赛场。” “听说蝴蝶是圣典山的图腾。不晓得待会我们对打的会不会是什么蝴蝶蛾子之类的东西。” “哪能拿蝴蝶给我们打?这在这里可是宝物。据我了解,往年打过各种狼、熊、海狸、蘑菇、蟑螂……” 一人:“这都什么玩意,蘑菇也值得打?” “可不是普通蘑菇。他们弄来的这些全都是成精的,修炼出人体了。蘑菇那一场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打蘑菇的是合体期修士,那大蘑菇竟然把这堆合体强者弄得半死,最后只活了一半的人。” “呀,如此说来,还不知我们要面对什么呢!”…… 小院门口光泽一闪,众人纷纷避让,很显然是又有大人物进来了。 只见一个蓝色衣裙的冷清女子静静地行了进来,一手拂袖,端庄冷漠。 谢堪三人略吃一惊,竟然是舜华。赶紧后退少许,不让此人发现。 众人小声议论,“炼虚期的也来集合了。” “此人已收敛神识,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大山一样的威压!” “这不是被危默三顾茅庐的舜华吗?她必然是为了大乘丹来的。” 谢堪本想用这个机会了解一下梦域的合体炼虚修士,没想到他们只在这里空等,第一个来的炼虚期还是舜华,看来那些高境界修士不屑与他们共居一院,都要等到比赛开始时才来…… 数场比赛结束,终于,轮到了化神期。 沈糖又一次乘蝴蝶飞过来,“化神期的,到你们了。上来吧。”眼瞧着谢堪。 三人便随在十几人的化神队伍里,各自踩一只蝴蝶飞上了天。 飞行数十里后,听见赛场的观众声变得鼎沸,似乎还沉浸在上一场的激烈对局里。几座雄伟的青色大山合局拱卫着最中间的一座大山。山顶就是圆形赛场。红色木头围栏密密匝匝围了整个山头,观众坐席共五十多层,粗略一看有一万人不止。 “嘭——!”一大团蓝色云雾冷不丁在赛场中央炸开,瞬间一股清凉的冰片香味钻入每个人的鼻尖,驱散弥漫的血气。 这云团炸完后,赛场地面的血迹被清洗的干干净净,上一场战败的所有尸体也被灵光拽了出去。 地上只剩一个大妖的尸体,谢堪定睛一看,已死成七零八落,拼凑起来似乎是一只巨大的猴子。 最后大猴子也被谛咕瑕的人铲了,赛场恢复整洁。 “到化神期了!这一场肯定更精彩!”见十几只大蝴蝶落地,观众们又期待地大叫起来。 “这场有七个谛咕瑕的,八个妙兰天的,还有三个白牌!” 人员落地后,沈糖挥走蝴蝶,对十几个人示意了一下他们腰上的牌子,“若想中途退出,将木牌挥出即可。”而后带其余人一起退出赛场。 众人聚精会神地飞悬在赛场中央,皆屏气凝神,不知这一场他们将对战的是何种妖兽。 赛场后方的精铁大门轰隆隆地缓缓打开,发出震天的响声。 悬在天上的十几人瞬间转了个方向,面对此门。慢慢地,一股黄色烟雾从铁门中散出来,众人闻到一股非常怪异酸涩的恶臭。 紧接着,一个枯黄色的庞然大物慢慢走了出来。 正文 第254章 黄花蚊子 十几个人悬在天上,望着烟雾里走出来的黄色妖兽皱起眉头。这是…… 赛场外的观众群体尖叫起来,“黄花蚊子!十三级妖兽!” “天呐!十三级妖兽对战化神期!” 这十几个人心里都咯噔一大下,好死不死竟然对上的是十三级妖兽! 只见那黄花蚊子已进化出人的躯干四肢,蹬着两条结实有力的黄色大腿,在地上巍然站着。两条黄色大手掌各自攥一把金色权杖,噌噌喷着黄光。背后进化出三对大翅膀,不断地扑闪着,发出金铁交击的“嚓嚓”声。 此蚊子浑身还萦绕着一股令人呕吐的腥风恶臭,才走出来两三步,场上就有修士忍不住低头吐了。 谢堪赶紧挥出三只辟晦香囊,给三人一人一只悬在身后,香囊能够隔绝部分恶臭,不过这蚊子实在是奇臭无比,哪怕有了香囊也还是腥风扑鼻,令人难以忍受。 其余修士也皆各出法宝将气味稍微隔绝些。不少人还是脸现菜色,随时想吐。 竟然上阵的是十三级妖兽!谛咕瑕的领事者也太逆天!看来他们根本不顾及参赛修士死活,只想看一场场震撼人心的厮杀罢了! 有一个叫何四的化神中期修士率先旋身杀了出去,“什么破蚊子,不过就是臭些罢了!” 此人使的是两把三叉刚戟,刚好和那蚊子相似,只见他冲到近前,两把闪烁绿色光芒的三叉戟挥出汹涌的灵光,冷不丁将黄花蚊子砸出铿锵的金铁之音,看来是击中它的甲壳了。 观众席大叫一声彩,黄花蚊子只糟了这一击就瞬间反应过来,两条布满肌肉的大腿连蹬三下,冲天飞起,竟十分有力地举着权杖向何四杀了过来。何四回头看了一眼,拔出灵光沿着圆形大围栏飞冲起来,向左大叫,“陈深,刘青,你们还等什么!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了,你们趁势布阵!” 那两个修士和此人显然是一起的,随即各自浮上云端,抛出一套金绿色阵旗挥舞了起来,这金绿色阵法颇有实力,刚摆布出来整个赛场便冲天而起一道天幕高的绿光。何四在前飞冲三圈后,这两人布阵完毕,他旋即向阵内冲去,黄花蚊子紧追不舍,向之击出一炮又一炮的黄色灵光。 衣袍猎猎飞过,何四一个流利的旋身,定在了金绿色大阵之上,双眸大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三人各站一位,悬在半空,操动手诀,大阵内涌出泼天的灵光,追着黄花蚊子轰击了起来。 只见这蚊子手拎两条权杖也开始逃路,被大阵灵光追击着,它沿着大围栏飞奔,足足跑了五圈有余。 刘青:“加大力度,直接射死它!” 金绿色大阵再次轰隆隆拔起,三人调动大幅度灵气,统统灌注入大阵灵光中,把那蚊子轰的夺路而去,直如丧家之犬。 悬在天上观看的其余修士都哈哈笑了起来,“十三级妖兽原来就这个实力!这场也太简单了!” 何四目光黑沉,嘴角微扬,今日铸魂丹竟然这么容易到手。 黄花蚊子跑了十八圈有余,终于,一片翅膀被大阵灵光轰中,它张开满是铁牙的血色大嘴,尖利地悲鸣一声。 何四大叫,“就在此时!我们加紧射死它!”三人又调转大阵方向,直接把受伤的蚊子笼罩在灵光内。 就在此时,黄花蚊子突然尖利地再大叫一声,蹲下蚊身,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哈哈,它莫不是投降了吧!” “不愧是蚊子,哪怕成了精也这般胆小!” 谢堪暗自拧眉,对旁边两人,“速退。”三人退到了众人身后。 却见那蚊子孤零零地蹲了两息,而后一道冲天的黄光骤然爆发,前方的十几人没料到有这个变故,皆被黄色灵光猛然一震,随即,众人看见一只更大的蚊子站了起来。它的背后竟然又长出一对黄色大翅膀!三翅蚊子变成了四翅! 何四等人还悬在正中央操弄阵法,何四嘴角不屑地压下来,“变成四翅又如何。”金绿色阵法灵光再次轰天裂地地发射起来,直对着那蚊子的胸膛。 黄花蚊子这一回竟没再跑,它用新长出的四对翅膀牢牢护卫在胸前,蚊脸紧皱,生生扛下了这一发攻击。何四等人瞬间变色,它能扛住!它的力量突然变强了! “快跑!”何四大叫。三人慌张撤阵离去,随着黄花蚊子发出的尖利咆哮,贴着围栏疯狂地奔逃起来。 黄花蚊子这新翅膀似乎能助它提升速度,前一轮众人看它跑十几圈还跑得颇是费劲,这一回竟然轻轻松松就下来三圈。 一道血光在蓝天下冷然溅出,刘青大叫一声,硬邦邦的尸体掉在了赛场地面。他的背上是一个被黄花蚊子权杖灵光轰出的大洞。 “啊!他死了!”“蚊子开始发威了!”场上看戏的十几个人瞬间也热闹起来,人人飞奔,避让黄花蚊子的攻击。 这蚊子生出四翅后,有恃无恐,战力大增,一时之间竟怒意大盛,见着修士就砍,直如黄鼠狼入了鸡窝,一双大脚到处踩踩踏踏,赛场里全是被它追得七零八落的修士。观众们觉得有趣,在场外哈哈大笑起来。 先前那搭讪的碧霖也发了狠,悬空飞撤,对斜上方四个男女大喊,“把我们的拿手好戏拿出来!” 只见她们这亦是一个团队,向来有一招拿手绝活,称为“赶龙入瓮”,擅以此捕捉一切活动妖兽。瞬间一道金光巨剑自一男修的手指发出,巍巍然几乎可与大山比肩,高悬在天,而后从斜侧方朝着黄花蚊子砍了下来。 黄花蚊子抬头相视,蚊嘴里愤怒地吐出黄色大雾,想要用四翅再扛这一击,不料这一回竟是不敌,金色巨剑斜空一砍,把黄花蚊子直接逼退了数十里。 “该我了!”与此同时,又一男修笑着蹦上高空,猛然攥起右拳,一道黑色的巨大拳影从右斜方也劈了过来,地上的蚊子刚吃巨剑一击,又挨此巨拳,竟然吐出一口棕色的血,又被拳头挥去了赛场正中心。 “轮到我了!”一个紫衣女修接着从背后飞冲出来,一瞬凌于九天,流利地向下广撒一片大网,“晴轮网!”刚吐完血的蚊子昏花着眼,丝毫避不开这一击,直接被笼入了网内。晴轮网轻轻松松收网,此黄花蚊子竟然直接被四人逮了。四人都快意地笑起来。 碧霖最后出场,也飞上高空,扬起一把狂喷灵光的绿色大铲,“苍蝇拍打你这臭蚊子正合适!”咧嘴一笑,迅捷无比地砸了下来。 场上的十几人见那蚊子已退无可退,看来是要死定了,都屏息等着蚊子脑浆迸裂那一刻。 不料紧急之时它虽晕着,却还晓得用四翅把自己护住。绿色大铲只伤到一半的力度,蚊子并没被砸死,不过四翅却皆巍巍地碎裂了。 “它的翅膀碎了。”“翅膀碎了看它还能往哪跑!” 谢堪悬空看着,亦是惊讶,这么容易就碎了?不是十三级妖兽吗? “哈哈哈,这蚊子好生窝囊!” “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妖兽!” “这种货色也配上圣典山的格斗场!” 黄花蚊子被砸晕之后勒在晴轮网里,翅膀也碎了,根本跑不了,那紫衣女修见尘埃落定,挥一道灵光把晴轮网勒紧,拎到了手上来。准备再用灵光慢慢把它分尸。 不料一道尖锐的红色灵光竟自蚊子的体内炸裂般爆发开来,如一根巨大的刺,直接刺中那紫衣女修,紫衣女修发出惨*绝人寰的一声叫,喉咙被整个戳穿,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见那蚊子又抖擞毛羽站了起来,它的背上四对大黄翅膀没了,却又凭空长出一对娇红色的新翅膀! 娇红色翅膀凛凛流动光泽,闪烁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伴随蚊子噗嗤噗嗤的愤怒吐气声,场上众人都不安地慢慢往后退去。 黄花蚊子突然冲着众人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喷吐起黄色大雾来,而后伴随尖利的长啸,那对娇红色大翅带着它迅捷飞行,瞬息之间已绕场三周! 几息的变故里,竟被它的权杖直接轰死三个修士! “不好了,它的速度怎么变得如此恐怖!” “翅膀都碎完了还能再生!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看来它的法力都和翅膀有关,不知它的翅膀能再生几次!” 众人贴着围栏纷纷狂飞,互相大喊。 “啊!!”又一修士被黄花蚊子追上,黄色灵光一闪,此人被击中,直接掉入蚊子钢铁獠牙的大嘴中。一阵咀嚼,全部吃掉。 谢堪的瞳孔猛然一定,这些人也死得太快了! 怎么全都顾着跑,不出来打了?再这样下去人不是要死完了? 云法齐神识传话来,“要出来打吗?” 谢堪回复,“不知蚊子到底能复生多少次翅膀,等最后一次我们再出来打。” 三人聚在一起亦贴围栏急速飞行着。危急之时还需叶映鲤释放碎涅尘诀。好在带上了她,不然这蚊子速度如此恐怖,光凭他们二人还真是跑不掉。 危难当头,剩下的修士全都集聚到了一起,紧急拉出一个大阵,齐齐发射灵光向那蚊子轰击。不过黄花蚊子的战力已变得非常强悍,一双娇红色翅膀紧裹身前,把所有攻击都防卫得滴水不漏,两只有力的大掌还有余力不断朝人反发射灵光。 蚊子一双大脚在地上狂躁地大跺一番,伴随暴躁的一声吼叫,左臂一挥,半片天空的修士都被它挥出了阵法,尖叫着撞在赛场禁制天幕上。 “阵法裂了!” “它的力量变得好恐怖!” “诸兄,各自逃命吧!” 众人见大阵都裂了,又各自乱拔灵光,在场地里疯狂逃跑。 正文 第255章 紫禁神剑 黄花蚊子追逐众人跑了约莫有两个时辰,所有人都被它如狼似虎地追过,一双大脚啪嗒啪嗒地踩在赛场,震得地面都轰隆作响。 观众坐席里的人们也聚精会神地看着,神情刺激。 妙兰天这一方的阵营里坐了不少人,第一排左边第三个位置是婉园,正在享受着剥好的葡萄和香蕉。她旁边坐的是正在给她剥葡萄和香蕉的云以悟。 “行了行了,吃饱了。”婉园不吃了。 云以悟体贴地:“再吃些吧,再吃些吧。” 婉园:“啰嗦死了,黄脸婆。” 云以悟捂着帕子哭了起来。 眼风一瞥,婉园已不注意他了,赶紧停下假哭,走到一边去。 拿出天工眼把当前画面一摄,然后笑哈哈地发进群里。 【绝世美男和他的坚强后盾们】群聊: 云以悟:看看这是哪几个帅哥美女在打怪兽呀。 众人看了半天:都不认识。 云以悟:你们瞎啊。 拿图片涂了个圈,把贴着墙飞的谢堪和云法齐叶映鲤涂出来。 林誉灵:天呐,这是我老大?! 蓝冰芨:天啊,这是你大哥?都有胡子了! 西凤:搞什么!他们两把脸对调了? 众人再一细看,这二人换了装扮后韵味甚足,云法齐竟然也有威严深沉的模样,那谢堪竟也青春飞扬了。 慕吟乔:后面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云以悟:黄花蚊子,他们在这参赛呢。 西凤:看上去十分危险,地上死了不少人了。他们不会出事吧! 云以悟:放心吧不会的,我在这看着呢,要紧的关头我会跪下来哭着求婉园的。 蓝冰芨:侍妾,你突然这么讲义气,令人好不适应。 云以悟:但凡你们能支棱的起来,还用得着我在这讲义气吗,你们这些废物。 蓝冰芨:云以悟,你说谁废物! 云以悟:你。 蓝冰芨:你才是废物! 云以悟:废物是你。 蓝冰芨:你这个没节操的烂黄瓜! 云以悟:我节操还在的,不是烂黄瓜。 蓝冰芨:我不信,你肯定烂了。 云以悟:好了好了,不跟你聊这个,我去给婉园切西瓜了…… 云以悟回来后,见昴参吞那也来了,他们这些妙兰天的坐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瞧着台上。隔几片区域,谛咕瑕亦坐一大片人,邓莫闻邓大尾艾蝶之类的都在。云以悟也不敢啰嗦了,安安静静看起比赛来。 赛场内。 黄花蚊子已进化出三对娇红色大翅膀。 场内总共已死了十个人,只剩八个还在疯狂逃窜。 原本有人想挥牌子认输,哪料他才停这么数息,刚把牌子挥出来,不等圣典山的人来把他带走,黄花蚊子便已窜了上来,一口将此人咬死。这下子再也没人敢认输了,只能夺路而逃。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了吗!” “连认输的时间都不给!蚊子实在速度太快!” 黄花蚊子追了几十圈后,停了下来,三双红色大翅膀围绕在胸前,突然仰首向天,钢筋铁嘴长长地发出悲鸣,这一刹吼得全场观众都捂起了耳朵。同时它嘴里喷出的黄色臭雾也把整个圣典山污染得不轻。 跑着的那八个人里停下来两个,扶着墙狂吐。 “快走!不能停!”路过的一修士把这两人拽起狂奔。 “我受不了了!我来轰死它!”一个暴躁的男修停了下来,见始终无人出手,自己悬身九天,轰隆隆地召唤出一台精铁大炮。 “天呐,大炮!”观众席发出稀罕的赞叹声。 这红衣男修力拔千钧地挥出一击,瞬间数十枚附着灵气的炮火如流星坠落,奔向黄花蚊子面前。 虽然它有三双厉害的大翅膀,但这么多炮火总不能让它全扛了! 黄花蚊子依然用翅膀把自己包裹起来,“咣!”一击又一击,砸在那坚硬无比的红色大翅膀上,只让翅膀稍微震了震,竟然分毫灵流射不进去。数十击下来,这修士也绝望了,“这都没反应!”赶紧齐车而逃。 “呼啦啦——!”黄花蚊子再度被激怒,站在赛场中央,口喷出猛烈的黄色雾气。赛场内的每个角落都被这臭雾充满了,这下子几乎是所有人都得停下来吐。 “谢堪,还不出吗?”云法齐问。 二人飞行着,拉着吐完的叶映鲤急速穿梭,谢堪冷锐的眼风扫出去,观察剩下那五个人,不知这里面有没有隐藏的高手。若他现在出来对付黄花蚊子,最后却被其他人抢功,那可不妙。 “再等等。” 云法齐:“真的……很臭。” 谢堪看了他一眼,又挥一只香囊给他。 众人贴围栏又飞了百来圈,看得观众席几乎打盹。“这些人只会飞。”“能不能不看这一场了?把他们跟蚊子一起抬下去吧。”“看的没劲。” 云以悟用神识在绀果里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谢堪云法齐今日运动量大完成!已跑十万公里,预计还将跑二十万公里。 附图一张。 很快慕吟乔蓝冰芨晏染等人纷纷给他点赞。 那五个人看似不是一起的,零零碎碎互相看了看,“道友们,今日不把蚊子杀死看来我们是活不了了,咱们得想个办法。” 又喊这边三人过去集合,这三个假装没听到,继续飞避蚊子。 那五个边飞边结了盟,神识传话商量出一套打法。三人边飞行,边注意他们那边。 谢堪见一道宏阔的蓝色法阵经由一个男修的手释放出来。此人深邃地闭目,双手操纵出繁复的指诀,其速度可称相当之快,甚至在自己之上。还真有一个高手。此人是化神后期。 在阵眼控好阵后,瀑流一般的蓝色灵气被猛然释放了出去,对着黄花蚊子进行轰击。 同时三个男女修士从旁边进行反攻,不仅不跑了,还出人意料地突然停下反追。 黄花蚊子刚用力挡完这重蓝色灵气攻击,见左边的人杀声震天地来追自己,下意识要往右跑,一见右边,却也杀声震天地杀来,顿时有些慌神,愣了数息。 与此同时天上的男修再次凝聚天地灵气于一指,威严地睁目,万道灵流向黄花蚊子无情地袭来。 “咔嚓”一声动人心弦的声音,那三人也停下来回头看。 蚊子的三对翅膀裂了! 那三双令他们闻风丧胆整整一日的娇红色大翅膀断了! 那五人瞬间狂喜,这三人却是略感黯淡,早知如此,方才该出手,现在他们把蚊子斩落,铸魂丹自然是他们的了。 云法齐叹气一声。谢堪也皱眉。这趟算误了。 观众席见蚊子又被斩了,纷纷大感振奋,激烈地叫起好来。 “好好好!杀死了!快抬下去吧,要看下一场!” 那化神后期修士在这趟里出力最大,成果自然该他得。四人也知规矩,不再处理蚊子,恭敬地让在一边,让此人飞下来自己了结蚊子。 黄花蚊子颓软无力地瘫在地上,的确是生机将断,根本于他们毫无威胁了。 那化神后期男修威严地望了眼蚊子,两指并起,当空扬起,“孽畜。”一道蓝色灵光峻急闪现,直接劈向蚊子。 恰在此时,大地煞是异常地震动起来。那黄花蚊子身体竟轰隆隆地做出大变化来,瘫软的身子一抖,再一抖,一股强大的力量隐然欲发。化身后期男修面色一变,急忙再出灵气对付,不料这回的灵气竟全数被弹出,他自己也被一股巨力轰飞了出去。 谢堪眸色一定,又长翅膀了! 黄花蚊子缓缓站了起来,如今它的背后顶着的,是一对五光十色的琉璃大翅膀。 众人:“……” 观众席:“草。有完没完。” “看来他们又要跑了。” “这恐怕要跑到过年了。” 那五个人一看此等变化,皆丧心疯地大叫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阵法,纷纷撤步飞奔,化神后期男子也面色惨白,自知再也对付不过,慌张地逃窜起来。 “谢堪,还不出吗?”云法齐问。 却见一个穿黑色劲装的高马尾男子悬了出来。“是时候了。” 飞奔着的那五个恐惧地回头望了望,这人疯了吗!刚才溜得像黄鳝,现在出来打,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观众席注意到又冒出个人,注意力纷纷跟在他身上,谛咕瑕阵营里坐的沈糖嚼着一枚糖果,眼神微动,注视着。 谢堪二话不说,才刚上场就开始攻击。一把流转坚密光泽的帝王紫长剑从他的指尖飞了出来。 此剑一出世,赛场众人便感觉到了一股通天彻地的木灵气,因木灵气先天有疗愈的副功效,是以场上众人甚至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有在慢慢恢复,灵气也在慢慢回升。 观众席的上万修士捏着爆米花,声音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剑?” “好强大的木灵气……” 黄花蚊子已将目光对向谢堪,云法齐和叶映鲤则紧随在他身后,随时准备护防。 此战必然艰难,而他全身已无长物,只剩刚炼制出的这紫禁神剑、变异仙粮、紫阴雷,那么唯有出紫禁神剑迅速取胜。紫阴雷是不能用的,因为昴参也在观战。而变异仙粮还是藏起来为好,此物乃不得已时的杀招,最好不要暴露人前。 谢堪决意这一战只用紫禁神剑。恰好也试试它的锋刃! 一道磅礴的紫色灵气骤然自神剑中爆发,动作极利,两手画圆,凌风一指,这股庞大的紫色灵风直接面对面地杀向了黄花蚊子。 黄花蚊子看似气愤到了极点,两掌两脚焦躁地攥在地上,做好应战的准备。 黑衣修士冷漠的眼风里,这道绝世木灵之剑直直地击向蚊身,不过仍然是被它用五彩大翅峻急地挡了。 虽然如此,这蚊子竟直直退出五十里地去,脚掌因扒地太紧,赛场地面被它抠出一条五十里的血痕。且有一道令人骇然的细细的碎裂声传出,竟然是那蚊子的琉璃大翅出现了极微的裂痕。 观众席众人站了起来,“它的琉璃大翅膀挡不住这剑!” 昴参婉园等众人也凝起了神色,推走西瓜,专心观看。 谢堪立在夜色天空下,背后几缕星子飘过,他的眼神看上去极是漠然,只这一剑出世,他便已体会到了紫禁神剑的实力。这蚊子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背后的两人显然也放心了不少。 不过云法齐怕黄花蚊子有什么火属性功法,还是祭出了自己苦练的清心普善咒,此乃水属性强功,能够召唤天降甘霖,浇灭一切凡火。 夜空哗哗啦啦地下起雨来。三道冷峻的身影悬在冷雨中,无情地望向地上咆哮的蚊子。 黄花蚊子抠住地上泥土,仰首发出悲烈的哀嚎,似乎为背后的翅膀感到担忧。 盯准夜幕下那为首的人影,挥舞两只硕大权杖,它再次咆哮地攻了出去。 谢堪面无表情地视着它,待蚊子将要飞到自己面前一里地时,右手扬起,两指合并,众人大叫,“他又要出剑了!” 果然,紫禁神剑又携带庞大的紫色灵气杀了出来,此剑去势之凶猛,和此人的寡淡冷漠形成截然对比。 “叮—!”一声巨响,剑尖再次弹啸在了黄花蚊子的琉璃大翅上。 众人惊心地观着,盯准那翅膀。 果然,在黄花蚊子咬牙颤抖数回后,那双才进化出的大翅膀,竟然发出恐怖的哔剥之音,五彩琉璃羽翼一片片地碎裂、解散了下来。 蚊子的翅膀这回没断成两大半,竟断成了无数小碎片。 众人再一次捏爆玉米花,狂躁地大叫,“草!只两剑,它就败了!” 谛咕瑕第一排站了不少人起来。 一名叫万冥河的炼虚期中年男修沉沉地问边上人,“此人什么来历?”看见他腰上是白牌。 旁边人低声道:“回万长老,此人来历……不明。只知是散修。” 旁边一面容俊俏的男子名叫萧旷,炼虚初期境界,带笑道,“他这剑的木灵气很是强悍,我怎么感觉……似乎在什么书上见过。” 妙兰天阵营,昴参穿着那身银色盔甲,眉头渐皱,感觉此人似曾相识。还有他背后那中年男子,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婉园吃着西瓜,眼神静寂,似在思考什么。突然,她石破天惊地说道,“此人的剑是神禁木做的!” “什么,神禁木!”谛咕瑕和妙兰天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场上。 神禁木是早就失传的上古三大奇木之一,威力无穷,一旦用它制作武器,可发挥毁天灭地之威!区区凡人,谁能与它匹敌! 此人的手上竟有一把上古神禁木做成的剑!难怪只两剑,就让十三级妖兽的琉璃翅膀碎裂! 万冥河暗暗握起了拳。 这种至宝竟然落在一个区区化神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若是能把此剑夺过来,化为己用…… 正文 第256章 观众席 赛场内剩下的五人看此人出手,竟然只两剑就击碎了黄花蚊子的新翅膀,就如看见天神一般,都不再跑了,躲来此人背后悬着。 那化神后期修士深深地打量谢堪一眼,不知什么心情,独自立在了围栏的一个角落。 却在众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那垂死的大蚊子竟然又起变化。 观众席纷纷抱头大草,“又来了又来了!” “真要看到过年了!” 谢堪眉头微皱,看见黄花蚊子故技重施,将自己抱成一团,然后翅膀断裂之处重新开裂,从棕黄色的身躯里艰难地拔出大翅膀来。 它这一回,又进化出了三对琉璃大翅膀。 那一把紫禁神剑流动着尊贵的紫色灵气,旋绕在谢堪手心,欲出不出。 众人:“这回恐怕有些吃力了,三对琉璃大翅可不像一对那么好对付!” “不会他也要死了吧。” “不知道这蚊子到底要变到何时。” 沈糖坐在萧旷后排,早就听到他们的议论,吃着糖果,灼灼有神地盯着此人,暗暗有些为他紧张。 却见黄花蚊子已蓄势待发,三双琉璃大翅呼啦啦地掀动,发出危险的气息。脚下的泥土也被紧紧地扒拉着,一副随时冲出的模样。一张硕大的黑色蚊脸紧紧盯住谢堪,今日势要咬死此人! 哗啦啦的冷雨犹在下,数道人影截然立在雨中,如一堵堵黑色的石碑,默然不动。 赛场众人在雨中望前方的谢堪,谢堪则沉静地望地上的蚊子。 眼中露出一丝探究的神色,方才两剑,自己只出了八成灵力,若是把十成灵力放出,会如何? 一剑击它一双翅膀,现在它出三双翅膀,自己干脆出三把剑,一次性了结。 随着这冷漠人影的手势一变,又两把帝王紫长剑悬在了他手边。 第一排的诸多人影惊得向前一趴,按在了栏杆上。 万冥河双眼骤然瞪大,“什么……神禁木之剑,他竟然有三把!” 萧旷也收敛了笑容,“了不得,绝世神木,此人做了三把宝剑!” 婉园的声音在隔壁悠悠响起来,“神禁木长到成年后,约莫和人间大树一样高,这等尺寸炼器做剑的话,应当是能出十把的。” 万冥河瞪大的眸子又是猛然一震,差点冲出围栏去。 “……你是说,这样的宝剑,他有十把!” 谛咕瑕妙兰天的所有首领几乎都变作一片死寂,一声不吭地盯住这黑衣劲装男子。 且先看他这三把剑合起的威力如何…… 短暂的停顿后,夜色冷雨下,那黄花蚊子继续发起了攻击。挥动三双令人恐惧的五彩琉璃大翅直朝谢堪的面门而来。 众人翘首以盼。只见这沉静不动的黑衣男人仍然冷冷地悬在雨里,既没有逃跑避让,也没有用什么防卫手段来护卫自己的意思。眼眸微瞥,一缕裹杂着悲悯的漠视。 待那蚊子冲得近了,谢堪一手抬起。 上万观众的心随之一紧。 果然,他再次那般直接且无情地轰击了下来。三把幽深的帝王紫色长剑凛然出动,三剑成群,比方才还要恐怖迅捷的力道划破雨幕,向着瞪大双眼的黄花蚊子狂冲而去。 蚊子翅膀再一次被击中。 这一次的灵力用了十成,在所有观众的眼神中,那蚊子发出骇异而虚弱的哭泣声,慢慢地,三双大翅膀都解碎了,化作片片琉璃,啪地砸在地面。 场内场外都静默着,以为它会再次进化,不料,原来这便是最后一次。伴随三双琉璃翅膀的碎裂,黄花蚊子的生命也告终,一缕气息呜呜咽咽地鸣叫着,在凄冷的雨夜里,慢慢地消逝…… “道友……敢问道友姓名?”那化神后期自角落走了出来,向谢堪抱拳。 谢堪正欲捏造一个名字,观众席上却愤怒地站起一个人。 昴参亮着双眼,大是激动,“赵驴,李狗!你们竟敢参加蛱蝶会!” 观众席:“什么?如此俊朗逼人的两个男子,竟然叫赵驴李狗?” 谢堪如今已不怕昴参,和他的仇怨亦该找时机清算了。 冷冷一甩袖,“在下赵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昴参:“原来你叫赵律!那他呢!” 谢堪:“李狗。” 云法齐叶映鲤:“……” 妙兰天有一戴兜帽的长者,炼虚中期,冷冷说了一声,“昴参,可是和此人有私仇?今日是蛱蝶会,不要在会上生事。坐下去。” 昴参愤懑不已,但此人的话他不敢不听,只得拱手,“是,汪长老。” 化神场次至此结束,活人走着下场,死人抬出场,那黄花蚊子也被人一铲子铲了,剖完妖丹随意扔去山沟沟里。 铸魂丹从那万冥河的手上递给弟子,又从弟子手上递来谢堪手里。三人谢过,就此离去。 昴参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随在三人身上,谢堪心想,不日必然要有一场大战。不过来到此地的任务还没完成,他想看的两大阵营间顶尖修士的对决还没看,昴参的事先放一放,把后面的比赛看了再说。 三人便在观众席找了位置落座…… 观战片刻后,背后仿若飘来一股清新的茶香,似一壶刚泡好的嫩叶毛峰,慢慢由远及近。 一穿靛蓝色男式圆领袍服的高马尾女子穿越人群走了进来,凭合体期的神识把旁边的人以威压清走,而后自己清清静静地在后排落座。前排就是刚刚下场的谢堪。 这三人正聚精会神地观望场内,似乎闻到什么茶香,无人在意。 沈糖伸出右手,四指皆收,食指独悬,心里似乎在做着什么较量。她就这般在谢堪的背后凭空悬了小半刻功夫。 而后,下了什么决心,食指指尖轻轻地点了出去,触到前面男子的背。 谢堪感觉有人点自己,转了过来。 眸子动了动,此人似乎有些熟悉。再一想,原来是带他们乘蝴蝶入场的那合体期女修。 沈糖面上挂着笑。 “道友有事?” “这位道友,你的宝剑很是神武,在下心中倾慕,可否交个朋友?” 谢堪左边坐着叶映鲤,右边坐着云法齐。二人也将头转了过来,瞧着这女子。 叶映鲤暗暗盯着谢堪。 谢堪一见此人是女子,就心道不可。不能和任何女子有交集,否则白雪知道了又要伤心。 不过再一观,此人虽是女子,却做男子打扮,看上去简直就是个男人,这种人应该也不算女人吧。并且此人是合体期境界,修为远超自己,还是谛咕瑕内门人士,拥有一定职权,说不得知道什么势力秘辛。交这个朋友必然有利。 谢堪沉静地点了点头,以作见过。 “在下赵律,见过道友。” 沈糖高兴地又绽起更大的笑来,圆脸皱成了花。座位虽小,还作起一揖,“我叫沈糖。以后称你律兄如何?” 谢堪心想,明明修为比我高,竟称我为兄,这是明显的赏识之意,看来是钦佩自己施展紫禁神剑的手段,诚心结交。 微微露出一丝笑,“何敢当。” 三人转了过去,继续看比赛。 叶映鲤在内心暗暗翻了个白眼,“何敢当~” 看完合体期场次后,便是炼虚期场次。本场上场共九人,四个是谛咕瑕的,万冥河、萧旷、邓莫闻、邓大尾。 还有四个是妙兰天的,昴参、吞那、婉园,以及那叫汪虔的兜帽老者。 最后一个便是挂白牌的舜华。 观众席上的三人都倍感震撼,方才坐第一排观战的那些人竟然全部上场了。 大乘丹诱惑之大,恐怕但凡是个炼虚境的修士,都会上场一争。 不过,难道全梦域只他们九个炼虚期,竟没别人了?谢堪以为不太合理,很显然南华之梦里奇才辈出,出现大乘修士都是有可能的。定然还有诸多炼虚修士闭关未至。 九道灵光飒爽地悬在了赛场上。 妖兽还未放出,九个人不咸不淡地聊起天来。 婉园:“今年的奖励由你们谛咕瑕出,危默可真舍得,竟然拿大乘丹出来。一会儿我要是赢了,他不会赖账不给吧。” 邓莫闻哼了一声,黑袖子上黑烟滚滚,似乎炼的什么魔煞之功,“就你也想得大乘丹?我们这儿九个人,谁拿大乘丹都轮不到你拿吧。” 婉园不气不恼,笑嘻嘻地,“要不是你满嘴喷粪,我还注意不到原来你哥哥也来了,大尾君,这一百年尾巴又大些没有?瞧着屁股确实是大了些嘛,一会儿下场了给我摸摸。” 邓大尾忍气吞声,一言不发。 邓莫闻恨不能现在就举拳打人,“你这见人!天天说我哥屁股大!一会儿我把你打到脸蛋比我哥屁股还大!” 那几个都哈哈笑了起来。 吞那是个黑壮的汉子,头戴一顶彩宝花环,这是他们木自浮历来的传统,为首领者皆佩花环。只见他吼了一声,打断这几个,“今年的妖兽怎么还不出来,找个人去问问!” 昴参淡淡道:“吞那,别急,该死的都会死,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吧。”眼神瞥了瞥,时而看对面谛咕瑕的几个,时而扫出去看谢堪云法齐。 萧旷立在众人中央,似乎是个随和爱笑的性子,轻佻地打着圆场。唯一个挂白牌的舜华立在边上一言不发,没有人跟她搭话,她也没有理睬任何人的意思。 “炼虚场次开始了。”沈糖从后面靠了过来,和前排人近到能直接触碰头发丝,她笑着说。 “律兄,你初入南华之梦,必然对他们都不了解,稍后我为你解说可好?” 谢堪感觉此人靠的太近,将身躯往前立了些,和此人拉开距离。 冷冷道:“那就有劳了。” 正文 第257章 樱花林 经过三日三夜的鏖战,这场炼虚大战终于分出胜负。 这九人不仅狂殴那妖兽煞血妖狐,到了后半截还内部互相打了起来。 最后一日,妖狐已没人理会,由它苟延残喘着一口气,瘫在地上看他们人打人。 谢堪仔细观摩,分析这些人各自的高招。一开始他们都有所保留,到了第三天,统统都把看家本事放了出来。 依他来看,实力最高的当属汪虔、舜华、万冥河三人。尤其舜华,中途抛出一只灵桃法宝,顷刻扭转局势,反败为胜,把两大阵营皆打得倒地不起。 不过最终胜出的竟然是萧旷,令所有人都感到吃惊。 他在最后半个时辰释放出一种叫做玄煞诀的功法,竟能请上古魔头降身到他身上,而这一来,他的战力呈百倍增长,再无人是他身上魔头的对手。 不仅敌对的妙兰天势力大吃一惊,连作为他同伴的谛咕瑕等人亦露出震撼的神色。看来他将此招藏了很久。 “哈哈哈,承让了,承让了。”这穿黑红色大袍的男子接过空中降落的大乘丹,向众人拱手。 观众席窃窃私语,“之前就猜大乘丹是要归谛咕瑕的某个人,果然如此……” “看来尊主危默早就选定了他咯。” “竟然把大乘丹这种宝贝送他,看来是要重点栽培他呀。” “萧旷不会是我们谛咕瑕的下一任尊主吧?”…… 谢堪瞧着萧旷手心那莹莹闪光的浅蓝色大丹,眉心拧了拧,到底不是已成仙道之人,面对此等至宝,不起贪念是不可能的。 不知自己五百年内能走到什么程度,最后仙鼓争夺,自己要率阎浮提五十五人迎战这么多人,不到炼虚期肯定不行,若能到大乘期就更是胜券在握了…… “律兄,想什么呢?比赛都结束了。”沈糖笑着说。 三人随即站起来,谢堪拱手,“先告辞了。”要乘风飞去。 “唉律兄!你们要去哪儿?我带你们在圣典山周围转转如何?” 眼中瞥见昴参和吞那一起走动,此人必然要来寻他们三人晦气,稍后恐怕就是大战。这女子有合体期修为,关键时刻是个有力的帮手,不如先和她同行。 “也好,烦请沈道友带路吧。” 叶映鲤这一次白眼翻在了明面上。“烦请沈道友带路~” 沈糖谢堪皆诧异地看她一眼。 谢堪:“你有事?” 叶映鲤赶紧肃了神色,“没事没事。” 沈糖的眼珠子扫向他二人,滴流一转,微微一笑,“你们随我来吧。”又唤出一只大蝴蝶,带三人踩了上去。二人搭话,得知原来沈糖是专门负责给谛咕瑕养灵宠的修士,这里的十几只大蝴蝶也是她照料的。 圣典山为期一个月的比赛今日结束了,满山都是闲逛的人流,烟霞横山,人头攒动。 沈糖在前挥云破风,一派潇洒,满脸是笑,为三人解说圣典山的一切,指点着下方不尽的人流。时不时地回头望望谢堪,见了他,更是笑意深切。 谢堪隐隐察觉不对,脸孔竟冷漠了下来,不曾和此人对视一次。 罢了,稍后和昴参战斗的事还是就自己三人完成吧,无需此人帮助。 “沈道友,前方山头将我们放下来吧,就此告辞了。” 沈糖大惊,“不是要逛圣典山吗,这才飞了数个山头。” “有些麻烦需要处理,就不耽误沈道友了。” “律兄,你有什么麻烦?我能帮的一定帮。” “告辞。” 见大蝴蝶路过了山头还不停,谢堪不再理会,直接带二人驭遁光飞出,脱离了大蝴蝶。 “律兄!”大蝴蝶惊讶地追逐在后。 “你到底有什么麻烦?关乎性命吗?我来帮你!” 谢堪抛出极念舟,三人乘舟飞行,穿行在圣典山周边的万顷云雾里。那大蝴蝶在后紧追不舍,竟似不肯落下。 云法齐泛起一抹微笑,“风月债真是不少。” 谢堪:“闭嘴。” 叶映鲤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 谢堪注意到了她,这可是白雪的好闺友。 “不准告诉白雪。” 叶映鲤嘴上赶紧:“哦哦。”心里又翻了个白眼…… 昴参在圣典山赛场一直注意三人动静,接下来必然会追过来,他们得首先解决这个大麻烦。 其次便是那枚已到手的铸魂丹,待解决完昴参,要立刻寻个洞府让云法齐吃了闭关,冲击合体境界。一旦他升到合体,他们的实力又向前一步。 被沈糖追了上千里路后,见西侧的云雾里也有一道灵流涌了过来,果然,跟来了。 谢堪同云法齐一个眼神示意,二人各自准备起来。极念舟暂时交给叶映鲤驾驶,危急时随时出碎涅尘诀。 这里是圣典山脉深处的一片樱花林。 早春时节,粉白轻灵的碎樱花繁密地缀满枝头。有些树粗壮虬曲,有些树稀疏瘦小,三五步一棵地间杂着,皆生长透粉的樱花。风吹一阵,便悠悠地刮下一片来,在青山绿水间点缀出一段盛景。 伴着扑鼻的樱花香气,极念舟前方云海突然跳出一大股灵气,跟着一个遍身银盔甲的男子挑一把长枪飞了出来,拦在舟前。 长枪对*准舟上三人,“赵律,李狗,你们也该受死了。” 谢堪冷哼一声,“究竟是谁受死,恐怕还不好说!” 昴参的嘴角挑了挑,“狂妄!”一杆银枪挥舞出凌厉的枪花,直接攻了过来。 沈糖很快追到此地,见昴参竟然在和三人打架,大喊道:“律兄,原来你的麻烦就是此人!看我为你解决他!”跟着竟自腰间抽出一把五彩凝霜宝扇,气势十足地加入战场劈砍泼刺了起来。 谢堪本已决意放出大批紫禁神剑,直接击毙此人,不料这女人混进来作战,倒是不方便给她展示那么多剑了,只能先出三把,来回前后地应付昴参。 樱花林里又一阵大脚印的奔响声。竟是黑壮汉子吞那的声音,“昴参,我来助你!” 昴参亦显出烦躁,一边挑枪一边向下皱眉,“不是叫你回去了,跟过来做什么?就这两个喽啰我处理不好?” 嗖嗖两声,两道灵光飞出樱花林,悬在云海之上。 多年不见,竟遇见了一个故人。子苹还穿着那件抹茶绿色的长裙,伤势看来得到了修复,半白的头发恢复七八成,只剩几缕白色发丝。她低眉顺眼地随在吞那身后。 吞那脸孔庞大,泛着黑油的肥肉堆叠在一起,但凡做个表情便会显得狰狞无比。他嘿嘿怪异地笑着,“你把他们杀了,那三把剑,你我平分,如何!” 昴参嘴角冷笑,原来打的是这个心思。 “我杀人,你得剑,吞那,你把我当傻子?” 吞那又怪异地笑道,“这不是来助你了吗,绝不让你多受劳累!” 跟着此二人挥舞灵光,罡风大作,竟携卷起了一阵阵狂浪的樱花瀑,朝极念舟狂攻过来。 子苹站在樱花林里,静静等候。暗中用神识给谢堪发来话语。 “前辈,终于又看到你了。前日在赛场上子苹便已认出了你,只是不便上前相认。恭喜前辈晋升化神中期。” 谢堪一边打斗一边回复,“你的寿元恢复了?” 子苹:“吞那为我找了些灵药,目前已恢复大约三百年寿元。” 谢堪:“那你还要杀他吗?” 子苹的神识听上去泛起激烈的波动,“我必杀他!” 谢堪不知这两人间的纠葛,但从子苹的角度设想,本是公主,却沦为旧仆的炉鼎,滋味自是不好过。再观那吞那面相,恐是暴戾扭曲之人,她这些年应是水深火热。 “你知道吞那有何处破绽吗?” “他天性骄傲刻薄,最怕的就是有人比他强。为了变强,他同时修习水火两重属性功法,多年来一直未达到水火既济的融合状态,反而水火两重属性时而在他的体内碰撞,每时每刻都有爆体而亡的危险。我观赛场上前辈您身边那位同道施展的也是水属性功法,威力不在吞那之下,若让他们打斗,激发吞那心中的较量之意,愤怒烧身,也许能叫他今日就暴毙!” 谢堪听得,原来还有此破绽。今日幸亏遇到了子苹。 遂以神识与云法齐传话,云法齐会意,旋即掐起手诀施展清心普善咒,磅礴的大雨哗啦啦地落下,樱花林里起了一阵大风,万顷樱花瞬息落瓣,薄薄的粉花被雨滴击透,势达千钧地射在了地上。 众人在雨中打斗,吞那立刻被云法齐吸引去注意力。前日赛场他就已注意到此人,今天竟敢又摆布他的雕虫小技!吞那大喊一声,肥胖的黑脸抖动着愤怒的水花,轰出一条水瀑朝云法齐击了过去。谢堪紧急甩了一把紫禁神剑给云法齐,有此物护航,吞那一时伤不到他。 只见二人以水作战,战斗缠密,渐渐打入了云海之下,到轰隆落雨的樱花林里打。 昴参看吞那去对付李狗,现在只剩自己跟赵律打,心中倒是满意。他早就想狠狠教训此人,根本不需别人助手! 当年就是他发的紫色巨雷生生把自己的督脉炸断,让自己做了十多年的废人! 这冷傲的青年脸上挑起一抹不屑的笑,“你的雷怎么不发了?单用这三把剑过招,是觉得单单三把剑便能置我于死地吗?”此三剑在化神赛场上威力一骑绝尘,但到他们这些炼虚期面前,还是很轻松就能对付的。 神禁木的力量虽然恐怖,但他目前只有三把,不过一手就能握得过来的数量,根本无所畏惧。他若把那棵树全炼化了,也不过最多十把剑而已,自己就陪他的破剑过过招,至多几日就能把他耗死! 谢堪急密地出剑缠斗着,眼风后瞥,见沈糖还在夯实地打斗。若非有此人帮倒忙,他早就多召些紫禁神剑出来了。紫禁神剑是他的最大倚仗,不到危急时刻绝不能全部暴露出来。且此人在场,紫阴雷亦不方便发。 谢堪向后撂了一道话,“沈道友,此地我能应付,不劳烦沈道友出手,还请道友退出战场。” 沈糖飒飒生风地挥舞着五彩凝霜宝扇,扬起一张焦急的脸,“律兄,此人是炼虚期修士,我怎能看你一人在这里送死!你放心,我绝不会走的!” 此人竟然打得更热烈了起来。她虽然卖力,但实力竟然太差,打半天不知所云,连昴参的衣裳边都沾不到。谢堪内心烦躁至极。 昴参挥动着银枪,甩出一道道凌厉的枪花,挑唇讥笑,“竟然需要女子为你帮忙,赵律,你这一左一右的,可是艳福不浅啊!” 极念舟上又发出数道灵光,而后轰然下降,驶向樱花林内,昴参穿透雨幕追逐而来。一场大战又来到了樱花林里展开。 正文 第258章 三方势力 “是神禁木的灵光!”空中突然又悬出一个穿褐黄色长袍的中年人,放出神识观看,贪婪的目光定格在樱花林里的道道紫色灵光上。 伴随狂风呼啸,这长袍中年人也俯身下去,冲入樱花林内,直奔紫禁神剑而去。 正在打斗中的几人注意到有新人来了,皆抬头观望。 昴参拧眉大喝一声,“万冥河,此人是我囊中之物,你来做什么!” 万冥河见到紫禁神剑如看见晋升大乘期的希望,大睁的眸子里写满欢喜和躁狂,一道褐色灵光精准地击中这两人,把二人都震得不轻。 谢堪眸子微皱,竟然又来一个炼虚期! 万冥河归属谛咕瑕阵营,本就和昴参的妙兰天不对付,二人可谓仇人相见,进了战场更是火上浇油。万冥河直接对谢堪轰击起来,同时威严地向昴参放话,“此人是我的,你小子滚开!” 昴参哪里看不出他打的什么心思,不仅不放,一边打谢堪,一边把万冥河也打了起来,“你想要那三把剑?万冥河,你还真是老糊涂了,他的三把剑若有用,我早就被他斩死了。也就你们这种钻牛角尖的老古董才会迷信什么上古奇木。” 万冥河褐色的袍袖激烈地大抖起来,“你不懂!他有十把!他有十把!”贪婪的眸子放出骇人的精光,“我若把他十把剑的天下至强木灵气注入我的归元功里,大成之日就在眼前!” 谢堪见他们都知自己有十把,那便不必藏了,干脆又召唤七八剑出来,分别对付这二人,战场压力稍减。 万冥河的眸子又是一大睁,“果然有十把!” 这两人虽气势汹汹和自己争斗,但彼此之间也有互斗,一时竟成三足鼎立,谁也奈何不得谁,谢堪见情势还不是那么危急,且再藏拙一段时间,遂只以十把紫禁神剑和这两人不咸不淡地打着。 昴参看原来还真有十把剑,听万冥河这么疯狂的语气,自己也有些心动了。难道这什么上古神禁木真这么强?对了,这小子身上还有那诡异的雷令武器,自己若把他杀了,再把这些一起夺了,战力恐怕又能进阶。昴参心念一转,立刻专注对付起万冥河来。 “万冥河,此人是我仇人,你我阵营的恩怨我可以先不跟你计较,但此人必须由我亲自杀!待我杀完他,你想要什么破剑我给你就是了,现在,你先给我滚一边去!” 万冥河却撇动着小胡子,微微一笑,“话说的好听,让你先杀,杀完东西你舍得给我留?昴参,在老夫面前打小心思,你还太嫩了点。” 昴参面色立时一变,银色长枪迅疾地调转枪头,“那我就先解决你!”二人疯狂地打斗起来,樱花林里被轰出大把泥泞的花瓣,“嘭”地炸开,一大团又一大团。 谢堪这边暂时脱身,见远处的花林下云法齐吞那还在打,正欲去帮忙,一直立在一树樱花雨下的子苹却冷静地传话过来,“前辈,不必援手,吞那的灵力已经开始撞动,据我估算,很快他就会爆发。前辈此刻若去,恐会让他趁机冷静下来。” 谢堪便不去了,立在一棵花树上,观望昴参和万冥河的打斗。沈糖见昴参不用他们对付,也气喘吁吁地随了过来,高高兴兴地在背后自顾自讲话。 谢堪传话子苹:“昴参和万冥河,你可知他们的破绽?” 子苹:“回前辈,这两人我不知。” 如此说来,竟只能先看着他们打,而后见机行事了。 子苹却又道:“不过前辈不必担忧,今日之困很快就会出现转机。” 谢堪:“此话怎讲?” 子苹:“谛咕瑕得到大乘丹的那修士萧旷,他极热衷于扩充势力,梦域里的强大散修都会被他骚扰。前辈在赛场上如此风采绝伦,定已引得他的注意,按照他的作风,必定已在追寻前辈的路上。” 谢堪皱眉,如此说来,岂不又来一个炼虚修士? 果然才过数息,雨幕下又悬出一个含着微笑的年轻修士。萧旷一身宽广的黑红色袍袖,被雨水打湿透,看上去近乎全黑。 “哟,竟有这么多人。” 昴参和万冥河同时抬头看,昴参眉头一皱,竟然又来一个谛咕瑕的!若他一人对付两个谛咕瑕修士,那可是绝无胜算! 还不待萧旷放话,竟又有一道凌冽的蓝光高频闪动,几次腾挪就从上万里外的天空冲到了这里。雨幕烟景静停下来,众人看见是那面无表情的舜华。 二人各悬天边一个角落,萧旷得趣地拍掌笑了起来,“好,好,好,够精彩。咱们赛场上的选手又来樱花林里集合了。” 昴参震惊地仰头看着这两个人,情势这番大转,他也不知将如何了,难道今日他注定杀不到赵律?该死! 昴参近乎崩溃地举枪对天上那二人,“你们来干什么!” 萧旷注视着谢堪,抚掌微笑,露出欣赏的神色。 舜华亦注视谢堪,寸刻不离,将此人从头到尾细细打量,包括他的极念舟。又回想起从前此人在自己洞府里吐血的样子。 舜华:“此人我看上了,以后他就是我琉璃光的人。” 欲直接劈下去抢人。