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暗恋万叶,但友人妹妹》 正文 第1章 小千鸟 ◎让木沢小姐也叫我兄长吗?◎ 海雾蒙蒙,小岛还在海风中沉睡时,运货的大船便已悄声靠近码头。 一靠岸,宁静氛围立刻被打破,橘黄色的灯光亮起,壮汉们热火朝天的干起了活。 从上层船舱中走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个子迎着雾气伸了个懒腰,顺手接住从肩上滑下的小猫,重新放进怀中。 “唔,终于到了,不知道小千鸟有没有起床呢。” 身旁的白发少年闻言一笑,将凌乱的发丝束好落在脑后,回应友人的喃喃自语:“时候尚早,我们可以在附近逛逛,等集市开了再回去。” “有道理,还是万叶你想的周到啊!不知道这次回去,千鸟还记不记得你呢?” 二人一齐走到船边,往下看了会儿壮工卸货。枫原万叶目光逐渐从地面抬升至被晨雾笼罩着,只影影绰绰见得到几个房屋影子的岛上,歪了歪头。 “不过一面之缘,匆匆一别,木沢小姐记不得也没关系,我可以重新做个自我介绍。” “哈哈哈哈!”木沢苍介朗声大笑,抬手时宽大的衣袖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拍了拍万叶的肩膀,说:“有我在,还用你自我介绍?上次时间匆忙,都没来得及介绍你们正式认识,实在可惜!我要告诉我的妹妹你是我的挚友,对待你要像对待她哥哥我一样!” “哈哈,让木沢小姐也叫我兄长吗?”枫原万叶温和的笑,眼中闪过狡黠,说的话准确踩中了好友的跳脚点。 “不,千鸟只能有我一个兄长!”木沢苍介先炸毛,连带着肩上的小猫都拉长音尖利叫了声,随即又很快冷静下来,盯着万叶摸下巴思索:“但如果是你,做千鸟的兄长似乎也不错。” 万叶失笑摇头,眼看着这一说到妹妹就跳脱的挚友突然陷入沉思,生怕他真思考到准备举办什么认兄仪式,连忙转移话题。 “好香啊,岸上开始煮面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木沢苍介立刻回神,兴致勃勃勾着枫原万叶的肩下船,边走边说:“啊,好啊,我带你去一家非常正宗的拉面店,我从小就在那吃!” “木沢小姐,今天的花都安排好了。”员工擦了汗,等身上热气消失才靠近正弯腰查看花苞情况的少女。 那少女半披着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由一只桔梗色的蝴蝶结装饰。等她直起腰时,如瀑的发丝整齐滑落在背后,堪堪及腰,似轻波般随着转身小幅度跳动,婉约气质中凭添一丝俏丽。 她站在阳光房倾泻而下的光束中,显得肤色暖白。五官柔和得似乎没有攻击性,眼眸灰蓝,唇色浅淡,让人忍不住凝视。 少女嘴角弯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疏离又温柔,嗓音轻而不薄,有种书写名贵纸张的质感,语调透露着大家闺秀的韵味: “好的,稍后会有人负责搬运,你先去找晴子结算费用吧。辛苦了。” 员工受宠若惊,连忙弯腰说不敢受谢。再抬头时面上多了丝红晕,看见少女的微笑后便脚步错乱的离开了。 即便站在百花簇拥中她也毫不逊色,明明是静谧的性子,却难掩气质出众,让人一眼便瞧见她移不开神。 枫原万叶和木沢苍介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不愧是我妹妹啊!”木沢苍介先骄傲地点头,随即朗声唤道:“千鸟,快回头!” 枫原万叶笑着看见花圃中那道苗条的背影一怔,随即转身,发丝在光束中扬起,根根发着细润微光。 她惊喜的回头,先前静谧沉稳气质被一冲而散,平缓温柔的嗓音被拉高,带着溢于言表的喜悦:“哥哥!” 木沢苍介停下脚步,原地张开双手,宽大衣袖敞开,怀中的白色小猫自觉爬到他的头顶发丛间。 花田中安静美丽的氛围被打破,千鸟提裙一路奔跑,整齐的发丝在动作间打破刻板,轻快扬起。 裙摆扫过无数鲜花,沾染上晨露与香粉,她如一朵被风吹落的绯樱绣球般落进兄长的怀抱,被倏地抱起来转了一圈才小心放下。 “别跑这么快,我又不会消失。”木沢苍介敲了敲妹妹的额头,随即将勾到蝴蝶结上的发丝取下,给她轻轻放回去。 他看着穿着带跟小皮鞋才到自己肩膀的木沢千鸟,欣慰点头:“长高了,也更漂亮了,我的妹妹果然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子啊!” 木沢千鸟仔细打量了会儿兄长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是枫原万叶…… 她还有些没缓过来,突然听见木沢苍介的话,立刻有些脸热,小声道:“兄长,别说那么夸张。” 随即不着痕迹地提了口气,对在一边看戏的枫原万叶问好,声音比和哥哥时轻柔了许多:“枫原大人。” 枫原万叶有些惊讶于她的客气,但很快回礼回去:“木沢小姐。” 木沢千鸟侧身躲过了他微微弯腰的动作,耳根发烫,交叠的手有些用力握紧。 木沢苍介来回看着二人这生疏的模样,说:“你们这也太客气了!千鸟,万叶是我挚友,他比你大一岁,今后你像对我一样对待他就行。” 枫原万叶面色温和,附和着友人点头,温声和千鸟说话:“不用这么客气,叫我万叶就好。” 千鸟看向自己哥哥,余光却注意着面容俊朗,一派轻松的枫原万叶,口中咬着下唇肉,神思不属地轻轻点头。 木沢苍介没有注意她的小动作,则环顾着巨大的阳光房中种类不一的花田,低声喟叹:“花圃做得越来越好了,千鸟,辛苦你了。” 千鸟还沉思在刚刚奔跑时的细节中,她不知道露出有没有仪态不好的地方。忽然听见兄长的感慨,便回过神来牵住木沢苍介的袖子。 “难道在哥哥心里我不是木沢家的孩子吗,经营这家花店也是我的职责,更何况,我很喜欢侍弄花草。” 她语调轻松甚至还开着玩笑,木沢苍介听完没那么开朗,但还是顺着千鸟的话笑了笑,宽掌轻拍她的头顶。 “大小姐!今天要运去社奉行和神社的花已经安排人送走了,不过——啊,苍介少爷,您回来啦!”远处奔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抱着账本边走边喊,抬头时突然看见苍介惊讶道。 苍介扬手打招呼:“好久不见晴子。” 晴子弯眼,随即又想起正事看向千鸟:“不过货船遇到海上迷雾,海祇岛井下家举办婚宴需要的久雨莲还未送达,只到了一批海露花。” 事关工作,木沢千鸟一改刚刚的温和,语气沉稳起来:“货船那边情况如何?” “推测要后天傍晚才能抵达,但婚宴在后天上午。” “你先分别让人和货船方与井下家洽谈,看船方有没有周转余地,以及了解清楚顾客对花的看重程度。如果并非必要,那就和他们商量用花圃中剩下的久雨莲与象征忠贞不渝的海露花一同做成花束……”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晴子有些焦虑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千鸟交代才一半,晴子也理清了思路,很快就去办事了。 等千鸟再次回头时,看见的就是两道敬佩又温和的目光。 她看了眼一脸骄傲模样的兄长,又对视上带着赞赏笑意的枫原万叶,双颊一下发烫,白皙皮肤泛红时格外明显。 苍介朗声大笑,一把揽过千鸟的肩膀将妹妹拢在袖下:“不要害羞小千鸟,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忙完了吗,要不要去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千鸟在兄长庇护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一时不好意思去看二人。但听见苍介的话,内心的渴望驱使她点头。 三人并肩往外走,步入热闹的集市,来往中有不少人向千鸟微笑问候。随即看见她身边的苍介,才慢半拍惊讶的喊了声“苍介少爷”。 走到家中时,仆从送上清茶,三人围桌而坐,木沢苍介一边喝茶一边摇头:“唉,大家还是老样子啊,这么客气。” 木沢千鸟抿了口清茶,笑着回答兄长的话:“毕竟祖父那一辈的老人健在,他们习惯了这样称呼,多少也影响着年轻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算了,等到下一代什么少爷小姐也都该消失了。木沢家已经不再是贵族,偏偏有些人还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哼!”木沢苍介冷笑一声,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来找你麻烦吗?” 千鸟摇头,乖巧回答:“没有,最近他们都很安静,甚至准备启程去鸣神岛定居了。” “嗯?” “据说是想将家中的女儿嫁给天领奉行家的男子。” “哈,真是笑话。”苍介觉得荒唐。 “他们”指的是木沢家曾经的家臣,在上上任木沢家主隐退政治界后仍不死心,想催动上任家主——千鸟和苍介的父亲、以及这代的木沢苍介振奋起来,靠着木沢家的锻刀技艺重新回到权力中心。 但一连两代继承人都无心政治。二人父母早亡,苍介追求武技提升,常年游历在外最后只剩下千鸟一人留在家中将母族花圃经营得有声有色。 虽说他们家在故乡这座小岛上赫赫有名,甚至大部分土地都属于木沢家,但没有人在最核心的政治圈层之内,他们也只算是地主。 更何况靠着木沢家养着的那些家臣? 天领奉行会答应婚事请求才是有鬼呢…… 千鸟赞同兄长的意见,抬杯遮住嘴角笑意。余光下意识移向端坐在一旁安静品茶的枫原万叶,眸光微动。 她开始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兄长,你们这次会停留多久?” 苍介说:“货船卸货装货只停留两天,明晚我们就要走。” “如此仓促啊。”木沢千鸟顿时有些失落的敛下眼睫。 苍介安慰她:“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很多,这次旅程我的武技又精益了许多,但最近陷入了停滞。我能感受到只要有所突破,我会有很大进益!” 千鸟心中情绪稍作调整,复提起笑祝贺他:“那先提前恭喜兄长了。对了,我还有东西要送给兄长。” 正文 第2章 枫叶下 ◎倾慕◎ 要送给木沢苍介的物品放在千鸟房间,她起身离开了片刻,随后带回来一只精美的小木盒。 同时,桌上也多了些物品,是木沢苍介带回来的礼物。 她顺势将木盒放在其中。 木沢苍介递过来一捧花,浅粉色的花团簇拥成半个饱满圆润的球形,稍微一动花瓣便轻轻摇晃,娇艳又可爱。 “知道你喜欢绯樱绣球,我回来途中专门寻得的。看我包得好不好看,这花一抖就掉,万叶和我忙活了不少时间呢!” 千鸟正满心欢喜的欣赏着,听见他话手中一顿,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掌心与花束交握的地方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一起……”她喃喃念出心声,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改了口风,耳后一片绯红:“啊!我是说花包得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兄长,还有万叶。” 说到最后,她声音轻了许多。初次这样称呼对方,千鸟有些生涩。 “举手之劳。”枫原万叶声音清润:“这是我在船商那看见的一只短笛,觉得很适合你。不算什么珍贵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他递来一只白色玉笛,不是很名贵的玉,但胜在模样好看。 明明只见过一次,千鸟没想到枫原万叶也会给自己带礼物回来。她小心接过玉笛,眼含亮光,珍惜道:“谢谢,我很喜欢。” 枫原万叶对她弯了弯眼睛,千鸟只觉得大脑空白了一瞬,慌乱移开视线。 “这样对比下来,感觉我的礼物逊色于万叶啊。”苍介摸了摸下巴,看了看花束又看了看玉笛,想起之前万叶的“兄长”论,心中一紧。 千鸟将花束和玉笛紧挨着放在一起,谁也不偏颇:“怎么会,兄长即便只给我带块旅程中偶遇的石头,我也会十分珍惜的。” 苍介瞬间就被顺毛成功了,嘴角高高翘起。 他们的礼物送完,千鸟也打开了自己的木盒,从其中拿出两只御守。 “前段时间去鸣神大社,特意为兄长和大人求了两只御守,希望你们在外平安。” 御守不过巴掌大,她织了两只保护套将御守放在其中,看起来仍旧薄薄一片。 千鸟将织着白色小猫的御守送给兄长,苍介翻来覆去的打量,最后直接挂在了腰上。 千鸟抿着唇笑,随即拿出另一只织着红枫的御守,垂着眉眼递给有些惊讶的万叶。 也许是因为紧张,她甲背绷得有些发白:“这是给您的。” “我也有?”枫原万叶扫了眼正看着他的苍介,嘴角上扬:“谢谢千鸟了。” 这个称呼令千鸟的心跳有些加速,她回身坐正,紧紧抓着膝上裙子,藏在发丝间的耳根和后颈泛起一片热意。 “不,不用说谢。”木沢千鸟坐在两位男士中间,突觉环境逼仄。她漫无目的的想也许再坐下去她的心会跳到枫原万叶怀里去,于是立刻有想走的冲动。 但是木沢苍介难得回来一次,她也想和兄长待在一处抓紧时间陪他。所以千鸟想了想,还是在脑海中不断背着家谱冷静下来。 而枫原万叶无意打扰兄妹二人团聚,稍坐片刻便起身说想独自走走。 这一逛就逛到了暮色降临,圆月挂在海天之巅,他回到木沢家时看见千鸟正坐在廊边。桔梗色的裙裾铺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腕,足尖芨着木屐轻轻晃动。 她发丝不知何时盘起,垂首时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在灯下泛着珠光玉色,很漂亮。 膝上则横放着一柄眼熟的刀,刀鞘紧闭,千鸟正安静地擦着刀鞘。 枫原万叶顿住脚步,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愣怔。转眼去看苍介房间时发现房门紧闭。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也引起了千鸟注意。 千鸟抱起刀跳到地上,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克制的停在他两米外,柔和的说:“兄长在沐浴,您找他的话需要再等等。” “您,您用过晚餐了吗?”独自面对枫原万叶,她显得有些紧张,话也说不连贯。 于是万叶更加温和,点了点头说:“夜深露重,怎么还没休息?” 看见他眼中的关切,千鸟心脏仿佛泡在温泉中,面颊隐隐发烫:“只是在帮哥哥擦拭刀鞘,马上便休息了。房间我已经让人打扫过,明日又要启程,您也早些休息吧。” “好,谢谢。” 千鸟比他矮些,还未满16,在同龄人中已是成熟看不清稚气的存在。而万叶明明一副少年模样,在千鸟面前却真如同苍介说的那样,好似十分端得起“兄长”的架子。 擦身而过时,一股独特的清香滑入鼻腔。他的宽袖随着摆动在千鸟的手臂上擦过,千鸟不由自主跟着万叶方向转身,目送他走上台阶,走入廊后,直到最后一点红色影子消失。 虫鸣鸟叫全消失不见,时间流速甚至停滞,她只能看见枫原万叶行走时划开的静谧空气,和挺拔清瘦的潇洒背影。 在胸腔中悄悄急促跳动的物体逐渐冷静,千鸟收回视线。 一片随风飘摇的枫叶,可以落在山间,可以躺在地面,也可以随水流转于天地间。 但不能是停留在她掌心中。 将刀放好,千鸟回到卧室,茫然坐了会儿,最后走到妆奁台前,打开那个备受她珍视的小箱子。 今天里面又添置了两样新物品,一支玉笛、一片花瓣。而除此之外,嵌在最中间也是最显眼地方的,是一片枫叶书签。 叶柄泛黄,逐渐过渡到叶尖时,已是如焰般的红色。 她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记忆便如涟漪荡开,好像又回到了初次相见的那瞬。 八酝岛枫树几近于无,时值秋季,千鸟看着单调的院落想移栽一棵枫树。 偏生那么巧,她去看合适的枫树种,恰好在风卷起堆积的落叶时遇到了回程路上的苍介和万叶。 那天风很大,她的伞被吹飞,一瞬间大风缠绕身体。她只顾着按住头发和裙角,枫叶打在脸上也来不及扑落。 是枫原万叶抬起左手,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了她面前的风。 少年回头看她,面前的白色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发尾也在脑海随风飘扬。彼时千鸟尚不认识他,但那双藏于发丝背后的如红枫又似斜阳的红色瞳孔,却一下烙印在她心里。 “他叫枫原万叶,是我的朋友。”沢木苍介是这样介绍他的。 ——枫原万叶。 千鸟心中默念。 那是她那个时节最喜欢的植物,也是她少女懵懂心动的第一个少年。 不过是匆匆一面,惊鸿一瞥,临走时枫原万叶突然从她发尾夹出一张绚烂完整的枫叶,含笑递到她面前:“看,这是风送给你的礼物。” 他把一次无趣的强风说成馈赠,连同那日阴沉的天气在记忆中都变得晴朗。千鸟接过枫叶时,胸腔中仿佛消失了心,同样刮起了龙卷风,将枫叶卷得凌乱,噼里啪啦的在空荡胸腔中撞击,最后塞得满满当当。 这片枫叶就这样被留到了现在。 迄今为止,她也没有忘掉“枫原万叶”这个名字,成为了心底暗藏的梦,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来念几遍,品着初尝情意的心乱如麻和小心窃喜。 “枫、原、万、叶。”千鸟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她也不敢用力,害怕被谁听见。 即便两个房间相隔甚远,可拥有神之眼的武者究竟有多强,千鸟作为一个普通人不清楚。 于是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那束花还在手边没有拆开,千鸟想起苍介的话,手指细细摩挲过包裹花束的这层花纸和细绳,似乎想找什么痕迹。 可惜什么也没有。不过这也没关系,他和她的牵扯今天已经足够多了。 多到她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内,都能心满意足的生活着,度过这一日又一日枯燥。 沉寂许久的宅院今天罕见的点亮了三个房间,紧挨着的两个先后熄灭。 而最后,单独于一侧,景致精致的房间才慢吞吞熄灯。 千鸟躺着,心想枫原万叶离她好近,让她忍不住想再远离一些以免她露出倾慕之色,可思来想去,又忍不住想靠近一些。 毕竟,他们的每次见面也许都是最后一面。 在胡思乱想中缓缓合上眼,千鸟睡梦中也噙着浅笑,将所有欢喜释放于梦里。 翌日一早,庭院中木沢苍介正在挥刀练习,千鸟扶着柱子看了会儿,转身让仆从将他破了的衣服补好。 随即又安排着路上的干粮、随身的钱财、打点货船的管事…… 傍晚二人就要走,虽然心中还是隐隐失落,但兄长说了下次会很快见面,所以千鸟在失落中也怀着期待。 她力求事无巨细,只希望二人在旅程中不要太拮据。 木沢苍介本来还说不用的,只是看着妹妹有些焦虑的眉眼,便默默收回了话。 随后和枫原万叶小声倾诉:“唉,终究是我亏欠千鸟,本来守住祖宅经营生意这一切应该是我承担的。” “别这样多想,你总觉得亏欠,也违背了千鸟本身的意愿。与其愧疚,不如趁着还没走多陪陪她。”万叶安慰。 “你说得对,走之前我还得见一面晴子,让她们保护好千鸟。” 所以最后一整个白天,千鸟没有去花店,而是将所有时间都留给了自己的哥哥。 直到傍晚将至,他们慢慢走到码头。 天边残余的昏黄云彩似乎也在诉说着道别,两个少年已经上船,头顶白猫的少年一直在朝着千鸟挥手,千鸟也将手放在口边放大音量:“要保重自己,一路平安哥哥!” 船将行驶,千鸟被人护在了安全的位置。浪花翻涌,看着逐渐滑出码头的船身,她不由自主跟着上前一步。 高处传来木沢苍介清朗又豁达的回应:“放心吧!我们冬日再见!” 千鸟笑了,在船离开段距离后她的目光才追随起那抹白发红衣背影。 他会不会回头。 千鸟在心中下注。 手握拳按住心口,直到巨大船身整个囊括在视界之中,千鸟看见背对着她的身影动了动。 枫叶红的眼眸无需多寻便和千鸟灰蓝色的眼眸对上,二人皆是一愣。 随即枫原万叶轻轻笑开,温煦柔和的笑意如春风飘进千鸟心里。他唇瓣微动,不知是和身边的木沢苍介说话,还是在和岸边的千鸟道别。 最后他缠着绷带的手抬起来对着千鸟挥了挥,千鸟心中便满胀喜悦。 她低声轻轻回应:“再见。” 请一定可以再见。 正文 第3章 雷鸣中 ◎眼狩令,那兄长怎么办◎ 木沢苍介和枫原万叶的短暂回归就像是千鸟在春日雨夜睡下时做的一个梦。 梦醒来后,生活一切恢复正轨,与先前毫无不同。 海岛天气变换无常,偏近秋季时更是雨水充沛,三五不时便一场雨降下来。阳光稀缺,花圃中的植物们看着都无精打采。 将花店交给了晴子等人维护,千鸟独自回家,坐在门边赏雨。 她掌心正放着一张颇为陈旧的照片,一家四口笑得相同的灿烂,才刚会说话的千鸟坐在父亲怀里,一手牵着哥哥,一手牵着母亲。那种美满家庭的幸福感能够穿越时间穿透照片,令她现在看见心中还是涌起暖流。 父亲、母亲在他们儿时依次离去。哥哥一个半大少年保护着她长大,等到她有了自保之力后,也送走了兄长去实现理想抱负。 她好像一直在送离所有亲人,唯独自己永远留在了一隅之地,被封锁在这沉寂又了无生气的宅院。 但是没关系,只要还有哥哥在身边,她留在祖屋就还有意义。 武士家族的人不该永远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总有人需要在路上。但只要千鸟还在故乡,那么兄长无论何时回来,都会有温暖的家敞开大门欢迎他的回归。 这就是木沢千鸟的期待、愿景和底线。 雨势逐渐由蒙蒙细雨变大,落在鹅卵石小径上劈啪作响,千鸟盯着屋檐滴落的水珠走神。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她的自言自语很快被雨滴坠地的声音冲散。 “在海上钓鱼,还是在山里漫步,说不定遇到了武艺高强的武士正在比斗,或者也在某个地方躲着雨和枫原大人闲聊……哥哥闲不下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衣服破了谁给他补呢……” 她托着脸,枯燥的生活让她只能不断幻想着兄长外出游历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很多时候在她的幻想中不只有木沢苍介和枫原万叶,而还多了一个背着刀的少女背影——那是她。她不精通武艺,却略通医术,在二人中不算拖累,跟在他们身边一齐踏山川,游各国,遇形形色色的人,品世间人生百味。 好像幻想过了,她也就真的体会过了。那么到了第二天,心中那一点点遗憾也消散,能继续独自在故乡扎根。 像是为了应这场阴雨的景,木屐踏地的清脆声从院外传来。晴子面露忧虑,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眼狩令?”千鸟听见这个词不禁抓皱裙摆坐直,“什么意思?” 晴子将一张信纸递给她,上面写了新令具体内容。千鸟接过一字一句细看下来,心中掀起骇然大浪。 “听说稻妻城内已经有很多人的神之眼被收缴了,幕府军沿着稻妻城为中心辐射,各地也都开始执行眼狩令。只是我们与主岛之间有一片海雾的阻拦,消息传来得比较慢。别的人无所谓,但苍介少爷行走在外少有消息传来,我担心的是他。” 千鸟想的也是木沢苍介。 幼时被欺,以至于长大后木沢苍介是个自由恣意,坚定自我,忍不了压迫的性子。 神之眼是他在年幼时迅速成长那段时间找到了自身理想而诞生的,对他而言和千鸟在他心中的地位一样重要。他怎么可能将神之眼拱手相交! 木沢千鸟脸色苍白了一瞬,跌坐在地,慌乱的表情在面上闪过,随即在看见晴子的忧虑时又很快掩藏起来。 千鸟努力镇静:“那日的货船是往璃月方向走的,兄长如今未必在稻妻内。你让人时刻注意着码头和稻妻城内的动静,如果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还有……我写一封信,你带着人递给社奉行家的神里小姐。” 信纸洁白,想起那个交情并不算深厚的白鹭公主,千鸟笔尖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墨汁成型,由不得思索,她开始书写信件,将一个不算困扰的请求藏进信封。 晴子很快就把事情妥帖的办了下去,等人走完,千鸟站在宽敞的卧室中,只觉得秋风寒雨灌入其中,她深处潮湿与萧瑟,找不到出路。 木沢苍介游历在外捉摸不定方位,千鸟即便写了信也不知该寄向何方。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心中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千鸟不愿承认,只能将原因推脱给始终不见清朗的天气。 晴子三五不时便带来一个谁被剥夺神之眼的消息,千鸟一边胆战心惊着,一边又庆幸每个消息都与兄长无关。 神里绫华的回信言语温和,带着浓浓的安抚情绪。但细看内容,社奉行也暂时对眼狩令的颁布无能为力。 这对于上位者只是一道满足权御的指令,但对于神之眼持有者以及他们的家人而言,无疑是一道逐渐逼近的催命符。 忧思难解导致千鸟不断在半夜大汗淋漓惊醒,心脏像是不断泵入又泄气般起伏。焦虑伴着恐惧深深埋入心底,她不敢入睡。 背后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她牢牢抓紧,仿佛有只潮湿阴郁的怪物攀附在千鸟脊柱上窥伺着她纤细颈子上那条青色血管。 被褥和厚衣无法给予千鸟温暖,她只能茫然的跪在父母遗像面前求得安宁,一点点把忧虑说出来,最后枯坐一夜。 这样难食失眠,不消两月,本就纤瘦的千鸟更加消瘦。脸颊肉消失,下巴尖尖,锁骨腕骨踝骨都突出得异常明显。 披着冬季厚衣时也单薄一片,好似很快便会被吹散在风中,融化在雪里。 镇上开始讨论她是不是病入膏肓了。 千鸟确实病了,管家和晴子都找了医生来检查,她自己也把了脉。感冒喝药就能治,但更多的是心病,沉淤在她敏感狭小的心中,压得她喘不过气。 找不到木沢苍介位置、这两个月他也没有寄过信回来。一日没有兄长信息,千鸟便如惊弓之鸟,鸣神岛上一点风声都能将她吓得魂不附体。 花店留给管事操持,晴子看着千鸟形销骨立的模样心惊不已,不顾阻挠留在了木沢宅中照顾她。 眼狩令初秋颁布,直到深冬,连绵几日的大雪暂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厚雪碾碎,洁白的雪堆染上污浊之色。 昏暗的天空陡然闪烁,一瞬间亮如白昼,千鸟下意识向外望去,眼睛被迅速变化的明暗晃了下,视界中有瞬间混乱。 她眨了眨眼,看见乌云中有紫色雷龙蛰伏,但仅仅一瞬,又消失不见,让人以为是幻觉。 “晴子,刚刚你看见了吗?”千鸟不知为何心开始惴惴不安,她撑起身体往外走。 “什么?等等小姐,你穿的太少了!不要去外面,雨水很大!” 千鸟不管不顾的将半阖着的门推开,雨点顺着风的方向扑面而来,砸在了她苍白的面孔上。木地板上溅起的水很快打湿千鸟赤裸的脚背和裙摆。 她怔怔的抬头望去,才发现自己没有看错。在鸣神岛的方向,天际之中,层层阴云累积成高塔,紫色的电流在其中游动汇聚,有什么东西在形成。 晴子急匆匆拎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想带她回屋。千鸟紧紧抓住她手,纤细的指节苍白而骨感,在黯淡天气中更显几分鬼魅。 她力气有些失控*,抓疼了晴子。晴子皱着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被那奇异而摄人心魄的场景吓住。 “那是——啊!”晴子还没将震惊说出,雷鸣之声响彻云霄,惊得大地似乎都在震颤。 木沢千鸟的灰蓝色眼眸在那雷光乍泄之地死死盯住,有一瞬间,她似乎看见其中闪烁过一只巨大而空洞的眼睛,缓缓睁开,冷漠睥睨大地,仿佛神明在对凡人进行审判。 心口忽然狠狠一阵抽痛,像是硬生生从完整的心脏中抽出了其中一截似的,千鸟对身体的掌控权瞬间被剥夺,一下瘫软在地。 霎时间她大脑空白,右手从按住心口,逐渐变成扣住心口,五指深陷入肌理之中,洁白的寝服很快沾染上猩红血色。 晴子被她动作惊回神,和她一齐跌坐在地上,扯开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她尖叫着,一边呼喊仆从请医生,一边拍着千鸟的脸喊她名字。 而千鸟却什么也听不见,目光无机质的悬在逐渐消散的紫色云雾上,尖锐的耳鸣声贯穿大脑。 她按着仿佛快被捏爆的心脏陡然深吸了两口气,随即肺部如戳破的气球般极速缩瘪。一股铁腥味从喉间涌上,千鸟一咳,血溅在她苍白的面颊,喷涌着铺开在她下颌和领口上,漫成一片。 眼前一阵红一阵黑,在意识即将消弭之际,千鸟隐约看见一个扎着金色马尾,穿着松散红黑武士服的青年抱着手臂笑着向她走来。 “哥哥……”她伸手过去,迷糊的喊着,想用力睁开眼,但视线越来越黑,如同坠入深渊后上空逐渐合上的幕布,最后那青年也被关在了幕布之外。 手无力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千鸟昏死了过去。 晴子吓得泪流满面,直到感受到千鸟鼻下还有轻微的气息才收敛起六神无主之色,和赶来的仆从一起将千鸟抱进卧室内。 “天呐大小姐!怎么会!为什么会吐血,明明医生说她只是感冒!”仆从手上不小心沾染了温热的血液,不住发着抖。 “不要问这么多,快去请医生来!把所有医生都请来!” 晴子把千鸟下颌上的血迹都擦干,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千鸟突然如濒死般。回想先前的不对劲,似乎都是从打雷开始的! 她记忆闪回那道不同寻常的雷云——鸣神岛方向——晴子眸光沉重,又让仆从去找自家门客。 鸣神岛的雷光刺激到了大小姐!晴子心想,她必须要先了解发生了什么! 雷光消逝,天空恢复成阴云密布的模样,雨幕蒙蒙清洗着大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鲜血在白衣上是那么的刺眼,比雪上红梅还让人来得印象深刻。 锁骨下那个藏着心脏的地方此时如同空腔,木沢千鸟睁开眼时好似失去了视觉,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直到初醒后的茫然褪去,五感回归身体,床幔外的光才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在家。 她摸了摸胸口,感受了好一会儿才按到起伏力道很轻的心脏,确认了生命的存在。 “晴子?”木沢千鸟虚弱喊出声,晴子很快进来,惊喜地给她倒了杯温水。 “千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正文 第4章 斯人逝 ◎而他的妹妹——一定不能再次死在他眼前!◎ “我怎么了?”千鸟还能感受到喉间一股血腥味,漱口喝水都压不下去。 晴子说:“医生说你心情本就太过沉重,又不知为何突然激动,心脏负荷严重才导致吐血的。小姐,苍介少爷还没消息,您也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千鸟手被晴子紧紧拉着,她感受到了晴子的紧张和担忧,面上露出个安抚的笑容。只是病容憔悴,怎么看都十分勉强。 “好。” 她也想劝自己不要多想,但心思总往可怕的方向跑去,千鸟难以控制。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在她坐起来后又回到心中,时刻提醒着她“眼狩令”的推进,像悬在头上的刀逐渐逼近。 昏了三天,那日的场景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白雪覆盖一切,世界仿佛都处于一片淡然静默之中。 喝过药,看了下花店的经营状况,千鸟似乎也找不到能做的事,便又拖着病体睡了一觉。 直到耳边传来低语,木沢千鸟睁开眼,看见晴子在灯下轻轻唤她。 “小姐,有一位叫做枫原万叶的客人拜访,他说他是苍介少爷的朋友,也说您认识他。” “谁?”千鸟恍若幻听。 “枫原万叶——等等小姐!您的衣服!”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木沢千鸟的心比坠下的雷声还要大,她穿着木屐在廊下奔跑,衣服头发乱成一片,眼中只看得见会客室的方向。 千鸟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在奔跑,晴子连她衣角都没抓住,眼看着她像阵风般吹远。剧烈运动压得她肺疼,她无暇顾及。 等从外间看见那个红衣白发背影,木沢千鸟不管不顾地抓住枫原万叶的手臂,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调尖锐到变形:“哥哥——我的哥哥呢!” 枫原万叶在这里,为什么木沢苍介不在? 枫原万叶为什么会独自回到木沢宅? 她紧盯着少年想得到答案。 少年本是背对着千鸟的,被她从后面狠狠一拉,便露出了怀中抱着的物件来。 枫原万叶面色看着同样苍白而无力,和千鸟对视了一眼,在她期盼的目光下难过的移开视线,眼角泛红。 他看向怀中,千鸟面色一凝,屏住呼吸,同样将视线往下移去。 一把刀、一个黯淡无光的神之眼、一只受伤的小白猫,还有……一枚残破的红色御守。 枫原万叶的手臂突然被一股力量掐紧,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随即臂上一轻,木屐轻响。 木沢千鸟愣怔,松开手,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她摇头否认:“不,我哥哥呢?大人,我哥哥是不是有事纠缠,所以暂时回不来?” 枫原万叶握着刀的手有些颤抖,他低下的头颅遮住了闪过的哀伤,随即看向她,低叹了口气:“千鸟,苍介他……” “不!闭嘴!不可能!”木沢千鸟突然尖叫着打断枫原万叶的话,泪水如脱线珍珠般从眼眶不断滑落,眼圈红成一片:“你在骗我!” “是在三天前。”万叶声音有些哑,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千鸟,牵起她的手将那把熟悉至极的刀交到她手里。 “他为了反抗眼狩令,发起了御前决斗,落败于九条裟罗。我到那的时候,只来得及带走他的神之眼。而剩余物品,是终末番的人交于我的。我想,我应该把这些带回来交给你。” 千鸟几乎想甩开他手,仿佛不接过那把刀万叶所言就不会成为事实。 但当熟悉的物品一塞进手中,身体便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刀身,刀鞘上的纹路膈得她掌心生疼。 她像只断线木偶般,一瞬间便被这把刀的沉重压垮在地。 枫原万叶见状单膝点地,想扶住她。却突然看见她灰蒙蒙的眼睛,毫无色彩,灵魂仿佛一瞬间便死去了。 明明刚刚还激动的喘着气,现下也忘了呼吸,了无生气地跌坐在地板上。 “千鸟小姐!”晴子终于赶来,一眼便看见二人一坐一跪的局面。她看见千鸟脸上湿润的泪痕,焦急上前:“这是怎么了,小姐?这位大人,您来究竟是——” 千鸟抓住晴子,打断她质问的话。她说话时喉咙如刀割般疼:“晴子,你先出去吧。” “这……”晴子看了眼枫原万叶和木沢千鸟,皱了皱眉,最终咬着牙道:“好吧。” 等她离开,会客厅又只剩下二人。空气凝固,千鸟缓缓抱紧怀中的刀,只觉得她眼中的世界都在震颤。 她的声音不知是从何处飘出:“所以三天前,是雷电将军降下了神罚,处死了哥哥?” 枫原万叶发丝垂在肩上,白色黯淡,声音也刻意保持稳定:“嗯。” “哥哥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顺时而为,随心而动,他是真正的武士。” 千鸟又沉默下去,眼泪流干后,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良久,在枫原万叶以为她会永远陷入死寂悲痛中时,木沢千鸟闭了闭眼睛。 每一个字都如滚刀从她喉咙中落出:“哥哥,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给我吗?” 枫原万叶默了默。 “眼狩令颁布后,我和他被迫分散开流离于稻妻各处,所以并不清楚。但是……” 许久后他无声叹了口气,看着挚友这个尚不足16岁的妹妹,心中沉重,低声说:“从今往后,我也是你的兄长了。” 木沢千鸟掀起眼皮看向万叶,极为勉强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一开始失礼的尖叫,怔了怔,说:“刚刚很抱歉。” “还有,谢谢您,带回了哥哥的遗物。木沢宅很安全,大人暂时留在这里不会被发现。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失礼了。” 千鸟从地上爬起来,每一个动作看着都格外费力。她将刀、神之眼和御守拿起,踉跄了一步,转身向外走去。 晴子见她出来迅速将厚重的斗篷披到千鸟身上。千鸟又往前走了几步,心又像被撕碎了般剧痛起来。干涸的眼眶再次湿润,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一脚踏空,抱着刀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啊!”晴子一把拉住她,被带着坐到地上:“千鸟小姐!” 厚密的发丝遮住了千鸟的脸,晴子喊了几声千鸟毫无反应,等拨开她头发一看,才发现千鸟双眼紧闭昏了过去。 枫原万叶听见晴子惊呼,没有片刻犹豫便往声音方向跑去。 “怎么了?”他看见二人在地上倒作一团,忙帮着扶住千鸟。 但不用多问,手中的身体软若无骨,显然是昏死了过去,枫原万叶想起挚友曾说过自己妹妹身体欠佳的事情,心中一惊。 他立刻用斗篷裹好千鸟再将她一把抱起,这才突觉怀中重量轻得可怕。明明斗篷厚重,但他抱起来却并不觉得臃肿,反倒轻飘飘一团,像云雾般即将飞散,惊得他不由自主用了点力将人锁紧。 “她的房间在哪?”枫原万叶问。 “那边,院门口有仆从带领,麻烦您先过去,我去找医生!”晴子翻身起来便立刻冲了出去。 枫原万叶动作敏捷,借了点风元素力更是迅速,几息时间便将千鸟送回房间,放到床上。 仆从要将她怀中的刀拿走,但折腾了好一会儿都无法让她松手。 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绷得发青,枫原万叶本不适合靠近,但仆从无力,他只好上前碰到千鸟的手背,按住轻轻压下。随即另一只手握住刀,轻易便将刀从她手中抽出,放在了床边案上。 枫原万叶也借机打量了一下千鸟,一看更触目惊心。躺下后她身体的瘦弱显现得更加彻底,像病入膏肓般。 病入膏肓? 万叶蹙起眉,目光落在千鸟脸上,将这个词丢远了些。 挚友已经逝去,而他的妹妹——绝对不能再次死在他眼前! 正文 第5章 众人谋 ◎拥护您成为神里家主母◎ 再次苏醒后枫原万叶来看了木沢千鸟一次,令他不安的是,对方实在太冷静了点。 不同与先前痛心到绝望的模样,虽然上下眼皮的红意依旧如同血迹般不容忽视,但她看见万叶时露出浅笑,对他带回兄长遗物而道谢。 很快,万叶便看见木沢宅在千鸟的安排下变得一片肃穆。 第二天,在木沢苍介丧礼还未筹备完,消息也还未散播开时,社奉行神里家送回了木沢苍介残破的外衣。 神罚下凡人尸骨无存,也不知这件残破的外衣是如何保留下来的。 枫原万叶只看见了一眼,随后这件外衣便被千鸟收起。一夜之后,被她放进了那个四方狭窄的棺木中。 距离木沢苍介死去的那天早过了正经丧礼日期了。丧礼就在家举行,棺木放在灵堂中,有僧人正在念经。 来往吊唁的人并不多,带着茫然、惊愕、以及贴合氛围的沉痛,他们安慰着千鸟,随后在一旁小声交谈。 枫原万叶在木沢宅仆从的安排下换上了一身黑色丧服,藏在人群中,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他先是看了很久灵堂上的遗像,随后视线在心思不一的人群中流转,最后落在孤独跪坐在人群包围中的木沢千鸟身上。 此时她眼睛的红肿已经消散,脸色素白。黑色丧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沉重,发丝一丝不苟盘起,她庄重又客气的和前来吊唁的人周旋,神色平静到麻木。 “真是令人痛心,木沢少爷这么年轻,怎么就……唉,现在木沢家只剩下这位小姐了吧。” “苍介少爷去世,那木沢家该由谁做主?大小姐终究是要嫁人的,难道木沢家的财产也要拱手送人?与其这样,倒不如——” “你在胡说什么!木沢家还有家臣和大小姐在,那些财产是不会给别人的!” “我只是说一说,不过木沢少爷是怎么去世的?太突然了,我收到消息时还以为是恶作剧。” “听说是游历中与武士对决失败,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真不理解,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做……” …… 怪他耳力太好,耳边三五不时便传入这类窃窃私语。枫原万叶冷眼看了圈心思各异的人群,更觉得坐在其中面对无数恶意猜测和想法的千鸟如囚鸟般可怜。 他握了握拳,转身朝外走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经文念到深夜结束,昔日家臣与一些关系亲近的家族留下守夜,管家安排了食物进行守夜款待。 枫原万叶因为目前身份敏感没有参加。 木沢千鸟在众人注视下坐在主位,家臣和其余家族代表在她两侧依次坐开。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挑事,大家都恪守礼仪。等千鸟一动,众人才一起动筷安静的吃着食物。 冬夜,灵堂烛火摇曳,室内炭火充足。但气氛是冷的,食物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木沢千鸟低头时还冷静的思考着,丧服此时尚且能镇压着人心中的欲兽。可是等丧礼结束,现在与她同桌而食的贵人们又会怎样对待她呢? 平静只是一时的。 昔日将她视若无物,甚至对于她出门经商抛头露面多有不爽,骂她不堪为贵女的家臣和世交,今日对她嘘寒问暖,一副爱之深的模样,当真令人可笑。 在他们眼里,她不是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孤女,也不是被别人议论的所谓的丧门星——而只是一个身怀巨富的稚嫩少女,是被操纵的木偶,是财富的添妆,是包装精美的礼盒上能随手撕烂的蝴蝶结! 她正是清晰的认识着这一切,才会越发觉得这样的人生真没意思。 除却千鸟、万叶、晴子与看着他们长大的管家外,无人为木沢苍介的死去悲伤。守夜枯燥而寒冷,旁人只是做个样子,只有他们真切的虔诚祈祷了一整夜。 第三日的告别仪式现场,棺木没有打开,千鸟独自站在棺旁轻轻拂着棺木上方的家纹,一个人呆站了许久。 直到枫原万叶从另一扇门进入。 “大人,和兄长也道个别吧。”千鸟声音很轻。 枫原万叶走到棺木另一边,心情复杂。他的挚友尸骨无存,只留下一个衣冠冢作为念想。理智和感性在扭曲作打,万叶回头看见遗像中意气风发的少年,悲恸蔓延全身。 良久,他只说了句:“苍介,我想我明白了你当初那句话的含义。” 更多的话被他咽回心中,万叶的目光逐渐从棺木移到垂首安静的千鸟身上,其中好像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不多时,他又从另一侧离开。 出殡万叶没有跟随,他只能坐在树枝间看见一行人远去。千鸟很晚才回来客人未散,人多易生动乱,晴子暂时住进宅中保护千鸟。 丧礼期间众人都相安无事。不过丧礼一结束,隔日大早,怀着心思的人便陆陆续续等在了会客厅。 首先到来的是曾经的家臣——井下家家主。 他倒是对财产无意,依旧对从政念念不忘,张口便道:“苍介少爷已去,昨日那些许久未曾联系之人的谄媚与算计大小姐也看见了,您怀揣巨富只怕是风险巨大啊。” 千鸟垂着眼,不紧不慢地问:“那您的意思是?” 井下家主也不寒暄,直言道:“三奉行中除了柊家都有适龄男子,倘若带着木沢家财产以及锻刀技艺联姻,诞下两家结合的子嗣,我等必举族拥护小少爷继承家主之位。” 您还真敢说啊。千鸟一顿,心中的难过都被这言语冲散了许多。 “据我所知,井下小姐不是正准备与勘定奉行家公子喜结良缘吗?至于社奉行……我年纪尚小,神里家主也不是木沢家能高攀得起的。” “小女怎敢与大小姐相提并论,您的美丽堪比皎月,年龄在联姻中不算阻碍,虽然木沢家没落,但您和神里小姐不也算是熟识?只要有心相交,相信神里小姐也不会阻碍。” 千鸟冷笑了一声:“单凭外貌?社奉行曾经的没落大家有目共睹,神里绫人一手扶起社奉行,可不是天真无邪,贪图美色之人。” “再清高智绝的男人也是男人,只要大小姐想,磐石也能败倒在您裙摆。”井下家主说着,目光落在她盘发下光洁修长的脖颈上,目光染上赞叹。 “只要有机会见面,并诞下神里家的长子或者长女,那么无论神里家主手段有多少,我们都会拥护您成为神里家主母!” 疯子! 千鸟看见一个贪图权势到几乎由扭曲肥大的蛀虫组合而成的人类! 他畅想起居于社奉行庇护下自己应该是何等的风光时眼珠几乎瞪出,面色红中泛青,令人作呕。 “够了!”千鸟站起身,忍无可忍的指着门:“即便木沢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也不是人人都能践踏的。井下先生的计谋很好,还是由您先实践成功了再邀请我吧!” “你!”井下先生怒了一瞬,但看见千鸟盛满怒火异常明亮的双眸后又平静了,最后只是冷哼了一声,道:“大小姐,不是我泼冷水,但此时没有想着占据木沢家财产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要的是木沢家带我获取权势,外面那些所谓的温和的长辈可就不一定了。您切记多喝茶,别被裹着蜜糖的毒药噎住喉咙! 井下家随时等候您的答复,告辞!” 木沢千鸟恍若未闻,重新坐下,听见一阵带着怒气的脚步声远去后,下一个人又踢踏着走了进来。 一串扭捏造作的泣音传来:“我可怜的小千鸟!” 正文 第6章 雪夜谈 ◎大人想留多久都可以◎ 千鸟刚扭头,就被抱入一个温暖而充斥着浓香的怀抱。香气扑了她一脸,钻进鼻腔痒痒的,差点让她打出喷嚏。 来者千鸟不算陌生,她是母亲年轻时的好友。父母还在世时两家经常见面,但母亲去世后就很少联系了。 所以这凄惨又充满怜爱的呼唤又是做的哪门子戏? 千鸟轻轻推开她,小扇抵着鼻尖扇去些香粉气,语气冷淡不失礼貌:“山田夫人请坐。” 山田夫人对她的疏离视若无睹,倚靠在小案边做出一副悲伤到无力支撑,又努力提起力气的模样,硬扯着千鸟回忆那些儿时快要忘掉的回忆。 千鸟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子。对方不说来意,她也装作不懂,只一味倾听。而对于对方想唤起的情感共鸣,千鸟丝毫不接招。 一来二去,看着依旧冷淡一派端庄的千鸟,想象中少女扑入怀中哭泣而自己若母般安慰的暖心场面迟未上演,山田夫人总算坐不住了,话题开始往正事上扯。 经过一个生硬的转场,山田夫人擦着眼角,像是为了千鸟考虑许久似的,语重心长道:“你父母兄长皆逝,自身年纪尚小,一个小女孩该如何生活啊!我来时见井下家主怒气冲冲离去,他们一向野心甚高,如今木沢家只剩下你一个女孩,他们还不把你拆骨剥皮吞吃下去! 虽说这些年联系少,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虎口!思来想去,不如你跟我回去住在我家?有我们的保护,井下家和其他家族想必也不敢拿你怎样!” 千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灰蓝色的清冷眼眸仿佛天生隔了层云雾让人看不清情绪,但仿佛能够看透复杂的人心。 山田夫人说着说着对上她视线,话语蓦地一顿,面上闪过丝心虚。 但她还是强撑着没停下话语:“我家有一个大你两岁的兄长,另外有个比你小一岁的妹妹,有他们陪伴,你也不会觉得枯燥,这不是正好?我们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孤苦无依,等你长大,有了喜欢的人,我们再送你出嫁……” 寄人篱下后还有没有长大的机会、嫁的人是被安排好的还是自己喜欢的可都说不好了。 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尤其是利益由一个弱小生物守护时——他们连谎话都不愿意编得缜密一些。 “夫人的话我都明白,只不过这些年木沢家在我手中发展稳定。千鸟身边也还有母族亲人陪伴,就不劳烦夫人了。” 千鸟执壶倒茶,高高提起壶,不经意将一点茶水溅到对方衣襟上,随即假意道:“哎呀,近日悲伤过度力气有些不足,不小心撒到您身上了,来人,快将夫人带下去换身衣服!” 一个壮年仆妇立刻推开门手脚麻利地把人架下去了,山田夫人不满的声音渐行渐远。 千鸟煮起新茶,继续见下一个客人。 