一双黑色靴子笑吟吟地挡在了她面前。萧旷带笑的声音响起来,“果然真正的人才是不会被埋没的,竟然有这么多人想要同我抢这位赵小友。” 万冥河和昴参也不打了,万冥河的声音在下方响起来,“萧旷,你搅和进来干什么!此人的十把宝剑是我先看上的!你若强抢,莫怪老夫不留情面!” 萧旷的黑色靴子在天雨里来回走踏,不以为意,“万长老,你我同为谛咕瑕的得力干将,还是不要起矛盾的好。此人乃是修炼奇才,带回去对我谛咕瑕的发展大有好处,你可别光贪图神禁木那点利益,此人既然能发掘出神禁木这样的宝贝,日后必能发掘出更多的秘宝。这世上器物易求,最难求的却是人才啊。” 万冥河挥动大袖,“罢了罢了,你我做个商量,他的十把剑归我,人归你,我不杀他!”若萧旷答应,他们两联手对付剩下这些,可以说是大有把握! 萧旷却摇头笑,“你把他的拿手利器缴了,日后他还怎么发挥功用?对于人才,我们要善待。万长老,你我入梦域万年,最要紧的是记住自己的来路和去路,可莫要陷入寻常修士征伐掠夺的泥沼里。我们只要齐心协力辅助危默夺得仙鼓,升仙近在咫尺,你又何须再像凡人一样排除异己,独修什么大乘、渡劫。” 万冥河似乎被他说动了,炯炯有神的双眼陷入沉思,一双拳头紧紧地攥住。 萧旷见谢堪边上的女修是谛咕瑕的沈糖,心思一转,笑吟吟道:“赵小友,你若入我谛咕瑕,不仅将得到强大的资源栽培,沈糖我也可以送给你,她可是擅养灵兽的一把好手。届时我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 沈糖听了,蓦地瞪大双眼,泛出红润的光泽,直直地看着谢堪。 他们这边说笑着,却听犹在打斗的樱花林另一个角落,云法齐和吞那的斗法终于分出胜负。吞那气急攻心,竟连着对天大啸数声,他发出去的水瀑骤然失力,反而对着他砸了下来。 呼啸过后,一道激烈的血光自肺腑里喷出,一棵樱花树被染红了。 子苹立在两三棵树后,冰冷地观望此景,咬牙切齿地,慢慢流下两道晶莹的泪水。 昴参惊讶地大叫,“吞那!你怎么了!”云上的两人也把视线放了过去。 吞那还剩一口气,躺在泥泞的草地,对随身携侍的子苹喘着气说,“快,快把我的药给我……” 子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蓝瓷小瓶子幽幽泛着光泽。 吞那大喜,“对,就,就是这个……快拿给我。” 子苹却在他的视线中,把那蓝瓷小瓶的瓶塞拔去,里面的三颗绿光丸子直接倒在泥泞的草地上,他近在咫尺,却摸不到,够不着。 吞那惊愕地看着那三枚丸子,使劲伸出手去够,还想爬。 子苹咬着一身的冷气,颤抖着上前,直接踏在三枚丸子上,当着他的面,把这三颗药踏得粉碎。“哈哈哈。”她抽搐着笑了起来。 “贱人!”吞那爆发出愤怒的一声吼。 围观众人皆不阻拦,静静看着她施展。如今吞那明显已被打败,他受的伤还不知能不能复原,已是个废物,这里的事,便是他们木自浮世界自己的事了。 子苹拔出了一把小刀,在吞那绝望的眼神中,捅了下去。“去死吧,吞那!” 而后从他头上把那顶彩宝花环拿走,戴到自己头上,“王宫的传承花环,岂是你一个下人戴得了的!”又插一刀,吞那气绝身亡…… 昴参看完这边,心知木自浮的世界变天了,看来以后子苹就是他们木自浮的首领,也可在妙兰天有一席之地。不过此人修为太弱,还是元婴圆满,是绝对不够和他坐一桌的! 方才听到萧旷那一番话,他的心里也有些转变了。他们这些人在梦域里打打杀杀,精进修为,不就是为了增大自己这边的力量?他这些时日对此人一路穷追猛打,确实是把路走窄了。赵律的确是个奇才,若此人不死,而收来自己的阵营,以后助妙兰天这边集体飞升,成果不比直接把此人打死要快活? 昴参高傲地执枪拱手,“赵律,我不杀你了!你若肯加入我妙兰天,我也有好礼送!”手指扬出去,“我把这女人赐给你,虽然她的容貌是衰老了,但她背后是一整个木自浮世界的势力,到时你就是木自浮的头领,妙兰天的大小决议你都可以过来参加!” 沈糖听见此话,原本涨红的面孔颜色又是一变,攥紧衣袖,灼灼地看向谢堪,又扫视那子苹。 樱花林里静默了下来,这一出可谓一波三折了,不知此人会做怎样的决定。 正文 第259章 剑阵 谢堪被这三方人马逼视着,同时叶映鲤在背后暗暗盯着他。 谢堪心想,该死,这些人为什么要讲这些话语,以后若让白雪知道,又要闹不高兴,自己得哄几天才能哄好?他们若不开这些条件,倒还能稍微考虑一下。 冷峻地发话,“感谢各位赏识,抱歉,在下不入任何一个势力。” 昴参脸色大变,又似要打人。给他脸他竟然不要! 萧旷还是笑吟吟的模样,不气不恼。 舜华面无表情地悬在天上,注视着他。 舜华:“既然你不要他们两家,来我琉璃光吧。” 昴参尖锐地:“舜华,你还真要招兵买马和我们两派作对不成!” 舜华平静的眼眸子里陡然射出一道精光,“是又怎么样!” 那几个人看着她,虽然实力都不弱,但都没有和这女人斗狠的意思,普天皆知她背后有个高人白鸥子,若真杀了她,招得此人来复仇,可就不妙了。 谢堪见这些人互相之间也矛盾频出,今日恐怕能钻个空子,冷冷悬身道:“在下一介散修,不入任何势力,告辞。”直接驾驭极念舟飞驰而去。 沈糖在后焦急地大喊,“律兄,你真不入谛咕瑕吗!” 那几个全都脸色大变,此人就想这么跑了! 瞬时所有人都冲了出来,“别跑!”几道灵光交织穿行,再也不互相斗殴,专心只抓他一人。 云法齐也趁势飞上极念舟,叶映鲤早已铺展开碎涅尘诀,手诀掐动,用最大的速度带极念舟逃窜。 “嗖嗖”破空声狂舞不止,不仅他们三人在以最大速度奔逃着,那几个炼虚修士亦狂追不舍,“赵小友,何必这么激动,我们还可以再谈一谈。”“赵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律,老夫要么把你的人留下,要么把你的命留下!”“赵律,日后我带你参见师父,你就是我唯一一个师弟!” 叶映鲤的手开始发抖,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被他们更快地阻截住,这片樱花林竟然逃不出去了! 云法齐回眸观望一眼,实在威压千重。“只能和他们决一死战。” 谢堪回眸钉住那几人,不再犹豫,一挥黑色臂膀,又一百把紫禁神剑携带厚重的紫色灵光飞了出来。 四面八方的追兵吓得立时蹬住脚,万冥河凄厉地尖叫起来,“他还有一百把飞剑!” 萧旷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昴参眉头拧得死紧,攥住银枪的手用力到发抖。 此人竟还有一百把飞剑! 谢堪向着四面花林破空一指,瞬间所有飞剑各寻其位,三四十支对付一个人,这般地轰轰烈烈猛攻着。 “此剑,在下还有的是!” 所有人都陷入了紫禁神剑的疯狂围攻中,同时云法齐再次祭出清心普善咒,倾盆大雨带着哗啦啦的水声疯狂地自天幕涌下,与紫禁神剑一起对敌。夜幕樱花林里混战得稀乱,所有樱花树都被灵光砍得稀碎,花瓣、泥水、断木桩皆搅成一团,灰白粉黑泥泞得已看不出原先樱花林的模样。一道又一道激昂的卷着烂泥的灵风在极念舟周围飞起。 萧旷的声音也变得激烈了,“赵律!此等神剑,你究竟还有多少!” 谢堪横眉在骤如急箭的大雨里,浑身被雨水打湿,两条鬓发紧贴额头,高马尾也随着灵力的波动不断甩起水花。他紧皱眉头,以两手分别操控两边飞剑,缓慢凝重地将两边力量合到一起,抬臂轰然向斜侧方一击,万冥河被他击中,惨叫着跌了下去。 挂满雨水的右手再次迅捷掐诀,而后竖起直向天,众人一看他这个架势心生不妙,难道又要召唤飞剑不成! 这一次,他直接召唤出了三百把飞剑! 泥泞的樱花林竟然整个笼罩在了四百把紫禁神剑的煌煌威光下,这一片天空完全变成了峻烈深沉的帝王紫色,照得底下尖叫仰首的人们个个张大嘴巴,如睹神佛,满脸写满惊吓和震撼。所有人的脸孔都被映成了紫色。 谢堪旋身上天,直接立在四百把紫禁神剑中间,所有的紫将他衬托在最中间,此人的表情冷冽无情极了。 右臂向前一指,被他盯住的昴参大张着嘴,赶紧提枪逃命。四百把紫禁神剑在他身后轰然出击,只见霹雳轰轰,光振千里,四百把神剑一路飞驰而去,所过之处皆染出半片天的紫。 “噗通!”一声锐器破肉声。 其余百把剑劈在了地下,正中间的一把却自昴参后背贯心而入,直接将他钉在地上。昴参颤抖的手犹自拎着他那把银色长枪,随着几大口血狂呕出来,他的手颤动几次,慢慢地,长枪落在了地上,此人悬然气绝。 萧旷神魂惊动地飞在另外一片天空,和其余几人一起看着此景。此人如此轻易就杀了昴参! 后边远跟着的沈糖也高扬着脸,满脸挂着惊动的红晕,不可置信地望着紫色威光中的此人。 “赵律!”萧旷大叫一声,“你的飞剑到底是怎么来的!你不过小小化神修士,如何能拥有这么多神禁木宝剑!” 万冥河趴在远处的泥地里嘶哑地大吼,“听说神禁木只生长在极致清洁的地方,你莫不是……曾去过仙界,在那里种植了神禁木!” 谢堪毫无回话,只不屑地看着此人,又一臂指出,“去死。”四百把紫禁神剑飞身而起,复又扎向草丛里的万冥河。 万冥河恐惧地瞪着天空中朝自己飞来的剑阵,甚至连逃跑之力都没有,半息过去,他亦被轰然扎死。 萧旷脸色煞白,悬身在雨幕之下。 舜华亦眉毛紧拧。此人看来不好对付,不过这也证明,她选对了人。 沈糖的心激烈地砰砰直跳。 子苹亦站在落雨的樱花树下看着飞在天上的此人深思。 四百把飞剑又对向了萧旷的方向。他们二人已见过自己的紫禁神剑剑阵,今日必须死。先解决萧旷。 此人有那透着邪气的玄煞诀,甚至凭它夺得了大乘丹,不是好对付的,谢堪为稳妥,又召唤出三百把飞剑,统共七百把,将他围绕在中央,剑尖全数对准萧旷,此地的天空已全然变紫,流光焕烂,照耀八极。 萧旷脸色煞白地盯着他,瞧见此人又取出三百把飞剑,直直地僵在天空里,“赵律,为什么以前从没有见过你?” 谢堪不答话。 萧旷又问,“你到底是哪个世界来的?” 谢堪一字一句:“阎浮提。” 萧旷:“阎浮提……从未听过。” 谢堪:“现在你听到了。” 风雷聚集,天地掌中横,这立在紫色天幕中的男人又露出发狠的表情,双手强力拉动灵光聚来胸前,右肩摆动,带动臂膀重重地一收一递,直接将七百把紫禁神剑猛烈推出,霎时整片天空再次炸响,轰击的紫色灵气把所有山川溪流都笼罩在了它的包围圈里。 沈糖和子苹震撼地仰头看,七百把飞剑迅捷无比地经过她们的上空,直追萧旷而去。 那萧旷亦不是沽名钓誉之徒,颇有一套真本事,只见他反应亦快,立在远处的山头上,突然哐哐跪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人族听不懂的话。而后山头上突然出现一个硕大的坟包,巨大的黑色墓碑扎在坟包前,几张白幡凄惨地在风中飘扬。 谢堪早在赛场就见过他这招,这就是他召唤魔头的玄煞诀。不知自己的七百把飞剑对付他这玄煞诀谁更胜一筹。 一道巨大的黑影冉冉自坟墓中升起,森严的一双黑色大眼注视着下方磕头的萧旷。萧旷又叽里咕噜一番,黑色巨影闭了闭目,陡然一睁,换作血红大眼,黑雾融合进了萧旷的身体。萧旷再站起时,神态已大换,现在他的身躯是由那魔头驾驭了。 “去!”七百把剑携煌煌威光直冲萧旷,萧旷浅布一道红色结界,竟然把此剑阵全数挡了。 果然不好对付!谢堪暗自提起了心神。云法齐也加大雨势,他们两要小心对付此人。 萧旷在远处的山头诡异地拧了拧自己的头,手指扒在地上,烂泥糊满他的衣裳下摆。嘴里古怪地发出一串尖叫之声,而后对准紫色雨幕里的谢堪,拔地而起,猛的飞了过来。 极念舟在叶映鲤的操纵下紧急地避了一个弯,把此攻势消去。萧旷很快转头,在大雨下咆哮着,再次拔地飞起,尖叫着奔过来。 谢堪引动那七百把飞剑,剑阵不断变换排布,在天空中排成一条扭动的大浪,亦发出尖锐的鸣啸向着萧旷冲了过去。 一紫一黑两道光阵激烈对撞,在萧旷诡异强悍的附身之力下,他的黑光竟然更占上风,紫色剑阵有后退迹象。 谢堪眉心蹙动,双指向下一指,“若是再来三百把,对付你应该足够了!”将剩下所有紫禁神剑全部召出。 萧旷扯动着面皮尖叫,嘴角裂到几乎不是人能做到的程度,血红色大眼瞪着前方,足下亦暗自聚气,众人看见不断有黑色魔气从各处山头汇聚到他的脚心。而后他的身躯明显变大,彻底成了那黑色魔头的样子。 极念舟上三人都聚起了全部精神,这一番必然要硬扛了!沈糖也在下方尖叫,“律兄小心!” 两道灵光再次狠狠撞击,不料这一回的萧旷竟强大了百倍不止,将紫禁神剑剑阵完全击退,汹涌的紫色灵流被他轰然推回了千里之外。 谢堪皱眉思索,这般强悍,已经把全部的紫禁神剑发出来了,竟也能挡!他思索要否放出紫阴雷,不过旁边还有个观战的舜华,焉知此人会否识别出紫阴雷。情急之下,只能出变异混沌仙粮。 手势刚挥出,一道蓝色灵光自后迅捷而来,竟把整条极念舟拽在了她手里。 舜华在前驭遁光飞冲,其遁速甚至远超碎涅尘诀。 “小子,今天我救你一命。此人接下来的招数,你抵抗不住。” 舜华一手拽着极念舟前方的蓝色宝石,一面快速腾挪飞冲,在萧旷追击的咆哮中渐飞渐远,不多时,竟将此人甩下了…… 灵墟峰。舜华新洞府。 云气蔚然,草木洇润。山里刚下过小雨,细窄山径上飘着团团的水雾,猛一嗅,满鼻腔酸涩清新的野草和泥土香气。 一行人安静地踩着泥土和落叶,在山径上走着。谢堪目光向山外放去,看见热闹的凡人集市。他没想到此人的洞府竟然设在凡人堆里。恐怕是为了躲避那两家势力的不得已之举。 行至道路尽头,这是一座设在山巅的清幽的修士居所,小门左侧竖挂的黑色小木匾上写“种玉”。 屋瓦皆是浅浅的木色,木头连廊环院一周,门前有三道木头台阶,拾阶而上,推开小木门,见到平坦清净的白色院落。院墙内有一池蓝色的灵泉,灵泉边栽种一株漂亮的矮樱花,簌簌的粉白花瓣偶尔飘落下来,逐着灵泉的水流而去。灵泉后头就是一座宽矮的大书房和寝室了。 舜华又挥出两套纯白色的男修衣衫、一套纯白色的女修衣衫,分别挥给谢堪云法齐叶映鲤。“此衣有助加速凝气,闭关时穿上大有好处。”示意三人,“以后你们就在此院闭关修行,我和师父不会来干扰你们。” 三人互看一眼。 谢堪:“前辈,在下并未允诺加入琉璃光阵营,此地我们还是不留了。” 舜华双目微动,一道蓝光结界叮地出现在种玉居门外。 “道友,你们就在此地静修一段时日,我保证无人可叨扰道友。日后留不留,道友再慢慢地考虑。” 话毕,直接转身离去。 正文 第260章 种玉居 山间不知谁人弹琴,悠悠的古琴音随着落花风徐徐而来。 云法齐在和吞那的打斗中受了重伤,正在灵泉里静坐疗伤。谢堪则在庭院里飞身舞剑,加强一些剑法的熟练度。 这三人都穿上了一身白衣。叶映鲤端着一盆带露的桃子从山下走上来,推门看见他们的景象,淡淡叹息一声,走了进来。不知以后要在这里困多少年。 舜华后来把结界的范围扩大了些,直接笼罩到半山腰她的仙桃居门口。她看管三人之形状,便如主人看管笼子里的狗一般。尊她吩咐,叶映鲤每日都会去仙桃居取几只有灵气的桃子上来三人分食。有些时候则是端一盘灵笋上来。 灵泉内气流涌动,云法齐吸收完足够的灵气,静静睁开眼。 谢堪停下剑舞问,“伤势恢复如何?” 云法齐:“已近痊愈。” 谢堪点头,“若不是她这灵泉,你绝无这么快好。” 云法齐凝视着盘中桃,“她待你我确实比两大阵营的人要好许多。” 谢堪目视山中的结界,“目下也出不去,你不如就此开始闭关,将铸魂丹吃了。” 云法齐也以为该如此。高大的人影走出灵泉,径向左侧连廊的书房而去。打量一番,灵气尚可。站在木质推拉门前对二人道:“今日起我便闭关,也许……需要很多年。” 谢堪:“放心,不会弃你而去。待你出关我们再想办法下山。” 左书房的推拉门慢慢合上,二人再看不到云法齐的身影…… 叶映鲤又端着桃子上山来。 一推门,又是这男人在舞剑。二人面面相对,大眼瞪小眼。 叶映鲤擦了擦额头冷汗,把桃子搁在石桌,赶紧进屋。 种玉居的氛围她很难适应,她这辈子都想不到会跟一个男人共居一院,这显然是非常恐怖的。那谢堪光是看她一眼,她就吓得要死。想到平日他瞪杜兼那些人的眼神,压迫他们的手段,叶映鲤更是觉得气抬不上来。 “小叶子!”“小叶子姐姐,我们找你玩来了!”两个小女孩的声音嬉笑地追逐在山间小径。 熟练地推开门,冒出两只圆滚滚的脑袋。这两个女孩正是舜华的两个侍女,分别叫采蔬、采蘋,年岁都不大,一个穿青绿色襦裙,一个穿天蓝色襦裙,脑上都扎两个小角,乖巧伶俐。 叶映鲤高兴极了,赶忙把人邀进自己的小屋。 采蘋笑着在屋里乱蹦,从兜里掏出一团毛躁躁的毛线团。“小叶子姐姐,你说今天要教我们编麻花的!” 叶映鲤摸摸*她的头,“编麻花很简单的,我现在教你们,你们肯定能学会。” 采蔬采蘋便嬉笑打闹地围聚来了桌子前,看叶映鲤一双巧手穿织那黄色的毛线。很快,一串麻花结打好了,采蔬把这麻花结比到了采蘋的头上,两个女孩捂嘴大笑起来。 叶映鲤又教了她们几个花样,日渐暮,该下山了。两个女孩拉手蹦蹦跳跳地离开,叶映鲤往院子里一瞅,不好,那男的还在练剑。他总在院子里,自己怎么出来?这种闷在小屋里的日子已过好几天了,叶映鲤再也受不了了。 她直接冲出去,对采蔬采蘋喊,“等等我,我和你们去仙桃居住!” “好呀好呀!”“你就和我们住,主人她才不会管你呢!” 叶映鲤如愿以偿地逃了…… 仙桃居。舜华亦在修炼,独居在二进院落里,采蔬采蘋则在前院玩耍活动。 三女又成日聚在一起嬉闹,一会儿是编花生,一会儿是编蝴蝶,舜华也不管她们。 正好山里是春天,叶映鲤就带着两个小孩天天去山顶踏青采花去。结界还远在半山腰,她们在山顶玩无妨。 每日除了上去给谢堪送一盘桃子或者灵笋,其余时间根本不呆在种玉居。 这日。谢堪仍在练剑。灵泉边簌簌风动,两片樱花缓缓落瓣。 感知到有活人靠近的气息,以为是叶映鲤上来了,谢堪不理会。 古朴的小木门慢慢自外被拉开。 似乎气息不对。谢堪冷锐的眼风扫出去,跟着,霎时愣住。 沈糖穿着一身天水蓝色的新衣,仍作男式圆领袍打扮,马尾上的新发冠闪烁亮闪闪的光泽,唇上也细细地涂了芙蓉色口脂。 此人笑盈盈地出现在种玉居的门口,双手负在背后,弓腰笑了一笑,“律兄,可算找到你了。” 谢堪面色一冷。不过此人是如何上山的?明明山里有结界。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沈糖笑着抛出一只白熊灵兽,“这是我的灵兽,它叫白羽,专门擅破结界。” 白羽似乎有些怕人,从储物袋出来后就乖顺地伏在地上,被阳光照着,毛脊还有些瑟瑟发抖。 谢堪看见竟有此神物,原来舜华这结界也不是破不得。此人既然出现,不妨同她借用一下。 沈糖似又看出他的想法,不消他说,直接右手一挥,把白羽挥到谢堪身前。“律兄,送你了。” 谢堪又是瞳孔大震,这么一只擅破结界的灵兽,送给自己?!此兽的意义可非常珍贵,修真界多有用结界阵法控制人的,若有此兽,以后岂不是再不用担忧这些了? 谢堪二话不说收下了,浅浅拱手,“多谢沈道友。” 沈糖笑说,“真要谢我,你就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我天天来,你不准赶我走!” 谢堪面色蓦地冷下来。直接把白羽挥回去,“在下一心修仙,无暇交游,道友还是把白羽带回去吧。”大白熊趴到了沈糖面前。 沈糖的笑忽地僵在脸上。 她仍把白羽挥过去,期期艾艾地,观其神色,“算了算了,律兄好是小气,那我……偶尔来做做客,不会不行吧!” 谢堪点头,“可以。”而后直接进了书房内。书房大门直接关闭,里头人遥遥地用灵力挥了一盏茶出来,自动在樱花树下的石桌上倒着,权作待客。 里头传来男人的声音,“在下需要调息运功,道友请自用茶。” 沈糖:“……”磨磨蹭蹭走到了桌边坐下,只好自己一个人喝茶…… 叶映鲤在日暮时端着桃子上来了。 打开小院门,煞是一惊,同坐着喝茶的沈糖对上了眼。 叶映鲤:“你不是那个……” 沈糖笑着打量她,见她也穿成白色,和赵律竟似夫妻打扮。看来他们两真是道侣。 笑说,“见过姐姐。” 叶映鲤:“哦……” 她不会搭讪,也不知和此人说什么,干脆什么也不聊,直接敲书房的门。书房门很快为她开了,叶映鲤端桃子进去。 沈糖盯着那为别的女人打开的门,眼神暗了暗。待叶映鲤出来时,又笑得如常。 等到晚上,见谢堪还不出来,沈糖只好自己走了,白羽被她留在了这儿…… 仙桃居。 三女又在哈哈大笑地玩游戏,叶映鲤坐在榻上,面前两只小碗,她飞速地转碗,然后停住,“猜猜钥匙在哪个碗里!” 采蔬采蘋一人猜一个碗,然后叶映鲤打开,发现是采蔬赢了,三女又嘻嘻哈哈地闹起来。 山道上出现走路声,叶映鲤竖起耳朵一听,“哎呀,怎么又来了,这人烦不烦。” 悄悄从窗户往外看,果然是沈糖来了,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像是酒水。 叶映鲤暗暗觉得不妥,自己还是当尽忠职守。对二女说,“我不能住这了,以后你们就上去找我。”匆匆地带桃子奔回种玉居。 推开门,发现谢堪仍没有理此人,独自闭门打坐。这女子则坐在石桌边,百无聊赖地打量手中的酒壶。 沈糖:“律兄,我来四回,哪一回见得到你的?咱们是朋友,你老躲着我干什么。” 谢堪在屋内淡淡回复:“你没有别的正事干吗。” 沈糖:“我天天喂养灵兽,管理谛咕瑕整个灵兽场,烦都烦死了,那灵兽场哪里有你这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叶映鲤推门而入,沈糖吃了一惊。 笑道:“嫂子回来了?” 叶映鲤听见这句,亦是吃惊不小。不过她不知如何回复,再说让此人误会着也是蛮好的。 叶映鲤:“哦。” 沈糖拍拍石凳,“嫂子坐下一起喝酒。” 叶映鲤皱眉看了看那烈酒,“我不会喝酒。” 沈糖似已是喝了不少,醉脸酡红,“女人就是矫情。” 叶映鲤有些不高兴,“你不是女人?” 沈糖:“是,我也是女人,不过我可没有女人的那些坏毛病。什么不喝酒啦,不敢打架啦,受点伤就哭啦。她们那些女人还是天天待家里玩些针织女工的好,别来掺和修真界的事。” 叶映鲤越听越不舒服,闷了一肚子气,不知如何回复。她直直地坐下来,喝上一杯,然后杵在这。 沈糖又拍桌,“律兄,你当真不出来喝一杯吗?我要伤心了。” 谢堪毫无回复。 沈糖:“我连白羽那种宝物都给你了,还换不来你的一个笑脸。你真把我当朋友吗?” 说到此处,谢堪想起一事,淡淡问道:“白羽的脖子和脊骨上为何会有许多陈旧的刀痕?我触碰它,它似乎很害怕。” 沈糖笑道:“从前一处战场上,它被一个修士误伤了。律兄你别担心,都是旧伤,早就好了,不妨碍使唤的。” 原来如此。一道白光从书房内挥了出来。落地在沈糖面前。沈糖发现正是白羽。 谢堪淡淡道:“近日闭关阅卷,我已发现此山结界的破解之法。白羽还是还给道友。” 沈糖惊讶地,“你怎么又不要它了?就算这座山的结界破了,以后若遇到别的结界,还是用得上它的呀!” 谢堪早已不满此人三番四次扰他清净,且此人战力低下,战斗之时无法帮忙,这个朋友根本不该交。一切联络还是断了的好。 谢堪:“沈道友,白羽你带回去。明日开始我要闭深关,道友莫再来了。” 沈糖面色神色慌张,酒似乎都醒了几分。“律兄,你这就闭关了?” “可你还没喝上我的酒呢!这是我亲自酿的!” “律兄,你也不出来跟我打个照面,你是什么碰不得的大姑娘吗!” “我不,我明天还来!” 叶映鲤再也忍不了了,一下子站起来。 沈糖抓住她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求,“嫂子,我一看你就通情达理,你就跟他说说,别那么快闭关,不为别的,先把我酿的酒尝上一口,这黄梅酒过了时日就坏了,现在这个季节该喝黄梅酒的。我用十五年才酿出这一瓶。” 叶映鲤气的脑袋发昏,但是又不知如何拒绝,只木头一般地站着。 半晌,直接进了自己屋子,把大门啪一声重重关上…… 冷风吹着,沈糖的酒也醒了。她牵着白羽在远处的一条山道慢慢地走。 月色下,一人一兽十分安静。 到了一个拐弯处,沈糖停了下来。白羽见她不走,毛发突然直立地抖落起来,爪子贴地,变成极端卑微的模样,颤抖着后退,似乎想离这个主人远一点。 沈糖面无表情的脸转向白羽,直接上手掐起它松垮的皮肉,连扯带拽。白羽痛得呲哇惨叫,想后退却逃不了,四肢都在打摆发颤,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白熊的脸上滚了下来。 “你这个废物,叫你讨他的欢心,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 沈糖掐的更用力了。 深夜的山谷里,一声熊的悲鸣嗷嗷地刺破天空。 沈糖开始狂扇白熊的脸,“等你下完崽,你就再也没有用处了,到时看我怎么把你剥皮抽筋!” 白熊绝望地惨叫着,却根本无处可逃。 正文 第261章 灵兽主人 这沈糖似乎消停了几日。叶映鲤还以为此人再不会来了,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日她又笑吟吟地出现在山道上。 叶映鲤正在仙桃居和两个小孩玩绳子,一看此人路过,心里又咯噔一下。 本想继续冲上去,但一想,自己锯嘴葫芦,什么话也不会说,到时候只能让人家气,还是换个办法。 她想了一想,对采蔬采蘋道,“你们上去,去种玉居管那个男的叫爹。” 采蔬采蘋笑嘻嘻地,“小叶子,你是不是暗恋他呀,让我们叫他爹干啥。” 叶映鲤皱眉,“鬼才暗恋他。不过真有个鬼暗恋他,我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我得替白姐姐看好了。” “快去快去,晚上回来我教你们编葫芦。” 采蔬采蘋立马高兴地跳了起来,“好哦!编葫芦最好看了!”两个女孩甩着羊角小髻兴高采烈地奔了上去。 沈糖已自来熟地在石桌边摆起了酒菜,“律兄,今天我都做菜来了,你看我厉害不,你若再不出来,这菜可就凉了,你又辜负我的心意。” 屋内没有任何回话。 沈糖托腮在桌边,悠悠叹起气来,“律兄,有件事我说了你可别往心里去,我方才在来的路上,瞧见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个男人竟然在树后做些有伤风化的事,那人身形似乎有些像嫂子,不过我想,嫂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那人一定不是嫂子。” 听她这话,谢堪倒是意外地睁开了眼。 口口声声的嫂子,自然是叫他先想起了白雪,白雪若和男子在树后……他只光想一想就满心怒火。不过又很快放松。她口中的嫂子自然是叶映鲤,叶映鲤干什么都是她的事,无需过问。 书房里仍然没有任何话回复。 沈糖暗暗吃惊,眼神一转,又自顾自地聊起其他话头来。 “沈道友,在下修行需清净。请你带你的东西离开此地。” 沈糖又是大吃一惊,他是真的要赶自己了。究竟哪里做的不好,自己就这么入不得他眼? 正难受着,突然两个小女孩也冲进门来,“爹,我们回来了!”“爹爹,我来了!”笑哈哈地直接在院子里蹦起来。 谢堪在屋内听见,发现是那两个小女孩,他不以为意,亦无应答。 沈糖的面色却是又一大变。什么,不仅有道侣,连孩子都有了? “爹!”“爹爹!”两个女孩满院子叫唤。 沈糖:“律兄,那我走了,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谢堪冷冷地,“灵墟峰乃修道之山,只欢迎清净之人。道友还是别再来的好。” 沈糖心里一凉,一种悲哀的痛楚慢慢攀爬上来。看着两个小孩在院里欢笑,她却只能收拾起自己辛辛苦苦做的饭菜,被人不留情地赶出去。 她明明已是合体期,在谛咕瑕也有一定地位,为何在这个人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沈糖拎着东西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两个小孩也完成了任务,高高兴兴地疾驰而过,“走吧,下山去!” 沈糖凄楚的眸子突然一睁。 “站住。” 采蔬采蘋奇怪地转过头来。“姐姐,你是在喊我们?” 沈糖微笑着,“我有一只很可爱的小花豹,你们想不想看?” 沈糖把两个好奇的小孩带出了灵墟峰,在附近一座山上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山谷。 从灵兽袋中点出一只花豹精。果然是只可爱的小花豹。两个女孩看得连连拍手叫好。 “可是姐姐,它的头怎么都垂着,没有力气呀。” 采蘋摸了摸花豹精的后脖子,“哎呀,骨头是断的,好像才被打过!” 沈糖笑眯眯地靠近二人,“小花豹这么可爱,怎么会被打呢。你们再仔细看看。” 采蘋采蔬觉得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刚好奇地转头,却见两张捕兽网降落下来,把二人直接裹在了里面,挣扎不得。沈糖立时变了颜色,把两个小女孩悬在半空。 “啊!”“放了我们!”“你这个坏人!” 采蘋采蔬想用玉简呼唤舜华,可被她这捕兽网裹住,连动都动不了,玉简也取不到。 二女哭得惨烈,“你想干嘛!”“求你放了我们!” 沈糖负手在后,冷笑着走近,细细地打量两个小女孩。脸上似乎真有赵律的影子。他生的小孩理应如此这么好看。 不过,这两个只是孽畜!根本不配当他的孩子!只有自己和他生的才叫孩子! 那花豹精一直气息奄奄地耷拉在地上,沈糖上前将它的头揪起来,两女才发现花豹精的脸上竟然全是血痕,一只眼睛还瞎了。 “啊!”采蘋采蔬又恐怖地大叫起来。 沈糖对花豹精吹了一口气,花豹精感受到沈糖的气息,竟然还没睁开眼就已经骨头打颤,毛发瑟瑟地耸动着。 “你现在是五阶灵兽,实在是太低了。现在这两个孽畜是筑基初期,你吃了她们,很快就能升到六阶,到时候我会好好对你的。” 两女闻言,尖叫几乎震破山谷。“坏人!你放了我们!” 花豹精亦爪子扒地,连连后退,被血糊的一只眼恐惧地往下掉泪水。 它自认是个走正道的灵兽,从生下来就本本分分刻苦修炼,从不干伤害人族的事。两百年前不幸被这女人捉住,此后挨了无数的打,但至今本性仍存。叫它吃这两个小女孩,是万万不愿意的。 沈糖看花豹精还这么犟,竟然直接将之踹倒狂踢了起来。这花豹精的肚子里也有一窝崽,沈糖为了加快灵兽升阶进度,让所有母兽都一年四季不停地怀孕。 沈糖朝着花豹精的肚子踹,恶狠狠地笑道,“我踢死你孩子!” 花豹精发出极端痛苦的哀嚎,躺在草丛里毫无还手之力,血淋淋的四肢不停地从草地上扒拉起来,要去护住肚子,却被沈糖一次又一次地踢开。其声之悲让两个小女孩都忘了自己的困局,为它大哭起来。 “小豹子!”“啊你这个坏人!你别踢它!” 沈糖厉喝,“去吃了她们!给我去吃了她们!” 花豹精仍然躺在地上哀嚎,不起来伤人。沈糖便踹的更凶了。两个女孩看见她竟然又抽出一把匕首,向着豹子走过去。 采蔬采蘋泪眼花花地互相对视,彼此皆难受得痛不能言。 采蘋:“姐姐,我们别为难小豹子了。” 采蔬在罗网里点了点头,“采蘋,我们一起去死吧。” 说罢,二女主动逆停气脉,伴随数声难受的惨叫,数息之后,双双气绝…… 叶映鲤在仙桃居已经编好了一只葫芦,但两个小孩到现在都不回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她焦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赶紧上山一趟,在种玉居附近到处搜索。看到谢堪出来了,赶紧问,“看见采蔬采蘋了吗?” 谢堪:“很早就下山了。” 叶映鲤便又去半山腰搜索,仍然无果。 “到底去哪了,不会是溜去别的山玩了吧?” 如此这般焦急了两天,两个小孩还是不回来,心想此事得告诉舜华,便去叩响了那闭关的门。 舜华在浅修中,听说此事,淡然地,“定是又溜去凡人集市了,道友不必担忧。” 叶映鲤:“哦……”她便也不担心了…… 谢堪早已对沈糖烦透,自那日之后,就在种玉居外布了一道新结界,专门阻碍此人。 这日,沈糖又兴高采烈地提东西来了。篮子里是几串新摘的葡萄。 “砰”的一声,却在距离种玉居半里地时撞上一道结界。 沈糖声音犹豫,“这是……” 谢堪的声音自结界天幕传来,“沈道友,请离开。” 沈糖一时怔怔地立在结界边,豆大的泪水慢慢滚落下来。 “律兄,我带葡萄来给你了。你吃一口吧,现在这个季节该吃葡萄了,这是圣典山最甜的葡萄,我尝了好多地方的葡萄才找到这片最甜的葡萄藤。” “不需要。请离开。” “律兄,你有喜欢的灵兽吗?我豢养的灵兽可以都给你,你想要什么等级的我都有。” 谢堪不再答话。 沈糖以为有戏,高兴地擦干眼泪,提着葡萄又往里走。没想到结界竟然变得更厚了,她面色煞白地被击飞出数里地去。 沈糖错愕地躺在地上。 谢堪:“滚。”。 云法齐已闭关三年有余,至今未出。 这三年里,谢堪专心习练剑术,力求下次斗战时人剑合一,把紫禁神剑的威力发挥到最大。不过自己的一千把剑已全部在萧旷面前露过面,下一次能否这么轻松地对付过去很难说。 距离上一次仙鼓出世已过去二百四十五年,还有二百五十五年仙鼓就将再次出世。但此时他仍只是化神中期,在炼虚强者面前如同蝼蚁,纵然他有紫禁神剑这样绝世的法宝襄助,也还是太过脆弱了。种玉居闭门修炼的这些时日,谢堪心中时常烦躁焦虑,时常在走廊上随意地坐着,看上去有些颓废。 “呼啦”一声,左侧书房推拉门被人从里推开。 谢堪倚坐在走廊木柱下,回眸去望,云法齐出来了。比先前强大数倍的法力波动显示此人已顺利升至合体初期。 他们看上去实力又前进一些了。不过谢堪的面容仍然满是烦躁。 “你怎么坐在这里,不习剑吗?” “一千把紫禁神剑绝对不够对付他们。” 原来他在思考此事。 云法齐淡淡道:“这已是你我能抵达的最高峰,机缘之事非人力所能强求。” 谢堪却狂躁地站了起来,将那方形木柱狠狠一踢,“我非要强求!”冲出了小院。 云法齐出关后,三人在种玉居又逗留了一段时日。谢堪想起金光灭境丹,早就在绀果上吩咐林誉灵炼制,这些时日,他已炼出百枚有余。谢堪心想得寻个时日去把丹药取过来。 此山结界已被破解,三人随时可以离开。叶映鲤心中挂念两个还没回来的孩子,想再去仙桃居看看,不过谢堪走在前面一脸冷峻,她便也不敢说任何话了。 三人换回各自的黑色劲装白色广袖金荷长裙,取径下山,准备先去找阎浮提众人集合。 突然天空飞来两道浑厚的灵光,精准地降落在仙桃居前。三人立住,一看那灵光便知来人起码是合体期以上强者。赶紧屏气敛息,藏在一棵树后观望。 仙桃居的门被一道灵光挥开,舜华看似刚从定中出来,面色冷漠,立在门前。 一一扫视,分别是谛咕瑕的萧旷和妙兰天的汪虔。汪虔后面还跟了一个新收的侍妾,正是子苹。 萧旷和煦地笑道,“舜华道友,尊主又让我来邀请你了。这次可不是为了拉你入伙,冰墙外头,大鹏金翅鸟又开始撞击了,这是关乎全梦域的大事,道友不能不去。” 舜华的瞳孔慢慢地转动思考。 汪虔头戴黑色兜帽,一段焦黄色长须从兜帽底下垂下来,发出威严老者的声音。“大鹏金翅鸟是梦域所有人的死敌,道友,不管你是哪个阵营的,既然是炼虚期强者,就必须随我们一齐应敌!” 舜华不回他们的话,凌厉的神识却猛然往大树后头一摆。 “还不出来吗?” 谢堪云法齐对视一眼,只好走了出来。 萧旷和煦的眸子猛然一定,追逐在谢堪身上,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正文 第262章 北端冰墙 见那两人的眼神滴溜溜挂在这三人身上,舜华直接道:“这是我师父新收的三位徒弟,赵律,李狗,叶映鲤。” 二人听他这个意思,哪有不明白的。看来这赵律最后还是被舜华收了。 萧旷内心意兴阑珊。本以为这个人才能为他谛咕瑕所用。这小子若能再逢些机遇,恐怕以后会成为他谛咕瑕的大麻烦……二人的眸光慢慢变动了起来。 谢堪察此情势,亦不辩解,直接立在舜华身后,看似真是她的人。那两个便果真熄了心思。这小子抱上了白鸥子的大腿,看来以后不能妄动。 大鹏金翅鸟是梦域所有人的心腹大患,在这种大危机面前,往往阵营之间会放下纷争,齐心抗敌。舜华这些年也和他们合作了不少次,这一次也不啰嗦,直接随二人飞了出去。方向正是极北的边界线冰墙处。 数道灵光急速飞行在广阔的天空。 谢堪以神识给子苹传话。 “你怎么跟在汪虔身边?” 子苹回复:“前辈,我实力低微,无力自保,被他强行收为了侍妾。” 谢堪眉目拧起,万万想不到,此女竟然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子苹的声音似乎在颤抖,“他贪图我的木自浮势力,在一次宴会上使出诡诈手段,用药酒把我迷晕,众目睽睽下将我强占,后来我便不得不成了他的侍妾,木自浮的财宝和修炼资源也被他占为己有。” 谢堪:“你就不会反抗?” 子苹哭着,“我反抗不了,我今年才刚入化神初期。” 谢堪内心大是烦躁,无话可说。 子苹:“前辈,您……还能为我除去汪虔吗?” 想起之前此女答应的妙兰天尊主阿古列之事,谢堪问道:“你之前所说,阿古列的破绽是什么?” 子苹:“阿古列早年修道时为了修炼绝情境界,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后来他常为此事在练功时大发癫狂,这件事只有妙兰天的几个高层首领知道。阿古列的心魔就是他的儿子。” 谢堪眼中淡淡闪烁起光彩。竟有此事。这果然是个有用的信息。 子苹哀哀的声音传来,“前辈,子苹无所依靠,只有前辈可以倚靠了。” 谢堪:“我能救你第二次,不能救你第三次。” 子苹:“子苹绝不会麻烦前辈第三次。” 谢堪:“到冰墙后,见机行事吧。” 子苹:“多谢前辈!” 飞行数个时辰,一行人抵达了梦域最北端的冰墙。 这墙高达万丈,厚达百丈,长度更是无限延伸,纵目所视,整个梦域大陆都被裹在冰墙之内。 冰墙外有厚重的海水拍岸声,人人都闻到浓烈的海腥气,冷冽的海风呼啸大吹,气温似乎降到了极限,哪怕是有灵力护体的修士都察觉到了寒意。 这次撞击冰墙的大鹏金翅鸟有三只,通体黄金似的颜色,尾羽拖带炽热的火焰,在冰墙外翻飞上下,每飞十次就撞击冰墙一次。冰墙虽厚,但也发出了恐怖的轰炸声,似乎随时有可能被这强大的神兽之力撞裂。 此地有高峰数座,一行人在一座山巅降落灵光。 隔壁的山头也来了不少人,有谛咕瑕的,有妙兰天的。看见又来一串人,有个女子声音咯咯笑起来。 婉园:“哟,老姑婆也来了,真难得呀。” 众人皆知她说的是舜华。舜华冷着脸,也不理她。 观望形势,只见两大阵营已分别派出了一些先遣的修士,在冰墙外头和三只大鹏金翅鸟搏击着。沈糖也在内。 今次的情势似乎并不紧急,众人皆在两座山峰上彼此谈笑,说着各家风凉话。 云以悟侍候在婉园旁边,眼风瞥见云法齐三人,暗地里用神识在绀果上交流起来。 云以悟:大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云法齐:惭愧。 蓝冰芨:怎么回事啊,你们去哪儿了?这是在哪儿碰上了? 云以悟:我们在北端冰墙看人打鸟。 云以悟:你们三个怎么跟在舜华后面?你们被她逮了? 云法齐:无奈之举。 云以悟:谢堪,正好碰上了,这次可千万不能错过你了。 蓝冰芨:哎哟哟。 谢堪:什么? 云以悟:先前在虚空打的时候,有一枚金光灭境丹掉到了我衣服兜里我没发现,前几年我摸旧衣服才发现的,我一直给随身带着呢,你待会过来拿走。 谢堪眸子一怔,正在后悔巽灵之地时忘了让林誉灵趁机炼金光灭境丹,今天竟然偶遇一枚!这一枚丹药用对时机可是有大用。 谢堪:我待会想办法飞过来。 谢堪:云以悟,下一次你当村长。 云以悟:…… 林誉灵:? 林誉灵:怎么就他当村长了? 林誉灵:有没有搞错,金光灭境丹是他给你的,但是是谁炼的啊? 说到此处,谢堪想起众人的落点问题。不知他们从梦之二重出来后去了哪里,现在何处修炼,有无找到灵气充沛的地方。 谢堪:你们在哪? 林誉灵:我们在梦之三重。 云法齐:…… 谢堪:怎么又回地下了? 谢堪:你们怎么总往地下钻? 林誉灵: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可是我们只是阴沟里的老鼠,享受不了外面的世界。 西凤:谢堪你别怪他们,这是我和慕道友的主意。 西凤:我们出来没多久,就看见许多合体期修士排空飞过,似乎在四处逮人,要真让他们看见,我们哪招架得住。感觉还是地下安全。 谢堪:不是说地下空间很危险吗,修士最多只能下到四重。 西凤:所以只呆在三重嘛。这一重确实比二重更难熬,这里遍地都是火,中间还有一座大火山,天天往地脉里饺子淌红油似地滚岩浆。 谢堪:可有类似定风村的地方? 西凤:没有,我看这儿应该没有类似巽灵之地的存在。所有平原山脉都一样的滚烫火热,好在灵气尚可,勉强也能修炼。大家把所有避火法宝聚在一起,简单搭了个清凉村,现在就在村子里修行着。 寒冷的冰墙再一次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墙外作战的几个修士竟然大叫着夺路而逃。 谢堪听见外界起了变动,退出绀果,注意冰墙。 邓莫闻站在谛咕瑕阵营,向冰墙外发射了一道灵风,轰击那几个逃跑的修士,“不准回退,殊死作战!”几人包括沈糖只好重新飞到墙外,和大鹏金翅鸟战斗。 只见三只大鹏金翅鸟挥动的金色光焰下,隐隐又有五只飞了过来。两座山峰上的低阶修士也叫了起来,难怪他们要逃。 这次总共来了八只大鹏金翅鸟。 合体期修士见此景觉得可怕,不过山峰上这些身经久战的炼虚期修士可不以为意,仍不咸不淡地站着说闲话。 邓莫闻将谛咕瑕的人手点算一番,又喊出几个合体期,携邓大尾一起飞了出去。妙兰天的长老汪虔也将自家点算一番,喊出八个合体期,又喊出一个叫慧林的炼虚期男修,一并飞出去作战。 墙内总共只剩五个炼虚期了。谛咕瑕的有萧旷、银尘。妙兰天的有婉园、汪虔。剩下的便是那站着不讲话的舜华。 银尘是个容貌年轻的男子,右半张脸戴银白色面具,露出的左半边脸上眼睛极是无情,看上去比那已死的昴参还更傲慢几分。 这边的三人立在舜华身后,暗中打量这新出现的银尘,以前从未看过他,以及妙兰天的那正在打鸟的慧林。不料银尘似乎也在注意他们,两方眼神有过交锋。银尘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谢堪身上。 婉园吃着西瓜,往地上“呸!”地吐西瓜籽。云以悟又搬了张长藤椅来,婉园便躺在藤椅上吃西瓜,又“呸!”一声。 萧旷斜视婉园,“婉道友,那位飞出去的慧林道友怎么从未见过啊,婉道友为大家介绍介绍?” 婉园:“呸!怎么,看上了?那是我妙兰天专门驯兽的长老,平日养在深闺,不是你们这种闲杂人等有资格见的。呸!” 萧旷:“原来妙兰天还有此等人才,真是英俊不凡,风流倜傥。” 汪虔阴冷地说道:“银尘这次怎么来了,区区八只大鹏金翅鸟,还动用不到锁链第一大家吧。” 这边三人听见,原来这冷傲不羁的少年竟是专用锁链的高手。 萧旷笑道:“说来也奇怪,尊主推测,这一次会有三十只大鹏金翅鸟撞墙,觉得不容易对付,才派银尘来的。” 汪虔立马变了神色,“什么!三十只!” 婉园狐疑地,“危默脑子傻了?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三十只那么多,顶多二十五只,真要三十只,大家不一起玩完?” 萧旷笑道:“尊主的推测向来都是有道理的。” 婉园的目光放在沈糖身上,嘲笑了一声,“不过,我看危默的野心也太大了些吧。他叫那驭兽师在干什么?” 众人随着她的话风看出去,只见在谛咕瑕众人合力围剿一只大鹏金翅鸟时,那沈糖悬风而立,掐诀闭目,在她和大鹏金翅鸟之间浅浅横着一道粉色的灵流,这一幕,竟像是在试图收服大鹏金翅鸟。 萧旷笑道:“不错,尊主是让沈糖试着收服一只大鹏金翅鸟。若我们能得到此兽,日后便可对其进行研究,下一次鸟潮再来袭,也就不至于这般狼狈了。” 汪虔冷笑,“萧旷,真的是收回去进行研究吗?” 婉园啃着西瓜冷眼瞥萧旷,“别拿人当傻子,只怕鸟一旦落入你们手里,第一件事就是大范围繁殖,然后来对付我们妙兰天吧!” 萧旷一直笑呵呵的脸沉了下来,看上去*令人陡然生出惧怕。 “你我各打各的主意罢了。我谛咕瑕派出了沈糖,你们妙兰天不也是派出了个慧林。”众人一看,慧林果然也对大鹏金翅鸟意有所指,亦在尝试进行收服。 婉园又“呸!”一声,独自吃西瓜。两方不再讲话。 一直站着的舜华却发话了。 “你们竟想得出用大鹏金翅鸟当武器!真是倒反天罡!” 那两家一并将目光看过来。萧旷悠悠笑道,“道友,你若想要,你也可以的。” 舜华似乎发怒,“一旦大鹏金翅鸟进入七重宝树,南华之梦就会变成噩梦,难道你们忘了?!” 谢堪心想,他们胆敢这么做,必然早已想好后路,这大鹏金翅鸟若养殖成功,不会在日常战斗时拿出来,只会在最后的争夺仙鼓之战拿出来。 仙鼓出世,同时用大鹏金翅鸟对付敌人,这是完完全全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拼的就是此次必须赢。大鹏金翅鸟进入梦域内部展开战斗时,此梦便会沦为噩梦,梦境的一切都会进入倒计时。他们将利用大鹏金翅鸟获取战斗的胜利,然后拿到仙鼓离开梦域冲向天门,与此同时,另一家的下场便是全军覆没,堕入深渊。看来这两家已不愿再等,他们甘愿以小几率的惨败为代价争取急速的登仙成功。 这些人族已在南华之梦里逗留了上万年,这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无聊了,这些人竟然隐隐有发疯的趋势。 婉园吃西瓜笑道,“她才不可以,她又没有会捉兽的驭兽师。” 众人的目光放在了舜华这边,把她背后站着的三个人来来回回打量。 银尘扬了扬下巴,第一次听此人发话,示意谢堪,“就是他,杀了万冥河和昴参?” 那两家的人不说话,舜华这边也无人说话,把此人的问话当空气。 只听银尘冷哼一声,冷漠的双眼又注视一番,移开。 萧旷意有所指地笑道,“舜华道友,虽然你后边站的都是青年才俊,不过我观你琉璃光的实力还是太单薄了些啊。你若不知死活还想和我们两边斗,恐怕这一次的仙鼓出世,就是你的死期啊。” 汪虔上下打量着舜华:“你就是南华之梦不知进退第一人!一个女人也想跟我们斗,据说你师父是悟了天道的高人,不过至今也没人见过他。若真是悟了天道的高人,何以和我们一起困在南华之梦不出去?” 婉园笑道:“哟,这老姑婆,你们还真把她当个人看了。人家抛夫弃子进来的,哪像咱们有血有肉有感情。” 这些人就永无止尽地聊着闲天,同时观望冰墙外头动静。只见八只大鹏金翅鸟那些人还够应付,暂无更大危险。 正文 第263章 大鹏金翅鸟 云以悟一直暗中给谢堪使眼色,示意他来拿金光灭境丹。不过这些人永远在互相盯着,暂不能随意走动,谢堪示意不急,稍后寻机会见面。 又过数个时辰,那八只鸟露出颓势,应该再打半日就能结束。不料就在众人放松心神时,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两座山峰上的人都震惊地站了起来,远观冰墙外头,竟然又有十多只鸟飞了过来。 此鸟飞行极其迅速,鸟身未到,轰轰烈烈的金色灵光便砸在了厚重的冰墙上。加起来二十多只鸟的攻击让这冰墙再一次陷入险境,众人惊心地发现,最外侧的冰墙竟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在外作战的诸多修士也爆发出惊心动魄的惨叫声。 “不好了!”婉园脸色惨白,丢掉西瓜站起来。 众人仔细一数,二十五只! 萧旷脸色严肃,“银尘,速去支援。” 一道银风拔地而起,直接冲去冰墙外头。 婉园:“汪长老,炼虚期只剩你我二人,你去还是我去?” 汪虔抚着焦黄的长胡子,“我想此事,恐怕得告知尊主……” 二人便发出一道玉简,传递给了妙兰宫的尊主阿古列。而后汪虔驾驭一道遁光冲向冰墙之外,加入大鹏金翅鸟战场。 婉园瞥向舜华,“老姑婆,你还不去?” 舜华毫无声音,只是站着,看脸色,似乎对方才被羞辱十分不满。 婉园:“你不去作战,过来观光的?你想大家都死在这吗?” 舜华:“给我道歉。” 婉园:“……我给你道歉什么?你别蹬鼻子上脸。” 舜华:“抛夫弃子。” 婉园:“哟,老姑婆,还不让人说呢。这不是事实吗。你把丈夫和孩子都扔了才进了南华之梦,就你那点老底,早就被人扒光了!” 舜华:“道歉!” 婉园尖叫地跳了起来,“死都不会道歉!我今天就打死你!”两个女人竟然在墙内互轰灵光,声势震天地打了起来。 萧旷抚着额头甚是焦心,“别打了!别打了!生死关头,你们要打出去打!顺便打几只鸟!” 萧旷焦躁地在山峰上走来走去,看见竟然又新加一只鸟,这龙今次做的噩梦怎么这么可怖!管不得了,他拔起一道灵光,亦飞向冰墙之外,留下话给两个打架的女人,“别意气用事,快来冰墙外!” 很快,二女边打边飞去了冰墙外,一边打鸟一边打对方。 谢堪静环视四周,这两方势力竟然全数去了冰墙之外,山峰上只剩一些简单的元婴化神队伍。 云以悟悄然向这边一个眼色,谢堪会意。 云以悟对环顾的元婴化神们:“你们也去墙外打。” 众人闻言大是颤抖,“大人!我们哪打得了大鹏金翅鸟!” 云以悟:“不去打就是不忠心,等婉园师姐回来,看我怎么告你们的状!” 众人闻言大是慌神,只得全数去了冰墙外。此地再无旁人了。 三人立马飞来,同云以悟聚集。云以悟速速将金光灭境丹取出递给谢堪。 云以悟:“大哥,这三年你们在哪里过的!” 云法齐:“在舜华的灵墟峰,我升级到了合体期。” 云以悟:“太好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支棱起来?我再也不想当侍妾了!” 谢堪观望墙外战场,发现战斗两方竟然水准相当,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这么打下去,若再来几只鸟,那两家竟有可能全军覆没。 危默猜测这次有三十只,果真来得了三十只吗?若如此,岂不是可收渔利了。 谢堪掂量着手里的金光灭境丹。“若得天公相助,翻身就在今日。” 一直默默站在树下的子苹见四周无人,也走了过来,正式向谢堪一大拜。 “前辈,今日若能斩杀汪虔,子苹愿将身后的木自浮资源全数奉献前辈,以后木自浮的修士便是前辈的麾下之臣,任何指示听凭前辈调遣。” 云以悟不由得与子苹对视一番。还以为妙兰天只有自己一个奸细,没想到这里也藏着一个奸细。 谢堪看情况如此,今日何不借势对付妙兰天?他们二人分别是婉园和汪虔的亲信,今日齐聚此处,又恰好遇上大鹏金翅鸟的因缘,似乎意外地创造了一个千载良机。 此事冒险成分极大,谢堪缜密地思考着。 心里渐渐涌动出狂烈的求胜之心,想要二百多年后就拿到仙鼓,他不能像普通修士一样走寻常路。唯有放手一搏! 一瞬思定。撂出两把紫禁神剑,给云以悟子苹分别一把。此剑神威足够让他们穿透所有护盾,一击得手。 “稍后看我眼神,见机行事。” “是,前辈!” 云以悟握着那剑,有些停顿,“真的要杀?” 谢堪叶映鲤云法齐都望向他。 云法齐:“以悟,你不忍?” 谢堪:“算了,靠不了你。剑给我。” 云以悟:“……谁说靠不了我!”抱着剑不肯给,“我杀给你看!”。 冰墙外的战斗又持续了整整三日。无数人马在外浴血厮杀,大鹏金翅鸟的数量似乎不再增加,保持在二十五只。 众人皆杀得满身破败,其形容之悲壮近乎让人想到那日的虚空之战。谢堪凝眸观望,这大鹏金翅鸟和传说中的虚空之主又是何其相似,皆是上古神兽,却让他们这些渺小的人族碰上了。 炼虚期合体期修士皆铺展开了自己夺天地造化的大神通,只见冰墙外的区域不断炸开新的神通术法,轰天裂地的各色灵光在大海之上大开大合,携风起云卷之势无情地轰击着。这种恐怖的辐射力是化神期元婴期修士远远不能达到的。众人即便远在冰墙之外的安全高地,也仍感到心惊。看上去每个人都用了全力,但仍只能和大鹏金翅鸟打个平手。若是再来几只…… 谢堪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一战人族若真败了,那就是梦域的所有人都败了,包括自己。 冰墙外的战斗形势仍然悬持不下,萧旷已吐了满身的血,仍坚强地悬在天上战斗。他放出神识四处搜索,发现墙外还站了几个人,传音道:“赵律,进来作战!” 谢堪本已有心会会大鹏金翅鸟,这便直接飞了出去。云法齐亦跟随一起。 飞驰至冰墙之外,见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海腥气随着风浪扑入鼻腔。那二十五只大鹏金翅鸟个个有百人高,在空中嘹亮地飞旋着。 修士们大约四五十人对付一只鸟,排列出战阵,将这些鸟彼此分开来,各据一角。 沈糖远远地看见他进来了,欢喜得眉眼俱放,竟把手上正在作战的鸟扔下来,直奔在他身后,“律兄,千万小心!” 谢堪不理会此人,一路往前飞去,观望每一只鸟的作战形态。若是直面虚空之主,应该会比此地之景更加恐怖。 和云法齐传音,“你看这鸟,有无战斗思路?” 云法齐细细地观望每一只,它们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即便受了重伤,也能很快蹁跹飞起,怎么都杀不死。此地是龙族之梦,因龙族十分畏惧大鹏金翅鸟的缘故,恐怕会无意识地放大它们的战斗力,是以才显得这般恐怖。 云法齐:“没有思路。不过我想起另外一件事。” 谢堪:“什么?” 云法齐:“两家阵营竟然欲捉此物为己用。我们或许也可考虑一番养殖什么灵兽,平常想不到的灵兽。” 谢堪不禁思索起来,养殖灵兽……还是平常想不到的。 目前自己已有五级变异混沌仙粮,还未试过战斗。除此以外还能养殖什么? 这梦域里的人疯狂到想养大鹏金翅鸟,自己能接近的灵兽是什么?…… 一番深彻的思考后,谢堪还是放弃了此事。他根本想不出。 此地也踏勘得差不多,谢堪并不预备为这些东西耗费战力,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给别人看,很快随云法齐一起飞回冰墙内。 萧旷大喊,“赵律,怎么走了!” 赵律不理睬…… 又打十几个日夜,那大鹏金翅鸟终于无力再翻飞,有八只坠入了海里,八只遁逃,剩下的九只还在和人族鏖战。眼见着胜负已分,那九只交给合体期修士处理即可,炼虚期众人纷纷飞回墙内休整。 墙内的这几个冷眼旁观,发现这些人果然个个身负重伤,所谓的炼虚期,恐怕真实战力已跌到合体期。 子苹和云以悟站在左侧的山峰上,目光暗暗朝右侧山峰看。谢堪不作任何指示,那两个便也安静立着。 “今天太古怪了,竟然足足二十五只,还好打赢了。”婉园飞下来,立在山巅,继续观望墙外的作战。 汪虔慧林跟着飞下,立在他们妙兰天那边。 萧旷银尘和邓氏兄妹也飞了下来,立在谛咕瑕那一块。 两方又不咸不淡地对起话来。 婉园:“萧旷,你家的银尘我看是徒有虚名嘛,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被打得半死,真实实力还不如你家大屁股君。” 邓大尾静立着,未招惹任何人,却又被此女说了,他的脸涨得通红。 银尘跨出一步,“你!”却不小心牵动伤口,吐了半口血下来。 婉园:“哦哟哟,吐血了吐血了,少年,实力不够就回家老实深造去,学了个半吊子就出来学人装威风。”盯着银尘屁股品鉴一番,不屑地加了句,“扁屁股。” 银尘又踉跄前跌一步,哇地呕出不少血来。 萧旷挥袖,“好了,都别废话了,开启阵法打坐吧!稍后可能还会有一波。” 众人就要坐。 谢堪判断形势,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立马一道眼风扫去,子苹和云以悟皆领受。 却见妙兰天这一块变故迭起。 瞬息之间,那一直乖顺站着的子苹竟挥出一把紫色灵剑,狠狠从背后捅进了汪虔的心脏。 这年迈的老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竟“咕”的一声,瞬间死透。 与此同时,云以悟亦挥出一把紫色灵剑,就要捅进婉园的后背。 这千钧一发之时,他却心软了,犹豫半息。 而就是这半息让婉园察觉到,肩膀微摆,一阵风兜身而出,面对云以悟,不敢置信地站在了他三步远外。 两座山峰的人员皆尖叫起来,“汪虔死了!”“子苹杀人了!”“婉园那边也变动了!” 婉园声色俱厉,瞠目大叫,“云以悟!你要弑主!” 云以悟提着紫禁神剑,面色煞白,“我……” 婉园就要上前教训此人,却在此刹那,一道凌厉剑气直接贯穿她心胸而过。婉园震惊地低头去看,竟又是一把紫色长剑,从自己背后扎了进来,扎得这般深,几乎整把剑都戳进来了。 不仅妙兰天的人疯狂大叫,隔壁谛咕瑕的人马也尖利大叫起来,萧旷手里捏的一断树枝铿锵地碎了。 谢堪薄唇紧抿,目光坚毅,眉毛狠绝地皱着,将那把紫禁神剑死死地扎在婉园胸膛内。而后在所有人躁狂的大叫中抽剑而出,一道滚烫的血柱汹涌地喷出,婉园面色白透,缓缓地堕了下去。 子苹举着那把紫禁神剑,迅速聚来谢堪身后,转身目视山下停着的众多修士,“木自浮所有修士,随我叛出妙兰天!自今日起,赵律,就是我们的新尊主!” 山下聚集的上万修士皆震惊,木自浮的人马共一千多人,这些人的爽灵皆在子苹手中。无人敢不听令,只好纷纷站出来齐声呼应。“赵尊主!” 两座山峰上打坐的人们全都站了起来,“她疯了!”“他们疯了!”“赵律造反了!”“刚刚他们杀了妙兰天两大首领!”“难道是舜华指使的?”“南华之梦变天了!”“子苹什么时候和他们到一起的!” 萧旷举起一指竖在唇前,“这是他们和妙兰天的事,我们不管。” 在萧旷眼中,这是一道绝世转机。这小子虽有些本事,不过也太不知天高地厚,区区化神期就敢出来杀人,真当这里没人能治他?现下先看他施展,若能多杀几个妙兰天的人,无疑对他们这边有大利。 谢堪处置完婉园和汪虔,本该一鼓作气继续攻下妙兰天的其他人,他却未这么干,云法齐云以悟子苹叶映鲤等人已在和众人格斗,他却在上万人的注视中翻捡起婉园的尸体来,先把她的储物袋倒出来搜刮,没搜到,又将此女的尸身狠狠拎起来,“鲜花软笼呢!” 众人大是惊愕。这等关头,他要找什么? 谢堪近乎狂躁,将婉园的尸身大踢特踢,指望她活过来回话,“鲜花软笼在哪里!” 云以悟一边打斗一边往后撂话,“在我这里在我这里!你要这个你早说呀!快别发疯了,赶快打!” 一道携带着鲜花香气的五彩灵光飞进了谢堪的储物袋。他心里落下一块石头,这便施展开手段,和此峰上尖叫奔跑的妙兰天众人战斗起来。 正文 第264章 介质之果 无论妙兰天的还是谛咕瑕的,但凡是合体期以上修士皆参与了大鹏金翅鸟的战斗,现在都是负伤状态,谢堪在妙兰天山峰率众杀起这些人来可谓不费吹灰之力。且在此之前他已提前吃下了金光灭境丹,强力将战力提升到了合体期。 大半的妙兰天人流都被这强悍无匹的只知向前不知后退的原始战斗力吓得不断退让。 现在妙兰天主事者只剩一个慧林。此人也是浑身挂彩,方才飞下来时还在呕血。面容周正,身穿灰色大袖,竖着黑色高冠。 “竖子……竟敢举事!”慧林呕血大喝。 子苹瞠目,“慧林,你若弃暗投明,赵尊主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慧林见此人不过是一化神修士,甚至自己从没有听说过,倍感荒唐,“你们不要得意太早,尊主马上就要来了!” 谢堪也知方才婉园二人给阿古列发了玉简,告知他大鹏金翅鸟泛滥之事,阿古列很有可能会赶过来。这里必须速战速决。 他直接召唤出全部的紫禁神剑,组合成千剑剑阵,直朝慧林而去。慧林猛抖袍袖,亦旋身上天,与之做殊死搏斗。天空中霎时紫光放遍,如日出虹霓现。 隔壁的山头又是一阵癫狂的大叫,“神禁木之剑,他有一千把!” “啊啊啊!!一千把神禁木的剑!” “这赵律到底什么来历!” 邓莫闻自诩生平见过古怪事众多,这一回她也诧异地后退一步,望着那浩瀚如银河的千剑剑阵,竟失去了言语。邓大尾也是瞠大双目,不敢置信地注视着完全变成紫色的天空。难怪此人敢一人挑此等大事! 银尘冷漠傲慢的眸子也诧异地停顿,眉毛深深皱了起来。 沈糖站在众人后方,抬头仰望天空中的斗法,心跳无比剧烈地砰砰大响,双臂不可自制地颤动起来。 萧旷是和谢堪打过的,已是见怪不怪,对众人道:“据我估算,他起码有一万多把。” 众人:“什么?一万把!” 萧旷回想那日谢堪嚣张的神态,他手上绝对不止这一千把剑。仅仅对付自己就出了一千把,必然还藏着更多的准备对付两位尊主。他既有本事搞到一千把,看来是得了什么机缘,定也能搞到一万把,这个数值应该没估错。 萧旷:“所以现在还是不出手的好。” 萧旷:“别看了,各自打坐去。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坐收渔利。” 天上却缓缓降下一个蓝衣人影,声音淡漠。 “出什么手?” 众人才开始打坐,后脖子一凉,又往斜侧看去,只见舜华一身是血地从天空降了下来。她刚从冰墙外回来。 舜华无视众人,直接说:“从今天起,妙兰天所有势力收归我琉璃光。别人,休想。” 银尘冷冷地,“原来真是你指使的。” 舜华不搭理,一道蓝色闪电迅烈闪过,直接奔向天空中的紫色战场。她前去助谢堪一臂之力。 三人这番打斗可谓天昏地暗,海飞云腾,霹雳轰轰,掷剑万里。冰墙外的战斗还在由化神合体期修士继续,冰墙内却已打起了更大的仗。 谢堪未料到舜华会来襄助,不过她既来,此战就更有把握了。 她直接唤出了她那灵桃法宝,此桃不仅有强悍杀伤力,还附有极速的吸收附近灵气恢复伤势之效。且谢堪那紫禁神剑的木灵气本身也有疗伤之效,二人这般急密地打斗着,不仅没耗费灵气,反而越打越精神,越打越轻松。 对面的慧林显然有些吃不消了,屡次调动本命法宝,以血引魂,强行作战,被二人连击退出数千里去。最后一击,灵桃和紫禁神剑一起出手,将慧林彻底击退在地上。 舜华一道蓝色闪电直接劈过去,此人气绝身亡。 山下等候的修士和隔壁山峰打坐的谛咕瑕众人又是大叫起来。 “他们赢了!” “琉璃光把妙兰天所有炼虚期都打死了!” 山下五千名妙兰天普通修士皆折腿大惊,如此一来,他们这些人该何去何从?难道就此归顺琉璃光吗?不过尊主阿古列还没到,焉知此人是否最终赢家。山下的修士仍然只是站着,无人变动。 千剑剑阵在空中徘徊,没有收手的意思。舜华向两座大山观望数息,对谢堪道:“把他们也做了。”示意正在打坐的谛咕瑕众人。 谢堪眉头大挑,此人行事竟比他还激烈!自己最多只想灭了妙兰天,她竟想趁今日之势把两大势力全部端了! 谢堪一眼扫去,那些人全部挂伤,今日不除更待何时。“好。” 舜华:“你的战力为何达到了合体期,可有丹药?给我一枚。” 舜华的境界是炼虚中期,她若能也吃一枚金光灭境丹,他们两的联盟可谓世上无敌,即便危默和阿古列来了也绝对战胜不了大乘期的舜华。可惜金光灭境丹只一枚,再无旁的了。 “这是最后一枚,我已吃了。” 舜华未做什么表情,快速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后见她竟自储物袋中抛出五枚福云果,用它们环绕在她那灵桃周边。福云果不停流泻出绿色的精气,统统往灵桃里汇聚,而后灵桃里又流泻出粉色的精气,反哺福云果。不知是个什么法术。 谢堪想到了自己储物袋里那上万枚成熟的福云果,面色一动,“前辈,这是在做什么?” 舜华:“此战需破釜沉舟。我修炼到五千岁时,发现福云果是一种很强的介质之果,它可以和我的灵桃产生奇妙的共振。灵桃是果中之王,别的灵果靠近它时都会不由自主受它影响,福云果是介质之果,这种特性更加明显。当它们两互相靠近时,会自发产生灵气交流,而后福云果会转变为灵桃的性质,助我作战。” 山峰上的谛咕瑕人马也好奇地抬头望天上,见他们二人不打了,立在天上围着几个小福云果,不知在讲什么。 银尘:“现在杀么。” 萧旷:“不急,再等等。他的一万把剑还没拿出来,必然还有后手。” 邓莫闻:“待会我和我哥对付舜华,你们对付那小子。” 邓大尾:“他们在天上看果子干什么?” 银尘嗤笑一声,“不会是想这个时候吃福云果突破境界吧。” 萧旷:“都别讲话了,安心打坐。尊主今日应该会来,若他来了,这些杂鱼根本不用我们出手。” 这些人便又闭上了眼。 谢堪惊讶地看着在舜华一番掐动下,那五只围绕灵桃的福云果竟然渐渐泛出桃子的粉色,数息之后,全部变成桃子模样,虽然形态还是那么小,但模样竟和灵桃完全相同。 一桃五果变成了六桃。 舜华挥动灵光,发现转换成功,现在她拥有了六只杀伤力强大的灵桃,就要飞身出去作战。谢堪陡然喊住她。 皱眉思考瞬息,而后从储物袋里直接挥出一千只福云果。“前辈,把它们都转变成灵桃吧。” 舜华从来镇静冷漠,但此刻也瞪大了双眼,震撼地看着浮满一片天空的绿色福云果。“你竟然有……一千只!” 谛咕瑕的人马也再次将眼皮抬了起来。银尘嗖的一声站起,原本清冷的嗓音因太过震惊竟发出近乎破音的嘶叫,“他有一千只福云果!” 那邓大尾邓莫闻也站了起来,看着这满天空的果子,邓莫闻口吐白沫往后倒了两步。 萧旷再次不淡定了,颤抖地观望着,“怎会如此呢……怎会如此……” 山底下站的上万人马也发出尖利的崩溃声,全都指着天空颤巍巍地大叫,“一千只福云果!”‘就连万净山都只有五只!’“此人竟有一千只福云果!”“我修炼三千年了,连一只福云果都没摸到过!”…… 舜华的眼神惊飞了半晌,而后强压心神,直接把一千只福云果围绕灵桃铺排开,继续操纵灵气转换之法。只见天风阵阵,千只绿果围绕中央粉桃而排列,浅浅地随灵力波动上下起伏着。舜华一身蓝衣悬在大阵上方,双手缔结灵流,使得两种果类之间气息绵绵不断地交换着。 谛咕瑕人员也早已感觉到不妙,再也不等了,皆飞身杀过来,不过舜华的千果大阵还需时间操作,这一阵便由谢堪等人强自扛了。 舜华:“拖他们数息。” 谢堪再次挥动出紫禁剑阵,以最大灵力威压直朝谛咕瑕众人面门而去。同时云法齐也施展开了清心普善咒,广漠的双峰战场猝然间大雨倾盆,天色昏压。子苹叶映鲤云以悟则各自厮杀作战。 萧旷在雨中飞驰大叫,“福云果之所以成为南华至宝,不是因为它有破境之功,而是因为它是世上罕见的介质之果!绝不能让千果大阵阵成,众人随我击杀舜华!” 轰隆隆的雷声自雨幕中惊天劈下,云法齐把清心普善咒发挥到了最大层级,只见此雨已不似凡雨,更似千万道冰寒的利箭,极端的操纵之下,连雨水都变成伤人利器。 谢堪以紫禁剑阵独扛一大片战场,脚踏剑群,数度穿梭。本来众人还在和他缠斗,听见萧旷的命令,却全都弃他而去,围攻舜华。谢堪面色一变,追向人群,今日是他的绝世转机,定不能让这些人破坏! 情急之下,轰的一声,谢堪直接召唤出所有变异仙粮。只见昏压压的天空霎时被大片诡异的蓝金虫群扑满,虫子扑闪翅膀的嗡嗡声汇聚在一起,发出令人心神骇然的轰鸣声,原先还笼罩在紫色灵光下的天空又改换成蓝金色。 冰凉雨水冷冽地击射着,蓝金虫群却被雨水浇打出更亮丽的金属光泽。变异仙粮张大嘴巴,众人骇异地瞧见这虫子长了四翅天蛾的形状。 邓大尾面色一变,“这是什么灵虫?梦域从未见过!” 银尘冷笑一声,“不过是些毛毛虫。”两袖大张,无数条黑色锁链夺空而出,直击虫群。锁链一入虫群,却未发出银尘料想中的怦然爆炸之声,反而感到手心操控的灵力竟变得有些不趁手,那些虫子似乎会消弭攻击者的灵流。 银尘也面色微变,继而从袖中轰出更多道锁链和虫子作战。谢堪凌身上方,观察山河形势,两指一挥,这黑压压排满天空的蓝金虫群却突然同时做往后缩瘪身子的动作。 谛咕瑕众人微微错愕,邓大尾已察觉此虫的难缠,叫道,“它们要攻击了,快跑!” 果不其然,变异仙粮统统把自己鼓足一口气,而后在谢堪冷锐眼风的扫视下,竟呼啦啦地齐力喷出一股龙卷风来,直击谛咕瑕众人面门而去。 龙卷风顷刻刮遍两座山峰,下方受波及的普通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此风之剧烈,竟连他们炼虚期高手都不能及时招架。 银尘也吃惊不小,瞬息之间夺路而逃。这虫子看来不是凡虫,要小心应对了! 正文 第265章 千果大阵 战事已持续半刻钟,舜华的千果大阵还未完成,她亦在拧眉闭目极力催动。 萧旷等人本在围攻舜华,不过谢堪这剑阵和突然杀出的虫群亦是麻烦,焉知他一个小小化神期怎会有如此多伎俩!只得先抛下舜华,和此人通天彻地地厮杀起来。 谢堪又一挥臂膀,“杀了他们!”整片天空里扇动的变异仙粮群猛然抬高身子,睁大金属光泽的双眼,一瞬之间万虫尽张大嘴巴,一道近乎连接天地的浩瀚飓风从此地生成。风旋从两峰之间穿过,先向右而去,追逐惨叫的谛咕瑕普通修士,迫之不敢再靠近战场,而后飞速回到左峰,以千顷之威压急速地俯攻了下来。 萧旷等人皆瞠大双目,不敢置信地看着此虫群飓风。不过他们也自是有诸多手段,众人早已抛出若干法宝和此虫群殊死搏斗。 五级混沌仙粮一小群已足以对付一个合体期修士,这里几乎有上万群,其战斗力可谓恐怖至极。谛咕瑕众人早已在冰墙战斗中受伤,惊慌地看着这一切,一种心慌的情绪攫住了每一个人,此地不仅有如此疯癫的赵律,甚至西南角的天上还悬着那正在排布千果大阵的舜华,难道今日就是他们的死期不成! 几个炼虚期全被飓风轰上了天,七零八落地尖叫着砸去冰墙内的各个方向。 萧旷速速回来,咬牙地大叫,“所有人,拿出你们的看家本事,今日务必击杀此二贼!”他想起有个沈糖通晓灵兽,回头大喝,“沈糖,此虫为何物!” 沈糖早已看得惊心动魄,一段小小的身躯仰首在浩瀚的蓝金色天空下,看此地完全成为那男人的主宰。 “这是……虚空里的,混沌仙粮。” 分头作战的谛咕瑕众人霎时同时抬头,一道怪异惊悚的神色写满他们每个人的脸。 “虚空里的虫子!” 银尘不敢置信地捂住胸口,“赵律,你难道是从虚空进来的!” 邓莫闻喃喃自语,“我们这里的所有修士都是通过古修梦境来的,他……他竟然是从虚空之主的梦境!” 邓大尾又扶住宝剑,往前呕出了一口血。 萧旷的十根手指皆剧烈地颤抖起来,这阵抖动沿着双臂上沿,慢慢地,他全身都抖动了起来。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将黑红色袍袖狠狠挥出,“管他是怎么来的,他不过只是一个化神期!所有人,随我杀!” 紫禁剑阵和变异仙粮一起对敌又半刻功夫,谛咕瑕这堆人虽然受伤,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抛出的诸多法宝也是让这边人群应接不暇。云法齐虽已运功到最大程度,且有谢堪相助,还是被银尘的一道黑锁链击中,凶猛地吐出血来。 战事焦灼,却在此时,众人诧异地察觉到西南面的天空全部变粉了。谛咕瑕众人心里大叫不好,纷纷回头看。 舜华果然已布阵完成,她一人立在西南角天空,下方是全部变成灵桃的一千只福云果。 蓝衣女子冷淡的双眸慢慢地睁了开。千只粉灵桃跟随她的气息,亦轻微地上下浮动着,似有出击之势。 邓莫闻:“糟了!她布阵完成了!仅仅一*只灵桃就能杀了慧林,她搞出了一千只!” 萧旷的心悸声跳得激烈,他赶紧撤步狂奔而来,十七把青金色巨剑随着他的一指飞驰向千果大阵,爆闪的青色光芒亦夺去了半边天的光亮。 却见舜华轻轻挥起一臂,东侧的百只灵桃涌身作战,犹如蟠桃园突然撕下一个缺口,大量粉色的仙桃灵气迎面而上直击那青金巨剑大阵。此刹那间,两边的天空都静去了一切声息,唯煌煌而上的两色光芒风驰电掣,奔向云霄,最终各结聚半边天幕,涛涛沸腾地撞击在一起。 舜华浅退十里,很快刹住脚,那萧旷却是连退千里有余,十七把青金巨剑随着他的退势砸回东方,同他一起狠狠扎在千里外的地面。萧旷再次呕出了血。 他的眼皮有些翻白,被血丝糊住的眼睛顽强地向下看着,看自己撑在地面的手犹有余力,然后哇的一声又呕出一口血,狠狠跪跌了下去。 邓莫闻心惊地大叫,“萧旷倒了!” 银尘阴厉的眼眸盯准千果大阵中央的舜华,“我来会会。”从腰间急速抽出一条玄晶巨链,十足迅捷地腾挪而去。孤身冲入千果大阵,在半息都不到的时间里,在大阵中央舞链狂劈了起来。 舜华的眸子浅抬了抬,臂膀挥动,南侧的百只灵桃随召而起,专一对付此人。 只见在桃阵中激烈厮杀的银尘也毫无防备地被一股比他的力量要大上百倍的灵风轰了出去,如萧旷一般,一退一千里,他的人和他的玄晶巨链皆残败地摔在了地上。 谢堪等人已歇在山巅,皱眉看这场实力悬殊的厮杀。舜华的千果大阵的确是史无前例之大阵,再这么打下去,不用再过一个时辰,妙兰天、谛咕瑕,但凡来到这片战场的所有人都会变成一具尸骨。 谢堪心想,自己让林誉灵培育福云果园,最后竟成就了她。 还好今日和此人是盟友。不过,待他们真的夺下梦域,以后还会是盟友吗?此人秉性难明,未来的一切尚难计算…… 就在胜负将分时,双峰之上又撕开天幕,缓缓降下两个分外华贵的男子来。 只见云间雷光闪动,大片爆闪的雷电把舜华那千果大阵都震了一震。先是一面孔方正,满面络腮胡子,皮肤发黄的中年男子撕破天幕瞬间降下。 众人一看,炼虚后期大圆满!不由得后退一步。 此人正是妙兰天尊主阿古列,他周身打扮甚是缤纷缭乱,一件红色大袍上绣着各色横纹和异兽,头戴一顶金色宝冠,面相威严端庄,只一瞠目,便叫无数宵小退让。 谢堪暗捏起手心,此人果真来了!看来今日之局仍是胜负难辨。 阿古列看见这山河破碎之景,他妙兰天的几大长老竟然全数横尸在地,宽重的双目又是凛然一大睁。满山谷人员皆被这威压震地不自觉跪了下来。 “妙兰天的尊主!”“是尊主来了!” 阿古列一瞬盯向粉色桃阵中的舜华,“是你杀了他们?!” 舜华冷冷视向此人,“不错,是我。” 阿古列随即爆发出一阵野兽悲鸣般的怒吼,腰侧旋转着飞出两只青铜兽纹狼牙锤,高举在手,宽阔的大脚乘雷奔霄,直冲入千果大阵内。舜华紧急避让,漆黑的发丝流利朝斜后方一退,一道黑色狼牙锤的灵流生生砸断她上百只灵桃。 舜华眼目一睁,迅捷调整姿势,同此人开天辟地地作起战来。 山巅众人正在观望形势之时,突然左侧的天幕也被撕破,又一道诡异的身影以鬼魅般的速度出现在一道雷电之下。 谛咕瑕的尊主危默,穿一身烟紫色的大袖,神态闲暇轻松,半倚在乘坐的金竹轿辇上,一手支颐,观望下方的众生。 谛咕瑕的所有人员皆朝之跪了下来,“拜见尊主!” 跌在地上的萧旷也强撑着跪起,拜了下去。 危默相貌在三十左右,脸颊虽瘦,面容却饱满,肤色白如敷粉,红唇晶莹,一双丹凤眼含着几分戏谑,冷冷地向上扬着。 众人心想,此人看上去妖气冲天,同样是炼虚境大圆满,恐怕比阿古列更不好对付。 危默抵达此地,不看旁的,倒是先伸手托了几滴雨水,“哟,怎么下起雨了。” 谢堪和云法齐对视一番,此人定然摸得出,这是法术强降的雨水。 危默又扫视一眼下方一败涂地的谛咕瑕修士们,而后把目光摆向正在作战的舜华和阿古列。 抬眸闲散地问,“他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 邓莫闻受伤最轻,出来拱手,“回尊主,舜华方才带领这些人杀了妙兰天的全部长老,并且对我们谛咕瑕也进行了攻击。” 危默扫视一番,果然妙兰天都死光了。再一扫,盯住谢堪一人。 指尖捏着一只叽哇尖叫的变异仙粮,摸了摸它的四翅,然后捏碎弹了出去。“这虫子,是你的?” 谢堪不答话。 “不错,竟能培育出这种东西。你也拜入白鸥子门下了?”危默问。 谢堪盯着他,亦不说话。 危默见此人原来是个锯嘴葫芦,似也失去了对话的兴趣,金竹轿辇调换方向,专一对着西南角的大战观赏起来。 纤长的手指缓缓敲击在金竹轿辇的扶手,以手支颐,悠闲地看着。危默心中想到,舜华今日可真是不错,竟干出这种大事,她若再加把劲,把阿古列也灭了,南华之梦再无妙兰天,便只剩自己的谛咕瑕……待她清理干净,自己再上阵打扫战场,把这女人也灭了,呵,仙鼓……不就只剩自己一个竞争者了。 不过她今日的战力倒是格外强悍,这一千只灵桃的大阵……她上哪弄来这么多灵桃? 还有来时遥遥望见的空中的紫色剑阵群,也隐然浮动着一股十分罕见的气息。此地似乎除了舜华还有一个高手。 狭长的丹凤眼自大战之处撤出,慢慢地回视下方站着的那些人们。最后再次落定在谢堪身上。难不成是他? 西南方天空。 舜华纵今日得了千果大阵的机缘,但在身为炼虚境大圆满的阿古列面前,还是略显稚嫩了。只见二人打斗得天崩地裂,术法灵光毁尽途径之山,一条大河的流向都因此二人的轰击而改道。数个时辰后,终究还是舜华先露出颓势。她的一千只灵桃,已被毁灭近八百只。 谢堪冷静的脸庞慢慢皱起一道纹路,看着舜华渐渐变得一路败退。他也预感到了,无论今日能否战胜阿古列,他们这支盟军,都不会得到太好的下场。 正文 第266章 万果大阵 舜华已露败退之相,若由她这么败下去,很快他们这些人也会被阿古列处决。 谢堪对云法齐叶映鲤道:“走。”二人会意,立刻乘极念舟加入西南方的炼虚期战场。 舜华的灵桃又被阿古列砸碎五十只。再这样下去,很快她就弹尽粮绝,而他们这堆人也到了穷途末路。 谢堪不再犹豫,直接挥出自己剩下的九千只福云果,在不断变幻的风云天色中郑重地挥给舜华,“前辈,再次启阵吧。” 舜华血淋淋的身体不可置信地拔了起来。阿古列、危默等人亦是露出诧异的眼神。下方观战许久的萧旷等人更是惨烈尖叫起来。 邓大尾差点崩溃:“他还有九千只福云果!” 萧旷今日深感屡屡被此人玩弄,勉强站起的身体再度打摆,哇地一声向前呕出一大口血。“九千……九千只福云果!” 九千只淡绿色的小果似星群遮蔽了这一整片夜空,山下的修士们抬头仰望,见一枚枚小果子排列成阵,发出柔和的绿色荧光,从山的这边排到山的那边。果阵里的每一枚都是他们毕生仰望的至宝,可这来路不明的化神修士,竟然一挥手就是一万只! 舜华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把九千只福云果拢来身前,开启更庞大的万果大阵。极念舟上三人则冲锋向阿古列方向,务必在舜华成功结阵前把此人拖住! 西南方陷入了新一轮的激烈杀伐。危默一边观望,一边询问邓莫闻。 “在我来之前,这小子还有什么花招?” “回尊主,他还有一万群混沌仙粮,一千把神禁木做成的宝剑。不过萧旷猜测,他应远不止一千把剑,应有一万把。” 危默俊美的凤目凝起了沉思的光点,探究的光牢牢追寻着正在作战的那黑衣劲装男子。 “他叫什么?” “赵律。阎浮提世界来的。” 极念舟上,战事进展危险至极,阿古列就像一头发疯的兽,挥动两把狼牙巨锤咆哮着对极念舟紧追不舍,每一锤下来都足堪砸碎一座高山,即便叶映鲤已把碎涅尘诀操作到最快,也还是始终逃不出此人的追击范围。 云法齐的清心普善咒早已祭出,除此以外他还点出星云篆法,虽知此术在这炼虚圆满的强者面前根本如同蚍蜉撼树,不过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艘小舟穿山跨海,在冰墙之内的世界超级速飞驰着,身后怎么也甩不掉那高山一样的巨大威压。云法齐已连续硬扛多时,又噗地呕出一口血来。谢堪猛一回眸,眼神里写满焦灼。紫禁神剑已全部放出,变异仙粮也全都飞出来了,不过这些物事在这炼虚圆满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想要获得跨境界的杀伤力,只有一个办法。不过,他若在两大尊主面前施展此招,日后必定要被追杀至天涯海角,因此物乃是一旦放出必定会被人觊觎的灵界紫阴雷。 风雨交织,冷冷的海水不尽地拍打海岸。冰墙外的战斗仍然在继续,不过已无人再看那一方,所有修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艘极念舟上。 为了给舜华的万果大阵抢占时间,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在紫禁剑阵和变异仙粮群的重重护卫下,众人惊讶地看见这艘小舟风驰电掣,围绕两座大山与阿古列作生死追击,而那黑衣男人飘离了小舟,扬指向上,凌然悬到了万里高空处。 “他想干什么?”“不会是又要扔什么剑吧?”“难道还是放虫子?”……山下的修士抬头紧张地看。 只见谢堪高悬于夜幕冷雨中,俯瞰下方的尘寰,两只手在胸前变幻指诀,而后闭上双眼静默画圆。腰上的阴雷牌受到感召,一缕先遣的紫色雷纹悄然探出了牌身。 闭着的眸子静静感受牌中雷意。 感受到一股飓风朝着自己猛烈扑来,睁目看,阿古列已咆哮着大举狼牙锤,出现在五百里之外。 冰凉的雨风把谢堪的马尾狂烈地刮着,夜色下的面容挂满透明的水痕,一双眸子却寂静无边,只直直盯着来人。 一息,又一息。此人冲到了百里之内。 就是此时了! 数十道粗壮磅礴的紫色雷电突然从百里内的各个方向直击落下,每一道雷电的宽度都近乎和一座小山相等。 阿古列追得太快,原以为他的法宝会是飞剑之流,若如此他完全有机会格挡,却料不到他此次出的竟然是天幕雷电!一道雷电直接轰在了他的身上,这方角落瞬间炸出红色,阿古列痛苦地吃力一叫,迅速飞驰开,不料竟又是一道猛烈地砸在他的身上,此人的右臂被完全灼焦了,阿古列又发出痛彻心扉的一声惨叫。 哗哗的电流之音滋啦啦地反复炸响,山谷里被又一种诡异的紫色雷雾笼罩,山下观战的修士们也尖叫了起来,雷电轰击的范围离他们太近了。 这十道灵雷过后,不待众人尖叫逃跑,竟又是十道粗壮的雷电轰击了下来。 阿古列执狼牙锤在雷柱之间急速腾挪着,这一回被叫此人得手,不过上一回轰击到的右臂却是真切地受伤了。 阿古列愤怒地大吼,“你到底是什么人!此雷难道是天下第一灵雷,紫阴雷!” 危默还在支颐看戏的神色陡然变了,一下子从金竹轿辇上坐起来,紫阴雷?! 谢堪冷漠地悬在空里,高马尾随风飘扬,“还算有点见识。” 两只手穿透雨幕,再次沉定地结阵画圆起来。随着战力的提升,阴雷牌所能蓄积的紫阴雷数量又得到了大幅上涨,且此地是梦域,完全可以尽情使用紫阴雷而不用担忧被灵界问罪。 只见这男子冰冷地悬在空中,云雨随形,电影去来,磅礴的大雨中,一道又一道的巨大紫色滚雷砸响在此人的周遭,所有生灵都在尖叫奔逃,他却静立不动。雷霆号令所指之处,万顷天地皆变得清宁庄严,再无任何污秽敢在此地留形。 谢堪成功吸引了阿古列的全部注意力,为舜华争取到了宝贵的启阵时间。 舜华缓缓睁开了双眼,浮在她身边的九千只新福云果已全部变粉。 “赵律,交给我吧。”淡淡的声音自千里外传来。 谢堪便撤身出阵,飞回极念舟方向。立在舟上观望那二人的战势…… 谛咕瑕山峰。 危默的注意力已完全不放在阿古列和舜华身上,而是一直盯着舟上的三人。 侧头问萧旷,“此人你可有招揽过?” 萧旷抱拳回复,“早已招揽了,只是他不肯。” 危默:“那他归白鸥子了?” 萧旷:“也许是。” 危默:“若是白鸥子徒弟的话,有这个实力倒也不奇怪。不过他的紫阴雷是哪来的?白鸥子虽说悟了天道,可这些年他也没有出过梦域,不可能得到灵界的东西。” 萧旷:“这……属下不知。” 危默挥了挥手,萧旷便下去了。 此人虽然只是化神期,但逆天本事层出不穷,按他的手段看,日后定有更大造化。这样的人才若能为他谛咕瑕效力就好了,可惜,竟然跟了舜华那帮人。 又一看,舜华也重新精神抖擞了,这场大仗恐怕还有的打,不知最后谁输谁赢。危默坐在金竹轿辇上,嗑起了瓜子…… 又战五日后,这里守着的所有人马都已精神崩到极限,似乎随时可能原地跌倒。天上那两个互相夯击的人影却还劲力无穷,一时分不出哪个落下风。 三天后,阿古列先露出了颓势。不过舜华的万果大阵也已被砸到只剩五千多只灵桃,两方都打得血迹斑斑,形同疯魔。 极念舟上的三人担忧地看着,照现在这个样子下去,就算舜华险胜,接下来他们必然还会面对那坐山观虎斗的危默的攻击。他若能在此地一举端掉妙兰天和舜华这个最大的散修,他的升仙之路可谓是再也无忧。 面对此人的攻击,已经精力耗尽的舜华必然无法抵抗。 储物袋里的绀果闪烁起来。看来是有人在聊天。 谢堪把它取出来看,只见群聊里热火朝天,连名字都换了。 【阎浮提干死妙兰天】 云以悟正在往里面激情地发送许多图片。 云以悟:就要干死了!就要干死了! 云以悟:快看啊!阿古列已经被我们舜华前辈打成狗了! 西凤:怎么天上还坐着一个,看上去强大的很!你们有没有事啊! 慕吟乔:你们怎么和舜华一起了? 云以悟:纯属巧合。本来以为谢堪是疯子,没想到这女人比他疯一万倍。 蓝冰芨:真的要把妙兰天干死了? 晏染:痴人说梦。 王郁山:我养的变异仙粮战力如何?是不是靠它干死的妙兰天? 云以悟:那不是。是靠舜华的灵桃干死的。 林誉灵:那怎么能叫阎浮提干死妙兰天呢?应该叫舜华干死妙兰天。 云以悟:那咱们大家也没少出力啊,绝世美男打得汗都淌下来了。 裴寂:把我师父的英姿拍一张看看。 云以悟:【图片】 蓝冰芨:真的汗都淌下来了。 林誉灵:这汗珠,真会选地方,啧啧,竟然挂在锁骨上。 谢堪无语地看着,都这个关头了,他们还在说这些。 谢堪趁手将躺在地上吐血的云法齐也拍一张。 云法齐敏锐地注意到了,“谢堪,你干什么?” 谢堪:“没干什么。” 群聊里。 谢堪:【图片】 谢堪:收拾收拾,准备给我们收尸。 蓝冰芨:哇,他大哥竟然被打成这样了! 西凤:他大哥有没有事啊! 云以悟:放心好了,没事的没事的,我看着他们跑的,跑的可快了,那拎锤子的大老鳖根本追不上。 正聊着,舜华也吐血了。 云以悟立马拍下来发群里。 慕吟乔:舜华看上去也不行了! 林誉灵:没搞错吧,这样子了还不跑,还干死妙兰天,你们别先把自己干死。 西凤:谢堪啊,你们真的不准备跑路吗?我看你们情势有点不妙啊。 谢堪举起天工眼,对准金竹轿辇上的危默。恰巧危默也在看他。于是摄下了一双俊美的大眼睛。 谢堪:【图片】 众人:妈呀他在看镜头! 林誉灵:别玩了绝世美男,我看你们真的要准备去死了。 西凤:我们要不要飞过去帮他们? 蓝冰芨:见鬼啦西凤,还帮,赶紧跑路找下家啦! 正文 第267章 免谈 两方又狠狠斗战了半日,早已不如一开始打得那么激烈。 舜华的灵桃还剩四千只,谢堪心想,不能再拖延了,待打完阿古列,还有一个危默要对付,用四千只灵桃硬扛危默已经是极限。 他以神识传音过去,“前辈,阿古列的心魔是他的儿子。” 只见舜华瞬间会意,两方又缠斗到了一座大山之后。灵光乱轰,打得难舍难分时,舜华突然放下灵桃,沉默地立在阿古列面前。 阿古列煞是奇怪,举着狼牙锤的动作也停顿两息。 舜华睁开眼,用一种清脆的少年嗓音低声道:“父亲。” 阿古列诧异地顿住,眸中光彩一时间离奇地变幻着,似乎也忘了攻击的动作。 “你说什么?” 舜华直视着他,又低声喊一次,“父亲。” 阿古列突然头疼欲裂起来,扔掉锤子抱住脑袋,两只眼睛涨满血色,如野兽一般痛苦地哀嚎着。这一声父亲让他想起了从前与孩子一起漫步山野时的景象,那时的山色似乎和这里很像,绿色,绿色,到处是绿色…… “别喊了!”阿古列瞠目欲裂。 舜华却微笑着,又喊一次,“父亲。” 谢堪看见此情势,将身边几个人以一道灵风推去战场,“你们也去喊。” 云以悟还举着天工眼到处拍,突然就直面了阿古列血红色的大眼,啊啊啊地拼命叫起来。云以悟:“啊啊啊我的老爹!” 子苹:“父亲。” 叶映鲤:“……父亲。” 危默看见此景,喝着茶的手放下了,微微捂嘴,“这老鬼,原来破绽在这儿。”将身边的萧旷等人一推,一并送过去,“去助她一臂之力吧。” 只听漫天遍野都响起喊爹的声音,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几十双眼睛盯着中间抱头发狂的阿古列一人,他仿佛看谁都像自己的儿子,那个多年前因自己的修仙私欲而无情斩杀的儿子。 阿古列扬起头颅,痛苦地向天哀嚎数息,只见他周身的血管砰地爆炸,无数道细碎的血雾从他的经脉里喷出来,仅仅这半刻功夫,方才那个骁勇善战的妙兰天尊主竟走火入魔了。 这道变故之后,此人再无一战之力,还不等舜华出手,危默却从金竹轿辇上飞了过来,只小半盏茶的缠斗,直接将此人斩杀在了他的灵风下,一颗络腮胡子头颅滴溜溜地滚了下来。 危默抚抚袖子,自得地走动一番,观察这颗头颅。与此人在南华之梦里你死我活地争斗上万年,今天终于是他赢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他还真要向舜华那帮人致个谢。 此战场结束后,危默在山谷摆开一副石桌椅,一套茶具,向舜华邀手,“请坐。” 舜华不坐,只冷冷地一句,“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谢堪萧旷等人皆紧张了起来。分别站在二人后边,注视对方阵营。 危默坐下来给自己倒上一杯茶,面容轻松,“有一个比打架更好的办法。” 又倒出数杯,不仅挥给舜华,他后边站的萧旷邓莫闻等人、对面的谢堪云法齐等人,皆分到一杯茶,翠绿的叶子在清澈的汤水里幽静地飘着。 “你们,入我的阵营,和我一起做事,一起找仙鼓。等仙鼓出世的那天,我带你们大家一起走。我们南华之梦里的所有高手汇聚一堂,大家相亲相爱,同舟共济,这不是更好吗?” 一手指向地上断了头的阿古列,“从前我和他打了上万年,这是先辈的恩怨,揪扯不开了。可是我们和你们之间,”示意舜华这一方人员,“毫无旧怨。我对你们的存在没有任何不满,你们也没有因我而受伤,我们可以快快乐乐地做一家人,等打开天门到了仙界,仍然是一家人。从现在开始倒计时,我们还有二百余年就可以出去,这二百余年里,南华之梦里再也没有战乱之忧,只有太平盛世,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创造一个只有美梦的南华之梦,等拿到仙鼓,这段美梦还会延续到仙界。你们说,这个想法不伟大吗?” 谢堪心想,听上去确实很动人。不过,只有美梦没有噩梦,人就会陷入怠惰,如同不再飞翔的家雀,等到大浪来临时,便再也飞不起来。再说,此人说带他们走,就真的会带他们走吗?他观此人面相,可不是阿古列那种厚重诚信之徒。 舜华:“危默,你的名声可不太好,你从前的所有对手都说你虚伪狡诈。” 危默:“他们污蔑我。”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个样子,虚伪狡诈吗?” 舜华后面站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云以悟:“你画的妆太浓了啦。” 危默:“没化妆。”他转手泼了一小盏冷水到自己脸上,把自己脸拍了拍,示意众人看,“你们看,真的没化妆。”众人一看,果然没有任何粉底流下来。 看来他的大眼睛是天生的。 舜华:“你想招揽我,可以,但必须我当尊主,仙鼓出世时也由我去拿。” 危默抬起一只大袖,“免谈。” 他很快放弃了此人,又把目光盯向谢堪一行人,“赵小友,现在你前方的这个女人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要否考虑一下,放弃她,跟随我。” 谢堪:“我也有一个要求。” 危默抬手,“请讲。” 谢堪:“让我当尊主,仙鼓出世时我去拿。” 危默直接掀翻茶桌站了起来,烟紫色大袖一股一股地涌着狂风,“我干死你们!” 伴随诸多人马的奔跑和惨叫,只见这片山谷里立刻轰天灭地地展开了一场大斗法。 两方阵营突破一切边线争斗厮杀在了一起。萧旷邓莫闻邓大尾银尘四人伤还没好,却也跟着危默杀入战场。舜华把四千只灵桃继续抛出,旋身天空和危默凶猛地互相攻击。 这里的人们都杀红了眼,因危默亲自下场的缘故,皆以为他们这一战必胜,只要见了人就砍。这边人马见战事如此凶险,少不得也得放出些大招。 木自浮刚收服的那些修士加入了战斗,不过他们实力普通,当不得大用。 