女人的价值在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嫁人生子。如井下家主所言,其余来者皆贪图着千鸟的财富。不过他和旁人也没有什么差别,都企图以婚姻挟持千鸟继续为他们服务。 一天下来几乎把父母在世时所有认识的朋友都见完了,他们无意都提及自家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儿子。分明是进献自己的儿子做美人计勾引千鸟,偏偏还装腔拿调着一副长者关爱晚辈的名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企图踩在千鸟的脊梁上。 拿不起也放不下,真是又当又立。 雪夜漆黑,门檐上挂着的灯在寒风中摇晃,雪粒于烛光中飞舞。 千鸟白日茶喝了太多睡不着,屋内暖气烘得人头昏脑涨,她便推开一条门缝,靠在门边安静注视着这须臾光芒。 身上裹着厚实的动物皮毛衬得她脸越发小,千鸟手在怀中细细摩挲着木沢苍介遗留下来的残破御守,心中的痛密密麻麻泛开。 不知不觉沿着门框坐下,她被衣物簇拥成小小一团的影子落在了屋外平整的木板上。 千鸟正出神时,另一道薄影便突兀出现,由长变短,由虚变实。耳边传来木屐声,步伐稳健,千鸟似有所感来人是谁,没有关门,而是抬头看了过去。 枫原万叶眉间挂着雪,披着厚氅,迎着寒风,缓步提灯而来。 “大人……”千鸟念了一句,声音极小,刚落下便被风雪覆盖。 直到枫原万叶靠近将灯放在脚边,在距离她不过一臂距离的地方站定。他没有让千鸟抬头,而是半蹲下身在她面前,替她遮住两廊灌入的寒冽寒风。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枫原万叶的嗓音很像冬夜中的一杯热巧可力,一喝下去便慰了千鸟半颗心脏,滚烫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它让冷意透不进来。 这种深夜中忽然见面、忽然靠近、忽然关心的局面令她呆愣了几秒,好一会儿才回神。 发生得突然,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这个万叶是传闻中骗人的夜间精怪假扮。 思绪蹁跹,千鸟抿唇,伸出一只手紧紧拢住衣领。 “大人不也没休息吗?”她轻声反问,随即解释道:“白天会客时茶喝得太多了,我睡不着。” 枫原万叶长睫微敛,顺势盘腿坐下,与她只有一门之隔。千鸟邀请他进屋但被他拒绝了。 “今天客人很多吧,我在后院都听闻了许多动静。”他眉宇轻皱,“千鸟,虽然我只比你大一岁,不像你这样管家多年,甚至没有什么资格来管你。但我和苍介是好友,所以还是想和你说一点。人心难测,尤其是士族商人,利来利往,很多事情你不能轻信。” 他在关心自己。 千鸟嘴角抿出笑意,说:“嗯,他们想要什么我很清楚,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万叶见她有成算,不管怎样面上的担忧松懈了,又问:“不过你人带着家产确实惹眼,之前就听闻木沢家的家臣虎视眈眈,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之后的打算?千鸟眨了眨眼,思索时低眉遮住眼中情绪,无法第一时间就回答枫原万叶。 千鸟沉思了会儿:“先把这些人送走吧,之后……井下家如今成不了气候,有晴子他们在,我也不会有事。” “晴子?”枫原万叶不认识。 千鸟解释:“晴子家族是我母族现在的家主,以前是木沢家的家臣,她也算是我的表姐。他们对我很好,花店原先就是晴子家的产业,只是作为嫁妆送于我母亲了。” 看来晴子家就是木沢千鸟的外家,这样看千鸟也不算孤立无援。枫原万叶想到此心中稍显安定。 他刚放下心,就听见千鸟又问。 “大人呢,之后怎么打算?” 枫原万叶沉默几许,从胸膛中舒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被围墙框起的月亮。俊郎的面庞在烛光下显得温柔而平静,穿着稻妻家常服饰时,犹如一位翩翩贵公子,一点江湖气也无。 “眼狩令刚刚颁布,稻妻人人自危,再远的事情还难以想象。不过,”枫原万叶突然低头看向千鸟。 千鸟还没来得及收回凝视的目光,卒然被抓住,像猛地打翻了水似的慌张收回视线。 却不知万叶目光正从她烛光晕染后才看得出丝血色的面庞滑到尖瘦的下颌,最后再看到她披着厚衣也小小一只的身体。 “不过现下形势未定,我准备在这里多留段时间。”枫原万叶声音如夏日清风,“会困扰到千鸟吗?” 木沢千鸟摇晃着头,发丝晃动,松松软软的落在脸颊和肩上。 “怎么会,大人想留多久都可以,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大人的安全。” 宅院空深,布满了她和木沢苍介儿时的回忆,千鸟每呼吸一次往事便历历在目,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有枫原万叶在,她的思绪能有所拉扯,没时间回忆的话,心脏的疼痛也能轻些。 千鸟嘴角上扬,看起来腼腆而秀气:“如果大人能给我讲一讲和哥哥的故事就好了。” 枫原万叶盯着她好像不再陷入悲伤的面容,从她布满柔和笑意的瞳孔中深深望去,眉心松动,同样一笑:“嗯。”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嘤嘤嘤[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目前二人15岁(11.7)vs16岁(10.29) 天呐我都不知道这本我会写多少才能写到谈恋爱[爆哭][爆哭][爆哭] 没关系到时候我会打开提瓦特时钟疯狂+2天[小丑] 正文 第7章 拒好意 ◎我只有一位兄长◎ 葬礼之后还留在岛上哄骗千鸟的客人纠缠了她三天,这三天中千鸟一直待在家里,生意都交给了晴子照看。 晴子家历代经商,有自行建立的行商护卫局。她外出时担心千鸟安危,便留了许多人在宅中护卫。那些家族也在暗自较量,一些人察觉到自身没有优势后很快便告辞。 告辞便罢了,临走时还不忘提醒千鸟别受骗,立志自己捞不着便宜别人也别想沾边。 千鸟含笑接过他们好意,听着众人互相揭底,也不介意在其中挑拨几句,最后目送众人气势汹汹的离开。 其中井下家不死心的拜访了三次,从三奉行说到稻妻城的世家、最后甚至说到一些初出茅庐的青年才俊,千鸟都一一回驳回去。 见说不动千鸟,他阴沉沉的盯了会儿千鸟便离开,想必是要做什么打算。 最不好打发的反倒是自来熟又脸皮颇厚的山田夫人,一天来两趟,没几天便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对比一派亲近的她,她的一双儿女反倒拘谨许多,视线在会客厅的博古架和一应家具上乱飘,眼中从好奇到心动,最后对视一眼,目光统一落在坐在对面仪态端庄的千鸟身上。 “他们刚来这边还不熟悉,我喊来给你做个伴,你要是觉得无聊了就让他们陪你玩玩。我和你母亲年幼相识,正好你们也年纪相当,如果能延续我们这辈的友谊岂不是一段佳话!” 千鸟婉拒道:“您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目前没有玩乐的心思,二位跟在我身边会很枯燥。” 山田夫人讪笑:“怎么会,这么大个宅子你一个人住不孤独吗,他们留下来陪你说说话也好。和也与葵不会觉得无聊的对吧?”她斜眼示意两个孩子说话。 一男一女收到视线后忙点头:“对,很乐意陪伴千鸟妹妹/姐姐!” 听到这,即便嘴角勾着,千鸟面色也逐渐冷了下去。 “山田夫人与我年幼时确实见过,您与母亲是好友不假,不过这二位千鸟可不熟悉。我只有一位兄长,二位还是别太不客气。” 听见这番与印象中极恪守礼仪注重木沢家形象的端庄大小姐极不相符,且不留情面的话,另外三人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啊怎么会呢,他们只是想和您亲近点。”这句话说完山田夫人又看见千鸟眉宇压低,她顿时深吸口气转变话锋:“……不过您说得没错,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 “不必了。”千鸟垂下眼睫,语气逐渐不耐烦。她语调深而慢,带着令人紧张的压迫感:“山田家与我母族青木家是世交,但与木沢家可没有关系。我对过去十年中你的消失既往不咎,敬重你是母*亲的好友,但也只是敬重你而已。如果山田家不想失去与木沢家的最后一丝联系,还请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来消减我的耐心。” 千鸟灰蓝色的瞳孔从山田葵、山田和也到山田夫人身上一一划过,微微压了压眼皮,三人便噤若寒蝉,一时说不出话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这批骆驼正值壮年。 “千鸟,这……我们不是……我们没有其他意思。”在被千鸟直白撕开遮羞布的巨大尴尬中,也只有山田夫人苍白着脸继续保持微笑出声。 而她的两个孩子在千鸟视线划过时便低着头躲开装鹌鹑,躲在强大的母亲背后充当背景板,仿佛母亲纤瘦的身躯还能保护逐渐健壮的他们似的。 千鸟无声冷笑,看向山田夫人,声音缓了缓:“是不是有那么重要吗?在发现岛上大部分家族都已经离开时,你们就应该明白了。山田夫人,那些话我只说一次,也绝对有效。木沢家与山田家之间唯一扭带是你,此后也再不会有别人。继续纠缠下去什么都不会有。” 山田夫人下唇抖动了一下,千鸟看见山田和也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扯动。但她还是紧闭上嘴没再说令人烦躁的话。而是褪去所有肤浅与浮躁伪装,做回了自己。 木沢千鸟看着她。 她侧头,面色淡淡的让两个孩子出去,室内只留下了二人。 “这段时间令你困扰了,我也是不得已,人总要多为自己家族着想。但是千鸟,我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以往苍介尚在时他威名赫赫,旁人不敢来招惹。但如今他去世,你年纪轻轻坐拥庞大财富,又是女子,难免会受到许多男人和坏人的觊觎。 你现在就如同一块待宰的羔羊,谁不心动?无论是井下家还是青木家都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奔走,没有了对苍介的期望和拥护,他们又能保护你多久? 带着一部分财产,找个有些本事的家族依靠,确实能保住你的大部分家产,也能保护你的安危。等你长大成婚有了儿子,将财产交由长子也能继续延续木沢家的荣耀,这不算便宜外人啊!” 木沢千鸟听了几句便左耳进右耳出,人的观念受限导致认知不同,千鸟明白自己不能责怪山田夫人。但听她话语中全是女子一定需要寻求强大男子或者家族庇护的理念,她心中不敢苟同。 “这些事情不劳夫人担忧。”她一边说着,一边为山田夫人满上茶。 山田夫人看着茶杯边缘即将溢出的水,拧起眉还欲再说,抬头就对上少女嵌着冰似的眼眸。 最终那杯茶也没人喝,被仆从倒进了茶盘中。 而千鸟则拿起了那把熟悉的刀,微用了点力气将其拔出鞘,看见其上诸多划痕。 昔日光洁的刃面变得有些模糊,千鸟拔刀的动作在半路一顿,断裂的刀横在眼前。 她拿近查看,面庞倒映在刀面上,其中一道格外明显的擦痕划破了刀面上她的倒影。千鸟眼眸微抬,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即将刀放了回去,抱着它穿过众多屋舍,走到木沢宅外围偏僻处。 【作者有话说】 还好赶在12点前写完了,吃了一天瓜[让我康康] 正文 第8章 讲故事 ◎把一个人的心牵走◎ 屋舍虽看着荒废,但仆从经常打扫,所以内部非常整洁。 这是木沢宅中的小型锻刀室,苍介和千鸟幼时学习锻刀技艺便在此进行。虽久未使用,但千鸟时常牵挂,所以内部曾经老旧的锻刀设备也在不断改进升级。 千鸟的父亲并没有什么刀谱传男不传女的封闭想法,即便家族已经辞去了为稻妻军队锻刀这个职责,但从先祖传下来的手艺,他依旧想传承下去。 一是为了传承,二是以防未来家族生变,孩子们有个技艺也可以糊口。 千鸟真正上手锻刀还是在十一二岁身体好转时,那时她已经开始锻炼有了力气,但依旧花了许久才锻出一把粗糙的刀。 这些年她无事时也会来这里练习研究,渐渐的锻刀技艺也提升了不少。 木沢苍介的这把刀并非名刀,而是早年父亲去世前锻造的最后一个作品。只是如今刀断,像是昭示着这曾经幸福的一家四口彻底破碎了般,千鸟想把刀重铸起来。 屋外寒风凛冽,屋舍内不久后发出机器运转的动静。多亏木沢宅位于岛上最高的位置,这些动静不会打扰到外人。 前院距离尚远,在千鸟的安排下即便听见了动静也不会过来。 受影响最大的其实是居于偏院靠近宅院边缘的枫原万叶。依托于格外灵敏的听力,机器运转的轰鸣声、熔炉燃烧的烈焰声、铁锤敲击的脆鸣声清晰的传入他耳中。 他一开始还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但等循声在院墙上坐了半宿后,万叶终于确定了事实:千鸟在屋中锻刀! 木沢千鸟——大小姐——清雅端庄——锻刀? 这几个词难以相信是能组合到一起的。枫原万叶跳下院墙,立在积雪的罗汉松下凝视着房间。屋内声音没有一刻间断,那一锤一锤似乎将他对千鸟的片面了解也砸得夯实坚固了不少。 重铸刀的时间不短,千鸟走出房间时不知道他曾来过。 火炉炽热,屋内温度很高,冷不丁被风雪吹了一脸,千鸟合上门便抱着刀步伐匆匆往屋内走。 晴子已在外间等她。 “井下家主前日派人在码头接了个人,名字叫做木沢奉一。” “木沢奉一?”这个名字在千鸟口中来回滚了几遍。她从床头暗盒中取出家谱查了一下,从曾祖父辈往下查才找到这个名字。 对方曾祖父是千鸟曾祖父那代曾经的养子。千鸟家子嗣不丰,先辈多少都有领养习惯。而木沢奉一的曾祖父便是当时木沢家主的养子,后来千鸟曾祖父出生,他没有继承权,成年后便带着一部分财产分家离开。 十几年没联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井下家是想安排他来夺走自己的财产吗? 千鸟轻笑一声,随即将三张邀请函递给晴子。 “晴子,其中一张是你的,而另外两张,让管家交给井下和他带来的那个人。” 晴子接过,不明所以:“要主动宴请他们?千鸟小姐,井下家主和那位先生来者不善,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千鸟点头,见晴子有些紧张,适当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早晚要见面的,被动反而落入下风。不用担心这些,我还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您的话,不用说请。”得到千鸟安抚的晴子稍稍放松,歪头笑看着她。 千鸟拉住她手,视线落在茶杯中液体缓缓泛开的涟漪上:“井下家主的女儿井下苗小姐似乎并不愿意联姻……” 晴子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最后咽了咽口水,在千鸟的送别中脚步迅速的离去。 “宴会就麻烦您操办了伯伯,随意做做便好。” 头发花白的管家站在她身后,面容肃穆,看着千鸟时又很温和:“再随意也不能让木沢家和大小姐失礼,我会为小姐办好一切。” 天空中堆积着深色浓云,地面上铺满了灰白色的雪堆,千鸟看着这一片黯然的天地失神了几许,最后在管家的叮嘱声中神色平淡的往回走。 行至会客厅后的小花园时,一道清润嗓音喊住了她。 “千鸟。” 千鸟背影一顿,回头看去,枫原万叶手捧着一只受伤的鸟儿向她走来。 “大人这是?”她边问边向着万叶走了几步,空间骤然拉近,却又在一定距离时二人不约而同止住步伐,留下一个方便交流的安全空间。 四目相对,万叶眼含关切,千鸟则移开视线去看他掌心的鸟儿。 “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无意中发现这只受伤的鸟儿掉在树下快冻死了。我刚把它抱起来就看见了你。” “这是只海鸥?”千鸟伸出食指想去触碰它的羽毛,但鸟儿很警惕,虽被冻得没什么力气,还是抬头瞪了千鸟一眼。 千鸟眉心微蹙,指尖缩回袖口中。万叶见状也皱了下眉,岔开话题:“冬季海鸥都会飞去温暖的南方,这只不知道怎么掉队了,还受了伤飞不起来。如果不是我发现它,也许今晚它就会被冻死在树下。” 千鸟轻轻抬头,目光扫过他怜悯的面容,话语不假思索:“那带它进屋内暖暖吧,包扎一下伤口,也许明天它还能赶上部队?” 赶上部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不过枫原万叶没有说出来。他点头,与千鸟一同往茶室走。 室内温暖如春,海鸥冻僵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它扇了扇翅膀,但没有飞起来。 血痂糊在翅膀上,千鸟拿出医药箱,枫原万叶一只手按住海鸥,另一只手熟门熟路的开始给海鸥处理伤口。 千鸟见他动作没问题便没有干扰,只是见他熟稔的步骤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包扎方式很熟练,大人学过医?” “没有。”万叶动作不停,“只是从小习武、在外游历时都难免会受伤,我早已习惯了为自己包扎。” “原来如此。”千鸟了然,看着他被绷带缠绕着的手有些走神。 “伤口好像不深,应该很快就会恢复的。千鸟,让它暂时留在这里等恢复再离开吧……千鸟?” 枫原万叶叫了两声没听见她回答,而是双手交叠放在医疗箱上,下巴轻轻磕在手背上一副走神的模样,于是探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啊?”木沢千鸟猛地回神,一下坐直:“怎么了?” 枫原万叶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当然可以,只是不能在茶室中。让它去会客厅吧,那里有鸟架,也没什么贵重物品。” “你安排就好。”万叶没有错过她刚刚一回神时的难过,又继续追问:“你刚刚看着我的手在想什么?” 千鸟一僵,放在以前,她一定是会面红耳赤说不出话。但现在她内心只漾开一瞬涟漪,不久便归于平静。 “我在想,哥哥在外受伤时是怎么处理的。他小时候练刀身上的伤口都是我帮他包扎的。” 万叶也随着她的问题陷入追忆。他的记忆中大多是友人飒沓前行的背影,受伤时刻反倒挤压在角落,好一会儿才被扒出来。 “与我同行时,苍介偶尔也会受伤。一些小伤口他觉得无所谓,绷带一缠过几天便恢复了;另一些严重的伤口都是我帮他包扎好后带他就医的。”万叶说着突然笑了一下,“他总说伤疤是他游历的见证,也是他武技一次次突破的徽章。” 万叶的话语如同画卷般铺开在千鸟面前,千鸟嘴角不自觉上扬,语气很温柔:“哥哥总是不说痛苦,他是个豁达的人。” “是啊,他是个很好的人。” 枫原万叶侧目,瞥见千鸟面上带着淡笑,忽然想起之前答应千鸟讲故事的事情来。 千鸟先是安排葬礼、然后又是会客,最后又是锻刀,分身乏术。而他在葬礼后还要打探岛上的情况、稻妻目前的风向,更是没什么时间。 今天二人好不容易能坐到一起,千鸟也情绪稳定,给她讲讲苍介的故事也许能让她更开心。 “接下来有事要忙吗?” 千鸟摇头,灰蓝色的清冷眼眸此时露出一丝茫然:“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和苍介的往事给你分享。”枫原万叶歪了歪头,发尾便俏皮的落在了肩膀上。 他没有穿之前那身红白相间充满枫叶元素的常服,而是穿着一身稻妻男性常服。内里布料是灰色的,外搭一件深蓝色羽织,与有一抹红的白色发丝形成对撞。以至于旁人看见他时第一反应不是看穿着评估他的身份,而是看他醒目的头发。 千鸟也不能避免,目光停留了片刻,随即心一跳反应过来。她眸光亮起,盯着枫原万叶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好。” 千鸟坐好摆出仔细听他讲故事的架势,认真得吓人。 两道视线第一次相撞,万叶先觉得不自在,目光下移落在她交握的粉色指尖上。 他清了清嗓子,选择从自己和木沢苍介初遇开始讲起: “那是一个春季傍晚,我刚到达一个村落,想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结果还没到面店,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把我勾住,说‘啊,他就是我的朋友,这样的话这份烤鸡就能打八折了吧?’……” 紧闭的门扉阻挡了屋外可能出现的视线,天空阴沉得吓人。室内茶香袅娜地从门缝钻出,顺带偷运了些少年清润的嗓音出来,他口中跌宕起伏的故事牢牢牵住了一个人的心。 那颗心不久便如同一只断线的气球随风而去。 【作者有话说】 急需众筹一个会写宅斗或者权谋策略的脑子,也许是天生缺心眼,我真是一点写不出来[爆哭][爆哭]学习了好久写得和幼儿园一样,我不管写不好你们也不许笑话我(理不直气也壮)[小丑] 正文 第9章 换家主 ◎苗会是井下家的新家主!◎ 烛火暖光撒在宴厅四处,将在座四人的表情照得分毫毕现。 晴子坐在千鸟右下首,冷冷的看着对面二人。 井下家主目光在千鸟和晴子二人中流转,又瞥了眼还在打量木沢宅的木沢奉一,不由自主的将他与千鸟拿来做对比。 一个八风不动大家风范,一个藏不住贪心和惊喜的乍富大汉,高下立见,他不由得气闷了一瞬。 直到他隐晦的瞪了木沢奉一一眼,对方才终于收起心思老实坐好,随即又盯住上座的千鸟,目光中带着炽热。 对面突然传来重器碰桌的声音,二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晴子突然将佩刀重重放在桌上,目光闪过一丝警告。 井下家主面色立刻难看起来:“这就是大小姐的宴客之道吗?” 千鸟不慌不忙:“井下先生难道忘了木沢家是锻刀世家了吗,晴子是我的护卫,佩刀入室很正常。” “但放在桌上,我能否认为这是大小姐在恐吓我?” “你怎么会这样想,刀是武士的伙伴,晴子也不会随意伤人,那么刀放在她自己的桌上又有什么不对呢?”千鸟惊讶说完,又恍然大悟道: “难道修身养性了几十年,你就忘了木沢家武士出身的身份了?如果你认为带刀入室不合理,那是否也要将我背后这把刀丢出去呢?” 随着她不急不缓的话语落下,众人不由自主的往她身后看去。 高大宽阔的木墙上刻着一尊浮雕武士画像,那是木沢先祖,一名为国牺牲的将领,在民间威望极高。他穿着幕府军将领制服,目光炯炯地盯着座下众人,手中紧握着一把刀指向曜日。 心中有鬼之人,看着那把刀自然有种直劈面门的恐惧感。井下家主还能稳住身形,他旁边看入神了的木沢奉一却从对昂贵浮雕的痴迷逐步变为畏惧,“呵”的一声吓歪了跪坐的身子。 “这位先生没事吧?” 千鸟轻轻一笑,明明一副关切面容,却好像无意中打了井下家主几十个巴掌般令他脸上火辣。 “没事没事,这浮雕真是栩栩如生啊。”木沢奉一偷偷打量了一眼身边人的脸色,一边讪笑一边擦汗。 井下家主显然不想一直陷于被动,咳了一声让大家的注意力转在他身上,说:“这位少爷想必大小姐已经知道了,他是您的远房堂兄。” “呵,不是谁都能和大小姐攀亲戚的。”晴子冷笑。 “那他也不是你能随意评判的对象,不要仗着你是夫人母族便为所欲为!” “这句话也同样还给你!青木家和井下家没有区别。”晴子不甘示弱。 对峙一触即发,这哪里是木沢奉一见过的场景。他们家几代下来就只剩下两家店和几块田,只比平民富裕些罢了。见这一权一富两位家主针锋相对,他登时有些坐不住,蜷缩在一旁做鹌鹑样。 千鸟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心下有数。 随即她出言打破凝滞的氛围,温声说:“我明白二位家主对于木沢家的拥护和对我的关切,这些年花店生意的扩张也少不了你们的帮助。说到底,你们都是我信任的人,我不愿看见你们这样针锋相对。” 晴子冷哼一声,剜了井下和奉一一眼,率先回复千鸟:“晴子只追随大小姐,发誓永远忠诚!” 井下家主则咬紧牙关,看着上座的千鸟,道:“只要大小姐能够继续带领木沢家重登辉煌,井下家族会是大小姐最忠实的属下。” 千鸟目光一厉:“我以为之前我的商谈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看来井下家主还是固执己见。” “我认为这是木沢家最好的出路。当然,如果您依旧坚持您的观点,井下家也不只有一条出路。” “那么,这位先生就是你的出路?” 见目光汇聚,木沢奉一想起此行正事了,连忙昂首挺胸。 他说:“严格来说,我也有木沢家的血脉,是可以继承木沢家财产的。” 此言一出,晴子当即提刀而立,厉声喝道:“胡言乱语!” 她高马尾扬起时气势如虹,只不过亮了一点刀身,对面二人便惊得往后倒去。井下家主指着晴子的手指不断颤抖:“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那你又想干什么!”晴子刀鞘一丢,横刀在身前,睥睨着他。 “也许你没明白。”千鸟起身:“并不是随便一个姓木沢的人都能被算作木沢家族的人,木沢家的财产也只会是我曾祖父、我祖父、我父母、以及我和我的兄长的。” 千鸟抚上晴子执刀的手,将刀换到自己手中握紧,一步步靠近井下家主和木沢奉一身前。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中振袖,提刀而来的倒影缩在井下家主的瞳孔中,触及对方灰蓝色毫无情绪的眼眸时,令他背后一凉。 千鸟停在他身前,他喉咙干涩的喊到:“大小姐……” 千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而看向木沢奉一,脚尖一转移步过去。 吓得木沢奉一三魂飞了六魄,脚后跟踩着地迅速往后滑,一边畏惧着她手中的刀,一边跟着井下家主颤巍巍的喊:“大,大小姐……” 千鸟对他和煦一笑,趁他精神稍显松懈,双手握刀高举过头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木沢奉一的位置劈了下来。 “不!”井下家主惊得魂不附体,坐在地上伸手想阻止。 “啊啊啊———” 然而更尖锐的尖叫声盖过了他的话语,也盖过了屋内木桌轰倒茶盏破碎的凌乱动静。 木沢宅的护卫一瞬间聚拢到门口,千鸟给了个眼神,晴子很快将人散开。 小几劈成两截,茶水糕点乱糟糟的挤在地上,刚刚的精致不复存在。 木沢奉一岔开的腿还在颤抖,整个人依旧沉浸在差点被劈死的恐惧中,看着千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千鸟目光怜悯了一瞬,收起招式:“连刀锋都不敢直面,也配称为木沢家的继承人?” 这话是说给井下家主听的,他脸色瞬间白了黑黑了红红了青。但破防的也不止他一人。 木沢奉一突然泪流满面,不断磨蹭着远离千鸟,甚至不敢高声语,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他带来这里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家三代从商从不随便涨价坑害顾客!我们家都是良民呜呜呜呜——” 木沢千鸟看着他,弯眼安抚:“这只是一个测试,我并没有要对你下手的意思,刀没有落在你的身上不是吗?” 木沢奉一颤巍巍的跟着重复:“刀,刀没有落在我的身上……呜呜,我想回家呜呜呜,大人我想回家,我不要财产了,我觉得我有两个店已经很知足了呜呜呜~” 他最后无助的看向井下家主。 井下家主无从顾及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 千鸟瞥到他冷漠的侧脸,双目微睐,随即嗓音温和的对木沢奉一说:“当然可以,码头每天都有来回运货的船只,想回家的话只需要打点一下船长就好。” 她见他害怕得快成乌龟缩进自己大袖里了,于是便叫来管家送他离开,临走前还赠送了对方一些特产作为精神损失费。 木沢奉一马不停蹄地跑了,但他只是个棋子,真正的执棋人还在宴中。 “大小姐真是豁出去了,为了赶走竞争者,居然不顾形象做出恐吓举动。”井下家主冷言冷语。 “竞争者?我从来没有竞争者。”千鸟施施然坐回上座,抿唇一笑:“木沢家的财产继承无需他人置喙,即便是兄长在场,我也会是财产的唯一继承者。” “哼,不过是一介女子。”他端坐着昂起头,仿佛完全忘记了先前的畏惧,带着身为男性的傲慢,迎着灯光理直气壮毫无负担的开口。 晴子冷笑:“不过一介女子?你敢把这话当着雷电将军、神子大人、天领奉行的九条裟罗、勘定奉行的柊千里、社奉行的神里绫华说吗?” “或者,你敢当着你的女儿井下苗小姐说吗?”千鸟不紧不慢的补充。 听见女儿的名字,井下家主当即脸色一变,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们!” 但他又心怀侥幸。 千鸟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勾着嘴角,轻敲三下桌面示意一直以来坐在屏风后的人出来。 先是一个高大帅气的女人跨出屏风,一双挑眼寒光一闪,如刀片般刮在井下家主身上:“许久不见,我的好父亲。” “苗!谁放你出来的!”井下家长打了个寒噤,目光惊愕的看向千鸟和晴子。 晴子扭头,看他一眼都觉得晦气。千鸟执杯敬他,一副云淡风轻之色。 “是我!”听完井下家主的话,一个年迈的身影慢吞吞从屏风后挪了出来,他一副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看见井下家主就怒骂:“你枉为人父!” “父亲!”井下家主更是失态的喊。 千鸟十分乐于看见这一幕,早在一两年前她思考着要怎么推开纠缠不休的井下家主时便一直关注着他们家的情况,发现比起井下家那个年纪轻轻便长歪的幼子,上任井下家主显然更倾向于成熟稳重的长女继承家族,所以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学习。 只是井下家主却并不觉得女人能做继承者,一直没把女儿当回事,只觉得跟在父亲身边学习管理对未来联姻也有利,所以没有明面表示过反对。 直到井下苗长大,终于到了能够利用的时候。 她是长辈身边长大的孩子,接受了最正常、正统、正直的继承人教导,对长辈的孝顺也刻在了骨子里。父亲召回,她自然不得推辞,于是便被软禁在家中,衣食住行都含着让她逃脱不了的迷药,差一点被自己的父亲卖了出去。 “我夜以继日的念书、社交、学习管理,从不说累。别人都说井下家的大小姐是最模范的继承人,但在你的眼里,我唯一的价值只有联姻后生下一个孩子吗?”也许是早就伤心过了,井下苗的面上没有难过,只剩下不解。 井下家主下唇颤抖,看着周围四人包围审问他的模样只觉得脸面尽失,怎么可能还对井下苗有好脸色。 “闭嘴!如果不是姓井下,你连联姻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问题只像是扯下了他的遮羞布,将他一切污秽扭曲的思想剥开扔在阳光下。 谁知,“啪!”一声巨响,井下家主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色的巴掌印。井下苗仿佛花尽了浑身力气给了自己父亲一巴掌,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憎恨。 “如果你不想和我辩解,那就不用多说了。我会让你在余生中永远被困家中,看着我带领井下家蒸蒸日上,让所有人都忘记你的名字,只记得我井下苗!” 被女儿扇了一巴掌井下家主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等回过神就听见了这番话。 “你疯了,竟敢打我!”他目眦欲裂,扬起手就要往井下苗脸上打。 “啪!”第二个巴掌落下,前井下家主颤抖着手,他的掌心与井下家主的脸一样迅速红肿起来。 这次井下家主被扇得吐出一口血,双颊肿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含热泪,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父亲。 “苗说得没错,一个连孩子都能算计的恶毒父亲,怎么会成为一个好的家主。是我的错,我没有教育好你,剩下几十年我会好好看着你,将你重新教导一遍。从今天起你也不再是井下家主了,苗才是真正的家主!”作为父亲的前井下家主看着他又气又悲,老泪纵横的说。 他将孙女教导得很好,却把儿子教成了一个手段过于狠辣的人。是年轻时心比天高的自己给了孩子错误的引导,让他始终在回到稻妻权力中心的道路上不断疾驰。 井下家主不接受事实,他说不清话,只能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反对。但话都说不清的人是很难有发言权的,井下苗当机立断请求千鸟安排人“护送”自己的父亲回家。 由外而内的击破敌人总是要花费更长时间精力,说不定还需要承担不小的代价。 但由内而外让一个家族内斗进行权力更迭就轻松得多了,不费一兵一卒,还能免费看一场伦理大剧。 千鸟对于这位新上任的井下家主抱有相当强烈的好感,她同面色紧绷的女人相视,欣然点头。 井下苗确实比她父亲要稳重妥帖,也识时务得多。一头短发更显得人干练十足,言辞相当利落:“这件事情多谢千鸟小姐的帮助,今后苗会带领井下家忠心追随大小姐,任凭小姐差遣。” “也祝贺你。”千鸟总算觉得肩上轻松了许多,维持了半天的官方嗓音都松懈了大半,显露出女性特有的柔和,一下便让新上任的苗感到亲切十足。 “我帮助你只是不想看见一位能力卓越的女性被摧毁,真正救下你的还是你自己。”千鸟掌心柔嫩,她轻轻握住井下苗的手,温声说:“我同样希望井下家能在你的带领下蒸蒸日上,与木沢家一起为这片土地的子民造福。” 井下苗被她话语中的鼓励深深打动,与她亲和的目光相视,重重点头:“是,苗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欧漏,我发誓下一章一定要写感情线[爆哭][爆哭][爆哭]为了这个剧情头秃一天! 平安夜快乐宝宝们[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送你们一个赛博苹果(苹果) 正文 第10章 缠心乱 ◎这种靠近令她心慌而又害怕◎ 闹剧结束,晴子轻轻给千鸟抹药。挥刀太用力,她右手掌心一道深红色的痕迹贯穿左右,格外骇人。 “用你的刀劈桌子,真是抱歉。”千鸟对晴子说。 晴子手很温暖,细细抹开药膏时没有按痛她的掌心,她面对千鸟时总是像个温和的大姐姐。 “说什么话呢,我随您驱使,我的刀也是。”晴子露出个浅笑。 千鸟也笑了,凝视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问:“我几天没去花店,一切都还好吗?” 晴子点头说:“一切照常顺利运行。”随后简单汇报了一些近期工作。 千鸟听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如果明天加重的话就必须请医生了。”晴子忍不住叮嘱。 千鸟乖巧点头,随即手动了动,从篮筐中拿出一卷洁白的绷带。 她递给晴子,轻轻说:“给我缠上吧。” “不是外伤不必缠,如果缠上的话第二天……”晴子正解释着,余光突然看见她坚持将绷带举到自己面前的手有些颤抖。 于是她话音一转:“第二天再拆就好了,小姐的手缠上绷带也很漂亮。” 柔软的素白色绷带将手指一点点缠起,千鸟感受到一种束缚,尝试着曲了曲食指,有些不习惯。 “好奇怪。”她喃喃。 “嗯?是太紧了吗?那我取下重新缠吧。” “不要!我是说这样就很好了,谢谢。” …… 晴子也走了,仆从收拾了会客厅,千鸟一边摸着右手的绷带,一边心不在焉的走在曲折回廊上。 右手细细抚摸着左手的每一寸,敏感的指腹体会着其中的触感。但她缠的绷带很柔软,和想象中那种并不相似。所以触摸起来有些达不到想象中的感觉。 随即她把左手放入右手掌心,五指慢慢合拢,做了一个交握的动作。柔嫩的掌心与布料严丝合缝,她突觉脸热。 海风夹杂着冬风卷入宅院,靠近后院的回廊中灌着风,将千鸟宴会后略有些散落的发丝吹得扬起。礼服单薄,千鸟却有些热,她忍不住用手掌捂住双颊,埋头走在廊上。 乐极生悲! 她一头撞到别人身上,鼻尖被撞得猛然产生一股痛意,刺激得眼眶分泌出泪液。她下意识捂住口鼻,但视线受到遮掩模糊了她对世界的平衡感,千鸟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小心!” 在摔到地上之前,木沢千鸟左臂被人拉住。 “没事吧?” 千鸟摇头,缠着绷带的指尖正好能将溢出的泪液擦拭掉。等鼻尖的酸痛感消失,她也终于能看清东西。千鸟第一时间看见枫原万叶担忧的红瞳,然后是距离过近的俊逸面孔。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气惊扰到对方,也怕自己不稳的呼吸被他感受到。 “我没事,谢谢大人。”臂上的束缚感比缠着绷带的手强烈一万倍,木沢千鸟轻轻动了动肩膀,摆脱开枫原万叶的桎梏。 “应该我道歉才是,没有注意到你走过来。” “不是的,是我心不在焉没看路。” 二人抢着认错,说了几句,枫原万叶短促一笑,含笑的目光落在千鸟身上,千鸟想起刚刚二人都慌乱找理由的场景也忍不住扭头笑了出来。 千鸟问:“大人是要去忙吗?” 枫原万叶摇头:“我只是听见了前院有不小的动静,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一切都很顺*利。”千鸟笑了一下,“他们不会再来了。” 苍介葬礼后这群人打扰了她小半个月,其中最难缠的两家枫原万叶都撞见了三四次。特殊时期枫原万叶不能轻举妄动,也没有身份理由站出来帮助千鸟,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千鸟自己在解决这些麻烦。 他曾经经历过家族矛盾,本以为对于千鸟而言也是麻烦事,但好在千鸟很聪慧过人。 “很厉害啊,这种好事值得喝一壶酒来庆祝了。”枫原万叶由衷为她开心,话语脱口而出。等说完他又想起千鸟的年龄,喉中一塞,看见乖乖听他说话甚至开始思考的千鸟,又拿出了几分严肃来。 “不不不,你刚刚什么也没听见,我什么也没说!这样的好事,我们应该好好吃一顿庆祝。” 千鸟:“嗯?” 她不明白他话怎么转这么快,刚刚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吧。 枫原万叶却不再多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是准备回房间休息吗?”他问。 “嗯。”千鸟点头。 枫原万叶便让开一条道,他一退,冷风便从门洞吹来,千鸟眉宇的柔和瞬间被吹得凝固。 与此同时,一只歪歪扭扭行走在木地板上,几乎要被风吹起来的白色小身影落入二人眼中。 “喵呜~”它尖叫,声音很小,靠近了才能突破风声传来。 “小白。”千鸟急忙上前将它抱起。 枫原万叶记得它是苍介的猫,在天守阁受了伤被带回来交给了千鸟,许久未见了。 于是他也跟着看千鸟怀中的小白猫。小猫被抱起后蔫儿哒哒地趴在千鸟臂弯中,腹部缠着绷带,耳朵也虚弱的垂着,喉中发出阵阵咕噜声。 “它的伤怎么样?” 千鸟指尖轻轻摸了摸小猫微凉的毛,眉心微蹙,说:“要养很久才能恢复,我本来将它放在房间休息的,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这里距离千鸟房间很近,但它那么小,不知道是怎么跑出来的。 “也许是听见了你的声音了,以往在苍介身边时,它对苍介的声音也很敏感。” 千鸟听见这句话,动作慢了一瞬。 “猫是最有灵性的动物,哥哥很喜欢猫,小时候总会从外面抱野猫回来喂食,但从不关在家中喂养。他说它们是自由的灵物,是不受拘束的遣福者,我也这样觉得。” “苍介……确实如此。”枫原万叶发觉自己的话又让千鸟陷入回忆,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声。 他视线下移,忽然看见千鸟手上的绷带。 “等等,你的手!?”枫原万叶握住千鸟抱着猫的手腕。 素色衣袖遮住了半只手,加上小猫也是白色,刚刚他还没发现千鸟手上居然缠着绷带。一经发现,枫原万叶想起之前前院的尖叫声,立刻皱起眉来。枫红色的眼睛深了几分,显出一丝强硬气势。 千鸟将手缩回袖中说:“没什么,不是伤口。” “那为什么缠着绷带,而且缠得这么紧?”如果不是伤口密布,那为什么连指尖都缠着。 千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站在枫原万叶面前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边心虚,一边又试图狡辩。 “因为……因为……”千鸟紧张地咬住下唇肉,浅粉色唇瓣洇出一抹嫩红色,于未施粉黛的面容中格外显眼。 枫原万叶的目光跟着她的小动作移去,眸光一滞,呆了片刻,重新移动到少女发顶整齐的刘海上。 【作者有话说】 圣诞节快乐[三花猫头][猫头][垂耳兔头] merryChristmas[彩虹屁][撒花][加油] 正文 第11章 令将近 ◎您家那位◎ “只是握刀太用力了,缠起来方便做事。”说着,千鸟将手指缩进袖中。 她垂着头不愿说明的意愿太明显,枫原万叶知道问不出什么了,静默了一瞬。 最终他顺着少女的意思没再询问,说:“没事就好,如果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找我,不必觉得麻烦。” 千鸟听见这番话看了他一眼,一对上枫原万叶关切的目光,她想说的话又这样咽了回去。 “嗯。” 天气寒冷,见千鸟没有在前院陷入纠缠,枫原万叶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她本身病才刚好,此时小脸冻得冷白,枫原万叶便没多说什么,二人很快便各自回屋。 千鸟缓缓合上门,枫原万叶的背影也随着逐渐缩小的门缝消失在转角。卸下武士服装,换上木沢家的家常服饰的枫原万叶身上有一种被禁锢感,千鸟每每看见思绪都要恍惚几分。 但这种被禁锢感很缥缈,只要枫原万叶一说话,或者一对上他的眼睛就会彻底消散。 他会飞走,会随水流,他是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无法把握也无法抵挡。 “难怪见面没多久就成为了挚友,他和兄长是一样的人,对吧?”千鸟坐在柔软的椅上,小白趴在她膝头,被她轻轻抚摸着额头柔软的毛发。 感受到了温暖,小白喉中发出咕噜噜的低吼,断断续续的“喵呜”了一声作为对千鸟的回应。 千鸟发出笑声,又问:“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小猫爪子在她膝上抓了抓,又叫了一声。 “呵,好累啊。” 千鸟出神凝视着悬挂于她对面墙上那副全家福——不止是他们一家四口,而是包括了千鸟祖父祖母和外祖父外祖母的整齐八口人。 那时的她被家人捧在掌心,笑得最开朗。而此时此刻再看照片,作为其中唯一存活于世的人,她却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为什么要笑那么夸张,看起来和身旁的家人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她像是被刻意安插进了别人的全家福中,以至于如一个外人似的站在照片最醒目的位置中,旁人只能一眼看见她,而忽略了这是一张全家福。 框里框外,她都是最特殊的那个。 心中又升起一阵悲伤的情绪,一阵一阵搅得她心脏剧痛无比。但她哭不出来,只能按压着心脏小口喘着气,无措的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不知不觉走到房间中特意摆的小供桌处,那里现在又多了一张相框,只剩下最底层的一个空位了。 千鸟看见他们都向自己投来了专注而温暖的目光,灵魂中的不安感逐渐被驱逐。 相框边缘带着经常被摩挲的暗色,千鸟一一将每寸缝隙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她看着父母与木沢苍介,将他们的五官深刻进心中,喃喃低语道:“不麻烦的话,拜托回来看看我吧,一个人也会很孤独的。” 孤独到眼泪都没办法掉下来。 岛上下起了冬季最后一场雪,千鸟听了一夜风的呜咽,树枝被雪压得逐渐断裂的声音也成为了她的催眠曲。第二日醒来时,屋外隐隐有扫雪声。 她穿上外套拉开门,天色亮了不少,那种阴沉到染得天地苍白的云变浅,露出了些微挣扎在云层上的光束。 仆从正解救着快被压死的树枝。院内很多常青树,没有了积雪堆积,绿意重新装点起肃穆许久的木沢宅。 仆从向她问安,她点了点头,压抑的心情随着太阳的出现变淡。 于是在用过早餐后,千鸟换上一身黑白色裙装,略打理了一下头发便前往花店视察工作。 街市热闹依旧,甚至因为天气好转更显得热闹了几分。这里的人无一不认识这位地主家的大小姐,也知道前段时间木沢家办了丧事,因此没有对千鸟突然肃穆的服饰而疑惑,甚至目光中都夹杂着怜悯。 “真是可怜,那么小的女孩父母亲人全都去世了。”见她在市场中路过,角落依旧会有人咬耳朵。 “人家要你可怜?她家花店都快开遍各国了,你住的地也是人家的!” “你这人真冷血,难道我能不知道这些?我觉得她可怜和她拥有多少财产并没有关系!” “假惺惺——” “总比冷血好!” 千鸟走过市场简单观测了一下行情,对一众目光视若无睹。她抱着暖手袋往田野中那个巨大的阳光房而去。沿路看见她的工作人员惊喜地向她打招呼,走到最里面,她看见晴子正弯腰检查着货物。 晴子和身边的运货工作人员说完话,回头看见她便走了过来:“大小姐,您来看花的长势吗?” 千鸟环视四周,各种花朵都处于最娇艳的状态。她许久不在,一如晴子所说,一切都工作在正轨上。 “看看花店,也来看看你。”千鸟伸手碰了碰晴子手中捧着的琉璃百合。 晴子听她说完笑容抑制不住:“能在您心中占据一点位置,我真是倍感荣幸。” 千鸟抿唇,嘴角压出一颗小窝,无奈看向晴子:“如果外面的员工看见不苟言笑的青木小姐在我面前是这样的,她们会怎么想?” “她们一定会觉得我很幸运,因为大小姐能包容我的脾气,也能在我面前显露小脾气!我先去送一盆花,马上回来!”手上的花是要送出去给员工的,晴子刚想起这事,连忙要走。 “我也一起出去吧。” 阳光房无事,千鸟呆着没什么意思,于是跟着她一起出去。 晴子把花交给门口一个面色焦急的少年后十分明显的松了口气。 “怎么?” 晴子解释:“那个孩子的父亲在海祇岛边境当兵,那盆花是他父亲送给母亲做纪念的。但他和母亲都不善种植,一到冬天琉璃百合就枯萎了,他母亲心慌到病倒,于是他便求我们救活这株花。” 千鸟听完舒了口气:“还好救活了。” “嗯,花了我们不少力气呢。” “辛苦了,不过看见孝顺的孩子达成心愿也很不错吧?” “那倒是。” 二人走上田坎,一起沿着室外平缓的花田望去,少了雪的覆压,冬季能生长的所有花朵都在竞相开放。 千鸟想起枫原万叶的事,不由得问起外界情况:“眼狩令的进度如何?” 晴子没有中断过情报的收集,迅速说道:“即便遭到不少人反对,但眼狩令还在稳步展开,九条裟罗的执行力一向很强。也许再过不久,那些人也要上岛了。” 千鸟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一定要把治安做好,不要让那些人扰乱岛上治安。” “明白!不过大小姐,您家那位……不,我是说您家中那位神之眼持有者……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随榜更新[彩虹屁]我努力日更吧宝宝们[撒花]希望多多收藏谢谢,么么么把你们脸蛋亲肿![亲亲][亲亲][加油] 正文 第12章 做兄长 ◎万叶……哥哥?◎ 千鸟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眼中的情绪掩饰得很好,晴子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感受到她身上气质有一瞬间的变化。但究竟是怎样的变化她也无法理解。 视线中有一道白色的弧线轻快划过,千鸟的沉静被打破,随着扇动的白羽翅膀望到不远处的树下。那里站了个白衣蓝外套的少年,正注视着她,见她看来时嘴角挑起春风般的微笑。 千鸟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每看见他一次,平静的心中就仿佛落入一片树叶,撩起阵阵涟漪。 枫原万叶对她弯了弯眼睛,遮住了明亮的红眸,但白发丛中那缕挑红又破开温煦外表,显得格外热烈。 千鸟被烫了般移开视线,触及到晴子时又想起她刚刚的问题,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他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的。”千鸟没有给明确答案,“海上迷雾困不住幕府军太久。晴子,以我的名义联系社奉行需要多久?” “着急的话,最长两日。”