极念舟上的几个人是被谛咕瑕追着打的,只见众人早已各出手段,清心普善咒、星云篆法、紫阴雷、紫禁神剑、变异仙粮,全部都抛了出来。 那些炼虚期人马虽然众多,不过早已是受重伤状态,又强撑着打了许多场,是以这边尚算能支撑。舜华那边却是屡屡不济,众人眼睁睁看着她被危默疯狂的灵光击中一次又一次,弓着腰呕出一大口血,被砸到山壁上。 云以悟连连擦汗,“今天情势实在太危急,要不然干脆入伙谛咕瑕算了。” 谢堪:“若做别人的属臣,以后是生是死只在他一念之间,仙鼓出世之日他也未必会带我们一起走!” 云以悟:“也是,外人不可相信啊。我看他长得就像个阴阳人。” 远处,打斗中的危默朝这里狠狠撂了个眼神,“我不是阴阳人!” 云以悟回话:“怎么证明?” 危默似乎疯了,高高举起的臂膀疯狂地轰击灵光,衣袖发抖,似乎真的想抽空证明一下,但血红的双眼又很快让怒意盖过了,不理会这边,继续和舜华斗法。 谢堪看这一句话竟然杀伤力不小,直接把云以悟推出极念舟,派他去四下里到处巡游。只见处处鲜血的战场上,很快响起漫天遍地的:“危默是阴阳人。” 危默在战场中心,哇地呕了一口血出来。 云以悟继续飞行:“危默是阴阳人,危默是烂屁股。危默是阴阳人,危默是烂屁股。危默是阴阳人,危默是烂屁股。” 危默紫色的大袖无风自动地抖了七八回,直直从云上掉了下去…… 这场战事远比和阿古列的那场更难捱,舜华连着打了数日,灵力消耗过半,根本不是炼虚圆满境危默的对手。不过她也十分顽强地硬扛了两日。 直到后来,四千只灵桃全部战损,她被打到只剩半条命,战场竟然只能靠谢堪云法齐扛了。 这两位也是吐血无数,所有看家本事皆已放出,实在扛不住整个谛咕瑕精锐的围攻,时常要么是云法齐被轰去山壁上,吐血三升,要么是谢堪被轰去冰墙上,吐血三升。驾驶极念舟的叶映鲤也感觉有人在专门针对自己,有一种蓝色的十分寒冷的银针屡屡绕到自己背后,冷不丁地扎自己一下。她每次都咬牙把这些针拔了,艰难地继续施展碎涅尘诀。 萧旷呐喊:“赵律,李狗,别再挣扎了,你们的主子很快就要败了,她会被我们尊主像吊之前的那些散修一样吊在圣典山的广场上。你们认清时势,弃暗投明吧!” 舜华却从泥泞的血泊里歪歪斜斜站起来,又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灵力,“我没败!”继续上天和危默斗了起来。 天上呈现各种异彩纷呈的奇景,时而是一整幕的紫禁神剑和紫阴雷之光占据天幕,时而是萧旷的青金之光占据天幕,时而是危默的红色血光占据天幕。所有人乱杀一团,打得越来越密不可分。 阴雷牌里蓄积的雷灵又放完了,谢堪再次施展开紫禁剑阵,护在舜华外围,将趁势偷袭的人马挡一挡。 那危默见这紫禁剑阵三天里给他谛咕瑕带来了不少麻烦,若有这剑阵,恐怕他们这场大仗还得再拖上几天,冷笑道:“小朋友,别再显摆你的破剑了,神禁木虽好,却不是你这样的用法。” 谢堪见此人竟似乎了解神禁木,不由高声询问,“前辈难道知晓神禁木的真正用法?” 危默边打着,边笑道:“给你透露一些也无妨,不过你是绝不会有这个机会运用的,因为你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死人。神禁木是木气之极,过旺则衰,你拿它直接出来劈砍,是下等做法,要是拿它炼制一些别的,倒还有几分意思。” 谢堪:“炼制哪些?” 危默微笑道:“你若归顺我谛咕瑕,本尊自会把所有秘本递与你看。” 谢堪:“前辈若是诚心招揽,现在就将秘本借在下一观,加入谛咕瑕的事在下定会重新考虑。” 危默:“小朋友,有几分心机,知道同我讨价还价。不过我说过,你已经是个死人,死人我是没必要和他讨价还价的。” 谢堪便不再和他啰嗦,专心对敌了起来。 又半日过去,见紫禁剑阵协同紫阴雷仍在大范围杀伤他谛咕瑕的修士,这一向面容轻松的危默也凛凛地皱起了眉毛。 真当他不会化解此木么!方才不出手,只不过是看此人有意思,有意留他命罢了! 却见一道迅疾的红色焰火喷薄而出,直奔紫禁剑阵而来。云法齐离得更近,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大叫道,“谢堪,快避让!”同时以袖指天,轰下半片天的大雨。 谢堪也发现了这来势汹汹的烈火,脸色一白,召唤剑阵退回身后。不料他的速度远远追不上炼虚期老怪,当他看到此火时,下一息,此火就已经触到了他的紫禁剑阵。 正文 第268章 鸟群 云法齐预言不错,这神禁木果然是木气达到了极盛,见不得一点火星。身为炼虚圆满境的危默弹出他这一指小焰火,竟然瞬间将半边天的紫禁剑阵全都烧了起来。 谢堪诧异万分,一时之间忘记了打斗,空荡荡地悬在大雨中,看这场火无情地烧。 “云法齐,快降雨!”他大吼。 云法齐早已把清心普善咒拔升到最大高度,天上下的雨就似屋顶倒豆子,把每个人的脸都砸的生疼,可这么大的雨竟然连一点火都灭不了。 谢堪惊心地悬身看着,那场大火从一个火星子开始,一触即发,他的千把长剑的紫禁剑阵犹如遇火的枯木,啪的一声腾起熊熊烈火,黑色大雨疯狂夹击之下,此火不仅没变小,还顺着剑势奔出十里,整片天空都被烧红了。 众人亦暂停了打斗,诧异地观向头顶天幕。此火遥遥地悬在天上千里高处,但他们站在地面的人都感觉到热力逼人。 “这么大的雨都灭不掉火。”众人惊讶旁观。 谢堪的神情却似碎裂了,面对此火他毫无办法,他未修水灵根,连护防之力都没有。久久地僵硬在天上,双臂微张,犹如一尊塑像失去了色彩。 危默一边和舜华战斗,一边哈哈大笑,“小朋友,我说过,你这神禁木做成的剑不过是个下品。烧了便烧了吧,不用在意,哈哈哈。” 谢堪的拳头深深地攥起来。 雨幕下的黑衣人影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数十道紫阴雷顺着他的撤步之势霹雳轰轰地滚了出去,这燎原大火之下,又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雷电炸响之声。萧旷等人看此人发疯了,此地不能再留,赶紧先拉扯着退出战场。 谢堪丧失一切理智似的,把所*有招数统统往危默身上砸去,紫阴雷、变异仙粮,密密排满整片天空,伴随几声怒吼,似要把天炸碎。 此人在危难之际竟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底下谛咕瑕的众人赶紧又退出千里。 危默也烦了,总有紫阴雷炸到他身边惹他分心。回臂深深一摔,把滚雷原数奉还,“这倒是个好东西,不过,你用不得太久了!” 危默撂下舜华,直接朝着他杀了过来。两道锐利的眼风正面拼杀在了一起。 只见危默已看穿他的把戏,无非就是这些雷电和虫子,紫阴雷他存了几分觊觎的心思,待把此人杀了,便把他的木牌夺过来,虫子却是无所谓。 危默扬起一袖,万道灵光滚着虹霓一般的绚烂色彩飞奔而出,和天上的数千混沌仙粮群厮杀对战。变异仙粮的飓风攻击虽然力道也很强悍,不过在炼虚圆满境面前,还是很轻松可以对付的。只见数个来回下来,变异仙粮也全部战败。 谢堪双目血红地看着,天上猛然开始下虫子雨,数以亿计的蓝金虫子尸体啪哒哒地往地上掉,本来还辉煌爆闪的蓝金色天空,一下子变得乌漆嘛黑,那让人十分振奋的虫群闪翅声也再也听不到了。 修仙数百年,打过的架不计其数,唯有今天这一场,却让他的眼里渐渐涌出了泪花。 和面对紫禁神剑被烧一样,这次他依然毫无办法,竟是僵硬地悬在天上,眼睁睁看着虫群坠落。 云法齐紧急地奔了过来,看见他似乎神情大变,隐然有走火入魔的趋势。赶紧以灵光支持住他,“稳住心神!” 谢堪的脸垂得很低,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今日被毁的两样是他来到梦域后好不容易造出的绝世法宝,竟然如此轻易就全军覆没了。 还剩二百五十五年……可如今,他又两手空空了。 谢堪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恐怖的怒吼,真如疯魔一般不要命地向危默杀去,云法齐在边上紧跟,“冷静!” 危默不屑地一笑,袖手一翻,一只翠绿色琵琶法宝随心而出,浅浅挑了两个音,“上赶着找死,那就为你出个法器吧。” 只见这方瞬间杀得疯勇癫狂,谢堪除了紫阴雷已无任何法宝,却还声势滔天,让人一时为之侧目。危默取出翠绿琵琶后,战力明显提升,把对面两个人轰击得犹如破絮木偶。舜华那边得了喘息,稍事调整后立马又提剑来战。三方再次陷入了轰轰烈烈的术法战场…… 数个时辰过去,天又渐暮了。 似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舜华首当其冲,颓软着半个身子,捂住流血的腹部,面色苍白,冷冷地瞧着走过来的危默。谢堪云法齐坐在后方三步远处,还在强自调息恢复,不过他们这也是完全无用的举动了。叶映鲤等人皆吐血瘫在地上。 危默把翠绿琵琶扔回储物袋里,对付现在这些人,完全不用出法宝。 “怎么样,我早说了,大家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什么不好?可你们偏偏不信我。”挥起二指,对准舜华的心脏。舜华缓缓闭上了眼,已接受此结局。 又放下,看到了后边坐着闭目调息的谢堪。微笑走近两步,“小朋友,刚才不是杀得很厉害嘛,怎么认命地坐下了?” 眸子盯住他腰上的阴雷牌,精光一闪,勾起两指,欲把阴雷牌直接勾过来。谢堪却反应敏捷,迅速避过,反而瞠目欲裂地站起,到了这个程度竟然还要打。 谢堪甩头问舜华,“还能打?” 舜华冷哼一声,淬出一口血,“打!” 霎时此地又陷入了疯狂的战乱。危默后退一步,显然想不到这帮人穷途末路竟还能打。 眉毛冷冷一挑,发出阴厉的气息,两团红色火焰在他的手掌悬了出来,“我送你们上西天!” 乱战许久,大地突然传来轰鸣,一股比任何法术灵光都让人恐惧的危险力量悄然降临这处地界。 打斗中的众人察觉到不好,霎时回头观望。这一望,却皆是脸色煞白。 脸若敷粉的危默一时间竟血色全无,睁大眸子,不敢置信地望着冰墙外端。那里留守作战的十几个合体期修士更是惊恐地大叫,哪怕违背上峰旨意也要往冰墙里面逃。 远远的大海之上,群聚飞来了三十五只大鹏金翅鸟! 危默上前一步,极度震惊地扒住一棵大树,细密数了一数,确实是三十五只没错。 原先人那么多的时候,打二十五只还得大半天,现在只剩他们谛咕瑕几个炼虚期,何来的人手对付这么多大鹏金翅鸟!危默的脸变得煞白。 他再也不管此地战场了,紫色大袖猛烈地扬风出击,“所有修士,赶赴冰墙外侧,迎战大鹏金翅鸟!” 山谷里站着的上万修士皆恐惧地大叫,“我们也去?!”“我们只是低阶修士啊!” 危默发出暴躁的怒喝,一双手狠狠挥在天空,“所有人,全部出击!” 跟着,他自己首先一道灵风刮了出去,霎时间和那堆鸟拼杀在了一起。冰墙外的天空变得五光十色,异彩纷呈。 谢堪重新结阵坐了下来,万万想不到竟能有这个转机。众人围坐成一圈,共筑了一个结界圈,人在结界圈里调息能更快恢复。 坐了三个时辰有余,只听冰墙不断传来厚重的轰鸣声,这是大鹏金翅鸟在撞墙。危默现在势单力薄,只有他和他的几个受重伤的手下在此地支撑,竟也露出方才舜华那般的节节败退之相。 众人心如擂鼓,感到万分的紧张。危默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不过大鹏金翅鸟的危机更令人心惊。这么多鸟齐聚撞墙……一旦危默没守住,整个梦域所有人都完蛋。 又打坐一日,冰墙外依旧杀声震天。这边的人马也渐渐恢复了一些实力。 舜华睁开了眼,凝视墙外。 谢堪出声,“前辈,要去帮忙吗?” 舜华欲讲话,却心口激烈跳动,她捂住心胸,一股浑浊的灵气吐了出来,浑身抽搐,又跌倒在地。 众人大惊,她怎么这个样子,看来先前真是拼死在作战! 谢堪皱眉,“前辈还是继续调息吧,大鹏金翅鸟的事我们管不了。” 危默在冰墙外一人统帅万人同大鹏金翅鸟殊死搏斗,只见他又发出几道玉简,似乎是召唤更多修士来此地。谢堪观望此景,计算两边力量,谛咕瑕势力应该还有高战力者未出山,绝不可能仅仅萧旷这几人。此人断不会让梦域失去控制。 对众人道:“我们走。”众人速速起身准备随他离开。 危默瞧见了这些人离开,不过他已是分身乏术,在大鹏金翅鸟和这些喽啰之间,自然是大鹏金翅鸟更加要紧,且他也不以为这些残兵败将还能卷土重来,遂毫不在意,任他们离去。 呼啸的海浪和灵光的轰鸣中,却有一个女子声音惊慌地奔至。众人诧异地回头看。 “律兄,你要走了吗!”沈糖已在冰墙外作战数天,精疲力尽,面色惨白。 谢堪扫视她一眼,“沈道友,你自保重。”转身离去。 此人却又在后面失去体统地大叫起来,“律兄,你带我一起走!” 众人的表情纷纷变得精彩起来,那云以悟更是直接呵呵地摇起扇子。又到他爱看的八卦环节了。 谢堪哪里看不出此人是什么意思,目中的光霎时变得冷极。他虽自认多数时候待人和善,不轻易伤人面子,不过有些话,还是敞开说明了好。 “沈道友,在下有妻子。你若再靠前一步,别怪我翻脸无情。” 沈糖的脸就像失去所有血色,直挺挺地楞在了海风中。她看了一眼叶映鲤,眼眉皱的越来越浓,一滴两滴的泪水渐渐滚落,虽做的男装打扮,却一副楚楚可怜的形容。 “律兄……你让我当你的侍妾,好吗?哪怕是侍妾我也愿意。还有这个——”她捂了一把泪水,将手指向冰墙外嘹亮盘旋的大鹏金翅鸟,“我这就去捉一只来送给你!你有了它,以后想干什么都可以,南华之梦里不会有人再为难你了。” 众人瞬间眼睛发直。大鹏金翅鸟!这驭兽师说捉一只大鹏金翅鸟来送给他们! 云以悟赶紧合上扇子,兹事体大,不容错过,对着沈糖一作揖,“实在是有劳了!还请赶快去吧,捉个大的,谢谢!” 沈糖见他周围的这些人接纳自己,欢喜地连连擦去泪水,“唉,我这就去!” 却见谢堪竟暴怒地发了火,“谁要大鹏金翅鸟,谁自己留下!” 直接一道遁光拢起,把周围几个人全部带走,那舜华看了一眼沈糖,也跟着飞身离去。 众人消失在两座山峰的远处,渐渐化为几个小点。那沈糖抬头哭着看着,竟然连步子都站不住了。 正文 第269章 佛手岩 舜华把众人直接带到了她的新洞府。 阴天雨幕中,拂去障目的云雾结界,一片宽阔厚重的陶黄色大石崖出现在众人面前,岩石壁被雨水浸湿,变成幽沉发黑的棕色。石壁上用朱砂刻了三个板正的楷书大字:奥寂境,每个字起码占了五丈宽,在雨水的浇淋下更显鲜艳。 她向来是狡兔三窟,那灵墟峰的洞府已被谛咕瑕发现,不能呆了,便来到此处。 “这里是佛手岩,比灵墟峰更为隐蔽,你们就在这里修行吧。我在上方崖洞,有事直接唤我。”话毕,一道灵光去了,直入最上方的一小山洞。 舜华似乎已把他们认做自家人,现在众人实力亏虚,还不是和此人掰扯细论的时候,养伤要紧,遂也不言语,在崖壁上找了个较为干净的洞穴走了进去。 云法齐、谢堪、云以悟、子苹、叶映鲤,五人依次走进来。 云法齐云以悟又飞出去到处拾柴火稻草,回来把洞穴稍微打扫下,再垒一堆篝火。此地云雾深重,潮气入骨,没有柴火不行。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下,雨势虽不大,但如此缠绵难断,也令人不太舒爽。静修中偶尔睁开眼,依然是洞口如线的细细水流,还有扑入洞内的泥土潮气。脚下垫的干稻草也早就被湿气浸透了,变得又潮又脏。 山洞外的天空偶尔一罅会现出雨过天晴的美,这时的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泛着天水蓝的碧色,白云被雨水洗过,更加柔美纯洁,卷成不太规则的各种团,慢悠悠地从众人眼前晃过去。 难怪石壁上写的是那三个大红字,体验半个月后,此洞确实令人沉寂。 云法齐首先睁开了眼。这一战于他也是损耗巨大,真元险些被击溃,原本就无有什么高级法宝,现在更是两手空空,能损的全都损了。那子苹也是一身的伤,她被谢堪带来这里,目的是保住她的命,否则留她一人在谛咕瑕势力里,绝不会有好下场。至于她那一千木自浮修士,以及妙兰天阵营里其他世界的那些修士,下场如何众人也无从得知了。应当会被危默全部收为己用。 叶映鲤打着坐,突然经脉一阵抖动,在一声凄厉的尖叫中,又一根银蓝色的长针自她的穴位深处冷然射出,嗖的一声扎在潮湿的岩壁上。叶映鲤缓缓舒了一口气,开始继续运功,把其他的蓝针逼出来。 云以悟看得连连皱眉,“到底是哪个修士这么阴毒,玩这种表面看不出来的针。”前几日在来的路上,明明就没看到叶映鲤身上扎针,没想到她这几日源源不断地射针出来,众人才知晓她这一路有多难熬。 子苹疑惑地摇头,“我在妙兰天多年,未听说过两大阵营里有善用这种针的高手。不过为什么那人不射我们,只射叶姑娘?” 云以悟敲敲扇子柄,“肯定是看我们叶妹妹太漂亮,嫉妒她。” 谢堪睁开眼,见众人已修复得差不多,可以走路了。“云以悟,子苹,叶映鲤,你们回地下三重,找他们集合。” 云以悟:“那你们呢?” 谢堪竟是长长地沉寂着。他只知道自己要一直走,可接下来该往哪走,他也不知道。 云以悟叹息一声,那日的红焰焚天之景简直就如末世爆炸一般,他的所有紫禁神剑都烧干净了,还有变异仙粮群,也都烧完了。像他现在这个境况,就等于是修真界的乞丐,兜里比脸还干净,他们阎浮提,约莫是再次完蛋了。 “谢堪,你也别往心里去,看开些。都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虽然说是会有那么一点遗憾,可遗憾也是我们修士要经历的东西,这世上谁没有遗憾呢?想开些吧。” 三个人站了起来,分别向二人拱了拱手。 云以悟又一撩袍袖,点开储物袋,“对了,我这里还有一把紫禁神剑,那天你给我的。” 子苹也赶紧把自己的储物袋打开,“前辈,我这里也有一把。” 二人将两把紫禁神剑还给谢堪,唏嘘地看着,那天的战场神剑成行,遮天蔽日,何其辽阔,现在只剩了这两把……又一番告辞,而后驾长风离去了…… 洞内只剩自己和云法齐。谢堪在脏湿的稻草上打坐,眼神放在洞外飘动的白云上,慢慢进行反思。 他用一百年时间培育出了五级变异仙粮和紫色神禁木,巽灵之地仍在梦之二重,其实他可以继续回去培育,不过此招已是无用了。危默了解神禁木的弱点,下一次相遇,他仍然可以一束小火苗就灭了自己的全部神禁木。若想扶植变异仙粮,使之进化到更高的层次,也许有希望,可惜距离下一次仙鼓出世只剩二百五十五年,他没有把握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进化出足以打败危默的仙粮。 而他必须在此次仙鼓出世时打败危默。因妙兰天势力已荡然无存,现在梦域只剩下危默一家,这一次的仙鼓出世无人再与他争夺,他拿到仙鼓是板上钉钉。随着他的离开,梦域会坍塌,自己和阎浮提众人会永远葬身在虚空之中。 不再如从前的先辈有上万年的时间慢慢来,他面对的危机是从没有人面对过的,他必须仅仅用二百五十五年,就打败危默。或者起码也要和他打成平手,让他不能顺利拿到仙鼓。 谢堪抚住面庞,山一样的压力重重地压在他心口。 “化神期打炼虚期,炼虚圆满……” 一丝诧异的心情驰过心间,他觉得自己已不是在思考,而是在做梦。 眉毛皱得紧紧,保持同一个姿势坐在洞口,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 云法齐出声,“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谢堪无话可答。 云法齐:“你有没有考虑过,和舜华结盟?” 冷锐的眼风一扫而过,将舜华这个人想了一想,“我不相信她。” 此人身上似乎藏了很多秘密,那日向众人自述是误打误撞进入梦域,谛咕瑕的人却说她是抛夫弃子进来的。看上去对他们多有照拂,但她自己的两个侍女失踪这么久了,她却毫不关心。她是一个十分冷静绝情之人,这种人进入修仙之途,无疑进步会非常迅速,但若择这样的人做盟友,就要思考再三了。 他们才来梦域两百多年,从未经历过仙鼓争夺之战,未知到底此事是不是那么简单的。若选择归附舜华,以后性命存亡就拿捏在此人手上,这是一种用性命去赌对方良心的莫大危险的举动。且现在危默成了梦域之主,以后必然会对舜华进行剿杀,跟她绑在一起恐怕要被拖累。 云法齐:“若是如此,则需寻找更多机缘。” 云法齐亦抬头望向落雨的弥漫着阴云和天空,大片雨水浸洗山野,山草和高树都荡涤一净,翠绿浓荫,雨后的山野清香令人肺腑安宁。可是机缘,要上哪里去寻? 谢堪失神地抚摸那两把紫禁神剑,想到数日之前自己背剑出阵,骋剑遨游的样子,为此还特意修习了三年剑术,可现在皆已成了无法追回之事。 云法齐看着他的样子,淡淡道:“凡事都有利弊两个角度,此剑虽毁,但幸而是毁在今日,不是二百余年后,你与危默争夺仙鼓的那一日。” 抚剑的手顿住。若如他所说,到最后那日才发现自己的绝世杀器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敌人攻破,谢堪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一种绝望。不错,它们幸好是毁在今日。他还有二百五十五年可以重新努力。 谢堪站了起来,“下山。” 云法齐跟着站起,“好。” 两道灵光不再留恋疗伤的此洞天,飞出洞口,穿越雨幕,掠过青翠的树冠,带起一阵阵树涛,最终在佛手岩的最下方落地。 远处却有一老者的笑音自千里外传来,快意洒脱。 “两个小子,别走。” 两人在一棵绿树边立住,回头看。 见一破衣烂衫的山羊小胡子老者一脸带笑地朝这边飞过来,最后几十步路他落了风开始慢慢走。 这老者身量瘦小,头发虬结成团,看上去很不讲究。手里挥一把破烂羽毛扇,破烂衣襟里露出来的皮肤也蜡黄油腻。 谢堪内心迅速产生了联想,佛手岩是舜华的藏身之处,按道理没那么容易被别人发现。且此人又对他们一脸带笑,不像是追杀者。难道此人就是那活在梦域众人传说里的…… 老者来到近前,围着二人绕圈子,眼底放出蓝色瞳孔,上上下下地打量。 “不错,不错,若说给我做徒弟么,也不是不可以。” 二人向之恭敬地一揖,谢堪:“看来您就是白鸥子前辈。” 白鸥子哈哈大笑,羽毛扇不停地扑在胸前。“倒是挺机灵,哈哈哈。” 围着二人走来走去,“坊间都说我白鸥子又收了三个徒弟,两男一女,我倒是纳闷了,我上哪收的徒弟?我徒弟怎么还没来拜见为师?特意赶来瞧瞧,原来就是你们两个小子,愚弄众生,拿我白鸥子的名号行骗。” 二人赶紧又深深一揖,云法齐:“前辈,一切皆是误会。” 白鸥子似乎脾气随和,嘴上骂骂咧咧,实际上脸皮挂笑,开心得很。 “那个女徒弟呢?别藏起来,喊出来给为师看看。” 二人对视一眼,谢堪:“前辈说笑了,那女子已经回去,我们三人何有机缘能成为您的徒弟。” 羽毛扇在谢堪的胸上点了一点,“别妄自菲薄嘛,好好表现,我说不定就收你了。” 二人又是对视一眼,若能被这高人收做徒弟,无疑是走出当前困境的良药。不过,亦有不放心处,毕竟没看过此人真实的本事,看他一身破破烂烂,修为境界也被隐藏了,此人当真是传言中悟了天道的高人?不会是和舜华一伙来诓骗他们入伙的吧? 谢堪顺着话说,“如何表现,前辈才愿收我二人?”心内想,若是提什么阵营联盟的事,那便是骗子无疑。 却见白鸥子哈哈一笑,收了羽毛扇,将二人的手一边拉一个,直接拽上天空,远遁而去。 “先别忙什么修炼,我带你们去好好体会人间的滋味如何?” 正文 第270章 香塔勒 “咣!”又一笼透油大包子被一个肥胖的女人摆到了三人桌上。 只见这笼包子个个皮薄馅大,晶莹剔透,白皮上透出红亮的羊油,撕开来,汁水丰富,香气扑鼻。 谢堪实在是吃不消了,白鸥子连连叫他抬筷子,他这筷子就如千钧重,万万举不起来。 云法齐也一脸难受,叹了口气,望着包子发呆。 云法齐:“前辈,我们吃不下了,您请自己用吧。” 白鸥子烦躁地,“快快快,筷子拾起来,陪我一起吃。” 二人只好磨磨蹭蹭开始吃起来。 这两个月下来,白鸥子拎着二人,东南西北地逛,人间诸多城镇都观赏过了,每到一个地方,必尝美食。不把一个小城吃上七八天他是不会走的。有些地方显然他已来过多次,还没落地,就已经指着叫嚷起来,“西市那家油茶麻花棒极了!走走走,我带你们吃去!” 他这番行为举止,自也是配了一套说法的,说是带二人来红尘炼心,体味一下人间百态,帮助打磨心性。心性上来了,修为自然就上来了。 不过后来也没见往其他地方跑,专门就往菜市场跑,那两个也是无话可说。 吃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羊油的香气,十二条经脉里都涌动着椒盐和枣泥的芬芳,一阵风从后面吹过来,拂了拂二人的发丝,结果再往前吹去时,便附上了驴肉汤的清香。 云法齐捂着面,走得晕头涨脑。 谢堪几次要对着墙角吐,把今日吃的十几顿一起吐出来,可惜他们修士腹内的灵气能炼化一切杂质,所有东西刚下嘴就消散,呕了半天也呕不出个什么。 白鸥子又看见一家有趣的成衣坊,把两人按在旁边一家胡辣汤铺子里,热情地又买了两碗胡辣汤,“两个小乖乖,你们就在这边吃边等我,我很快出来。” 二人:“……” 待白鸥子出来时,只见他手上拎了三套男士成衣。他兴奋地大笑,“好好,如此有趣的衣服,竟然能在凡人集市看见!千万不能错过了!” 那两个不知他又想搞什么,但一路上偶遇修士斗法,这老头出了一回手,看见了他惊天动地的实力,这种老头,还是先听他的话比较好。 三人走到一个没人的墙角,而后一人一套衣服拿在手上,旋身一转,皆把衣服穿上身。 只见迎面走来一对男女,表情先是诧异,而后震惊,再然后是瞳孔碎裂,走完了还回头打量,“今天碰上神经病了。” 三人低头一望,他们这衣服主体是一样的,都是毛茸茸的纯白色,不过衣裳幅袖是连在一起的,若张开臂膀,就如蝙蝠一般,腹部还鼓得很,像有空气。三人的头上各顶了一只硕大的毛绒长颈鹅头。 白鸥子顶了一只黄色鹅头,谢堪顶了一只蓝色鹅头,云法齐顶了一只红色鹅头。 谢堪看明白这一身后,觉得头脑发晕,地都走不稳,站去边上扶着墙干呕,“我受不了了。” 云法齐哪里又比他好,只见此人也满脸涨红,顶着红色大鹅头,把肥胖的白身子慢慢转过来,安慰谢堪,“前辈觉得这样有趣,且先忍一忍吧。” 谢堪看了这红颈大鹅一眼,又开始吐。 三只鹅走在了这座名叫茯阳的小城里。 “来吧来吧,午餐来咯!”白鸥子兴奋地又举起了筷子。 此人举筷子的动作如此流利,这种流利,仿佛他们半个时辰前才刚看过。 这一家摆上来的是这些:花生糕、红薯泥、生汆香菜丸子、荆芥烤鸭、茴香饺子。 白鸥子把一张小破木桌拍的当当响,“想什么呢,美食当前,没有想不开的事!快吃快吃!” 谢堪同云法齐暗暗议计:“我吃不下了,你留在这陪他吃吧,我再去别处找机缘。” 蓝鹅准备起身走。 云法齐却急了,一道灵音轰炸过来,“谢堪!站住!你吃不下,我就吃的下吗?” 云法齐:“你在这里陪他吃,我去外面寻机缘。” 白鸥子又轰地一声拍桌子,“快快快,赶紧吃!吃完这家还有下家等着品味呢!”…… 吃完茯阳城,二人又被白鸥子拎来了南华之梦的最西陲。此地有一主城名叫香塔勒,非常具有异域风情,各种建筑风土人情都和其他城市大为不同,吃食上自然也是别具一格。 白鸥子没来过此地,落了云一看,真是别开生面!他决定要在此城起码留上一年。 一路上,已将那三只大鹅的衣服穿破,漏气了,白鸥子不喜,便允二人换回自己的衣裳。不料他们二人才正常没多久,又被白鸥子发现一家成衣店。二人心惊地看着他进去了。 这一番拎出来的衣裳倒还正常,如本地百姓一般的打扮,给谢堪的是一领蓝色斜纹对襟长袍、一顶镶多色宝石的红纹花帽,给云法齐的是一领红黑色方形对襟长袍、一顶红黑色小圆帽、一条硬质皮带。二人穿上,甚至可以说是俊颖不凡,在遍地都如此打扮的人群里反而一眼就能望见。 三人坐到了街市第一家的铺子里。谢堪绝望地往后扫一眼,发现后面还有起码七八十家吃食铺。 “来来来,都是没吃过的好东西,西红柿羊肉烤包子,咱们一人三个,清油糊糊,来这碗你的,这碗你的。快吃,吃完告诉我好不好吃。” 吃完这家,二人简短地品评一番。半刻钟后,三人又坐到了第二家。 白鸥子:“鸽子汤面,李狗你的。羊双肠汤,赵律你的。我嘛,我一碗鸽子汤面,一碗羊双肠汤。” 谢堪震撼地挑起那羊双肠汤里的大小肠,万分不敢置信。这竟然是能吃的东西? “不吃这个。”他把碗推开。 白鸥子拍桌,“怎么不吃了?不能暴殄天物。” 谢堪:“修道之人,怎能吃,吃这些!” 白鸥子:“你不是要悟道吗,正所谓道在屎溺,越是修道之人越不能自恃干净,就对凡人的吃食指指点点!你给我吃。” 谢堪:“我不吃。” 白鸥子连连拍桌,“老板,再上五碗羊双肠汤!” 谢堪:“……我一碗都不吃。” 白鸥子:“我今天非得把你这个犟种的嘴撬开。” 只见五碗羊双肠汤排到了谢堪面前,此人一副大义凛然貌,虽然身处闹市,神态却仿佛坐在清净的山阁里修炼。 二人进行了一番暗地里的神识比拼,白鸥子以神识放出威压,凡人察觉不到,修士却如负泰山。谢堪亦不客气地以神识回击,二人几番交锋,愈演愈烈,最终还是谢堪敌不过白鸥子。此人道行之深厚,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 白鸥子哈哈大笑,“输了输了,快吃!吃完还有下家!” 二人:“……” 谢堪勉强灌完五碗汤后,果然又扶着墙去干呕了,云法齐在一边甚是同情地瞧着他,不过他也没高兴多久,只见白鸥子开心地逛完集市出来了,手里抱着一只硕大的榴莲,老远就叫,“来来来,李狗来,我给你选了个大榴莲,你准保爱吃!” 云法齐:“……” 谢堪心想,这种日子自己实在过不下去。跟着白鸥子,原本是看中他的实力,以为能得到一些点化,不料他竟满肚子只有吃。据传每个大修士都要有一段悟道的机缘,有的品茶悟道,有的以舞入道,此人该不会是通过吃饭入道的吧? 自己决计干不了他这个活,看来陪侍此人,指望被他收作弟子的心思可以打消了。接下来的路,自己还得继续保持清醒,随时随地思考后路。 这日,三人立在香塔勒的大街边,一人手里一根羊肉串。 白鸥子很是地道地品评起来,“香塔勒的羊肉串和别处大不一样,里面串的这根红木妙的很啊,带着幽幽的果木香,香气透进了羊油里,化解了羊油的腥膻,这么一来滋味真是绝佳。” 那两个却是味同嚼蜡,根本尝不出什么好。这一路早已吃麻。 白鸥子皱眉,“不过嘛,还是稍微嫩了点,要是再添点火候就更妙了。” 二人看见他骤然伸出一根小指,一簇黄色的火焰跳跃了出来,对着他那根羊肉串炙烤着。烤完的羊肉串果然更香。 云法齐恭维地同他搭话,“前辈,此为何火?用它烤过的肉块似乎果木香气更浓郁。” 白鸥子嘿然一笑,“这火叫作火灵劲,它可珍惜得很呐。”他说完却不要钱似的直接把火一分为三,给了两人一人一束。“作为你们陪我游玩的报酬。” 谢堪把火灵劲打量一番,感觉到一股温厚沉稳的火之灵气,不像一般的火那么急躁。 他的眼神骤然一亮,如此温沉之火,不疾不徐,无伤人之势,而有助人之功,竟隐约修炼出了水火既济之美德。此火必是火中之极。别看白鸥子表面这么随意,这火应该是早就想好了要送给他二人的,前些日子都是在考验。 谢堪收了火,立刻郑重地道了一声谢。云法齐亦是。 白鸥子挥挥手,招呼二人继续啃羊肉串。 白鸥子嘴上说叫二人体悟凡尘,磨炼心性,二人只当他诓人,自打来了香塔勒,倒真露出些这意思来。 不吃美食的时候,老头会带着二人走在香塔勒的大街小道,观望城里蓝蓝绿绿的木头房子、狭窄小巷里一片又一片的阴凉葡萄架、黄土做成的墙壁。还会带去远处的田野里看人种西梅。 城里的小姑娘们出来跳皮筋、城外开巴扎集市,男人们盘腿坐在地上斗棋、还有形形色色的铺红布的瓷器摊子、凉粉摊子,他也都会叫二人停下来观望一番。 白鸥子往左边塞给谢堪一包新出炉的酸奶蜂蜜粽子,往右边递给云法齐一只樱桃粽子,看见一座茶馆,带领二人走了进去,要了一碗茯砖茶,一壶沙棘汁,一壶石榴汁。 把倒满的小茶杯推给二人,“来来来,喝喝喝,别愁眉苦脸的,眼前是什么心里就装什么,别想有的没的。” 谢堪卖力地把酸奶粽子吃完,试探地问,“敢问前辈,火灵劲该如何使用?” 白鸥子咕嘟嘟饮着茶,“烤肉用。” 谢堪:“……” 云法齐:“跟随前辈这些时日,看前辈游戏人间,好是洒脱。请问前辈当年是因何而得道?既已得道,为何还留在梦域不出?” 白鸥子:“当年我睹一只白鸥掠过绿林之景而悟道,因而自号白鸥子。出不出这南华之梦,不都是一样吗,我在外边吃喝玩乐,在里边亦是吃喝玩乐。” 老头拈着酒杯的手晃来晃去,而后一指,对准了谢堪,“你*,有心事。” 谢堪:“惭愧,晚辈自诩不是凡尘中人,却也有一桩放不下的心事。前辈若能对晚辈稍加指点,助晚辈夺得仙鼓,定是感激不尽。” 白鸥子哈哈笑道,“仙鼓嘛……” 谢堪紧张地,“如何?” 白鸥子:“俗物,俗物!” 谢堪陡然站起来,“前辈当真有获得仙鼓的办法!?” 白鸥子却竖了一指在唇间,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谢堪坐下来,故意嘲讽道:“看来前辈也并非传闻中那般传奇,我看是前辈根本不知仙鼓下落,所以才不出南华之梦吧。” 他之意当然是故意激发白鸥子的逆反心,令他说出仙鼓的下落,不料此人竟不上当,对被质疑毫无想法,乐呵呵地继续饮茶,“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作者有话说】 今天疯狂星期四,更十八章。 正文 第271章 鸡足村 在香塔勒逗留许久,除了火灵劲,什么也没得到,这老头就如疯癫一般,根本不见他修道,每日只见他品尝各种美食。谢堪早就想走了。 这日,三人又坐到了一家店里。三碗牛肉面端了上来。 谢堪一见便皱眉,“我不吃白雪。” 云法齐:“……” 白鸥子哈哈大笑起来,“白雪?你管牛肉叫白雪?真有趣哈哈哈哈。” 往后甩头喊,“掌柜的,再来五碗白雪!” 谢堪早就忍不了了,之前看在火灵劲的份上才没和这老头动粗。今天他是决计忍不了了。 一把子将桌子掀翻,汤汤水水砸了一地,众食客皆尖叫。 谢堪对着桌子腿狠狠踹了又踹,“我不吃!不吃,不吃!”而后直接甩头离去,对云法齐撂下一道传音,“你陪他慢慢逛吧,我走了。” 云法齐回复:“……你回来!” 白鸥子笑呵呵地挥着羽毛扇,指指点点,“太暴躁了。” 云法齐:“他一向如此,乃是性情中人,前辈勿怪。” 白鸥子,“好说好说,他既然走了,那五碗白雪就你来吃吧。”二人换了张桌子,五碗牛肉面咣当一声排到了他面前。 云法齐:“……”。 迷茫地走在下过雨的田野细垄上,看见远方平湖如镜,牧童牵着黑水牛从小木板桥上慢悠悠地走过,谢堪一身落魄,实在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一边走着,一边把那簇火灵劲翻出观赏,如此一个小火苗,能做什么? 随着袍袖一摆,火灵劲顺着雨风钉去旁边潮湿的稻草堆上,稻草堆慢慢变得黑烟弥漫。谢堪等着它燃烧,不料这火灵劲的火力太过沉缓,烧这种稻草堆竟然费了半个时辰才慢慢透出火星。 “这么和缓的火,能抵什么用。”把火灵劲挥回了储物袋里。 现在众人都在梦之三重修炼,也许该去和他们汇合,不过梦之三重的所有地貌都由西凤发给自己看过了,除了气候炎热点,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处,这里断不会再有一个类似巽灵之地的地方,他即便回去也不会有多大长进。 黑衣人影慢慢地走着,日光把影子拖得老长,沉沉地幽幽地,在狭窄的小木桥上走下去…… 建隆山,沈糖洞府。 建隆山本是妙兰天旗下第一名山,妙兰宫就建在这里。自冰墙事变,妙兰天灭门后,妙兰天的所有资源地皮自然归了谛咕瑕。危默急速地发派了一些人来建隆山建立谛咕瑕根据地,修整宫殿,开辟洞府。沈糖也作为其中一个主力被派了过来。 几个低阶女修胆战心惊地站在沈糖洞府里,一一向她汇报。 “前辈,我这边……也没有打探到消息。” “前辈,据我打探,那赵律,似乎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一路往西边去了。最后一次有人看到他是在最西的香塔勒城。” 沈糖睁大眼睛,“你确定他去香塔勒了?” “回,回前辈,我不确定……” “那还愣着干什么,再去探!探明白了告诉我!” “是是是!这就去!”众女子赶紧撤出洞府,一起往西边的香塔勒城飞去。 山外的碧光透过雕花窗棂深深浅浅地照进来,沈糖却仿佛走在一个无底的黑洞里,待洞府无人后,她颤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途中不断挥落许多书籍。 满脑子都是他在天上和别人斗法的绝世英姿,沈糖连眼睛都闭不得,一旦微微眯眼,那些画面又毫无控制地迅速占据她的大脑,想挥也挥不走。 “怎么会这样……”她哭着走着,修行五百年,怎会在此地遇上一生的孽障。 “为什么给他大鹏金翅鸟他都不要,我就这么让他看不上吗?” 拎着拳头,想放下却根本做不到,一遍遍地自言自语,“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一定要得到他!” 她歪歪斜斜地走着,擦干泪水,也化作一道灵光,直接去往香塔勒方向…… 谢堪在这片广漠的梦之一重的土地上慢慢地飞行着,他也不知自己飞到了哪里来。看地貌,应是南方,草木洇润,雨水充足。 见下方有一座碧翠的茶山,夏风卷来许多潮湿的茶意,比先前看过的许多地方都清新干净。他收起遁光走了下去。漫步茶山,看见嫩绿的茶叶在雨水的滋润下渐次绽出新芽,心情慢慢沉静了下来。 在香塔勒实在胡吃海塞太多,五脏六腑皆是浊气,早就想找个地方好好静修一下,不如就在这里吧。 换了一身凡人装扮,走入茶山下的村落,发现这座鸡足村的入口处架了一块匾额,写了西桥烟雨四字,谢堪心想,看来此地确实雨水很多。又往里走,发现鸡足村人口不多,村中央小集市有卖绿叶粽子的,有卖年糕的,有卖腊肉黄鱼的,摊主和食客全都认得,互相热闹地攀谈着。放眼一扫,无有修士痕迹。 忽地想到,修士修炼往往都要有一段化凡入世之旅,自己至今没有经历过,现在既然没有更好的机缘,不如就在此地沉浸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借此感悟天道,突破境界。 他便在村口处扎了一座小屋,将修为暂时封印,变作一个彻底的凡人,开始了化凡入世之旅…… 一晃三年过去,容貌随着年龄渐长,胡渣也重新冒了出来,谢堪放任不管,看在鸡足村村民的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男人。 他日日在屋内焚香静坐,有时睁眼望屋外的云朵、来往的路人,有时闭上眼,试图思索一些争夺仙鼓的办法。也许因为心情并不那么静,他感觉这三年并没给自己带来什么收获,反而白白浪费时间。 有几次都想解开封印,直接提脚走了。可是再一想,提脚走了他也不知走到哪里去,现在的日子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再也没有一座景灵宗大山随时等着他回归。也许全部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这鸡足村和茶山,但愿它们能给自己带来一点灵感吧…… 十年过去。 “谢大叔,我下学回来了!”一个名叫小葱的少年背着竹书筐路过谢堪的屋子,高兴地往里面喊一声。 谢堪听见,顺手抛了一块糖果出去,小葱接住,高兴地大笑起来。“谢大叔,就你对我最好了!每天都给我糖果吃!” 小葱是十二年前出生的,那时谢堪刚来到此地两年,但村民皆已认识了他。小葱的满月酒上,他父母也将谢堪邀请过来,众人一看他样貌就知他有文化,腼腆地请他给孩子取个名字。 郑大铁:“先生,我打算给我家小儿取名叫郑葱,你看如何?” 谢堪皱眉思索,怎么会有人用葱做名字?浊气熏天。但他们已小葱小葱地喊惯了,恐怕不好改。建议道:“添个字吧,郑雪葱。”自此,这家人和谢堪的缘分便结下了,小葱长大后,时常朝谢堪家里跑。 “谢大叔,你天天就呆屋子里,什么也不干,多无聊呀!你不如跟我娘他们一起上山上采茶去,采茶很有意思的!” 谢堪心想,采茶?毫无兴趣。不过他也是该出去走走了。 “本村还有何处可去么?” “我知道有一条香螺溪,那里面经常流出来好多贝壳,可漂亮了!我带你去吧!” 一大一小走在香螺溪边的翠草堆里,阳光像金子一样洒在溪水上,粼粼反光,看的人目不暇接。 一双清净的手探下水去,果然挟出一片粉色的大蚌壳,质地莹润,色彩鲜艳,几乎可以做颜料。 “谢大叔,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你看这里的贝壳,有好多好多!” 谢堪忽然心头一动。这种贝壳很适合做成螺钿,他还没为白雪做过什么东西,不如拿此地的贝壳打造一个……螺钿梳妆盒。 伸手扶了扶小葱的脑袋,“多谢你了,这条小溪对我很有用。” “嘿嘿,谢大叔,咱俩谁跟谁啊,那你以后就多给我些糖呗!” “好,不止给你糖,书也给你,以后每天学一首诗,下了学到我这里来背诗。” 小葱:“……”他见了鬼似的赶紧跑了,“谢大叔你真坏,我再也不来你家了!”…… 谢堪开始了艰深地研究螺钿梳妆盒制造技法的路,只见他从香螺溪里捞上许多五颜六色的贝壳,拿它们按照书上图样打磨,每一步都要用很多天去学习。 贝壳想变成螺钿,得先锯开下料,然后用白纸绘制图样,用浆糊粘在贝壳上,再用拉弓绳子沿图样进行拉花,把多余的碎料割掉,再以模板夹住,把所有螺片用刮刀打磨到统一的厚度。以上只是准备工作。待这些完成,所有碎螺片先置在一边,他要开始用红酸枝木制造梳妆盒框架,先用刀子挖出数个榫卯槽来,将榫卯拼接在一起,而后将螺片置在酸枝木板上,勾勒出墨痕,再沿着此墨痕下铲,挖出刚好能把螺片整齐放下去的凹槽……经过十分复杂的诸多工序,螺钿终于能完整地镶嵌在木板内,打磨、刮油,最后将六片木板合围,制作成一个精美绝伦的螺钿梳妆盒。 谢堪开始学习制作此物后,小葱每日路过都会进来看一会儿,每次都是闭着嘴进来,张着嘴出去。 “我的天呐,谢大叔,这也太难了吧!这么小一个小花样,竟然要为它弄这么多道工序!” 谢堪穿着普通村民衣服,一脚蹬地,一脚踩在长凳上,专注地用木弓对手中一片贝壳进行拉花,地上撒了一地的贝壳粉屑。 他沉静地做着事,仿佛别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了。 正文 第272章 谢氏螺钿 经过五年的刻苦研究,反复试验,他做坏了不计其数的螺钿梳妆盒,最终,终于产出满意的一只。 形制如普通梳妆盒,方形,三层,上面一层是双抽屉,下面两层是大抽屉,最上方还可竖起一块玻璃镜子。正面是两扇小门,开锁后直接拉开。 六面木板上全都镶嵌了彩色螺钿,分别组成六幅不一样的花果清供图。 谢堪在镶嵌这些螺钿时满面带笑,每一块都小心地轻轻按上去,刮去浮粉,抹上清油,一再地细细打磨。他仿佛能看见白雪收到此物时惊喜的表情。 “筠篮……既然要当竹篮,见到鲜花水果自然是高兴的。”眉眼动了动,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五年下来,他的梳妆盒制造工艺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既然当凡人,还是要多维度的体验凡人生活比较好,他干脆在鸡足村村口开了一家店“谢氏螺钿”,专门卖螺钿梳妆盒。 一年年过去,谢氏螺钿的生意越来越好,精湛工艺声名远扬,甚至远到香塔勒都有人知道他,千里迢迢地来他这里选螺钿梳妆盒。 摆在展台最上层的是那只花果清供梳妆盒,总有人一眼看中它,要出高价买,谢堪总是淡淡的两个字,“不卖。” 每日人群散去后,此只梳妆盒都要拿下来抹抹浮灰,再珍重地放回去。这是他认真做给妻子的第一件礼物。 又过几年,小葱竟然到娶妻的年纪了。 今日是特殊日子,谢堪把螺钿铺的大门关上,和其他几个相熟的村民一起,走到小葱家来。 院子里早就披红挂彩,红烛高烧。请客的宴席摆了五大桌,全村村民皆来了。 “谢大叔!”小葱带着新娘子走下花轿,老远看见人群背后的谢堪,激动地挥了挥手。 谢堪的脸已如寻常凡人一样,爬上了细细的纹路,还有淡淡的褐色斑点,眼皮耷拉,眼神沧桑了几分。他亦开怀地挥手微笑,“去吧,去吧。” 小葱激动地点头,“唉!”领着新娘子在满院的喜庆中开始拜父母,拜天地…… “怎么办啊谢大叔,现在家里人丁多,种地卖菜的那么点钱根本就不够用!”小葱长得健硕宽厚,看上去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夫人近日又生了一个孩子,现在一家几口人只靠几亩薄田过活,生活十分不易。 谢堪咳嗽两声,一边听他说,一边雕琢手上的蓝色螺钿。 “谢大叔,你说我跟你学做梳妆盒怎么样?我爹娘早就想叫我跟你学了,可我怕我手粗,做不来这种细活。” 谢堪哪里不知道他的脾气,像他这种人,打仗烧火还可以,此等小事决计做不来。“你还是多去开拓几亩田地吧,种些高价菜蔬水果,村口东边有块荒地,你们几个年轻人也可以想办法利用利用。” 小葱转头去把架子上最高的那只花果清供梳妆盒取下来,拿在手里笑哈哈的,“你就让我跟你试试嘛!这盒子这么好看,我要是也能做出来,我就发财了!” 谢堪惊得赶紧追出来,拐杖点在地上,“你给我放下来!放下来!” 小葱笑着乱跑,“我不放!你这梳妆盒都摆了多少年了,根本就没人要嘛!干脆让我回家去研究研究得了!” 谢堪急得一拐杖打在他小腿骨上,“赶快给我放下来!” 小葱戏耍一阵子,自然是不会弄坏他的东西,他们全村人都知道这盒子对谢大叔意义非凡,老老实实放回原位。谢堪气的不行,又将之一顿乱打,而后应允了此人来同他学手艺的事,不过学不学得成,只能看他自己了。 寒来暑往,鸡足村的日子太平寻常,不远处的茶山也青翠如初,每一年都按时盛放出嫩绿的茶芽,风一吹,香飘十里。 小葱艰苦地来同他学了两年徒,果然不是这个心性,他最终还是受不了此活计的琐碎,撂手不干了。“谢大叔,我还是听你的吧,就去开垦荒地。” “早这么干不就好了。”…… 谢堪沉浸在此村的静谧生活中,有时也会短暂地忘记自己的修士身份,他如同寻常长者一样坐在墙角的太阳下,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皮肤,松松垮垮,褐斑丛生。想要悟出一些天道,可至今,也依然未悟出什么。 多年前白鸥子带他们游行人间,也许的确是真心要助他们悟道,可惜那时也依然悟不出什么。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聪明绝顶之人,一路靠各种机缘相助走到现在,已经是不可思议之事,再后面的路,他是真的无解了。摊开手看手心的阳光,仿佛这阳光也变得淡薄,随时可能离他而去。 “咳咳……”谢堪拄着拐杖,慢慢走在从小葱家回螺钿铺的路上。 今日郑大铁的妻子也去世了,谢堪和村民一起去参加了葬礼,吃了一顿饭。 小葱从此以后没有父母了,家族的旁支叔伯也皆已相继离世,他现在再无为他遮风挡雨的人,自己却成了为两个孩子和妻子遮风挡雨的人。螺钿铺外很久没有听到那声欢快的谢大叔。 年过四十的中年人坐在清冷的螺钿铺里,愁眉不展。直到闻到那熟悉的檀香悠悠点起,他才觉得好一点。 “谢大叔,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官府来征收赋税,今年又加了许多税,我们都是庄稼人,哪里出得了这么多钱!两个孩子上学也要束脩,看儿以后娶媳妇的钱也得备着,还有雪儿,我们家也该找适龄的男孩相看了。” 郑看儿是小葱的大儿子,郑雪儿是他的妹妹。当年取名亦是来问谢堪,这年迈的老者在屋里一顿走,思索了一会,意外地取出一个看雪的组合来。 谢堪佝偻着身子,慢慢转身进后面的账房,取出一只银元宝,递给小葱,“先拿去用。” 小葱惊讶地站了起来,“谢大叔,这也太多了!我不能收!” 谢堪:“这钱是给看儿和雪儿的,他们叫我爷爷,这是我的心意。” 小葱便满是感怀地收下了,看了一眼清冷无人的螺钿铺,还是十分不理解,“谢大叔,当年你风华正盛,从多老远追来的女子都有,人家为了看你一眼,连续买你十几个梳妆盒,你怎么就是不领情!你看你现在,都这么老了,还孤身一人,我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老者躺在一动就嘎吱响的藤椅上,微微地摇晃着,嘴角挂笑,“你阖家团圆,可我看麻烦也不少。” “唉你,你真是,跟你没法说!”。 变成凡人后,病也多了起来。谢堪刻意没释放灵力来治病,就是想把该体验的都体验了。只见凡人肉身着实脆弱,四时八节都有灾要避。雨天里若还在外头行走,很快就会打喷嚏、伤寒,严重的还会高烧不止。心情忧郁时,气脉运行也乱了起来,很容易就郁积心头,百病丛生。 他一年年地拄着拐杖看春夏秋冬,品味人间的一切。 大雪天,郑看儿提着一壶酒笑哈哈地跑进来,“谢爷爷,我爹让我给你送壶酒暖暖身子!” 谢堪面泛微笑,看着他把酒放下,在螺钿铺里活泼地四处转悠,看什么都有兴趣。 “十五岁了,书都读七年了,背首诗给我听听。” 郑看儿吓了一大跳,“谢爷爷你又考我!我可不敢呆这了!”嘻嘻哈哈地背了一首,而后赶紧叫嚷着溜了。 近来,随着身体状况的下降,谢堪对于天道的思索似乎淡了许多。 当这具肉身载体状况频出时,连走一步路都费劲,吃饭有时会两手打拐,眼睁睁看着饭碗和筷子不受控制地从手里掉下去,想要垫脚去够顶上的梳妆盒都够不到,那盒子淡淡地置在高处,落了三四年的灰,谢堪已很难有心力再去想什么虚无缥缈之事。 他近来的心情越来越哀伤,时常孤独地在月光下坐着,想很多旧事。 请郑看儿帮忙把梳妆盒取下后,谢堪不再离它一步,总是抱在怀里静静地坐着。青白熊猫头玉佩悬在腰间,和梳妆盒时不时地发出碰撞之声。 若是始终找不到更好的思路,他的修真路已明显来到了尽头。 待此次仙鼓出世,他和留在梦域的所有人都将甩出梦域,面对苏醒的虚空之主,静候死亡的到来。那一瞬,所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他心心念念的一切,也至死都看不到了。 那种痛苦,不知和现在的肉身痛苦比,哪一者更胜一筹。 “谢爷爷!你怎么还坐在外面,风多大!快回屋里去!”郑看儿远远地奔过来,一脸焦急。 见他坐在木椅上,郑看儿直接一把抄起,把谢堪抱了起来,抱回屋里暖和处。 解开腰上挂的几个药包,自来熟地去厨房给他煎药,“你这病啊可千万不能吹风!我爹叫我天天看着你呢,你看你又不听话跑去外面吹风!” 谢堪在屋里听见,苍老的双眼失神地动了动,带笑道,“我若有孩子,他必定像你一样孝顺。” 郑看儿在厨房里大笑,“你就得了吧,你都这么老的老头子了,谁想不开要嫁给你。” 刻满褶皱的双眼不禁地眨了眨,一行淡淡的浊泪慢慢挂了下来。 手掌摩挲在花果清供梳妆盒上,喃喃自语,“白雪,若是灵界有对你十分真心的人,你不妨……就嫁他吧。” 郑看儿端着药从厨房出来,见到屋里景象,却惊吓地大喊一声,药碗砸在了地上。“谢爷爷!” 他看见老者搭在他那宝贝梳妆盒上的手垂了下去,气息奄奄,只剩一口气。 “谢爷爷!谢爷爷!你别死啊,谢爷爷!你不要看儿了吗!”。 郑雪葱一家都跪在了谢堪的床前。螺钿铺前聚满了围观的村民。都知这谢老头重病缠身,就要死了。 小葱捂面哭红了脸,他两个孩子则哭得天崩地裂,连连摇动谢堪满是黄斑的手,“谢爷爷,你说要听我背诗的,我还没娶媳妇给你看呢,你别走啊!” 郑雪儿哭着从兜里掏出许多糖果,全都往谢堪身边塞,“谢爷爷,给你吃糖,我把我的糖全都给你,你快醒来吧。” 谢堪的神识清醒地看着这一切,可他对于这具肉身似乎失去了操控的欲望。他记得自己是个修士,可即便恢复修士身份,和现在似乎也无甚区别。 弥留时刻,谢堪把郑看儿的手和郑雪儿的手慢慢放在一起,“看儿,和雪儿,要,一直在一起。” 郑看儿哭得地动山摇,连连允诺,“我会照顾好妹妹的,谢爷爷,你放心吧!” 小葱的妻子抹泪转过身去和别人商议起白事的细节,屋子里的人也都被赶出去,螺钿铺慢慢清净下来。 夕阳慢慢低垂的时刻,众人皆唏嘘地在外头板凳上坐着,就等待这螺钿铺主人一生的落幕了。 正文 第273章 火山 郑家一家子陪着谢堪又度过了几个时辰,小葱不认命地又去熬药,拼命给谢堪灌,愣是将他灌得神智清醒了回来。 几个日夜过去,郑家人轮番守夜,生怕有人不在时出什么状况。 不料这一夜状况还是发生了,出人意料的是,床上躺的老者不知跑到了哪里去,郑看儿一睁眼,人竟然不在了。郑家人立刻村里到处寻找起来。 谢堪站在茶山山脚下,看着那块已被风雨磨损得快要看不清字痕的西桥烟雨牌匾,心想,是时候离开了。 他已恢复年轻相貌,仍旧穿着那身黑色劲装,所有纹路、斑点,褪得干干净净,皮肤恢复了紧致。手里托着那只螺钿梳妆盒,久久地凝望,点回储物袋里。 放出神识,看见小葱他们在寻找自己,谢堪伫立了片刻,在空中亲笔手书一张遗嘱,上面写明谢氏螺钿铺所有财产皆赠予郑雪葱一家,而后一指灵光携此信飞出,落在自己方才躺的那张床上。 茶山的香风经年不变地扑鼻而来,谢堪旋身飞起,不再留恋人间,直接纵灵光一路北去…… 储物袋闪了起来。 一边飞行,一边用神识点出绀果,发现这五十年里群聊的消息暴增许多,他们似乎聊了上万条都有。 群聊的名字还换了。 【绝世美男去哪儿】 看着这些叽叽喳喳的人群,竟然一个人也没少,他沉郁许久的心境终于照进了一丝阳光。他并非一无所有,他还有阎浮提的大家。 谢堪:你们还在梦之三重? 林誉灵:天了噜,鬼魂都会回魂了! 西凤:天呐,是谢堪,这些年你又死哪儿去了! 慕吟乔:谢宗主,原来你没死,太好了! 云法齐:你在哪儿? 谢堪:我在梦之一重,很快就来找你们。 云法齐:我不在梦之三重,仍然跟着白鸥子前辈。 云以悟:大哥,绝世美男都回来了,你啥时候也回来呗! 云法齐:他似乎准备收我为徒,只是还在考察。 谢堪:他让你吃了五十年? 云法齐:…… 云法齐:你走后我们便没再吃了,我随前辈游历天下,见了许多风物。 从对话里大致了解了众人的情况,目下也没有别的地方好去,算了,先去梦之三重看看吧。收回绀果,继续急速飞行着…… 梦之三重。 在二重里找到一个结界大洞,顺着灵光飞下来,果然如图片所见,遍地焦热,满眼褚红,踩的土地简直不似地,就像大锅炉。 梦之三重的正中间是一座大火山,已沉寂多年,只是偶尔有残留的岩浆慢慢从山脉上滚下来。围绕着火山的土地上偶尔有一片浅浅的蓝色湖泊,几片红色彼岸花,除此以外便什么都没了。 西凤一人过来接他,谢堪细心地观察,西凤没带任何避热的器具,他们只能忍受着热流往里边走。 “到了,他们就在这里。”西凤指头顶一个简陋的木头牌匾,“清凉村。” “我们自己扎的房子写的字。算是来此地定居的第一批人了。” 观望一番,清凉村就搭在火山脚下,距离火山口不足五百里,村子旁边是一汪清澈的蓝色泉水,也有几片彼岸花围绕着。这里灵气确实还算可以,温度也是整个梦之三重里相对较低的。 谢堪问,“他们进步如何?可有一战之力?” 西凤笑道,“大家确实都有点进步,不过一战之力嘛,那要看跟谁打了。跟危默打,那是看一眼的力量都没有。” 谢堪无话,随西凤一起入了村内。 村尾处靠近泉水,最是凉快,只见这里搭了一片十分宽敞的凉棚,三十多个人都正盘腿坐在凉棚下静修,这些人个个赤膊短褂,女的也穿上了短裙,鞋子都是有孔透气的草鞋,看上去一个个简直如森林里的野人。 “他们都在修炼,我带你去别处看看吧。” 二人继续绕了一圈。最后谢堪又回来,把林誉灵唤醒。“林誉灵,过来。” 林誉灵赶紧睁眼过来,“怎么了绝世美男?” 谢堪:“这些年可有炼丹?” 林誉灵快活地笑道,“我练什么丹呐,从虚空下来那一日我就发誓我这辈子都不炼丹。” 望着对面人严肃冷漠的脸,林誉灵这笑也是越来越僵,最后没了声音。 谢堪:“你从虚空下来了吗?” 林誉灵:“没有。” 谢堪:“这里还是虚空。” 林誉灵:“是,是是。您说的对。” 谢堪皱眉思索,在前头走起来,“从今以后你不闭关了,每日只负责炼丹,我要足够多数量的金光灭境丹和普救仙露。战斗时你也必须跟随。” 往后看了一眼,林誉灵傻站在那,“还不过来?”林誉灵赶紧哦哦地跟上。 西凤大喜地问,“如此说来,是想出对付危默的办法了?谢堪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谢堪叹了一口气,眉目皱得深沉,无话可说。 王郁山和几个人在另外一片凉棚里吃西瓜,看到他们这边抵达,赶紧奔过来。 将几只储物袋挥给谢堪,“掌门,虽然五级变异仙粮都烧完了,但我这里当年特意都留了一些。”打开储物袋一观,只见从原始的混沌仙粮,到一级变异、两级变异……全部都留有一百只左右。 谢堪心中大是欣慰,王郁山的确是个靠谱的人才,当年自己没想到的事,他竟能想到。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一场大战把仙粮和紫禁神剑全烧光了,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多亏王郁山这一手,现在他又有仙粮可用了。 “辛苦你了!”一只手狠狠抚在王郁山肩膀上。 旁边几个人皆是大感震撼,这谢堪竟也会说人话! 在几人带领下,把梦之三重里里外外都踏勘了一遍,确实没有不寻常之处,此地是断无可能再有巽灵之地那样的机缘的,只不过一个比外界更炎热些的普通空间罢了…… 众人在围火山的另一处地方搭了个小型凉棚,专门给他静修。 这日,天色渐渐暮了,晚风拂过碧蓝的湖水,带来些微的凉意。谢堪独坐在小凉棚下,背倚竹柱,一腿支起,萧瑟淡漠的目光放在湖水边的彼岸花群里,仿佛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艳红色彼岸花与缥蓝色湖水相交织,成了此地唯一的亮色。 他的手又慢慢地攥紧,头脑再一次陷入思而不得的纠结。 在鸡足村他耽误了太多时间,本意是冲击境界,领悟天道,没想到又失算,自己的心性尚需打磨,根本领悟不到天道。不仅如此,还陷入消沉的情绪中,险些把寿元断在那里。距离仙鼓出世如此短暂,他竟还白白浪费五十年。 把花果清供螺钿梳妆盒取出来,细细抚摩,感觉到螺钿的颜色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漂亮了。本就不高的心情又低沉两分。不敢再摸,赶紧放回储物袋里用灵气悉心保存着。 “王郁山,过来!” “唉掌门,我来了!” “带我去火山看看。” “啊?” 王郁山震惊地看此人,“火山有什么好看的?你还想钻进火山里去修炼?” 林誉灵蹲在旁边吃西瓜,看他们这边要出去玩,赶紧扔了瓜过来,“我也来我也来。” 谢堪:“此地除了火山没有别的特色,这火山你们进来这么久没考察过?” 看此人似乎有问罪的意思,二人垂着头不吱声。 “走。”谢堪直接在前大步走起来。 如众人所说,这是一座死火山,已休眠很久,火山外围虽然时不时流淌一些鲜艳的岩浆,但山体内部一片漆黑,空空旷旷,也没有太热的感觉。 三人静坐感受片刻,灵气也是一般,和外面并无区别。 “老大,走吧,谁好人家呆火山里面啊,万一喷了怎么办。” 谢堪不死心,被二人拽着还不肯走。他没有别的办法了,望着这座在平原上见不到的火山就像望见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什么不能拿它做点什么?必须想出办法拿它做点什么! “都给我想,火山能用来干什么,想不出来不准出去!” 二人:“……” 林誉灵:“你不是吧,绝世美男,你这次回来脑子真的有点不正常了。” 王郁山拉住他,“嘘,距离仙鼓出世只有两百年了,他现在*心情很急躁,理解一下,别多话。” 林誉灵艰深地思考一番,“啧,这个火山嘛,首先肯定是利于火属性功法的修炼,如果能坐在里面修炼火灵根,那火灵根肯定比一般修士要修炼得快。” 谢堪心想,这是显而易见的,不过自己并不主修火灵根,只是辅修而已,再说自己并无极品火属性法宝,这一条自己利用不上。 他又想到了火灵劲。漆黑的山体内,一抹淡淡的黄色焰火跳跃上他的指尖,三双眼睛都盯住它。 “老大这是什么?你新得的什么火?” “火灵劲,可惜力道软沉,没有一般火种的尖锐迸发。” 二人接过分别体验一番,林誉灵甩甩手将之丢回去,“不够劲,好人家的火哪里是这样的。” 王郁山却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火恐怕比一般的灵火要更上一个层次。” 谢堪盯住他,“何解?” “普通灵火都往灼烈凶猛的方向走,这火,却像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磨灭了天性里的燥气,只剩了温暖宜人的部分。这火绝非凡品。” 看他也这么理解,谢堪就更加笃信了,自己的判断没错。 世间火种要做到燃烧瞬间的峻烈张扬并不难,难的是永恒保持燃烧状态,而火灵劲显然拥有这样的稳定性,在灵火一类里,算是十分殊异的存在。白鸥子不是随随便便把火灵劲赠给他二人的,他必然已暗中考察多时。只是目前灵感未到,实在想不出这小小一股火能干什么。 又望漆黑的山洞,慢慢摇头,火山与火灵劲相称,但此刻它们两是论不到一起去的。 “再想,火山还有什么用。” 二人立在那儿,抓耳挠腮,乌烟瘴气。 林誉灵:“火山嘛,烤火咯。边上弄点烧烤吃吃也不错。” 王郁山:“打边炉很合适。” 林誉灵:“我有个主意,捞点它的岩浆当底料,涮一个火山风味火锅。” 谢堪立在中间:“……” “正经想!” 林誉灵:“是这样,我觉得火山这个造型吧,它很像一个桶,你们有没有觉得?” 王郁山:“是这个道理,也像烟囱。” 林誉灵:“咱们要是搞一个噱头,把整个火山做成一个超大型铜炉火锅,中间这个黑洞就腾腾地喷岩浆加热,外边咱们围一圈食材,再在旁边搞一盆百人合围的超大型蛋炒饭,师傅每天现炒。肯定有噱头。咱们就把这个名气打出去,大捞特捞,多赚他几万几亿的灵石,不就发财了?咱们有了灵石,想买什么宝贝买不到?到时候干死危默不是不在话下?” 那两个再度沉默。 谢堪:“林誉灵,你再不正经思考,我用你当蛋炒饭里的火腿。” 三个人叽里呱啦地,后来又议论到了火山洞像桶的事。王郁山说想起了肯记炸鸡,他们家的外卖就是用桶装的。 谢堪实在忍受不了这两个人,干脆一道灵光全部轰出去。他自己在黑暗的山洞里静坐下来,独自思考…… 先从火的角度看,自己可有现成的火属性宝物?没有。 可有火属性功法?亦没有。 再观察火山岩的质地,也并非多么珍贵的灵晶,甚至蕴藏的灵气还不如之前的寒星洞。 想到寒星洞,谢堪焦灼的眉目里突然闪过一道冷冽的光。 寒星洞……火山洞……似乎有某个角度存在着隐秘的相似。 抬起头来仰望那直通通的洞口,看见太阳被遮蔽了光辉,只有很少的阳光能够照入此洞,下方几十里皆是幽森一片。 “这里和寒星洞都拥有长条形的黑暗甬道。在寒星洞时,我用它做什么了?” 回忆一番,自储物袋里取出王郁山递来的那几代变异仙粮,“我用它们模仿虚空的环境,培育混沌仙粮。” 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有什么灵感要迸发出来,可惜总差临门一脚,那幽暗的灵光沉浮在一根紧绷的弦下方,欲出不出。 “混沌仙粮,变异仙粮……此地就像一个更广阔的寒星洞,或许我可以用它培育更多的仙粮?” 突然,谢堪站了起来。 仅仅这一刹,他满目睁大,额头汗珠沁满,指尖激烈到发抖,几乎握不住。 “我想到了。” 正文 第274章 编织 那道绿色遁光疯狂地飞驰出了火山洞口,跌跌撞撞奔向下方的几片凉棚。一大把灵光挥下去,毫不留情地把所有人挥醒。 而后天上发号施令,“所有人,全部出定!到北边凉棚里集合!”…… 凉棚内,一场严肃的探讨大会开始了。 待他说完自己的想法,底下坐的众人却全都沉默。 西凤尴尬地,“这,谢堪,你,你好像真的是有点疯了。” 晏染皱着眉头,“此事做不成,别再想了。” 他脑内迸发出的灵感,不是寻常的灵气修炼等事,而是利用火山洞和虚空极为相似的甬道形状,生造出一条迷你虚空,而后在里面养殖一只虚空之主! 众人安静如鸡地坐在下方听他在首座侃侃而谈,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从目前情形来看,他的病情已经很深,也许需要几个亲近的人每日悉心呵护。 谢堪:“别人呢,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王郁山:“掌门,这是不是有些,过于离谱了?” 林誉灵:“老大,早知道你这么有创意,我都不拿我那火锅的点子出来炫耀。您这一招才是真正的想象力大师,绝顶高手,我就算安排一百锅大盆蛋炒饭,也比不上您这一句的石破天惊。” 谢堪见这些人都是不屑的意思,皱眉发问,“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所有的难点大家一一列出来,我们这么多人集思广益,难道就做不到?虚空之主也是宇宙之物,没什么不可能的!” 蓝冰芨诧异地,“谢堪,我们理解你想成仙的心思,可是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无聊的讨论上。你要养虚空之主,我问你,虚空之主从哪来?你上次养那混沌仙粮,起码有个混沌虫蛹在,那虚空之主的母体在哪?” 谢堪:“虚空之主不需要母体,它直接诞生于虚空,只要有虚空,就会有虚空之主。” 蓝冰芨:“世上怎会有如此离奇的想法?”问众人,“你们谁把云法齐摇来?让他们两个聊,叫云法齐好好劝劝他。” 云以悟赶紧举手,“我来我来!我上绀果摇他!” 只见云以悟迅速打开了聊天页,把具体情况以及众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上去,发送给云法齐。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云法齐:你们竟然想创造一只虚空之主? 蓝冰芨:“你看,云法齐是最博学的人,他也很震惊吧。” 谢堪对云以悟:“问他,没有母体,能否诞生虚空之主?” 云法齐很快回复:虚空就是虚空之主的母体,理论上,只要你们能创造出虚空,就有几率感召出一只虚空之主。 凉棚里一堆人被炸翻,议论大起。 慕吟乔:“可是不是说,需要很长的年岁,虚空里才会产生虚空之主吗?” 云法齐:状似如此,但真实的逻辑是,虚空需要很久才能诞生出来的,是混沌仙粮。在我们看来,混沌仙粮是供应虚空之主的粮食,但在虚空本身看来,混沌仙粮反而是因年岁漫长,虚空晃动,而产生的一些伤害性游离体,仙粮的存在就如人体内的寄生虫,会危害到虚空的稳定,所以虚空为了维持自己的存在,不得不催生出一只灵兽来对付仙粮。 众人再次震惊地大叫起来。原来内里的逻辑竟是这个!他们一直以为所谓的虚空之主是一个占山为王的入侵者,原来混沌虫蛹以及它孵化出的混沌仙粮才是入侵者,而虚空之主乃是应天道而生,用来制裁此物的**者! 一旦解了此理,凉棚下的声音顿时反转。诸多人狂躁地抱头大叫起来,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充满希望的高歌猛进之路! 晏染站起来,“快问问他,是否只要仙粮足够,很快就会出现虚空之主来吞噬它们!” 云法齐回复:是的。 众人又尖叫着抱头大跳。 慕吟乔:“可是,我们该如何创造出虚空?它是两个界域之间的空间,由天地自然生成,此地似乎没有这样的条件。” 将此话问云法齐,云法齐无有回答,他也不知。 谢堪沉思,他们在虚空里飞行了多日,体会甚深。那幽暗的通道和外面最大的不同,就是它寸草不生,空气稀薄,整条通道充满虚静之感。 火山洞虽地貌相似,但仅仅凭这地貌,是无法创造虚空的。 忽然想到道书上的一句话: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当人心足够宁静时,心胸自会变得空虚淡泊,这种心境,岂不和虚空也差不多了。 谢堪:“若是安排许多人在火山内入定,群体长久的寂静之下,会否共振出一些虚静之境?” 众人沉思,似乎有一定的可能性。 西凤:“道理听上去能行,不过这可是个大工程啊,咱们总加起来才五十多个人,那火山洞那么大,要感召出这么深的虚空隧道,必得年深日久。” 现下还有两百年时间,不知是否够用。谢堪思索,若此法行之有效,其实他们不必造出多么大的虚空,即便只一条小水沟也够用,只要能诞生虚空之主,它便会带来无与伦比的战斗力。哪怕他们造出的虚空之主只是一条毛毛虫,也是整个梦域难忘项背的超级灵兽。 谢堪:“先进行一番试验,后面走一步看一步。” 随即众人陷入了热火朝天的讨论,方方面面都计算了一番,而后众人由西凤带领去火山洞内先行试验。 王郁山被谢堪留了下来,把几只储物袋里的混沌仙粮又交还他,吩咐他回去寒星洞继续进行仙粮培育。几代变异的全都培育一些。王郁山领会他的意思,这便去了。 待虚空生成那日,他们便将混沌仙粮投入进去,而后便可等待虚空之主的诞生。其后还需不断用更多的仙粮去投喂它,使之快速生长…… 一年后。 谢堪静默地坐在火山洞里的一个小平台上,环顾四周,众人皆寂静而坐,都在入定状态。可惜这么久了,根本没有见到什么虚空的影子。 他的心情再次隐隐地焦灼起来。 他也开始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离谱。两手慢慢攥起,贴着衣摆,冷汗渐渐流下来。难不成不行?这么久了都没任何变化,难道人心的宁静真的无法与天地相感,不能改变天地时空?可是书上就是如此写的。难道他们骗人? 又观察几日,他的心情越来越低沉,不再思索这条路,转而又焦灼地思虑起其他退路来。 幽深的火山洞内,一片透明的白色片状物忽然慢慢升起,悬在半空。 谢堪瞬间睁大眼,他看见这片状物是从慕吟乔的头上升起的。 又过四五天,在紧密锋利的盯梢中,越来越多的片状物渐渐升起,这些片状物如同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荡来荡去,最后统统汇聚到火山洞中央。 谢堪见这些东西虽有碰撞融合之势,但着实太慢,半天都落定不下来。他不由挥出一道灵力,在其间穿针引线进行缝补。 先用几片试验,发现此举可行,大大加快了碎片融合的进度,而后他一鼓作气,将每日浮上来的所有透明片状物都以灵力进行编织。三年下来,他编出了一碗水那么大的白色透明团状物。 “老大老大!怎么样,这是虚空吗?”林誉灵高兴地进来看情况。 谢堪示意他噤声,不要吵醒打坐的众人。 微微点头,“应该是。” 白色透明团状物在二人的视线内缓慢转动,随着编织动作的暂停,此物也渐渐消失了白色,变成了一团彻底透明的物体,静静漂浮天上。 林誉灵:“能不能给个准话,到底是不是?” 谢堪分出一缕神识,探入此物体内,遨游感受。少顷,他睁目出来,在里间的诸般感受和当时在虚空隧道时一模一样,毫无疑问,这就是虚空,他们造出来了。 仿佛有一块大石头缓缓落了地。走上修仙路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产生如此的放松之感。 心头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松动下来。 虚空既已成,接下来的步骤便是不断扩大它的体积,而后放仙粮进去引动虚空之主,后面的步骤都很轻松,再不会有什么差错。 “你在此地继续编织,我去寒星洞看看。”一道灵光飞出了火山洞。 梦之二重,寒星洞。 王郁山在此地孤身一人培育混沌仙粮已经四年。谢堪飞来时,看见此人在忙碌地穿行在各条甬道内。寒星洞的所有甬道被他分成了五部分,每部分专门培育一代仙粮,果然五代变异仙粮都在他的照料下有条不紊地增殖着。 查点一番数量,因王郁山经验增长的缘故,这次培育得比前次还要多,如此繁殖下去,虚空之主的粮食可以说是非常丰盛,将来的成长必然会十分之快。 谢堪又飞回了梦之三重火山洞,叫林誉灵去炼丹,此地则由他继续编织…… 四十年后。火山洞。 凝练的双眼仍聚焦在每一片新升起的白色片状物上,熟练地穿针引线,将它们汇聚到洞中央的那透明物体上。 这些年随着众人入定时间的增加,白色片状物也变得越来越大,升起得越来越快,谢堪在四十年里一刻不停地进行编织,有时速度已十分急速,还是赶不上新片状物升起的速度。 向着火山洞中央观去,只见那里的透明虚空已扩大成一条瘦窄的小溪,人跨一步便可越过去。虽然如此狭小,倒也够放几只混沌仙粮了。 谢堪一边编织,一边向旁边飞来的林誉灵问,“取来了?” 林誉灵赶紧将储物袋点出,“取来了取来了,照你吩咐先拿了五只原始版过来。”五只混沌仙粮飞在二人眼前,呼啦啦扑闪翅膀,等待召命。 随着灵风一指,五只混沌仙粮瞬间冲向了虚空,而后便被禁锢在了里面,无头苍蝇一般到处冲撞。 二人屏息等待。过了许久仍是此景,没见有什么新动静出现。 “老大,粮食都有了,虚空之主怎么还不诞生?” “不是那么快的。” 谢堪嘴上平静,实则也暗自悬起了心神,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若此步骤出错,前四十年都白费了。后面的路更是无法可想。 二人一边继续编织,一边满心紧张地等待着。 正文 第275章 燎原 十年后。 谢堪林誉灵二人仍在编织虚空。那条小溪又扩大许多,变成了一片浅浅的池塘。 二人已等得焦灼无比,可手上的活计只能冷静地干着。 终于这一日,虚空里出现了他们想要的动静。 林誉灵一下子嗖的站起来,瞪大眼望了半天,“老大!你快起来看!” 二人并肩而立,专注地目视透明虚空,发现不知何时里面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椭圆形的东西,亦是透明模样,只是外层覆着淡淡的金光。 谢堪的手一下子攥紧,放出神识的绿瞳也变大,金光……! 和那日见到那条巨龙的金光何其相似! 林誉灵看明白后尖叫起来,“那是一只蛋!椭圆形的蛋!” 二人激动得一身脏腑都沸腾了起来,成功了!这条虚空感召出了一只小蛋!待此蛋慢慢生长,必然会破壳而出一个东西,那东西便是真正的虚空之主了! 此金蛋滚落在虚空边界处,随着透明虚空一起沉浮着,恐怕已经出现有一段时日,只不过二人没注意到。 若是孵化出了虚空之主,恐怕难以控制,最好现在就认主。 谢堪随即点出一滴鲜血,投入虚空,直接落在那金蛋上。蛋壳焕出一道道七彩光芒,流转了许久,最终和此鲜血融合,谢堪再以神识探索,已然能同感到此蛋。认主成功了。以后无论孵化出来什么东西,此物都将认他为唯一的主人。 再挥动灵光,安排一只混沌仙粮靠近金蛋。只见混沌仙粮本能地颤抖起来,想要后退,谢堪迫之前进,在靠近金蛋的一瞬间,仙粮竟整个被吸入金蛋里,而金蛋摇晃了一番,过不多时,似乎比方才更大一圈。 林誉灵:“天呐,还是个蛋就会吃粮了!” 谢堪喜悦地:“再去取些仙粮来!”“是!” 很快,二人开始了对金蛋的不停投喂。一天又一天,金蛋成长极速,没过几天就长到了手掌大。 林誉灵:“老大,快给它取个名字吧,我都迫不及待见到这小乖乖了。” 谢堪心想,不知爬出来的会是什么品种,可能是爬虫类,比如蜥蜴,蛇,可能是羽族,鸡,鸭,天鹅等,也可能是水兽,青蛙,乌龟。 谢堪:“就叫豹将军。” 林誉灵:“……” 林誉灵:“很明显这不可能是一头豹子。” 谢堪:“我儿时养过一只猫,名叫豹将军。” 林誉灵:“……哦哦。看来,贵咪,已经不在了?” 谢堪扫他一眼。林誉灵赶紧闭嘴。 说到此处,谢堪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同大哥二哥一起玩闹的情形。 豹将军是一只青色狸花猫,身手矫健,会在林子里打猎,然后拖各种鸽子野鸡回家,一家人都很喜爱它。二哥谢凌尤其宠它,冬日里谢凌还允许它进被窝睡觉。 谢凌经常握着豹将军的两只爪子,教它用两条腿走路,“豹将军,你要是再会走路的话,你就是天下无敌啦!” 老旧黑木板门下,谢堪坐在门槛上吃糖馒头,无聊地望着他们。 谢凌:“哎呀!豹将军真棒,又走一圈了!堪堪,把你的糖馒头撕一半给我,我要奖励豹将军。” 谢堪:“不给。” 谢凌便举着豹将军两条腿朝他脸过来,“豹将军,用你的旋风腿踢死他!”…… 谢堪对金蛋传音:“从今日起,你就叫豹将军。”金蛋晃了晃,似乎在点头。 豹将军一天天地在长大,又是数个月过去,蛋壳隐隐透露出一丝缝隙,谢堪和林誉灵再次震撼地站立观看。真正的虚空之主要出来了! 只见随着一道金光从蛋壳里透出,通体金色的蛋壳慢慢裂成五片,掉落虚空,而后一个浑身点缀着金色光点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探出了脑袋。 谢堪和林誉灵的眼睛瞬间瞪大。 林誉灵:“这是……鹌鹑?” 此物极小,只有手心的一半大。看模样真和鹌鹑别无二致,只不过它是一只通体纯金色的鹌鹑。 谢堪大皱的眉头慢慢地放开,一缕喜色映上来,面容变得温和至极。 递出一道灵光点了点那鹌鹑的头,鹌鹑吱呀叫唤两声,而后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谢堪的灵光上,蹭来蹭去。 谢堪笑道:“豹将军?” 豹将军:“叽,叽。” 鹌鹑是羽族之兽,看来其后它的进阶形态会沿着羽族路径慢慢变化。随着不断吞噬混沌仙粮,豹将军日后定然会一变再变,越长越大。羽族的终极形态是凤凰,不过此事希望渺茫,编织虚空就已用了五十年时间,他们只剩一百五十年,恐怕是无法培育出凤凰的。 虚空之主成功降世后,谢堪陪豹将军呆了一段日子,摸清喂养规律,将这些都传授给了林誉灵,吩咐他继续悉心培育。怕他一个人不靠谱,谢堪又唤醒叶映鲤和慕吟乔,让他们三人一起照料虚空之主,同时继续扩大虚空,给豹将军制造更大的生存空间。而他自己已在梦之三重停留这么多年,也该出去找找新的机缘。 离去前,谢堪又叮咛嘱咐:“现阶段只喂原始仙粮,等我回来后再酌情改变仙粮口味。” 叶映鲤慕吟乔林誉灵:“是。” “寒星洞你们时常去照看,若王郁山不够用,你们也帮他一起培育仙粮。” 三人:“好的。” 随即一道绿光乘风而起,离开了此地,奔回梦之一重的大地上…… 所谓的机缘是十分难觅的。离开梦之三重后,在人间各地游走数日,并未遇到任何不凡之事。 忽地想到鸡足村。离开鸡足村已经五十余年,不知那里的人们怎么样了。谢堪心中动了动,而后纵身往南面飞去。这个村子的人们对他和善友好,在那里的一段生涯虽然浪费了时间,却是少有的安宁平静的时光。 回去看看吧。 人间已入秋,农夫奔走,家家丰收,大地一片红红黄黄的色彩。 飞到茶山落脚,而后慢慢往村口走去。只见一切事物都比记忆里的要陈旧上许多。建筑、砖路等人造之物实在太容易磨损。 路上迎面几个挑担卖菜的村民,见了他惊奇地回望,一辈子没见过这么英俊的年轻人。 谢堪直接走到谢氏螺钿铺门口。却见此店早已易主,招牌被摘下来了,黑板门还是那个样子,但里边的陈设大大地变了。有一个年轻男人在里间走动。 那男人见外面有人张望,一边捋着袖子一边走出来看。只见此人穿普通青色短衣,脸面圆扁,脖子很短,像一颗头缩在一个粗短的身子上。 “先生,你找谁?” “你……姓郑?” “我不姓郑,我夫人姓郑。” “你夫人是郑雪儿?” 男子荒唐地大笑起来,“郑雪儿是我夫人的姑姑。” 谢堪眉头皱起,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他们的亲戚关系,他对于此道一向非常糊涂。 那男子看他的神色笑道,“敢情是故人?先生您叫什么,来找谁的?” 谢堪:“郑雪葱还在吗?” 男子摇手,“不在了不在了,早多少年就不在了。您是祖上和我家祖宗认识?” 谢堪:“郑看儿还在吗?” 男子:“他是我岳丈,就在这堂屋后头。”随即在前走路,要将谢堪引进来。 谢堪却提步顿在了那黑木板门前,默思片刻,而后慢慢走进来。 这螺钿铺向来少光照,无论何时进来都浸着一股幽幽的凉意,到了秋天更是如此。从前自己在时,时常熏些檀香,使得檀意浮动,屋子便静而不冷。现在落到他们手上,却毫无香味,只一股呛人的蜡烛味,后院似乎还养猪了,一股畜栏的腥臭气扑鼻而入。 进入堂屋,往左边打开帘子便是寝室。青衣男子向里喊了一声,“阿爹,有客人来看你了。” 没听到郑看儿的回音。 谢堪独自撩帘子走进去。这一望却令人心惊。 一个干瘦的老者两眼无神地躺在床铺上,皮肤蜡黄,双目凹陷,每一声呼吸都很艰难。 谢堪的眼中瞬间聚起水花,静静地站了下来。 郑看儿发出微弱的声音,“客,是谁?”似已意识糊涂。 谢堪上前紧紧握住他蜡黄的手,用力到泛出红色,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看儿。” 郑看儿缓了一缓,奇怪地把脸调过来看。 近些年他老糊涂,眼面前的事常常转头就忘了,但小时候的旧事却愈加清晰起来。他不记得自己今日吃了什么,却想得起幼年时同大人们过年,桌上摆的什么。 看到这张年轻的脸,郑看儿疑惑地望了许久,而后似乎有一丝了然,双目慢慢瞪大,一股浑浊的泪水慢慢地滑下来。 “天爷,你是……谢爷爷?” 谢堪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爷爷,你,怎么会……原来你是仙人?” 谢堪见他气息急促,随时可能闭目,点出一枚灵药,直接沁入他的五脏六腑,郑看儿顿时感觉好了许多。 “那年你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你怕麻烦我们,自己跑去荒野里寻死了。” 谢堪笑着摇头。 “这屋子里是你女儿一家?” “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后老了,两个儿子都不要我,只有女儿肯收留我,可是他们家里也困难得很,现在正是秋收,他们又要照顾我,又要去打麦子,我实在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我来照顾你吧。” 郑看儿大是惊讶,连忙摆手,“你是仙人,你怎么能照顾我这个老头子!” 谢堪想起了自己病重时,郑家一家是如何忙前忙后的,现在郑看儿已到暮年,痛楚缠身,自己陪他最后一程也是理所当然。 谢堪直接把郑看儿抄抱起来,向郑家人说,“郑看儿我管了,你们专心忙农活。”一家子皆惊奇地出来看,啰嗦半天并不放心,后来看到谢堪在田野旁边搭了个房子,同老头两人住着,便不再啰嗦了。 凡人的病若遇上修士灵药,可谓开水化雪,无有不治,不过这是有违人间因果之事,谢堪不能强行逆转。 二人在田垄边的稻草屋里住了两个月,郑看儿的身体越来越差,每日谢堪给他熬药做饭,洗澡擦身,把郑看儿打理得干干净净,闻不到一丝老年人的异味。 郑看儿心中酸楚,想起一生中的事,时常哇哇地哭下来。谢堪微笑道,“谢爷爷在这呢。”郑看儿便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口中一声声地喊谢爷爷,无论大大小小的委屈都向他倾诉。 天气变得更凉了,谢堪每日静坐在稻草屋里,看田垄上的人们奔来奔去。先是一轮一轮地割麦子,把田地割干净,后来一股脑在田垄上摊开麦子,用各色农具拍打着,把麦粒拍下来。 田地空旷了几日,这日凌晨,谢堪却被一阵动静吵醒。 掀开帘子看,田地里又来了一大批人,热热闹闹地扛着剥完麦子的麦穗,统统往田里撂。 谢堪问,“他们在干什么?” 郑看儿躺在床上咳嗽两声,“听动静,应该是要烧秸秆了。” “烧秸秆?”他当凡人时只专心做螺钿梳妆盒,没下过田,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把废弃的麦穗啊草啊一股脑地摊在田里烧了,这田来年就更肥沃,还能顺带着防止虫害。” 谢堪便安静地看着村民们大行其是。 晨曦还没起来,夜里下的露水让这片荒原更显清冷,人们穿着厚衣裳,一沓子一沓子地往地上铺秸秆,这些草木都是利用完剩下的。伴随一阵高兴的交流,他们把整片大地铺完了。 谢堪看见灰色的晨雾里,几把明亮的篝火举了起来。嚓嚓数声,篝火撂在秸秆上,瞬间风火燎原,一大片荒野都烧了起来。这火能有三人高,自田西头窜到最东头,半边天都被烧红了。伴随田垄上村民们高兴的声音,看似这一场火烧得不错。 谢堪撩着帘子,站在灰色天空下,心头忽地一停。 没有用的草木,就这样被他们变废为宝了…… 原来麦穗的终点并不是产出供人饱腹的麦子,而是燃起一场大火,引动下一次的四季轮回。 谢堪的内心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他似乎一瞬之间悟到了什么关键。 【作者有话说】 豹总,对你的新身份满意吗豹总? 正文 第276章 火灵 不久之后,郑看儿病重不治,在一个秋风吹拂的良夜慢慢阖了眼。 葬礼上,谢堪看到郑雪儿也来了,她也是个自顾不暇的老太太了,但她哭得伤情,一直攥着哥哥的手不肯放开,口中“哥哥”“哥哥”地叫着。谢堪见到此景,不由又想起当年自己的嘱托。 参加完郑看儿的葬礼,谢堪和郑家人告别,离开了鸡足村。关于神禁木的事,他也许已经想明白关键…… “老大!你回来了!” 梦之三重,火山洞。那三个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就会回来,还以为起码出去十年八年。 谢堪先检查了一番豹将军的生长状况,发现体格变大了点,精神也良好,见他回来,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灵光。跟着视察了一番火山洞里打坐众人的情况,全都十分安静,入定得很深,头顶不停在制造片状虚空。 叶映鲤和慕吟乔一刻不停地坐在平台上编织虚空,她们两很卖力,速度很快。 “做得很好,火山洞就交给你们了,我去外面凉棚炼制一些东西。” 林誉灵跟过来,“要我帮忙吗?” “你过来。” 二人飞到最大的北面凉棚,这里只剩他们两了。谢堪叫林誉灵把炼丹炉排出来继续炼丹,而他也排出了一系列工具,看样子是准备炼制法宝。 一把紫禁神剑、阴雷牌、火灵劲。 这三样物事上上下下地浮动在空中,被一道锐利的眼风扫过,深刻思索。 焚烧秸秆那日,他隐约感觉到,木类法宝所含有的功效也许不该局限在木灵气上,麦穗草料能够烧出大火反哺大地,作为木气至强的神禁木,也应往此方面思索。 且看神禁木的颜色,遍体帝王紫,这是木至旺而化火。这么一件法宝,若归类为木灵法宝,也许它有过旺之嫌,若归类为火灵法宝,它却十分合适,不偏不倚,不浓不淡。 这神禁木里,早就隐含了大量的火属性。木气为表象,火气才是它的隐藏属性。 那场凌晨的大火烧得通红热烈,谁能想到竟然是小小秸秆燃起的?也许世间大半木类,最后的终极目的都是去生火。就像春天过完是夏天,夏天过完是秋天,流转有情,生生不息。危默所说的炼化,应该也是指将它炼为火属性法宝。 谢堪又把阴雷牌挥出看。 紫阴雷炸响时,呈现半边天的紫色,一样暗含强大的火灵之力。和神禁木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它们两都是天地开创时就存在的上古神物,若将它们两结合,一定能炼制出更强大的法宝,不过,这二者的结合还需一个引子,需用这引子使它们彻底扭转为火属性法宝。 谢堪的目光便看向了火灵劲。 一大片木头,只需一个小火星就能点燃,用在炼制法宝上亦是此理。他只要加入一缕火灵劲,那二者的结合产物便会彻底落地成火灵法宝。且火灵劲是至为沉稳之火,有它*的点化,最终成品必定十分稳定长久,绝不会像紫禁神剑一样昙花一现…… 林誉灵惊讶地看见他开始炼化那把紫禁神剑,在旁观看,不敢多话。 只见谢堪闭目坐在凉棚下,操纵各种器具对神禁木进行炼化。因此地气候太热,衣裳已换成了耕烟图,结实的肌肉上淡淡地流着汗珠。 先以锐器把紫禁神剑切割成上百份紫色碎木料,而后分别对每一片紫色碎木料进行灼烤,经过三日三夜的灼烤,碎木料渐渐流淌出晶莹的紫色液体,把木料包裹成了一个个小球。 仅仅如此是不够的,必须将它们炼化成液体状态。谢堪又闭目以灵力继续灼烤,十八个日夜过去,所有紫色小球彻底熔化,成了一滩滩紫色的液体。而后将这些液体集中在一起继续熔炼,直到它们成为一滩整体。 又取出阴雷牌,从牌中召唤出一段紫阴雷,尝试将紫阴雷融入紫色液体里。试了七日,发现此法不可行,紫阴雷不能直接与紫色液体相溶。便又如前法炮制,把这段紫阴雷切割成无数小段,每一段分别炼化。 紫阴雷乃是无形之物,炼化起来难度要大得多。谢堪先试验其中一小段,却整整在凉棚下坐了一个月都没炼出来,只让滚动的紫色雷纹浅浅地挂了一丝水痕。 林誉灵担心地问,“这能成吗?看上去太难了。” 谢堪也是有些吃不消,炼制这么久才只是出现水痕而已,紫阴雷的炼化难度比他想的大多了。恐怕此法得费去很多时间。 伴随日升月落,两个人影始终坐在凉棚下,一个炼丹,一个炼雷,谢堪胸膛上的汗水不断地流着,连续晒上这么多天,肤色也有些泛黑了。 一年过去,第一段紫阴雷终于熔炼完成,也化成了一摊透明的淡紫色液体。尝试着将此物融入那摊帝王紫液体里,经过一番灼烤翻动,三日过去,二者融合成功。神禁木帝王紫液体水滴里沁进了一丝紫阴雷的力量。粗略感受一下,威力十分强大,果然比单用它们时强悍很多,不过这摊液体的灵力略显庞杂纷乱,功效上并不能融合到一起去。这点倒是无妨的,等最后一步以火灵劲来灼烤它们,便能使之统一了…… 二人就这么一直坐着,谢堪炼化完第一段紫阴雷,紧跟着又开始第二段、第三段……若能制造足够多的紫阴雷到那摊帝王紫液体里,无疑最终成品的力量会大许多。 他们二人在此地忙碌,火山洞里就由慕吟乔和叶映鲤负责。二女时常飞来汇报最新进展。一年又一年过去,谢堪不断听见好消息:豹将军变成鸽子了、豹将军变成鸡了、豹将军变成天鹅了、豹将军变成老鹰了…… 梦之三重的岁月安静地流逝着,两边人马各做各的事。 “掌门,今日又产出一千只五级仙粮。”王郁山从梦之二重带着一只大储物袋过来。 谢堪保持着炼化紫阴雷的动作,向王郁山道,“进去交给她们,让她们喂豹将军。” “好的。” 距离第一日的炼化,已是一百年过去。他这边还剩最后一段紫阴雷没炼化完成。 火山洞里的每日投喂都要过来咨询谢堪意见。每日听二女说完今日豹将军状况,谢堪会选择不同的仙粮让她们去投喂。 豹将军还小时,不可吃太高级的变异仙粮,大多是吃些原始版的,待它长大些,便可以尝试一代变异、二代变异,只见随着喂的时日增多,豹将军的颜色竟然也会跟着仙粮的颜色变。某段时日二代仙粮吃的多,豹将军就会渐变成翠绿色,四代仙粮吃的多,就会渐变成淡蓝色。 既然有此种变化,无疑吃等级越高的变异仙粮,战力会变得越高。一百年下来,豹将军已成长得十分健壮,不会有不适应的情况,谢堪便吩咐从此以后只喂五代变异仙粮,也就是那些蓝金色的虫群。