晴子说。 两日,应该来得及。既然有人主动把线索交给了自己,那她用也是顺了那人的意。 千鸟沉思片刻,说:“我回去后书信一封,你迅速交给神里小姐。记得别空着手,置办一些精巧的礼物送过去,我记得之前培育出过一盆双生白椿花盆栽,修剪一下一齐送给那位小姐。” 晴子没问原因,干脆利落道:“好,那我先去准备。” “嗯,辛苦了。”千鸟看着晴子兴致昂扬的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又叫住她,问:“晴子,你将花房和花店都打理得很好。不过,你有想过未来主要想做什么吗?” 晴子疑惑着看她,听完后突然有些慌乱:“诶?为什么这么问,是花店不需要我了吗!还是大小姐有新的任务安排给我?” 千鸟忙安抚她:“不是,我没有要赶走你的意思,也没有其他任务安排,只是想了解一下你是怎么想以后的,我怕花店的生意耽误你的想法。” 晴子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大小姐,我很喜欢照料花房,今后也只想继续追随木沢家为您打理生意,这从10岁时就是我的理想了,所以您不需要担心哦。” 千鸟温柔一笑,了然点头说:“好,我不多想了,你去忙吧。” 晴子向她挥了挥手,身影又欢快地钻入花房。 等人一离开,千鸟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移向树下,但那里已经没有那个挺拔的身影了。虽然有所预料,她心中还是有些许失落,小声低叹了口气。 “在叹息什么?” 清润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直冲冲闯入耳中,像在时间静止的房间中突然打开留声机般突兀。 千鸟身躯一颤扭头看去,枫原万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背后,肩甲上停留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海鸥,见她回望时还聒噪的叫了一声。 万叶将海鸥挥走,眼中有歉意闪过:“抱歉,吓到你了。” “没有!只是惊讶。” 她眨了眨眼,问:“大人怎么出来了?”为了躲避通缉,自从来岛上后千鸟就没见他出过门。 万叶说:“白雪消融的盛景我怎么能错过?总躲在房间也不是办法,这只海鸥伤也差不多好了,我带它出来放风。” “这么快?明明前天它还飞不起来。”千鸟看向飞到不远处树枝上的海鸥。 “自然中的生灵都有各自生存的方法,海鸥属于天空,它自然会加速恢复翅膀上的伤重新飞翔。” 千鸟听完后若有所思,余光悄悄看他,心想:那他也是一旦有机会就一定会走吗? 或者说,现在的暂留不是留,而是已经在找机会的途中了? “千鸟,千鸟?” 她尚深陷在迷乱心绪中,听见枫原万叶喊了她两声,骤然回神:“嗯?” 万叶低下头看她,眼中像是一片红枫包围的静谧湖水,令人倍感宁静。 他向千鸟发出邀请:“我没怎么仔细在岛上逛过,现在也不适合走进闹市,你愿意陪我在海边走走吗?” 千鸟被这个邀请砸中,几乎没有思索,答应的声音就已经发出:“嗯,当然。” 少年半撤步露出一条小道,让千鸟走在前面。 走出花田范围,二人在平坦的小路上并肩而行。木屐声趋于重合,千鸟看向脚下,二人迈步一致,枫原万叶悄无声息的慢步下来配合着她的步子行走。 她嘴角偷偷抿出一个笑容。 二人年岁都正处于花季,五官褪去了大部分稚气,显露出青年的青涩。但经历让二人的气质与同龄人明显分隔开,站在一处便自成一派,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无知少年。 千鸟比万叶小了大概一岁,个子只到他下巴处,扭过头时恰好能平视枫原万叶头发和下巴。 对比上一次见面,他的头发长了许多,此时搭在肩上。除开发尾,鬓角的头发也贴在脸颊和下巴上,修饰得脸型清隽非常,增添了几分不羁气质。 想必眼狩令后的流浪与天守阁后的通缉都让他受了许多累吧。 这样想着,她不禁有些担忧的问:“大人在木沢宅中休息得还好吗?因为事务繁忙而招待不周,我很抱歉。” 万叶说:“一切都很好,没有招待不周,也不必道歉。反倒是木沢宅让我得到了片刻安定,应该是我谢谢你。” 千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暖手袋中手交握紧,垂下头去,有些不知所措:“你是哥哥的朋友……不用道谢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都不要觉得对对方有所亏欠或者随时随地道谢吧。”万叶摇了摇头,声音中有些无奈:“千鸟,你哥哥曾经让你像对待他一样对我,那你就当我也是你的兄长吧。 不用再称呼我为‘大人’了。如果你不喜欢万叶这个称呼,叫我哥哥也可以。” 把他当做兄长吗? 千鸟大脑也被这些话塞得乱七八糟的。她并不想,但她也不会拒绝万叶。于是她顺着万叶的话喊他:“万叶哥哥?” 称谓一出,发觉到自己喊了什么的千鸟脚崴了一下。枫原万叶在抓住她手臂将人提起来站好后也有些沉默。 二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好奇怪—— 太奇怪了吧! 喊完后千鸟总觉得哪里不对,目光不敢去看枫原万叶的神情,只紧紧盯着暖手袋上细致的花纹。她庆幸于今天头发是披着的,浓密的卷发能遮住耳朵和一半脸颊,因为此时这两个地方都明显发烫,可能已经红了。 枫原万叶清了清嗓子,语调很快从别扭到顺畅:“算了,苍介对你很看重,他要是听见兄长或者哥哥这个称呼被你用在我身上还不得抓狂到一天踢倒两百棵树,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嗯。”千鸟点头,心中模拟几次后才念道:“万叶。” “嗯。”枫原万叶不疑有他,弯起眼,轻松回应少女的呼唤:“千鸟。” 走出下坡,迎面便走入了海湾的拥抱。海浪声喧嚣,那只海鸥看见海洋便一边鸣叫一边飞进浪花中翻涌,冲破了枫原万叶的声音。 但千鸟的心跳声与这喧嚣融为了一体,分不出彼此,皆回荡于耳边,令她炫目于片刻失律带来的空白之中。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差点没来得及[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13章 取信任 ◎千鸟是个敏感又甘于奉献的小姑娘◎ 天气晴朗起来了,海风也萎靡下去,岸边的风堪堪能吹动二人发梢,并不显凉意。木屐底薄,他们走在离海浪稍远的位置,沿路望去只有二人如此闲暇。 “刚刚我问过晴子一些外界局势,眼狩令抓捕人依旧在进行。虽然岛屿和主岛间有一片海雾遮挡,不过来往商船经验丰富,跟着商船走便阻拦不了幕府军太久。” 千鸟将得来的信息告诉万叶,并说:“木沢宅目前安全,但如果幕府军强硬要搜宅院,或者有什么感知道具,那我可能也没办法保护住您。” 如果她有强大的武力,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枫原万叶。但她只是一个普通少女,需要庇护依靠着的数个家族,不能毫无顾忌的做事。 “没事,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了。之前被追杀时受了些内伤,多亏了在这里休息才恢复过来,现在已经没事了。”枫原万叶看见千鸟惊愕后担忧又内疚的表情,摇着头说没事。 千鸟眼眸低下去一瞬,问:“那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枫原万叶抱着手臂缓步前行,目光越过海面看向天际:“继续走吧,如果能活下去,我会找机会为眼狩令这件事做些什么。” 他说这句话时,千鸟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御前决斗,身体抖了抖,心中陷入一阵忧惧。但她潜意识又觉得枫原万叶和哥哥不一样,应该不会和哥哥走上一样的道路。 在心里稳住自己,千鸟打起精神,又看向万叶。她有一些想法,大概是要和枫原万叶通通气的: “幕府军目前大范围的搜索着眼狩令持有者,稻妻由多个岛屿组成,搜捕速度很快。离开岛后如果继续逃亡,你的压力会很大。尤其是到了后期持有者越发稀少过后,所剩不多的几位通缉力度就会更大。” “嗯,我知道。事实上,在回到岛上之前,我已经在几个岛屿上都遭遇过追杀了。” 万叶话说得云淡风轻的,千鸟心中却紧了紧:“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稻妻?” 稻妻境内自从锁国令和眼狩令颁布后越发压抑紧张,留在这里只会遭遇更多追杀。 “离开?”万叶将视线移到她身上,“稻妻颁布了锁国令,常人没有机会出国。” 千鸟摇了摇头:“锁国令并不是绝对的。稻妻各方各族权力争夺猛烈,局势复杂,权力交汇之地必有百密一疏之处。想要离开稻妻还是有方法的。” 说罢,她看着枫原万叶,认真的问:“你想离开吗?你相信我吗?” 万叶观她神色开始正视这件事。 “千鸟,我不需要你为我冒着风险做这种事情。眼狩令与你无关,无论怎样,我会在他们的追捕到达之前离开,保证你的安全。” 他言中之意为婉拒,不希望千鸟涉险,但千鸟摇了摇头。 “眼狩令与我有关,我也是它的受害者。”她淡淡说,“兄长选择了他所追求的道,悍然赴死,我可以做到不恨御前决斗,但我恨眼狩令。常人之愿,动容时给予,不爱时收回,难道稻妻人民的愿望在神的心中就是能够随意摆弄的玩物吗?” “我不是神,我不能理解她的想法。我不想看见哥哥牺牲后你也被困其中。” 神之眼,也许在神的眼中廉价,但在人的眼中弥足珍贵。千鸟并不信神,她也知道自己此生都不会获得神明的眷顾。她只是不认同雷电将军随意剥夺他人的愿望的行径。 枫原万叶听完安静的看着她,千鸟看见他眼中清澈到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目光闪躲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肉,执着的问:“你相信我吗?” 他们停步在海崖下的沙滩边,世界空荡得好像只剩下二人。千鸟对枫原万叶难得的执拗,万叶本不想将太多事牵扯到千鸟身上。但此时看着坚定的她,万叶突然理解了挚友偶尔提起妹妹的小苦恼。 “千鸟是个很敏感又甘于奉献的小姑娘,有些事情你得顺着她的意思来做,否则她会很伤心的。”苍介曾经在火堆旁甜蜜又苦恼的和他说。 良久,在千鸟心情由执着变得低落时,万叶才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能逞强。” 千鸟眼睛瞬间亮起:“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最迟四天就能知道结果!” “你做了什么?”万叶问。 千鸟摇了摇头,只是笑了笑,没有告诉他。 “总归不是危险的事情,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万叶侧目悄然打量了一会儿千鸟,心中起了些波澜。她明明比自己还小,在一些事情上却出乎意料的拿得定主意。起先留在这儿只是因为千鸟一副绝望于世的模样,他担心她一时冲动做傻事。 现在看来,被帮助的反而是他。 但她真的放下了吗? 大概是因为和万叶交涉后取得了帮他逃离稻妻这件事情的信任,少女面上多了些轻松的喜意,冲淡了身上的孤寂感。 但她黑白色的裙装与素色的装饰又那么显眼,万叶看着她时总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就好像在隔着彩窗看人。 “千鸟。”他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千鸟闻声抬头,疑惑道:“嗯?” “我离开之后你会继续在家中好好生活吧?” 千鸟眨了眨眼,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当然,我还能去哪里呢?” 枫原万叶默了默,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千鸟正在伪装。 “离开之后,我也会和你写信的。”他说。 千鸟笑意收敛了一点,心中闪过瞬间晦涩。她状似轻松的回答枫原万叶:“嗯。” 虽然千鸟很乖巧,但枫原万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没什么机会再问了。二人步行逐渐靠近了木沢宅,管家正在门口等千鸟,看见他们并肩而来时,他老而精明的眼中划过一道暗光。 枫原万叶适时与千鸟拉开距离。即便他只把千鸟当做妹妹,但二人没有血缘关系,距离太近容易让一些大家族中的古板人误会,给千鸟造成困扰。 所以在管家向二人鞠躬时万叶便随口找了个理由先离开了。 管家看着千鸟,目光中有些不赞同:“大小姐,即便您还年少,但私会外男还是不合规矩。” 千鸟精神松懈了些,不在意的说:“早在我走进花店拿起账本时规矩就破了。还有管家伯伯,他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管家有些讶异。 千鸟往屋里走,语气迟疑了一下,说:“他……也算是年长的哥哥吧。” 管家还欲再问,但忽然看见千鸟面色有点沉重的模样,又想起了苍介,讪讪闭上了嘴。 比起老爷夫人,也许相伴数十年如兄如父的少爷去世,带给小姐的损伤才是不可磨灭的。 一切事情都按照千鸟的设想稳定进行着。夜里将信送去,第二天晚上,晴子便说稻妻城内的人已经联系上了神里家,不日便能将神里家主的回复送过来。 与此同时,万叶捡到的那只海鸥终于伤愈了,他邀请千鸟一起去海边放飞海鸥。 【作者有话说】 年末体检报告结果不太好,精神疲惫,写文状态也不美丽。加上又开始数据焦虑内心有些崩坏,年末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慢慢修改已经写好的这部分。 所以这次下榜后这本可能会停更修改一段时间,写写另一本文还没写的番外,养养身体和精神,抱歉宝宝们[爆哭][爆哭][爆哭] 正文 第14章 送鸥离 ◎也算是牵手拥抱了吧◎ 千鸟往海边走时,海风带来了一阵悠扬的乐声。她步伐慢了下来,有心想多听一会儿。 这不是千鸟第一次听枫原万叶吹曲子了,早在木沢苍介下葬的那日夜晚,她在屋中抚着刀和黯淡的神之眼,忽然听见乐曲声断断续续传来。 木沢家地处高处,周围没有民居,平时只有仆从和守卫看管院子,哪里会有人夜里吹曲。 这声音悠远,被海浪声裹挟,想必是在靠近海面的方向。而木沢家只有枫原万叶居住的客居在那边。 千鸟曾隔着几座院门偷偷看过斜倚在树上的他。 而今天这首曲子与那晚听见的曲调不甚相同,但乐声中透露的情绪却相似。 又走近了几步,千鸟看见了万叶的身影,他坐在岩石上,一只腿支起一只腿随意垂下,手中细长的树叶在他吹奏中发出细而绵长的清悦声音。 乐声中夹杂着他的心事,本潇洒的声音中加入了一丝烦恼。 千鸟听得出来,是将放未放的惆怅、欲收未收的愤懑。 二人之间相隔十余米时,枫原万叶停下,乐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树叶从他掌心中滑落。 “你来了。” 千鸟看着树叶落入浪花中,看它被拍到岸上石缝间,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她问:“海鸥呢?” 枫原万叶指了指石头边,那只海鸥不知道什么时候捕上了一条鱼,正在他身边美美享用着。 千鸟不解:“既然它已经会飞而且能捕猎了,为什么不直接飞走?我记得我们没有在它脚腕挂上铁链。” 万叶先是摇了摇头,随即猜测道:“也许是之前天气寒冷,它离开也无法生存,所以把木沢宅当做暂时的家,久而久之就习惯被饲养了。” 千鸟打量了一下一边吃还要一边扑扇翅膀的海鸥,它伤确实好了,甚至在木沢家白吃白喝还胖了一圈,翅羽白得反光。 但她没忘记一开始海鸥不让她摸羽毛凶她的场景,于是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扫了万叶一眼,见他没听见才放下心。 “岛上的海鸥性子很烈,经常偷吃居民晒着的粮食,木沢宅是无法驯化它作为家宠的。”她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养。 万叶嘴角上扬,看着她,眼中笑意腾升:“不养,春日已至,它的族群即将回归,我们该把它放飞了。” “怎么放飞,直接把它留在这里吗?” “唔……”万叶点着额角颇有些苦恼的摇头,刘海随着他的动作翘起,他说:“可能不行,它会跟着我。” 千鸟睁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此时没有同类争夺美食,海鸥还在细嚼慢咽的品尝着新鲜鱼肉。万叶见它没注意,竖起食指示意千鸟噤声,千鸟看着他的动作抿了抿唇,不由自主变得小心翼翼。 万叶见她听话的模样像是看见了什么可爱的动物般,笑意不禁从眼底溢出。他示意千鸟和他走,千鸟便踩在石头上紧闭着嘴小心翼翼跟着他。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踩上细软的沙砾,不会再发出大动静后,万叶才慢下脚步轻声说:“好了。” 千鸟小张着口呼吸了一下,她将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发丝往后勾,侧目疑惑询问万叶:“这样它就不会跟来了吗?但它应该记得木沢宅的位置吧。” 万叶摇摇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一边缓步向前,一边安静下来,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千鸟见他模样也学着去倾听,但耳边除了海浪声、海风声、远处逐渐传来的闹市声、他们脚踩沙砾的“蹼趴”声以及她自己的心跳声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只是枫原万叶似乎很认真,她便没有怀疑。目光落在他身上,逐渐盯着万叶的侧脸走起神来。 二人一时间安静下来,随着步伐拉近了点距离,氛围融洽而和谐。 直到万叶突然笑道:“听。” 千鸟惊眨眼,努力按照他说的去听,在一片混乱的声音中寻找,逐渐找到了一点不同。 有一道聒噪的叫声由远及近,直冲冲往她脑后袭来。 敏锐的第六感让她身后发凉,一股战栗感冲向大脑,她下意识害怕的抱住头紧闭上眼。 所有动作都只在一瞬间完成,下一秒,一股迅疾烈风刮着寒意冲向千鸟背后,把她头发吹起。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凌厉一闪,枫原万叶目光一定,拉住她:“小心!” “啊!”千鸟受惊尖叫。 她被一股大力拉着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鼻尖一酸,随即头被*紧紧按住,身后有一阵旋转的风把她裙子往前吹起。 紧接着混乱似乎暂停,迟来的气息因为距离太近而闯进她的鼻腔。 那种特殊的冷风夹杂着木叶清香的味道,是枫原万叶身上的。 “没事吧!”枫原万叶将她从怀中拉出,把她浑身上下迅速检查了一遍。 被按着肩膀转了个圈,千鸟惊魂未定,眼睛睁得圆圆的,表情上还遗留着茫然和惊吓。 十几秒后她才吐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的后脑勺问:“怎么回事?” 她扭头,看见肥硕健壮的海鸥停在一边,不断抬着左右脚,如鹰般锐利盯着二人。 “是这只海鸥朝你撞了过来,差点落在你肩上。”万叶确定她没事才放下心,将她遮在身后,看着海鸥眼中闪过一丝不善。 千鸟看向海鸥尖锐的爪子,心中一阵后怕。她应该在有预感时就直接跑的,而不是傻乎乎的抱住头,要是万叶不在身边,她可能就受伤了。 但这也是她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不能让这只海鸥太亲近人,要是它再像今天这样想落在别人肩上,岂不是会让更多人受伤?”千鸟蹙着眉思索对策。 “嗯,它习惯了被投喂的生活,也习惯了跟在我们身边,但我们没有对它进行驯化,所以它还带着很强的野性。”万叶说,“雪停后我就尝试着放飞它,但它总能找到我,或者在傍晚又飞回木沢宅等待投喂。” 千鸟问他:“你是怎么放飞它的,仅仅是留它在那里就自己离开吗?有没有试过驱逐?” 万叶一顿,摇头,他确实没有想过驱逐的行为。 “你救了它给它提供食物和居所,也许它把你当做主人了。留它在外,它记得路,自然是能随时找到你的。如果你不想养它的话就必须做出行动让它明白这件事。”千鸟看着万叶认真分析。 万叶直接否认养它的可能:“我居无定所还在逃亡,怎么养它?” 他看着海鸥歪着头看他的黑眼睛,轻叹了口气,手中举起一阵风。 这是千鸟第一次看见万叶对风元素力的使用,目光不禁紧盯在他手上。 万叶将风团打在海鸥脚边,惊得海鸥扑腾了一下,又落在他面前几步距离,疑惑的叫了一声。 万叶后退几步,海鸥继续跟着他向前,他又是一团风打过去,这次离海鸥更近了,千鸟看见它的羽毛被风按压。 海鸥这次尖叫了两声,有些怒气的扑着翅膀飞了起来。 万叶继续后退,并拉着千鸟手腕在身边保护着,将风团往空中海鸥的位置扔。一次两次也罢,次数多了海鸥便生气又伤心的不断鸣叫着,盘旋于二人上空。 枫原万叶面色沉着,看不出情绪,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将风团精准扔向海鸥。等二人走到回木沢宅的小路上后,海鸥终于放弃,盘旋了三圈后便落在二人背后,声音低下去,不多时便飞走了。 千鸟看了看万叶,又看了看海鸥在海平面上逐渐化为白点消失的身影,说:“它走了。” 万叶“嗯”了一声,没有太多不舍和感伤,只沉静的看着海鸥远走的方向。 千鸟看着他枫红眼瞳中倒映着天海,嘴角噙着似有欲无的笑意,心中一下茅塞顿开。 他不会为海鸥的离去感伤,因为这一刻,他和海鸥一样,也是想走的。 枫原万叶转头看她有些走神,视线便落在她被意外弄乱的长发上。此时打破了保持的完美外形而有些呆滞的表情配上脸颊边凌乱的发型,千鸟看上去更可爱了。 终于像个15岁的小姑娘了。 难怪木沢苍介总是在谈起千鸟时突然就会捂脸怪叫一声“我的妹妹果然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啊!”呢。 真的很可爱。 他松开千鸟手腕,修长五指在千鸟面前挥了挥,说:“走吧,回家。” 千鸟如梦初醒,撞进枫原万叶温和的笑眼中,脸颊一下有些发烫,于是先转过身往家走。 走着走着突然反应过来刚刚他们也算是牵手拥抱过了,脸颊一下红了起来,长袖遮住她交握的双手,千鸟偷偷握住自己被牵过的手腕。 以至于她说话都有些磕巴:“走,走吧,正好回去了我还有事情想和你说。” 【作者有话说】 元旦节快乐![撒花][撒花][撒花]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快乐不内耗,心想皆成! 今天阳光很好,起床被舅舅一条信息拉去露营,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露营呢!人超多车都没地方放,我们拉着装备到了草地上后对着帐篷犯了难,还好人多力量大,凑够了三人智商总算是把帐篷支起来了,结果发现带了围炉煮茶的道具没带围炉煮茶的内容…… 于是还是点外卖叫烤肉装备了,从两点吃到四点多,又打了会儿斗地主,感觉太阳晒得我骨缝中的阴湿气息都冒出来了。 露营好多人,大家都很友好,隔壁的灰色小狗也超可爱,小小一只一直在和主人玩捡球游戏;旁边有小朋友在水边小心翼翼的捞东西,我听见她爸爸问:“小x有没有捞到什么东西呀?”小女孩闷闷不乐的说什么也没有,但爸爸还是会用鼓励又开心的语气说努力行动就很厉害啦……还有超多生活幸福温馨画面。 明明最近情绪低落很难过的,但被拉着出去一趟,又悄悄掉了一次眼泪,还是觉得心里好受了很多。大家平时天气好的时候也可以出门走走玩玩,也许也会像我一样不开心全部被太阳晒化被风吹走啦![加油][撒花] 正文 第15章 分别时 ◎那不是我喜欢的样子◎ “离开稻妻的事情已经办稳妥了。”门一关,千鸟就直奔话题。 万叶微愣:“这么快?” “嗯,事出紧急,帮忙的大人那边也很看重。幕府军不日便会上岛,越早离开稻妻对您而言才越安全。” 千鸟从旁拿出一枚黯淡无光的神之眼,爱惜的抚摸了一下,最终将它捧到枫原万叶面前:“兄长的神之眼,还请您带着吧,也许它还会有重现光亮的那一天。” 枫原万叶的目光从神之眼转移到千鸟身上,推拒到:“可苍介留下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千鸟目光带着些留恋和决绝:“正是因为不多,我才不能让哥哥的愿望永远黯淡在身侧。这枚神之眼留在我身边,连装饰品都做不了。” 二人反复推拉几次,枫原万叶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神之眼收入怀中。 千鸟见状面上露出些轻快的笑意,随即继续说:“乘船从后山海湾驶离,沿北行大概三四海里会有船接应,通过这个令牌可以上船,到时候他们会带你离开稻妻。” 她将神里家送来的令牌交给万叶,上面没有任何特殊性的标识,只有一只帆与一轮日。 万叶没有看出特别来,打量了几眼便好生收入怀中。 他问:“稻妻此时守备严谨,海雾雷暴不息,什么船队能够顶风作案?” 千鸟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但那位大人向来手段缜密,不会出错:“我也不清楚,但应该不是一般商船,有自己的独特本领吧。联系船队的大人只说能帮助你离开稻妻,至于离开稻妻后如何只能看你自己了。” 万叶了然点头:“我明白,谢谢你千鸟。” 千鸟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谢谢的,我也只是费了点写信的力气。接应的船队今晚就能到地点,船我也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海湾口,很坚固。这几日晴朗有风,海雾很快就会消散,幕府军很快就会上岛,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 万叶是个说做就做的干脆性子,他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自然不会拖沓。 他也明白多留一日带给千鸟的风险就大一点,迟则生变,早日动身才是最正确的。 “那我去收拾行李,今晚就离开。” 千鸟目送枫原万叶匆忙离开的背影,眼帘低垂,遮住其中的情绪。 这场分别不同于上次,只有万叶一个人离开,也千鸟一个人相送。 晴夜月明,将海面和沙滩照得亮堂极了。海浪不急不缓,推流着船轻轻晃动,束缚着船身的锁链在海浪拍打下叮当作响。 枫原万叶换上了他来时的衣物,束着小辫儿一如从前。虽说收拾了行囊,他却一个包袱也没背,只腰间多挂了个黯淡无光的神之眼。 千鸟像曾经为苍介打理行囊时一样,给他准备了一些路上的吃食等,用一个小包装起,带着很轻便。 她还不忘嘱咐:“里面我还放了一些应急的药物和钱,都在夹层中,可以拿来急用。” 万叶本想推拒,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收下了,将其斜背在背后。 “好,我会注意的。” 千鸟笑了出来,帮他一起把船锚收起,看万叶踏入船中,她最后说:“一路保重!” 万叶点头,同样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等时机到来,我会回来看你。” 海风推着浪潮,浪潮推着小船,一眨眼时间船便驶出去好远,千鸟差点丢失了万叶的身影。 她看见万叶离远后还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立刻高举起手挥手告别,直到视线中再也看不见船只身影,只余下银辉满地,如绸缎般轻柔起伏不定。 管家不知何时走到了千鸟身边,替她披上一件防风外套:“大小姐,您大可以将他留在岛上藏起来。” 千鸟最后看了海面一眼,转身往木沢宅走去:“不可能的,被圈养起来的鸟儿会失去灵性,那不是我喜欢的样子。” “唉,您何必这样严以待己呢。”管家的幽幽叹息被风卷走,他摇了摇头,提着灯陪伴千鸟回到安静的宅院。 一旦离开小岛,枫原万叶的去向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千鸟无从得知他的任何动向。而第二日清晨,在岛屿尚未苏醒之际,幕府军便悄然上岸开始排查居民。 千鸟也是被幕府军的小首领打搅醒的。 看木沢宅的气派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所以幕府军对千鸟也比其他人要客气得多,小首领在前面安慰千鸟被打搅的情绪,他的下属便立刻动作飞快的在院中穿梭排查。 千鸟没给幕府军什么好脸色,等搜查完便干脆利落送客,紧闭大门表达自己的不待见。 她心中有怨,这种怨在万叶走后没有了伪装的必要,面对极力拥护雷电将军的幕府军时便成倍的流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撒花] 正文 第16章 离故岛 ◎我想去游历◎ 幕府军驻扎在码头右侧的临时驻地中,千鸟在花店工作闲暇之余观察了几次,发现他们上岛后没再有其他动作。 岛上动乱了三天便恢复往日的平静,而由于远离主岛,锁国令和眼狩令实行后带给稻妻的压抑反而不在岛中出现。 这让面目冷肃的幕府军们在今天之内气质也松缓下来,偶尔能看见有人下值后穿着常服在海边喝酒。 同时,他们和岛上的居民相处居然也不错,至少搜查过后,居民们很快接纳了这群岛外人,买东西还给优惠。 这些都是晴子禀报上来的,她得了千鸟监督幕府军的职责,自然十分用心,将幕府军从早到晚的排班表和工作内容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了几日,确定岛上再没有其他眼狩令获得者,千鸟便放松了对幕府军的监视,转而将重心放在了一早便做好打算的事情上。 “什么!你要出门游历?!”晴子失声尖叫。 千鸟按住她激动的身体,冷静的说:“你没听错,先别激动。” 晴子反抓住千鸟的手按在心口,说:“我没有办法不激动!你知道稻妻外面现在有多可怕吗?到处都是野伏众和盗宝团,还有雷暴骤雨可怕的怪物!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千鸟微微敛下眼睫,问她:“你也认为我是个毫无力量的武士后人吗?手无缚鸡之力,永远只能在他人羽翼之下生存,被豢养在与世隔绝的花园中?” 晴子一下被问住了,她面上犹豫了一下,说:“不,我没怎么想。” 只是语气逐渐变弱。 千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你劝说不了我的,晴子,这件事早在兄长下葬那天我就想好了,即便某天倒在某个阴暗角落,我也不想永远停留在岛上。 我的母亲是青木家最厉害的剑术师,我的父亲是游历经验丰富的武士,我的兄长敢于发起御前决斗直面雷光,我不想落后于我的家人!” 晴子还想挽留:“可是你……” 千鸟抢夺她的话语时机:“可是我不善武术没有自保能力?晴子,我不会刻意靠近危险,你可以把我说的游历当做旅行。我也不会就此离开再不回来,毕竟木沢家还在这里,你还在这里,这是我的故乡,我总归要落叶归根的。” 她很坚决,眉目中的温婉带上坚韧,恍惚间晴子还以为自己又看见了记忆中那位教导她习武的长辈。 但仔细一看,她明明从始至终看见的都是千鸟。无论是现在的千鸟,还是儿时体弱却倔强跟着她们习武锻炼的那个小女孩。 她想离开,想像父母兄长那样游历四方的愿望其实从来没有变过,自己是知道的。 但木沢家只剩下千鸟这颗独苗了,晴子摇了摇头,刚刚的动摇再次消失。 “不行,如果你非要游历,那必须带上我!” “如果你也离开,那花店怎么办?”千鸟问。 晴子正待说话,却突然一愣,猛然反应过来前段时间千鸟频繁问她花店事务处理情况如何的原因。 亏她当时自信满满的说完全没问题,还高兴千鸟的夸赞。没想到这一切都正中千鸟下怀,她明白了有晴子在花店不会出问题,更能放心的离开了。 “原来你真的早就想好了一切。”晴子愣愣说。 千鸟见她反应过来了,面上带了些歉意:“嗯,很抱歉之后要把花店丢给你照顾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做财产转让,我会把花店还给青木家。” 晴子下意识拒绝:“这怎么行!这可是夫人的产业!” 青木家对于千鸟母亲的拥护是极其坚定的,与其说青木家是木沢家的家臣,不如说是千鸟母亲的追随者。 千鸟倾身拥抱住晴子,白软的脸颊与她相贴,依赖的说:“那就只能交给你了,在这个岛上,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 最信任的人…… 晴子眼圈一红,泪意上涌,晕湿了眼眶。她环住千鸟,轻轻抚摸她柔软的栗色卷发,像小时候看见的木沢夫人对小千鸟做的那样。 千鸟甚至不满16,年幼失怙失恃,后又失去唯一能庇护她的兄长,一路艰难长大。 她只是想出门旅游,只是想体验父母兄长曾经的生活,寻找他们的踪迹,为什么不能满足她呢? 千鸟想游历是千鸟的事,负责千鸟安全是她青木晴子的事啊!作为千鸟的护卫长,也作为她的表姐,应该一切以千鸟为主才对。 晴子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思绪,飞速调整着自己的计划,最后抚摸千鸟长发的手一顿,终于松口。 “好吧,我支持你去游历,但你也要允许我对你游历的安全做些预防措施。” 母亲去世后晴子便接过了保护照顾千鸟的重担,所以晴子对于千鸟而言不是一般人。她很重要,千鸟很尊重她。她知道这是晴子的极限了,于是乖巧的在她肩窝里点了头。 “好,我也保证我不会把自己置身危险中。沿路我会去拜访一些好友和世交家族,每到一个地方都同你写信。” 这是她曾经对苍介的要求,如今千鸟也用这些要求对晴子做着保证。 晴子眼眶还红着,一边点头一边仔细描摹着千鸟的五官,良久叹了口气:“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千鸟说:“七日后。” 七日时间,够她处理好一切了。 晴子这边已经谈拢,花店的安排千鸟也在一日后便完成。紧接着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里的管家。 管家自然也激烈反对,但他年纪大了,看得开也难以长时间和千鸟拉锯,最终还是不甘地点了头,闷闷不乐地给千鸟打点行囊。 千鸟临了了才明白为什么兄长每次看见自己给他收拾好的行囊都露出头疼的表情了。她是个女孩,前十几年都是闺阁小姐,被管家捧在掌心呵护长大,是以管家看见这个也想装给她,看见那个也想装给她。 十几个箱子垒成座墙,管家仍觉不够,恨不得给木沢宅装上滚轮让千鸟拉着一起走。 千鸟无奈的和管家洽谈,又争执了两三天才把行囊简化到两个皮箱。千鸟临走前又悄悄打开整理了一下,最后浓缩为一个皮箱,便提着真皮箱和空皮箱一起上了船。 等远离了岸上晴子、管家和苗等人的视线,她立刻便贱卖了那只没带家纹的普通皮箱。随后换上便装,将刀背在身后,戴上市女笠,遮住面容后很快隐没于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求收藏求评论~ 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大家戳戳专栏点点收藏[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17章 遇托马 ◎那先谢谢你啦,托马引路人◎ 因为锁国令的实施,普通商船并不能随意离开稻妻。这艘商船同样有目的地,三天时间便停在了离岛港口。 千鸟混在人群中低调下船,等踏在土地上的这一刻,在海上漂泊无依的空虚感才逐渐消失。 多方势力盘踞,离岛现在鱼龙混杂,不过距离码头不远,千鸟便看见了一位熟人。 她略一思索了一下,脚尖旋转往那随意坐在木头上的青年走去。 “托马先生,好久不见。” 金发青年闲散晃腿的姿势一顿,扭头露出一张俊秀年轻的脸,看见千鸟时的警惕迅速转变为意外和客气:“木沢小姐,日安。” 托马是社奉行神里家的家政官,不在神里屋敷,怎么出现在离岛了? 千鸟眨了眨眼,心中有些思索。 她笑了笑,说:“许久没有踏出九酝岛,没想到刚下船遇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你,神里小姐一切安好?” 托马起身站定,多年的家政官工作经历与练武经历让他身姿挺拔,仪态极好,面对外人时总能迅速找到最合适的姿态见人。 “这是我的荣幸。自从上次您来信后,小姐也一直期待着和您见面呢。不过……” 托马视线后移,没有看见这位大小姐的仆从跟随。 千鸟换了只手提皮箱,解释道:“来到鸣神岛自然是要去拜访绫华小姐的。不过这次是我独自出门旅游,没带护卫,所以速度可能慢些。” 托马闻言眉心跳了一下,诧异一闪而过,但他又不是木沢家的家政官,所以没有继续探讨。 而是体贴道:“夜幕将至,离岛鱼龙混杂,我护送您回旅店吧?” 他主动伸手接过千鸟的行李箱,感受到重量时眨了眨眼,悄无痕迹的瞥向千鸟带着不少勒痕的手。 看着娇娇弱弱,没想到这位小姐还挺能吃苦的。 千鸟别无他想,她的手指和掌心确实都勒得发紫了,重担被接过时心里也一松,感激的看了眼托马高大的身影。 没有护卫跟随,不在木沢宅或者神里屋敷,二人间身份感也淡化近无。千鸟与他并肩行走在离岛的石板路上,脚底发出沉闷的细响。 千鸟没有问他逗留在离岛的原因,他也没问千鸟独自旅游的目的。 直到将千鸟送到旅店门口,托马弯了弯眼睛,翠绿的眼眸明亮似光:“那我便送您到这了,我在岛上熟人略多,再往里送也许会遭人误会。近期我都会在离岛休假,如果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到码头联系我。” 千鸟点头,嗓音没有往日刻意端起的庄重,放松下来后绵软了许多:“谢谢,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千鸟就好。” 托马笑笑没应答,将行李箱交给旅店执事,目送千鸟进去后便离开了。 对比在楼下唉声叹气的外国人们,千鸟稻妻人的身份让她轻松办理好入住,洗漱过后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她换了身比较符合城市穿着的裙装,没带市女笠,略梳了梳头发便外出觅食了。 不过比早饭来得更早的是等在旅店外的信使递给千鸟的一封信。千鸟拆开一看,原来是万叶寄来的! 大概是她刚离开岛信就到了晴子手里,晴子便迅速寄到了离岛交给她。 距离万叶离开大概已有半月,千鸟拆开信将几行字细细看完也不过几分钟,得到的消息却是喜人的。 枫原万叶说他安全上了接应的船,这信便是他在船上写好后到了安全地点寄出的。他没有明确说明自己最后辗转到了何处,只说一切安全,让千鸟不必担忧,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会再写信给她。 千鸟心中心事又落下一件,抬脚时步伐都轻松了几分,在离岛上随处可见的沉重环境中格外醒目。 路过时有人看见她衣着不菲又步履轻松的模样叹气声更重。 叹来叹去的,千鸟又藏起了好心情,融入进沉重的离岛中。 离岛作为稻妻最大的海港,千鸟来过许多次,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公事而来,但也不乏美好回忆。 比如与游历的兄长短时间相聚,比如采枫时隔着白发的惊鸿一瞥。 那片枫树林还在,但初春时节,枯枝凌立,萧瑟渐起。 千鸟步行在其中,回忆与现实重合。忽的又起了一阵风,千鸟更是一阵恍惚。栗色发丝在眼前飞舞,丝丝缕缕长发中她看见一个红色身影向她走来,一头金发,步履轻松,身影一如往常挺拔。 千鸟睁大眼睛想看得更清,连忙去整理发丝,口中先一步喊到:“哥哥!” 人影一顿,停在了离她十米远的地方,没再靠前。 而千鸟眨去眼中迷蒙泪意后也看清了来人——是托马。 一瞬间,失落感席卷全身。 “是托马啊。” 千鸟挂上笑意,往前走了几步率先打招呼。 托马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说:“我在那边看见你了,所以想来打个招呼,抱歉打扰你了。” 显然他听见了千鸟刚刚喊的那声“哥哥”。 他是神里家的家政官,神里家主和神里绫华都把他当家人般对待。别人也许不知道,他却肯定知道发起御前决斗的人是谁的。 千鸟不想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软弱悲痛,她摇了摇头没谈乌龙,而是问:“这么早就出门到码头,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离岛最近也就这里热闹,能看见人来人往,我想着可能会有与蒙德相关的事物,所以常来这里。”托马说。 千鸟想起来了:“对啊,你是蒙德人,应该也许久没回过蒙德了吧。” 托马诧异:“你知道?” 千鸟见他惊讶,笑意真切了几分:“绫华曾经和我说过,侥幸记住了。” 她的俏皮话不禁令托马失笑,二人间的尴尬和生疏总算冲破了许多。 二人一起往树林外走,千鸟有心想四处走走,但离岛异人众多,她有些顾忌。 正巧托马也在,她便挑起话头问:“我曾经来离岛总是为了公务,这么美的地方却从未认真逛过。如果你也没事的话,不如带我到处逛逛?” 她还记得托马说过自己在这儿熟人重多,那对岛上的各方面应该都很有了解。 “啊这……”托马扭头看千鸟,千鸟刚揉了揉掉进了头发的眼睛,感受到目光,不顾眼皮泛红,便疑惑的看着他等待回复。 托马咳了咳,看了眼码头方向,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好啊。” 千鸟灰蓝色的眼眸笑意盈盈,齿白如贝,轻轻压着浅粉色唇瓣,笑起来多了几分小姑娘的俏丽。 她说:“那先谢谢你啦,托马引路人,晚上我请你吃饭当做感谢。” 托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翘起的金发,人高马大的男孩一时间居然有些腼腆:“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作者有话说】 看,是托马小天使! [让我康康]笨蛋作者求收藏~ 正文 第18章 绀田村 ◎失去神之眼的男人◎ 托马是个心思细腻的男生,如若没有细致心思,想必也不能顺利担当家政官多年。 千鸟被他带着游览了离岛一圈,果然比自己一个人时舒适多了。少了异人奇怪的注目和闲言碎语,她只需要将视线放在如画的景致上。 “可惜现在枫叶没红,离岛最美的时候就是秋季,漫山遍野红枫染得天地海一片热烈,比天边的晚霞还夺人眼球。”托马有些惋惜。 千鸟赞同的点头,不过她不算遗憾:“秋季我还会来的,那样的美景见一次少一次,我一定要多留些纪念才好。” 托马笑道:“到时街市上会有很多与枫有关的工艺品和纪念品售卖,来往旅客都很喜欢。” “看来我没了解过的事物还有很多。” 二人步履不快,但离岛也不大,逛着逛着便很快走回了树林区域。 这一趟二人也不是别无所获,至少路过一间居酒屋时,千鸟听了不少外国游客正在聊的八卦。 “蒙德的荣誉骑士?英勇的旅行者?”千鸟疑惑。 托马解释道:“是那位异乡旅人,即便锁国令施行,这位旅行者的名声还是传进了稻妻呢。” 托马看起来好像很了解,千鸟终日与花草打交道,对各国时政有一定了解,但像这种“江湖新闻”倒是不怎么了解。 于是她问:“为什么要叫ta异乡旅人,ta在蒙德发生了什么很出名的事情吗?” 这些消息大多都是来做生意的外国人带进稻妻的,托马有社奉行这层关系在,了解得也许更新全面些。思及不是什么特别保密的消息,他便大方的和千鸟解释了。 从旅行者的出现讲到蒙德荣誉骑士的授予、又一路说到璃月中与她有关的见闻,千鸟听得津津有味。 这样一位英雄人物,游历四方,还同为女性,千鸟顿时对还没见过的旅行者产生了极大的好感与兴趣。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千鸟问。 托马摇了摇头,说:“只知道大家都叫她旅行者,她自己本身也没有太强调名字的意思,也许是不愿太过暴露本名吧。” 强者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怪癖,千鸟接受程度很高,心里也默默将英雄的称呼换为了旅行者。 按照旅行者各国游历的举动来看,也许她们也有机会在稻妻相遇呢。即便有锁国令,外海雷暴包围,但连龙都能打赢的话,这点困难应该也难不倒她吧。 真是令人期待呢! 游览完离岛自然是没到晚饭时间的,不过千鸟还是按照承诺请托马吃了顿午饭。这样半天相处下,原本生疏居多的二人间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千鸟认为托马心肠好不似神里家主那般看不懂心思;托马也认为千鸟是个如自家神里小姐那般好相处没什么架子的女孩。 下午时,二人分离。千鸟拿出拜帖到了勘定奉行,顺利的见到了勘定奉行家的继承人柊千里小姐。 只是见到她时她正毫不掩饰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千鸟坐好后问她:“有什么烦心事?眉心都皱了。” 柊千里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 千鸟歪了歪头。 过了会儿,柊千里叹了口气说:“你也知道我和镰治先生的关系,只是父亲那里……唉。” 千鸟了然,原来又是家族婚配矛盾。 “九条镰治那边是怎么说的?” 说起男友,柊千里提起了点力气,回答道:“我和他只能通过书信偷偷往来,他对于我们的爱情很坚定,我也相信他不会放弃。” 千鸟点了点头,回想了一下九条镰治这人的品貌,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大抵是个各方面都不太突出的中庸人才吧。 千鸟打趣她:“饶谁也想不到,勘定奉行家的小姐和天领奉行家的少爷在谈恋爱吧。” 柊千里虽年长千鸟几岁,此刻谈及爱情却也有些脸红。她点了点千鸟白皙的眉心,留下一个浅红色的指印说:“等你喜欢上一个人就知道了,这种感情来势汹汹,常人是抵挡不住的。再高尚的人在爱情面前,也不过是俗世红尘中的一粒沙土。” 千鸟笑了笑,心中却被说服。她想起自己情窦初开后的变化,低声顺应说:“确实呢。” 柊千里陷入思绪中没听清她的低喃,而是转而问道她这次出门的原因。 千鸟自然是坦白自己游历四方散心的事情,不出意外遭到了柊千里震惊的质疑。 稻妻目前的形势国内没人不清楚,纵使是成年男性结伴在外尚且危险,更何况千鸟一个年轻少女。 但千鸟性格执拗,决定了的事情少有后悔的,在柊千里的言语下只是微笑喝茶倾听,不置一词。 柊千里絮絮叨叨许久,大抵也是看出来了千鸟的决心,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这人,真是的。”柊千里摇头轻嗔。 千鸟挤到她身边挨着坐下,抱住她胳膊晃了晃,讨好道:“哎呀,别担心我了。这一路我都走的大道,不会主动靠近危险的。晴子也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不会有问题的。” “晴子……你的护卫长?” 千鸟点头。 柊千里目光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随即她说:“好吧,但你要切记自身安全最重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给我写信。” 千鸟粲然一笑:“好,遇到美景我也会拍下寄给你的。” 柊千里嘴角上扬,没忍住捏了捏她看起来白软的脸颊。 告别勘定奉行宅院后,离岛的旅游就算告一段落了。不过她停留在这儿的时间还是太短,于是又在这儿留了半天品尝些外国人带来的美食,千鸟才告别了托马和柊千里前往下一个地点。 等真正通过层层检查走出离岛后,千鸟才算明白了为什么离岛内外国*人都是一副困兽模样。 不说高昂的税收,单一张离岛证明,也许就够一个普通商人倾家荡产了。 从离岛内围开始守卫层层包围,形成了数层监视壁垒,即便有人想偷跑也找不到视线空隙。 千鸟前往绀田村时回首看了眼那座美丽的岛屿,心下叹息。 前往绀田村的道路并不平坦,千鸟计算过路程,她徒步也能在天黑前走到村庄中,所以便没有租车。 道路两旁是海岛地势难得一见的开阔草地,东方海浪平缓起伏,西方紧挨着迷雾笼罩的山脉,同一纬度下景色变幻莫测。 只不过千鸟知道,平静之下掩藏着危机。百米之外,高大的武士或盘腿坐在火边,或依靠着抚摸刀身,或警惕的环顾四周…… 他们也许看见了千鸟,也许没看见。咸湿的海风将对方警告的气息带给千鸟,千鸟没多搭理,埋头赶路。 计算没有出错,天际转变为一片橘红色时,千鸟踏入了绀田村区域。只不过绀田村中没有旅店,她只能带着行李箱转了一圈,最后物色到一家只有两位年迈老人的房子。 老人家心善,允许了她的借宿,让她住在自己女儿年幼时的房间。 千鸟要拿钱给他们,他们连连摆手,表示举手之劳不需要花钱。 老人家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农民,淳朴而善良,见他们不要钱,千鸟便暂时停下举动,准备另做打算。 一夜酣睡,第二日清晨她听见老两口在长吁短叹。 “唉,怎么突然就要走呢?” “他说忘记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可现在稻妻紧张,他年纪大了,离开实在不安全。” “这可怎么办啊……” 千鸟从房间中走出来,看见二人挤在门前同时望着一个地方。 千鸟问:“发生了什么事?” 老婆婆转身看到千鸟,紧皱的眉头松了片刻:“小姑娘你醒了,饿了吗?” “谢谢,我不饿。只是不小心听到你们在苦恼什么,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二人对视一眼,语气缓慢的将事情给千鸟解释了一遍。 原来是绀田村中一位自30年前便留下保护村庄的英雄——手岛先生,前段时间神之眼被收缴,导致他突然想离开村庄。村民们都想挽留他。 千鸟听完不禁愣怔,原来又是一位神之眼被剥夺的受害者。 一瞬间,她心中对这位受害英雄涌起许多复杂情绪。 “会不会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导致手岛先生想要离开?如果我们向他道歉,他会不会继续留下?”老婆婆自言自语。 老爷爷则叹息道:“这一定和眼狩令有关,是眼狩令颁布,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神之眼被幕府军收缴了,所以他才想离开的。” 兄长曾告诉过千鸟,神之眼是有极强愿望的人才能获得的宝物,它寄托着人最纯粹的愿望。 而他的梦想就是追寻最极致的武技,并保护千鸟。当时他刚刚获得神之眼,满心欢喜,憧憬着妹妹也能获得一个。 在他心中,千鸟与他是一体双生,既然他能拥有,那千鸟也一定能拥有才对。 只可惜直到他去世,千鸟那枚无望的神之眼也从未出现过。 而老人家口中性情大变的手岛先生,也许也和失去了神之眼有关。 千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失去神之眼的人,心里想去看看,于是她告别了两位老人家,搜寻着手岛先生的住处而去。 没走多久,一个颇为热闹的院落便展露在眼前。不少人站在院中,言辞真切的和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说话。 正文 第19章 见绫华 ◎也许还有转机◎ “现在外面这么乱,您为什么要出去呢?村里更加安全啊!” “手岛先生,是在村里有什么不舒适的地方吗?您说出来我们都可以改。您在村里保护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出去犯险啊!” “手岛爷爷,你要出去打怪物吗?可以带我一起吗,我也会武术呢!” 老人、青年、孩童皆围在手岛先生家中,一叠声劝说他。 而主人公手岛先生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茫然的环视一圈包围他的人,不像他们言语中保护了村民三十几年的英雄,反倒像个被误打误撞推入人群中的过路人。 “我没有留在村里的理由,一直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手岛先生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回答。 “怎么会呢,您三十年前就留村至今,不可能忽然没了没有理由。”有人质疑。 千鸟走上去去,没有贸然出声,而是环顾四周。 院落不大,布置简单,此刻门口堆着些行李,看着确实一副准备出远门的派头。 “离开绀田村,你又要去哪儿呢?”千鸟喃喃,身边有人听见立刻学着传达给手岛先生。 手岛先生眼中闪过几丝迷惑:“去哪儿?去哪儿……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了。” 他看着竟像是毫无目标,陷入迷雾的样子。 这也是神之眼带给人的副作用吗? “30年不是一个普通的数字,纵横了人前半生。你长时间留在绀田村,不可能别无所求,与其想立刻离开寻找自我,不如先探寻一下自己留在绀田村的目的究竟为何。” 千鸟往前走了几步,认真的看着他。 手岛先生看着这个面生的女孩,也没有防备,而是同样认真的回答她:“可我已经荒废了30年,再寻找下去,岂不是更浪费时间。” 千鸟摇了摇头,笑着反问他:“那你觉得,以往30年的坚守也是在荒废时间,这30年中的你也是虚度光阴的无用之人吗?” 她话语中这样贬低手岛先生,周围还看着二人争辩的人一下便带上怒气,不满的看向千鸟。 包括手岛先生,他紧皱着眉:“不,我不可能在自己毫无作用的情况下浪费时间,你说的不对!” “是啊,手岛先生帮我们击退盗宝团,调解村里矛盾,是我们绀田村最值得尊敬的人!”围观群众也义愤填膺。 千鸟不管别人,只直视着手岛先生。 直到看见对方在她目光下逐渐松开眉宇,有些恍然的看着周围替他申冤抱屈的村民。 “我明白了。”他忽然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千鸟勾了勾嘴角,说:“祝你得偿所愿。” 她的挑衅与围观者的拥护似乎是暂时让手岛先生放弃了立刻离开的想法。 至于之后他又何打算,那就不是千鸟再有机会看见的事情了。 千鸟点了点头,又独自离开院落,往能够以物换物的小集去。 前一晚她要给钱,两位老人不要,那她只能用钱换一些能吃能用的物品去感谢人家了。 再怎么说她居住一晚,人家又提供住宿,又整理被褥打扫屋子、请她吃早晚饭,不报答才为过。 而将买好的食物和用具送给两位老人,千鸟不顾对方手里的推阻,便说自己该启程下一步了。 这次她要去城中,距离较远。正巧小集上有车夫,千鸟便包了个车准备一路直行。 和老人家挥手作别,她戴上市女笠提起行李箱便钻进车内,由人驾着车往稻妻城中而去。 一路颠簸,她也不敢休息,便掀开车帘照着阳光看书。等书看到三分之一,车夫提醒她马上就要进城了,需要通行证。 千鸟便收拾好东西,把证件递给城门守卫的幕府军。 而她的目光却被稻妻城最上方那座宏伟巨大的雕像吸引过去。 夕光下女神雕像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暖色,她安详闭眼端坐,似乎正聆听着脚下臣民的声音。 但那双尚未张开的羽翼上有东西在闪烁,红蓝金紫青……耀眼夺目。 “很壮观吧?”守卫在递交证件时看见千鸟注视着神像,还以为她是第一次来稻妻城中,便颇为热络的问了一句。 千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嘴角麻木的勾起,“嗯”了一声。 那守卫看着千鸟行了个友好的礼,热情道:“好久没陌生人进城了,祝您旅途愉快!” 在最近的稻妻倒是难得一见这样将热情展露在外的人,千鸟不禁被他感染,也真心笑了,说:“谢谢。” 到了稻妻城内千鸟很快找到住处,她浑身被颠得发疼,早早睡下,直到第二天早上还觉得自己腰酸腿疼。 不过思及稻妻城大,事情也多,她还是早早起床吃了早饭,在集市中逛了一圈。 等集市热闹起来,千鸟便沿着主路而上,一路走到了那座神像下。 站在神像下更能感受到神像的高大,但与昨天傍晚感受到的温暖不同,千鸟只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肃杀气息。 她看向神像翅膀上镶嵌着的各种颜色的神之眼,忽的想起哥哥那个已经完全黯淡,毫无颜色的神之眼,心猛猛坠痛了一下。 按住心口,千鸟转身不再去看那个填满罪恶的神像。她转身往神里府去,递上拜帖,被人引入神里府会客厅。 没过多久,神里绫华从外面轻快地走了进来,面上是温和笑意。 “千鸟,好久不见。” 千鸟起身,还没打招呼又被神里绫华按着坐下,说:“一直书信来往,快一年没见了吧。这次拜访主要是想感谢你们。” 神里绫华很快反应过来千鸟在说木沢苍介的事情,一瞬间喜悦的笑意化为心疼,摸了摸千鸟的手背。 “那件事情,我很抱歉。我们没有能力救下你的兄长。” 千鸟笑了笑,摇头让神里绫华别自责:“御前决斗谁都清楚后果,那是哥哥自己选择的道路,他是悍然赴死的,和你们没有关系。但帮我留下哥哥的遗物也废了很大力气吧,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们。” “我们认识了好几年,别这么见外。”神里绫华安慰她:“他敢于反抗权威,是万众稻妻人中顶天立地的人。即便没有社奉行,也会有其他人替他收敛遗物的。” 千鸟知道她在说枫原万叶。 帮助枫原万叶的信也是通过她交给神里绫华,再由神里绫华交给神里绫人的。所以在帮助枫原万叶这件事上,神里家兄妹俩肯定都通了气且意见一致。 于是千鸟又感谢神里绫华对枫原万叶的帮助。 “不用谢。说起来,你说的那位枫原先生和社奉行也有关系,兄长早就有意帮扶,我们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稻妻了吧。” “嗯,已经处于安全位置了。”千鸟回答。 神里绫华面上一松:“看来他也是一位身手了得的人物。兄长只是在行动中略有帮扶,但选择在他,风险在他,能安然离开稻妻,想必他实力不凡。” 枫原万叶的身手如何千鸟没有领教过,但能和兄长走南闯北,躲过无数追杀包围,也绝非池中物了。 “只要眼狩令还在一日,他就永远在通缉名单上,再难回来了。”千鸟叹了口气。 神里绫华注视着千鸟,看着她的神色,眼中闪动了一下:“也许一切还会有转机呢。” 这句话倒像是话里有话,涉及到政治,千鸟一个普通人倒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了。 神里绫华眉眼弯弯,没再继续说话。 陪着神里绫华呆了片刻,在神里绫人下值之前千鸟便离开了神里府,满心猜测的往居所去。 转机…… 神里绫华说的转机会是她猜测的那个意思吗? 她居然敢说出来给她听,那肯定就是有意透露。能透露,那就表示差不多十拿九稳了。 可稻妻最近除了眼狩令和反抗军的战争外风平浪静,她说的转机又会是什么呢? 转机往往生于混乱之地,如今稻妻最混乱的地方就是幕府军和反抗军之间的战争地,难道神里绫华说的转机就在这场战争中? 她这样算是暗示吗? 是否是在引导自己去观察、或者自己在其中也有所作用? 想得太多,千鸟不禁摇了摇有些肿胀头。 她这人太爱深思,有时候会思索过度,把简单的行为举止歪曲成其他意思。父母兄长、晴子管家都这样说过。 千鸟自己也明白,但这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只希望自己刚刚所想都是假的。 希望神里绫华只是单纯的安慰着自己。 正文 第20章 结识荧 ◎我?我只是去海祇岛旅游的◎ 稻妻城中权贵众多,也不是人人都随时有时间,千鸟断断续续拜访,花了七八天时间才算结束世家间的关系巩固。 后来又想起长野原宵宫这位好友,千鸟本也想去拜访一下的。但宵宫也有神之眼,且不是什么权贵,怕如今也在躲着幕府军的搜寻才对。 她去拜访的话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对方,万一给宵宫露出了什么把柄才罪过大了。 所以千鸟便没有去拜访。 反正还有回来的一天,再想相见也不差这一时。 在稻妻城独自游玩了近一个月,千鸟收好行囊继续自己的旅程。 该拜访的人都差不多拜访完毕,以至于下一个目的地千鸟有些茫然。 启程前她翻开地图看了许久,最后决定丢了颗豆子让天意决定。 豆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最后停留在海祇岛上。 “……”千鸟有一瞬间默然。 她捻起豆子右抛了一次,豆子旋转滚动着,最后又慢悠悠停到了海祇岛边缘。 千鸟蹙眉,弯腰查看桌面是否平坦。 但几番检查过后,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两次海祇岛都是巧合。 事不过三,千鸟深吸口气,第三次抛起豆子。 只见豆子落在了海面上,一路骨碌碌转动,移到了鸣神大社的位置。 千鸟刚松口气,但有停留意味的豆子居然又不甘示弱的滚动起来,她心也瞬间提起。 在她紧迫的目光中,这豆子像是中邪了一般,沿着鸣神大社绕过影向山和踏鞴砂,直直往海祇岛而去。 千鸟:“……” 三次相同的结果令千鸟心中有些惶然。 和天意刻意为之似的,有一种诡异的荒诞感。 她收起地图和豆子,叹了口气,第二天就沿着去往海祇岛的路上边走边旅行。 本就是为了到处走走,直奔目的地倒是少了游历中观景散心的潇洒意味。所以她也不着急,看见喜欢的便多停留几日,遇到不善的便加紧赶路离开。 不过她运气较好,连路遇到的借宿人家、指路人、车夫商户百姓都是善良的人,没有吃到一点苦头。 其中几次与怪物战斗擦肩而过,连千鸟都有些震惊于自己的好运气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一直这样好运时,意外出现了。 沙滩上,她正看着远处风景自在走着。 忽然一阵红光闪过!几只高矮不一的怪物出现在不远处,举着刀棍向她奔来。 千鸟丢下行李箱,下意识拔出身后的刀抵住小怪的木棍,一下挑飞出去。 随即锋利的刀刃割破小怪皮肉,温热的血液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尚且能对付小怪,但大怪力大无穷,举着斧头虎虎生风,不是她能抵挡得住的。 好在身躯大武器重,大怪行动缓慢,千鸟拖着行李箱就跑,那怪物追不上她。 只不过她刚跑几十步,明明空无一人的海滩在转弯处又莫名出现了几个人均两米三的大汉,看见她后同时抵着刀站起身来,摆出要决斗的架势。 千鸟眉间一肃,迅速往海边跑去。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小姐!快来我这里!” 千鸟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循声望去,看见个拿着刀的瘦高青年。 看起来人畜无害一副热心肠的模样,穿着海祇岛的服饰,应当不是坏人。 更何况他也是人,这些怪物被带过去只会赶着二人一起杀,不会厚此薄彼的。 料想也没时间害自己。 千鸟跑过去,那人便一把扛起行李箱抓着千鸟的手臂往沙滩另一边跑。千鸟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怪物,忽的看见三四个青年已经于怪物们战斗起来了。 定睛一看他们的服饰,有忍者、有晴子家的家徽、还有柊家的家徽…… 什么时候她被这么多不同势力的人保护起来了!? 不等千鸟拉着带她跑的青年停下,身边的青年又是一阵惊恐尖叫,二人骤然刹车。 千鸟扭头看回前方,原来又是一群野伏众。 这一眼便能看完的小小沙滩居然藏着这么多怪物和怪人,该说不愧是目前稻妻最混乱的地方吗? 风水实在是好得有一套啊! 千鸟不说废话,又拔出刀迎敌。 青年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千鸟在身边还是让他有所理智,同样拔出自己的刀来。 二人合理抗争,好歹是解决了其中两人,但再继续就没力气了,只能背靠背站在包围圈中,企图寻求一线生机。 保护她的人还没赶来,千鸟想再拖拖,于是将刀横在身前,警惕的盯着敌人的动作。 青年喘气声很大,但还想着千鸟:“小姐,一会儿我引开他们你就跑吧,不要管我!说实话,今天能坚持这么久已经超越平时的我了,帮助了您也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潜力,我很高兴。” “别说胡话,我的护卫就在不远处,再坚持一下他们就能赶来了。”千鸟打断他留遗言似的话语。 “我只是担心我坚持不下去了……” 千鸟微微扭头,看见他的刀已经卷刃,握着刀的双手虽然极力按捺,但也一直在颤抖。 “你……”千鸟正想说话,忽然一道金光从眼前闪过,一个白色身影钻入包围圈。 并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大声斥责道:“喂!你们在干什么!” 她扭头去看,居然看见一个白色小精灵漂浮在空中,正叉着腰跺脚一副气愤模样。 是幻觉吗?! “嘿——哈!”少女的厉喝声打断了千鸟的震惊,令她回过头。 只见一位金发白裙似神使的少女手中不断发出青金紫三色光芒,身手敏捷,几下便将刚刚他们打不过的怪人通通打倒,落荒而逃! “好厉害。”那是三种元素力吧! 千鸟不禁喃喃念出声。 “当然啦,旅行者可是提瓦特最厉害的人呢!”那个白色会漂浮的小精灵得意洋洋地飘到了千鸟身边,抱着胸满脸骄傲。 仿佛千鸟夸的是她似的。 那少女收回剑转身看向千鸟和青年。 青年一马当先,感激道:“真是谢谢你们的帮助,我是反抗军虾虎小队成员,哲平。” 紧接着少女又看向千鸟,千鸟也感激一笑:“谢谢你帮忙解决他们,叫我千鸟就好。” 少女摆手,嗓音意外的温柔,带着股与世隔绝的空幽:“举手之劳,我的名字叫荧,不过大家都喜欢叫我旅行者。” 千鸟一惊:“旅行者?” “诶,你也认识我们吗?”白色漂浮小精灵歪着脑袋飘到千鸟面前,双眼亮晶晶的:“难道我们已经闻名提瓦特了!” 荧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提醒小精灵:“派蒙,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 “哦哦。” 她们看向千鸟,千鸟说:“只是在离岛时偶然听闻,说有一位英勇无比的少女在蒙德和璃月帮了大忙,大家都叫她旅行者。” 派蒙失望的喊:“诶!没有提到我吗?还有我呀,英勇无比的派蒙!” 千鸟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也许是因为锁国令,消息不够完全,我只知道旅行者。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么偶然的情况下相见,真是荣幸。” 派蒙垂头丧脑的飞到荧身后去,荧摸了摸她脑袋,安慰到:“派蒙和我是伙伴,旅行者应该是我和派蒙共同的名号。所以说是旅行者,其实说的是我和派蒙两个人呢。” 派蒙顿时抬头,又恢复力气:“对哦,旅行者你真会说话!” 荧俏皮一笑:“是和派蒙学的。” 千鸟趁时提起自己的箱子,回来后听见哲平问荧二人是不是来加入反抗军的。 荧和派蒙点头,哲平得知了荧不需要神之眼也能操控元素力的神奇体质,立刻就要带着荧去见反抗军中的五郎。 随即几人目光落在千鸟身上。 “小姐,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千鸟见几双眼睛都看着自己,微微一笑:“我?我只是沿路准备去海祇岛旅游。” 正文 第21章 反抗军 ◎救不救他◎ “旅游?这边到处是怪物和小型战场,你没有神之眼吧,是怎么安然走到这里来的!”哲平一惊一乍。 千鸟:“就,普通走过来的啊。” 因为靠近战区,她想租车也没车愿意来呢,所以只能徒步。 “我的天,运气真好!这也是别样的实力了吧……”哲平感叹。 荧则说:“这一路艰险,正好我们要去的方向一致,不如你和我们同行吧,我们还能保护你的安全。” “对啊,你看起来好小,怎么一个人出门呢,家里大人呢?”派蒙好奇。 千鸟看了眼哲平避其不谈,只说:“家里有外出游历的习俗,我长这么大没有出过远门,所以也想到处走走长长见识。索性一路过来遇到的全都是好人,所以没有遭什么难。” 哲平则先预警:“但如果你不是要加入反抗军的人的话,我就不能带你进去了。” 千鸟自然懂这个规矩:“我不赞同幕府军,也不支持反抗军,就是一个普通的稻妻居民而已。我的实力你也看见了,对反抗军造成不了干扰。能一路受你们保护就很好了,见或不见我都没意见。” 她这样说,哲平才点头,一边激动的和荧说着对神之眼的向往、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一边讲解着反抗军中的事,几人往对面岛屿而去。 只不过这岛屿十分古怪,一走进区域,天便阴云密布,雨丝砸向地面,云层中雷龙翻滚。 四人举着两把伞艰难爬山。 千鸟的行李箱是防水的,此刻也被哲平举在头顶当做遮雨道具。 “这里常年下雨吗?”荧问。 哲平说:“反正我每天睁开眼后雨就没停过,好在临海,还没有发生过洪涝灾害。” 派蒙抱住荧脖子偷懒:“真是离奇,我感觉其中肯定有鬼。旅行者你体质清奇,我感觉这又是需要你去解决的任务呢!” 她言辞凿凿,荧居然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看来平时是经验丰富了,早就习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各种麻烦了吧。 千鸟正想着,荧突然转头问:“千鸟,你还能走吗?” 千鸟落后她们几步,正找着湿润泥土上的着力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听见荧说话她都不敢回话与走路同时进行,怕一个不小心就狼狈地坐滑滑梯滑下去了。 所以她停下脚步说:“没事,我还能走,只是可能比较慢。” 她不想成为累赘。 荧思索了一下,伸出手来。 “我牵着你走,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走了,你要是摔了我会接住你的。” 荧的掌心是健康的浅粉色,因为经常战斗,小臂大臂都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动作间非常漂亮。 千鸟仰起头看她,只见荧笑意盈盈的,没有觉得勉强或者麻烦。 她心中一动,抿起唇,嘴角翘起,伸手覆在荧手中。 她手凉,但荧手温热,被握住时能给人一种很踏实的安全感。 荧使了点劲儿拉她往上走,千鸟便举着伞用力踩地,几下上了坡。 哲平回头看见三人没落队才放心,继续在前面开路。 爬上了岛屿侧面,顶部便是平坦缓坡了,好走了不少。 两个姑娘手拉手导致手臂位置都打湿了不少,千鸟担心大家一起感冒,所以在好走的路段便放开了手。 再走了十几分钟,反抗军驻扎地的帐篷顶便暴露在视野之中。巡逻的守卫也开始出现,只是看见哲平带着几人,所以没有阻拦。 而千鸟在最后一层阻隔前被留下,哲平将她放在一个能遮风挡雨又能被守卫监视的区域,便带着荧走进大营见五郎。 千鸟坐在遮雨棚下,安静盯着前方发呆,在守卫的监视下没有四处乱看。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哲平才带着荧走了出来。荧和千鸟招了招手,示意自己一切顺利。 千鸟也微笑着挥了挥手,看见二人往周边走,似乎是准备继续见人。 她看见那几个人有的头缠绷带,有的挂着胳膊,还有的直接躺在地上,都负了伤,应当是前线退下来的伤员。 能站着的几人尚且还有活力,和荧与哲平谈论着什么,看起来没大碍。 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那个反抗军看起来就不太妙了,面色发紫,呼吸微弱,一副马上不久于世的模样。 千鸟看见荧给了哲平什么东西,哲平居然开始现场制药。 难道是给那个躺着的伤者的? 哲平不是前线战士吗,怎么还会制药? 但马上她看见哲平将药递给了身边站着的青年,那青年吃下药后又抖又跳,几分钟后才恢复正常。 随即拍了拍哲平的胳膊,似乎是在感谢他。 与他们交谈完,哲平带着荧又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而那几名伤患则回到了躺倒在地的患者周围坐下说着话。 有人推了推地上那个示意他起来加入,但迟迟收不到反应,于是将人的头转过来一看。 这一看不得了,那人“啊”一声尖叫跌坐在地,脸色比看见鬼还可怕。 “他他他他他,他脸怎么紫了!” 其余人闻声凑近观察:“怎么回事!他身上好烫,但是明明没有淋到雨啊!” “天呐,这多久了怎么我们都没有注意到!” “贵义,贵义你快醒醒!别睡!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一时间那处乱成一团。 千鸟蹙着眉见几个人将伤者团团包围的模样,心中纠结着要不要去帮忙。 如果不帮,也许一条可能有机会挽救回来的生命会消失在她的眼前。 虽然是反抗军,但实际上对方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如果帮……周围的守卫会让她去帮忙吗? 听见几人的呼喊,周围巡视的守卫也聚集过去,有人甚至飞速跑去找医生。 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那医生迟迟未来,反倒是守卫和几名伤患的呼唤声降低了下来,似乎已经做好了看着队友死去的准备。 “战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才能救你……” “不,我宁愿他死在战场上,也不想看他死在安全的营地内,死在我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呼,万字赶完了[爆哭] 正文 第22章 急救丸 ◎是这位小姐◎ 气氛焦灼,有人开始大喊:“医生怎么还不来!” 随即又有两个守卫跑去找医生。 千鸟视线下移,看见那被人包围住的,只露出双粗糙鞋底。 大抵是奔波许久,鞋底纹路已经磨没了,看着仿佛只剩下薄薄一片,一块略微锋利些的石子便能磕破。 他应当是废了极大的气力才留着口气从前线归来吧。 千鸟呼吸一滞,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记忆碎片。但这飞流般的琐碎在片刻后又如同消逝的龙卷风般静止,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现场。 战士们或多或少都懂些急救的技巧,但慌乱之余每个人都想出点力,最后反倒什么也没做好。 贵义面色越发难看,有人再去试探他的鼻息时,却发现指尖能感受到的温热吐息几乎没了。 “快点啊,医生呢!医生怎么还不来!” 中心乱成一团,像是为了应景作别,乌云中紫电流过,风雨越发猛烈。 雨丝被风拍进账内,湿了众人一脸。顶棚遮风作用已无,此时更是摇摇欲坠,一时间大家心中悲凉渐起,仰头看向摇晃不定的棚顶。 正在此时,一只浅黄色伞身穿过人群的包围圈,带着一种奇异质感的轻稳女声突破凛冽风雨传入众人耳中:“让开,我来救他。” 六神无主之下,这道声音恍然从天外而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可当看见是个栗发灰眸的妙龄小姐而非是医生时,巨大的落差感让众人理智回归。 真是可笑,他们刚刚居然对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女产生救赎感。 “别开玩笑了小姐,这是人命大事,不是贵族小姐的下午茶话剧。” “你是哲平带来的?被留在这里就不是能信任的人,可别想趁着守卫不在做什么小动作!” 而与警惕的几位伤员不同,剩下一位胳膊有伤的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我求您救救他!” 这人就是先前聊天时主动和贵义搭话的年轻人。他眼眶猩红,悲伤之中看着比其他人多了几分自责。 只是他话一出,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几人的反驳。 “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客,会不会医术另说,万一心怀不轨直接害死贵义呢?” “就是,你看她十指纤纤哪里像是会医的模样!我们知道你急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等医生来是最靠谱的。” 年轻人咬着牙,低头又看见好友青紫交加的脸,内心像是夹在火上烤般焦灼,呼吸逐渐急促。 千鸟冷静的看着众人百般针对自己的这幕,心中腾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躺在那仿佛了无生气的青年人身上,不禁长睫轻颤。 最后还是不忍看着一条生命的消逝,千鸟收起伞转身,打算离开这个悲伤之地。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一道急促制止声留住了她的步伐。 “等等!” 是刚刚那个始终跪坐在贵义身边的年轻人! “请您救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请尝试一下!任何责任都由我一人承担!” 千鸟转身,不出意料看见几张错愕的面孔。 但最醒目也是最抓人眼球的还是那年轻人倔强的脸:“贵义是为了保护我才和我一起投身反抗军,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了致命伤的。医生久久未归,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无力死去! 我愿意承担可能发生的一切责任,也愿意承担贵义作为家中独子的责任,我只求你救救他,无论用什么办法!” 身边的人哑口,半晌才干涩出声:“昌义……你真是疯了!” 昌义不管不顾,只紧盯着千鸟。 千鸟眉心一松,往前走了一步。 另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想起昌义贵义本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竹马,又说好了自己担责,便不再多管。 纷纷站开给千鸟让出条走进去的路来。同时又都没有离开,准备亲眼监视着这位年轻的“医女”救人,以免她动手脚。 昌义给千鸟让出地方,紧张到腿软,和其余几人一起站在风口给二人挡住风雨。 千鸟将行李箱打开,露出内里的衣物时,众人又齐齐移开视线。等她把随身医疗箱拿出来后才又移回来,看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白玉雕红梅的细口瓷瓶。 但她也没直接打开瓷瓶,而是先查看了一下贵义的瞳孔状态。随即解开了贵义扣紧以保暖的领口,松开了腰间的腰带和裤子纽扣,从箱中拿出一条披毯拆开盖在贵义身上。 贵义的伤口在胸膛之上,解开衣领后就能看见泛红的绷带,显然一开始止血效果并不好。 好在披毯轻,防风雨又保暖快,盖住身体并不会压住伤口。这样一番举动下来贵义胸膛鼻息明显能看出进出气的起伏。 “诶!他是不是能进出气了!”昌义脸上闪过惊喜。 “是是是好像是!”身边的人不禁凑近了几分。 千鸟面色凝着,抬起头眼神轻飘飘扫了几人一眼,几人又像是被长官斥责了般缩回去。 她复又低头。 先前贵义陷入临时性休克,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这些急救几人早就做过了,贵义也恢复了呼吸,千鸟便没重复做。 而是将行李箱放倒,然后放在贵义脚下,把他的腿抬起放在自己的皮箱上。 纤细白净的手一看就养尊处优没做过苦活,而毫无意识的人身体尤其沉重,千鸟两只手一起抱住才抬起对方一条腿往行李箱上搭。 白肤黑裤,玉手脏衣,这画面太不匹配几人都不敢看,连忙上手帮忙将另一条腿放到行李箱上去,叠声说:“我来我来!” 千鸟松开手感觉行李箱似乎不够高,毕竟此时腿抬得越高贵义越安全,于是指使先前那两个制止她救人的人冒雨去对面搬几块砖石来。 那两人这时不说话了,戴上斗笠埋头就往外冲。 也是这时,千鸟在昌义面前将瓷瓶打开,从中倒出一枚褐色小药丸,说:“我也不在你面前隐瞒,这药是家族秘方不可外传,只能用于九死一生的急救之中,喂不喂给他看你。” 昌义目光从千鸟淡然秀致的眉目移到她掌心药丸上,又从药丸移到她面上,咬牙点头:“用!能救他就用!” 千鸟点头,手往前伸:“你来,塞到他舌下。” 昌义连忙接雨洗了洗手,随即接过药来撬开贵义紧闭的口舌,将小药丸压在他的舌下。 做完后他还有些惴惴不安的确认:“这样就好了吗?” 千鸟颔首,将药瓶收起,等另外两人搬回来几块砖后指挥他们垒起来,再把贵义的腿放上去,急救便差不多了。 最先变化的是贵义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其次面上紧绷的青紫逐渐变浅,他眼皮下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 “好了,他的伤口已经发炎感染了,我没有带相关用具,剩下的只能等你们的医生来了。”千鸟将东西收好起身,看着昌义道。 昌义一连串点头,看见挚友逐渐恢复的脸色和呼吸,看着千鸟一阵庆幸。 还好他坚持强硬的请求千鸟救治而没有放弃,否则贵义说不定已经只剩下一句躯壳了。 “感谢您,等贵义恢复我一定告诉他是您救了他!我带他亲自来答谢您!”昌义一瞬间就想代替好友跪下。 千鸟侧身一躲,蹙起眉正待说不用,余光便瞥见连成一片的雨幕中有几团黑影靠近。 踏水的脚步声迭起,是跑去找医生的守卫声音:“就在前面,你再快点!” 守卫步伐飞快,手里还拽着一个年过半百看着快和贵义一样要撅过去的老头。 他们带着喘不过气的老医生冲进人群,甩了棚底所有人一身泥水,包括贵义身上的毯子。 等来人看见内部场景,守卫和医生都呆了一息。 守卫看见静立的千鸟质问:“你怎么在这!” 老医生则顾不及喘气便先低头检查贵义情况,边检查边说:“谁做的急救,很标准很及时。今天西边退下来几队伤员,我们都去那边救人了。还好这个伤员都急救及时,要不然我回来该没救了!” 昌义立刻说:“是这位小姐好心搭救,多亏了她!她是好人你们别这样像看犯人一样盯着她!” 这话是对着几个不知道详情的守卫说的,但贵义身边几个伤员好像被点了名似的,脸色也莫名起来,面面相觑,不敢去看千鸟。 守卫半信半疑的看了众人一眼,还是站在反抗军前做保护状,但没再恶狠狠盯着千鸟了。 倒是老医生看了千鸟一眼,见她尚且年轻,眼中带着一股赞赏之意。 随即便让人把贵义抬上有防雨措施的担架,让人送去医疗帐篷。 昌义自然不放心的跟着去了。另外几个伤员也淋了雨,被老医生一起赶去了医疗帐篷中。 千鸟将砖块踢下去,拿着手帕擦净皮箱重新站起,意外发现老医生还在这风雨飘摇的棚底。 只见他面上欣赏犹在,问:“你学过医?” 千鸟弯了下嘴角:“年幼体弱,玩闹般背过些医书,算不得学过医。” “小姑娘还是谦虚了。”老医生“哈哈”一笑,语气中带上了分看见人才时的喜爱。 随即他张开手,露出了一直握于掌心中的一物。 一粒即将消融的褐色药丸。 “这种小粒药丸造价不菲,一般不流于外,小姑娘收回去吧。” 千鸟抬眸看他,对方累年风霜堆积的阅历筑成屏障,常人很难看穿。 千鸟一时也把握不住对方是什么心思。 但她也不想露怯,便用那张沾染了污物的手帕包裹起药丸,说:“一颗寻常药丸而已,能救人才有用,不能救人便只能丢来玩儿。” 老医生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看她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并为此感到无奈。 “也罢,我先回去救人了,有空可以来治疗帐篷看看。” 千鸟颔首,目送对方离开。 随即她手帕一抖,小药丸便砸入地面与砂石瓦砾混为一体,融入雨水里。 “千鸟,你在看什么?” 正文 第23章 遇故人 ◎白发红衣的少年◎ 派蒙和荧从她身后回来,哲平则不见了身影。 白色小精灵飞得轻盈而灵动,转着圈绕到千鸟面前,圆润的大眼睛同千鸟灰蓝色眼眸对视上。 “你在看什么?” 千鸟微弯眼睫,眼中很快便溢出几丝笑意;“在看小派蒙什么时候回来。” “诶!”派蒙弯腰的姿势一下变换成吃惊倒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双颊浮上红晕,摸着脑袋看向荧:“是,是吗!” 荧和千鸟对视一眼,一个无奈一个温和。 “你们的行动结束了?”千鸟没再和派蒙解释,而是询问起荧接下来的打算。 荧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了些:“我们中途遇到了趁乱潜入反抗军大营的幕府军,意识到了前线正紧张,所以正打算前往前线帮忙。” 千鸟不由得睁大眼睛:“幕府军这么快就打进来了?” “是啊!本来以为我们动作已经足够快了,但没想到他们动作也这么快。九条裟罗亲自带队,守卫说这一站打的就是气势,至关重要,五郎都去前线了呢!”派蒙在半空中义愤填膺地踩着脚。 然而一个熟悉的名字引起千鸟注意:“九条裟罗?” “是啊,你认识她?不过她是天领奉行的大将,又是眼狩令的执行者,你们稻妻人认识也是理所当然的。” 派蒙似乎是个很爱说话的小精灵,把话一连串都说完了,荧便撑着伞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笑。 千鸟若有所思,但面上没有展现,只是随口解释了一句:“刚说觉得耳熟,原来就是眼狩令执行者呀,谢谢小派蒙的解释。” 千鸟对派蒙说话时总是话语轻轻柔柔的,仿佛在与孩童言语,派蒙听了也耳热得紧。 她兀自扭捏了一下,说:“你还是叫我派蒙吧,小派蒙什么的……你明明小小年纪,那我岂不是该叫你小千鸟?” 千鸟歪歪头:“我不介意哦。” “哎呀!” 荧看了会儿二人插科打诨,这才恰在最佳时间点打断二人,说:“我们也该去前线帮忙了,千鸟你就留在这儿吧,再怎么说有守卫的地方还是相对安全些。” 千鸟本想说什么,但思及自己的决定说不定又要拖累二人时间,便咽下话顺从点头。 “那你们注意安全。” 荧说:“好,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可以在这儿等我们,结束后护送你去目的地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千鸟展颜一笑,轻声应好。 直到目送金发少女带着小精灵疾步远去,消失在密布的雨幕中,千鸟终于收回视线。 她侧目看向不远处遗落在木箱上的弓箭,唇畔那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殆尽。 片刻之后,雨水碰撞着泥泞地面,最后一行明显远去的脚印也逐渐虚化,最后彻底消失。 前线靠近两岛交界,一侧依山,一侧面海,中间则是一只破旧大船斜躺着,反抗军与幕府武士便在这船下开阔处对峙。 这处的雷暴骤雨消失,但仍旧阴云密布,海风将血腥味吹向山中,刀枪盔甲闪着锐利寒光,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九条裟罗便站在幕府军领头,双手抱胸,正与五郎冷面谈判。 而荧和派蒙的出现则让这相对静止的紧绷氛围出现破绽,两方都派了人出来对战。 千鸟站在百米外的山坡上,得益于优越的视力,分辨出一个主要角色并不是难事。 木沢家武士出身,兵书少不了,她自然也知道五郎这是派了荧前去阵前比武。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千鸟也不禁为荧抓紧了心担忧。荧救她时虽然能看出武艺不凡,但阵前比武是车轮战,对个人的消耗很大。 而幕府军也不全是无名之辈。 不过好在一阵元素色彩混淆之后,硝烟散尽,荧最终还站在场上,她一个人战胜了所有幕府军。 几乎是瞬间,拥有强将的反抗军气势大涨,迎战声盖过海浪声,呼声震天。 但阵前比武过后,真正的战争也就无法避免了。两方大军很快交汇,刀光剑影中分不清敌我,只剩下几名主将在人群中英勇得格外明显。 五郎已经闪入敌中,一抬腿便扫到一片人,荧也正以一敌多。但反抗军不似幕府军训练得当,好几个人才能缠斗住一个幕府军,幕府军人又多,再浩大的气势一经战斗也消弭了下去。 此时九条裟罗的入场,无疑再将反抗军的气势砍断半截,战局进入明显一边倒的局面。 千鸟不再等候,屏息凝神,执起弓箭,拼力拉满。 尖锐的箭头对准战场中气定神闲的紫色身影,只等她一个顿步,千鸟便会将箭射出。 但就在此时,战场中不知为何出现了变故,空气中浮着许多剔透泡沫,更多的反抗军从四面八方涌入战场。 人群中闯入了一个虎虎生威挥舞着大刀的女人,一刀拍下便震飞了好几个幕府大汉。更有一白发红衣的身影如风般穿梭在两军之间,身姿矫健、武艺高强。 千鸟可能不认识那女人,但白衣少年一出现,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大脑便先一步闪出一个名字——枫原万叶。 千鸟动作一顿,手上力量差点松懈。 猛然间又发现幕府军见局势逆转有撤退的迹象,正巧九条裟罗放下了弓箭观察局势,她便瞄准一射。 箭眨眼间便弹射到松懈了半分的九条裟罗面前,九条裟罗侧身闪躲,弓身撞击了一下箭身,改变了原本直戳心脏的位置,转而插入左手大臂中。 箭头埋入臂中一半,血液飞溅后便顺着手臂下淌。九条裟□□脆利落地拔出,面色一寒,目光敏锐射向山林中暗算她那人的位置。 千鸟本不怕她盯的,本就是仇敌,看见了也无所谓。但战场上许多人注意到九条裟罗受了伤,于是都不约而同往山坡望了过来,其中就有枫原万叶。 千鸟立刻旋身藏入树林内,弓都没继续携带,直接丢入林中,随即一路奔回大营,还没喘上一口气便提着行李箱往远处逃去。 正文 第24章 重逢夜 ◎没有痛,还是看见我没有跑?◎ 山林道路崎岖,千鸟没走商道,而是独身在密林中穿梭。 雨后的密林简直就是一个密封的瀑布,空气中全是细小的水滴,千鸟的伞没跑多远就毫无作用,最后挂在了一处高悬的枝丫上取不下来。 她只好弃伞前行。 而为什么逃跑……千鸟也想不清楚。 只是在看见枫原万叶出现的那一霎那,内心便自动驱使她奔跑、逃离、躲避! 呼吸急促,肺部很快像是吸了水的海绵般沉重起来,塞得胸腔满满当当。千鸟美呼吸一次的有种溺水的错觉,偏生喉间还有一股血腥味越发明显上涌,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在雨中死过一次,只剩下躯体在逃跑。 骤雨密叶掩盖了千鸟的身影与留下的踪迹,但同时也模糊了千鸟的方向和视听感知。 直至眼前光影越发黯淡,单凭眼睛再也不能看清路障时,千鸟抬头一望,层叠树叶间黑云翻滚,天色已然黯淡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跑到了什么地方,但从四下荒无人烟的情况来看,她应该已经离反抗军大营很远了。 暴雨暂歇,只剩下羊毛般的雨丝轻轻柔柔吹到千鸟脸上。虽然不痛不痒,却令千鸟浑身一颤。 夜幕已至,山林雾色渐起,气温骤降。 以往走商道还能遇到人家借宿,但今天匆忙之间跑入林中,千鸟叹了口气,已经接受了自己要露宿荒野的事实。 跑了这么久了,想必是没人继续追她了。带着一丝侥幸心理,千鸟点起小型煤油灯,堪堪点亮脚下的路。 她至少要找个避雨处才能休息。 越往里走地面越泥泞,积雨也越深,千鸟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膝下沾满泥水,再不见平日里的光洁。 若让晴子和管家再站在现在狼狈的千鸟面前,势必一个捂脸尖叫愤怒,一个捶胸顿足自责。 苦中作乐的想了会儿惦念之人会出现的反应,周身的寒冷似乎也减轻了点。 但不多时树林摇曳,凉风从山林地面穿梭掠来,齐齐追向林中独身的千鸟,千鸟甚至感觉自己湿透的衣裙都瞬间干了半截。 这风带着泥腥味与浅草香,嗅得千鸟大脑有一瞬间恍惚。不知是不是错觉,其中还略有些熟悉的气息,好像是她曾经闻见过的某种气味。 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了。 背后一阵阴寒,好似有什么东西追着她似的,千鸟不禁收拢衣领再度奔跑起来。 林中保不齐有什么野兽,她想快点找到个合适的避雨处生把火暖暖,也能暂时得到安全感。 "千鸟!" 千鸟心跳漏了一拍,猛然回头。 背后空空荡荡,那句呼唤好像是错觉。 那声音好像是木沢苍介的,又好像是枫原万叶的。 但无论是谁的,目前为止对她而言都不太妙! 不再犹豫,她转身就跑。 “千鸟!” 林中幽幽回荡着这声呼唤,千鸟像是站在喇叭中心,四周都回荡着自己的名字。以至于她更辨不清方向,逃跑起来也是慌不择路。 “千鸟!” “千鸟,等等!” 那个声音穿过雨幕传来,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是枫原万叶! 可正是这份温柔,让她更加慌乱。她加快了脚步,却被横生的藤蔓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煤油灯咕噜噜翻滚下山坡,几下便被雨丝扑灭,山中又是一片漆黑。 膝盖传来剧痛,千鸟咬紧牙关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那个身影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枫原万叶撑着伞,掌心凝着豆光。红色的和服在黑蒙蒙的雨林中也格外醒目。他的发梢沾着水珠,眼神却依然清澈。他蹲下身,将伞倾向千鸟的方向。 "为什么要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千鸟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千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万叶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手帕,轻轻擦拭干净她脸上的泥水。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受伤了。" 千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膝盖在流血,可能是刚才摔倒时被碎石划伤的。她想要后退,却被万叶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止血的药。" 枫原万叶看着似乎是想立刻就给千鸟敷上,但千鸟此时腿上泥水遍布,血液纵横。 所以她挡住了万叶的手,低声说:“别,太脏了。” “……”枫原万叶没再说话,一语不发地收回了自己的动作。同时,逼近的姿势也逐渐退开。 千鸟垂首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咬紧牙关准备按着泥浆强行站起。 可很快,千鸟手腕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执起,她向后倒,撞到万叶不知何时曲在她背后的腿上。同时手中也被塞进一个湿润的圆柱状物体。 是伞。 “拿稳了。”万叶俯身从地上抱起她,轻轻颠了下将千鸟抱得更稳。 千鸟始终保持在一种恍惚不知发生何事的懵怔中,直到疾行使雨水更喧嚣地扑向自己,她反射性往可靠物中躲藏,这才反应过来。 但此时二人已经掠过不知多远,树影飞速疾驰,他们从林中一路踏上略平坦些的商道,很快瞥见一间民居。 民居中的屋主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二人吓了一大跳。 万叶负重前行许久气也不喘,话语流利:“深夜叨扰,天黑路滑,家妹不慎在山林中滑倒受伤,劳请借宿一晚。” 屋主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婆,举着灯看见万叶怀中脏兮兮的千鸟,又端详了一下万叶,似乎断定了二人不是坏人才让他们进屋。 千鸟被放在侧屋中的木凳上,逃离了风雨飘摇的外界,甫一安定下来,她身上的惶惶然才更加明显。 万叶端了水进来,她也是头都不敢抬。 她本以为万叶会质问她为什么离开家,但万叶没有,水端来后便俯身沾湿细棉布,手掌握住千鸟的小腿肚便要给她擦拭血污。 千鸟浑身冰凉,触碰到万叶手掌时才像是被烫了般,下意识便推开他手。 双手相触,万叶抬头看向她,千鸟没再能躲过他清晰而冷静的目光。 双目那一尺距离间,光源似乎全流向枫原万叶那双温暖的枫红色虹膜中,千鸟呼吸一滞,慌乱的眨了下眼。 枫原万叶也低下头:“那你先擦拭干净换身衣服,我一会儿再来帮你上药。” 随即便步伐利落离开,并带上了门。 千鸟抓紧那尚且温热的棉布,兀自喘了口气冷静了会儿,跳着去万叶后来提回来的行李箱中拿出衣服。 直至她梳洗干净,枫原万叶从外间端了壶热水进来,随即拿出止血药。 冰凉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千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却看见万叶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疼吗?”