果然,自某日开始,豹将军彻底变成了蓝金色,再没有转变过。 “谢宗主!豹将军的形态终于又变了,它变成孔雀了!”这日,慕吟乔惊喜地过来汇报。 恰好最后一段紫阴雷炼完,谢堪便站了起来。最后一步的熔炼稍后再继续,先去看看豹将军现在的样子。 二人飞回火山洞内,百年不进来,这一次踏入,却与先前有天翻地覆的差别。 众人头顶的虚空已扩大到一条大河那么大,宽广且深厚。一只遍体蓝金色的孔雀在虚空内自由飞翔,细碎的星点在它的毛羽上熠熠闪光,每滑翔过一处,就拖带出长长的星光,璀璨耀目如睹星河。 谢堪望见这如梦似幻的景象,也是吃惊不小。体型虽然没有他想象的大,但既然进化成孔雀,已经是羽族进化链上一个很不菲的成果了,即便他只带这孔雀出去,都能把整个梦域杀到血流成河。 豹将军见到他来了,高兴地在空中上下一翻转,发出嘹亮的叫声,直接奔着谢堪飞过来。 一人一孔雀隔着半片虚空静静地对视,谢堪淡淡地笑着,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毛羽,豹将军眨了眨眼,亲昵地将长颈歪过来,背后的十几根羽毛哗啦啦地绽抖落开,霎时虚空内又是星光无限。 “一百年没有见,都长这么大了。” 豹将军将长长的颈扬起来,高兴地向天嘹叫几声。 “你要努力吃,快快长大,我们还剩五十年的时间,五十年内,你能尽量长成凤凰吗?” 豹将军亮晶晶的眼睛慢慢瞪大,充满好奇地瞧着他。两只干净的爪钩似乎有些紧张,在虚空中不断地收缩着。它看似对自己信心不大。 谢堪笑了起来,又将它的脑袋摸摸,“不要紧,现在这样已经很厉害。” 回到凉棚下,谢堪继续炼制那两样东西。 十几滩蕴含雷灵力的淡紫色液体被汇聚到了一起,用半个月功夫将它们融合成团。而后把这团淡紫色液体移入先前的帝王紫色液体里,这一步亦十分费功夫,得小火慢灼,静静等它们融合。 谢堪耐心地坐着,保持熔炼的状态。 三个月后,两滩紫色终于彻底融合成了一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挥出灵光浅试验一番,威力果然无比强大,虽还未以火灵劲点燃,但已感受到了其中灭世的杀伤力。灼烈冷静的目光放在这滩液体上,不断闪烁出神采。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了:将火灵劲也分出一缕投入此紫色液体内。 谢堪在凉棚下静心良久,而后挥开一切工具,前方空地上只留了两样物事。 他双目聚精,慢慢把火灵劲靠近这滩紫色液体。 林誉灵歇下了炼丹的活计,站的离这边远远的,生怕一会儿爆炸伤到他。他紧张地扒拉在竹柱后头,“你小心点啊老大!” 正文 第277章 光音极火 林誉灵躲在竹柱后观看,等了许久,发现那边都是平平静静的,没有发生他想象中的爆炸。 却见谢堪前方悬浮的那一滩紫色液体变得和方才不一样了。 火灵劲融入此液体后,紫色液体迅速翻滚沸腾,似有什么东西在从深处灼烧它们。这动静只持续了数息,很快,火灵劲把一整滩液体都烧完,液体内部焕发出一道七彩光芒,液体瞬间虹化,变得无形无质,只一层薄薄的紫色灵气。灵气外围闪烁十分细碎的金色小点,在阳光下有的角度看不到,有的角度看却是爆闪如芒。 这团紫金灵气,便是他这一百年来的炼化成果了。 “光音极火。”感知到此灵气的名字。 林誉灵见什么动静也没有,有没有搞错?一百年就出来这么一个安静如鸡的东西? 他奔过来,“是什么好东西?让我玩玩。” 谢堪便随意指出一小缕紫色灵气,大约只用了此能量团的亿分之一,往林誉灵的脚底试了试。 “啊啊啊!!”林誉灵整个人瞬间被火焰包围。这通轰炸来的谁都想不到。此人发出了不似人类的惨叫。 谢堪亦是大惊,不是只烧他鞋子吗?怎么瞬间连整个人都吞没了! 赶紧将林誉灵拎进幽凉的湖水里,再以灵气给他降温。此人哀嚎了半天,浑身打颤地上来了。 “谢堪,你看我不顺眼。” “……没有。” “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回想起来我昨天经过你时,你眼睛好像邪恶地盯了我一下。你是不是那时就想弄我了?因为我踩你靴子了。” “没有。对不起。” 林誉灵受完伤,心情抑郁,哭哭啼啼地走了。 谢堪对着手上这团灵气再次沉思起来。仅仅亿分之一的能量都能瞬间把一个元婴修士吞没…… 他看见眼前这片碧蓝的湖水,直接挥出万分之一的能量,向那湖水轰击。却见湖上陡然燃起腾腾白雾,一片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很快白雾弥漫到湖面所有角落,仅数息过去,此湖竟然被蒸发干净,空留了一个大塘! 眼底剧烈地震荡,这就是光音极火的威力!。 火山洞里的虚空规模已经足够大,再说时间也不多了,人手出来还有用,谢堪进去把所有人唤醒。 豹将军目前还停留在孔雀状态,估计此状态还会延续很久,喂养之事仍要继续,不过叶映鲤这趟得跟着自己,那么就让慕吟乔带其他几个人喂养吧。 北面凉棚。 众人从入定中出来,把豹将军参观了一遍,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西瓜。 谢堪坐在前方:“这一百年多谢大家的鼎力支持,共同造出了虚空,现在虚空之主也已成熟,我们攻占梦域指日可待。” 众人心想,这是要出去打的意思? 西凤站起来,“太好了!有豹将军协助,我们再也不用蜗居在梦之三重,过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了!” 谢堪却说:“目前豹将军还不能离开虚空,我要它继续生长,若在最后一日来临前变成凤凰,我们可谓真正的高枕无忧。” 西凤两手一摊,“现在不带豹将军出去吗?那我们不打了?” 谢堪心想,留着豹将军不出也是有藏锋的意思,不可把杀手锏过早地暴露给敌人,否则若是五十年内被危默研究出什么破绽,最后一日反而失手。现在已经有了光音极火,威力未必下于豹将军,不如先试试光音极火。 “西凤,云以悟,子苹,叶映鲤,林誉灵,你们五个跟我走一趟。其余人这些时日加紧闭关,争取五十年内突破大境界。五十年后,一起升仙!” 众人议论一番,齐声喝彩,这便调头各自努力了起来…… 几道灵光飞出了梦之三重,旋身落地在梦之一重的大地。 西凤以手遮眼,遥望日光,大是感慨。他们这些人在那火炉一般的地方躲了多少年了,陡一出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云以悟在后面问,“美男,我们去哪儿啊?” 谢堪:“抢人,抢地。” 一把紫禁神剑飘了出来,化作丈远,几人随谢堪一起跳了上去。霎时紫禁神剑穿破云海,御风遨游,大片辽阔的山野皆被撂在脚下,一团又一团的白云急速地向后驰去,清凉的云海之气撞在人们的面颊。 不能把希望全放在仙鼓出世那一日的战斗上,他需要提前布局,至少在五十年内发展出自己的势力,和危默做到平分梦域。 建隆山本是妙兰天势力主山,危默虽然派了人手去看管,但守卫必然没有圣典山多,不如先把建隆山抢了。 一道紫色巨剑灵光凶猛地刺破层层云雾,急速驰往了建隆山方向…… 抵达建隆山上空,他们似乎也在筹办什么庆典,满山张灯结彩,人员攒动,合体期的修士层出不穷。 谢堪:“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子苹在后禀报:“回前辈,这是妙兰天从前的传统‘伽兰会’,每一百年一次,用以给所有妙兰天修士斗灵草,谛咕瑕吞并妙兰天后,恐怕是将此传统保留了。” 谢堪:“斗灵草?” 云以悟在天风里摇着扇子,“就是每人出一盆自己的灵草,然后互相比赛,别人给他们投票,投票最多的那个就赢了,妙兰天还会赏他很多灵石。” 原来如此,谢堪以绿瞳远观山头,果然每人手上都捧着一盆多彩的灵草,争妍斗艳,奇葩竞放。 “天上的道友,可是来参赛的?请先去山门处报名。”有一紫袍长者抬头对紫禁神剑上的人说。 谢堪御剑悬停,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云以悟看他这个样子就知胜券在握,啧了一声,主动出来摇着花扇子对底下人道:“哎哟你们这些老鬼,都别动了啦,快点准备好,我们要来抢山了。” 一道紫色灵光轰然下沉,紫禁神剑上的五人摧枯拉朽地冲向了尖叫的山头,一路的低阶修士皆被撞得掉下山去,至于各种灵草灵植更是毁得稀里哗啦,满地碎渣。 “哪里来的贼子,不过化神期,敢闯我谛咕瑕大山!” 紫袍老者迅疾拨出两样法宝,不过还不等他有机会使用,就直接被一道紫色灵火轰得倒地气绝。 “啊!”“古长老被他一道灵光就杀了!” “此人战力如此强悍!”“快跑啊!” 建隆山霎时陷入极端的混乱,所有人都在逃跑,有几个合体期修士不信邪,跑过来斗战,皆被光音极火剿杀干净,处理一个不到三息。 万众情绪简直不能仅用恐怖来形容,有生以来也未见过这样诡异的人物!有人在奔逃中喊,“快去请炼虚期前辈来!” 谢堪立在云端,泛起一丝冷笑,“炼虚期,也不过是掌中之物。” 对于光音极火的杀伤力他已有了准确的定位,此火属实是夺天地造化之神火,竟能让他跨大境界杀人,仅仅以化神中期的修为就可达到如此战力,不敢想象他若再进一阶,光音极火该会造成何等灭世惨状。 对付一个合体期只需三息,对付炼虚期,恐怕至多一个时辰。 “西凤,你带林誉灵去后山围剿,所有人不准离开建隆山。” “好!”携着谢堪分出的一缕光音极火,西凤林誉灵乘一道灵光速速去向后山。 “子苹,叶映鲤,你们分别去两侧山峰,所有人,不准放走。” 二女也领命,分别领到一缕光音极火,奔向东西两侧大山。 云以悟跟在谢堪后头,不断地扬眉摇扇子,看着所有人跪拜在自己脚下,这滋味真是不能多想。从前他虽也是个妙兰宫的大人,不过可从来没这待遇。 建隆山人员逃不过四面八方的追杀,跑到后山,后山有人堵,跑到两侧,两侧也有人堵,跑到前面,又是这尊魔头冷冷地在天上立着。他们实在是无处可逃了。 为首的名叫纪云中的合体期男修携万众跪了下来,朝着天上的谢堪双臂直扑。 “纪云中叩见前辈!还望前辈对本山修士手下留情!” 谢堪威严地立着,将这些人员扫视一番,已跪了大约两千人,还有不少人在到处乱跑。 “从今日起,建隆山归本座所有,所有修士无本座命令,不得离开此山一步!” 纪云中又是携众狠狠大拜,“我等听令!” 纪云中低垂着的肩膀不可控地颤抖着,此人无名无姓,万年来的势力争锋上从未看过他,竟是从哪个旮旯缝里蹦出来的!此人如此张扬,竟然敢来谛咕瑕的势力里抢人,不过他的那束火……可真是厉害! “敢问前辈……姓名!” “谢堪。” “属下见过谢尊主!” 众人随他山呼起来,“见过谢尊主!”“见过谢尊主!” 一时之间,整个建隆山主峰都只闻了山呼谢尊主之声,再也没有旁的声音了…… 西峰。 叶映鲤占了一个山隘,拉起一道结界,在盘查所有想溜的修士。 她虽修为不高,但分到了那缕光音极火,一下子战力也变得十分恐怖起来,即便迎面杀来的是合体期修士,也不过几个腾挪就打败了。 远处的山峰上那些人叫谢堪谢尊主,这里竟也给她跪了一片,嘴里喊些什么仙子娘娘,天女夫人。 叶映鲤百无聊赖,踩着块石头,等着盘查所有人。 日暮时,发觉旁边还有一个小峰,峰上有一大门紧闭的宫殿,她心中一动,感觉那里面也有人的样子。不知道那人听到山里动静没有,还不赶紧过来臣服。 把西峰整个盘查完后,所有人一并打包撂去主峰,留了两个收了爽灵的人继续在此地镇守,而后叶映鲤独自飞向那座小峰。 日色昏昏,斜阳慢慢坠下云海,天边最后一丝红焰就要收尽。 叶映鲤落地在了山峰上,看见那座小型宫殿就在不远处,门还是紧闭着的。 她加急步子,快速朝大门走去。 突然背后窜出一道黑影,一根长针刺中她的一个穴位,瞬间叶映鲤感觉自己竟动弹不得,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沈糖慢慢自树林阴影中走出,手里捏着一把蓝色银针,面色阴沉,走向地上的叶映鲤。 正文 第278章 建隆山 一片孤僻的小宫殿里,斜阳落山,只余一寸残阳浅浅地照在门槛和前方的鹅卵石地面上。 叶映鲤被绑在殿中央的木架上,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她感觉到睁眼皮的动作十分吃力,似乎脸肿起来了。再低头一看,两手两脚都被绑紧,身上多了许多鞭痕。 沈糖跌倒在门口,扒住门框大声地哭着,一边哭一边望主峰的方向。 叶映鲤诧异地看着,只见这女人疯了一般,不停地哭哭啼啼自说自话。 “原来你的真名叫谢堪……我找你那么多年,你都在哪儿?” “为什么到建隆山了都不来找我,你不是答应要和我做道友的吗?” “谢堪,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沈糖似乎受什么刺激疯了,在地上哭了半天,本来干净潇洒的外貌变得一团乱,沾满泪水和泥土的手指胡乱地抓在头发上,她哭得模糊不清,谁来了都认不出她竟是沈糖。 叶映鲤在后看了半天,嘴角不屑地骂一声,“丑八怪。” 沈糖凄楚的身影颤了颤,而后冷冷转过来,她不讲话都快把她忘了。 抬起满是泥土的手把脸简单擦了擦,声音颤抖,上前对着叶映鲤就是狠狠一鞭,“你这贱人!” 叶映鲤吃痛,竟还咬牙不叫,看上去十分坚毅。 沈糖更是怒从心起,粗硬的长鞭接二连三地挥下来,“你资质平平,容貌一般,凭什么他就能看上你,他竟然娶你当妻子!你这贱人,你根本配不上谢堪!” 叶映鲤:“不管我配不配得上,反正你是丑八怪。” 沈糖气的满目都是红血丝,望着眼前人,稍微遐想了下这女人和自己心爱的男人交颈恩爱的画面,她便气得双目大颤,步子快要站不稳。 她尖叫一声上前去抓住叶映鲤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撞击在背后木架上,又抬起膝盖,下了死劲地向她腹部击去,“你这个贱人!我让你再也看不到谢堪!我会一点一点折磨死你,然后他就是我的了!” 叶映鲤猛然眼白上翻,因吃力太重,嘴角慢慢挂下了血痕。 叶映鲤想试着去操控储物袋里的绀果,却发现储物袋整个都被抛在了屋外地上,她又上翻了眼白,无法可想地忍受这女人的暴行…… 戌时,似乎整座大山都被他们收整完毕,沈糖听见了主峰的收兵声。 “我得去见他。”沈糖虐待完叶映鲤,生怕去得晚他就要走了,赶忙扑回自己的寝室,换了一套最漂亮的白色衣裳,又把头发梳整,插了许多摇晃生辉的金簪,扑扑跌跌地奔出来,挥袖而起,乘一道灵光而去。 “丑八怪。”叶映鲤垂着血红的脸,又说一声。 建隆山主峰。妙兰宫。 此地是从前阿古列闭关修炼的行宫,妙兰天被吞并后,妙兰宫仍留了下来,据说有时危默会来这里闭关。 谢堪理所当然地占领了此宫,携几人入主大殿。今日收服的那些人则按修为排班,低阶修士交完爽灵自回洞府,还剩几个高阶修士在这里同他们进行交接。 谢堪坐在主殿蓝金色大椅上,眉头皱起,“叶映鲤怎么还没回来?” 子苹过来禀报,“我去东峰,叶姑娘去的西峰,难道是在西峰遇上了什么麻烦?” “你去看看。” “是。”子苹便带了一队人往西峰去查探。 纪云中在下首期期艾艾地谏言,如今他已交爽灵,生死系于此人,不敢不忠心。 “尊主,您今日堂而皇之占领建隆山,恐怕很快危默就会收到消息,日后的行动我们得迅速理出思路。”他也不想才跟了新主子,新主子就被杀了,否则自己下场也定不会好。 谢堪竖起一手,“此地只是稍作盘桓,稍后你等随我继续出发,至多两日,我要妙兰天的全部山头。” 纪云中万万想不到此人竟狂到如此,仅两日功夫,他要占领从前妙兰天的全部势力! 纪云中诧异地,“啊?这,尊主,我们的人手恐怕还没有那么多!” 谢堪不屑地一视,翻出光音极火,对着周围侍立的几个合体期每人分发一束,那几个得了火皆是倍感震撼。他们若得此火,可以说在全梦域是战无不胜了! 谢堪如此大方把光音极火分发众人,自是不怕他们反叛,光音极火与他神识相连,操作者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先经过他的神识扫视,绝不会有背主的可能性。且此火的千变万化皆系于他本人,只要他想收回,任意时刻任意地点都能重聚回他手上。 “各位,接下来的战斗本座就不出动了,麻烦各位代劳一二。” 众人连连欣悦地拱手,“尊主放心,此战我等必胜!” 殿外突然奔进一个白衣女子来,如云雀一般,脸上的表情既欢喜又恐惧。 一合体修士:“沈长老,你终于来了,我们这儿就差你了!” 沈糖直直地盯着座上面无表情的那男人,期期艾艾,想要靠近又不敢。她二话不说直接递出自己的爽灵交上去,“谢堪……道友,我心甘情愿,听你差遣。” 却见那缕绿色的爽灵竟被此人拒了,一道灵风狠狠钉在地上,犹如丢弃垃圾一般的。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漠,“沈道友,本座的夫人不喜任何女子靠近本座,你的爽灵本座不需要。限沈道友三日内迅速迁出建隆山,以后不许出现在本座任何势力范围内。” 众人煞是惊讶,眉头大跳。这沈糖可是个擅驭灵兽的人才! 沈糖一颗憧憬跳跃的心霎时间碎成满地屑,一种无名的痛楚占据了她全身,她苍白地听着,缓缓捂住心口,宛若经受千刀万剐之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走到大殿门口扶住柱子。 沙哑地又奔了回去,跪在他的膝下,想要去抱他的腿,“谢堪!我求你,给我一分喜欢吧!我不求当你的妻子,我只要你偶尔愿意看我一眼,只要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 谢堪眉头大皱,这些话若是传到白雪耳朵里去,不知还要再怎么生气,这姓沈的真是不知死活。直接一脚踹出,把哭得如麻花一般的此人直接踢去了云里,“滚!” 边上众人皆是瞠目斜视,不敢吱声。 谢堪:“以后此人敢再靠近我十丈,直接杀了。” 众长老:“是!”。 沈糖哭得不成人样,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小宫殿。睁目看见那叶映鲤还在木架上,瞬间扑过去,对着她狂殴乱打,自己满身的泪,将此人也打得满身的血。 叶映鲤被她打得气息奄奄,无力说话。沈糖没抽过瘾,又一下子抖落开自己的灵兽袋,多只灵兽带着各色伤痕出现在小殿内,皆往角落里躲,可沈糖已甩开了鞭子。 她就像一个丧了心智的疯子,见着活物就抽,在小殿中央挥鞭转圈,大哭大喊,伴随她的哭声,灵兽们亦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嚎。 叶映鲤缓缓睁开眼睛,透过糊满血的发丝,看见这一幕。 她颤抖着说,“疯子……” 一只五彩鹿的眼窝被抽成了血窟窿,它受惊之下猛然扬蹄,想要跑出去,却被沈糖又是狠狠一抽,双腿折断,五彩鹿惨叫着倒了下来。沈糖便专门对着它抽,渐渐的,皮开肉绽,舌头耷拉了下来,沈糖还嫌不过瘾,上前竟然生生把鹿的鹿茸拔了下来。一个血淋淋的肉窟窿出现在鹿的头顶,满殿被这鹿的撕心裂肺声充满,叶映鲤听着都涌出了眼泪,“住手……你住手!” 沈糖哭着走回来,揪住叶映鲤的头发,劈手一个耳光下去,跟着又是左右开弓的耳光。叶映鲤咬牙不吱声。 “他凭什么就只喜欢你?我有哪一点比你差?” “你不过是个元婴期,我是合体期,比他都高,他却看不上我,我跪在他脚下抱着他的腿,如此卑微,他都不要我。” 沈糖哭着冷笑起来,拍了拍叶映鲤的脸,“不过他大可放心,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心爱的夫人了,我会一点一点慢慢地折磨你,让你尝尽世上痛苦,最后把你做成我的灵兽,把你娇嫩的人皮剥了,披上一张兽皮,让你趴在地上像兽一样走路,嗓子也哑了,手也断了,皮毛也长出来了,最后再牵着你到他面前去,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映鲤听得毛骨悚然,浑身打寒战,她竟能想出如此歹毒的折磨人的手段! 突然想到消失的两个侍女,“采蔬采蘋是不是被你害了!” 沈糖笑道,“你生的那两个死鬼,根本不配做谢郎的孩子,已经让我喂了灵兽了。哦对,要不然就剥那只灵兽的皮给你换上吧,她吃你的孩子,你抢她的身子,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圆满?” 叶映鲤听得头昏脑涨,倚在木架上不敢置信,想要呕吐出来。果然是她害了采蔬采蘋。 “……畜生!” 沈糖挥出一把银针,全部钉去叶映鲤经脉内,木架上传来一阵令人难以卒听的惨叫声。 “谢夫人,先享用一晚上我的灵针吧。我们慢慢玩,明天你夫君出征,我带你玩个更好玩的。” 经过一夜的盘点,建隆山总共俘获修士三千,各个世界人马都有。 随着晨曦初露,谢堪看众人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准备去攻打下一个山头云苍山,此山驻守的是当年妙兰天第三大世界灰厘哀的人马,现今灰厘哀归顺谛咕瑕,人员仍旧留在云苍山。 大队集结完毕,五个合体期长老在前开路,谢堪携林誉灵等人依旧乘紫禁神剑。再后面是一队用来带去战后盘点整理财宝的低阶修士。 谢堪扫视一圈,发现叶映鲤还没回来,子苹也没回来,看来是没找到她。 “叶映鲤到底去哪了?”难道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他的人? “尊主,赶快出发吧,怕晚了危默的人就反应过来了!”有人在前面催。 谢堪欲走,眉头微皱,还是停了下来,今天必须把叶映鲤找到。他们一路忠心耿耿跟着自己,自己多亏有他们才走到现在,绝不能丢下任何一人。 “所有人,回山找叶映鲤!”剑身转了过来,大批人马也同他回了建隆山主峰。 正文 第279章 搜山 子苹正在满山峰地巡游,山谷里翻遍了也没找到叶映鲤,天明时趁着日色,终于看到山顶有个小宫殿,还没上去查点过。她带一列人马直接御剑上去。 却在殿门外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 叶映鲤刚被沈糖从木架上解下来,浑身是血,面色惨白,颓废地跌在了地上。十几个男修围了过来。 沈糖背对着朝阳冷笑道,“谢夫人,他们都是我的徒弟,会好好伺候你的。”捏住叶映鲤的下巴,“我决定不让你当兽人了,因为我想到了更好的玩法。当谢郎凯旋回归时,他会看到他心爱的夫人刚被十几个男子玩弄完,浑身赤裸地躺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哈哈哈,哈哈哈哈,谢郎一定不会再喜欢你了,你这个失去贞洁的烂鞋。” 叶映鲤仰起头来,用力地,狠狠淬她一口。 沈糖面色一变,冷笑避开,直接让十几个男修围了过来。 子苹霎时两手攥拳,面色煞白,“你们胆敢欺辱叶姑娘!”吩咐一人去找谢尊主,而后自己破风而至,施展开光音极火,和山崖上的众人格斗了起来。 沈糖没料到他们会被发现,想要闪身逃走,不过子苹得了光音极火的助力,三两下就将她制服,压在了剑下。 谢堪大队亦迅速赶来,谢堪一见此景,叶映鲤浑身是血,旁边竟然是沈糖,再一看,边上竟还站了诸多男修,有的衣裳都剥了一半。子苹上前来对之耳语一番,谢堪顿时脑门窜起滔天的大火。 众人只见这男人疯了一般飞下去,直接把毫无反抗之力的沈糖攥住脖子揪了起来。 沈糖面色凄楚,流下滚滚的眼泪,“谢郎,你原谅我……” 谢堪的声音压得极沉,但人人都看到他在袖子下颤抖的手,似乎是怒到了极点。 “你想伤害的,原来是我夫人?” “什么……难道她不是你夫人?” 谢堪的面孔嘶嘶地抽着冷气,没有人知道这男人为何发这么大的怒,但只看得到他的手青筋崩现,似乎控制不了暴怒的情绪了。 一股死寂的气氛中,伴随一声尤为凄厉的惨叫,一道异常的血光在蓝天下溅开。 紧跟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众人远远地站在后面,一下子全都恐怖地用手捂住嘴,生怕一失神叫出来。 那谢堪,竟然活活手撕了沈糖。 几块淋血大肉掉在了鹅卵石地面上,沈糖似乎死不瞑目,带着头的那块肉*还有些动静,眼珠子咕噜地转动着。五脏六腑洒了一地。 无人敢发出声音,皆强忍呕吐的欲望,远远站在树下不动。 谢堪放出声音,朝着整座大山凌厉地扫视,“凡为女修,不得靠近本座三丈之内!否则,此人就是下场!” 众人赶紧跪了下来,头贴在地,队伍里的女修们更是惊惧交加,半晌不敢抬头。 看见那十几个面色惨白的男修,谢堪亦是不留情,直接一道光音极火挥过去,全部烧成灰。 子苹上前去把一身是血的叶映鲤扶起来,“叶姑娘,不怕了不怕了。” 叶映鲤想到那堆可怜的灵兽,挣扎地还不肯走,“沈,沈糖的,灵兽……袋。” 纪云中赶紧把灵兽袋从沈糖腰腹那块肉上取下,小心地送来她手里。 “多,多谢。” “不敢当,不敢当。”纪云中紧张地擦了擦汗。 谢堪回头看了一眼,皱眉道:“子苹,你留下来陪她养伤,她若还有什么要求,你替她办。我们先走了。” “是,尊主!”。 谢堪发完火,一张脸僵的堪比那北端冰墙,众人也只静静前进着,无人敢同他搭话。 数个时辰过去,部队抵达云苍山,他们来的算早,危默人马并未赶来,也许是没料到他们下一步打的是云苍山。 几个合体期长老携光音极火出动,很快把云苍山全数缴获,资源财宝统统由西凤管理,纪云中表现良好,修士人手等事便皆由他处理。这列队伍离去时比来时壮观了数倍。 谢堪如此兴师动众,搜山抢地,不仅是为的这些山头资源,更在于想要借此试探危默的底细。 现今他虽有光音极火,但和危默打恐怕也不能保证取胜,如此一个在梦域称霸万年的人物,怎会没有点看家手段?豹将军暂时也不宜带出来露面,现今他能战胜危默的可能性很小。不过,虽然此次试探十分危险,还是要去试一试,只有这样,才能摸清楚危默的杀手锏是什么,不至于让他到了争夺仙鼓那一日才拿出来,万一真是个什么连豹将军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他起码还有五十年时间可以思考对策…… 怀着各般心思,谢堪缜密地思索着。 数日下来,他们成功俘获了十几座山,昔日妙兰天的势力完整地归纳到了他这里。队伍里有个云以悟曾在妙兰天交游过,对于人事关系十分熟练,这一切就都让他去管理了。 这日,几位长老簇拥着谢堪坐在建隆山大殿内,商议下一步的进攻对象。 忽然护山大阵闪起了剧烈的波动,天幕般高远的蓝色光壁震撼地摇摆了几下。 纪云中:“有人攻山!” 谢堪甩袖站起。终于来了。 一列人马迅速飞出山门,只见外面已经打了起来,上百人的低阶修士和天上那方势力苦苦相抗着。 湛蓝的天空下,总共悬了五个身影:在前排的是萧旷,银尘,还有一个没看过的绿衣女子,在后排有两个人:艾蝶,神奎。 后排两人已经和建隆山修士打上,前排三个人只在天空做观望状。 谢堪见仅仅是他们,内心不满,放出话去,“危默不亲自来么。” 萧旷将他深深地打量几番,发现还是化神中期,这一百多年没见,也没怎么长进,不过怎么突然之间就狂性大发,吞并山头了? “赵律,听说你的真名原来叫谢堪,怎么,是得了什么好机缘,也敢和我们尊主叫板了?” 银尘仍带着那半副面具,嘴角不屑地挑起,“他不会以为他能活着走出梦域吧。” 边上那个子高挑的美艳绿衣女子苏琼突然发怒,横眉倒竖,直指谢堪,“谢堪!你杀我徒儿是为何事!” 谢堪打量此人,炼虚后期。看来谛咕瑕高手确实不少,自己见过的那些恐怕只是一小部分。 “你徒弟是谁?” 苏琼双目瞠大,“沈糖!” 谢堪冷冷一笑,原来此人是她师父。 “本座想杀便杀了,需要理由么?” “你竟在万人面前将她生生撕成五份!手段残忍至极!今日我必为我徒儿报仇!” 苏琼手中召唤出一把绿色长剑,随着身姿旋动,凌厉的剑锋顷刻而至,直逼谢堪面门。 青衫人影足尖点地,向后飞掠去,避开这一击,而后甩袖而起,悬来九天之上,直面这三人。“分开打没意思,不如你们三人一起上。” 萧旷银尘苏琼:“……” 银尘淬了一口,“嚣张!” 那三个便不客气地集结作阵,合围攻击了起来。 苏琼的主要法宝便是她手中这把绿色长剑,此剑亦蕴有大神通,格斗招式十分果决凌厉,需小心避让。萧旷和银尘则还是百年前的老花样,早在冰墙之战时就全部见识过了,不过这二人的修为皆有大幅长进,对战之中感觉他们的灵力比先前旺盛许多。 四道身影在蓝天之上大肆轰鸣格斗着,附近山峦皆为之崩摧。底下护阵打斗的低阶弟子们瞧着倒下的山体也心有余悸,往里圈退了一些打。那艾蝶和神奎二人皆是合体期,在山门前扛得越来越吃力,眼看这座山他们是攻不下来的。 谢堪试验一番后,摸清几人套路,看来不过如此,他随即召出了光音极火,一团冷紫色的灵气悄无声息地聚在了他的双手,随着阳光斜照,这灵气上似乎还在闪烁金光。 萧旷:“小心!看来这就是他的光音极火!” 他们这些天到处攻无不克,凭借的就是这团诡异无比的火种,光音极火的名气急速地传播了出去,萧旷众人今日前来,便是特意试试这光音极火。 随着一袖举起的动作,萧旷眼神凛然一惊,赶忙召出自己的顶级护盾防御,那两个却没他这般谨慎,还咬牙作战狂攻着。紫色灵火悬浮在那人的掌心,看似停顿着,却在下一瞬间十分果决地掷了出去。 瞬间,天地换作一片浓紫,火的气息充斥了整片天地,连护山大阵里的己方人员都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巨大威压和灼烈的浓热。天幕变得如水波晃动起来,这是无形之火已烧遍天幕,竟扭曲了空间。虽不睹火形,却人人都变得难以行动,护山大阵里的修士有些直接被压垮在了地下,口吐鲜血,匍匐前进。 天空中,几道金光轮番在苏琼和银尘的身上滚动,万千火势直攻在此二人身上,二人更是爆发出了难以预料的惨叫。纵有炼虚期大能,身体竟然也被灼出了鲜艳的红痕,血光喷溅了出来。 苏琼灼得衣袖断成几节,手臂上满是深刻的血痕,嘴角挂下一行血水。银尘的眼睛似乎被击中了,竟惨叫着直接被击下天空,四肢向上,恐惧地直直坠落,砸向了一片树林。 苏琼感觉身边风起云涌,情势危急,除了被危默收服的那一战,有生之年还未遇到过这么强大的对手。可此人不过只是个化神期!她撑着剑,咬牙站起,看谢堪的眼神不再是方才的轻视,而是充满不可思议,还有一丝仰望。 萧旷撩开护盾,胆战心惊,“他变得好强!” 仅仅只出了一次手,就把他们打成这样! “谢堪!如此强大的火种,你是从何而来!” 谢堪冷冷地收回光音极火,此战胜负已分,也不必对他们赶尽杀绝,毕竟还要留着回去给危默报信。 “我悟天道,此为天道馈赠。” 萧旷看似不敢相信,这一句比光音极火的杀伤力更大,他两手攥住衣袖,双目睁出了水花。“我不信!你区区百年就能悟天道?我曾化凡千年,从青年到老年,重复二十余次,费尽心机苦思冥想,为什么我就悟不出!你悟的到底是什么道?!” 谢堪淡淡地,悬在更高之处,俯瞰众生。 “四季轮回之道。” 萧旷站立着发抖,他一向是谛咕瑕最沉稳知变通的一个,危默因此也格外看重他,不过今日被此话一击,竟是有些道心破碎的趋向了。 “谢堪,再战!”一把青金巨剑横了出来,此人在极大的怒意之下,竟做殊死搏斗,不管眼前人有比他强大数倍的实力,愣是飞身而起,意欲死战。 谢堪冷然一眼,随意挥出一小缕光音极火,把此人的攻势击退,而后翩然离去。 “你不是我的对手。叫危默来。” 谛咕瑕众人:“……” 苏琼怔怔地看着这青衫大袖离去的背影,眸光凝定,竟一时移不开了。嘴唇渐渐咬起,感觉心跳越发剧烈。 正文 第280章 太乙仙道 山门前的五条人影很快离开,护山大阵恢复了平静。 谢堪身着耕烟图,闭目坐在妙兰宫后山灵境静修。一池荷花开得正好,随微风荡漾,湖水淡点涟漪,浅蓝色的灵气袅袅地从湖水里升起,尽数被湖中央圆台上静坐的人吸收。 这些时日,众长老又领命进行了一些搜山刮地,态度可谓极度嚣张。不过危默一直没有率军来讨伐,这点颇让谢堪费解。后来才得知,原来危默自从七年前就在太乙仙道闭关了,一时半会出不来,所以没理会这些事。 若如此,倒是简单了,直接率队去太乙仙道围剿便是。 十数日后,各方面资源已盘整得差不多,留了西凤和云以悟在建隆山镇守,他则带着子苹林誉灵叶映鲤以及一干刚收编的修士拔营去往太乙仙道。 现在纪云中已不是战力最高者,近日他又收服了三个炼虚期,其中战力最高者名叫弄魄,炼虚中期男修,着大袖白衫,性情冷淡,和那银尘倒有几分相似。一列人马皆跟随在谢堪身后。 太乙仙道是梦域内灵气最强之地,上万年来谛咕瑕和妙兰天为了抢这块地,打了无数仗,总体来看两方皆各自持有了一半时间,现今是彻底归了谛咕瑕,危默时常来这里闭关。 此地就在万净山的不远处,这一带的山水形势皆是不错,能产出这样一块宝地也是有理有据。 众人飞行至万净山附近,果然碰上了驻扎在这里的玻明因势力。 “什么人!敢从此地飞行!”下方一列小点飞了过来,瞧见这队的为首者不过是个化神期。 不料,待整队绕出山尾,众守卫吓得面色惨白,足足三个炼虚期!还有十几个合体期! 谢堪看了万净山一眼,对后方说:“顺手将这座山也抢了。” 纪云中:“是!”立刻带一小队分叉出去,飞向万净山护山大阵。只听下方很快传来说话声和格斗声,绿色的护山大阵不断地轰击出波动。 太乙仙道还在此山更北处。队伍继续往前专心飞行。 渐渐地,感觉到空气多了一丝凉意,众人仿佛来到了一座雪山脚下。 果不其然,前方的确出现了一座瑞雪皑皑的大山。摩天劈地,山形蜿蜒,峭壁上有一段飞泉飘洒,黛色远深,雪色浓淡,似一幅清丽水墨,簇在周围的茫茫青山中,彷如另辟一寰界。 此山幽静清冷,毫无人迹,鸟道盘折,山坳崎岖,各处积雪间零零星星点缀了不少蓝色小湖泊,也有几条入山的小径,径旁生长了几棵蓝叶小树,粗一望还以为是此地的灵气太浓,结出冰晶。 四维观测一番,只有一块隔绝凡人的淡淡的护山结界,竟然没有守兵。 谢堪从紫禁神剑上走了下来,率队入山,循雪山径而上。 一列人马安静地走着,只听得到靴子踩在雪里的簌簌声。这里的雪有的深有的浅,小径上厚度尚浅,只刚没趾,山径外却厚如棉被,蓝色小树上时不时因承雪过重抖落下一大团雪块。 “老大,怎么连个守兵都没有呀,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这里闭关?”林誉灵在边上问。 他这话刚问完,山径便给出了回答。一只雪蓝色的狮子从前方山坳里转了出来,长毛挂冰,向闯入的众人咆哮着咧开了大嘴。 众人:“一只狮子!”“看来是护山灵兽!” 几个人蜂拥而上,很快打败了这只狮子。叶映鲤这些时日把沈糖那些灵兽照料得恢复了大半,见这狮子只是奉命看守大山,不是邪兽,不由心生慈悲,求谢堪莫伤它,谢堪应了,将战败的狮子挥给叶映鲤。叶映鲤欢欢喜喜地打开灵兽袋,将狮子收了进去。 沿着雪径入山,一路又遇到不少灵兽,越往上修为越高,统统被众人制服。山巅处的几只灵兽有些难对付,最后动用到了炼虚期的三人出马,打斗半日,全部解决,齐齐抛给叶映鲤。 这所谓的太乙仙道,看来便是这条灵兽坐镇的雪山径了。只是不知危默到底在哪里闭关。 众人又拨雪走了一阵子,路经一座漂亮的蓝色小型莲花池,停下观赏片刻,继续往后走,两个时辰后,发现道路尽头出现两座高耸的峭壁,中间似乎空出一个很大的空间,清冷的水波流动声自峭壁后传出,带来一股更凛冽的雪意。 挥手试验,果然此地有强结界。 不待他们闯入,里头却自传出一道淡淡的声音来。 “谢堪,你这段时日在外头到处寻人晦气,现在也寻到本座头上来了吗?” 众人立在峭壁前,观望山石夹缝里流出来的雪泉。 谢堪以神识扫视,仍被结界挡了,定位不了他到底在哪。 “危默,现在梦域已是你我两分,出来打一架吧。” 危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波动,“区区百年,你上哪里搞来了这鬼火?” “还要多谢你当年的提点。那日你说神禁木不该炼成剑,我便日日思索,它最佳的用法是什么,如今我终于想出来了。虽然此事要感谢你,不过,你的死期也到了。” 伴随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响,两座大石壁中央飞出一道急速的灵光,而后立定在天上,扫袖一视,环视这些人。 “真当本座拿捏不了你吗!”危默双目微扬,嘴唇紧咬,一脸怒气。脸庞还如冰墙那日看到的一样,白若敷粉。 雪谷里众人早已分开阵型,严阵以待,每个高阶修士手上都握着一团紫色灵火,危默一一扫视,嘴唇咬得更紧。“不过是些宵小之徒!” 随着谢堪的一声令下,三个炼虚高手挥舞光音极火上前去和危默斗法起来。 他们三人合围的力道自然比一人更强,三团光音极火协助作战,战斗刚开始便爆发了惊人的力量,只见危默数度掣肘,亦有些惊慌之色。谢堪则立在远处一座雪峰,细心观察他的每一个招式。 今日此地只有他一人,没有别的高手,若打斗顺利,说不定能直接取了他的命。 就在留神打斗之际,远处突然闪来一道蓝色的灵光。谢堪调头去看,人还未到,光凭那急速腾挪之势,便已认出来人。 舜华轰地一声抵达雪峰,扫袖静立,“师弟,这些时日在外征战,辛苦你了。” 谢堪扫她一眼,“我不是你师弟。” 舜华皱眉,“师父既然带你悟了天道,接下来我们应该齐心协力将此人打败。日后他们全都归顺我琉璃光势力,五十年后我们必可凭仙鼓升仙。” 看她越说越离谱,谢堪甩袖冷哼一声,“道友,恐怕你是搞错了,我这里只有阎浮提势力,没有什么琉璃光势力。” 舜华瞬间变了脸色,“过河拆桥!” 雪峰下面战火纷飞,这上面也露出不妙的态势来,舜华浑身战意高涨,一缕头发被灵风刮的扬了起来。 谢堪如今亦是不怕她,无所畏她那点威胁,“舜华道友,你我曾在冰墙之战中联手互助,也算有些旧谊,现在你有两个选项:归顺我阎浮提,从此听我号令,或者,便是如他一样的下场。”指向了被围攻的危默。 危默在底下听见此话竟笑了起来,“原来是狗咬狗。” 谢堪随即轰出一道紫色灵气,直接把危默掀翻了一个跟头,轰击到了五百里之外的另一山峰。 “道友,你我联手拿下梦域指日可待,道友若加入在下阵营,必会得到最高优待,我保证一切资源皆由道友先挑选,仙鼓出世那日我必也会带上道友一起离开。在下对道友孤身作战万年,内心是十分敬重的。” 舜华却想也不想地扫袖,“不行!你我联手可以,你必须听我的!本阵营名叫琉璃光,不叫阎浮提!” 谢堪无语至极,一路收服修士都十分容易,唯独她是根硬骨头。难怪上万年了危默和阿古列都啃不下她。 林誉灵早在后面听了半晌,小声骂起来,“果然是老姑婆。”舜华凌厉的眼风扫了一道出去,林誉灵立马闭嘴。 一团紫色灵火若隐若现,伴随青筋崩张的颈,看似随时将掷出伤人。 舜华亦不遑多让,竟将身一旋,巍巍然排出五万只红桃。这五万只桃子一出世,太乙仙道整个天空都被铺满了,密密麻麻,连路过的鸟都没法走路,天色全黑,只剩边际线有一点光。 “哇塞……”林誉灵震撼地仰头。 底下打斗的众多修士也纷纷惊叫地抬头看。五万只灵桃! 舜华冷然一笑,“巽灵之地,我也找到了。” 谢堪眉心大皱,万万料不到。可寒星洞那边王郁山不是一直在忙碌么?他就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舜华不屑地,“我的果园设了隐身阵法,你们的人发现不了。谢堪,那日战场你放出福云果我便觉得奇怪,后来我多方调查你的来历,发现你是从梦之二重出来的,我便去调研一番,找到了那块被你们烧焦的地。我虽没有你机灵,不过此地既然烧焦,必有缘由,便以其他灵草进行了一番试验。这一百年来,我种出了十亿只福云果,谢堪,你拿什么跟我比!”瞳光大放,凌厉逼人。 众人又是疯狂尖叫,十亿只! 那危默竟然也没多大本事,这几番打斗下来,早就不敌,更是没见他拿出什么灭世杀招,竟然被打到趴在地上吐血了。 一股从未想过的危机感悄然生出,谢堪盯着眼前这女人,即将与自己争夺天下的,似隐隐变成她了。 舜华的声音尖锐地高了起来,甚至有一分发癫的意思,“我给你两个选项:一,归顺我,做我的属臣,来日我带你杀出南华之梦,我们一起升天;二,你和他一样,去死吧!” 一万只红桃放出盛大的灵光,示威似的砸向地上的危默。危默又是一声哀嚎,吐出数口血。 正文 第281章 风花雪月 落雪的天幕下遥遥又飞来数道灵光,观见此景,纷纷迅捷冲奔而来,护去危默一方,“尊主!” 跌在地上的危默被萧旷和苏琼扶了起来。银尘和邓氏兄妹也来了。 现在战事已经分明,此事也是很出乎谢堪意料,这危默竟然没什么本事。不过他这么容易就被打败,是如何掌管谛咕瑕这么多年的? 眼看危默轻松就要被拿下,舜华又紧盯谢堪,将他视作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五万只灵桃之光全部对准了谢堪,威胁言语冷然发出。 “谛咕瑕,归我了!谢堪,你怎么选?” 谢堪亦是怒火中烧,袍袖荡起大风,一股一股的青筋狰狞地涌动。 雪谷里所有战斗中的修士手上的光音极火突然全部聚回了他手上。紫焰烈烈燃烧,这男人的脸色冷峻肃杀,眉目低瞥,眼尾罕见地皱起了一丝狠绝的纹路。 “尊主!”“尊主!”下方的修士大惊,看他这模样,是要和这女人死战了! “你不肯合作,那我们只有兵戎相见!” 随着他的抬手,舜华亦凛然睁目,往后一大退,同时旋身放出了百万只灵桃。霎时间天空全黑,再也没有一丝缝隙,人们如同处在一个完全密闭的罐子内。大战一触即发。 “哈哈哈,哈哈哈,太精彩了,着实精彩!”被萧旷等人护着的危默竟然拍起手来,他的嘴上还挂着血,步子走得颠三倒四,衣服也脏了,却浑不在意。 二人并不把他当回事,犹在互瞪,突然危默这里也发了变故,只见一道白色灵光轰开桃阵一角,冲天而起,直立云霄,他身上所受的伤痕被灵气清洗罄尽,遍身生光华,立于云巅的高傲模样犹如一个俯瞰一切的贵公子。 危默在遥远的西方天空与这二人对峙,嘴角冷然挑起。 “谢堪,听说你所悟的是四季轮回之道,你又知我悟的是什么道?” 谢堪见他如此狂态,心知是要拿出杀手锏了,不由调转目光,专心看他。 手指伸出去,似在触摸天幕下的落雪。“我悟的,是风花雪月之道。多年来,我游览名山大川,看遍天下美景,品鉴巧夺天工的器物,心神游走于它们那美妙的花纹之上,摸遍所有华美的衣服,学会了连女人都学不会的美丽妆容,我领略了世间一切大美小美中美,世间之美与我同在,只要有我在的地方,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纷至沓来。” 林誉灵听懂了,插嘴道:“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呗。” 危默:“对,没错,是这个意思!” 他深情地说完,看着下方黑压压不讲话的人群,还有那塞满一整片天空毫无美感的果阵,突然银牙咬起,双臂大举,狂暴地呼喝起来。 “你们这些黑蠢臭虫,竟然当着我的面瓜分起我的谛咕瑕!真当本尊手无寸铁吗!” 两大股凶猛至极的罡风不知从哪里而来,竟一瞬千里地击了过来,这罡风里携卷了大量的花瓣,各种花朵都有,花瓣汇聚成海,随罡风轰击之势潇洒地挥舞出去,如龙奔腾,呼啸九天,不仅一瞬间冲破了舜华的万果大阵,生生把天撕开一个口子,还分做数股,同时攻向天上的舜华谢堪,和下方举头观看的修士。 彩色花瓣风蕴含的灵力格外强大,冲锋之势更如排山倒海,不仅下方的合体期修士被击出惊慌的惨叫,能三个炼虚期也是连连后退格挡,应接不暇。 天上的两人被冷不丁攻击,也只得各出招式对付他这花瓣风,谢堪一面用光音极火打斗,一面观察此罡风,不妙的是,这的确是一记大杀招,其下涌动的绵绵不绝的灵力可堪已达到大乘境。 风花雪月……这一轮攻击是花,难不成危默还有其他三招?且看他在天上抬袖轰击情态之狂,恐怕是有这些后手的。谢堪暗自计算。他既有此招,的确堪当梦域霸主。 舜华携十万只灵桃和彩色花瓣风狠狠对拼在了一起,天际亮起一道比一道高远的光幕,花与果互相交击,霹雳轰轰的打砸之音下,是不断流转迸溅出的缤纷瑰美的色彩,今日这战令所有人马都大感咋舌,有生之年未看过如此诗情画意之战斗! 谢堪本着意在观战分析,看舜华和他厮杀,遂自己渐渐退出了战场,不料危默那方有一绿影竟不依不舍地直奔自己而来,一把长剑伴随女子的娇叱声,刺破花海,凌风迅至。 谢堪急挥光音极火格斗,看清来人是苏琼。 此人还在纠结她徒弟的事,一边出剑缠斗,一边咬牙地问,“你到底为何要杀我徒儿!她和善待人,平生从不结仇!” 谢堪冷冷地,“她对我有不轨心思。” 苏琼一怔,剑尖转了个势,依次向他脖颈削去。她招式看似凶猛,可手上力道都是虚的,对面人甚至不用灵力就能避开。 “这种事……又何须那般残忍!我看你不过伪装的衣冠楚楚,实则是天生的恶魔!我必杀了你给我徒儿报仇!” 苏琼嘴上喊打喊杀,不过谢堪奇怪地感觉到此人似乎并无多大杀意,他也不想和此人浪费时间,直接一记灵风挥开,继续前往大战场观战。 苏琼一个跟头翻身又追了过来,“为何她喜欢你你就要杀她,难道你有夫人?” 谢堪将此人又扫一眼,倍觉怪异,直接不再搭理,以一道光音极火作屏障,把她隔绝在百里之外。 那片花果战场上,两方都打得状若疯狂,杀红了眼,大片灵桃与满天空的花瓣一次又一次地重重轰击着,每一发都带动大地剧烈震颤,若再这般打下去,太乙仙道定会遭遇雪崩。 舜华的灵桃消耗了已有百万,不过她丝毫不在意,转眼又布出了更多的灵桃,雪原上的天空再次变得黑沉沉毫无光泽。 危默举着双臂疯癫地大叫一声,“一群丑货,毫无审美!”罡风大动,花瓣群纷纷掉落,却似有另一股大风即将袭来。谢堪立时凛目,风花雪月,更多的招数来了! 