安静了许久的室内还是被枫原万叶率先问出的话语划破。 千鸟摇头,随即想起他低着头大概是看不见的,又说:“没有。” 只听得枫原万叶笑了一声:“没有什么?没有痛,还是看见我没有跑?” “……” 膝盖伤口呈十字型,沾了水后边缘泛白,并不想睡一觉就能痊愈结痂的样子。 枫原万叶包扎伤口很细致,雪白的绷带圈圈缠绕上她膝盖,最后在正面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他让千鸟站起来试试,绷带也不会过于紧绷到难以行动。 “谢谢。”千鸟讷讷。 枫原万叶收好绷带和止血药,俯视了眼垂头丧气般的少女,本想蹙眉变得严厉的。 但最后还是硬不下心,叹了口气。 他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千鸟想了很久答案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离开家乡?” 正文 第25章 呼吸声 ◎风雨静了几息,他蓦然扭头,闭上眼睛。◎ “我……”千鸟别过头躲开枫原万叶难以忽视的目光。 原因来自多方面,要千鸟具体说清楚,她一时也不知该从何时开口。 她呼吸很浅,像是害怕似的:“没有原因。” 枫原万叶收拾好东西,但没有立刻起身,依旧屈膝蹲在千鸟面前。微抬着头看着千鸟,眸子忽明忽暗。 明明还是半大少年,在千鸟面前气质却成熟得不像话,像个年长她十来岁的大哥哥似的。 “我记得我离开前你说会留在家里。” 千鸟咬住下嘴唇,薄薄的肌理被挤出殷红色的痕迹。她抓住膝上布料,停顿了会儿才低声说:“待在家里,哪里都是哥哥的影子。” 枫原万叶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睫毛像被火苗闪烁似的扇动了一下。 他的领口处有什么轻微一动,随即千鸟送他的御守落了出来。 千鸟目光凝滞了一下,随即将裙摆整理好,遮盖住雪白的绷带,双腿乖巧并着微微缩回。 她声音逐渐平静,继续说:“我不想沉湎于悲伤,兄长去世后我也没理由继续守着祖宅了,所以便想出来走走。” 枫原万叶似乎叹了口气,半蹲起身,撑着膝盖看着千鸟,像是劝诫又像是恐吓:“你要知道,稻妻现在不太平,或者说外面的世界就是危险的。” 距离太近,千鸟屏息,往后退了退:“再危险我也走到这里了。我的父母长兄终生都在寻求武艺极致的路上,作为木沢家的一员,即便是死在旅途中,我也不畏惧。” “千鸟……”枫原万叶叫她名字,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执拗的姑娘,他语气中有无奈也有无措。 千鸟始终躲避着他的视线,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争执当头,她也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万叶。” 只是二人都喊完对方名字后,气氛反倒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转而扭曲成一种奇怪的氛围,像是年轻男女在斗气,而不是长者教训年幼顽皮的妹妹。 万叶身体动了动,随即彻底直起身,下意识摸到腰间的刀柄上,指腹摩挲着圆润的柄端。 千鸟则突然忙碌地整理起换下来的脏衣服,随即一股脑塞进盆里,准备第二天再洗。 同一屋檐下,二人同时开始忙碌,又互相不看对方,气氛颇为诡异。 直到阿婆好心的送来吃食,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粗面饼子。 “我这儿只有一个房间,你们既然是兄妹俩,那就睡一个屋子吧。柜子里还有一套床褥可以拿出来用。” 万叶看向千鸟,千鸟咬着饼子,一双浅色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在万叶先点头应付过阿婆时,她没有表露出抗拒。 等阿婆走了,枫原万叶盘腿坐下,怀中抱刀,背对着千鸟坐在门口说:“你睡吧,我守一夜,明天我们再继续赶路。” 千鸟看着他背影,抿了抿唇:“你不休息吗?” 万叶说:“一夜不眠对我而言没什么,你睡吧,别害怕。” 枫原万叶很温柔,无论是长相、声音、气度,留给人的印象都是带着干燥清香又温柔的风一般的感觉。 他对千鸟更是增添了一丝源于木沢苍介而来的熟稔和关护,很容易令人炫迷于这种独特中。 千鸟低下头,将被子盖在胸口处,转身背对着枫原万叶躺了下来。 随着她的窸窣声停止,烛火也被枫原万叶的掌风扑灭,屋中陷入一片黑寂。 雨声时急时缓,绵绵不绝,敲击在屋檐上的节奏让千鸟的心七上八下的跳。 她睡不着,睁着眼在黑暗中发呆。 毫无节奏的环境音混淆视听,但极容易发散思维。千鸟没过一会儿便开始在脑海中勾勒枫原万叶现在可能保持的姿势和模样。 最后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试探性的翻身,正面朝上,枫原万叶毫无反应。 千鸟扭头,看见几丈之外,枫原万叶抱刀斜靠在门边的身影。 他好像是睡着了。 又是打仗又是追她,辛苦一天,一定累坏他了。 可雨夜湿冷,这样坐着睡一整夜,第二天他醒时一定会生病难受。 于是千鸟坐起身,踩着被褥轻手轻脚靠近衣柜。衣柜年迈,打开时发出了“吱呀”一声,在无声的卧室中格外明显。 千鸟回头看见枫原万叶没醒,松了口气,抱出被子抖散,小心翼翼靠近那个沉默的身影,然后轻轻盖上。 接触之余,她的手难免触碰到枫原万叶的衣物,只觉得一阵凉意顺着指背和手臂传入心脏。 千鸟手一抖,不由自主将被子压得更紧。也是这一瞬间,枫原万叶醒了过来。 他第一时间抓紧千鸟的手腕一拧。 千鸟吃痛,立刻喊出声:“是我。” “千鸟?” 枫原万叶松开手坐正,被子从他肩上滑下去,他顾不着,先看千鸟的手腕。 青白色的风元素力之光下,千鸟的肤色显得更苍白,类鬼族般可怖。 不过还好,她皮肤薄,手腕上目前只有一圈浮于表面的红印,应该不会再加重。 千鸟挣扎了一下收回手,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会着凉,想给你盖上被子。” 枫原万叶低头看向腰间堆赘的被褥,又看了看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才从床上爬起来的千鸟。 他问:“是我的呼吸声吵醒你了吗?” 千鸟顿了顿,疑惑的问:“怎么这么说?完全没有。” “那你怎么半夜突然醒来?是我影响你了吗?”枫原万叶很认真的问。 千鸟心不由自主加快速度,他不说还好。可只要一说,拼命想忽略的共处一室这个事实就不断涌上心头。 距离咫尺,呼吸同一片空气,安静时甚至仿佛能听见对方安静的躯壳下血液流动、脉搏跳动的生命力之声…… 这对于一个心有异望的年轻少女而言,有些太超过了。 她又想躲回被子中了,但枫原万叶的视线还直白的落在她身上。 千鸟只好说:“……没有,只是下雨声断断续续,吵得我睡不着。” “是吗?”枫原万叶皱了皱眉,望向窗外。 千鸟趁着这时回到床铺中,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说:“要不然,你也铺好床睡下吧。” 枫原万叶的目光又落在千鸟身上,盯得她脸颊逐渐燥热。 但他最终拒绝了:“不用担心,我习惯了风餐露宿,一夜而已对我没有什么影响。” “但是今日你也很累不是吗?打了仗、还冒雨找我,对不起……”千鸟抓紧被子,越说越自责,只觉得自己对于万叶而言就是个累赘。 万叶打断她:“不要这么说自己千鸟,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无论是战争还是找你,都是我自己想要做的,和你无关。” 枫原万叶抬了抬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了千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只是两下,又回避开。 他温柔有涵养,很了解怎么不让女孩有心理压力,几乎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但千鸟知道自己不应该是他理所当然就纳入羽翼的责任。 她咬了咬牙,最后小声说:“如果你一直坐在那里的话,晚上突然醒来我会被吓到。”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模样,让万叶一愣:“是吗?” 千鸟轻轻点头:“如果不介意的话,请铺床睡吧。” 万叶声音一滞:“但是……” 千鸟知道他言之未尽的话语,孤男寡女、有污名声之类的话。 可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共处一室了不是吗? “我们只是兄妹,不是吗?” “还未成年的哥哥和妹妹,只是共处一室,但分榻而睡,没关系的。” “而且除了阿婆,没有第四个人会知道的。” 三句话把万叶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千鸟全然一副“你不睡我也不睡”,坐得笔直的模样,最终屈服了。 一把刀的长度距离,枫原万叶迅速将床铺好躺下,腰背瞬间松懈了下来。 “这样好了?” 千鸟点头,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户外屋檐下夜灯轻摇,好似风铃般清脆。 迷蒙夜色中,纤细的身影缓缓躺下。从窗户中透入的浅浅光色中,那线条优美的脖颈之后,她蜷曲的发丝每一根都染着梦幻色彩。 枫原万叶眨了下眼,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她倒下时腰腹处的褶皱。 风雨静了几息,他蓦然扭头,闭上眼睛。 好细,游历的这一两个月里,她一定吃了不少苦。 不多时,雨声回笼。 但那道清浅的呼吸声远比万物明籁。 【作者有话说】 收藏我吧,求求了[爆哭] 18线作者在线求关注[爆哭][爆哭][爆哭] 正文 第26章 不欢散 ◎啊,谁叫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呢◎ 如梦似幻的一夜,雨声在梦境中穿梭,千鸟看见了于乌云中流窜的雷光,还有密卷纷飞的枫叶。 她被卷在其中,分不清方向。雷线藏在雨丝中悄无声息将她捆绑住,处刑般吊在半空中。 千鸟听见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还没分清是谁,她又迷离梦醒。 一夜反复做同样的梦,每隔一个小时就醒来一次,恍若未眠。如果不是看见黑暗中身边还有一个影子,她也许还认为自己在梦里。 窗外雾蒙蒙一片,隐约露出晨光。千鸟坐起来的同时,枫原万叶也清醒了过来。 二人视线相对,他只是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收拾好床铺就先一步出了房间。 阿婆早起时给他们也做了早饭,是三张口感粗糙但很果腹的面饼,让他们带在路上吃。 她说她的孩子们都靠海而生,因为锁国令困在国外回不来,所以目前只能独居。万叶和千鸟看着年纪也不大的模样,收留二人一晚也没花费多少东西,老人不要钱,一步一步送着二人离开家。 老人送别二人的姿态*熟稔,或许她曾经无数次这样送别自己的孩子,也无数次这样等着孩子回家。而久不见孩子音信,她也将这份牵挂赋予到了千鸟和万叶身上。 走出百米,那个老人的身影才消失不见。千鸟回头,牵住万叶递过来的刀鞘尾。 她的行李箱在枫原万叶手中,二人都穿着防雨衣,踩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 枫原万叶担心她膝伤影响行动,所以递来刀鞘牵她。 雨声中黏腻的步伐声逐渐统一,千鸟忽然说:“我们应该走快点,我把钱偷偷放在了枕头下。” 万叶背影动了动,他的声音隔着雨有点模糊:“我……放在了灶台上。” 千鸟小声笑了一下。 紧接着一路无话。 不知道为什么,从醒来开始,枫原万叶似乎多了丝困扰的事情,这也导致他没什么心思和千鸟说话。 千鸟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打扰他。 她的目的地是海祇岛,昨天盲目逃窜时不知身处何地。 可当今天走到商道上后,方向就明晰了很多。这里离海祇岛入口已经很近了。 等二人花了半天时间走到那条岔路口时,千鸟抬头,已经看见了不远处绿意背后那一点梦幻般的彩色。 道路一分为二,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她也在岔路口停住脚步。 枫原万叶扭头,四目交汇时,红瞳晃了晃。 千鸟轻轻松开刀鞘,背上自己的刀,说:“就到这里吧,之后的路我都认识。海祇岛是反抗军大本营,比起外面要安全得多。” 枫原万叶收起刀,不解的问:“什么叫做就到这里?” 千鸟去接自己的行李箱,但枫原万叶没有松手。 她抿了抿唇,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胳膊拧不过大腿,木沢苍介的话又回响在枫原万叶脑海中。他看着千鸟一直伸着的手臂,无法,只好将行李箱还给她。 千鸟含蓄一笑,目光落在枫原万叶脸颊上:“不要担心我,晴子派了人保护我。海祇岛是我最后一个目的地,等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回家了。” 这大概是枫原万叶想要的答案,千鸟说出来他应该感到放心和欣慰的。 但御守紧贴的心口之下,心脏跳动频率突然急促起来。空气流速变得缓慢,缠绕在指尖的风元素力有些急躁的滚烫,花草摇曳时那种闲适都显得刻意了许多。 他难得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捉襟见肘感:“是吗?” 千鸟点头,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放心吧,晴子他们还在家里等我,我总要回去的。” “回到家的话,记得给我写一封信。地址写离岛码头南十字船队,这段时间我不会离开稻妻。” “好,你现在在船队工作?” 万叶点点头,面上带了点笑意:“嗯,离开稻妻后是他们收留了我。” 千鸟问:“船上航行的生活还适应吗?” 万叶单手叉腰:“挺好的,大姐头……就是船长,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大家对我都很好。” 他的话不像作伪,说起船队时浑身气质轻松了许多,不像面对千鸟时那般沉重。 应该是真的很不错了。 “那就好。”千鸟也为他高兴,问:“你现在应该要去找他们吧,为了反抗军和幕府军之间的事。” 枫原万叶哑了哑:“你……”你怎么知道? 千鸟转身,做出要走的姿势:“猜的,你忘了吗,路过战场时我看见了你们。” 见她要走,万叶立刻不再追问这件事,而是跟上她的步伐,说:“至少让我把你送到珊瑚宫附近?你安全了我才能放心。” “我不是要去反抗军大营的,不路过珊瑚宫。” “那你来海祇岛的原因是?” 千鸟心中沉沉,她不是厌烦万叶的追问,也不是烦躁被万叶的过度保护。 她只是在这一系列交谈拉扯中更能意识到自己对于万叶的阻碍,成为了禁锢枫原万叶双腿的枷锁。 她和那只不断往回飞的海鸥有什么区别呢? 千鸟停下脚步,回头时眼睛已经有些微红。 “你真的想知道原因吗?” 即使原因会令他们两个人都陷入悲伤? 枫原万叶面对千鸟泛红的眼眶有些无措:“抱歉,我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 对于千鸟而言,这句话更加可怕了。 她摇头:“你不用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她敏感偏执又执拗,自私贪婪又矛盾。既想要枫原万叶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又想要枫原万叶不因为她改变一丝一毫。 枫原万叶叹了口气:“算了千鸟,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但这里还不是最安全的地方,树林会有野兽跑出来,先让我送你去城镇中吧。” 千鸟看着他,费尽力气将眼泪情绪通通咽下。随即目光落在他的身后,说:“我的目的地很偏远,远离城镇,在没有建筑物的海面上。” “……”枫原万叶蹙眉。 千鸟继续说:“是我和一个朋友的约定,出门的话一定要去看看那片海,那里有他留给我的礼物。” 万叶不太相信:“朋友?” “嗯。”千鸟就解释到这里,随即声音大了些:“你们出来吧。” 一瞬间,从森林深处三个方向纵出三位忍者。 枫原万叶拔刀,千鸟按住他,说:“他们就是保护我的人,你真的不用担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枫原万叶看了看三人衣服上各不相同的家徽,不是很想相信。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很想看见那个你我都期盼的结果。”千鸟按了按他手背,指腹感受到他越发粗糙的绷带布料,心越发下沉。 “但是,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但对她而言,几乎是嚼碎了自尊。 枫原万叶猛的回头,一时无言。 三个忍者见状又一溜烟藏了回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 说出了那句话,其他话说起来就轻松多了:“哥哥给我寄的信中说过很多你的事情,我知道你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因为我而走走停停,畏手畏脚。你应该是很洒脱自由的。” 枫原万叶低声说:“你不是我的负担,千鸟。” “可我确实阻碍了你的行动不是吗?如果没有我,你早就应该离开了稻妻,遇到南十字船队的朋友,一步步自己的计划。 而不是半路出来寻找慌不择路的妹妹、花费宝贵的时间送她去赴一个玩笑般的约会、然后再独自去面对一个可能已经出现了许多意外的机会。” “这是你的心声吗?” 千鸟狠心点头:“你走吧万叶,我希望,下次见面我们都是开心的。” 这么多狠话,好像否定了枫原万叶的一切关心。常人早就选择与千鸟恩断义绝了。 可枫原万叶没有,他的眼睛中总是带着别人没有的清澈,好像能比普通人看见更多的世界般。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千鸟的头发,无奈的说:“好吧,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千鸟鼻尖很酸,不知道为什么。 “要记得给我写信。” “好。” “要保护好自己。” “好。” “别哭,你永远不会是我的负担。” “……” 低下头的视线中,枫原万叶脚尖旋转,落在千鸟身上的影子也随之消失。 树叶急促摇晃了一会儿,随即万籁俱寂,只剩下千鸟站在碎石道中,掌心压出了血。 天黑之前,千鸟在山顶背风处安营扎寨。火光摇曳,黑暗止步于十步之外,让夜间的动物不敢靠近。 千鸟裹着外套靠在石头上,再度拿出那封尘封已久的信。 信封保存完好,好似刚套上般崭新。但打开后取出信纸,从折痕处的情况也能看出经常被翻阅。 「……啊,谁叫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呢,连妹妹小时候随口说的愿望都记得!哥先给你寄回去一个小小的贝壳,等哪天你自己发现了我给你留下的藏宝图,再来打开这个“大大的礼物”吧! 怎么样小千鸟,有被浓烈的兄爱感动吗?那就用热情的拥抱欢迎我吧,偷偷告诉你,这次回家我还给你带了一个惊喜哦,先不告诉你……」 兄长的信写了四五年依旧像是写给11岁的千鸟似的,字里行间都是又逗弄又哄趣的意味,千鸟每次看都会不由自主笑出来。 但她每次都会回一封两倍长的信给木沢苍介,里面是平时她不好意思轻言于口的思念、打趣、抱怨或者对琐事的怒意。 信里是更真实的木沢千鸟。 只可惜木沢苍介行踪不定,一封也没收到过。 所以在木沢苍介去世后,千鸟将那些回信也一起烧了。 连带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千鸟的经历造就了她复杂的性格特征,简而言之就是矛盾。心理和行为不由自主的分道扬镳,理智与感性之间的时常博弈,自尊与自卑同时将她切割成两半争夺内外展现,让她一会儿想拥有,一会儿又推开,一会儿高配得感,一会儿觉得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 正文 第27章 旧礼物 ◎如果这是梦,我该怎么办啊◎ 海祇岛像是童话中才会存在的王国,到处都以梦幻迷离的粉紫色为基调,千鸟行走时常常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地方特产,沿路过去她看见湖边有不少贝壳珍珠,与儿时父亲母亲带回来给她的那些纪念品极为相似。 千鸟没忍住多采了几朵,甚至最后包里放不下,只好先找到送信员让他们送回木沢宅去。 她是跟着稻妻地图的指示,沿着海祇岛的边缘山地一路绕去目的地的。那是一片平静如镜的海域,海水倒映着上方悠然的蓝天白云,与世隔绝,令人心生宁静。 海岸边没有其他村落,但沙滩上遗留了一些捕鱼用的渔船和渔网残骸。千鸟沿着这些残骸一路前行,最终看见了一只破旧的渔屋。 这种渔屋往往是即将出海或者夜里回岛的渔民修来暂住的,里面有简单的家具。但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都因为时间太久而报废了。 千鸟从渔屋床下第四块木板后发现了木沢苍介留给她的藏宝图,最后跟着指示在渔屋后那片树林中的第四棵树树顶发现了一个铁箱。 忍者帮她取下东西,她独自一人返回渔屋中,坐在行李箱上,将铁盒擦干净后放在膝上。 盒子在自然环境中表皮脱落发黑,原本雕刻于铁皮上的图像也已经受到磨损。千鸟用指腹轻轻抚摸,依稀能回忆起原本的花纹。 那是年幼时父母带着苍介和千鸟一同雕刻的全家福。 铁盒上了数字密码锁,千鸟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假思索的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那锁立刻弹开,打开盒子后,里面分别有一簇粉色的干花、两只精美的贝壳和一封信。 绯樱绣球凝固在最美的那瞬间,细小的花瓣簇拥着半张开的贝壳。千鸟轻轻打开贝壳,看见白净的内里有一对珍珠耳环静静躺着。 千鸟先拿起了耳环,端详了一会儿,随即打开信封。 几年光阴没有给纸张带来变化,它崭新如昨,右下角还盖着木沢苍介名字的章。 「致我全天下最惹人怜爱的妹妹千鸟: 恭喜你找到了第一个宝藏,是的没错,这才是第一个!怎样,由兄长我亲自打造的耳环很不错吧。 我下海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样一对双生珍珠,有富商找我买我可是都没有卖掉哦! 毕竟千鸟在我心中才是最重要的!这样听的话有没有感动到掉眼泪呢?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木沢家和我一起外出游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个礼物。 但我相信不会太久的,等你找到了它,我会在你成年礼上亲自为你戴上。 ——最好的兄长苍介留」 看得入神,千鸟将纸张攒得很紧,耳环便压得掌心生疼。但此时此刻,手心绝不是最难受的地方。 心像是被浪掀翻的船,在一阵猛烈的情绪中翻涌碰撞,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她将信收好,外封翻过来时,又见到一张海岸小地图。而渔屋沿北走去,一个山林相交之地,木沢苍介做了一个三角形标记。 旁边是他画的个人简笔肖像,小人头顶小猫叼着草指着标记,一副又酷又拽的模样,看得千鸟破涕而笑。 千鸟将铁盒收好,将耳环包裹起来放在行李箱最深处,随即离开渔屋往标记点走。 海边吹来的风夹杂着阳光烘晒过的海水气息,千鸟握着一只粉白相间的海螺,轻轻贴在耳边,好似能听见木沢苍介曾经遗留在其中的声音。 小时候父母外出游历,回来时总会带很多纪念品,其中有一枚产于海祇岛的粉色海螺一直留在千鸟身边。 而当木沢苍介踏上游历路程后,又送给了千鸟这枚新的海螺。他说他将自己要说的话录在了海螺里,让千鸟仔细听。 可千鸟在家听了千百次,也只听见了其中模糊的海浪声。 当时千鸟以为那只是木沢苍介为了逗她开的玩笑。可后来在收拾他的遗物时,千鸟又鬼使神差的拿起海螺听了起来。 而就是在雪夜的风声中,千鸟第一次发现了海浪背后那抹细小的,几近于无的呼唤。 木沢苍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真的将自己的声音录了进去。但声音很小,千鸟没日没夜的去分析,最后只听清了“宝藏”藏身地。 所以她外出游历,一是想跟上家人步伐,二是要赴几年前哥哥留下的约。 路程看似不远,但实际上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斜阳半掩在海底,余晖洒在沙滩上,千鸟逐渐像走进了一块即将融化的奶酪里。 好在天气不错,夜里的风很温暖,不至于让她着凉。 越往北走,海便越远。与此同时生活气息被风送来。绕过一块山壁,林地中出现了灯火人烟。 那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的小村庄,中央点着篝火,村民们正一边准备着晚饭一边围着篝火舞蹈嬉闹。 对比起外界紧绷灰暗的生活环境,这个画面简直像是精怪幻化出的陷阱。 村民们看见千鸟时似乎也没太过惊讶在意,甚至有几位好客的村民邀请她跳舞。 然而她的目的地并不是村庄,而在沿着村路往上走的山顶。 这些村民看见她要往上走,便好心提醒道:“美丽的小姐,您不能再往上走了。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户富贵老爷的私宅。” “私宅?”千鸟疑惑。 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居然也有人建私宅居住,眼光倒是不错,难道是用于度假的? 村里人点头,七嘴八舌的解释:“十几年前建的,是一对夫妻,不过建完没多久就走了。” “我当时还去帮忙打扫呢,里面好富贵哦!那位夫人说是建来度假的,他们有一对孩子,以后要带着孩子来这里度假。” “不过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从没见过有人来,可能他们早就忘了吧。嗐,我就说这里除了海就是树,哪有玩的,真是白费钱修这么好的房子。” “别瞎说,前几年还有一位少爷来住了段时间呢,你忘了?” “哦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忘了……咦,那您是不是那家的小姐呀!” 他们将好奇的目光落在千鸟身上,上下打量着她,越发能找到她与之前那位少爷之间的相似之处。 可这个问题无人回答,这位小姐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如同定格的相机照片般,怔在原地。 村民零碎的话语迅速将第二个宝藏的经历展现。 而这份宝藏的参与者似乎不止有木沢苍介,还有她的父母。 “抱歉……”极乱的思绪对语言系统造成了干扰,千鸟茫然的说了声道歉,掠过一众村民,催促着身体继续自己的路程。 村民面面相觑,可看她那模样,也没人继续追问。 又走了十分钟左右,一扇雕花大门在道路尽头出现。 时节近秋,缠绕在门框上的枝丫已经干枯,门口也堆积了不少落叶。这栋两层小楼用当下的审美评估也称得上雅致,只是难掩萧条凄凉之感。 大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海螺模样的凹槽。千鸟将手中粉白相间的海螺镶嵌进去,正好严丝合缝。 凹槽散发出一道金色的光,随即金光拉成细线沿着花纹流动,只听得“咔吧”一声过后,海螺内传出一道温柔的女声:“我的孩子们,欢迎回家!” 大门轻响解锁。 可千鸟却如遭雷劈。 她抓住门再度关紧,随即再次将海螺放上去,这次海螺出现了新的男声:“苍介千鸟,不可以故意玩门哦!”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灌入灵魂,迅速将尘封在大脑深处的记忆唤醒。 千鸟不可置信的环顾四周,树林摇曳,没有人在恶作剧。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那平平无奇的海螺身上,她颤抖着手拿下,放在耳边。 里面是亘古不变的海风海浪声。 于是她再度将门拉上。 妈妈:“回来啦孩子们,今天玩得开心吗?” 爸爸:“苍介,出去玩不准带着妹妹下海摸鱼!” 妈妈:“千鸟要保护好哥哥哦,不可以让哥哥下水。” 哥哥:“千鸟,今天玩得开心吗,记得吃过晚饭才能睡觉。” 哥哥:“不管是谁,敢欺负我妹妹就死定了!” …… 开门的密语总共二十条,其中父母每人五条,因为录音时间隔得太远所以出现了失真情况。 而木沢苍介则有十条,从声音来听应该是他十五六岁时录的,当时他正年轻气盛,录的内容也毫无章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千鸟不知疲倦的开门关门,直到手臂酸软到抬不起来,再也没有新的语音出现,她才喘着气停下动作。 月光皎洁,像是为小楼笼罩了一层极具艺术感的纱。 她终于走进小院,踩过枯叶,像到家了一般,轻轻推开大门。 屋内尚且有些生活痕迹,阳台处白纱飘动,风铃轻响,仿佛下一秒母亲就会从客厅探头出来笑着和她说:“回来啦千鸟。” “我回来了。” 千鸟恍惚着回应。 下一刻大门合上,把她拉回现实。 千鸟吸了吸鼻子,打开灯,走进客厅。 屋内意外的整洁,风格是千鸟小时候会喜欢的梦幻风。而沿着走廊向上的那条廊壁上,挂满了苍介千鸟小时候和父母一起拍的照片。 如果这是惊喜,那么五六岁的千鸟会在受到礼物的那一刻快乐地满屋跑,并给予父母最热情的拥抱和亲吻。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千鸟看见那张与她摆在卧室祭台上如出一辙的全家福,猛的喘了几口气,最终像被抽空了力气般跌坐在台阶上。 “怎么办,如果这是梦……我该怎么办?” 风铃由许多小贝壳与白水晶串成,风吹时声音灵动清脆,聆听时总能轻易勾起一些美好的回忆。 而在海浪的掩饰下,强掩的呜咽太过弱小,风一吹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见雷电将军了,在考虑要不要见哥哥一下 正文 第28章 邀赴宴 ◎重遇荧和派蒙◎ “小姐,要启程回家了吗?” 三天后,千鸟再次离开那栋独属于她的小楼时,面容憔悴了许多。 忍者们见她终于出来,都松了口气。 千鸟抱着包内重要的东西,眉心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先去了附近的村庄,付了些钱感谢附近的村民们帮她看守小楼。 做完了这些,千鸟乘车离开了这座安稳宁静的避风港。 山顶的小楼渐行渐远,逐渐化为黑点。千鸟回望时仿佛看见了家人在向她招手告别。 这一趟赴约有悲有喜,她到底是想通了些什么,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随即千鸟扭头,看着车内与她同坐的青木家忍者,说:“到了驿站后,你先下车将东西带回家,我还有一些朋友需要道别。” 显然忍者不赞同:“大小姐,家主让我贴身保护您。” 千鸟看着她,轻轻歪了下头,忍者对上了她不容反抗的目光。 晴子安排的忍者千鸟自然熟识,是青木家的旁支子女,三年前从幕府军中退役。 同时,她也是三人中唯一一个千鸟能理直气壮命令的人。 “福敦,在这里你同我最亲近,有些东西我也只能交给你保管,你能懂吗?”千鸟拉起福敦的手,按在行李箱上,目光真切: “这些东西很重要,必须尽快带回木沢家,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这样被追随之主委以重任,青木福敦受宠若惊,眸子轻颤:“大小姐,您……” “拜托你了!”千鸟两只手抱住她布满厚茧的右手,紧紧握了一下。 这位冷面忍者女士深吸一口凉气! 青木福敦看着千鸟,还有她那双如晨雾微掩的湖泊般美丽的双眼、那其中夹杂的祈求,心理防线一步步跌破。 最终她节节败退,单膝点地,俯首承诺:“属下定不负所托!” 于是她便意气风发的掀开车帘通知另外二人了。 驿站不远,马车从商道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千鸟让三人吃了顿饱饭,最后一起目送青木福敦离去。 巧的是还没等再次启程,千鸟想见的人便奇迹般的出现了。 “小千鸟~”远远的,一只快速飞行的小精灵冲进千鸟的怀抱,其灵敏矫健的程度令挡在千鸟身前的两个忍者都没来得及抓住。 “派蒙,荧呢?”千鸟抱住她露出微笑,下意识转头搜寻另一个身影。 不多时,从树林中跳出一个金发白衣,似精灵般的少女。 荧抬手:“嗨,千鸟。” 千鸟向她招手。 她几步跑了过来,千鸟张开手。荧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做出回应和千鸟拥抱。 似乎是缘分太深,明明相识才几日,但千鸟总是能在荧身上寻求到一种独特的安全感。 好像在她身边的话,一切苦难与痛苦都不会难以承受似的。 所以她下意识沉溺了几秒,直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超出目前该有的社交程度了,她才不好意思的退出荧温暖的怀抱。 千鸟有些脸红:“抱歉,上次不告而别。” 荧摇了摇头,反倒是派蒙飘到荧身边与她站在一起,长气势似的,叉腰问:“上次回去找不到你,我们还以为你被幕府军冲进来掳走了呢!荧找了你好久好久,最后还告诉了万叶想请他帮忙一起找,结果他听说后比荧还着急!转身就飞走了! 后来万叶一个人回来,说你已经去海祇岛了。怎么现在又在这里呢?” 派蒙说完,荧也点了点头,关切的看着千鸟。 没想到她的离开给大家造成了这么多麻烦,千鸟满脸歉意:“那天事出有急,所以我只能匆匆告别,很抱歉。万叶确实找到了我,但我决定先去海祇岛解决些私事,现在私事解决完了,我准备和你们道别后就回家。” 派蒙抱着胳膊,张开口准备说话。 而在她刨根问底前,荧抢先一步:“一切都还顺利吗?” 她的体贴让千鸟心中一送,感激般的看了看荧,点了点头。 “收获了很多惊喜,我很满足了。” “那可真是一次不赖的旅行。”荧眨了眨眼。 “我也这样觉得。” 二人相视一笑。 派蒙着急地绕着二人转圈想探究他们打的什么哑谜,但二人嘴巴都严实得很,怎么都撬不动。 也过不了一会儿,派蒙放弃了探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呀,千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参加反抗军的战前晚会呀?” 千鸟重复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犹豫的问:“但是我的身份?” 荧和派蒙对视,异口同声道:“有我们和万叶做担保,你一定可以参加的。” 千鸟张了张口,面上又闪过了几丝犹豫,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 “所以你和万叶是因为兄长的缘故才认识的?” “嗯……有这个原因。但初见是因为他替我挡住了离岛过于胡闹的风,当时我不知道他是哥哥的朋友,他也不知道我是哥哥的妹妹。” “听起来有些浪漫呢,好像命中注定的缘分一样。” “……” “那你兄长呢,既没有和你在一起,也没有和万叶在一起,是还独自在外游历吗?” 千鸟摇了摇头:“他已经去世了。” 再次说出这句话,她心中好像也越过了一道坎,已经没有那么痛苦了。 派蒙和荧则瞬间呆滞,满脸都是说错话的歉意,连连道歉:“抱歉,我们不是故意问出的。” 千鸟勾了勾荧的小拇指,说:“没关系,你们本来什么也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情况就这样说完了,换你们了。” “我们?我们能说的东西那可太多了!”到最感兴趣的部分,派蒙一下精神起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从驿站一路说到珊瑚宫门口,她直说到嘴巴冒烟,最后抱着水壶气势汹汹地灌水。 千鸟听得心驰神往:“好精彩的经历!” 荧这次没有谦虚,很骄傲的接受了称赞。 派蒙也同样骄傲:“旅行者可是很厉害的!我们这次来稻妻也是为了寻找旅行者哥哥的下落,可一来就遇到了这么多事情。有蒙德和璃月作为参考,我直觉这次的稻妻之旅也不会简单!” 荧这时则显得有些无奈:“如果可以,我宁愿提瓦特是太平盛世,那样的话我找哥哥的旅途也会顺利许多吧。” 千鸟侧头看见荧有些失落的侧脸,同样作为妹妹的她不由得感同身受,更加紧紧抱住她的胳膊提供安慰。 而荧忽的又想起千鸟失去了哥哥这件事,很快又转移了话题。 珊瑚宫的禁制对荧和派蒙完全放开,千鸟就这样毫无阻拦的进了反抗军核心基地。 她又听派蒙详细的讲述了一遍她离开后的事情,这才惊觉荧在反抗军中的身份已经不简单了。她被委以重任,之后也是要参与最主要的反抗军战争的。 荧将千鸟带回自己的卧室,说:“宴会晚上才举行,千鸟你先去我房间休息会儿吧,我们要先去和心海五郎汇报一些任务情况。” 千鸟点头,看着她们离开才起身打量起这个房间。宽阔敞亮,推开窗就能看见广阔的海祇岛美景。布置规整,应该是专门用于招待贵客的休息室。 珊瑚宫心海似乎非常看重荧,给荧的待遇都和别人不太一样。 只不过习惯性的思索分析了一会儿,千鸟又忽然反应过来,发觉这事儿与她并无关系。 她骤然间有些失笑,余光瞥见床上有些衣物凌乱堆着,千鸟下意识整理起来,然后在衣物上看见几个被刀划破的大洞。 应该是荧在战斗时留下的。 而另一边,北斗带着枫原万叶一行人正从珊瑚宫出来。 “别想那么多了,今晚的宴会你会来吧?”北斗撞了撞万叶肩膀。 枫原万叶有些心不在焉,短暂的“唔”了一声,没有回答。而是在抬头时碰巧看见了荧和派蒙。 两路人互相打了个招呼,派蒙先忍不住和万叶说:“万叶,我们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晚上记得来宴会哦。” “好消息?”枫原万叶疑惑的问了一句,他看见派蒙捂住嘴巴不说的模样,又转头看向荧。 可荧最纵容的还是派蒙,她抱着手臂抿起嘴,也一副故作神秘的模样,做了个“保密”的姿势。 “晚上你就知道了。”她说。 北斗挑眉,眼尾余光瞥向枫原万叶。只见他保持了好几天‘有心事但不说独自蛋疼’的状态焕然一新,转而无奈又有些期待的应下赴宴的约定。 少女挥手后步入珊瑚宫,北斗吹了声口哨,调侃道:“惊喜哦。” 枫原万叶瞬间皱眉,想解释,但看着北斗一脸八卦的模样又觉得会白费功,只好叹了口气说:“大姐头,别再开我玩笑了。” “啧啧,你第一次对一个陌生姑娘如此主动,我好奇一下又怎么了?”北斗摊手表示歉意。 枫原万叶头疼的捂住半张脸:“……倒也不是第一次。” 他声音太小,北斗没听清:“唔?” 但万叶又不想说了:“没什么。我一开始主动靠近旅行者的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她确实是一位值得钦佩的英雄,我也很希望能和她成为朋友。” 他们沿着小路下山,有人边走边侃:“只是朋友吗?万叶今年16岁吧,也到会心动的时候了哦。” “明明马上就17岁了!”面对年龄的调侃,万叶难得指正的声音大了些。 “哈哈哈,17你也是个小孩子啊!我17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出海赚钱了,而且已经和老婆订婚了哦。这么看来还是我厉害吧!” “确实不错呢!”千鸟绞断线,铺开布料仔细欣赏自己补好的衣服。 那条被刀划破的洞口之处,一朵因提瓦特悄然盛放。 正文 第29章 跳支舞 ◎没关系,我教你◎ “千鸟,你认识这朵花吗?”荧捧着被补好的衣服开心了一刻钟后突然问。 千鸟的目光落在荧的发间,摇了摇头:“虽然我是做花卉生意的,但其实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难道不是首饰商随手捏的吗,我只是看过后凭着记忆来绣的。” “这不是假花,只是某天我一醒来,它就已经固化在我发间了。”荧解释了一声,但没有接着说,大概她也对这花知之甚少。 千鸟是知道荧沉睡过许久的,因此她猜测:“也许是你的哥哥送你的?” 荧蓦地抬起头看她,眸光一动,似乎从未想到过还有这种说法。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思索着,又忽然笑了出来。 这个笑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 “是吗?”荧的声音有些缱绻:“谢谢,我居然从未这样想过。” 千鸟弯了弯眼睛,推开门走出卧室,将剩下的空间留给了忽然陷入回忆的荧。 她靠坐在走廊边,赤裸的足腕轻轻晃动,漫无目的的看着宴会气氛被一点一点布置出来。 直至月影半露,珊瑚宫心海缓步前来,邀请荧与她一同赴宴。 荧顺势将千鸟*介绍给她:“这是我的朋友千鸟,我邀请她和我一起参加宴会可以吗?” 珊瑚宫心海保持着微笑,对荧点点头说:“既然是旅行者的朋友,那就是珊瑚宫的贵客了,当然可以。” 当然,打量的目光没有少一分,她快速评估出千鸟的身份和意图,最终伸出手和千鸟轻握了一下。 千鸟也礼貌性微笑回复。 三人一起前往宴会场,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跳舞喝酒了。大战前的最后一场狂欢,大家都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热情。 荧和千鸟一同落座在心海左侧,她入座便看见了对面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枫原万叶先看见了荧,打了个招呼。随即视线左移,才看见落后了半个身位的千鸟。 握刀时平稳的手此刻轻微一抖。 “万叶!茶杯掉在我衣服上了!” 枫原万叶回过神,赶紧为自己的失误道歉。 恰好荧凑过来和千鸟说悄悄话,千鸟便扭过头认真倾听,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骚乱。 “这个很好喝,千鸟可以尝尝。”荧倒了杯橙色液体端到千鸟面前。 千鸟就着她手低头轻嗅,只感到橘香与花香并存,馥郁甜蜜,似乎是一种果汁。她又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口感清爽,滋味香甜,很好喝。 “确实不错。”千鸟眼睛亮了一瞬。 品味得到肯定的荧心满意足,直接将盛满果汁的容器放在了千鸟手边。 随着珊瑚宫心海发言结束,几位大将也露面演讲振奋士气,荧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参战经验尚浅,但荧身上的冒险经历也不少。因此发言时总有种气定神闲、大局在握的强大气势,令全场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也是在荧发言之时,千鸟感受到了无数反抗军投来的炙热目光。 她巡视一圈,看见虽然前路未知,但大家都满怀期待的模样,一种找不着缘由的复杂情绪油然而生。 直到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紧紧盯着她的红瞳中,这种情绪才烟消云散,她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 千鸟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对枫原万叶微微一笑,复又垂下头去喝果汁。 晚宴正式开始了,和荧坐在一起的唯一坏处也得以显现。无数反抗军包围住荧的同时,也顺便淹没了千鸟。 群群士兵中,千鸟连插个话的机会都没有。她只好做好一个花瓶,安安静静喝水用食。好在珊瑚宫的伙食有种独特风味,还算美味。 不多时,邀请跳舞的人也多了起来。 荧以还有不少人等着和她交谈为理由可以拒绝,但千鸟这边在拒绝了几个人后就有些为难了起来。 “抱歉,我不擅长跳海祇岛的舞蹈。”她抿嘴致歉,以为自己拒绝得很明显了。 显然淳朴的士兵不这样想,热情回答:“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 她继续打哈哈:“可是我很饿,只想先吃东西。” 士兵摆手:“没事你吃,我等着你。” “……”千鸟笑容一颤,客气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侧目扫了眼正认真交谈的荧和派蒙,想求救又不想打扰她们正事,只好在邀请者关切的目光下先咬了一口点心。 点心擦破了点皮外伤。 正当思索怎么体面的直白拒绝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句话: “抱歉,她今晚不会和任何人跳舞。” 千鸟抬头,同时一块阴影落下。她看见一块绣着枫叶的振袖挡在她面前,将她与士兵隔开。 “啊!你是谁?” “我是她哥哥。”枫原万叶温和的打断他的话,“应该能做她的主吧。” 士兵的目光投向千鸟。 千鸟放下糕点,对上枫原万叶微微侧头投来的目光。一触即收,她垂下眼睫喊道:“哥哥。” 万叶嘴角上扬,士兵遗憾离场。 等士兵走后,枫原万叶说:“抱歉,为我刚刚的自作主张。” 千鸟摇头,想了想还是先解释道:“我本来是要回家的,但想先和好友告别。正巧半路上碰到了荧和派蒙,她们邀请我参加晚宴,所以我才会来这里。” 枫原万叶似乎没有对她说好回家却还乱跑的行为不满,反而心情看起来不错。 所以听到千鸟的解释他也只是“嗯”了一声,跳出这个话题问道:“点心好吃吗?” 千鸟微微一愣:“好吃的,饮料也很好喝。” “那就好,可以多吃点,你好像又瘦了。”枫原万叶关切完,随即看向旁边的荧和派蒙。 千鸟顺着他目光看去,想起荧骨肉匀净、结实有力的臂膀,然后摸了摸自己细瘦的胳膊,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肉。 派蒙率先发现万叶,飞过来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万叶,这是惊喜吧?” 恰好荧也结束了谈话,她先喝了口水清嗓子,然后追问:“有没有感到开心?” 枫原万叶也抱住手臂,眉眼俱笑:“完全没预料到,真是一个大惊喜!” 他们三个人打哑谜似的,千鸟在旁边云里雾里:“什么?” 派蒙趴到千鸟肩上,很有成就感的说:“惊喜就是你呀,我们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万叶,可吓了他一大跳呢。” 万叶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们,露出无奈的笑:“我还以为会是旅行者和派蒙的晚宴表演节目。” “啊?怎么可能!”派蒙疯狂挥手,一边拒绝一边后退到荧的背后:“要表演也是旅行者来!” 这次轮到荧无奈了:“派蒙……” “诶嘿嘿~”派蒙抓头发不好意思的笑。 这一出小品一下令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千鸟不太能理解笑点在哪,但看见荧和万叶都在笑,于是她也勾起嘴角。 随即她端起小杯,几杯果汁又下肚。 将千鸟交给了万叶,派蒙抓着荧的手将她拉入舞池。 千鸟看着一人一小精灵在舞池中快乐地转圈,逐渐被她们的开心感染:“一开始我总觉得有荧在,所以派蒙才会有恃无恐。但现在我又觉得是还好有派蒙在,荧才能坚持走到稻妻。” 万叶坐到了她的身边,撑着脸:“旅行者和派蒙的感情很深,已经和亲人一样了。她们之间的契合程度难以置信,从认识她们起,她们就没有闹过红脸。” “嗯,就像天生的家人一样,人生中又有几个值得托付后背的朋友呢。”千鸟喃喃。 她的语气中似乎有些羡慕,枫原万叶敏锐的抓住了这点情绪,转言安慰道:“你也有,管家和青木小姐,不是吗?” 千鸟扭头看向他,中间的停顿快速得可以忽略不计,只能看见她紧接着点头笑了:“没错,我也有的。” “你很喜欢旅行者?”万叶问。 “嗯,她救过我,也很温柔,我们是朋友。” “哦。”枫原万叶安静了片刻,忽然又问:“怎么救的你?” “在荒野遇到了流浪武士。” 千鸟不想他又担心,言尽于此。正好荧和派蒙回来,问他们:“千鸟万叶,宴会这么热闹,你们不去跳舞吗?” 千鸟摇头:“算了,我不会……” “好主意。” 千鸟口中一噎,扭过头盯着前言不搭后语的枫原万叶。 荧牵起千鸟的手腕将她拉起来,说:“不会也没关系,我教你!” 枫原万叶也起身,指着台上正襟危坐的珊瑚宫心海说:“旅行者,台上那位似乎等你多时了,不去看看吗?” “啊?”荧回头,恰好看见心海对她举杯。 千鸟便推着荧往台上走:“没关系,我不跳,你去忙吧。” “嗯……好吧。” 直到荧和派蒙离开,千鸟松了口气准备重新坐下。 还没坐稳,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掌伸到了她面前。 “我能有幸邀请这位小姐跳支舞吗?”枫原万叶单手背后微微俯身,如骑士般呈现出邀请姿态。 千鸟愣住,她想说‘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几秒,她又将话咽了下去,改口说:“我不会跳海祇岛的舞。” 万叶很及时的给她安全感:“没关系,我教你。” 千鸟无话可说了,指尖搭上他温暖的掌心。 他带着她步入舞池中央。 音乐节奏热情奔放,舞步也快速而激烈。 枫原万叶牵着千鸟的手带她在舞池中穿梭。实在有些难度的舞步学不会时,他就托着千鸟的腰将她举起,让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带着她动作。 唯独旋转是最简单的,只需要将枫原万叶当做支撑柱,千鸟跟着节奏自由动作就行。 少女旋转时扬起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白玉兰,白的清纯红的炽热,衣物之间的不断擦碰,好似将二人之间的隔阂也全打破了。 她的长发带着沁人心脾的馨香,舞动时气味挥散,甚至盖过了宴会上的一切混合气息,清晰沾染在枫原万叶身上,像是千鸟专门为他盖上了独家印章。 一舞结束,踩着节奏的鼓点摆出结束式时,千鸟有些喘气,心跳不止,累得一股热往头上涌。 枫原万叶拿出手帕递给她,千鸟擦了擦额间的小汗珠,呼吸没有平定,反而脸颊越发红润。 也许是因为人多嘈杂,空气不流通?万叶这样想着,向着北斗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千鸟往外走去。 正文 第30章 遇天狗 ◎托您手下留情,我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可能是刚刚转圈太多次,千鸟任是被清风吹了十来分钟还是觉得头晕,大脑也热得发蒙。 “千鸟,没事吧?”枫原万叶眼睁睁看着千鸟的脸色越来越红,像喝醉了一样,不由得担心的问了句。 千鸟试图用手背去降温,只可惜身上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升温了,这套方法没什么用。 她说得也很不自信:“应该没事吧。” 枫原万叶试探性问:“你喝酒了?” 千鸟摇了摇头,她只喝了一晚上的果汁。 但她的动作与现实可不相符。 一向过于白净的少女脸红时就像颗熟得过分的水蜜桃,好像只要一戳,夹杂着饱满果粒的水蜜桃汽水就会流出来。 她眨了几下眼睛,目光也逐渐迷蒙,眼底缓缓浮现出一层湿润的水雾。 枫原万叶是见过很多醉鬼的,算得上有些经验。 “这是几根手指?”他手指在千鸟面前晃动。 千鸟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随即眨掉泪花努力辨认数量。 可是在她目光中,万叶的手在高速摇摆令她难以看清,千鸟所以只好一把抓住那只手,一只只数:“一、二、六……八!八根!” 她很自信的点头! “真不错!”万叶感叹。 厉害的,不是智商超群的人都无法在一只手掌上数出八根手指来。 她醉得过分严重了,连常识也被酒精淹没。但意外的不令人讨厌,反而有些可爱了。 枫原万叶无奈的笑出声来,道:“你一定是把什么酒当做果汁喝了不少吧。算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他们坐在离珊瑚宫不远处的木墩上,枫原万叶要抱起千鸟,千鸟却不乐意了。她抱住膝盖团成一团,固执的表示要吹风。 万叶只好陪她重新坐下。 距离宴会地点不远,但二人这边却好似单独辟开了一个小世界,丝毫不被干扰。枫原万叶折了片长叶横在嘴边吹响,叶声清越,在树林与谷中回荡。 这乐声与记忆中的某处响应,千鸟心中的躁动逐渐平息,呆呆听了会儿后,跟着乐声断断续续地哼了首家乡小调。 等万叶一曲吹奏完,再低头去看千鸟,千鸟正低头寻找着什么。 “怎么了?”他轻声问,对上千鸟似清醒又似混沌的眼眸。 千鸟环顾四周,眼中已经是另一番光景。木沢宅安静得异常,她听见有人问她在找什么,脑海中先跳出一只白色的身影:“我的猫呢?” “猫?”枫原万叶一时愣住。 千鸟认真点头:“嗯,我的猫,白色,很小一只,很乖,会爬到我的头上和肩上。” 万叶很快意识到千鸟说的是木沢苍介留下的那只小白猫。 “千鸟,小白在木沢家等着你回去呢。” 千鸟眨了眨眼,问:“那我怎么没看见它,它也走了吗?” “没有,它在等你回家。” “回家?”木沢千鸟扭头看向身侧,在廊下枫树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温柔看着她,她愣愣喊出声:“万叶?” “嗯,我在这里。”看着醉后也格外乖巧没有胡闹的千鸟,万叶声音越来越轻。 “你在这里?”千鸟突然站起身来,跃下走廊步入园中,想走到枫原万叶面前。 可在枫原万叶的眼里,她突然起身,看向空无一物的崖边,只差一步就会跳下去。 “千鸟!”枫原万叶在崖边抓住她,惊出一身冷汗。 千鸟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目光在万叶身后打转:“我哥哥呢?” 千鸟满脸期待的看向万叶。 万叶表情僵住。 千鸟也没有着急,她安慰起自己:“是又去那家面摊吃面了吧?真是的,居然先让您一个人独自回来。” 枫原万叶喉结滑动,脑海中逐渐构筑出醉酒后千鸟看见的世界。 他嘴角僵硬的勾了勾,瞥向脚下百米处的潭水,说:“是的,我们先进屋吧,他一会儿就回来。” “啊,好的。”千鸟身体放松下来,这次万叶很轻易的就将她挪动到了远离崖边的地方。 他刚松了口气,再看向千鸟,又见她面上的笑意忽然全消失了。 转而好像突然清醒了般,眼底晶莹晃动,一眨眼便泪水成链。 她就这样看着枫原万叶,站在树影中,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在黑暗的地方安静流泪。 “我知道的,其实他已经死了。” “我没有家人了。” 像经历过一场巨灾的幸存者一般,苦难是具有滞后性的。 千鸟的痛苦从儿时便开始一层一层叠加,轮到木沢苍介时,这种痛苦骤然轰倒,成为了世界末日般的灾难。 枫原万叶能理解她这种一步步送走所有亲人的痛苦,只觉得心脏像被猛烈撞击了般,疼痛一层又一层震荡开。 但他还是先安慰千鸟:“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将少女轻轻拥入怀中,在她需要之时将拥抱越收越紧。 那何尝不是他心中的遗憾呢? 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脖颈滑入锁骨,耳边从无声到呜咽,最后变成抑制不住的痛哭。 清醒的人难以释放自己的情绪,只有借着醉酒的理由,情绪才能附加在酒液中挥发。 千鸟清醒时还记得前一夜自己在枫原万叶怀中失态痛哭的画面。也记得曾有一双温柔的手拂过她的发丝,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畔落下一道又一道低叹。 越回想越呆滞,她顿觉形象尽毁,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家去。 还好荧说万叶一大早就和船队众人离开,她暂时见不到他了。 只是庆幸出现的同时,千鸟心里也隐隐有些失落。 毕竟这一次分别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而荧也要事缠身,同样先一步离开。 大战在即,千鸟想告别的朋友们可能都没空,她见状也重新启程,准备直接回木沢宅。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车辆行至海祇岛出口不远处,一列幕府军八人小队发现了他们。 这队幕府军似乎不一般,又占据了人多优势,两个忍者不是对手,一行三人都被打包带回了幕府军大营。 他们没有伤害千鸟,只是将她绑了起来。又嫌她走路慢,一路扛着进了一个大营帐,直接往地上一丢。 千鸟都闭上眼准备等待疼痛的到来了,但半空中却被人接住,她没落在地上。 “我说过,她不是犯人。”清冷又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千鸟睁眼,先看到了一张鸦天狗面具。 “九条裟罗!”她喊出这个名字。 九条裟罗把士兵赶出去,随后将千鸟放在一张椅子上,转身拿起刀。 她手起刀落,劈开绑住千鸟双脚的绳索。 随即暗金色眼眸微抬,面色冷淡:“久仰,木沢小姐。” 一旦能自由行动了,千鸟便立刻离九条裟罗十万八千米远。 同时她视线下移,看见九条裟罗褪下振袖后裸露的左臂,那里有一条白色纱布包扎着,是她之前射箭造成的伤口。 九条裟罗留意到她视线,冷峻的面容打破了一瞬,嘴角勾起道:“托您手下留情,我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千鸟掀起眼皮看她:“所以把我绑来这里,是想报仇吗?” 九条裟罗摇了摇头,缓缓坐下:“木沢将军为国牺牲,他的后代只要没有犯下大错,怎样都罪不至死。” 但千鸟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动,而是冷笑了一声。 “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是意外的好笑。” 九条裟罗看着她:“你恨我?” 千鸟冷漠的和她对视:“这很重要吗?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直接说吧。” “哦?那反抗军和雇佣军之间……” 千鸟扭头:“无可奉告。” 九条裟罗:“啧。” 正文 第31章 负刀行 ◎可千鸟面色雪白,犹如死了一般。◎ 从千鸟口中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九条裟罗也没时间寸步不离地站在她面前逼问。 幕府军大营今日仿佛格外忙碌,就连九条裟罗营帐外来来回回的列队巡视声都不见消停。 不消两刻钟,一人进屋在九条裟罗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她眉目一凛,视线瞥向正费劲吧啦解开手上束缚的千鸟身上,思索了片刻。 下一刻,她几步走来,不待千鸟反应便动作利落地一手刀打在千鸟后颈间。千鸟只觉得浑身力气一下被抽空,两眼一黑昏倒过去。 九条裟罗接住人,拦腰抱起后便瞬间消失在营帐之中。 似乎也没过多久,冷面军官踏入天守阁中,先将千鸟放入了一间被几人守卫的房间。 “将她看好。”她留下这么句话,便再次匆匆离去。 “是!” 千鸟便是在一片寂静声中苏醒的。她捂着酸痛的后脖颈醒来,先环视了圈自己所处的环境,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军营中了。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休息室,除了床便是一扇大门,单调逼仄得像是间关押犯人的监狱。 九条裟罗不知所踪,而千鸟手腕上的绳索还捆着,且因为她的挣扎松散了一点。 她尝试用嘴咬了咬,无济于事。又将绳子放在床角摩擦,也不能磨损分毫。 障子门外两道高大身影若隐若现,千鸟咬着牙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推开门做出一副要跑的模样。 “噌!” 霎时间,两把薙刀交错横在千鸟眼前,只差毫米便能切断她的鼻间。 “退后!”守卫沉着脸呵斥。 千鸟充耳不闻,抬起手直直撞上削铁如泥的刀锋,将腕上绳索往下用力一划! 那两个守卫瞳孔一缩,迅速将刀收回。下一刻,一股大力从千鸟肩上传来,猛的将她推进屋内。 这力道她哪里抵抗得住,一连跌退到床边撞上床腿装饰物才停住,膝弯顿时青肿起来。 好在手腕上的绳索出现裂口,千鸟藏住那断裂的位置,冷冷看着守卫。 守卫见她没事便又“啪”一声关上门。 千鸟这才露出吃痛的神情,三两下将绳索松开,撸起裤腿观察了一下小腿情况。 还好只是起了皮下血孔和淤青,骨头没什么问题。千鸟试了试并不影响走路,便不再管它。 屋内没有任何武器能防身,四面墙上更是连扇窗子都不存在,千鸟轻手轻脚摸索了一圈,也找不到另一个能让她逃离的出口。 不知是时间已经过了许久,还是天气转换的原因,外面的天光浅淡,连带着室内也逐渐昏暗。 屋中悬挂在角落的油灯便随着越发昏暗的天气逐渐亮起。 那一点摇曳的火光照亮一室昏暗,千鸟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脑海中瞬息间闪过一道流光。 她蹙眉想去抓住那一线流星,放在身边的手紧张地缩了一下,随即一片柔软的布料被抓进掌心。 是被子。 “被子……”千鸟眼睛一眨,忽然有了主意。 油灯下缘底座是扭动式嵌入的,取下来很容易。千鸟如果正面走向油灯的话,影子只会落在背后,屋外的守卫无从察觉。 她也不会将等拿走,而是将被子拆开,挑松其中棉絮,再将灯油倒了一点进去。 如此后,即便油灯火光再小,可只要一点火星,被子便迅速燃烧起来。 从一个被角到半床棉被,火势逐渐大了起来。 千鸟犹觉不够,这样的火势一踩就灭,拖延不了守卫太久。 她四下环视,又将整个床和障子门一起点燃,直到屋内四下都是火苗开始,千鸟才拍门惊唤:“着火了!着火了!” 屋外人立刻推开门查了,显露人身的瞬间,千鸟便将着火的被子朝二人一扔,随即便趁着二人慌乱之际,凭借体型优势从缝隙中一钻,成功逃脱出去。 屋外是迷宫般的回廊,有着庄重的靛蓝色布置物,千鸟一眼便看见对面殿上那熟悉的图腾,立刻认出自己是在天守阁内。 不过千鸟没有多呆一秒,身后传来守卫挥刀声响,她没有犹豫,埋头就跑。 回廊连接着各宫各殿,但出乎意料的没什么守卫,千鸟便穿行在各室之中,很快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她一时找不到出口,便捂嘴躲在一厚重的书架之后,悄悄观察屋外守卫的动静。 不消一分钟,那两个守卫停在了门口,房间传来了推门声。 “仔细搜搜,我看见她朝这边跑了!” “你左我右!” 好死不死,最为健壮的那个守卫朝着千鸟方向而来。 这书架背后抵着墙,只有她藏身的这一个凹处,若是被找到,就真的逃的余地都没了。 千鸟缩头缩腿,努力将小小的自己塞得更严实,以免被注意到这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书架之隔千鸟甚至能听见守卫运动过后粗重的呼吸声。薙刀放在地上的每次钝响都沉沉敲在千鸟心中,她心跳如麻,额间细小的汗珠顺着眼窝向下滑,悬挂在睫毛上,压得千鸟视线一片模糊。 那脚步声停下,她屏住呼吸。 “诶!这里怎么还有人!你们两个,还不快去前面帮忙!反抗军打进来了!” 不知是谁在外焦急大喊。 “我们奉命……”停在千鸟一步之外的守卫话语一顿,随即语调陡然高昂:“什么?!谁打进来了?!” “反抗军啊,大家都去前面帮忙了,你们也快点儿,不能惊扰了将军!” “走走走!” “快快快!” 霎时间箭在弦上的气势被这事冲破,守卫们做鸟散状,一秒便不见了身影。 千鸟心中一松,但还是防备心极强的等待了片刻,直到确定周遭毫无一人,这确实不是陷阱后她才走了出来。 两条腿像罚站过后似的僵硬,千鸟耳中还有着心跳加速的余韵。 他们刚刚说反抗军打进来了,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打进了稻妻城? 所以这一路没有其他守卫也是因为去前面对抗反抗军了吗? 千鸟揉了揉膝盖,推开门往记忆中看见过的大门方位跑去。 果然,这一路畅通,连条狗都没遇见。 沿着高耸的墙缘,千鸟边跑边走了十分钟,才看见大门的一角。 她松了口气,面上露出笑容来。 等等,前面的身影…… 是荧和派蒙! 没有多想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千鸟只有遇到熟悉的人之后那种迫切寻求帮助的渴望,更加努力地往二人身后追去。 她们似乎在交流什么,没有注意到身后。所以千鸟追赶起来也轻易了许多。 三人都走到了大门口。 直到接近了,她才想起自己可以先喊住二人。 “荧,派蒙!”千鸟喊。 喊出这一声后,莫名的,眼前的一切放慢了起来。 空气中“噼啪”一道轻响,跃出一点破裂的电流。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忽然紫电流动。这熟悉的一幕贯穿灵魂,千鸟脑袋瞬间空白,想也没想,像是预演过千万遍般拼尽全力跑到荧的背后一把推开她。 她的背后陡然划开一道深渊裂口,一把刀带着汇聚天地凌厉的威压扑面而来。千鸟扭头,刀刮起的飓风扑在她的脸上,她只来得及看见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视线便被散开的发丝遮挡。 仅仅只是一瞬间,天地黯淡,六界无声,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枫原万叶的头发和眼睛都变成了灰色。她只看见那个努力抵住雷神一刀的背影坚定地挡在她身前,而他腰间,一枚无光的神之眼如放慢动作般爆发出绚烂的紫色。 这道炽热的光遮盖住千鸟眼中的一切。 枫原万叶被雷神一刀挥开,身后的千鸟被一起撞得往后飞去。他反应很快,转身一把抱住千鸟,用自己当垫背,重重落在地上。 “万叶!” 五郎等人立刻扶起万叶,万叶则小心露出怀中的人,拨开她的长发查看。 “千鸟!” 可千鸟面色雪白,犹如死了一般。 这巨大的变故一时间将画面定格,无论是反抗军还是雷电将军,一时间都静在了原地,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派蒙抓住自己的头发差点从空中落下,荧最先回神,举起剑便飞身而起,挥舞着巨大的雷光劈向雷电将军。 反抗军们立刻回神,巨大的不甘与愤怒盘旋在众人心中,他们举起武器,奋力冲向这最坚硬的堡垒。 那雕刻在巨大雷神雕像上的无数神之眼在这瞬间与众人灵魂响起共鸣,纷纷点亮,居然成为了这昏暗夜间的唯一光彩。 而紫光一闪,无论是荧还是雷电将军,都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没工作,准备去骑共享单车送外卖了哈哈哈[裂开] 正文 第32章 沉睡时 ◎他将捂热的神之眼轻轻放进千鸟掌心,绷带包裹的手也包裹住千鸟的手。◎ “她怎么样?” “未知原因的昏迷不醒,请恕我医术不精,您另找他人吧。” “晴子小姐,雷电将军来了,说是来看望。” “……我先回避。” “木沢家的大门还能挡住将军的道吗……算了,请她进来吧。” 木沢宅少见的热闹。除了前来慰问千鸟的臣属家族,还有声名赫赫的旅行者、南十字星船队的枫原万叶、被请来帮忙治疗千鸟反抗军首领,如今又加上一个稻妻之主雷电将军。 不知道的,还以为最终的军事谈判地点选在了木沢家这个小岛上。 不过屋内的气氛倒和军事谈判没差,雷电将军一踏入千鸟寝居,本就凝固的气氛便更加紧绷。 她环视了一圈屋内或视她为空气、或隐含敌意的人,视线慢吞吞移到了被两人包围着的床上。 那张纱幔隐隐飘动的床榻中,被她误伤的少女阖着薄薄的眼皮,面色沉静安眠着,没有被屋内一圈人打扰到分毫。 经过不少人的治疗,半个月前面如纸白的少女如今皮肤隐隐透着健康的血色,好似只是陷入了一场美梦般。 可各个家族派来的高明医生那摇头叹息、如陷难题的走出木沢家大门的景象,又活生生的展示着如今形势的棘手。 站在雷电将军身旁,那位掌管鸣神大社的宫司见气氛停滞,率先开口:“以往在鸣神大社总能遇见,说到底我和木沢小姐也算熟识,出了这样的意外是我们都很不愿看见的,不如让我先为她检查一下吧?” 八重神子往前走了两步,细细观察青木晴子和木沢管家的神情,发现他们没有抗拒,心中稳定了些。 管家回头端详了会儿千鸟,替她理了理发丝。他几夜没合眼,看着更苍老了些。他看着木沢一家结婚生子成长,早已将他们当做自己亲人对待。 他已经看着前家主主母和少爷一一离世,又怎么能接受千鸟也英年早逝呢。 无论是敌是友,只要能对现在的千鸟有一点帮助,他都是愿意尝试的。 而晴子紧紧牵着千鸟的手,仿佛是在汲取力量,又好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想起曾经数次千鸟从鸣神大社求御守回来后的轻松神情,最终还是让开了一席之地。 八重神子靠近床上单薄的少女,用法力小心探查着千鸟身上的每一寸伤处,尤其是与那一刀擦肩而过,却不甚被溢出的力量所伤的大脑。 但法力在她四肢百骸通身经脉中盘查数遍,八重神子甚至替千鸟将之前膝盖淤伤造成的堵塞梳理了。 也没有找到千鸟至今不醒的缘由。 她将法力收回,低声呢喃道:“奇怪……” 随即又将目光落在了雷电将军身上。 雷电将军一开始尚且有些不自在,但许是这样的目光她经历过不少,又有八重神子在身旁,她又很快恢复了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样。 面对千鸟这个被她误伤的受害者,她也没有丝毫的恻隐或者愧疚,冷漠得像个人偶,没有半点主动帮忙的打算。 而进了房屋后迈开的第一步,也像是为了给八重神子面子似的纡尊降贵。 她的每一步都吸引着全屋人的戒备和打量。 “怎么?”走到八重神子身边,雷电将军侧目看她。 八重神子将检查后的结果低声告诉了她。 雷电将军眉心一动,看向横躺在被中的人影,往前踏了一步。 屏风后的枫原万叶顿时有些站不住脚,露出了身形观察其举动。派蒙看看他又看看千鸟,最后看向荧,紧张地抱紧荧的手臂。 雷电将军甫一看见千鸟,眉头便是一皱。她闭上眼,手中的力量缓缓深入千鸟的大脑,去窥探其思维中运转的内容。 但意识一旦探入,便像是遇到了漆黑深海中密密麻麻的暗流漩涡,还不等人意识到不对劲便被卷入更深的位置。 下坠、恐慌、沉沦,最终归于无念无想的平静之中。好像身体就漂浮在海中重力和浮力的完美平衡点,她只需要放弃所有杂念沉浸,便能获得最大的自由。 雷电将军的意识从千鸟脑海中抽离出,睁开眼后盯着前方,好一会儿才缓缓舒了口气。 八重神子看着她,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乎在问她情况如何。 雷电将军摇了摇头。 “*我那一刀并没有直接触碰到她,按理说昏迷一阵自然就会好了。可当我探入她的意识深处,发现是她自己放弃了苏醒过来。人要做的事情一旦决定,神也没办法改变。” 说完雷电将军有明显的一顿,似乎惊讶这句话居然能出自自己口中。在座其余人也面面相觑,多少觉得稀罕。 不过大家都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个个宠辱不惊,面不改色。 八重神子见帮不上什么忙,又担心再待下去气氛更焦灼,连忙打了个圆场便准备带着雷电将军离去。 雷电将军走前还说弥补千鸟的补偿会在什么时候送达,晴子和管家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做什么表示。 管家将二人送出宅子,叹了口气继续转身回屋。他头发一瞬间又白了不少,八重神子回眸看见时,和忍不住叹息。 或许是将要入冬的缘故,天气并不算很好。云层厚重密布于天穹,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天气本就令人打不起精神。 雷电将军一路有些沉默。沿着道路下行时路过集市,人们或托腮看天看地看空气、或三两坐着满脸愁云的议论着千鸟什么时候醒,会不会影响花房的生意、议论她昏迷的原因…… “木沢老将军一生戎马为国捐躯,木沢家也曾为稻妻将士打了那么多兵器,算得上忠义了吧。怎的他的后人就如此多灾多难呢。” “老家主主母英年早逝、木沢少爷英年早逝,现在就剩下个那么小的小姐了。虽然小时候看着病歪歪的,但一路长到这么大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啊,怎么忽然就……唉,造孽啊!” “要不然去神社求个平安,或者拜拜雷神保佑她吧。” “我做了个花篮想说给她。” …… 话语源源不断传入二人耳中,八重神子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忽然身边插入个熟悉的声音。 她扭头去看雷电将军,只见好友目光落在无法企及的远处,好似无意识般呢喃:“我做错了吗?” 八重神子默然,轻轻勾了勾雷电将军的手指,安慰她:“如果事情已经发生,那么再回头看就没有了意义。稻妻城内还有很多要做出决策的公务呢,我们回去吧。” “……嗯。” 岛上来来往往的慰问者没有给小岛带来一丝一毫的活力。青木家的人维系着花店生意,晴子则照顾着千鸟。 而这些名义上的拜访者则被井下苗和管家等人应付了过去。 就连被吓跑的木沢奉一都带着家人来了一趟,以远房亲戚的名义送了些补品。 说起来千鸟昏迷这事能被传得沸沸扬扬隐瞒不下,也得多亏了天守阁外那些没有因为战争而逃跑,反而聚集起来的吃瓜群众。 当他们看见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冲进去的某反抗军最后抱着一个少女惊慌失措离开时,两方交战的激烈故事中又多了一个英雄救美的传言。 而英雄救美的爱情故事从古至今都引人瞩目。因此枫原万叶和木沢千鸟也算是在稻妻小有名声了。 珊瑚宫心海到底忙碌,见没什么能帮忙的地方便先一步告辞。荧和派蒙虽然想留下,但她们也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也只能中途离开片刻。 屋中最后就剩下晴子和枫原万叶。 千鸟没醒着时,晴子对万叶也说不上热络。除了感恩他挡下了那一刀外,二人暂时别无他话。 女仆替千鸟擦拭干净脸颊和手臂小腿后,晴子也准备离身给千鸟做些能吃的食物来。 屋内只剩下几个值守的仆人,万叶走到千鸟身边坐下,眼白在多日忧虑下起了许多蛛网般的红血丝,看着有些瘆人。 他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千鸟放在身边的指尖,那柔软的指腹一动不动,乖巧的任人摆布。 肌肤尚且是温热的,他们将千鸟照顾得很好。 枫原万叶垂眸看着千鸟,想起雷电将军说的“她不愿意苏醒”时,一瞬间有许多想说的,但话语全堵塞在喉咙口,拥挤成块,怎么也吐露不出一个字。 最终,他将捂热的神之眼轻轻放进千鸟掌心,绷带包裹的手也包裹住千鸟的手。 他想,也许现在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不是能唤醒千鸟的存在。 那就让已经不在的人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一月一度的赶稿大会开始了,求收藏 正文 第33章 我梦蝶 ◎哦,今天枫原家主主母来提亲了。◎ “千鸟。” 正在玩小木偶的女孩抬起头,看见海边的父母正在向自己招手,她洋娃娃般漂亮可爱的脸上便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阳光下沙滩干燥松软,一脚踩进去沙砾便扑到脚背上,将小女孩的脚丫遮得严严实实。 她还没那么高,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向父母,每一步走得都是要摔倒的模样。 惊得父母在远处连连摆手:“千鸟,慢点慢点,爸爸妈妈又不会跑掉。” “不,不跑!”千鸟只听见跑掉二字,闻言更是要急死了,恨不得化身兔子三两下蹦跶过去,直接跳进父母怀中。 突然,矮冬瓜的视线拔高,双脚也被从沙砾中拔了出来。 千鸟被一个小旋风似的青葱少年在路过途中顺手一把捞起,夹在臂弯中一蹦一跳地往目的地迅速驶近。 千鸟呈折叠状悬在地面上,倒不怕这人把自己摔了,只是紧紧抱住少年的手臂,甜甜的说:“谢谢哥哥~” 木沢苍介一手冲浪板一手小妹妹,丝毫不觉得累。听见妹妹又绵又甜的童音,更是嘴角克制不住上扬,酷酷的说:“拯救妹妹是哥哥的特权!” 下一刻,千鸟被一双温柔的手抱起,被搂入一个散发着熟悉又令人依赖的气息的怀抱中。 “苍介真棒,力气又大了不少呢。”妈妈摸了摸木沢苍介的金色短发。 爸爸探手过来捏了捏千鸟柔嫩的腮帮,粗糙的指腹一下捏得千鸟脸颊发红。 千鸟鼓了鼓腮帮,看着爸爸时露出了一个懵懂的微笑。 “天呐,我的女儿这也太可爱了吧!”爸爸差点现场融化。 妈妈好笑地推开爸爸,木沢苍介拉住爸爸的手,很快父子二人一头扎进海中,开始学习冲浪。 千鸟眯起眼看着阵阵海浪中消失又出现的父兄,胖嘟嘟的手指指着海面叽叽喳喳的和母亲现场播报。 母亲一边附和一边坐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中,整理好千鸟被风吹乱的卷发,干脆给她换成双马尾,两只马尾跟着她扭头的动作转来转去,可爱极了。 引得妈妈也不由自主的感叹道:“天啊,孩子他爸说得没错,我们两个五大三粗的武士居然生了这么可爱的女儿,真是太神奇了!” 小千鸟乐呵呵地看着妈妈,随即依恋地扑进妈妈怀中,抱着她的脖子靠在母亲坚实的胸膛中,沉沉睡去。 梦中好像也有一只蝴蝶扑闪着翅膀在引诱千鸟去扑。 阳光明媚,如金水铺满大地。海崖边的小别墅正是枝繁叶茂、百花齐放的时候。 爸爸和木沢苍介前段时间从树林中抓了不少蝴蝶回来放在花园里供千鸟扑着玩,千鸟长高了些,婴儿肥规模缩小,眉眼已经脱离了幼儿稚嫩。 她拿着只小网穿梭在花园中,裙摆处沾染了各式各样的花香,累得鼻尖出了细汗也舍不得停下一会儿。 不远处父兄坐在草地上研究着图纸,身边是一堆木材和工具,他们准备做个全家人能一起坐上去的大秋千。妈妈则在一边给大家拍照记录生活。 清风拂过时燥热也一并被吹散,院中的贝壳风铃像交响乐般叮当作响。千鸟玩累了便坐在一旁看父兄二人一步步扎秋千。 日子平静却也幸福,在悠闲宁静的海边更是将家人间的爱放大到了极致。 秋千在日暮前搭建完成,大人坐在两边,孩子坐在中间,一家四口再度添上了一张全新的全家福。 有家人在的时候,千鸟什么都不需要顾忌,只需要做一个幸福快乐自由的女孩。 一路成长到十来岁,她出落得才貌双全、健康优秀,是全家人的骄傲。 而这天,她也到了要经历木沢家传统习俗——游历的时候。 木沢苍介早几年就开始在外历练,至今为止都舍不得回来,信件流水般往家里送,早引得千鸟对外心驰神往。 所以送别仪式一结束,千鸟便高高兴兴坐上船离开了父母,走上了独立的道路。 然后因为太过正直善良的缘故,才三天就被江湖老油条骗去打黑工了…… 发现自己被骗的千鸟恼羞成怒,凭借着自家铸的刀一路从铁窑中杀了出来,找到骗她的老油条时还和老油条的另一个仇家迎面相撞。 千鸟刀直指着老油条怒道:“且慢,让我先杀!” 那少年看见一个妙龄少女冲出来也是一愣,真就住手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千鸟。 直到看见千鸟一刀就要砍死老油条,他才举刀制止。刀身相撞“铮”的一声,千鸟睁圆眼看向他。 “别急,这里有不少生活困苦出来赚钱被骗的人,你直接杀了这人那谁来赔偿那些被骗的人?反倒是便宜了他。” 千鸟想起那些提醒自己被骗的大叔大婶,心像泼了盆冷水般凉了下来。 “那怎么办?” 那人清声朗朗,温润如玉:“直接送到九条家去就行,那里有一个人行事公正,一定能得到最好的处理办法。” 千鸟打量着少年,白发红瞳,一身正气凛然的气质,家徽眼熟,应当不是坏人,便先收起了武器。 可等少年即将将人带走时,千鸟又喊住了他。然后走到老油条面前,不解气,飞快的给了他两拳。 老油条“嗷呜”哀嚎两声,喜提两个黑眼圈。 “噗” 旁边传来小声的笑声,千鸟羞恼地盯了少年一眼,少年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 一路跟着他看他确实将犯人送去了天领奉行,千鸟才放下心来,步履轻松地跟着他往外走。 “你……”终于,少年忍不住回头询问:“你要铸刀?” “嗯?不用啊,我家自己会铸。”千鸟疑惑。 少年更疑惑了:“那你跟着我是想?这条路只能直通我家。” 千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跟过头了,脸色瞬间爆红,语无伦次的解释起来。 他看着不好意思的千鸟,眼中笑意更胜。先是说了不介意,随即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枫原万叶,不介意的话叫我万叶就好。” 枫原万叶……好耳熟的名字。 千鸟盯着他衣摆上颜色温暖的枫叶,说:“我叫木沢千鸟。” “木沢?”枫原万叶面上掠过丝惊讶,“那你认识木沢苍介吗?” “他是我哥哥呀,你怎么知道……啊我想起来了,我哥哥写信的时候提起过你!” 千鸟一拍脑袋想起了这事。木沢苍介在外游历遇到了不少朋友,其中有段时间枫原万叶这个名字出现率极高,他更是称其为人生难得几回有的挚友。 “这也太巧了,之前就听说他有一个妹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万叶说。 身份大白,千鸟看着枫原万叶最后那点陌生感都消失了,只凭空冒出些亲近感:“是啊。哥哥之前还说如果我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联系不到家里时就可以来找您。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联系就遇见了,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她将“很有缘分”四个字念得特别重,强调似的。 这样可爱的行为放在一个半成人的身上大概率是违和的,可千鸟做起来就非常可爱。枫原万叶听苍介说了不少形容,第一次身临其境的感受后,他开始认同那些曾经以为的“妹控”好友滤镜的评价了。 真的很可爱。 可爱到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收敛起过于外露的情绪,最后没忍住动作很轻的摸了把千鸟的头发,温和的邀请她回枫原家共进午餐。 千鸟不吃教训,又开开心心的去了。 还好枫原万叶不是骗子。 被万叶带着在稻妻城玩了三天,千鸟该继续游历了。 枫原万叶的妈妈爸爸都是非常温柔大气的成年人,千鸟离开时白发温柔大美人还重新给千鸟扎了麻花辫,准备了许多轻便吃食让她带在路上。 而枫原爸爸赠送给千鸟几枚小暗器后,也叮嘱万叶将千鸟送到城外再回来。 因为小辈的意外结识,几乎与世隔绝的木沢家开始和枫原家交往密切起来。 而等千鸟游历结束回到家时,她再过一个月就20岁了。 彼时木沢苍介已经归家开始学着接手木沢家的家业,由毛躁少年逐渐蜕变为成熟可靠的大人。 可某日千鸟刚回到家,就看见兄长黑着脸坐在她屋内,气压很低。这在他22岁后可就很少见了。 “哥哥,你怎么了?”千鸟坐下,栗色卷长发及腰,铺在肩背上,衬得肤色白皙。 木沢苍介上下端详自家水灵灵的妹妹,越发觉得这“白菜”天上地下就他家的最宝贝。 于是问:“千鸟,你以后别结婚好吗?” “好啊,哥哥和未来嫂嫂会养我的对吧。”千鸟不甚在意这个话题,随口答应了。 “当然!”木沢话语坚定。 千鸟倒了杯茶先端给他:“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木沢苍介安心了,端起茶杯翘着嘴角抿了口。 他觉得事情稳妥了,于是云淡风轻道:“哦,今天枫原家主主母来提亲了。” “咳咳谁?!咳咳咳!!!”千鸟刚喝下去的茶水在喉咙口一噎,反灌入气管,一下俯身猛烈地咳了起来。 “小心点。”木沢苍介连忙拍背,说:“你也觉得很离谱吧,枫原万叶居然要娶你!” “咳咳咳!!!” 血液流动加速,心跳跳跃加快,千鸟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抬头时满面红晕。 这红晕看着不只像是咳猛了啊。 木沢苍介眯眼,再一次试探:“千鸟,你刚刚答应哥哥不会和万叶结婚的,对吧。” 千鸟又咳了一下,像是不好言语的婉拒。 她双目水润,耳廓也跟着发红,皮肤太过白皙就是这点不好,红意往脖子蔓延时也看得一清二楚。 千鸟蜷起手指乖巧的并在桌上,咬着下唇看着木沢苍介,这次不说话了。 “……” “……” 两两相望,唯余木沢苍介目光一步步呆滞灰暗失望。 下一刻,青年提刀大步流星往外走,最后丢下一句怒吼。 “该死的!我要去和他决斗!” 【作者有话说】 千鸟:我坚持弹性婚姻观念! 内容很多私设咱就不考据了家人们,脑子会打死结。咱就假设万叶妈咪是白发大美人,爸爸是红毛,然后中和一下变成万叶的白毛红发挑染[垂耳兔头] 正文 第34章 蝶梦我 ◎我爱你哥哥!◎ 和枫原万叶议亲是木沢千鸟在20岁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事情。 虽然算不上青梅竹马,但相识的这四五年里,枫原万叶始终以“年长一岁多的哥哥”自居,将她当做“挚友最疼爱的妹妹”对待,对于日渐长大的千鸟似乎并没有男女情谊。 至少在千鸟17岁那年春心萌动暗戳戳试探时,枫原万叶还是一个温柔可靠的知心大哥哥。 之后两年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没有变化过。 所以千鸟早就放弃对他的追求了,将自己对他的言行举止都框在一个妹妹身份的尺度中,非常克制。 甚至前不久她还因为从枫原夫人那儿听说他们要给万叶说亲这事而连夜回家,偷偷哭了三个晚上。 连枫原家送来的信摆在书案上放了三天她都不敢看,生怕是订婚请柬。 没想到说亲的对象,其实是自己吗? 巨大的喜悦砸得千鸟昏头转向,她听见哥哥刚刚说要去找万叶决斗,所以万叶现在也在木沢家对吗! 是了是了,提亲的话,当然是全家上阵了,哪有主人公缺席的。 千鸟好热啊,一瞬间觉得屋外阳光刺眼得很。她忍不住往屋内躲去,扑进床铺中捂着脸遮住脸上傻瓜一样的表情。 不一会儿,屁股被轻轻拍了一下。 妈妈带着笑的声音响起:“不知不觉我们千鸟也长大了,最近提亲的人可真不少呀。” 千鸟推开被子坐起来,脸颊热意未消,害羞地拉住妈妈的手:“我不结婚,我要陪着爸爸妈妈一辈子。” 妈妈顺手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克制着羞涩与喜悦的模样,故意道:“哦,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回绝了枫原夫人吧!” “等等!”千鸟惊呼一声,抓紧她的手臂。随即看见母亲戏谑的目光,更加面红耳赤。 她投入母亲温暖的怀抱,像孩子般趴在母亲肩头,小声说出心里话:“妈妈,我喜欢他。” 木沢妈妈故意疑惑:“咦,喜欢谁?” “你知道的!”千鸟撒娇。 “唔,是前天来的那个高大武士吗?还是昨天来的那个俊俏书生?”妈妈细数。 千鸟又气又羞,只好碎碎念道:“是枫原万叶枫原万叶枫原万叶!” “哦——是你的万叶哥哥啊,你不是说一直把他当哥哥吗?原来是情哥哥呀~”妈妈笑得停不下。 千鸟更羞窘地埋住脸,像只蒸熟的虾般红透了。 她情窦初开时就不该把这种暗恋失败的事情说给妈妈听的! 好生逗弄了一番长大的女儿,木沢妈妈心满意足离去,应下了枫原家的亲事。这消息一传出,倒是让不少观测情况还未下手的男男女女懊悔不已。 木沢苍介和枫原万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过一架,反正那天过后苍介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甚至主动要求参与筹备千鸟的订婚仪式和结婚典礼。 他丝毫不介意千鸟会比自己结婚还早这件事。 而千鸟和万叶再见面,是在海边草坪举办的订婚仪式上。 二人都装扮一新,无论是千鸟还是万叶都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对方。一想到这样独特的初次体验是唯独能与对方一起参与的,二人见面只是对视了一眼便都羞涩的别过眼去。 他们二人站在门口迎宾敬酒,接受无数人的“般配”夸赞,从一开始的生涩喜悦到面不改色的维持礼仪,也只花了一个小时。 直到日头高升,迎宾结束,万叶低声问千鸟热不热。 千鸟刚摇头,二人便被父母叫去了身边。 互赠礼物、共许誓言、参与宴会,二人在众人掌声中完成订婚仪式,自此只会命运相连,生死与共。 从“兄妹”到挑开遮挡布互诉心意成为未婚伴侣,其中身份转变相处模式也需要转变。订婚后不过几个月就是婚礼,万叶难得热情主动,频繁邀请千鸟同游,那种身份转变的尴尬和生疏感才逐渐消失。 牵手拥抱,二人都在一步步学习着亲密。 只是木沢苍介每天都要来询问一遍“今天万叶约你出去玩了吗?”,如果得到了肯定回复,他又会叮嘱一遍“六点之前必须到家门口”! 目的不是为了刻意限制枫原万叶和千鸟相处的时间,而是单纯的为了有更多自己和千鸟相处的时间。 毕竟妹妹是离开家庭的那个,他怎么舍得最后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可就算如此,婚礼当天,木沢苍介也是百十来号人中哭得最伤心的那个。从木沢宅一路哭到码头,最后跟着船一路哭到千鸟的新家。 新家离木沢家就坐船半个小时的路程,离万叶家也就坐车近一个小时的路程,都很近。 只是木沢苍介一直哭,惹得千鸟也忍不住一直掉眼泪,妆花了又补补了又花。 这种悲伤不只是结婚离开家的悲伤,反而没由来的巨大,像海上暴风雨时的黑云倾颓、雨针密布、巨浪滔天,将千鸟所有的喜悦和幸福席卷一空,只剩下哀伤。 “千鸟,不要哭。”木沢苍介的声音响起。 千鸟抬头,所有的一切定格在她踏入“新家”的前一刻,枫原万叶还保持着牵着她手的姿势,唯独自己和木沢苍介是自由的,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她松开手,摒弃身上所有累赘的衣物首饰,奔跑向木沢苍介——他一如往常为自己张开的怀抱中。 她擦掉眼泪,说:“好,我不哭。” 直到拥抱住了唯二存活着的人,身边的一切“真实”才显露出真实来。 他们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中,天空、太阳、海洋、父母、游历、爱情都是假的。 这是木沢苍介为千鸟定制的一个专属梦境。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一步醒来。”苍介抱紧她,大手抚摸着千鸟背部安慰,微哑的声音有些苦闷。 千鸟最后抽噎了几下,抬起头看他,说:“只是一直听见你哭,心很痛,觉得不应该这样。所以一下就醒了。” “……”木沢苍介话语滞涩了一下,闷闷道:“那真是抱歉啊妹妹,打扰你和万叶结婚了。” 千鸟破涕而笑。 真是傻哥哥。 却也是聪明至极,爱她至深的哥哥。 这里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譬如海边别墅外缘居然有两张漂亮的沙滩椅、爸爸和哥哥会冲浪、枫原万叶父母的外貌特点等等。 但这些是年长她许多,又和万叶相熟的木沢苍介会知道的。 他只是依据千鸟的梦想,为她编织了一个幸福的童话故事。 千鸟问:“为什么安排我外出游历,还有和万叶相识结婚呢?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木沢苍介得意的笑了一下:“你以为你有什么事情是能瞒过我的吗?每次我回家你都问东问西,我怎么可能看不出你也很想出去看看。” 好吧,这方面她确实瞒得很浅显。聚少离多导致她害怕哥哥与自己生疏,只好通过不断倾诉自己生活、不断了解苍介生活来巩固二人感情。 然后木沢家祖传的游历冒险精神觉醒,越听越为外界着迷。 千鸟放下这件事,又嚅嗫着问:“那万叶……你又怎么发现的!” 这件事情上她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的! 还好不是在现实中,要不然千鸟肯定不好意思这样直白问出来。 木沢苍介先是哈哈大笑,随即点了点千鸟眉心,说:“我好歹大你们几岁,每次他一出现你就移不开视线,含羞带怯,维持着端庄持重的仪态故作成熟,再看不出来我就不是你的哥哥了!” 她的遮掩就这么浮于表面吗? 如果哥哥都能看出来的话,那枫原万叶会不会也…… 更不想离开这里了。 像是听见了千鸟的心声,木沢苍介短促一笑,声音温柔下来。 “不可以这样想哦。” “为什么,这里有你,有家人,有我想要的一切,即使是虚假的但只要我不彻底醒过来,一切就是真实的不是吗?”千鸟声音有些低落。 “可你已经没办法将它当做真实的了,那这一切就只能是假的。”木沢苍介整理了一下她散乱的头发,忽然叹了口气。 “对不起千鸟,我将你一个人丢下,让你独自面对那么多事情。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千鸟摇头,捂住他嘴巴:“不许说这种话,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哥哥!” 当年兄妹失怙相依为命,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是木沢苍介发了疯般拼命去练武,战胜了四个武士,废了半条命才保住木沢宅和千鸟的。 千鸟能将木沢家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少不了苍介在背后为她撑腰。 而他只是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了,又有什么错呢。 “一家人是不应该争论对错的,这是你教我的!”千鸟用这句话堵住了他的嘴巴。 年幼时千鸟觉得自己是他的累赘时,木沢苍介就是这样说的。 而现在情况反转,轮到了千鸟对他说这句话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木沢苍介无奈耸肩。 “但是你还是不能留在这里,你的意识已经觉醒了,再过不久这里就会坍塌。如果不出去的话,你会永远陷入沉睡之中无法醒来。” “不醒来……”千鸟似乎在思索,过了很久,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眸回答:“就不醒来好了,如果能让我的记忆永远停留在见到你的最后一刻,那永远沉睡也没关系。” 木沢苍介心中震荡,随即眉头一皱,捏住千鸟脸颊:“不准说这种丧气话啊!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你呢!” 千鸟抓住他的手臂,也不闪躲,说:“遗嘱我早就写了,外面的每个人我都安排好了后事,不会有问题的。” 看着顽固的妹妹,木沢苍介平生第一次头大起来,不禁揉乱长发。 最后他扶额无奈的说:“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会和你一起呢?” 千鸟心猛烈一跳,眼中不可置信,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他的衣领被千鸟紧紧抓住,力道大得木沢苍介无可奈何的俯下身。 这问题不太好回答,追问之下木沢苍介也只能含糊其辞的说:“千鸟,我永远在你身边。” 千鸟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很害怕这是苍介为了哄她使的计,如果等她醒来发现是骗局,她一定会承受不了这种打击的。 “你不能骗我!” 木沢苍介扯起衣袖擦掉千鸟滑落下来的眼泪,说:“骗你的话吃拉面永远没放盐。” “呜呜那真的非常严重了。”千鸟边抽噎边说。 二人一个哭一个擦,一来二去,终于相视一笑,累倒在地。 他们决定一起度过这最后几分钟的宁静。 “其实万叶很不错,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也会很开心的。” 千鸟靠在他肩上,闻言目光移向不远处幸福看着身边本该是她的那个假万叶。 “可是他的理想是做个云游四方的浪人,我不能因为私心去阻止他。” 木沢苍介“唔”了一声,思忖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会带着你一起走呢?如果他说带你去云游四方,你会答应吗?” 会吗? 暗恋的人邀请自己加入人生理想中,是人都很难不心动吧。 “可是他不会那样做,我留在家他最安心。”千鸟闷闷不乐。 “说起来,我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将你托付给他。他有保护你的想法,完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又加入了很多私人情感吧。” 千鸟抬头看他:“是吗?” 木沢苍介迟疑着点了点头,但最终还是决定不乱说话:“感情这事情玄乎得很,我还没经历过呢,也不太清楚。我希望你能跟随着自己的心走,但记得为自己留有余地,不要孤注一掷好吗?” 远处天空龟裂,太阳坠入黑暗。千鸟抓紧木沢苍介的手臂,嗓子发紧:“好。” 木沢苍介也看见了,他感叹了一声,看着世界在他面前逐步破碎,好像也真的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他说:“其实我很高兴,这个梦境不止实现你的愿望,也实现了我的愿望。” 他的目光落在千鸟身上的婚服上,眼中含着满足:“我也算是陪伴着你长大成人,走入婚姻了。” 另一边的天空也同步破碎起来,露出虚幻外灿如银河的黑暗。千鸟只觉得木沢苍介似乎正在一步步离自己远去,于是猛的抱住他,说:“我爱你哥哥!” “我也爱你,往前走吧千鸟,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四周像被龙卷风搅碎翻飞的纸,环绕着千鸟飞行。然后“呼”的一把火,将纸张烧个精光,木沢苍介的身形也在微笑着逐渐透明。 直到黑暗吞噬一切,千鸟怀中脚下皆是一空,跌入浩瀚宇宙中。 她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坠落。直到背部触及到一种柔软的物质,触底反弹,将她再度抛向上方明亮的银河中。 再睁眼时,一颗金色的星星围绕着千鸟转圈。 千鸟去触碰它,它会往同一个方向闪躲,引导千鸟不住前行。 直到触摸到一层边界,星星才撞入千鸟怀中,将她一起撞进那道发光的裂缝之中。 正文 第35章 小雪人 ◎鼻尖依赖地轻蹭万叶的脖颈◎ 下初雪了。 不知不觉到了年底,也不知道这雪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只是早晨一推开门,众人就见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粒。 今年下雪比往年晚了许多,因此雪也给岛上带来了不少欢乐气氛。 仆从烧好炭火送进雅致的寝居,点燃小香炉,屋内温暖如春。在香薰袅袅飘渺之际,她们习以为常地开始给床上昏睡的少女擦身按摩。 院子里有人在扫雪,还有人将树叶抖得窸窣作响,枫原万叶浅眠而醒,心中有些不安,听见一点动静便起身去千鸟居所。 路上碰到了撑伞而来的晴子,二人对视一眼打了个招呼,也不多话,前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来得巧,仆从正好为千鸟梳洗结束。二人都先在炭火盆边驱走了周身寒意才靠近千鸟。 千鸟被仆从换上了一身浅黄色的睡衣,以往恰好合适的衣服又小了些。她躺得太久,瘦了不少。 晴子用棉签沾湿了千鸟的唇瓣,慢慢喂她喝水。千鸟微张着口,见她还有吞咽的意识,这让二人都放心了不少。 终于,晴子放下水杯,恍惚呢喃:“今天是第……” 万叶顺着她话说:“第四十二天。” “对,四十二天。已经这么久了啊。” 晴子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着万叶:“那您呢,还不打算启程吗,万叶少爷?” 枫原万叶眼眸颜色有些疲惫的深。 他摇了摇头说:“再等等吧。” “如果小姐一直不醒,难道您要一直等下去吗?”晴子问。 “……” 枫原万叶没有说话,但沉默也许就代表着他的回答。晴子没辙地摇了摇头,起身又离开了。 千鸟不在,木沢家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平时很忙。照顾千鸟只能忙里偷闲。 好在枫原万叶是一个可靠的对象,大家对他都很放心。只是久而久之还是会觉得这对他不公平,所以无论是管家还是晴子,偶尔都会劝他先去做自己的事。 毕竟他们相信千鸟也会这样劝万叶。 只是万叶全都拒绝了,他向北斗船长告了长假,直接驻扎在了木沢家中,想等着千鸟醒来。 等晴子走后,枫原万叶*坐在了千鸟床边,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睡颜上。 他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发呆。只能从时不时变化的眉头状态中窥探出一点心情的转变。 过了会儿,万叶回过神,听见屋外雪落下的声音,轻声说:“千鸟,下雪了,是今年的初雪。没能和你一起看见,还真是有点可惜呢。”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捏个雪人保存下来,等你醒了再看。” 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枫原万叶有些抑郁的眉宇都放松了,动作轻快地推开门踏入院中。 对枫原万叶来说,捏雪人不难。他本想直接搓两个雪球垒到一起做身体。可当第一颗雪球在手上成型后,枫原万叶想了想,指尖化出风刃开始小心地雕刻起雏形。 一个抱着刀坐在廊边的少女形象逐渐立体,又花了万叶大半个小时才大功告成。 而对于神之眼持有者来说,想暂时将一个雪人凝固不化,也不算难事。 第一次尝试堆一个人形雪人,万叶上下端详了会儿,觉得它虽然没有真人漂亮,但也算得上合格,至少不是抹黑。 心满意足地捧着雪人“千鸟”进屋,枫原万叶将它放在千鸟的梳妆台上,转身准备烤烤火驱除寒意。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听见了千鸟有些轻柔的声音:“万叶?” 枫原万叶不可置信的回头,就见刚刚还躺着的千鸟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撑在床上茫然的看着他。 “千鸟,你醒了?”万叶张了张口,脚步一时挪不动。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没睡够出现的幻觉,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千鸟有点热,推开了身上的被子,想下床但身上没什么力气,只好继续撑在床上。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万叶此时此刻会出现在她的房间中,但看见万叶难以置信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 “我醒了,我昏睡了很久吗?” 枫原万叶嗓子紧了紧,干涩道:“四十二,你昏迷了四十二天。” 千鸟哑然。 这么久! 那她一定给大家造成了不少麻烦吧。 想到这里,千鸟有些愧疚,但看见万叶因为她醒来而惊喜到失语的模样,又不由得有几分开心。 她温柔的看着枫原万叶,向他伸手:“这么久,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枫原万叶霎时间唤回神智,三两步跨过去,拉住千鸟伸出的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怀抱中。 “不需要愧疚,我们一直在等你。” 仔细算来,排除开梦里那些亲密的举动,千鸟和万叶之间的拥抱不算少了。 但每次拥抱又都有不一样的感受。青年结实的臂膀和直挺的肩廓,无一不给千鸟一种不畏任何事物的安全感。 很温暖、很可靠。 她不由得收紧了一点力度,像在梦中那样,鼻尖依赖地轻蹭万叶的脖颈。 枫原万叶身体一僵,放开千鸟时,耳后挂红一片。 千鸟还没完全从梦中状况脱离,什么也没注意到。她忽的回想起哥哥的话语和最后意识中撞入怀中的星星,隐约觉得二者有关系,下意识往腹部一摸。 还真的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木沢苍介留下的神之眼。 但是…… 千鸟靠在万叶身边,拿着神之眼激动的问: “怎么回事,为什么亮了?还有,这到底是紫色还是绿色?” 【作者有话说】 肝完了,洗漱准备明天面试去了。 非常半吊子的水平,要啥啥不行,但请大家祝我顺利吧。[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记录一下年龄: 千鸟(11.7):因为昏迷错过了生日,已经17了 万叶(10.29):打仗时候没来得及过生日,已经18了 搜了下就按照目前jap的规定来吧,男女双方18就能能结婚。 年龄方面如果有bug纯属是为剧情服务了,请见谅[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求收藏 正文 第36章 神之眼 ◎叫一声千鸟她就会只在意你◎ 千鸟手指抚了抚神之眼表面,确定不是脏污灰尘影响了视觉查看。原本灰扑扑的神之眼中的的确确涣散出一种似青非青、似紫非紫的颜色。 那颜色不明显,像很虚弱似的,要细看才能发现。 枫原万叶按住千鸟有些激动不住颤抖的手,闻言接过神之眼探查,笑意从面上敛去,转而换上思索和惊讶。 明明他将神之眼放入千鸟掌心的那一刻时还什么变化也没有。 千鸟见万叶答不出来,自己心中却有了些猜测。 她不懂这在拥有神之眼的人群中算不算是正常现象,但枫原万叶是不会伤害她的,她可以完全信任他,这一点千鸟坚信。 “万叶!”千鸟眼角眉梢按捺不住欣喜,双颊浮上快乐的嫣红色。 她抱住万叶的手臂,本想直接说出来的。可话到临头她又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才安心凑到枫原万叶耳边,说: “我昏睡不醒的时候,见到哥哥了,是他叫醒了我!” 枫原万叶大脑宕机了一瞬,不止为突然靠近的温软躯体和千鸟突如其来的亲昵,也为她话语中的信息。 “什么?千鸟你……”万叶下颌绷紧,脖子以下皮肤烫得冒蒸汽,他略微往后仰了些,双手按住千鸟的肩膀让她坐回被子包围中。 “你做了什么梦,苍介怎么叫醒的你?” 似乎不是什么坏事,以至于梦醒后性格似乎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千鸟说:“梦到了许多遗憾的完成,从牙牙学语到成人结婚,我好想又重新活了一次。但梦里的我很幸福,父母俱全,哥哥也还在。” “嗯……听起来很完美。”万叶松开手,目光闪烁,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千鸟张口想继续说,思维却有些跟不上了。 梦醒后能完全记住内容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千鸟脑海中那些原先很清晰的梦境画面在她一开始努力回忆时便开始迅速模糊,以至于说到关键时刻时她不得不停下来用力回想。 这种抓住不断流逝的东西的感觉很难受,一点点复盘美好梦境破碎、和木沢苍介重逢又分离的过程几乎是再一次对千鸟的凌迟。 梦境与现实情感融合的她也逐渐在梳理中一分为二。 “我在最后听见哥哥哭了,想起来了一切。梦是假的,我没有亲人了,也没有爱人了。但哥哥说他是真的,他让我醒来,说会永远跟在我身边。”千鸟说着说着那种狂喜消退,被笼罩在梦境中的幸福而温柔的目光也逐步褪去。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细腻的掌心,那里没有长期练刀留下的茧。 再抬头看面前的人时,枫原万叶正在分析千鸟话语中的信息,侧目思索着。他也不是梦境中那个家庭美满、芝兰玉树,与她情投意合,对她呵护宠溺的未婚夫。 她刚刚做了什么? 千鸟心中一跳,握着神之眼不由自主离万叶远了点。 “怎么了?” 她的动作让万叶回过神来,只是看了千鸟一眼,万叶就通过她目光的转变察出了区别。 千鸟摇头:“没什么,对了,晴子他们呢?” 恢复清醒后,她立刻就关心起其他人了。 万叶凝视了她一两秒,最后在千鸟有些不安的目光中笑了出来:“你昏睡太久,她们都在忙。我让仆从去通知她们。” “好。” 千鸟小心将神之眼放在身侧被褥中,点了点头。 万叶看着她对神之眼呵护备至的模样,敛眸沉思。直到千鸟想下床喝杯水,万叶才拦住她,主动倒了杯给她。 “千鸟,你确定那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境吗?雷电将军那一刀是她武学的极致,我是说……”万叶看着因为某种希望而重获新生的千鸟,不禁斟酌起字眼。 “我明白的。”千鸟阻止了万叶想说的话,“可是我经历的一切都切实出现过,神之眼如今也重新出现了颜色。我们不知道这到底代表了什么,但对我来说,不能妄下定论就是好事。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会为之付出一切;如果是假的……” 千鸟话说到这儿就暂停了,她低着头慢吞吞喝水,咽下剩余的话,害怕说出些吓人的话来。 枫原万叶皱着眉,欲言又止。可最后他看着千鸟蓬松凌乱的发顶,又别过了头。 “也许有可能呢?神之眼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颜色的。” 千鸟握紧茶杯。 她再度抬头,认真的看向万叶,灰蓝色的眼眸中诚挚的情感在盘旋:“谢谢你万叶。” 万叶露出一种被触动心软的神情来,摸了摸千鸟的后脑勺。 他张口欲言,只可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尖叫声打碎。 “啊!!!”从走廊跑进来几个衣衫不整的人。 千鸟还没看清,就被一道黑影扑中,倒入松软的被窝。随即耳膜差点被震破。 “小姐呜呜呜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被吓死了!我差点加入反抗军了!” 千鸟听见晴子的哭声,心中一酸,眼眶霎时间红了,也带着哭腔道歉:“对不起。” “呜呜呜我不要对不起!” 管家也颤巍巍走上前,老泪纵横,又觉得不好意思,躲在床幔后悄悄抹眼泪。 万叶让开位置扶管家坐下,管家还不住说“谢谢枫原少爷”。 前来看千鸟的人越来越多,屋子逐渐挤不下。万叶见晴子逐渐恢复正常帮着主持大局,这里暂时不需要他了,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谁知恰好在门口撞见赶来的旅行者和派蒙。 派蒙飞得很快,但还是打招呼:“嗨万叶,你怎么出来了,千鸟不是醒了吗?” 万叶让开了半个身躯让二人看其中人山人海的模样,无奈摊手。 “哼哼。”荧因为这个好消息也放松了许多。她哼笑,扬了扬眉:“太受欢迎了也不好呀,万叶都没地方站了。” 被开玩笑的万叶有些头疼地歪头:“旅行者。” 荧耸了耸肩,跨入房间。 “你明明知道叫一声千鸟她就会只在意你了。” 枫原万叶抿唇,看向廊下覆雪的常青树,握着刀柄的手指逐渐紧了紧。 千鸟待客也没多久,多数说了两句关心的话便离开了。 等她显露出略有些疲惫的神色后,众人皆离去,只留下了荧和派蒙。 “要不是因为帮我,你也不至于被卷入我们和雷电将军之间的纠纷。千鸟,我一直很愧疚。” 千鸟靠在床边,听荧说完,立刻摇头:“不,不要愧疚。让你们产生这种情绪才令我抱歉。实际上那种情况下推开你们,是我脑海中预演了很多次的结果。” “啊?”派蒙挠头。 千鸟微微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她见二人疑惑,便简单说了一下木沢苍介的事情。 “天呐,他真是个英雄!”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千鸟~” 千鸟以为她说得已经很简单很轻松了,但听她说完,无论是坚强淡然的荧还是感情充沛的派蒙,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 千鸟抓住纸巾一人塞了一张,哄到:“别哭别哭,一切都过去了。” 荧眼眶微红,仿佛共情了般:“唔——可是你明明还没过去啊!如果是我,如果是空……” 比她更大声的是派蒙:“啊——呜呜呜——嗝!” 千鸟看着她们,心中阵阵暖流涌过,心想她们果然是很好的人,很真诚的朋友。 既然如此的话…… “荧,你见多识广,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千鸟说着,拿出了那个混色神之眼。 正文 第37章 初雪日 ◎能和万叶你一起看初雪,我真的很幸福。◎ “这个神之眼,怎么有两个颜色?”荧和派蒙凑作一堆,翻来翻去打量着这个神之眼。 千鸟也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是我的朋友,我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 见千鸟一脸严肃的模样,派蒙下意识捂住嘴巴,随即愣了愣,又改成捂耳朵:“啊这么神秘吗?唔要不我还是别听吧!” 显然派蒙很担心自己会说漏嘴。 千鸟和荧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随即摇头:“派蒙可以听,我相信你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对吗?” 派蒙看见千鸟十分信赖她的模样,看了看翘首等待她回应的荧,最终捂着脸点了点头。 于是千鸟便将大致内容说了一遍。 她所接触到的神之眼获得者不算太多,荧算是最厉害的那个。她在蒙德璃月都有着与众不同的冒险经历,懂得知识也许比万叶要多很多。 千鸟暂时不想太多人知道木沢苍介的事情,可如果是荧的话,她愿意相信她。 荧听完后沉思了片刻,将神之眼凑近了几分,用右眼去观测其中两种颜色的变化。 “紫色作为雷元素是可以完全确定的,你哥哥本身也是雷元素神之眼获得者,那它带着紫色是正常的。不过……” 荧话语一转,将灯移了过来照亮神之眼表面。 “千鸟,你觉得这是青色还是绿色?” 千鸟仔细去看,那缓缓流动的似雾气一般的存在,时深时浅,是绿还是青真的难以分辨。 她看了好一会儿也分不出来,每次话到嘴边了,颜色又是一变。 最后千鸟摇了摇头表示不确定,问:“这很重要吗?” 荧点头,考虑到千鸟可能不太了解几种元素力代表的颜色,又说得清楚了些。 “青色是风元素,蒙德就是风之国;绿色是草元素,嘶……须弥是草之国,但是我还没去过呢。”荧回忆了一下才得知的须弥信息。 “风元素、草元素?跟我和哥哥有关的,除了雷元素就是风元素了,再远一些也是冰水,从来没有涉及到草过。”千鸟逐一排除,“应该不是草元素吧。” 荧拦住她:“先别这么快下定论。你看,这里面雷元素的紫色是完全没有深浅变化的,可另外的颜色却一直在博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面不止两种颜色?” 千鸟懵懂地看着荧:“为什么?” 荧忽然问:“千鸟,你是一直没有神之眼吗?” 千鸟摇了摇头:“家中祖父曾经有,然后就是哥哥有了,而且都是雷属性。我没有神之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荧摸了摸下巴,思索失败,为难的皱起眉毛:“只是想起绫人绫华兄妹都有神之眼,还以为你们兄妹情况也会相同呢。” 千鸟颔首温和的笑,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应答。 派蒙坐在被子上撑着下巴思考,忽然说:“神之眼亮了总能用吧?这是在你的手中点亮的,那千鸟你试试看能不能用元素力呢?” “我?”千鸟一惊,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她看向荧有些无助。 荧却觉得这提议不错:“派蒙,好主意呀!千鸟,你屏气静心仔细感受空气中的元素力,再试试操纵它。” 千鸟握住神之眼,有些紧张彷徨,但还是依言闭眼去感受所谓的元素力。 可耳边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眼前是烛光透过眼皮投射来的橘粉色。她完全没有感受到所谓的元素力,反倒是皮肤因为接触了太久冷空气起了点寒栗。 片刻后她挫败睁眼,对着二人摇头。 “那真是太古怪了,又不能使用,但还亮着,总不能想行秋的书写的那样,你哥哥在里面修养灵魂吧?”派蒙巴掌一拍,脑洞大开。 荧说:“那就更可怕了,还得涉及到璃月传统文化去!” 千鸟听不太懂,只觉得二人分析得头头是道,好像很有头绪的模样。她用渴求的目光看着荧,荧被盯得后背一阵紧迫。 “这样吧千鸟,我和派蒙的下一站目的地是须弥。如果见到了草神,到时候我再帮你问问。至于其他的……如果你不介意消息外露,我可以先写信找几个可靠的大人物帮忙分析分析。” 她说到“可靠”二字时略有些迟疑,但很快语气又坚定起来。 千鸟没有不答应的,又不是满天下宣扬开来。不过这样就借助了荧的人脉圈,千鸟心中不胜感激,忍不住用力的抱了一下荧。 “荧,不管最后如何,但你真的帮了我很多。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力没有你们那么大,但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倾尽全力相助!” 荧也回抱千鸟,甚至像个大姐姐般抬手轻轻顺了顺千鸟脑后柔软的发丝。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的。”她说。 其实也不止是这一层,大抵是和千鸟状况相近产生了共情,荧对千鸟的戒备总是比别人要低些。 “喂喂,你们能不能松一点,我好挤哦!”派蒙闷闷的声音从二人腰间传来。 她们松开环抱的手,这才发现相拥时将派蒙挤到了肚子之间,导致派蒙不得不呈大字被夹着无法动弹。 千鸟拉她出来,一边道歉一边笑出声。荧将千鸟昏睡过去这段时间外界的大消息都和她讲了一遍,并透露了自己什么时候启程去须弥,这才带着派蒙离开。 热闹了一日的居室这才消停下来,再度恢复宁静。 千鸟整理好睡衣,掀开被子下地。躺的时间太久,站立对她来说都有些生疏了,走路更是有些困难。 不至于是蹒跚学步,但却犹如一个骨折刚好的人似的,一步一缓一步一停。 走了半刻钟,回头一看也没离床多远。 还好水壶也没被万叶拿远。 她口干舌燥,壶里水凉透了也不在意,一连喝了好几杯,直到茶水见底才停下。 屋外窸窣窸窣,不知是什么搅乱了寒夜寂静,引起一阵树枝摇晃。千鸟被吸引了视线,循声望去,目光被门阻挡。 厚氅在手边,千鸟看了会儿那白色皮毛,最后披在了身上挪到门前,轻轻推开。 无风无雨,阴云遮天,雪无尽头地向下生长。檐灯和路灯照亮了小院前的景致,将积了一天的雪照得反光。 树枝在积雪碾压下发出难以承重的破裂声,雪缓缓落下逐一累积时也有悦耳的绵密声。 院子里清新的空气吸入鼻腔,一路凉到肺里,千鸟被屋内炭火暖得懒怠的大脑又清醒了些。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踩雪声,“噗噗”的,一步一步,像是刻意要让千鸟听见般传来。 “千鸟。” 千鸟顺着光源点亮处寻声望去,枫原万叶一身红衣,周身笼罩着一层浅淡的光晕,像神明降临般出现。 他的每次出现总是那样完美。 千鸟差点忘记声音,直到万叶走到她身边,并将手中的暖手袋塞进千鸟手中。 “我不冷,你拿着吧。”千鸟还给他,她好歹还有一个厚氅,但枫原万叶看着可比她穿得少多了。 谁知枫原万叶又推了回来,目光温和的看着千鸟,话语不容拒绝:“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我用不着。” 千鸟只好将手缩回披风中,小声道谢。 暖手袋上还有枫原万叶的余温,千鸟神不思蜀的想,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方式的牵手? 她让开门请枫原万叶进来。这回万叶只是略一停顿便没再拒绝,与她一起进入了客厅,对坐在窗边喝茶。 窗户轻轻一推便能打开,半透明的玻璃外雪景更加朦胧,增添了许多意境。 小炉很快烧开,千鸟倒好茶后先咬了口茶点,感叹似的说:“没想到一觉直接从秋天睡到了冬天,感觉错过了好多事情啊。” 枫原万叶弯了弯眼睛,说:“但是收获也很多。而且也不算太迟,恰好赶上了初雪的日子。看来初雪天确实是幸运日。” “今天才初雪吗?” “对啊,今年雪下得很晚。” 千鸟捧起热茶吹散潮湿白雾,隔着雾气看见万叶盘腿闲适坐着和她话家常的模样,幸福地点头。 “真的很幸运啊,我在这天苏醒,在这天收到有关哥哥的希望,而且……” 千鸟声音轻轻柔柔的,语气中的欣喜与满足几乎要溢出来了。万叶听着听着便觉心中酸酸胀胀,不由得抬起头看向她,与她含着别样情愫的双眸不期而遇。 “能和万叶你一起看初雪,我真的很幸福。” “噼咔”一声轻响,将千鸟注意力移到外面。她扭头看向窗外,只见一节细小的树枝终于还是无力承受积起来的雪,最终从腰部折断,落在了地上。 正文 第38章 送礼物 ◎谈以后◎ 再回头,千鸟就见枫原万叶走神了起来,面颊隐隐绷紧,目光空落落悬着,没有个落脚点。 “万叶,你怎么了?” 千鸟关心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将人唤回神。 枫原万叶直直看了千鸟两秒,随即目光一晃,又恢复了自然。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事情。对了,苍介的神之眼你打算怎么办?”他就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来的。 下午千鸟的情绪太激动,他担心那时候千鸟的话没经过考虑,也没和那么多人见过面,也许现在会有其他打算。 然而千鸟还是坚持自己上午的决定:“我会想办法解开神之眼秘密的,无论代价怎么。” 万叶心中升起股“果然如此”的想法,这次没有皱眉头,而是问:“你已经有想法了吗?” 千鸟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草率的决定告诉万叶。 可万叶也是木沢苍介的挚友、自己可以信赖的年长者,对她而言已经不是一般的存在了。 她毫无疑问是可以信任他的。 “我……” 千鸟想起之前几次被万叶阻拦外出游历以及劝回的事迹,忽的有些心虚和胆怯。 她欲言又止好几次,万叶也没有催促,温和的眸子仿佛在鼓励千鸟将心里话说出来。 是常人没办法抗拒的那种眼神。 况且,哥哥也说过万叶是值得信任,可以依靠的对象。 半晌,千鸟手指不停摩挲着茶杯,用商量的语气说:“我打算去蒙德和须弥走走,也许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枫原万叶这次眼睛睁圆了一些,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还想跑出国这么远! 很快他又想到关键点,脱口而出:“是旅行者告诉你的消息?” 千鸟诚恳地点头。 “唔,这样啊……”他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微微垂下纤长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千鸟紧了紧茶杯,随即抬手执壶替他斟茶。二人明明此刻面对面坐在一处,可只要枫原万叶一沉默,一思考,千鸟又觉得他们之间距离很远。 好像冥冥之中二人都有一个共识,不知到底是谁,亦或是二人都为彼此竖起了一个隐形的屏障。 那样的话,即使无意之中靠得再近,可只要触及那透明的屏障,他们就知道自己应该收回逾矩的行为了。 枫原万叶嘴角勾了勾,两口喝尽茶水,千鸟似乎听见了一声溶于空气的败叹。她抬眼望去,枫原万叶拿出了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向千鸟。 那是一个木制礼盒。 “生日礼物,17岁生日快乐,千鸟。”枫原万叶盯着她,眼底笑意分明,似乎将屋外被掩住的月藏进了眼中,叫人痴迷。 千鸟呼吸一滞,在礼物和万叶之间来回看了几次,指尖才抚上礼盒,怔怔问:“你还记得?” 她醒来时问过时间,17岁的生日已经在睡梦中度过了。不过好在有哥哥的陪伴,千鸟是不觉得遗憾的。 可现实之中有人牢记,并立刻为她补上,她还是会被深深触动。 尤其这个人还是近一年才和她熟悉起来的枫原万叶。 枫原万叶自然的说:“曾经听苍介说起过,偶然中记下了。只是我准备得匆忙,不打开看看吗?” “当然要,无论是什么礼物,我都会很开心的。你是今年第一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人,谢谢你万叶!” 千鸟平静的表情打破,揉成成欣喜和愉悦,点缀着本就精致的眉眼,让原本有些病态虚弱的气质都消失了。 她舍不得用力扯坏上方包装漂亮的彩绳,于是仔细地解着。纤细白皙的手指穿梭在彩色的细绳中,平白有些惹眼。 过了会儿,枫原万叶上手帮她扯住一边乱动的小绳,细绳很快被解开。 千鸟推开木盒上方的盖子,还没看见盒里内容,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先飘了出来,其中还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微微低头去观察盒内,先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绯樱绣球落入眼中。层层叠叠的花瓣薄如蝉翼,仿佛风一吹还会轻颤似的。 但细看又能一眼看出,那是一朵雕刻出来的花。 “是香薰?”千鸟小心翼翼地捧着巴掌大的香薰蜡烛出来。 灯光下,雕花下方是半透明浅粉色的香薰蜡烛本体,中心有一颗被凝固的月亮装饰物。 “嗯,我察觉到你有用香的习惯,恰好那天在街上散步,看见角落有一家新开的香薰蜡烛店。我问老板可不可以自己做,她答应了。”万叶三言两语说完,将细节全然略过。 千鸟心想单是雕花难度就很高了,这其中一定有很多不容易的内容。这样一想,手中轻飘飘的蜡烛一瞬间变得沉重珍贵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捧着盒子边观察边心满意足的说:“谢谢,我很喜欢香薰,也很喜欢这朵绯樱绣球。” “不必言谢,朋友之间互送礼物很正常,你不是也给我送了御守吗?”万叶将御守从脖间拉出来晃了晃,安慰她。 千鸟见御守被保护完好的模样,笑容更是灿烂。 “等明年春天,我再去鸣神大社为你求一个新的。” 万叶将手里的御守抓紧了一下,重新塞回去,说:“不必了,这个就很好。我觉得带着它运气确实很好。” “但是御守只管一年呀。” 万叶失笑,不以为然:“我只相信已经拥有的。既然它赋予了我好运,那就代表我和它有缘,我只要它一个就够了。” “……好吧。” 香薰蜡烛同样被放进了千鸟那个神秘小箱子里。她不会去使用它,只当做一个纪念品小心收藏。 仔细想来,千鸟已经快两年没打开这个小箱子了。里面形形色色物品还如同以前一般毫无变化,甚至那束绯樱绣球也被做成了永生花永久保存。 千鸟一一拂过父母、木沢苍介、和枫原万叶送给她的礼物,心中那种如梦似幻、依旧觉得现实也是梦的脱离感才又消失。 她心逐渐踏实下来,拿起手边的小册子看了起来。 这是晴子给她整理的最近一个月稻妻事报,她刚刚醒来,看完这些能迅速补足自己遗失的一个月。 眼狩令锁国令废除、幕府军和反抗军谈判、三奉行权力变迁…… 关于枫原万叶接住了雷电将军一刀、雷电将军失手伤害无辜少女、万叶千鸟和荧错综复杂的关系等八卦…… 昏睡期间为千鸟提供帮助的人、躁动不安有小动作的人、前来拜访打探消息的人…… 等等事务复杂众多,千鸟第二天练了会儿走路便着起正装出门工作了。 兴许是因为游历许久的缘故,以往千鸟公事公办刚柔并济的行事风格都变了不少。 她甚至不想体面优雅的和大家寒暄太久了,见面问好后便直截了当的直入话题,说话做事都雷厉风行。 不得不说这样效率高了不止一倍,以往要会面三天的历程这次就花了一天半! 等一切结束时,她发现就算自己不醒来,这些事务晴子也能慢慢解决完了。 “你进步真的很大,晴子。” 晴子不好意思地笑:“在你身边耳濡目染,野猪也该会了。” 千鸟不赞同她这样说:“你勤奋好学,聪明伶俐,学会这些自己也付出了不少精力,别否认自己呀。而且看见你这样在行,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此话一出,晴子立刻警醒:“你想说什么,不会又想走吧?!” 千鸟屈膝跪坐在小案前,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她低头不语的模样,显然并不准备给晴子策反的机会。 应了木沢苍介的那句话,千鸟执拗起来根本没有人能斗得过她。 晴子很不服气,脑筋转来转去的想着法子劝。忽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她声音不算低的质问道: “不会是你和枫原万叶商量好了要一起私奔吧!” 【作者有话说】 马上启程海上生活了 这章写得有点乱,我一会儿改,补个觉[裂开] 正文 第39章 照无眠 ◎晃得他心里发慌◎ 千鸟被她的话吓了一跳,立刻捂住她嘴环顾四周,幸好室内无人。 “你胡说什么呢!”千鸟放开晴子,轻轻睨了她一眼,面色后知后觉有些发烫。 她说:“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哪来的私奔一说!” 晴子也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先将窗户关了起来免得话语传出去。 随即她坐回千鸟身边,撇了撇嘴角,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情绪我会看不懂?你喜欢他,我和管家看得都清清楚楚的……他确实是一个好人,可说到底现在他也只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武士。先不说能不能留他下来,怎么你还想先和他走呢!” “我没有要和他走,离开是我一个人的打算!”千鸟制止住晴子还想说得更严重的话。 “是,我是喜欢他。可那不代表着我的任何选择都与他有关。晴子,我明白你的担忧,你怕我在外不便,更怕我受伤难过。但是人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她捧起晴子的脸与她对视,目光坚定到晴子语塞:“母亲给我取名千鸟不是为了让我做豢养在宅院的金丝雀,就像你那年不愿结婚和家人决斗争取家主之位时一样,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和一定要做的事情!” 晴子咬着牙,眼中涌出泪花,伸手猛的将千鸟抱住,嗓音抽噎:“可是你根本不擅长武术啊!这一次还能捡条命完整回来,那下一次呢?我不敢去想。木沢家只有你一个人了,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千鸟轻轻拍着晴子的背,垂下的眼眸中掠过丝哀伤。武士家族就一点不好,野性是天生遗传的基因,她心已经跟着许多人远去了,那□□也无法*停留在原地。 “我会给你写信,给你寄照片,送你许多特产。你要想的不是我离去,而是我会出现在世界各地。”千鸟轻声安慰着她。 “当风每一次吹过花朵,拨弄起你的头发盘旋在你掌心,你就可以知道是我在思念你了。” 晴子动作越发紧,像是想用拥抱将千鸟囚禁般:“那木沢家怎么办?” “一切我已经安排好了,无需担心。只是花的生意要交给你了,辛苦你了。” 晴子控诉道:“其实上一次离开时你就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吧,就等着看我们能不能行,如果能,你可能根本就不会回来。” 千鸟只是歪了歪头微笑,没有否认。 如果事情已经做好了决定,千鸟不愿意拖沓半分。告诉晴子过后,很快她又以同样的话术告诉了管家。 岛上她所在意的人无非就是晴子和管家,这二人妥协后,她的“后事”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花的生意青木晴子算是股东,青木家的大部分财政收入都靠着花房分红,交给晴子倒也合适。 而木沢家这所大宅子以及里面的工人们,千鸟留下了照顾管家的几个仆人以及维护宅子的工人,其余的便全部散去了。 拿着赔偿回家的回家,想继续工作的安排新工作,大家离开时除了对这份工作的不舍,倒也没有什么矛盾。 做完这些,偌大一间宅院更加冷清了。 冬季风雪大,近期船只少,枫原万叶说他向北斗告了假所以能留在岛上照顾千鸟。 可自从那天晚上见面后,他倒是消失了好一阵子。千鸟想见他时去找,都只能得到他不在屋内这个消息。 问问管家和守门的,大家都不知道枫原万叶的行踪。 虽然感觉奇怪,可千鸟还是就此收手没有继续深入探查。她习惯了等待缘分自然降临,那段时间又忙碌,所以倒更能稳下心来。 直到一切事务收尾,尘埃落定之际,千鸟收拾着行囊,将刀横放在膝上。 这把刀,她们一家四口都用过。虽然断了一次又被她补好,但看着终究是不一样了。 千鸟拉开一段刀鞘,光洁如镜的刀面反射着一道刀痕横穿千鸟面部,照亮了她的双眼。 事到如今,她也用这把刀杀过坏人了。 “只可惜你没有看见,如果看见的话,你一定会为我喝彩吧!”千鸟对着身边的神之眼说。 那神之眼内几种颜色转着圈,似乎在回应她的话。 千鸟心情好上了不少,她将刀往架子上放,收回手时看见自己掌心留下了些棕色污痕。 她皱了皱眉,仔细观察才发现刀鞘另一面全是深色灰土,应该是那天昏迷时不小心落在地上沾的。 想起许久没有擦拭刀鞘刀身了,千鸟暂且搁置了手边还未整理完的行李,先拿出了柔软的帕子和保养油。 安静的环境让她做什么事都能沉下心细致入微,同样的,外界一点风吹草动也能很轻易唤回千鸟注意力。 近日天气阴沉,白天闷了一天没有下雨,夜里才起了风。千鸟窗户开着透气,烛火摆在手边案上,细细观察着刀身。 忽的,视线中光源忽然抖动,连带着屋内也忽明忽暗。千鸟感受到一股冰凉的风灌入室内,烛火被吹得燃灭不止,便起身去关窗。 然而她一靠近窗,窗外有人动作比她还快。 树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闪动,似乎有悄声离开的打算。千鸟怎么能这么轻易放他离开,反手抓住一个小臂长的花瓶投掷过去。 黑夜中花瓶猝然闪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树叶摇晃不止,千鸟提刀踩着窗出去时,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只碎成渣的花瓶躺在冻硬的泥土中。 是谁半夜进木沢家摸到了她的院子? 有什么目的? 行踪悄无声息,也许是个忍者。 千鸟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线索,她转身欲去找管家,才走两步,居然迎面撞上了枫原万叶。 他满头雪粒,衣物颜色因为沾湿而显得暗沉,面无表情的气质和平时大相径庭。 “千鸟,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在千鸟想先打招呼前,枫原万叶先看见了她。 她收起刀,解释道:“刚刚在院子里的树上发现有人,我追出来时人已经不见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好吗?” 千鸟上下打量了一圈青年,看着似乎不是带伤的模样。 枫原万叶闻言正色,从千鸟侧后方看去。树下有花瓶碎片、平整的雪地有些凌乱,可那雪地上只有千鸟的脚印。 “我从大门走进来的,没有看见任何人,也许是翻墙跑了。你有头绪是谁吗?” 千鸟摇了摇头,她近来安稳,手下只有青木和井下两个家族,在晴子和苗的治理下也忠心耿耿,更没结什么仇,谁会来监视甚至杀她? 枫原万叶额发下的眼眸在背光时显得有几分锐利,他再度屏气凝神感受四方,除了环境音外再无一点声音,这才收回视线送千鸟回屋。 走到庭院中时,他又跃上树搜查了一番。千鸟就在树下转了圈,什么也没发现,于是又回到树下看枫原万叶。 半晌后枫原万叶从树影中跃下,身上饰物碰撞发出了声闷响:“来人很缜密,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不久后管家来说情况,家里什么也没少,墙上的积雪也重新被新雪覆盖。那个人影就像千鸟做的梦般,仿佛是虚构的,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不抢不偷,不伤不亡,不像是杀手,像是只为了监视你的行动。”万叶分析。 千鸟支着额头静声思索,但她本来就洁身自好,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什么仇家。 非要说……倒是有一个九条裟罗,自己中伤她一箭,又放火烧了天守阁逃跑,给她造成了不少麻烦。 但九条裟罗为人正直,就算要找麻烦那也是堂堂正正把她捉回去的,怎么可能会躲树上耍阴招呢。 太不合理了。 “算了,别想了。被发现后这段时间那人应该不会再来了。敌在暗我在明,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把宅子守好,守株待兔。” 枫原万叶安抚住千鸟的情绪,余光看见帘子没遮挡完整的行囊。 他一顿,问:“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了?” 冬季休息几乎是生物共识,连商贸活动都在减少。千鸟前脚才说要去找救哥哥的办法,他本以为还得等一段时间,怎么忽然行李都收拾一半了。 千鸟见他发现了也没隐瞒,说:“行李这种东西就是会反复取出又放进的,与其等后面赶着收时丢三落四,还不如先收好查漏补缺。” “原来如此。”枫原万叶了悟,随即沉默下去。 木沢千鸟悄悄打量了一眼他的神情,没看见不赞同,心里松了口气。 神之眼还摆在桌上,枫原万叶拿起来放在掌心,看着里面流沙似的几种颜色缓缓变化,手指握紧了些。 内室发出了一点轻微动静,千鸟目光从万叶身上移开扭头望进去,就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从内室凳子上跳了下来。然后几步便矫健一跃,趴伏在千鸟膝上自顾自梳理着毛发。 看见它,千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了一声万叶,随即从座位边的编织篮中拿出一物。 “这是我自己织的围巾,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本来去年冬天就该送给你了,但当时我联系不上哥哥也联系不了你,就一直没送出手。” 她自己都差点忘了这遥远的礼物了。那段时间过得混混沌沌的,她联系了很久才准备完美的礼物也被自己忘在了黑漆漆的编织篮中。 如果不是前两天千鸟收拾行李的时候小白捣乱撞翻了篮子,说不定千鸟会一直忘下去。 见枫原万叶有些发愣地接过了围巾,千鸟高兴的笑道:“我怕再不送会再也送不出去,最近正好也是戴围巾的季节,所以还是拿出来了,希望你别介意我手法粗糙。” 掌心中的围巾绵软得像一团温暖的火,枫原万叶捧在手里时,心脏像是被烘烤了似的微微发烫。 他侧目看见千鸟正翘首以盼的看着他,目光柔和到不似她这个年龄段的少女,反倒已经超过了年龄,想做他姐姐一样的存在。 想到这里,枫原万叶忽然短促一笑。 “嗯?”千鸟疑惑。 万叶展开围巾围在脖颈上,千鸟织时想的是他跋山涉水练武行动,所以寻找的材料和织出的效果都有个便于行动的特点。 同时体积不大,不会遮挡住脸;戴上温暖,不会造成透风和皮肤瘙痒。 显然万叶也感受到了她的用心:“我很喜欢,谢谢你。” 千鸟微微摇头表示不用谢,看见自己花了很多心思的围巾终于被围上了,心中满足感顿生。 二人聊了会儿天,万叶就要告辞。大半夜在未婚少女屋中待得太久终归不好。千鸟要送他,也被他以天气太冷拦在门口。 他们就这样道了别,走到院门口,枫原万叶再回头时,发现千鸟还在目送他。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身后,长发如瀑、身材略瘦,微微倚靠在门边时,腰身布料塌陷,泄出一道光。 直到转弯后这道身影离开了视线,可那画面最终犹如被闪光灯照过般烙印在他的眼皮上。 每眨一次眼那影子就再现一遍,晃得他心里发慌。 让他想起那个借宿的雨夜,染着光的发丝、弧线优美的脖颈、纤瘦的腰身、清浅的呼吸…… 他记忆中那个稚气未脱、依赖哥哥的小女孩,似乎在二人的寥寥几面中就长高长大脱离了孩子的行列。 曾经她坐在廊下一边等着哥哥一边擦刀;现在她倚门而立,好像不是送别,而是等他回家。 这种认知让枫原万叶心脏抽动了一下。 正文 第40章 亲一口 ◎反倒在我面前亲了他一口。◎ 又过了几日,木沢宅加强了防备,万叶也每晚巡查,那神秘之人依旧没现身。 那晚仿佛只是个插曲,只在千鸟的生活中留下了一点擦除不掉的痕迹,没有影响到其余任何人。 管家为此紧张了好些天,生怕她出事,恨不得直接将地铺打在她床边。 千鸟不想他这么大年纪还提心吊胆,于是便没再提起此事,就将那神秘之人搁在了一边没再关注过。 荧和派蒙最后来了岛上一次,除了探望千鸟,还是为了告别。 她们即将启程往须弥而去,听说须弥情况也很复杂,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面。 荧和派蒙说她们的磁场很特殊,走到哪里都能发生许多精彩的故事,仿佛两个天生的冒险家。 千鸟也对她们在蒙德和璃月的事情有所耳闻,自然了解,于是留下了二人一起共用晚餐。 想起枫原万叶和她们也是熟识,便邀请了他一起。 四人围坐,千鸟贴心安排了一个孩童坐的安全椅给派蒙。派蒙感动坏了,但遇到吃的还是下意识地自己飞起来去夹或者让荧代劳。 荧胃口很不错,将肉库库往汤里一顿煮,眼中泛起欣慰的泪光。 “千鸟,还好你是口味正常的人,我在稻妻难得吃到正常味道的饭T^T!” 千鸟吃惊:“啊?” 派蒙鼓着腮帮一味地往嘴里塞食物,看得千鸟都怕她噎住,忍不住给她倒了杯水。 派蒙一口灌下,口中含糊不清的说:“旅行者别这么说,我觉得油炸小蛋糕味道还是不错的,咖啡荞麦面也还可以呀。” 千鸟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菜,怎么她稻妻本地人都没听说过。 她和万叶对视了一眼,互相看见了对方眼底的震惊做不得假。 再看荧,荧果然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随即假装作呕。 万叶笑道:“旅行者,派蒙,看来你们在稻妻也收获满满。” 荧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便放缓了速度。她听见万叶的话后叹了口气,好像面临了不堪回首但必须要回答的问题。 “唉,没想到稻妻地方不大,但事情数量和难度却并不比璃月低。我和派蒙这段时间跑遍了稻妻上上下下每个角落,回来后感觉灵魂已经离开提瓦特了,只剩下具躯体还在行动!” 派蒙听着忽然悲从中来:“呜呜是啊,我飞都快飞不动了。昨天晚上睡觉做梦,我还梦见有一只雷鸟在追我。我在梦里又跑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好累啊呜呜呜——” 谁知派蒙说完荧就激动起来:“不派蒙!那不是梦,你真的跑了一晚上!” 她褪下左臂袖子,露出一截泛着青色的肌肉,控诉道:“你在床上跑马拉松,踢了我一晚上,我按都按不住!我最后只好去房梁上睡觉了。” 派蒙惊呆了,不只是她,还有千鸟和万叶。二人猝不及防吃了口荧和派蒙的瓜,看着二人一个悲愤一个含着菜呆滞,一时间都有些想笑。 他们不方便插手二人间的私事,便没有打搅派蒙和荧道歉。 直到二人结束这场小波折,千鸟才打起了圆场,并问道:“雷鸟是什么?” 荧解释:“前段时间我们去了稻妻南面的一个叫做“鹤观”的岛屿,在那里发生了很多事,其中都和一种叫雷鸟的生物有关。它体型巨大,身负雷电异能,长相似鹰,我们也是缠斗了许久才取胜呢。” 荧说着缠斗了许久才获胜,可观其语态,又一副轻松的模样,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实力派的底气。 千鸟几乎被这样的荧折服,钦佩的说:“好厉害,真想哪天和你们一起去旅行感受感受!” 荧很爽快:“有机会一定带你去,到时候你就在旁边和派蒙一起给我加油哈哈哈。只是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我要去须弥了。” 千鸟也同感遗憾:“是啊,之后见面只会越来越少。”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到右边有股灼热视线传来。千鸟回首望去,只见万叶在喝水。 