在场人员皆剑拔弩张,胆战心惊,不料危默的这股风却被一股神秘力量截断,生生地阻在了路上。他聚臂许久都没召来第二道罡风。 三方皆异怪地往头上望。 一道纯白色的男子身影慢慢往下降落,点在了半空的一只灵桃上,悬浮不再动。 此人俊眉横飞,星眸熠熠,鼻若悬胆,脸含笑相,是一个十足的美男子。白袖拂动,立于月下如谪仙临世,清晖朗耀。 谢堪甚是惊愕,能不发出任何声音而截断危默的罡风,必不是泛泛之辈,修为恐怕在大乘境,可此人隐藏了修为,看不出他的境界。 危默本欲向此人打砸,可一看到此人英俊逼人的容貌,动作顿住,愣了片刻。“你是谁?” 舜华却向此人抱拳作揖,“师父。” 众人:“……” 再看那一脸笑相的白衣男子,甚是轻松地洒出一把东西来,掷去众人怀里,每人都分到了一把。拿起来细细一看,竟全都是罕见无比的极品灵石! 白鸥子笑道:“别打了,小朋友们,拿了灵石玩去吧。”声音年轻活泼。 谢堪瞳孔一震,这是……白鸥子? 他情不自禁开口,“你,你是……?” 白鸥子笑眼对向他:“我看火灵劲,你似已找到了最妙的用法?” 谢堪赶紧拱手,“此事还要多谢前辈!晚辈的光音极火正是由火灵劲炼成。” 危默诧异地发声,如打量一尊金佛一般将白鸥子从脚到头地打量。 “你是白鸥子?你怎会如此年轻英俊?” 白鸥子笑得闲散,“承让承让,这是在下的本尊,先前四处云游的那老头子,是在下的分身。邋遢了些,各位勿怪,哈哈。” 说着话,后方又有一道灵光跟随白鸥子而至,待立定了看,正是云法齐,多年不见,他还是那个样子。不过就连云法齐这样古典周正的美男子在这白鸥子的映衬下,都黯淡了许多颜色。 谢堪:“云法齐?” 林誉灵:“天呐,云法齐!好久不见!” 云法齐淡淡向二人点了个头,“这些年我跟随白鸥子前辈云游江山,他带我领悟了一些道理,修正了我的很多不足之处,获益匪浅。” 在白鸥子的示意下,云法齐回了谢堪方向。 白鸥子观望这对峙的三方,笑着揣了揣手。“看来,是不打出个结果不行了?” 那三方互相凝视,皆点头。 不知这高人会有什么看法,他突然出现此地又是为何事? 白鸥子:“正好我在这里磨砺得也差不多,南华之梦可以醒了。” 他明明站在天上,连手指都没动,却突然从天而降三间镶玻璃的小木屋,众人来不及反应,全部被他套进了木屋里去。作为属下的弄魄纪云中等人没被套,痴呆地站在地下看。 危默疯狂地扒来玻璃墙前,“老东西,你干什么?你把我们关起来想干什么!”挥出无数灵光砸墙,却纹丝不动。 白鸥子笑着比了个噤声动作。揣了揣手,板正地立在天上。 “既然你们要分胜负,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让你们在头脑里打,省的到外面打,毁坏这些花花草草。”捻起肩膀上落的一片黄色花瓣,“瞧瞧,打场架薅了多少花。” “什么?” 随着白鸥子手一招,空荡荡的三间小木屋内突然哐啷啷一阵响,纷纷从天而降一套扁竹长榻、一套白瓷茶具、数只蒲团,最后一阵金光闪过,三面墙上都哐当一声挂上一块墨字大板书,上面写的似乎是一段经文。 白鸥子笑道,“诸位,不妨在木屋内潜心悟道吧,悟出来的人也许会得到仙鼓位置的奖励哦~” 危默疯狂地拍玻璃,“老东西,放我们出去!悟你大爷的道!” 白鸥子笑道,“当有人悟出来时大家才好出去哦,乖乖静心吧,小朋友们。” 舜华也被关在了一间小屋里,她皱眉敲窗,“师父,你把我也关了。” 白鸥子瞧她一眼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能因为你是我徒儿就不关你哦。” 众人:“……” 正文 第282章 禅茶牢笼 天空中的所有灵桃都随着主人被关而收回了储物袋,这太乙仙道的天空又变得清澈湛蓝。千峰落雪,地天一色,冷冽的冬意重新卷回这片大地。 三间方形小木屋悬浮在半空,呈三角状比肩。只见三只木屋都是斜坡稻草顶,都留了一面落地玻璃,这面全景玻璃墙十分高大,不仅阳光能无死角地照进屋子,也能使得三间屋的人员能互相望见。 玻璃墙下就是一张黄色扁竹长座榻,上面摆了一台深色小木案,案上搁置一套白瓷茶具。背后的木墙上挂的就是那经文大板,墨色淋漓,安静雅致。 三间屋子互相看,发现稻草顶下都悬了一条米黄色旗招子,皆写四个字:禅茶一味。 危默再度发出咆哮,“去死吧!禅茶一味!”他狂躁地轰出灵光,屋子依然纹丝不动,想要召唤罡风,却召唤不来。 白鸥子悬在天空,腼腆笑道:“惭愧惭愧,在下对于美食一道有些感悟,人间的诸般滋味真是美妙啊!几位小朋友,今日再送你们一道美味,往后就在我的禅茶牢笼里好好感悟吧~” 三张案上的白瓷*茶壶无风自动地悬了起来,开始往各个小杯子里注水。只见谢堪云法齐这屋子倒的是白茶,危默那屋子倒的是绿茶,舜华屋子倒的是红茶。 危默捂住脑袋,暴躁地想把小案一把掀了,却根本掀不动。 谢堪看明白情况,此事也是无法可想,看来白鸥子是决意要关他们了。 白鸥子飘然出尘的身影在天空又笑了一笑,而后随风离去。 谢堪将三间屋子都扫视一番,自己这屋里是云法齐,叶映鲤,林誉灵。舜华屋子里只有她自己。危默那屋子里则有六个人,萧旷,苏琼,银尘,邓氏兄妹。 先去把墙上的经文阅读一遍,毫无思路,又坐回来看茶杯里的白茶。茶汤清幽,入口甘甜醇厚,只是寻常茶水。 危默在那边愤怒地把茶杯砸了,不过那茶杯似乎砸不烂,还主动跳回桌上,茶壶自动给他把水满上。危默连番砸了七八次,都是如此。 这禅茶牢笼恐怕是一个阵法空间,幻化成了木屋模样,修士在内部灵力受到限制,无法进行杀伤性的行为。 谢堪心想,不如直接在此地闭关修炼。他是这般想,其余人也是这般想,不多时后,只见三间木屋里的人员全都在蒲团上闭眼修炼起来。过了半刻钟,又齐齐睁开眼,神情烦躁。 他们在木屋里根本纳不了灵气! 危默抚着自己的脑袋站起来,大吼一声,又要踢桌,不料桌子没任何反应,反而他的脚踢痛了,危默抱着一只脚尖叫地大跳起来。 萧旷:“糟糕,这禅茶牢笼竟然设置了许多禁忌,我们无法在屋里修炼!如此一来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危默从后面猛的拍他脑袋一把,“不是说参悟经文就能出去了吗,快去给我参悟,你们这些废物!” 那一溜人马赶紧站去他们那小屋的经文前默思。 云法齐将白茶又倒了一盏,喝完后开始静静思索那段经文的奥义。半日过去,谢堪瞧着他问,“想出来没?”云法齐淡淡地摇头。 却见其余两间屋子比他们更为焦灼,那舜华一向是泰然淡定的,也在屋内烦躁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去看看经文,一会儿又给自己倒茶喝。危默那间屋子简直人仰马翻,危默把火气统统撒在这几个下属上,每个人都被他咆哮过,全都拎起领子贴着经文站着,叫他们赶快想。 鼻尖似乎飘来一股温暖的焦甜味,谢堪调头去看,那林誉灵竟然摆了一只小炼丹炉出来,和叶映鲤一人坐一边,炉子上在烤橘子、柿子、板栗。二人和和美美地分派着,吃得一嘴橘子香。 谢堪:“……” 谢堪也学危默的样子发狠,大手拍在茶桌上,“吃什么橘子,快去贴墙想经文!” 那两个一顿,两双大眼泡子抬头望他。 林誉灵一边剥橘子剥得更麻利,一边:“你疯了吧,叫我们想这个,这哪跟我们有关系,这不是你们老大的事吗?我要能想的出来这个,轮得到你当老大?” 分给叶映鲤一只刚烤好的新橘子,“别理他,他疯了。” 叶映鲤:“嗯嗯。” 谢堪无语地抚住脸,手里想捏爆一只茶杯,根本捏不爆。 除了不能修炼,不能打架,其余方面还是不禁的,谢堪便取出绀果,把经文拍一张照片,发去群聊里,简单解释一番。把禅茶牢笼环境也拍了几张,一并发去。有一张还对上了危默的脸,此人正贴在他那片玻璃上,阴暗地注视这边。 谢堪:谁能参悟一下这段经文的奥秘? 裴寂:师父,你们有没有事啊!我这就来救你! 蓝冰芨:哇你们这被关的条件还不错嘛,又有围炉烤点心,又有自动续杯茶水。 慕吟乔:谢宗主,刚才我认真看了一下,可是毫无头绪,经文这类文字通常都奥义重重,我们的智慧恐怕不及。 西凤:真的要参悟这段才能出来?这也太难了吧,这谁悟得了?还是指望他大哥吧。 云以悟:对对对,让我大哥看,他肯定行。 林誉灵:他大哥也没看懂,在这喝茶掩饰尴尬呢。 裴寂:师父,还是我们来救你吧! 众人吵作一团,谢堪心想,让他们来试试也无妨,不知这木屋能否由外力打破。与此同时,危默那满屋已被骂的狗血淋头,危默叉腰站在正中间,指着那五个人从高的骂到矮的,又从矮的骂到高的。瞧见谢堪这边寻找外援,他也发出了几道玉简,吩咐更多人来此地。 五个时辰后,两大批人马抵达太乙仙道。 彼此在底下互相看,又抬头看上面。三个屋子的人都贴玻璃望着他们。 果然谛咕瑕还有几个炼虚期,都是没看过的,皆恭敬地站在底下。 危默暴躁地大袖一指,“你们,全都给我打这屋子,用尽全力打!” 雪谷里灵光一道道地闪烁起来,几个炼虚期使出吃奶的劲劈砍他们那间禅茶牢笼,不过,过去半天,牢笼竟然毫无伤痕,纹丝不动,危默他们坐在屋内,连茶杯里的茶水都没晃动半缕。 云法齐坐在玻璃边望底下,渐渐皱起眉毛。白鸥子出手定不是区区炼虚期能破的,恐怕全天下都无人能打开禅茶牢笼。要想走出去,只能沉心参悟经文。 西凤在底下喊,“我们来了!可是你看他们打得跟孙子一样都打不开,咱们还打吗?” 谢堪:“……你们回吧。” 西凤:“好的,那我们回了。” 裴寂:“师父,你们住的开心,我们走了。” 危默的人马立定回头望,只见这边这队野鸡杂牌军才来此地不到半个时辰,一股烟地又跑了,半点不带回头。谢堪焦躁地贴在玻璃前,双手扶腰,又是深深一叹气。 云法齐:“从来就靠不住他们。” 谢堪望着他:“现在只能靠你了。” 云法齐:“……”。 一年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危默倚在长塌上,看邓大尾跳狐步舞,笑得前仰后合,嘴里橘子喷了一地,手里抓的爆米花也炸了。 东面木屋。林誉灵叶映鲤两个也贴在玻璃上看狐步舞,一样笑得前仰后合,叶映鲤发出嘎嘎的笑声,林誉灵不断地捂肚大笑,又蹦又跳。 邓大尾跳完后,危默朝这边吼。 “喂,该你们表演节目了!” 邓大尾收起火红的狐狸尾巴,抹了把泪,默默站回人群。 林誉灵将胸一挺,“有没有搞错?你们六个人,我们才四个人,应该你们表演两次我们才表演一次,你们赶紧再表演一个!” 危默将橘子掼了,指指点点,“六比四四舍五入等于一比一,别废话,赶紧表演!” 林誉灵把外袍一脱,露出干练的红色束袖劲装,“那我来。” 那边屋子一看他这个动作,个个都快吐了,危默大喝,“喂,怎么又是地板舞?不要不要,看吐了都!你滚下去,换那个女的表演。” 叶映鲤紧张地往后一藏,“我才不表演。”躲到了喝茶的云法齐背后。 林誉灵骂骂咧咧,指着那边人,“给你跳还看不上,挑三拣四,算了,今天本少爷给你们看个新鲜玩意。” 西面木屋一听有新鲜看,都高兴地瞪大了眼,站成一排贴在玻璃前。 只见林誉灵转过身准备了一会,然后摇身一变,穿上了一身蓬松的白羽毛大麾,足足拖地一丈长。风情万种地从后往前跨步走,边走边向两个屋子摇手微笑。 “给你们看个时装秀,长长你们的眼界。” 短短半个时辰,只见此人换装一百多套,也不知他上哪存来这么多套衣服,恐怕他储物袋里除了药草就是衣服。每换一套,都微笑摇手高贵地往前走,走到玻璃墙边摆一个造型,然后又走回去。 西面屋子纷纷叫好,危默抚掌大喝,“有创意有创意!衣服的审美也特别好!” 林誉灵:“哈哈,哪里哪里。” 萧旷:“小林真是多才多艺!” 林誉灵:“哈哈,承让了承让了。” 东面木屋里,云法齐盘膝在塌,只淡淡地看了片刻,而后继续喝茶静心。谢堪则坐在矮塌边沿,两腿大敞地踩在地板,一手深深地覆住脸,看上去一句话都不想说…… 五年后。 危默死了一般地躺在榻上。半个身子在榻上,半个身子抹布一样耷在地下,看上去颓废得能直接埋了。 他那屋子里其他几个也没好到哪去,个个蓬头散发,焦躁地蹲在四个墙角不说话,时不时地还要被危默一顿臭骂。 东边木屋。林誉灵叶映鲤这橘子瓜子也吃不下去了,一辈子的笑话都讲完了,叶映鲤灵兽袋里所有灵兽都拿出来梳过毛了,林誉灵那几百套衣服大家也都看腻了,他才露一个边出来,三间屋子的人就知道他这套穿的什么,然后开始骂,说他江郎才尽。二人颓废不振地随意瘫在角落。 云法齐还在喝茶,扫视四周一眼,淡淡叹息一声。 他们已被困禅茶牢笼六年,至今无人能解出经文深层含义,隔壁屋的舜华如他一般,对壁喝茶静心六年,看她也时常站起去经文前,一站一整天,不过她也没有解得出来。 最开始这三伙人还互相表演逗乐打发时间,现在三间屋子都似死了一般,再也没人讲话了。 正文 第283章 四蠢香 危默取出一块玉简,玉简那头有人在同他联络。 淡淡的蓝色光泽浮在小屋内,艾蝶的声音传出来:“尊主,属下和神奎按照尊主吩咐管理谛咕瑕,今年谛咕瑕依然无事发生。尊主这边还没有进展吗?” 危默淡淡说了句,“知道了。”而后把玉简挥回储物袋。 东边木屋这边,四人也是时刻保持和玉简群联络的,众人留在梦之三重的火山洞里,继续一边修炼一边喂养豹将军。距离仙鼓出世越来越近了,豹将军只能先这么由众人喂着,谢堪每当想起此事就屡感烦躁。 【阎浮提干死谛咕瑕】: 谢堪:看看豹将军。 慕吟乔:【图片】 谢堪:还是孔雀? 慕吟乔:我们有用心喂,但豹将军已经很久没有变幻形态了。 蓝冰芨:孔雀怎么了,别瞧不起孔雀啊,豹将军单出一根孔雀尾巴都能横扫谛咕瑕。 云以悟:你们就安心在那坐牢吧,夺仙鼓的事别想了,等四十四年后看我云以悟驾大孔雀出场,大杀四方,主宰梦域,从此我就是南华之梦的神。 谢堪掐住眉心,又开始在屋内焦躁地走来走去。 谢堪:现在去和白鸥子打,你们有几分把握? 云以悟:啊?要去打白鸥子?零分把握。 谢堪:你不是南华之梦的神吗? 云以悟:我说错了,在下告退。 西凤:谢堪,你想叫我们打白鸥子?这太夸张了吧。 云法齐:我们尝试以武力轰击牢笼,牢笼纹丝不动,也许只有打败白鸥子前辈,才能逼他解开牢笼。 西凤:他大哥,你不是和白鸥子混的很熟吗?你求他把你放了呀。 云法齐:……他连自己的徒弟都关。 众人这便想起,那战力强悍的舜华也被关在了牢笼里。 云以悟善解人意地:大哥,美男,你们就安心地坐牢吧,外边的事有我,别怕。我都给咱们想好了,等四十四年后,你们,危默,舜华,全都关在笼子里,大家谁也出不来,那这次仙鼓咱们就没有多少竞争对手,到时候我骑着豹将军,冲向仙鼓,我杀杀杀,把谛咕瑕所有喽啰全部踩死,再杀杀杀,把仙鼓夺到手,咱们不就成功了吗?到时候再来救你们,大家一起快乐升天。 他这个后路二人不是没想过,虽然他们是被关在笼子里,可威胁最大的竞争对手危默、舜华也都关在笼子里,的确可以倚仗外边的大家去作战。到时候谛咕瑕主力出不去,只剩些虾兵蟹将和阎浮提众人打,自己这一方有豹将军,获胜希望是极大的。 不过二人隐隐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白鸥子说参悟经文才能得到仙鼓位置信息,难道不参悟就得不到吗?那么即便外边战胜了,仙鼓仍然拿不到手,他们永远都会被关在禅茶牢笼里。 谢堪走动的模样更焦躁了。将墙上经文又去看一眼,然后叹气一声,甩袖离开。 危默躺在长塌上,半眯着眼对东边木屋喊,“喂,再烤个橘子给我。” 林誉灵飞快烤好,丢的扔过去。木屋困人,但不困物,这些年来三伙人经常互相交换东西。 林誉灵扔出第二只,“老姑婆,也给你个。”橘子飞向北面的木屋。却遭反弹,“不需要。”轰地折回了他手里。 危默躺在榻上,嘴里咂着橘子香味,“再来只荷叶鸡。” 林誉灵便放出灵光,在太乙仙道的山峦里到处搜捕,给他找到一只窝在雪地里孵蛋的公鸡,一把揪回来,飞快拔毛裹泥包荷叶,丢进炼丹炉里烘烤。不多时,飘出了香味,林誉灵把整只荷叶鸡丢给危默。 危默品得啧啧有声,大是满意。随意往自己屋里一指,看见站在墙角的苏琼。 “你,礼尚往来一下,给他们发点疏解烦躁的香丸。” 苏琼擅制香,战斗中常以香御敌,随身带了不少各种功效的香丸子。 这美艳女子翻找一番,捧出几色香丸,却幽幽地叹息,“我这可都是用极其珍稀的灵草做成的丸子,却要便宜那伙人。” 危默不耐烦地赏给她一块鸡屁股,“行了,大气点。” 苏琼划拉一番,撇嘴道:“其他人倒也罢了,那穿绿衣服的,他可配不上我的顶级香丸,我看他只配什么稻草烂泥、破藕败花狗尾巴草。” 一道灵光挥去东边木屋,那三人都得了一枚宝光闪闪的珍稀香丸,只见所糅之香料皆是沉檀龙麝乳没之属,气味高雅馥郁。挥给谢堪的却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粗制丸子,黑棕色,毫无光泽,修真界这个段位的修士恐怕已很多年没看过这种毫无灵气波动的东西。气味倒是别出机杼,一股十分清新酸甜的田野气息扑面而来,闻之难忘。 谢堪将香丸握在手上,果然觉得心中烦躁去了很多。 危默瞧着,问苏琼,“他们那三枚我知道,你给他的又是什么?” 苏琼嘲讽道,“这个呀,是我独创的四蠢香,用四样最粗蠢平凡的材料制成,分别是榨完的甘蔗渣、剥完的柚子皮、烂泥里捞上来的菱角、被麻雀啄过的柏子。谢堪,天底下也就你最配我的四蠢香。” 谢堪并不理会,继续站在玻璃幕墙前观察太乙仙道。 闭目静心的舜华听了这一段,似乎对此香产生好奇,淡淡道:“给我一枚四蠢香。”此物材料如此平凡,向她讨要一枚也不算什么。 苏琼却脸色一变,“荷叶鸡又不是你烤的,还想要我的香。” 危默啃着鸡翅膀,袖子挥挥,“给她给她,做人要大气。” 苏琼浅扫视舜华一番,抱臂不屑,“我的香哪怕再蠢陋,也是我亲手精心调制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讨一颗。” 却闻话音刚落,谢堪直接将手里那枚四蠢香投给舜华。舜华闻了,解了好奇,而后直接将此香弹出木屋,弃若敝履地砸在雪地里,很快被落雪覆没。 苏琼面色惊变,“谢堪!你,你把我的四蠢香就这么给别人!”“还有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蠢妇,竟然敢把我的香扔了!” 无论是谢堪还是舜华,都丝毫不理会她,只见二人仍贴在自己的玻璃前观望太乙仙道,仿若什么也没听到。 叶映鲤看两方不对付,趁势高声喊了起来,“舜华前辈,您知道采蔬采蘋去哪了吗?” 舜华不以为意,“应当是逃走了。” 叶映鲤却擦了擦泪,高声控诉起来,“她们是被沈糖杀了!那天沈糖将我绑到建隆山西峰,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还逼她的花豹灵兽吃了她们两的尸体!” 舜华闻言,面色惊变,那两间屋子也安静下来,听她诉说。 舜华:“什么花豹?” 叶映鲤便从储物袋中召出一只懒洋洋的花豹精,油光水滑,毛色漂亮,趴来地上后直接舔叶映鲤的脚。 舜华点出一道神识探查,发觉这花豹身上果然有采蔬采蘋的气息。她登时发怒,长发倒竖,直接向着屋外轰出若干灵光,一座傲立雪中的小山峰直接倒成两截。 苏琼暗吃一惊,却见舜华的目光已经对上了她。苏琼叉腰道:“我徒儿杀的不过是你两个婢女,你发这个火给谁看?不过是两个不懂事的小娼妇,还不知背地里怎么冲撞了我徒儿!两条人命罢了,我谛咕瑕有的是,待出了禅茶牢笼,我还你两个婢女,你若不满意,再加两个,你那两个算什么东西,我谛咕瑕的人可全都是精英。你这蠢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舜华诧异至极地盯着她,袖中的手略略发起抖来,一股滔天的怒火不断地窜出头,一道接一道地舔在她的心上。 舜华不再说话,苏琼以为她这是原谅了,哼一声,叉腰转身坐回去。东边木屋看完热闹也自坐回蒲团。 天边的雪簌簌地下着,似没有诀尽之时。舜华闭目数息后,缓慢睁开眼,袖中的手仍在不可控地抖动。 她慢慢从贴身衣物内拎出一只银色小儿长命锁,虽然已过去万年,但仍清晰记得自己的孩子挂着它笑的样子。 “宽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今年该过四十岁生日了吧?”舜华的双目染的通红,指尖抽搐,大颗大颗地泪水汹涌滚了下来。 当初选采蔬采蘋当侍女,正是因为她们看上去和她那儿子差不多大,看着她们成长,仿佛也能看见自己儿子的成长,虽然他们此生无缘再见了。 她突然冷不丁又钉向苏琼那个方向,攥住长命锁的手愤怒到颤抖…… 又十年过去,三间木屋内仍没有任何进展。而他们距离仙鼓出世只剩下三十四年。 谢堪和云法齐二人坐在玻璃幕墙下,观望屋外的落雪,一杯一杯地饮着茶水。这些年来已喝到呼吸都泛出白茶的清苦味。 谢堪决意再去把经文看一遍。 他提步走来墨子木板前,只见这段经文出自《地藏经》,字数不多,统共一大段,分为几行。 【又于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有佛出世,号狮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 【时有长者子,见佛相好,千福庄严。因问彼佛:作何行愿,而得此相?】 【时狮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告长者子:欲证此身,当需久远度脱一切受苦众生。】 【文殊师利!时长者子因发愿言: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 谢堪看了又看,这段话早已熟背于心,即便颠来倒去地看,甚至从末尾一个字往前退着看,都毫无发现。 这段话无非在讲一位叫“长者子”的人,见到狮子佛,因见狮子佛相貌庄严,而起羡慕之心,问狮子佛如何能得到像他一样庄严相貌的对话。 他又坐了回去,云法齐继续给他倒白茶,二人无奈对视,大眼瞪小眼。 正文 第284章 参禅 谢堪灵光一现,拍案而起,“有没有可能奥秘不在经文内,而在那木板上?其实这是一套禁制!” 两边屋子的人闻言都把眼神放了过来,只见这谢堪风一般地拔起,嗖的立到木板前,上上下下仔细扫视,又上手去拆那木板。不过他拆了许久,木板都没任何动静,后来他又上脚踹,越踹越疯狂。 林誉灵叶映鲤立在一边,惊讶地捂住嘴巴,林誉灵:“不愧是我老大,连经文都敢踹。” 云法齐皱眉,“谢堪,住手,那不是禁制。” 谢堪攥着拳头走回来,焦躁地抚住额头,重新坐下。 云法齐:“绝无可能是阵法机关,否则此地这么多炼虚期高手,不会白白被困十六年。我想,白鸥子前辈也不是那种言语诈巧之人,既然说是参悟经文,便是参悟经文。” 谢堪仰起脖子,满杯白茶咕噜灌下,一缕水痕挂在颊边,他粗糙地抹去。 一掌拍在桌面,“那你说,参悟出什么?!” 云法齐又是淡淡的一声叹息。旁边两间屋子看热闹的人也都回去了。 云法齐道:“这四行话,关键信息在第二行第三行。长者子问狮子佛,作何行愿,而得此相?狮子佛回答他:欲证此身,当需久远度脱一切受苦众生。我想,白鸥子让我们参悟的,也正是这两句。” 谢堪焦躁地又灌一杯水,“我听不懂,看不懂!” “你又怎会不懂,这是连孩童都能明白的句子。不过是一段问答而已,问题已出,答案也有。” 谢堪焦躁地掀翻茶杯,不再谈论,直接扶腰走去了玻璃墙下看落雪。这十六年他们早就为这两句谈论了无数次,没有一次有结果。他们皆是凡人,虽在修仙路上也体悟了一些天道,但在这样的金书玉律面前,他们微不足道,蜉蝣何敢参悟苍天。 林誉灵见他走了,自己补上来,坐下倒了一杯茶,“我来我来,咱俩聊天试试。” 云法齐:“……” 云法齐:“还是让叶姑娘来吧。” 林誉灵:“叫她来干嘛,就咱俩挺好的。” 叶映鲤看不懂林誉灵的眼风,还以为叫她过来,便过来了,一屁股坐下,把林誉灵挤开一半。 林誉灵:“唉你真是。” 云法齐:“你们二位,今年对这两句有什么新感悟吗?” 叶映鲤:“抱歉,没有。” 林誉灵:“我有我有,我有一个绝妙的联想,你说狮子佛为什么叫狮子佛呢?别的佛名字都很常见,为什么他叫狮子佛呢?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偏偏狮子佛就长得这么宝相庄严,让这个男主角都羡慕了,咱们或许可以探讨一下,为什么偏偏狮子佛长得这么漂亮。” 云法齐:“这……” 危默在隔壁一边往嘴里撂着花生米一边搭话,“天生的呗,就像我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 林誉灵调头,“呸,才不跟你一样,你绝对不是原装的。” 危默摔花生站了起来,贴着墙骂,“你再说一遍!老子就是原装的,原装的!” 林誉灵:“真的吗,我不信。” 危默慌张地将自己头脸摸了一遍,糟糕,难道自己不是原装的事被他们看出来了?他们何时看出来的,怎么身边这一个个都不吱声? 危默朝东边木屋勾小拇指,叫嚣道:“你有本事你来,我让你摸,你就算诬陷一万句老子都是原装的!” 林誉灵:“你有本事你过来,你让我摸。怎么不过来啊,是不是心里有鬼?” 危默把花生米狠狠地踩碎了,提了袖子就要冲,“我这就来,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让你摸!”然后开始拼命地撞墙。 边上几人焦急地劝他,“尊主,千万不要上当啊,这墙穿不过去的,您会撞死的!” 危默看真穿不过去,气的要死,拔下鞋底子开始照这几个的脑袋敲起来,“给我从高到矮站好了!”…… 云法齐淡淡地叹了一声气,见林誉灵叶映鲤笑得一滩烂泥,长塌上到处蹦他们的爆米花香瓜子,嫌此地不清净,站了起来,和谢堪一并看雪色…… 三十三年后。 已是仙鼓出世前的最后一年。 三间木屋的氛围可谓一日一变,所有人都抓狂一般地焦躁起来。其中最为焦躁的还属谢堪。 “哐!”一声沉闷的重响,众人抬头发现,这男人又在紧绷着脸乱砸。大袖狂舞,肌肤都在愤怒地抖动。他见什么砸什么,可惜所有物件都砸不坏。 苏琼贴在玻璃墙前看,嘲讽道:“出不去就出不去,至于发这么大火,眼见着是要疯了。不会真有什么特别想去见的人吧?” 危默躺在榻上敷黄瓜面膜,张最小的口说了句,“你们看他这样,肯定有。” 苏琼的语气更是尖锐,“哟,进了南华之梦还想出去,天方夜谭。就他这模样,谁会惦记他?那女人在外头恐怕早就有相好的了。” 听闻此言,锐利的眼风竟携着满腔愤怒射了过来,那冰块一样的脸却似要火山喷发了。苏琼暗吃一惊。 她冷笑道:“谢堪,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你不过区区化神修士,既无家世,也无修为,脾气还差,谁想不开要跟你一辈子?你被困在南华之梦里出不去,你那女人恐怕要觉得少了一个大麻烦,人家早巴不得你去死,巴不得你坐牢坐一辈子,别出去妨碍她。” 银尘附和冷笑一声,“从头到尾这么绿,想必生活中也是很绿的。” 却听谢堪爆发出一声怒吼,两袖齐举,冲着这间木屋疯狂轰击,虽无灵力穿透出来,不过只从玻璃墙后此人的癫狂之态已能想象这一招威力有多大。苏琼又是暗吃一惊。 她不再发话,沉默地回了蒲团上坐下,眼眸睁着,许久都闭不上。 “老大……!”林誉灵看屋里情状越来越疯,有些不忍,上前去扶谢堪。他却一推手将他拒了,径自去向无人的角落里,一领大袖直挺挺地立着,肩膀低垂,夕阳照在他落寞的背影上,拉出一段低沉的影子。他就这么站着,数日不再说话…… 离仙鼓出世的日期越来越近了。 三间屋写满消沉情绪。南华之梦大半高手都汇聚此地,却空坐五十年,而参不出一段经文含义。 舜华从静定中睁开眼,凝眸望桌上茶水,素手执起茶盏,一饮而尽,而后放下杯子,幽幽叹息一声。 这次的仙鼓定然是无法争夺了,不知外界情势将如何变,若谢堪和危默两家的人马打斗起来,最好的结果是打成平手,如此,她日后还或有希望升仙。若有一家胜出,南华梦域将从此关闭了,她的下场必是死路一条。 云法齐打开绀果,问询今日豹将军状况。 只见慕吟乔发来的图片上,豹将军仍然是孔雀形态。五十年了,它没有发生更高的进阶。 云法齐心想,仅凭豹将军,不知他们五十多人能否战胜谛咕瑕。不日之后展开的仙鼓之战将是南华梦域自诞生以来最为殊异的一场大战。两方人马没有元首,也没有战力高强者,竟是两方阵营的普通修士出战。 不过又有一个疑问处。这些年的交谈里,他们得知原来每次仙鼓出世都有准确的地点,当它出世那一瞬,南华之梦所有修士都会受到感召,自动获悉地点,数年来的仙鼓大战里,每一场战争都是直接在仙鼓边上打的,所有参战修士都亲眼看到过那冉冉升起的彩色仙鼓。不过白鸥子为何又说,参悟经文才能得到仙鼓位置?这中间难道还有什么错漏处? 若此次仙鼓位置并不精准,那么大战前还需先行搜查仙鼓位置,这方面不知西凤他们能否做得来。 时日越近,云法齐越感到担忧焦灼,如今他们被困笼中,一切事务只能假手于人,生死只待天命,这种命不由己的感受当真令人不适。 临到这种时刻,谢堪反而冷静了下来。很久不再见他发火,天天老松入定一般地坐在榻上喝茶。 日影昏沉,鹅毛大雪随风飘扬,厚密的雪絮弥漫整个太乙仙道的天空。 “近来可有什么新思路?”云法齐问。 “还没,不过似乎就要有了。”谢堪静静喝茶,眼眸中的光微有闪动。他在思考经文中的一个字,这个字的摆放,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据说能够奉为“经”的典籍,都是一个字都不能改动的,因为每个字都恰当至极。那么此处为何是这个字,这似乎有些与上文连接不上…… 西边木屋近来蠢蠢欲动起来,那几个下属焦躁地在屋内走动,摊开玉简和各方人马联络,似乎在远程安排谛咕瑕作战阵营。 危默吃完一根香蕉,从榻上坐起来,威严地看着几人,“都安排好了?” 萧旷苏琼拱手:“尊主,全都安排妥当了,这一战我们必胜!” 危默不由挑衅地看了看隔壁的四人,他在南华之梦征战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打的,要论作战,谁能比得过他的谛咕瑕精锐?现在那一方的头目都在牢笼里关着,自己就派手下去打,绝对能把他们那帮虾兵蟹将打得如落花流水。 危默的手指弹了弹,满意地,“下去吧。” 萧旷眉目间似乎还有一丝担忧,拱手未走,“尊主……不过他们那方似乎也运筹帷幄,看上去有几分把握,不知他们的底气是什么……” 二人瞥目看东边木屋,那两个男人坐在落雪下喝茶,神情安定。 危默转目思了一番,小指敲击在小案上,“如果真出现我们的人应付不了的情况,别忘了,本座还有玄源仙塔。” 萧旷眉目惊动,甚为喜悦,“尊主!您是打算,这次动用玄源仙塔带我们走?” 危默挥了挥手,“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本座不会用。玄源仙塔可生造出一条时空隧道,带我等重回凡界。不过,还是要努力抢仙鼓,我们在南华之梦准备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回凡界的。” “是是是,属下知道!属下这就嘱咐他们,今日起加紧练兵!” 正文 第285章 倒果为因 三间木屋的局势变得微妙起来。只见这些人不再互相插科打诨,平日对话交锋里刀兵气越来越重。这是知道最后一战即将来临,彼此皆看作敌人了。 云法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棋盘,这些天里已教会了谢堪下棋,二人在落雪中平静地对弈着。 “人们都说你冷冽清严,但我看,你的心性时常浮动不定,凡俗之火烧灼不停,下棋可助你静心凝神,宜多下。” 谢*堪执着一枚黑棋子,无语地抬头望对面人。下棋而已,他还教育上了。 “云法齐,你多大?” “要与我论年岁?我今年已八百一十三岁。” 谢堪见他样貌年轻,本想趁他报出一个比自己小的年纪,将之反教育一番,没想到他报出这个数。执棋的手无语地继续向前推去。 云法齐却微笑地注目,“谢君多大?” 谢堪:“专心下棋,不要废话。” 云法齐微微一笑,不再理论。 阴雨天气,太乙仙道上也下起了雨,混乱的雨雪缠杂在一起,伴随南方涌过来的大片阴云,将此地笼罩成了潮湿的灰色,三间木屋在噼里啪啦的雨水里彼此模糊了视线,只遥遥看见三盏暖光悬在雨里。 二人已下了五百多盘棋,谢堪的棋艺得到了急速的磨炼,渐渐也能和云法齐畅快战上一盘。只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棋上,只是借助下棋时的凝定精神而思考那经文上的句子。 云法齐:“怎么样,这些天可有感悟?” 谢堪慢慢把一枚黑棋子按下,目光游移,“问的是作何行愿,而得此相。回答的却是,欲证此身……” 云法齐:“一个得,一个证……我们不妨演示一番。”他转过目,吩咐林誉灵叶映鲤过来。 目光看向林誉灵,叫他取一只板栗出来。林誉灵便取了一枚在手上。 云法齐向叶映鲤:“叶姑娘,你想办法从他手上得到这枚板栗。” 叶映鲤二话不说便将林誉灵拖至墙角揍了一顿,然后板栗轻轻松松就到了她的手上。“得到了!” 云法齐点头,示意将板栗还给林誉灵,又对叶映鲤道:“这一次,你想办法向他证明这板栗本来就是你的。” 叶映鲤灵机一动,飞出一道灵力在那板栗上镌刻一个“叶”字,而后理所当然地对林誉灵伸手,“板栗给我,它上面有我的字,本来就是我叶家的。”林誉灵只好嘟哝两声,仍旧将板栗给她。 云法齐和谢堪对望着,在林誉灵二人自然流淌的演绎中,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关键点。 云法齐按下一枚白子,“狮子佛的回答是证,而不是得,这意味着,在他的观念中,板栗不是得来的,而是证来的。因为板栗本来就是叶姑娘的,所以板栗成了叶姑娘的。” 谢堪的眉目纠结地转动,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击。 “那么回归经文,这句话的未明言之意便是……想要得到此相貌,需证明自己就是此相貌。” 云法齐:“不错。想要得到它,便证明自己拥有它,而后便真的得到了它。” 谢堪甚为惊诧,“这岂不是……倒果为因?” 两人久久地沉默,面对这样石破天惊的推论,他们显然是一时无法理解的。 谢堪想起那两句的原话:作何行愿,而得此相?欲证此身,当需久远度脱一切受苦众生。 他问,“那为何给出的回答是度脱一切受苦众生?这和相貌有什么干系?为什么度脱众生,便能证得此相?” 恰这时大雾散去,阴云消迹,三间木屋的人彼此又能互相看到。 云法齐淡淡的眼波扫过每一个人,“他们之中,你觉得有谁格外好看吗?” 谢堪:“没有。” 西边木屋的危默和苏琼听到这段对话,都吃了一惊,危默摔了香蕉站起来贴着墙骂,“轮得到你们两个丑八怪审判本座,你们去死吧,两个奇丑无比的大蟑螂!我看你们一眼就恶心得要吐了!” 苏琼也骂,“谢堪,你不会以为自己特别好看吧?轮得到你评判本小姐?本小姐在谛咕瑕人人称敬,都说本小姐风华绝代,追本小姐的男人不计其数,你的眼睛竟连瞎子都不如!尊主说的对,你们不过两只连臭虫都嫌臭的大蟑螂,嘴里根本吐不出好话!” 二人的骂声此起彼伏,层出不穷,聒噪至极。 云法齐静静又喝了半盏茶,道:“他们觉得我们丑陋无比,这是为何?” 谢堪回答:“因为他们讨厌我们。” 云法齐的目光动了一动,“所谓的世间相貌,皆是通过人的眼睛而呈现,而眼睛亦是一种光怪陆离的东西,每个人的眼睛不同,看到的事物也不同。” 他将茶水凭空一泼,恰好迎向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云法齐:“在你那面,看到的茶水是什么颜色?” 谢堪灼灼地聚焦目光,凝视那水弧。“银蓝色,这是被雪地映出的颜色。” 云法齐:“可我这面看到的,是金黄色。这是太阳映出的颜色。” 谢堪的眉目大是惊飞,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风起云涌,就欲挣脱而出。 两手攥拳,心绪激烈交织,他似乎要想明白了,可是又未想明白。 谢堪:“所以……眼睛所传递的信息并不真实,而相貌也是假的?” 云法齐沉思有顷,静静说道:“也许凡夫永远不能看到真正的真相。修士袖手一挥,结界破空而出,凡人只能被蒙骗在结界表面的幻象之下,以为前方只是高山瀑布。若我们修士遇上仙人,仙人同样可施展神通,障你我之目,正如这整片南华大陆。当仙鼓被抢夺成功,南华梦碎,一切尽化尘土,逐日飞去,也许,这里连一粒沙子都不会留下。” 谢堪:“所以这一切,包括相貌,只不过是背后的‘真’投映在世人眼中的一道意识?” 云法齐点了点头:“因为我们说了令他们二人不喜的话,他们便觉得我们面目可憎。若我们口吐善言,他们想来也会跟着流转,认为我们面目可亲。” 谢堪:“若度脱一切受苦众生,众生心中自然会对此人生出欢喜,隔世再遇此人,便会下意识觉得此人相貌殊胜,千福庄严。” 云法齐:“所谓的英俊美丽,是因长在了别人的喜悦之处。所谓的粗蠢丑陋,是因长在了别人的厌恨之处。” 谢堪:“若举世都喜悦此人,他的相貌理所当然会被奉为最美丽的相貌。” 云法齐:“不错,何以红唇、雪肤、乌发会让人觉得美丽?何以灰唇、麻点、塌鼻会让人觉得不美丽?当世所谓的美丽,根本只是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潮流,审美皆可被外界定义。” 谢堪攥紧的手倏地松了,额头涔涔流的冷汗止住踪迹。 “所以,狮子佛的意思是,想改变自己,便去改变别人。” 交流完一段又一段,稻草屋檐下的覆雪又添了薄薄一层,一声喟叹轻轻地发出来,他们似乎解得这经文奥意了。 谢堪却扬眉问,“可是仙鼓的踪迹如何解释?白鸥子说参悟这段经文便能得知仙鼓的下落。” 正交谈间,忽然外界轰隆隆地大地摇动起来。山峰颠簸,霰雪乱舞,远方传来一声震撼的巨响,太乙仙道下方的土地亦犹如地震,滚出潮卷般的弧度。三间禅茶牢笼虽然悬在半天,也受这股悍异的力道狠狠地撞击一番,三间屋子里的茶盏滚落一地。 危默尖利地大叫起来,他贴着玻璃墙狂喊,“是仙鼓出世了!” 舜华也一阵风地贴来玻璃墙前观看。 众人各自贴在玻璃前,观望大地撼动,山峰摇晃,纷扬的鹅毛大雪都被冲击得乱七八糟,在非常遥远的地方,那声巨响带来的轰隆隆的余波还在继续,能听见十方八界行走的修士们的尖叫声,还有无数灵光奔涌之声。 一道又一道彩色灵光自西向东而去,有的掠过了他们这三间木屋,速度之快只能留下一道狂躁的背影。 众多修士还没抵达仙鼓出世之处,还远在此地时就已互相斗法起来。轰天裂地的绝世神通被不要钱似的投掷而出,两方阵营的高境界修士们咆哮着互相轰击地向东飞去。 “仙鼓出世了!” “仙鼓只能是我们谛咕瑕的!你们妙兰天的人去死!” “拉倒吧,你们尊主都被关在那笼子里五十年了,根本没什么本事!” “且吃我一招!” 一场场大战震撼地在雪空之上展开,众人透过玻璃,已瞧见起码三个合体修士的陨落。 这些年谢堪虽也有通过绀果指导阎浮提众人发展,不过他和云法齐这主力毕竟被关在了笼子里,恰好那危默和几个谛咕瑕精锐也被关在了笼子里,妙兰天的旧部竟然揭竿而起,重新抢回了地皮,梦域势力又回到了百年前的妙兰天谛咕瑕二分,而西凤等人无意和他们争夺地皮,又率众回了梦之三重专心喂养豹将军。 危默崩溃地贴着墙攥自己的头发,血红的双目睁得极大,狠狠踹墙,“仙鼓都出世了,我却还被关在这!” 萧旷紧急地挥玉简出来,“尊主!有位置了!仙鼓这次是从梦之七重的魔莲海出来的!” 危默大攥头发,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大手一指,“梦之七重,魔莲海!叫他们,全都给我去争!” 谢堪也紧急地挥出绀果,冲众人咆哮。情况紧急,众人皆用妙音法螺了。 谢堪:你们在哪?速去梦之七重魔莲海! 裴寂:师父!没搞错吧!梦之七重!寻常修士最多只能下到梦之四重! 西凤那边风声烈烈,似乎正在御风疾行:我们几个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剩下的马上就带豹将军来。 谢堪:豹将军怎么样了?! 慕吟乔在狂飞之际把脚下踩的豹将军拍一张,因速度太快画面十分模糊:【图片】 谢堪见到这图片,心跳顿时空去,眸子猛然睁大。 观望绀果的其他三人也倍感震撼,林誉灵叶映鲤皆尖叫了起来。 云以悟踩在凤凰尾巴上摇着扇子笑:绝世美男,没叫你失望吧,哈哈,我们这就去了,你们也赶紧解谜出来! 一只鳞羽流光,气壮山河的蓝金凤凰正载阎浮提众人飞驰,宽大的星光尾羽轻轻一扫,便叫周围飞行的所有修士侧目胆寒,一路人马皆被豹将军扫了下去。尖叫声遍布梦之一重到梦之七重的天空,这蓝金凤凰的速度,可谓纵然大乘修士出山亦不能敌。 正文 第286章 反者道之动 三间牢笼里的人都无比焦灼,危默那边早已狂声大起,所有能砸的都被他砸了数遍,可惜他把脚踢烂,玻璃幕墙也不会有丝毫开裂。 向来冷静的舜华也焦躁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不安地在塌边坐下,又站起去看那经文,而后竟有汩汩的泪水悲恸地流下来。 林誉灵叶映鲤二人专门和绀果里的人交流,尖叫迭起,一路跟随众人的踪迹,不停地看他们的图片判断局势。 豹将军已突破梦之四重,在四重的大地上正疯狂飞驰,寻找下往第五层的通道。后面跟了一大群高阶修士,离凤凰有一段距离,不敢靠近。 “这是什么怪物!”“难道真的是凤凰神兽?!”“可是凤凰也不长这蓝金色啊!” “天呐,见鬼了,南华之梦里什么时候有凤凰了,以前从来没见过!” “它的战力似乎还十分强悍!千万小心!” 谢堪捏着茶盏,眉心紧皱,食指微颤。 今日一战不亚于迎战天道,是生是死皆在这一日。 若不能赢,他只能寄希望于和那两方打个平手,不过这样一来,他又得再多等五百年! 茶盏亦被他如危默那般砸去了地上,而后滑稽地又自动跳回茶桌,续满白茶。 危默见着他这个样子,反倒癫狂地笑了起来。大袖颤动地挥舞,指着他。 “谢堪啊谢堪,你和我作对,费尽心机,把我困在这里,可是你自己不也落得一样的下场?你还不如我!” 眨眼间,一道亮丽无比的虹光托在了他的右手上,光彩灼烈逼人。待虹光慢慢消去,众人才看见那是一座弥漫着虹气的七彩宝塔。 此物光看它翻出时的光泽,便知必是稀世宝物。谢堪的双眼不由得聚焦,慢慢凝视。 危默丧心疯地大笑起来,“这是我的法宝玄源仙塔!它能为我生造出一条回人界的路!什么大再造术,不过和我这玄源仙塔如出一辙,我看南华梦铃也不过如此!” 他的大袖笑着指过眼前每一个敌人,“你们这些杂鱼,就安心在这里等死吧,仙鼓不一定是我的,但死亡……一定不是我的!等仙鼓也落到我的手上,你们就安心地埋葬在落雪下吧!” 舜华揪心地攥住木板,死死地盯住玄源仙塔,手指慢慢抠紧。 危默见到她这个模样,得意至极,当着众人面张狂地扭摆起来,托着玄源仙塔扯鬼脸,“就不给你,就不给你,就不给你。你们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谢堪也紧紧地盯住玄源仙塔,内心深深喟叹。若他得此物,即便这次争不到仙鼓,也不至于葬身梦域,大不了带众人回阎浮提重头再来,可恶……此物竟然是他的! 叶映鲤捧着绀果尖叫起来,“他们开始打了!” 众人通过绀果图片感受画面,只见豹将军已飞到梦之五重,在这里遭到了谛咕瑕和妙兰天两方人马的共同阻截,看来是这两方人看蓝金凤凰势头太猛,心生不妙,决意先把他们这支力量灭掉。 谢堪的心激烈狂跳,时而看绀果画面,听妙音法螺里的打仗声尖叫声,时而坐回棋盘前,看犹在喝茶的云法齐。他的脑袋乱极了,恨不能一瞬冲出去,驾驭豹将军轰击千军万马,可他竟然仍然被关在这里! 林誉灵震撼地尖叫,“太强了!太强了我的天呐!又干死两个炼虚期!” 谢堪冲过去看,只见豹将军果然又扫死两个炼虚期强者。数息前此地还有上百人,现在竟只剩二十人不到。 云法齐淡淡出声,“他们那边应该无恙。不过,我们这里的任务更加重要。” 谢堪便又坐回来,焦急地转动眉目,不知前路何解。 谢堪:“仙鼓已经出世,就在梦之七重,怎么说还要再参悟!” 云法齐:“你有没有想过,目前出世的这个,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谢堪:“……什么?” 云法齐抬头看了看仍然坚固的牢笼,沉静的目光又慢慢移下来,打量屋内的一切。 “我跟随白鸥子前辈数年,对他的行事作风略有一些了解。我想,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事实。此地,是他所造出来的。当年用南华梦铃控制虚空之主的那位仙人,就是白鸥子前辈。也许他是需要一个红尘炼心之所,同时,还想提拔一二新人与他回归仙界,所以在此地设下仙鼓,请君入瓮。当年他领我们云游梦域,应是已经看上了我们,所以予了你火灵劲,予了我同行提携之恩,舜华和危默他也同样有几分认可。不过他认为我们还是有不足之处,所以最后设下这三座牢笼,看谁能突破。” 随着话音落,天空传来一阵清朗的笑音,率性快意。 “果然还是你最懂我。” 众人抬头望,却见不到白鸥子人影,只有他的声音传来。 危默扒着玻璃又开始骂。“你个死老头,还不把我放出去!” 雪空中的笑音清淡邈然,“人世只是一场大颠倒,本君不想去那普通凡界,枉造因果,遂造了这南华之梦,在此地玩玩,好吃好喝,只体验甜的,不体验苦的,进程虽慢了些,不过本君仙资通灵,几万年来也算小有收获。本君今日后将回返仙界,几位小友,可有人猜出仙鼓的真正位置吗?” 危默一下子趴在玻璃上,瞳孔瞪大,“什么!魔莲海的不是真仙鼓?!” 他迅疾回头指萧旷,“叫他们撤!” 萧旷惊恐地,“尊主,撤哪去?!” 危默又瞪大瞳孔,“撤哪去……”他砸窗向天,“死老头,真正的仙鼓到底在哪!” 白鸥子的笑音却远去了,不再理会牢笼中的人们。 萧旷紧张地问危默,“尊主!何去何从?”苏琼银尘等人亦紧张地注目。 只见危默的烟紫色大袖在映雪的玻璃下愤怒凄凉地颤动许久,事情的转变令他难以预料,他竟也崩溃了。 若不是这老头出来说真相,他还以为自己谛咕瑕的军队就要摸到仙鼓了,他竟然被蒙骗了这么久……也许不仅是这一次,是每一次,他们打生打死争夺的,都是假的仙鼓! 危默愤怒地轰出两道雪雾罡风,青筋暴露,狂暴地向天怒吼数声。 大袖又指出去,“仍然去抢!魔莲海!我不管那是真的假的,只要是个法宝,就给本座抢回来!” 萧旷皱眉答应一声,立刻挥开玉简进行铺排。苏琼银尘等人则脸色惨白地在角落坐了下来,静默不语。 谢堪皱眉观看完他们那边,而后挥开自己的绀果,向众人发话。 谢堪:撤出来,别打了。 西凤:什么?不打了?! 蓝冰芨:你是不是疯了!我们现在高歌猛进,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局势一片大好! 云法齐:魔莲海的不是真仙鼓,撤出吧。 众人:…… 三言两语解释后,众人很快回头。只见整片梦域的修士都在奋勇地从一重往七重飞,却惊讶地看见一只大凤凰挥动着耀目的蓝金尾羽,穿越人海,逆流而行。 危默坐在蒲团上歇斯底里地攥拳向天咆哮。谢堪云法齐静默地在雪光下对弈。舜华则凄楚地望向这两间木屋。 他们两方都有自己的人手在外面,只有她,什么都没有,一切只能靠她自己。本来还有采蔬采蘋十分听话,现在连采蔬采蘋都没有了。 舜华攥紧双拳,眼眉皱得树皮一般,竟然控制不住地大泣了起来,趴在榻上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那两边人马不由看了过来,不过无人理会她。修真路自古如此,不做足准备,谁都有可能在下一步就戛然而止。不过这一路光景可奇幻得很,谁也说不准今日哭着的人明日会不会成为唯一的胜者,昨日的胜者转眼又成谁的剑下亡魂…… 谢堪用力地捏着黑棋子,直接将一盘棋推覆。“我下不了棋。” 云法齐重新铺开棋局,“定静者胜。越临大事,越是如此。” 谢堪心想,在这方面,他的确是不如云法齐。看来参悟经文最后一步的重担只能寄望于他了。 三日三夜,谢堪坐在这里陪云法齐下棋。 外界的杀伐仍在旷日持久地继续,西凤等人已驾豹将军回到梦之一重,谛咕瑕和妙兰天的人手不再顾忌凤凰,眼前只剩了彼此一个敌人,互相狠狠地拼杀在一起。两方人马在那里面对的不仅是敌人,还有无数恐怖的异变怪物。据说魔莲海边的土地上横尸遍野,半片水域都被染成了血色。 又一日的朝阳升起,晨雾携着清冷的寒意笼罩大地。隔着薄薄的玻璃,云法齐看见屋外缥缈的白色雾霭。 指尖触入杯中,捻起一滴水花,向着雾气射去。意料之中的,这滴水被玻璃墙反弹了回来。 云法齐慢慢地陷入了沉思。 恰巧这时谢堪下棋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茶盏,那白瓷小盏直接掉下了地面。不过二人并不担心,此物并不会发出想象中的碎裂声。果然,它又立马弹了上来。 谢堪的眼神也忽地一顿。 云法齐:“你有没有发觉,世间有一项恒定的规律。且在这个牢笼里,尤其明显。” 恰好危默又在砸墙,不过墙不仅分毫未变,反而他捧着手痛得大叫起来。 谢堪:“你是说,出去的东西都会回来?” 云法齐点头道:“他在砸墙,墙受力的同时,也回馈了同样的力度给他。弹出去的水,又回到我指尖。” 谢堪思索,“这么一想,似乎极为契合那段经文的奥义,自己和他人并非对立角度,而是浑然一体,向他人发射出什么,便反弹什么回来……” 云法齐:“你可记得,道经上有句话,反者道之动。” 谢堪:“这句我曾长久地思考过,不过想不出这个‘反’到底是什么。” 云法齐:“也许正是今日我们所谈论的,反射回来的力。” 谢堪手中的棋子咚一声坠下了。 正文 第287章 仙鼓 云法齐回想起白鸥子离去前那段话,竟泛起微笑。 “人世只是一场大颠倒。白鸥子前辈已将答案在第一句透露给我们了。” 谢堪双目写满震撼,放下棋盘,慢慢站了起来。 “颠倒……” “是,倒果为因、反者道之动,皆是颠倒。前辈也许是在讽刺世人以酒为浆,以妄为常,在乎的一切皆是颠倒虚妄。也许真相是,开头即结局,正确的路不用去血海里厮杀,轻轻一摘即能得到。” 谢堪屏住呼吸,安静地说,“那么,仙鼓是在……” 三间屋子的人全都把眼神放了过来。 云法齐:“一定不在魔莲海。” 危默大声咆哮,“放你的屁!明明就在魔莲海出世了,魔莲海的就是仙鼓!” 舜华冷笑一声,“危默,连承认自己败的勇气都没有吗?” 云法齐:“梦之七重最为危险,仙鼓一定在最为安全的梦之一重。魔莲海……听上去便是魔障聚集之地,怎堪降生仙鼓,仙鼓必定在梦之一重的仙气最旺之地。” 舜华瞬间睁大眼,“仙气最旺的就是太乙仙道!” 云法齐了然地沉吟,“看来是在太乙仙道的一片莲花池里。此地可有莲花池?” 邓莫闻的声音写满震惊,“就在进山的路上,那里有一片不起眼的蓝色小莲花池,距离这里只有十里不到!” 危默听了此话,更是张狂地攥起满头黑发,见人就踹,“蠢货!蠢货!全都是蠢货!就在十里之外,你们怎么猜不到!” 果然云法齐猜对了,数息之后,三间禅茶牢笼倏然解体,飞回空中,化作三枚白点消失不见。所有人马被撂回了飘雪的大地。 这些人一下地便疯狂地向十里外飞去,瞬息即至。 这是一片落雪山谷里的淡蓝色小水池,水面静静地飘着雪花,几朵长成的蓝色莲花在瑞雪纷飞下安静伫立。一只半人高的七彩大鼓安静地悬浮在半空,通体泛着薄薄的蓝色荧光,时不时地射出尖锐的仙芒,一瞬之间夺天地之色。 危默又抠住头发疯癫地哭了下来,双手颤抖地向前,“仙鼓……仙鼓,竟然在这里。这片地方,我路过上千次了。” 不等他跨出一步,侧边的两方同时出手,百万只粉色灵桃一瞬全部挥出,排成一堵黑色天墙,用最大的速度向危默压来。一团爆闪金芒的紫色灵气亦轰然放出,朝危默涌来。 “尊主!”“尊主!”银尘萧旷等人立刻加入战场,同危默一起和那二人作战。 危默血红的双目转过来,双臂大举,眼看着是要不死不休,狰狞地望着二人。 “谁敢与我一战!”四道峻烈至极的罡风同时飞来他的周身,风、花、雪、月,四色光芒将他包裹在中央,四道飓风大浪竟如铜墙铁壁,不仅把近身作战的谢堪舜华二人轰了出去,且把危默越托越高,四道大浪载他直奔池中大鼓。 云法齐眉目瞬变,立刻从斜侧方阻截,浅浅拦了一下他的去势,与此同时谢堪的光音极火从后方猛烈追击过来,两色灵光峻急如电地同危默斗在了一起。 水池上空斗法的同时,却听山道上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舜华不知什么时候和苏琼打到了一起。 苏琼骂道:“老娼妇,你对付我做什么!” 舜华满眼压着红色的泪水,暗暗抖动着一丝冷笑,随着一臂挥出,一千万只灵桃化虹归于她的手心,这道极飓烈的粉色灵气令苏琼大惊失色,她为了对付自己,竟甘愿牺牲一千万只灵桃! 粉色灵气瞬间变作一只大网,将苏琼飞快交织缠绕,包裹在网中。其余人都在帮危默战斗,无人有空来助她。 “老娼妇,你要干什么!”苏琼惊恐地。 “你徒弟杀我的采蔬采蘋,就用你来偿命吧!” 伴随一声惨绝人寰的长鸣,几道血光骇异地奔涌而出,染红一片雪林。 众人惊诧地回头望,舜华竟将苏琼生生撕成了四块。 萧旷的面色白了下来,“……她把苏琼杀了!” 银尘吐出一口血,“别望呆,快打!” 两方势力的斗法不断地向太乙仙道外侧反射出法术余波,两方皆使出了全身本事,尤其危默的那风花雪月之功,每一招都似摇河徙岳,天崩地裂,法术光泽直直射出万里去。整个梦之一重的修士都能感受到太乙仙道附近有修士在做惊天大战。 危默在四色光芒中癫狂地大笑,双臂上举,“仙鼓只会是我的!魔莲海的是我的,这里的也是我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谢堪的光音极火又被一道亮黄色的月之罡风挥避了出去,好似千万道各种灵气从经脉百骸灌入他身体,每一道都似千钧之压,生扛半刻有余,呕血半口,终是被大幅度轰了出去。又一道雪峰被这个人影砸中,石头和人一起无力地掉了下来。 他这边撑不住,云法齐那里更是独木难支,随即也被一道罡风轰了出去,和谢堪一样颓废地坠了下来。 危默得意一笑,就要去收纳仙鼓,舜华却挥出一道尤为宏亮的晶粉色灵气,大吼着翻身而来,这两方斗在了一起。 “到了到了!” 天边突然出现一个蓝金色的小亮点。一群人在亮点上面焦急地向这里张望。 云法齐将谢堪扶起,二人又要去战,却听雪风中传来人群的笑声。 慕吟乔满脸是血,用紫线拴着豹将军的脖子当做缰绳,正站在首位疯狂地飞驰。云以悟在旁边快意地摇扇子,向下方点点,“到地方了,停吧,你们看他们打得这死样。” 打斗中的危默和舜华注意到天上来了只巨大的凤凰,诧异地看了一眼,萧旷等人看上去变得更紧张了。 “谢堪,看看你的好大儿!”云以悟跳下来。 谢堪擦去唇边血,慢慢地站来豹将军身边。它竟长得如此高大了,自己在他脚边,竟连足跟的高度都比不上。它这么站着,几乎有百人高。 豹将军见到谢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声凤唳尖锐地突破苍穹,直上云霄。漂亮的蓝金毛羽哗啦啦抖动开,细密的光泽熠熠生辉流动如画,就像一整条星河都披在了它的身上。细长的金色巨喙亲昵地低下来对谢堪蹭了又蹭。谢堪微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好久不见,豹将军。” 危默暗骂一句,“什么怪东西……” 那两方已打斗一个时辰,还没有一点灵力不继的意思,若让他们这么打下去,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谢堪对豹将军道:“去挥开他们,把仙鼓抢过来。” 豹将军亲昵地点了点头,而后足尖扒地,长喙仰天一啸,瞬间飞冲了出去。 危默大叫,“什么东西!” 舜华亦感觉到一股十分强大的灵力向他们逼压过来,如此深厚的灵气瀑流,她有生之年还从未见过!她只得先一个转身避让,躲过这阵攻势。那危默亦咬牙让步。 只见豹将军瞬息之间就冲到了池水边。那两方从后惊恐地扑上,挥出各自法宝要缠斗,不过他们和这蓝金凤凰的实力竟如此悬殊,豹将军只轻轻扫了一根尾羽,危默就吐血歪嘴飞了出去,舜华和她的一千万只灵桃发出一声恐惧的惨叫,齐刷刷被扫去千里外。千里外,一座山峰随之崩塌,千万只灵桃的灵光全部黯淡陨落。 危默躺在树根撑着站起,不可思议地看见池水中央,那蓝金凤凰轻轻松松叼起仙鼓,飞回了岸边。 “仙鼓……!”他爆发出愤怒的怒吼,浑身爆出一层血雾,竟比之前更加骁勇地攻了回来。 仙鼓刚刚由豹将军递给谢堪,谢堪看见这道恐怖的攻势,竟丝毫不以为意,冷漠着神色,轻轻一挥,豹将军喷出一道蓝金灵光,危默又如掷垃圾一般被远远地弹了出去,再次倒在树根下。 谢堪旋身一飞,立在了蓝金凤凰上,和阎浮提的众人一起,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越来越多的人马。 梦之七重的战斗已经结束,魔莲海的鼓被谛咕瑕的神奎夺得了,赶紧奔来献给危默。在他身后是追着飞过来的大片谛咕瑕和妙兰天修士。 云天清朗,落雪纷飞,大地刚经受过最激烈的战乱,此刻平静了下来,显出几分战后的寂寞。 蓝金凤凰时不时发出清越的叫声,不耐烦地悬在空中,似乎在催促主人离开。 谢堪将手中七彩巨鼓抚了又抚,心中情绪竟是难以叙述。奋斗五百年,他真的成功了。今日就是他和阎浮提众人离去之时。 梦域里的修士们皆惊诧而沉默地注视天空中这只凤凰和为首的那青衣男人。所有人都看到了凤凰可怕的杀伤力,连危默都不能扛它一击。众人看着,无人敢发出一个声音。 危默半面是血,崩溃地跌在树下,白若敷粉的面庞深深地揪成了一团,且笑且哭,遥望谢堪。 “你,你好……” 冷漠的声音自云天之上发来。“仙鼓,我得了。” 危默攥住身下一把泥土,大段鼻涕落下来,翻过身不说话。 谢堪又扫立在一边的舜华一眼,见她失魂落魄,头发散乱,显然受打击不小。 此人虽犟得像头驴,不会判断形势,但毕竟修仙路上帮过他,算半个恩人,若她同意,带她走也未为不可。 谢堪清冷地发话,“舜华,你若想成仙,我带你。” 身后阎浮提众人自动往后站了站,让出一个位置,示意她可以上来。 舜华却游魂一般立在池边,不说一个字,直愣愣地站着。 谢堪不禁微微皱眉,看来她真正在乎的不是成仙,而是成为第一。罢了,*是她自己不愿意,那就算了。 豹将军又不耐烦地抓了抓爪钩,急着离开,谢堪叫它稍安勿躁,又在空中立了会儿。 淡漠的目光慢慢扫过这万顷落雪,放出的神识一瞬间游走南华大陆,看遍人间、修真界,万净山、云苍山、太乙仙道、建隆山、圣典山……还有香塔勒、鸡足村、泥螺镇、筋竹岭。 若他就这么走了,梦域大陆会瞬间坍塌,这里的一切都将葬身虚无,包括凡人里的小葱一家。 一道猛烈的威压放出,绿瞳冷冷地钉在危默身上。 “玄源仙塔,给我!” 危默翻过身子,如母鸡抱蛋一般将玄源仙塔固执地在腹下压着,他不肯给。 看见那男人似要发怒,萧旷等人皆有些惊慌,赶紧上前拉扯危默,“尊主,给他吧!” 豹将军喷出一道灵光,直接穿透一切屏障,将玄源仙塔生抢了过来。这宝塔果然瑞气腾腾,拿到手上更觉非凡。 谢堪直接把塔扔给舜华,“带整片大陆回你的凡界。” 舜华似乎慢慢回魂了,踱步出来,缓缓地拱了一个手,“多谢。” 远处站的近万的修士皆大感松一口气。“我们不用死了!”“上天开恩!” 谢堪看向舜华,“你是顶级的修仙之才,回到凡界后不要放弃努力,来日仙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交代完所有事,蓝金凤凰就要转身远去。突然一阵癫狂的大笑打破了此地的平静。 危默倒在地上,笑得七仰八叉,他手里抱着神奎夺来的那只魔莲海的鼓。此物竟也是个鼓。 危默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衣角都被灵光轰成了烂絮,他抱着黑色大鼓向前疾走几步,遥望谢堪。 “谢堪!——你去登你的仙,我自有我的路!” 绿瞳调转回头,深刻地定在他那黑色大鼓上。不知此物为何。他已临此绝地,竟还能如此癫狂。 危默说着竟笑得更是精彩起来,他众目睽睽下将黑色大鼓高举过头,示意给所有人看。 “我这只,原来是魔鼓!” 猛荡的烟紫色大袖直直指向天上的谢堪,一大段雪风穿谷而过,把此人塑造得雪中神君般狠绝凄艳。 “你——去登你的仙,我——去当我的魔!我将带我的谛咕瑕精锐叩开魔域大门,万年后剑指天道!谢堪,你我的事还远远没完!十万年,百万年,我在魔域等着你!” 原来是一只用来通往魔域的鼓。谢堪将癫狂的此人深深地看了,不发一言,只一扫袖,又背过了身去。“出发。”蓝金凤凰发出清越的凤鸣,一击九千仞,绝尘远去。 此地的战斗暂时是他胜利了,不过接下来的路必然更为艰险。梦域即将破碎,待飞出梦域,便是他们阎浮提众人正面迎战虚空之主之时。但愿豹将军能够助他乘风破浪,所向披靡。 若不出预料,那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龙凤剧斗。是陨落虚空,还是乘龙奔霄,皆在此战……凤凰上站的人们显然也都明白接下来他们会面对什么,虽然获取了梦域战争的胜利,不过无人露出嚣张的神色,精神戒备,眉目凛凛,一众人马披坚执锐地逆着雪谷的阳光远去。 只见在蓝金凤凰走后很久,这片太乙仙道的土地都还回荡着危默歇斯底里的大哭大笑声。 正文 第288章 马车事变 界清天,下都天司府。 白雪难得的没在用力工作,而是撑着大案,一手托腮,瞧着手心的紫莹花牌发呆。 “吾妻白雪,岁岁长宁……” 花牌已经很亮很润,专业的盘玩玉石商人都盘不出这样的水润度。可见自己已戴了它多久。虽说此物是凡间来的,应当一并烧了,可毕竟已佩戴多年,在心底到底是意义非凡的。 “若我嫁了旁人,花牌,我是不是也要将你摘下了?” “不止要将你摘下,还得把那螺钿锦盒烧了,就在成婚前夜烧吧。” 这几天里,她的脑子里再没旁的事,只剩自己的终生大事。 若按照以往的她来说,当得知可以靠嫁娶而入仙界成为仙人,她必定一门心思地钻研此道,指望抱一根仙人大腿。但近些年,早已没了这样的心思。杨桃说得对,修仙之事需要慢慢来,自己万不可再想些歪门邪道,这些偏歪的念头只会成为弹射出去又折回的箭,全数戳回自己。 这世上所有真正值得追求的事业,必然都是历尽艰苦,受尽蹉跎,始成大道。若跑得太急,自己却根基不稳,脚步轻浮,终归会被人识破,到时又牵扯出许多难堪的画面来。但凡要成大事,必不能靠别人,而要坚决地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 既然如此,她的婚嫁之缘便也不用同前程挂钩了,她应当随意选择自己喜欢的男子。 这隗山,身为一境的领主,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的确令人沉醉,客观来说,他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像这般风里雨里地接送自己,数年如一日,有几个人能做到? 不过自己怎么就是犹豫呢? 白雪勒着紫莹花牌,看它在眼前晃荡来去,心中烦乱。 “白雪,你把这份卷宗送到司危府,给张亭。”松年交代。 “是。” 白雪随即接过,起身前往隔两座山头的司危府。司危府乃是灵界执法机构,和他们都天司来往最为密切。 去给张亭送完卷宗,白雪又飞回下都天司,途中路过了界清天大门,余光陡然一晃,竟瞧见那金色马车现在就已来了。 白雪颇感震惊,现在不过刚过未时,距离自己酉时出门还得两个时辰。他竟然来这么早等自己! 难道……他每天都来得这么早吗? 白雪心中不由得又是一动。一种格外温暖的情绪流淌出来。虽说隗山在车上也是操持天狼墟的事务,这些事务在哪里办都是一样,本不在乎地方,但,车子毕竟是悬来了界清天门口,这么明晃晃的日光照着,好似一座坚定的金色大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她似的。 白雪暗自动容,不由下了决心。 轻快的身影风一般飞回了下都天司府。加紧速度,赶忙把今日剩下的任务全都处理完成,而后满面是笑,去松年前头告假。同时也把自己的紫莹花牌摘了。 松年震惊地,“你今日可是头一回提出要早些走!” 白雪笑道:“有人在外头等我呢。” 她话一出,四下里不由得都笑起来。这些年月,谁不知那天狼墟领主对她的深情?每日大批灵官鱼贯而出,都必然见着那金色大车。大家既震慑于天狼墟的威势,不敢再同白雪多么靠近,同时又是深深地羡慕着她,谁不想找个像她这样的好夫婿? 松年不由也笑了起来,亦知成人之美,把手里的卷宗挥了挥,“去吧去吧,你既工作已完成,不妨碍你见你想见的人。” “谢谢大人!”白雪欢快地去了。 飞鸟一般迫不及待地奔出了下都天司,飞向大门,而后向驷马金车飞驰而去。 可待她飞得近了,却奇怪地察见那金车在空中一震一震地晃动着。 白雪自后头笑着飞转过来,“大人,你这么早就来了吗?我想好了,我喜欢你,我要——” 马车里,交抱着的两个男女同时回过头来,错愕地盯着她。 白雪穿着那身温婉的供花偈,双臂张着,如仙女一般飞悬在云雾微风中,笑着的脸庞渐渐失色。 脸孔不自觉地抖动起来,双目写满震惊,大颗又大颗的泪水还不待反应就已落了下来。 那女子穿的白衣被剥了大半,面容清秀脱俗,正伏在隗山的身上极尽婉转,见她来了,撂了一道挑衅的眼风。 隗山猛然一震,一下子把那女子推走,速速把衣裳穿好,迫不及待地要追出来,“白雪!你要怎么?你要嫁给我了吗!” 白雪通红的双目凛然一睁,看他要上前,迅速把双指点在自己的云门穴,“再近一步,我便让你再也看不见我。” “我不上前,我不上前!你冷静些好吗,白雪!” 白雪抿着唇,泪水挂成行,沉默地悬在风里。 心内暗暗地冷笑起来,果不其然,他本有原配夫人,当年我撬了他原配夫人的墙角,现在,轮到我被撬墙角。此事既出,我同他自然是再无瓜葛,和他们的这段冤孽,也该算还完了。 白衣女子穿好衣服,柔情地又趴了上来,却被隗山一把挥走,撞在车座。隗山紧张地盯着白雪,似乎语无伦次,“……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知错了!不要生我的气好吗?你说你喜欢我,我们何时成婚?明日就成婚,好吗?” 白雪冷笑,“大人,你觉得我们还会再有干系吗?” 隗山扶着车门,“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今日是我错了,我绝不会再犯!我向你发誓!” 白雪:“你要同她恩爱,倒也不必来我的界清天门口。今日是我出来的早才撞见,平日我都是酉时才出,大人你是不是,很爱在此地玩此把戏?” 隗山郑重地,“只今日一次!”白雪只是冷笑,并不理会。 隗山:“你从不让我碰你,你要我对你的满腹相思如何发泄?” 白雪:“所以就发泄到她的身上去了,是吗?” 白雪心想,是了,他这样地位的人,当然女人无数,想必在戎马半生里,早已习惯了随时有女人服侍。自己又何德何能,竟奢望这样的一个人为自己守贞。 只怕平日里也没少做这些事体,他最好有些分寸,只将此事在他的金车上做,若是做到了自己的微白照雪斋里去,那可真是恶心的无以复加了。 白雪笑了一笑,“你给我五天时间,今日是第二天。方才我运送卷宗,路过门口,见你已在此等候,心中生起无限感动,遂向上峰告了假,提早出来与你相聚,我原已下定决心,从此做你的新妇,伴你天涯海角。可我万万想不到,你来得这般早,原来不是为了等我。” 隗山满目惊痛,哭着攀住门槛,几乎欲坠,“白雪,我当然是来等你的!我来此地不为等你,还为什么?她不过是……” 白雪:“等我等得不耐烦了,邀来的消遣吗?大人,今日我恐怕看清了,你我毕竟地位悬殊,你们上层人习以为常的一些东西和我们平民百姓到底是不一样的,而我这样的,也不过只是一个更为美貌些的消遣罢了。你的誓言虽振振有词,但在你们这样的人心中,是根本不在乎真情的。” 她把那朵被隗山送回来的木兰花取出,悬在风中,双指燃起火光,一朵皎洁白花烧了个透亮。 “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折算成灵玉,待以后有能力时尽数奉还给你。大人,再见了。”白雪不再留恋,只此一句,而后逆着云雾风驰电掣地飞了出去。 身后隗山的哭声撕心裂肺,只听他将那女人推下了车,而后叫人快速驭车,不断地追逐自己。白雪心中冷笑,看他追得激烈,恐怕会被追上,不如回头,直接进界清天吧。 白雪便调转方向,又向界清天大门飞去。两道金甲力士的大斧轰隆挡了下来,隗山崩溃的哭声在后极是伤痛,“白雪!白雪!我错了!你回头好不好?”“白雪!我错了!”…… “白雪,你怎么又回来了?”松年奇怪地问。 “怎么,跟那位闹不开心了?”旁人还在打趣她。 渐渐地,见她神色严肃,一言不发,众人也不敢再言语。 直到酉时,众人鱼贯而出,却皆见了罕见的一幕。那堂堂天狼墟领主,平日威严赫赫的贵重男子,竟满脸是泪地坐在他的金车上,悬在距离大门极近的地方,目光怔怔的,丢了魂一般。 “快走,快走。”“别看了,快走。”众人一边回头,一边窃窃私语地赶紧飞远。 人群散后,下都天司石洞里只剩自己。白雪犹自坐在长案边,一言不发。 紫色烟蝶慢慢飞了出来,一看就知道是他发了消息。白雪不欲理会,不仅未听那消息,且直接掐断了和那隗山灰色烟蝶的连接。以后,他再也无法传递任何消息过来。 白雪将紫莹花牌从乾坤袋里重新掏了出来,松一口气,将它在掌心摩挲一番,“花牌,幸好,没将你丢了。你跟我这么久,自然只有我们两个是最好。”重新挂上脖颈…… 白雪又开始了留宿界清天的生活。她在耳室角落里给自己简单搭了个褥子,先就这么过着吧,无所谓条件好坏,反正只要能修仙就行。 连着工作了数日,据说那隗山还一直守在门外,下都天司里也没人敢跟她多说什么。白雪毫不在意,随便他守去,反正自己在哪里都一样。 杨桃倒是发来了消息,“白雪!好几天没回来了,你又死哪去了!” 白雪回复:“我一直在界清天。” 想到此事,又告知杨桃,“隗山如果回去找你们,不要再对他亲近了,他和女人厮混被我捉奸了,我已和他再无干系。” 杨桃震惊地:“什么!” 不多久,一大帮人都聚来了杨桃的烟蝶里同自己说话,文传芳气势嚣张地,“姐姐,你别伤心,我一定替你教训他!” 白雪淡淡回复:“不用,不过一个路人而已,过去了就过去了。” 文传芳哭着鼻子,“他还送了我那么多衣服,我真惭愧。姐!我明天就统统打包了扔回给他!” 白雪处理着文件:“这是你们和他的事了。不过,我想他是不在乎这些的,你也不必如此了吧。以后见着了,冷漠以对就是。” 文传芳:“好的姐姐,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一定要开心,不要难过!以后会有更好的男人的!” 白雪摇头笑了一笑…… 连着在界清天待了数日,也不由得待得烦了,将这两岸的青山都看腻了,也没点新景致看。不过那金车还悬在门外,自己出去并不划算。 渐渐心生烦躁,若是这时候能来个去往别的界域的任务就好了。 却仿佛上天知道她所思所想,这日,真来了一个任务,还是去往仙界的。众人皆围在那块金色牌子前争抢,笑笑闹闹的,都想去仙界游览。 白雪走近看,原来是帮助打扮仙界第三十二重天的玉垒浮云台。他们那儿似乎人手不够,这台子又格外大,需要很多人来帮忙妆点。 有人问,“玉垒浮云台,是什么?宫殿吗?” 松年笑着说,“是一座很大的圆形白玉高台,用来讲经演法的。据说仙界这两日新飞升了一堆仙人,为首者姓谢,明日他将在玉垒浮云台登坛讲经,讲《太乙救苦护身妙经》。届时必然万人空巷,无数的仙人前往顶礼观瞻,这白玉台的装点事宜可不能马虎。” 有人问,“仙界三十三重天,越往里境界越高,此人怎么竟能在三十二重天讲经说法?他不是刚飞升吗?不应该从第一重天慢慢修炼起吗?” 松年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此人不是正常路子上来的,似乎跟仙界的一位远古神女有关,他身为凡人,没有先升灵界,竟然直升了仙界,确实奇怪。对了,此人前日飞升,据说场面很是壮阔,他不是自己一人飞升的,竟带了足足一个宗门上来,真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众人不由得浩叹四起,人间还真是奇才辈出,自己一人飞升就很不易了,竟能托举这么多人一起上来,此人究竟是有什么通天本事? 白雪心想,太好了,是个去仙界游历的好机会,而且又逢盛大法会,自己正好也可趁机听一听仙人讲法,这机会必须争取到。 正文 第289章 玉垒浮云台 众人谁不知此任务牌的含金量?都围在木架前,想摘得此任务。 松年:“这样吧,你们抓阄。” 一大把木签摆了出来,表面一样,底下写的字不一样,只有一支签写的是“中”,其余写的都是“不中”。 十几个人围在了桌子前抓阄,白雪也夹在里面,摸了一支。 翻开一看,却是“不中”。 白雪心内一沉,如此的大好机会竟然要错过了吗? 只见有一个叫知许的男同僚摸到了“中”,在那里开心万分。 白雪暗暗咬牙叹气。不过这是个人运气摸的,也怪不了谁,看来是天不给她这个机会。 松年见白雪两目发呆,怔了许久,不由得过来问,“怎么了?” 白雪只好说,“我想去做那个任务。” 松年劝她,“算了,等下次吧,再过个两三年还会有仙界机会的。” 白雪一听要等两三年,幽幽地又是一叹。 松年见她这些时日皆赖在界清天,而那金车也一步不离地黏在门口,自然猜得到发生了什么。她虽受了情伤,工作上却丝毫没落下,反而下手更狠了,这倒让他颇为赞赏。 看她这般的焦灼,恐怕也是有想躲着那天狼墟领主的意思。这任务落不到她手上,还真是有些令人无奈。 松年低声地招手,示意过来。白雪便把耳朵附了过去。 松年小声地,“之前你怎么对我的,现在也悄悄地对他去,把他牌子哄过来。” 白雪:“啊?” “您不是说我这是心怀不轨,不务正业吗,您还要革我职来着。” 松年:“大事上自不可任你胡作非为,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是你去仙界还是他去仙界,也无什么区别,你有优势自然可以稍加发挥。” 白雪露出了然的神色。“那……我去了?” 松年偷偷给她比个加油的手势。白雪:“……” 只见白雪前往知许的桌案前,拍了拍他的肩,知许惊讶地转过来,白雪耳语一番,而后二人前后出了都天司,没几时,知许红着脸庞娇羞地跑了进来,扭捏地坐在长案边发呆,白雪则笑着对松年晃了晃腰上的金色任务牌。 “太好了!终于能一睹仙界的盛况了!”白雪暗自激动。 那仙师明日就要开坛演法,玉垒浮云台自然是今日就要布置。此任务不能等,白雪立刻告了退,而后开启金色木牌,在激动的心情中,跨越虚空,去往了仙界…… 此任务牌可直接抵达第三十二重天,但白雪舍不得略过前面那些,遂还是落地在第一重天,而后慢慢地往更东飞行。 眼前虽然只是第一重天,美景之壮阔就已让她大感吃惊。 果然如松年他们所说,这仙界之境尤为旷远宁静,已落地许久,仍未听到高昂的人声。放眼看去,大片云海中伫立着无数山脉,青翠的山峰隔上几十里冒出一座,星罗棋布。 云海间,峰峦迢递,青山出没。或淡岚轻敷,清光奕奕,或水墨淋漓,苍劲雄厚,皆有各自的风骨况味。 虽然安静,但山头之间常见仙鹤衔着花篮往来,晴空中不时嘹亮着鹤鸣,清静悠远。 白雪感叹一番,而后起身拂袖,柔美的粉纱随风飘舞,手臂向前慢慢地递了出去,边飞边观望四处清景。 渐渐地,在山头上见到了仙人,有在松下抚琴的,有在亭中对弈的,还有垂着腿坐在山崖边发呆的,以及一串又一串各府仙仆,盘糟的力士、酿酒的仙官、炼丹的小童、摘桃的侍女……还见了一户仙人正在自家的山头上开垦菜园,手中热闹地挥着锄头,又一户仙人在自家山头摆了酒席,咋咋呼呼地招呼四方来客,云中飞下数个男女仙人,笑着向此户送上礼物。 “原来仙界之人也并非就泯灭人情,也有许多的世俗乐趣……他们看上去,和我们也无甚差别。” “既然还有这样的世俗之心,何以能飞升成仙人?”白雪思索一番,“是了,仙界之人来源有二,一类是其他界域苦苦修行飞升上来的,一类则是此地降生的。这些仙界土著命可真是好,出生就站在了别人的终点……” 一直向东,不断飞行过重重仙域,只见数不尽的风雅,道不完的清凉。 或见林间松韵,石上泉声,或见栽花种竹,煮茗焚香,或见素琴横月,短笛吟风,或见啜菽饮水,品竹调丝。乘石磴,俯春泉,步走转换之间,尘心自息,俗气潜消,白雪真是久久地震撼了。 飞完二十重天后,明显可见眼前之景更为宝气庄严。丹凤衔花,青鸾飞舞,盈空万道霞光现,彩雾飘飘光不断。处处布满祥和喜悦的气息。可见她已离至高大道越来越近。 白雪心中仍是剧烈的激动。不住地叹了又叹。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像他们一样生下来就在仙界?必然得朝夕念慈,世世结善,直至功果完备。唉,真是羡慕。我的功德才积累了那么一点,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飞升上来。” 最后,终于飞行到了第三十二重天,寻到了玉垒浮云台。 此台围绕的人数之多让她大感震撼,这是整个三十二重天的仙侍都来了吧! 此台位于山巅的一座大宫殿之中。宫殿无顶,抬眼便可见晴天碧日,占地约莫万顷,地上尽数铺满白色玉石大方砖,重重白色云雾贴地滚动着,清冷幽凉,祥瑞无限。 粗略一看,已到达约莫五百人,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围绕在那巨大无比的白玉圆台之下,手中持着各色鲜花珠宝物事,进行摆布。 有一领头的侍女名叫红英,见到白雪腰上的任务牌,赶紧抓住她,“你终于来了!快帮我们装修。”随后交了给她一大摞宝物。 白雪震惊地看着托盘里那堆快要闪瞎自己眼的东西,“这都是什么?我要怎么做?” 红英把她带到另一个正在指挥施工的男画师喜阑面前,“他要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 “哦哦,好的。” 画师喜阑正拈着尖锐的山羊小胡子观望全局,暂无指示。白雪不敢乱动,便也这么站着,一同观望。 只见这玉垒浮云台原本是个空荡荡的纯白玉大平台,孤零零地戳在白玉大殿上,旁边又滚着白茫茫的云雾,瞧上去十分清冷寂寞。但经过这画师的指点,众人已齐心协力地竖了九扇火红的大珊瑚树起来,分别围了白玉台一圈。 红珊瑚一竖,殿内顿时华丽很多,当然这是远远不够的,喜阑又指点众人以珊瑚为基础,依次往外再排布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等宝贝。 一架又一架的金莲宝炬排在弯弯曲曲的珊瑚树前,间杂无数的献宝台、纨扇、宫灯、全都不要钱似的往这里架着。 铺排完大结构,喜阑又指使填补细节,于是各种珍稀美玉、琪花瑶草,琉璃盘、太乙杯、玛瑙瓶,统统搬了过来,往珊瑚树和金莲宝炬底下塞着,务必把每一处填的严严实实,到处反射着璀璨华丽的光芒。 白雪看得已快要痴呆。这里头任意一项,放到灵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竟然就这么如抹布一般随意地塞着,他们仙界到底有多少好宝贝?他们怎么连手掌大的珍珠都在往旮旯缝里塞啊? 想起自己在灵界看的那些法会,从来都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台子,何时有过这等场面?这在三十二重天讲经说法的仙人,定然是备受重视。不知道是个什么来路。 白雪心想,听闻此人是人界飞升的,他还真是厉害,竟然绕过灵界,直接去了仙界,这还真是……出蓬户而拜青墀,舍苔衣而见绛阙,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看来此人于修真一道必然资质颇佳,定然是个修真奇才。 不过他带着一整个宗门飞升上来又是怎么回事?再是天纵奇才也不该如此疯狂,竟凭一人之力,带全员飞升了,此人还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喜阑终于注意到了她盘子里的那堆宝瓶,指使去放了西北角,塞在一棵橙色的珊瑚树下,白雪赶紧照做。 “别动,你回来。”喜阑注意到了她。 白雪把东西塞完,赶紧回来,垂首立着。 喜阑拈着山羊胡子,不由得把此女打量再三。用他苛刻的审美标准审视此女,在脸上以目光划分出三庭五眼,再一一比对,用目光又划分了黄金分割点,套到此女身材上进行比对,最终,两眼一亮,唔唔称叹起来。 “不错,不错,笔触流畅,色泽细腻,衣服着装也很有品味。明天你坐第一排正中间,给我的作品增添光彩。” 白雪激动地,这画师,他不会是疯了吧?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灵官,本来连给仙界之人提鞋都不配,这法会能蹭到机会站着听就很好了,他竟然要自己坐第一排,正中间! “是,是!”白雪赶紧应下。 待整座玉垒浮云台大致装饰完毕,日头也要暮了,喜阑又把所有人喊到了面前,“来,排队站好了,把脸抬起来,我要安排明天座位。” 众仙纷纷欣喜地窃窃私语,“天呐,明天我们也能有座位吗?!” 喜阑:“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先把脸抬起来。”众人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把脸抬了起来。 喜阑锐利严格的目光一一扫过,“你不行。你没座位。你也没座位。你明天坐第五排边上。你没座位。你没座位。你明天坐第六排边上。你没座位。你明天坐第三排边上。你没座位……” 待他把所有人都安排过了,最后又转到白雪面前。白雪赶紧将腰杆挺直,暗暗有些担心,他见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挑出谁把自己换了?这才到手的第一排不会要没了吧? 却见喜阑琢磨她的脸半晌,又是淡淡的一声称叹,“要是能把你弄台上坐着就好了。” 众仙:“……” 白雪赶紧推手,“不不不,不不不,仙君开坛讲经,在下不敢逾矩。” 喜阑:“算了,还是在第一排正中间吧。” 白雪:“嗯嗯。” 正文 第290章 讲经之人 玉垒浮云台还有一些装饰工作要做,喜阑走后,众仙仍在按照他的嘱咐忙碌着。不过,此人一走,众仙终于松了口气,敢放声说话了。 “你们知道吗,明天要讲经的这位仙君,据说长得特别好看,而且他和他那些宗门弟子,就住在这三十二重天。” “咱们在这忙活一天了,也没见他们人呀!仙君不提前来看一下场地吗?” “听说仙君不知为何,这两天都跑去了灵界,恐怕要到明天开坛时才回来。” “唉你们说,他们不过都是凡人,怎么一下子就升到我们仙界了?而且还直接上了三十二重天,除了天君和三清仙尊居住的第三十三重天,这三十二重天可是仙界最高了!” “这事我知道,那日飞升时我全程都看了的。他们那帮人个个脸上带血,身负重伤,好像是一路厮杀上来的。出现在第三十二重天门之后,他们就直接奔向易随神宫,那姓谢的仙君进神宫不知道取了个什么东西,瞬间,易随神宫里站着的所有人都飞升了,且品阶皆在三十二重天,寿命达一百二十万岁。” “呀!易随神宫!那不是万万年前,洪荒时期,易随神女的旧寝宫吗?” “是啊,神女在万万年前就陨落了,那神宫荒废到现在,谢仙君怎么知道里边有宝物的?” “那便是他们的机缘了。虽说他们不是正经修仙上来的,但咱们仙人最讲究天意和机缘,他们能厮杀到这一步,便是天意承认了他们。那日连天君都惊动了,后来天君亲口给谢仙君定了封号,这便是认可他们了。” “话说回来,凡人又是如何能够厮杀上天门的?这又太诡异了些,咱们和凡界不是隔着许多虚空吗?” “听说是那谢仙君集齐易随神女的几件法宝,召唤出一道阵法,帮助他们进入了虚空。不过那虚空可是不好渡的,里面有无数恐怖事物,恐怕他们一身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唉,越来越好奇那谢仙君长什么样了,听上去就智勇双全,英姿勃发。”…… 白雪一边侍弄珠宝,一边竖耳朵听着。心想,此人还真是胆色过人。虽然靠神女法宝得了横渡虚空的机缘,但横渡之时不知得经历多少艰难险阻,那虚空之可怖,连不少仙人都受伤过。 不过,他一个凡人,又是如何有机缘集齐神女法宝的?还真是匪夷所思。看来连天都在助他。 不多时,手里的活计干完了,白雪便喜滋滋地离开了此地,继续到三十二重天其余山头闲逛…… 卯时,东方日出。 一轮耀目的朝阳在云雾之上缓缓升起,红日滚拂出千条万道的奔腾烟霞,仙界云海青山间可谓处处清光普照,瑞气滚虹霓。 白雪在某座山头随意找了条桂花山径躺着嗅桂花香,嗅了一夜,今日等到卯时钟敲,雄鸡报晓,欢快地立马蹦了起来。 “要坐第一排正中间了!仙界法会!三十二重天!第一排正中间!” 她欢喜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差点从桂**上滑下去。 又把自己衣裳好好整理了一下,确认不失体面,而后欢快地扬着笑,伸出臂膀,向着玉垒浮云台的山头飞去。 玉垒浮云台早已来了不少人,白雪还没飞下,在天上一望,就已极是吃惊,“天!那宫殿里,怎么来了上万人都有!全都是仙人吗?” 赶紧飞下来,怕座位被人抢了。 白雪顾不得体面,提着裙子一路往前飞奔。随着往前冲刺,依稀能感觉到,周围这些人全都瑞气千条,灵气焕发,个个精神爽朗,面貌白里透红,男的客气,女的和善,果不其然,全部都是仙人。当然只有仙人能来此地。 白雪冲到第一排,见那白水晶*座椅正被喜阑面无表情地坐着,看来是给她占的。周围一圈人则无比无语地盯着喜阑,“这人谁啊?什么品阶,能坐这。” 喜阑叉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翻一个白眼,“三十二重天品阶~” 周围人:“原来是三十二重天的仙君,打扰了,打扰了!” 一见白雪来了,喜阑立刻让座,把人按下,“来,坐坐坐。”又掏出一套胭脂口脂和刷子来,二话不说对着她的脸就是抹。“仙、仙君?”白雪被刷子无情地扫着。 喜阑:“今日,我务必要完成一场本人此生最大的杰作,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我要达到极端的美丽,极端的完满!” 白雪被刷子扫着,同时瞥了一眼前面,果然,那玉垒浮云台变得比昨日更漂亮,四下里烛火也点了起来,无数的璀璨光芒照射在那被珊瑚树、金银宝玉簇拥的白玉大台上,又统统反射出耀目的光来。此地……竟真成了金阙银銮。金鳞耀日,彩羽凌空,祥云光满,瑞霭香浮,隆重华美得令人叹息。 不多时,见有几十人马列队进来,只见是悬掌扇的仙侍、捧仙巾的小童、执佳酿的力士,统统依序围绕在玉垒浮云台最外层。 而后,又有三十六个彩衣护法走了进来,围在靠里的一层。手中的器具和在灵界看到的法会不太像,这些彩衣护法执的都是些三清铃、北斗七星法剑、朱砂印、笏板、五雷号令、龙角、法扇等物。 只见自护法一进来,所有人都不敢再讲话了。而这些护法和灵界怒目金刚般的护法不同,这些护法瞧着淡漠无衷,很是清净的模样。 喜阑终于把白雪这张脸描摹完成,发出一声赞赏的叹息,摇头啧啧两声,“完美。” 白雪不知这画师水平到底如何,他不会把自己画成一个丑八怪吧? 不由得调头看了看旁边的一个男仙。 那男仙怎么说也是三十二重天的品阶,世上美景早已看遍,不该有何反应的,不料见着白雪转过来的脸,竟浑身一抖,一大股鼻血喷了出来。 白雪:“……” 喜阑:“不准把地弄脏。”赶紧蹲下去把地板上的血擦干净。 那男仙:“抱歉,抱歉。我叫墨羽,敢问仙子叫什么?” 白雪哈哈地:“在下白雪,不是仙子,只是灵界小官。” 墨羽:“哦哦,仙子好是美丽,在下实乃情不自禁,仙子勿怪,仙子勿怪!” 白雪:“无妨,无妨。” 三十六个仙师瞧见他们这里乱腾,淡淡地将目光瞥了过来。喜阑背上一僵,赶紧悄然走了。而此地便彻底寂静了下来,再无一人敢出声。 白雪激动地暗暗攥紧拳头,“今日真是赚了,赚了!第一排,正中间!还是三十二重天的最大法会!赚大了!我要好好听,一定要彻底消化吸收仙师讲的内容。” 一道三清铃摇过,又十八个仙子各持一柄龙形手炉自天上飞了下来,似乎是先行为仙君荡秽开路。手炉中燃烧的是紫色降真香,香气清幽凛冽,通达三界。十八个仙子分散开来,将手炉到每个人的头顶挨个转一圈,留下悠悠的清香,将所有人的浊气荡去。 而后又一道三清铃摇起,一列乐队吹笛弹笙地飞了下来,有男子在前头引着唱颂词。 “稽首天中天,祥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现出紫金莲……” “此座此座非凡座,救苦天尊曾坐过。吾今说法度存亡,一切地狱都解脱……” 最后一道三清铃摇起,乐师们唱起了玄蕴咒。“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笔乃书。以演洞章,次书灵符……” 白雪紧张地捏起了裙角,知道那仙君要来了。玄蕴咒一启,九幽十类皆来听。那仙君即将飞下白玉台,开始讲《太乙救苦护身妙经》了。 一朵轻云擎仙足。 自玉垒浮云台的上方缓慢落下,一男子染着遍身的光华,渐渐从三十二重天的碧岭长风间落入这白玉大殿的万宝金台之上。 他穿一件银灰色的交领暗纹大袖,衣襟共有数层,里层繁复地以银线绣着云纹与松涛纹,外边则是清冷素净的大袖,足上是一双浅绣着松涛的黑色皂靴,墨发以一根银白色长簪束着,低低地压在颅后。一手挥开,缓缓点地,坐于台上宝座。诸多力士仙子小童皆降阶奉迎。 白雪呆呆地望着,渐渐地,掐起了手来。此人……竟这般好看。 只见万人的大殿难以自禁地起了骚动,纷纷窃窃私语。“美男子!”“这仙君的样貌真是气度从容,深沉俊朗!”“天……好帅……” 看着三十左右的年纪,面颊冷漠,两道剑眉不羁地扬着,眼眸犀利又冷淡,飞下来这许久,并无理会任何人的意思,只扫了个大概,便继续进行流程,下巴冒着极淡的胡茬,俊逸中带一点萧瑟,一见便知阅历深厚。 待坛场仪式完成后,谢堪缓缓启唇,对着台下万仙,开始了今日的讲经演法。 “尔时元始天尊,在玄景之上,清微天中,九色玉堂,升七宝座,放大光明……” 他冷淡的眸子只深远地望着前方虚空,并不在意座下的任何人,伴着又一页翻动经文的动作,眸光忽地瞥了瞥,而后,缓慢地移出去。 这一移,谢堪的目光便定住。任玉垒浮云台上滚滚的云风如何吹拂,他不再移开眼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还有几篇福利番外稍后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