荧“哈哈”笑了一声,说:“放心吧,我有预感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派蒙在一边点头,但没空说话。 千鸟完全不怀疑荧说的话,她只觉得自己作为朋友是被荧在意和重视的,心情颇好的回应道:“好,那我等你带我去看雷鸟。” 荧挑了挑眉。 席面上一直是三个女孩在说话,万叶倒显得安静了不少。千鸟看了他几次,他都在喝水或者微笑听大家说话,似乎只想做个陪伴者,没有和众人一起聊天的打算。 荧也注意到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千鸟和她对视时她古怪的笑了一下。 随即就听荧说:“快两个月了吧,万叶的假期还有多久呢?” 万叶没想到话题突然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挺直背,问:“还有半个多月,冬季生意少,我不用跟着船到处跑。怎么突然问这个?” 荧说:“前段时间在码头看见了北斗姐,突然想起你就问了问近况,她还告诉我你留在岛上当护花使者去了。” 岛上护花使者? 这不用思考也知道护的花是哪一朵了。 千鸟面色一热,忍不住将头发拨了拨,遮住变红的耳朵。 枫原万叶更是耳根后跟火烧似的红了一大片,不自在地飞快眨眼,说:“北斗姐确实是爱开玩笑。” 派蒙听见荧问万叶就知道有戏看了,抬着头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硬是撑着鼓鼓的腮帮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来。 她和荧对视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派蒙几下清空嘴里食物,说:“那不正好,反正你们都有假也都没事,万叶也可以带着千鸟去看雷鸟呀。之后等千鸟到了蒙德和璃月,我们再带你去看龙!超大两只!” 她张开双手意图展示龙的夸张体型。 千鸟被说得不好意思,连忙摆手,看向枫原万叶时也有些无助:“不用了,好不容易有假期还是休息为主吧。那些神奇生物什么时候都能去看的,不急于一时。” 枫原万叶扫了好整以暇的荧和眨着大眼睛好似一脸无辜的派蒙,又看向有些为难的千鸟,温和的说:“没事,好奇是人的天性,我对于那些难以想象的生物也有探知欲。 只不过鹤观我可没去过,如果有机会还是请旅行者和派蒙老师做我们的向导吧。” 显然他也没放过荧和千鸟,拉着二人一起下水。 这二人自从知道了千鸟和他之间的渊源,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整天古怪得很。 不过荧和派蒙显然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见的内容,神秘一笑,又陷入晚餐之中。 只剩下千鸟和万叶有些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对视上又互相移开视线,气氛有些微妙。 夜里荧留宿,派蒙先睡了过去,她则在千鸟屋里帮千鸟查看收拾出来的行李。 “带点药在路上,衣物够换洗就行。我们的旅行比较特殊,大部分时间花费在路上,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所以轻装上阵很重要。” 荧正经的说:“行李少,要么一看就身无分文不值得被偷被抢、要么方便自己打架和逃跑!” 千鸟噗嗤一笑。 荧继续说:“你不长期在外感受不到自然的神奇。也许刚刚还晴着,等你再走几步另一个地方就正在下大雨。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能借宿的人家或者城镇旅店的,所以你要习惯风餐露宿。” “还有,在外行走大部分人都是野路子,不看你的身份,只看你的实力。如果你独身一人,最好浑身都长满心眼,但凡是叫一个小姑娘帮忙的都是坏人,知道吗?” 荧滔滔不绝的说着旅行者生存指南,千鸟努力汲取知识记在脑子里,增长了不少见识。 荧明明看着也是个这么乐于助人的人,但意外的聪明,心眼绝不比旁人少一点。大抵是足够的实力让她不必隐瞒自己的内心,可以大胆做自己吧。 等荧说完,千鸟给她端了杯水润嗓子,随即犹豫着问起晚上的事情。 “为什么忽然谈起万叶和你?”荧重复了一遍千鸟的问题,看千鸟似乎真的不明白,笑容收敛,眼睛逐渐睁大。 “你和万叶,难道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啊?”千鸟失声惊愕,“谁和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种传闻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啊,上次看见这么离谱的还是她万叶和荧因为挡刀事件而引发的三角关系讨论…… 荧倒是觉得千鸟更匪夷所思:“还需要说吗,你们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不是很明显吗?而且万叶也亲口承认了啊。” 千鸟不愿相信。什么叫做很明显,她不是一直有很克制自己的感情吗? 她的伪装这么浮于表面吗?如果像荧这样说的那么明显,那岂不是很多人都能看出来? 难怪北斗也说什么护花使者! 大脑一片乱码流窜的千鸟忽然一顿,又被荧话语中一个重点砸中。 她不禁有些结巴,问:“万叶,万叶亲自承认?他承认什么了?”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是枫原万叶能用承认这两个字来表达的? 荧挠了挠头,有些搞不懂他们之间混乱的情感问题。明明下午看着也都还挺正常啊,一个个含羞带怯郎情妾意的,怎么现在又要撇清关系了吗? 自己只是打趣了一下,可别把有情人给拆了啊。 思考到这里,她没再用玩笑般的语气说话了,而是正色道:“就是那天你醉酒以后,他深夜抱你回来。我想把你接过来放在床上,但你死活不放手,反倒在我面前亲了他一口。” “什么!”千鸟花容失色! 这件事情她怎么毫无印象! 她居然亲了枫原万叶?! 荧还没说完,但她看见千鸟的神情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些迟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了:“还有……” 正文 第41章 和他走 ◎护你周全◎ “还有?!” 千鸟捂住耳朵,长到17岁从来没有把眼睛瞪得这么大过。 从荧身后那面明亮的镜中,她甚至看见自己因为太过用力而眼尾裂红,眉目俱震,姣好的面容也显得崩坏。 “……”荧“嘶”了一声,抱着手臂,好心询问:“那你还想听吗?” 事情和她认识中的似乎不太一样,变得有趣了起来。不过见千鸟除了天崩地裂似的震惊外没有其他负面情绪,荧便也开始感兴趣了。 好可惜派蒙不在,要不然气氛组也就位了,今夜会是个狂欢夜的! 千鸟缓缓低头,捂住脸,脑袋嗡嗡作响。她像是到了生命终结那刻般眼前开始闪回过往的回忆,如果那天醉酒后自己就亲了枫原万叶的话……那天这些日子的伪装岂不是都被万叶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还有,亲的哪里?还有谁看见了?他什么反应? 思绪万千,千鸟差点陷入自己漩涡般的胡思乱想中走不出来。直到荧又问了一遍,她才哭丧着脸抬起头,用又害怕又渴望的目光看向荧。 荧抿出个微笑来,假装没看懂,又继续问:“还想听吗?” 好奇心克服了耻辱感,更何况这种事情她也必须要有知情权啊! 她那天醒来明明都记得万叶把自己抱回去了,怎么偏偏就没有自己亲他的记忆呢?难道断片还分选择性的?! 千鸟指尖揪住自己胸前垂下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几乎是哭丧着脸道:“你快说吧,求求你了。” 荧点了点头,似乎正合她意的模样,非常积极的开口了,但说的却不是千鸟亲万叶的后续了。 “还有就是,那天你被雷电将军误伤后,一开始是在比较近的神里家治疗的,当时万叶脸色比海上暴风雨还吓人。九条裟罗奉命前来慰问,万叶差点和她打了起来。天呐你不知道平时那么淡然一个人生气起来有多可怕,还是北斗五郎绫人好几个人才劝住的!” ……完了,这么多人! 千鸟两眼一黑,有一种秘密被全天下人知道的恐惧,这种情绪甚至超越了对万叶这些行为的探知欲。 她干巴巴问:“然后呢?” 荧摇了摇头,颇为敬佩的样子:“然后九条裟罗质问万叶和你什么关系,凭什么做你的主。万叶身上元素力都炸开了,非常坚定的说,咳咳,‘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还轮不到外人来涉足,你只需要知道现场只有我能对她的一切负责!’,然后严厉地把九条裟罗送走了。” 说完,她一合掌,亮着眼眸探照在千鸟脸上,压抑着激动说:“这难道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们之间有非比寻常的关系吗? 可惜你当时不在现场,那场面真的很帅啊,不亚于挡住雷电将军的那一刀了!在场的全部人都惊呆了,几乎都默认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才说你们正在交往的。” “……” 千鸟不敢相信:“荧,你不要在里面做艺术加工。” 荧举手对天,坚定得像蒙德风神信徒:“我发誓我说的全是现场转播,没有说多说漏一个字,否则让我打牌把把输!” “天啊!”千鸟无力地往后退到床上,“啪”一下倒入被中,觉得没脸见人了。 下一刻,她忽然又坐了起来,追问:“那那个呢,亲、亲吻之后,算了你还是把他送我回来后的具体情况全都告诉我吧。” 荧和她并排坐在床边,想了想,二人干脆一起盖着被子靠坐在床内,腿挨着腿头挨着头八卦。 虽然八卦的主人公是千鸟自己。 “你不是说你那天没断片吗?我以为你记得呢。” 千鸟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确实没断片,但记忆停留在他送我回房间那一刻戛然而止。我以为我什么也没做。” “哇哦。”荧感叹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当时就在一起了所以才亲得那么自然呢。” 千鸟心里都麻了,小声澄清:“没有在一起。” 荧不作答,开始回忆那天情况:“宴会结束我没看见你就先回了房间,没一会儿万叶敲门,抱着你说你不小心喝醉了。他说他不方便进屋,我就准备把你接过来,结果你忽然醒了,把他脖子抱得很紧,还顺着他身体往上爬,直到和万叶脸挨着脸才停下。 我和派蒙都受了不小惊吓,万叶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没说什么。没办法,他只好把你抱到床上去。他哄你松手,我弯腰帮你脱鞋,结果派蒙突然尖叫了一声,再抬头我就看见你捧着万叶的脸亲了一下!万叶和我当场都愣住了! 等你还想继续亲的时候,我看见万叶脸红得冒烟,连忙用被子把你盖住。然后对我和派蒙说了声抱歉,让我们帮忙照顾一下你,就嗖一下蹿出门去了。” “亲的哪里?”千鸟声音都颤抖了,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挺重要的! 荧指尖戳了一下千鸟柔软的脸颊,目光中隐隐有些可惜:“这里哦。” 千鸟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还好是脸颊,要是嘴唇的话,那她就真该没脸见枫原万叶了。 “我以后不会再喝酒了,太可怕了!”她喃喃。 荧摇了摇她手臂,见她尚有口气在,关切道:“难道你们之间闹矛盾了?” 千鸟无奈摇头。 “那你们今天这出是怎么回事?” 千鸟难以言喻的呻吟了一声,她用痛苦的语气反问荧:“你觉得我喜欢万叶吗?” 荧眨了眨眼,看着千鸟难过中带着认真的目光,也挺直腰杆郑重地点头。 “千鸟,不要太明显了。你对我说话和对他说话、对我笑和对他笑根本不是一个模样啊!还有回忆他时那种仰慕的情绪、按耐不住去观察万叶的举止。就算没有谈过恋爱,但也没有人会不明白你的心情吧……” 荧老实巴交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如果不是亲口问了荧,千鸟这辈子都会以为自己表面伪装得很好。 她有些挫败和茫然,更多的是慌张。 “那你觉得,万叶对我呢?” 这次荧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夹住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下。 半晌她分析道:“我觉得万叶在情感方面多少有些内敛,他对待万事万物友善淡然,但又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我时常感觉他是个饱经磨难所以成熟的人,往往会忽视他的年纪其实只有十几岁。 除了眼狩令的事情外,我没见他对什么东西有特别的执念,除了你。他对于你的情绪波动总是比对旁人要大不少,而且在你面前偶尔会有少年顽皮的模样,很不一样。” 最后荧下定论:“我觉得你们就是互相都有好感啊,你喜欢他,他也挺在意你的,有什么就说开呗!” 千鸟咬唇,没有告诉千鸟她和万叶之间全靠与哥哥的关系维系着。 荧所说的那些特殊,不过是因为她是木沢苍介——他挚友遗留下的孤妹罢了。 他们两个人在本质上挂念着同一个灵魂,所以因此产生交点,互相慰藉。 但这不足以说明枫原万叶对她有除了这些情谊外的特殊情感。 “说不开,说开了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千鸟挫败地摇了摇头,手掌拍着脑袋想把这些烦心事都丢出去,吓得荧抓住她手按在怀里。 她安慰道:“那就不说,都怪我和派蒙今天提起这件事。旅行无聊时我们总会聊聊八卦,这事也是我们会错了意呢,以后我们都不说了!好在这件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你放心他们都不是会乱说出去的人。” 如今能有所安慰的也就是这件事情了。 那些大人物平时忙得脚不沾地,鲜少会在意旁人的俗世爱怨。至于民间的八卦,等过段时间自然会被更劲爆的消息掩盖,倒不足以忧心。 连万叶都面不改色的和她相处,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这种消息,可见早已没放在心上了。 被困扰的如今只有她而已。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将刀抱在怀里汲取勇气。 “不管怎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至于让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说不定会一直出丑才是。 荧从侧面抱住千鸟。她不太明白千鸟敏感又脆弱的情绪从何而来,但作为朋友,荧的心中告诉她现在应该给千鸟一个拥抱。 她不再谈论这件事情,怕千鸟陷入复杂的情绪无法自拔。转而说起了之前在蒙德璃月发生的趣事、认识的人、对未来去须弥的打算,最后言语中还提到了她的哥哥空。 灯光逐渐暗下,室内归于黑寂,少女疲累一天,在故事的结尾沉于梦乡。千鸟将荧摆正盖好被子,呆呆望着夜色中看不清轮廓的房间,仿佛沉于无边黑暗中。 忧思难了,彻夜难眠。 转日是个难得的艳阳天,荧和派蒙一大早就起身赶路,千鸟送她们去码头,在门口遇见了早已等待多时的万叶。 派蒙刚被荧透露了前一天晚上的事情,此时和万叶打招呼的神态都克制了不少,目光在他和千鸟之间打量,神情恍惚复杂。 荧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自若极了,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又成为了中立正直的旅行者。她站在万叶千鸟中间,一路与万叶相谈甚欢,四人一同往码头去。 临走前千鸟还给了荧一份送别礼物——一些盘缠和一些稀有的矿石。 一是此番路途遥远,她担心荧和派蒙路上捉襟见肘;二是听闻荧最近要锻造武器还差点材料,恰好千鸟有,就一起送了。 雪一夜间化了大半,空气湿冷,海风吹着就更显难受了。船只离港后,万叶就催促着千鸟回家。 千鸟低着头“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枫原万叶,只好左看看右打量,和打招呼的民众交谈,将万叶晾在一边。 万叶漫步跟在她身边,像个沉默的保护者似的。听着她说话,看着她游刃有余,偶尔获得几个好心摊贩赠送的吃食,乐在其中。 直到远离了集市,踏上空无一人的入宅公路,二人间的沉默才无限放大。 唯余木屐与配饰的响声穿插在二人之间。 第一次和枫原万叶共处时这样内心煎熬。 千鸟目不斜视,看着木沢宅的大门一步步出现在视*野中,心中越发松快。 只要进了宅中就好了,她可以借口收拾行李离开。 不知不觉间,千鸟没有注意到身边木屐声靠近了一点,直到枫原万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扭头,才发现二人距离已经这么近了,肩挨着肩,她微一侧目便能看见形状优美的下巴弧线。 “在想什么?”他问。 千鸟倒退了一步,在万叶云淡风轻的对比之中显得格外慌乱:“没有。” 枫原万叶面不改色,一双红瞳在冬季枯萎的色调中格外显眼。他指了指木沢宅旁边那一小片树林,问:“难得天气不错,我们去那走走吧。” 千鸟刚想找借口:“我的行李还……” 枫原万叶很快拆招,语气和煦:“收拾行李时间还很充足,但冬天能晒太阳的时刻可不多。晒晒太阳去病气,你能好得更快。” “……也好。”无法,千鸟在他温柔又不容拒绝的目光中往树林走去。 这片树林面积不大,是千鸟前两年无所事事时建起来的植物林,本就是满足观赏欲而诞生的产物。 外围是常青树,越往里走越荒凉,只剩下几株白梅花还开着。 枫原万叶这段时间显然已经逛过数十次了,熟门熟路走到梅树下,捡起几朵躺在雪水中的梅花。 “真是可惜啊,刚好在盛开的时候坠落。” 那梅花躺在他掌心,花瓣一不小心就打湿了他掌心绷带,洇出一片深痕。 千鸟目光落在那掌心一瞬间,掩饰般地抬手抓住头上梅枝,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它会再长出来的。” 枫原万叶抬眸,将梅花放在树杈之间,仿佛它们还生长着似的。 随即又靠近千鸟,与她一同站在梅枝下,似乎同样品起这枝梅。 千鸟眼神慌乱地乱转,捏着梅枝的手都在颤抖。满脑子都在想如果枫原万叶知道了她的心思,那现在是怎样想她的,会把她当做什么? 他没有明确的拒绝,甚至没告诉千鸟这件事情,是不是在放任她继续喜欢他? 还是他以为自己记得,于是沉默就是最好的拒绝?那现在的靠近又是哪般呢? 忽然,头顶一声轻笑更加扰乱了千鸟的思绪。 枫原万叶似是思考又似是玩笑的问:“千鸟,你听见了吗?” “什么?”千鸟心乱到手指用不起力,一松手梅枝反弹,雪粒弹到了她的身上。 发顶、眼睫、肩上到处都是。 枫原万叶先挥手轻轻扫去千鸟肩上的雪:“树木在说话。” 千鸟歪了一下身体躲开万叶的手,目光歪向树,不明所以:“树木会说话?” “嗯。” 枫原万叶态度很稳定,继续道:“想知道它们在说什么吗?” 千鸟直觉枫原万叶在下套,在诱骗她深入,从而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她可以逃的,只需要不跟随万叶的诱哄。她甚至已经转身了,想从万叶身边绕走。 然而头顶一重,枫原万叶捏起她发顶的小雪团丢走,说:“它们说:和枫原万叶走吧,遥远又陌生的旅途,他可以护你周全。” 【作者有话说】 尊贵的读者老师们专栏可以点个收藏吗[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最近看了好多二创,脑子里全是帅哥,突然好想写原神乙女文,一个尘歌壶把全世界帅哥都带回家[亲亲][亲亲][亲亲] 正文 第42章 死兆星 ◎哟,万叶,终于舍得回来啦?◎ 浪花拍打礁石,海风与之缠绵。居民喧嚣离得很远,这处树林安静得像个完美的约会地。 千鸟僵硬在原地,空白的大脑一时没法指示躯体做出反应来。 最后是枫原万叶手动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 “我想过了,与其担忧你独身一人,又不相信他人的庇护,那不如我自己来。”枫原万叶说, “我本就是游历四方的浪人,无论蒙德、璃月或是须弥、纳塔,都会是我旅途的方向。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旅行路上也许会发生更多趣事。” 千鸟怔怔抬头,看见枫原万叶面上没有勉强,只有考虑很久后终于下定决心的轻松。 这一刻,千鸟脑海中响起木沢苍介在梦里提起过的那句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会带着你一起走呢?】 该说是挚友间的了解太过透彻吗?哥哥居然先预见了这一幕。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她说她不相信这种事情的发生。 然而这一刻在这一瞬间,切实出现了。 “你在说什么?”千鸟好久以后才寻回自己声音,目光逐渐聚焦,干涩地询问出声。 枫原万叶放开手,望向海天交接之际,说:“我说,让我和你一起去寻找那个答案吧。无论是蒙德、璃月还是须弥,我想和你一起去。” 千鸟的心被骤然捏紧。 【我希望你能跟随着自己的心走。】 一边是木沢苍介的话徘徊在耳边,一边是感性上的欢欣雀跃,千鸟张开口,差点就答应了下来。 但枫原万叶站在蔚蓝的海天之间,海风将他发丝吹扬,他衣袂翩飞,眸子沉静地凝望着远方,像是即将融入于自然之中要随风而去的云。 这次旅程并不是漫无目的的,而是为了探寻神之眼和哥哥之间的真相。会有收获与惊喜的同时,茫然和挫败也紧随其后。 这样的旅途也是枫原万叶自愿接受的吗? “是因为哥哥吗?他的谜团需要解开,但那不是你的责任,你没必要和我一起去。”千鸟倒退一步。 万叶回首,疑惑起:“责任?” 随即他摇了摇头,声音带上些认真:“不是责任,我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跟随我的心意决定的。 想和你一起去,一是我也希望看见苍介有复生可能、二是我放心不下你、三是好不容易摆脱通缉犯的身份,我也想四处走走。” 纵是他这样说,千鸟还是茫然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答案。 她的心乱极了,醒来后得知的信息太多太多,短时间内让她难以消化。 她甚至起了直接询问枫原万叶知不知道自己心意的冲动。可话到口边又被她按了下去。 不敢问,她怕问了之后两个人都尴尬,连现在的氛围都没有了。 算了算了。 千鸟低垂眼帘,错开了枫原万叶的目光,轻声说:“也许路上我会给你造成很多困扰,会耽误你很多时间,会打乱你很多计划,你也不在意吗?” 回答她的是枫原万叶那只裸露在外的温暖掌心。 他第二次抚摸她的头顶,用一种包容慷慨的语气说:“那是旅途中的趣事,不是麻烦。生活如果一成不变,也会缺失一部分趣味呢。” 这个抚摸时间也很短,像是只为了安慰她给出的一个恰当举动。 当千鸟颤抖着瞳仁抬起头时,他的手已经放下了,转而提起千鸟背后的帽子给她戴上。 一系列动作自然流畅,好似二人天生熟稔。但却给她数不尽的震颤。 仰慕之人这样的对待与呵护,千鸟怎么能抵抗得住呢。她内心的叫嚣几乎冲破头颅,只留下一具躯体还在负隅顽抗。 白梅花冷香缭绕,粘在二人发顶指尖。千鸟眩晕了一刻,终究败给了自己。 顺从心意的回答道:“好,我们一起去。” 余下的日子里,千鸟都用做了道别。 她最放不下心的是头发花白的管家,16岁便开始在木沢家工作,看着三代人成长,对千鸟而言他也是自己的家人。 自从她昏迷过后管家更显老态,平时对她看得更紧。又得知了她还要走,整日愁云满面,双眼通红。 千鸟安抚不住,终于说了万叶会陪她一起走的事情,他好像才松了半口气,提着礼物去感激万叶。 他为自己之前的无礼道歉,倒是把万叶吓了一跳。 留下的仆从会照顾管家衣食住行,管家本人也不缺财产,晴子也会帮忙照顾,这些倒不用担心了。 再是晴子,她最终还是知道了千鸟要和万叶一起走,用“果然如此”的眼神欲言又止地盯了千鸟好久。 在最后短短半月时间中,晴子还拉着千鸟教她更多攻击和防守的招式,恨不得一次性将所有功夫交给她。 只是再不舍也到了分别那一刻。 雪消云散,短短几天世界就完成了由冬入春的转变,商船如春笋般只只冒出水面。 千鸟最终变成了那个和万叶一起向家乡道别的远行者。 小岛在视线中化为小点,千鸟站在围栏边,感受着咸咸的海风扑打在脸上。海鸥叫个不停,盘旋在天空中觅食,船员嫌它们吵闹,三五不时便发出一句咒骂声。 还有破浪声、酒杯相碰声、奔跑与甲板的步履声。 大家匆忙的人生在她身边上演,千鸟站在边缘,感受着这喧嚣狂放的气息,只觉得沉静到快要死去的身体似乎都活了过来。 “千鸟,你晕船吗?” 枫原万叶按住被狂风吹个不止的额发,提高音量询问她。 千鸟摇了摇头,微笑着奔向他的身边,与他一起走进船舱。 舱内有个小酒馆,一些商户会在此处谈生意或者打发时间。酒馆老板也卖吃食和其余饮料,见千鸟和万叶进来,他一挑眉便先将菜单递了出来。 “客人,来点什么?” 万叶将菜单递给千鸟,千鸟随便点了碗拉面,便先去寻找空余的座位了。 这艘船人并不算多,目的地是离岛港口。二人到了离岛后会上另一艘船,那才是他们的目标船只——死兆星号。 “我直接去真的合适吗,那位船长会不会不接受?”千鸟还在担忧。 万叶端着饭菜回来,极为笃定的说:“放心吧,北斗姐是位豪爽之人。” 千鸟托腮,她倒是知道北斗的豪爽。那把被她舞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双手剑、还有晚会上盖住一众反抗军的豪杰英气,无不诉说着这个女人的人格魅力有多强。 真的很帅啊!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结交一番。 所以千鸟才担心自己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吃饱喝足后,大概一个小时时间,离岛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二人下船,死兆星号还没到,他们便寻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等待。 眼狩令和锁国令废除后,离岛的变化也翻天覆地。那种哀怨紧绷的气息消散殆尽,余下的只有多国文化融合的热闹与新潮。 森严的守卫消失,转而是各路摊贩聚集。之前听托马说的纪念品千鸟终于见到了,不由得走到了摊边拿起一支枫叶发卡观赏。 这种掐丝绒花发卡应当是璃月的工艺,红枫栩栩如生,甚至在叶尖边缘做出了枯萎卷翘的金边。 “200摩拉,这位先生。”摊贩的女主人声音响起。 随即身边伸出一只手将钱递给摊主,千鸟还以为自己挡住了别人,往旁边让开了些,结果一下看见是万叶。 “你不是去东西了吗?”她问。 “嗯,买完了。”枫原万叶看向她手中的发卡,说:“很漂亮,很适合你。” 千鸟突然想起刚刚付款的那只手,惊讶道:“等等,你刚刚付的钱是?” 万叶弯着眼睛耸肩:“发卡哦。” 说完,他也不等千鸟推辞,倒退了两步就转身,步履极慢,直到千鸟追上来了才回复正常速度。 “太破费了!”千鸟心想万叶身上应该也没有很多钱吧。 枫原万叶看得很开:“喜欢的话就值得,要现在戴上吗?” 千鸟紧了紧拿着发卡的手,纠结了一下,小声诚实回答:“要。” 枫原万叶便停下脚步,拿过发卡,像是计算什么公式般对着千鸟的头发思索了好一会儿。 最后抬手整理了一下千鸟浓密的头发,将发卡别在右侧发间,既能压住飘飞的额发,又能修饰单调的发型。 千鸟摸了摸发卡的位置,站在海边往水里照了照。 她脸颊微红:“好看,谢谢。” 枫原万叶听后很高兴,也为自己的手艺满意点头。 头上恰时传来声调侃的口哨声,千鸟抬头看去,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大汉正靠在不远处的栏边,戏谑的看着二人。 或者说,看着枫原万叶。 “哟,万叶,终于舍得回来啦?”那人先开口。 枫原万叶挥了挥手,一派熟稔:“好久不见了,海龙。” 海龙点头算作回应,随即目光又落在千鸟身上,看着她打招呼道:“你好呀,美丽的稻妻小姐。” 他的语气太过正直,一听就是夸赞。千鸟抿出一抹微笑,回应道:“你好先生,叫我千鸟就好。” “那你也叫我海龙就好。”海龙爽朗笑道,随即瞥了眼她的发卡,赞美她:“发卡和你很般配。” “谢谢。”千鸟摸着发卡开心的笑了。 枫原万叶见缝插针的询问:“北斗姐在船上吗?” 海龙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挠了挠头指向东边说:“去和谁见面了来着,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回来,你们要不现在上船等?” 千鸟看向枫原万叶,同时万叶也看向她。二人相视都在等着对方回答。 不一会儿枫原万叶点了点头,偏头无声询问千鸟要不要上船。千鸟往他上班走了两步,他便拉着她上了踏板,步入这艘庞大的“死兆星”旗舰。 船员不算少,光是忙着卸货的就有十几二十个人。 正文 第43章 船夜宴 ◎羞羞羞,大哥哥大姐姐偷偷亲亲!带坏小孩!◎ 船员和善,一路过去,都有不少人向万叶打招呼,并将好奇的目光落在千鸟身上。 有人甚至直接询问道:“真是稀奇,万叶居然和一个姑娘走在一起?这是谁呀?” 枫原万叶便介绍千鸟给大家认识,从船头走到船尾,船上主要的人千鸟居然也认识了个七七八八。 北斗不在,但重佐大副还在船上。万叶先带着千鸟去见了重佐。 那是个体型高大的中年人,不苟言笑,气势庞大。他看向千鸟点了点头,说:“北斗大人早和我说了,她已经给这位小姐安排好了房间,在到达璃月前你就先和芙蓉一起住吧。” 芙蓉是船上的水手,据说掰手腕连重佐都掰不过她,刚刚千鸟已经见过了。恰好芙蓉路过听见,便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主动带着千鸟去卧室放行李。 千鸟看向万叶,万叶点了点头,她才拉住芙蓉的手一路被带到一个狭小带窗的双人间。 芙蓉说:“别看房间小,但好歹有个窗户,总比下面几层暗无天日的房间好。而且我爱干净,房间也整洁,大家住着也舒服。诺,这个就是空床。” 千鸟将行李放在地上,摸了摸床板,确实干净,软硬适中。 房间东西不多,虽然看上去小但不至于无处落脚。芙蓉帮着千鸟一起铺好床,自觉熟络了,就开始询问起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了。 譬如千鸟年龄、哪里人、为什么出来,又比如和枫原万叶的关系、万叶的身世等等。 千鸟只说能说的,至于枫原万叶的信息,她决口不提。 整理好后芙蓉坐在床上,长舒一口气,说:“万叶刚来船上时警惕心可重了,现在大家虽然好得和家人似的,但他身上神秘的点可真不少。你是我们知道的第一个和他有关系的人呢。” 千鸟听着,忽然问:“警惕心很重?” 芙蓉点头,夸张的说:“除了观测天气外,问什么他都不说。大概过了十几二十天吧,重佐受不了了,问他名字也不能说吗?万叶才说他叫枫原万叶。” 千鸟眨了眨眼,将这事记在心里。万叶写给她的信里只说一切安全,适应良好,但这些细节他却全然没谈。 “诶,万叶前段时间突然请了两个多月假,是不是就是去找你了?” 千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芙蓉“哇哦”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捧着脸好奇道:“那你们关系肯定不一般!如果不是至亲出事的话,哪个船员舍得请这么久的假啊!” 千鸟被芙蓉目光看得面颊发烫,咬着下唇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没有特别的关系。你就当我们是……兄妹吧。” “兄妹?”芙蓉摆明了一副不信的模样,谁家兄妹长两模两样,谁家兄妹被北斗姐天天念叨着做护花使者去了? 怕不是情哥哥情妹妹哦。 千鸟颔首,不想她再探究了,连忙把话题引到船上,询问船队的事情。 芙蓉虽然还想继续了解新室友,但想着二人一个屋檐下还得住个俩月,又不着急了,开始给千鸟普及船队知识。 南十字船队好歹也算是叱咤四方的大船队,其中的门道规矩当然不少。芙蓉才说个七七八八,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她起身去看门后又转头喊千鸟,说:“千鸟,你的万叶哥哥来了。” 千鸟后背一激灵,脸色瞬间发红,站起来就跑去捂住芙蓉的嘴巴,不让她再胡说八道。 枫原万叶站在门口,嘴角噙着笑意,仿佛没听见芙蓉的调侃似的,对千鸟说:“北斗姐回来了,我带你去见见她。” 千鸟忙不迭点头,踏出房间便关上门把芙蓉关在里面,随即向万叶解释道:“刚刚芙蓉是在开玩笑,她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说我们是兄妹。” “兄妹?”枫原万叶重复了一遍。 千鸟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不一直是她和万叶之间的共同决定吗,对外说是兄妹就好了。 枫原万叶藏在额发下的眉毛一动,随即没有发表意见,带着千鸟往船长室走。 船长室很高,能直接从窗户处看见一整片前方海域。一个高挑长发背影此刻正站在舆图前,似乎正看着航线。 “北斗姐。”万叶带着千鸟进了房间,先喊到。 北斗转过身,一只眼被罩住,其余露出来的五官带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皮肤是健康的颜色,一看就是个身居上位爽朗豪气的女人。 “这就是你口中的千鸟了?”北斗靠近千鸟,望向她的眼眸,那种强烈的探查感几乎贯穿千鸟灵魂,让她觉得自己被看得透彻。 “是的,我就是千鸟,木沢千鸟。您好,北斗大人。”千鸟极力镇静。 看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北斗被逗笑了,扬起头笑声爽朗。 随即她拉回正常姿势,拍了拍千鸟的脑袋说:“不用这么客气,跟着万叶叫我北斗姐就好。” 千鸟微笑:“北斗姐。” 北斗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和万叶对视上,看着面带笑意的青年吐槽道:“船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找我请两个多月的假期,我都以为你要跳槽了呢。” 万叶摊手:“怎么可能,南十字船队是全世界最好的船队,我还能跳槽到哪里去呢?” 北斗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万叶肩膀,说:“回来了就认真工作吧,六石天天在瞭望台上就没下来过,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一定一定。” 千鸟见他们二人熟悉的打闹,万叶脸上不作假的开心表情,沉默了一瞬。随即在北斗停下说话之际询问道:“那我在船上能帮什么忙呢?” 枫原万叶恰时补充:“千鸟会医。” 北斗刚刚还想思索的表情便一破,拍着巴掌道:“那你去银杏那儿帮忙吧,她是船医,整天鼓捣着药,有时候船员有个什么腰酸背痛她也忙不过来。况且当医生的话和船员们也能尽快熟络。” 北斗的话很有道理,万叶也赞同,千鸟便答应了下来。 死兆星号在下午时分离港,沿着航线朝璃月港驶去。风平浪静,活计忙完,到了夜里船上便开了一场小型晚会庆祝又一工程的完成和枫原万叶的回归。 千鸟作为新船员自然也受到了不小关注,她自我介绍过后便安静坐在不喝酒的那桌,听着身边人交谈,看着众人拼酒玩闹。 偶尔有人和她聊天,她也温和回答,不过分冷淡也不热切。 不过这才第一天,众人都明白稻妻人社交距离的冷淡需要时间缓冲,都善解人意的没有说什么。 万叶坐在她旁边,没怎么用食,撑着凳子端着茶杯在看海上月,似乎正酝酿着什么绝佳诗词。 同桌倒还有一个不大的小孩,看了看万叶又看了看千鸟,嘀咕着:“又多了一个名字拗口的外国人。” 如万叶所说那样,这个船队的氛围好到令人沉迷,凝聚力是旁的船队无法媲美的。北斗的人格魅力很好的将船队上下凝聚起来,让这艘名字并不美好的船充满了生的希望。 千鸟探手去抚摸怀中的神之眼,感受到上面的温热,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入心中。 忽而枫原万叶终于想出了诗句,在旁念到:“醉醒犹觉千帆过,半入枫红半月明。” 千鸟便笑问:“又没喝酒,哪来的醉?” 万叶推了推茶杯,惋惜道:“作诗效果、效果。” 千鸟小声笑了一下。 稻妻人年至二十才能饮酒,万叶和她一个十八一个十七,属实都与酒无缘。 千鸟倒是喝过,但那也是意外。有了那一遭后她是决定再也不喝了。 不过枫原万叶到始终对饮酒有种执着,大抵是浪人武士心中的浪漫吧。 “好好的欢愉日子,怎么作这句诗?”千鸟问。 枫原万叶摇了摇头,船上交谈声音乐声都很大,他们说话也不得不大声些。 偏偏此时北斗和重佐二人开始比斗起来了,气氛更是热火朝天,千鸟只看见枫原万叶张了张口,实在没看出其中意思。 “你说什么?”千鸟蹙眉靠近。 枫原万叶一顿,俯下身来凑到千鸟耳边,说:“听完我前两句,你就不觉得它悲了。” 前两句? 千鸟听清后立刻抬头,想靠近枫原万叶耳边同样大声询问前两句是什么。 只是她动作太快了,枫原万叶上一秒还为嗅到了少女鬓发间的独特香气而愣神,下一秒温软的触感迎上来。 二人鼻尖对鼻尖,目光相碰撞,呼吸交缠。 距离近在咫尺。 千鸟脑袋瞬间空白,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耳鸣声贯穿大脑,周遭的喧嚣成为了这方寸之余的背景铺垫。他们的举止像在宴会上偷情的爱侣般暧昧又隐晦,透过互相的瞳孔,他们甚至能看清对方如擂鼓般作响的心脏。 “羞羞羞!大哥哥大姐姐偷偷亲亲!带坏小孩!”小月的声音同时响起。 千鸟像被人敲了一棍似的立马清醒过来,手足无措的顾盼四周,最后看向两只手捂住自己眼睛的小月,夹起块点心塞进小孩嘴里。 小月这才安静了。 千鸟不敢看枫原万叶,只好捂住小孩的嘴叮嘱小月道:“没亲没亲,只是撞到了,不可以乱说知道吗?” 小月摇着头晃开千鸟的手,义正言辞道:“我都看见了,大哥哥亲大姐姐,大姐姐也亲大哥哥!北斗阿姨说了,好孩子不能说谎!” “那是你看错了,我们只是在说话。”千鸟向他解释,从小月那个视角和高度,只能看见二人错位的亲吻。实际上二人确实没亲上。 千鸟恨不得现场演示一遍给小月检查,但一扭头看见正用食指触碰自己鼻尖的枫原万叶,脑袋瞬间烫到冒烟,根本想不起其他来。 枫原万叶回过神便看见脸红羞涩到要钻地缝跳海的千鸟,目光转向小月,缓缓勾起嘴角。 小月咬点心的速度都慢了一点。 “这只是意外,好孩子不能到处和人说别人的私事,知道吗?”万叶声音温煦。 千鸟捂着脸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万叶坐住,看见小月鼓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 但小月却没再反驳,手几乎把点心抓碎,可还是说:“知道了……” 过了会儿,身前端来一杯茶水,并伴随着枫原万叶的话语:“抱歉。” 千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那是她自己靠近又自己着急抬头的。她端起水喝了口,可温热的茶水浇不灭心中的滚烫。 她抚着心口道:“没事,是我不小心撞上你了,这只是个意外,你别介意。” 枫原万叶只是“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千鸟没有转身,也不知道他的神情到底如何,只是觉得背后一阵紧张,好像被什么人意味不明地盯了很久似的。 但身边只有枫原万叶和小月,都在吃饭或者走神,哪还有其他人。 只是可惜了那前两句诗,被一个两个遗忘到背后,到底没能说出口来。 【作者有话说】 本人没有作诗天赋,因此那句诗是ds+我的修改创造出来的[爆哭] 船上的剧情应该不多。 正文 第44章 问情真 ◎你想知道什么,是那个一触即放的吻吗?◎ 那天晚上过后千鸟就有些回避枫原万叶了,白日和银杏在医药间帮忙,到了夜里便独自留在房间,或者和芙蓉在甲板上随处逛逛。 枫原万叶大部分时间都在瞭望台上坐着观测天象,很难见到。偶尔他被拉去帮忙盘点货物时千鸟能一晃眼看见那么一两次,但也会迅速别过头去。 一看见他自己耳尖就发烫。 一两天的还好,连续一周都如此,饶是一开始没在意的万叶也发觉了不对劲。 小月是船上唯一没有正经工作的,天天各个房间乱窜。他有一个船长的梦想,对航海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意图为自己长大后会组建的“北十字”船队尽早做盘算。 今天是他考察到瞭望台的一天。 可是瞭望台太高了,连芙蓉阿姨都不敢上去,大家又怎么可能让他一个小孩子上去呢? 他仰头盯着桅杆上的瞭望台望梅止渴。 一共两个瞭望台,一个是七石负责,他惯常站立工作。 另一个则是枫原万叶负责,他则随意了许多,坐在瞭望台边缘,单腿屈膝,另一只腿轻松晃着,望着天空一派悠闲的模样。 小月好想知道瞭望手是怎么提起预知天气的! 芙蓉站在阴凉处对他说:“别想了,你就是个小孩,是不允许上去的!” “那几岁可以上去,万叶哥哥不也是小孩吗?”小月很不服气。 北斗大人亲自说的,不能喝的都去万叶那桌!小孩不能喝酒,那万叶哥哥也是小孩才对啊。 芙蓉噗嗤一笑,道:“万叶和你可不一样,他已经成年了。只是稻妻饮酒要过了20才合法,你理解错了!” “啊?”小月有些吃惊,他天真的以为成年了一切束缚都会消失。 这和他的观念相悖,小月下意识就想找人求证,恰好千鸟抱着药箱从一边路过和芙蓉打了个招呼,小月眼睛一亮就叫住了她。 “大姐姐!” 千鸟低头看向眼睛圆溜溜的小朋友,温柔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小月仰着小脸问道:“大姐姐,你们稻妻真的要20岁才能饮酒吗?” 千鸟点头,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 小月皱着眉像个小老头似的摇着头,忽而又问:“那万叶哥哥成年了吗?” “当然,他已经十八岁了。”千鸟干脆蹲下身直视他。 小月瞬间变得丧丧的,失落的看着头顶桅杆闷闷不乐。 千鸟疑惑的看向芙蓉,芙蓉好心向她解释了整个过程。 原来是单纯的孩童愿望啊。 千鸟抬头看向瞭望台,并看不见上面的情况。她安慰小月:“没关系,你再过几年就可以上去了。现在想了解的话可以多问问那两位瞭望手呀。” 小月戳着手指:“可是我醒来他们就开始工作了,我睡着他们才下来。平时根本找不到他们去哪里了!” 说着说着,小月又充满希冀的抬起头看向千鸟,说:“大姐姐,你和万叶哥哥那么熟悉,不如把他喊下来和我说说话吧!” 千鸟一顿,目光中有些为难。 且不说她最近都不太好意思直面枫原万叶,就说那高耸入云的桅杆——她也爬不上去呀。 “这……”千鸟内心收拾着措辞,在思考怎样才能温和的拒绝小朋友并让他不难过。 “哎呦喂!”身边芙蓉突然惊愕的叫了一声。 随即身后有风溅起,千鸟有感转身,就见枫原万叶单腿落地,正缓缓起身。 他一抬头,就和千鸟四目相对,随即笑了一下。 这招显然折服了小月,小月和看见了英雄似的激动:“哇!万叶哥哥好厉害,居然直接跳下来了!这是什么招数,可以教教我吗?” 万叶拍了下小孩的头说:“太危险了小朋友不能学。” 随即看向千鸟,轻声问:“找我有事?” 千鸟视线飘忽,摇了摇头,随即指着小月:“不是我找你,是他。” “哦?”枫原万叶语气不变,只是低头又看向想抱他大腿的小月。小月叽叽喳喳的和他说着话,全然忘了前几天万叶施压他时的样子。 千鸟见状重新抱起医药箱,和芙蓉点了点头便从三人的缝隙中溜走了。 万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医药间中,目光若有所思。随即对上芙蓉好奇的目光,他微微一笑,三两下安抚住小月,又消失在了原地。 身形如一阵风般飘逸轻快。 这边千鸟也在想她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万叶会不会对此反感。 银杏正在给她的小鱼换水,看见鱼儿自由活动,她也开心不已。见千鸟仍旧托腮走神,银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觉得不好就感觉改正呀。” 千鸟有些羞怯:“你看出来了?” 银杏抚了抚眼镜:“太明显了,船就这么大,人和人之间有一点不对头大家一眼便知。你最近和万叶都没怎么说过话吧,怎么在躲着他?” 千鸟扶了扶额头,颇为无力道:“又被看穿了。” 银杏便勾了勾嘴角。 “年轻人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怎么,等老了再后悔?” 千鸟鼓了鼓嘴,心中的想法不知道该怎么理清诉说。 她沉吟又沉吟,想说这件事情比较复杂,但又觉得自己和银杏的关系还没到能互诉心事的那步。 银杏转身拿起小秤称药材,垂首安静下来,最后说:“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一味躲着,很轻易就淡了哦。” 千鸟咬住下唇,心脏骤然一缩。 医药间一般在夜里九点多才关灯,银杏就住在旁边的小房间中随时候诊,千鸟则可以早*点回自己房间休息。 她出门时海上漆黑一片,月亮藏在云后,风有些湿重。这样的情形,不用人说也知道要下雨了,难怪今天夜里这么安静。 千鸟沿着楼梯往下走,漆黑夜里孤独几盏小灯随风摇晃,她凭借着这点引路灯摸索向前,思绪不由自主回到那个和万叶重逢的雨夜。 那天夜里的灯也是如此在雨中摇晃不停,但那时二人共处一室,全然忽略了外界的风雨交加,只记得对方沉默的呼吸声。 那时她尚且能藏住心思,和枫原万叶假装是个正经妹妹。但经历了醉后亲他和鼻尖相触后,她心理防线已经逐步破碎了。 拼不起来一点,一想起来就想钻地缝的程度。 “唉。”叹气声没有被海浪声遮掩住,在空荡环境中尤为明显。 忽然,斜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叹什么气?” 千鸟猛的看上去,那人已经跳了下来,胸前的金属环扣闪了一下,熟悉的气息靠近千鸟。 万叶收起树叶,提着灯照亮千鸟脚下的路,问:“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值?” 人站在面前,银杏的话又出现在脑海中。这次千鸟忍住想埋头扭身的冲动,抛开脑海中纷乱的记忆,稳定声线解释道:“处理了一会儿药材,银杏姐那里有很多药材是书上没看过的,要重新学习。” “哦,这样呀。”枫原万叶衣摆翩飞,声音于黑夜中有些梦幻:“我还以为你在故意躲着我,看来是我想多了。” 千鸟浑身僵住,后背发凉又发热,只觉得沁出一身汗来。 哪有人会直接承认这种事情的,千鸟也不例外,她干着嗓子笑了一声,说:“怎么会,你是我在这里最信任的人。” 万叶的神情并不明朗,有了黑夜的遮掩,千鸟总觉得他现在怪怪的,似乎心情不怎么好的模样。 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心里毛毛的,有些不敢面对他。 “这句话听着真令人欣慰。”枫原万叶将灯往上提了提,终于将脸照亮,千鸟小心去打量,看见他还是一副清风朗月的模样。 “你这是刚从瞭望台下来?” 枫原万叶发丝略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在风中吹了许久。 然而他没有回答,脚尖旋转,身体朝着船舱倾斜:“快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千鸟只好跟着他的步伐开始走路枫原万叶平时比她忙多了,现在还来照顾她,千鸟有些内疚:“其实没有很远,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枫原万叶拉开门,二人踩着楼梯往下走。他听见千鸟的话步伐慢了些,两层楼梯走了许久也没到尽头。 他轻描淡写道:“如果是暴风雨天气,你可能会被吹进海里,而不是回到房间。” 千鸟声音瞬间小了些,解释的话欲言又止:“我只是……不想那么麻烦你。”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万叶从胸腔中叹了口气,定下脚步,踩着上一步台阶回身看向千鸟。 千鸟膝盖撞到他大腿上,又忙收了一步回来。 她疑惑的低下头看他。 枫原万叶目光中闪过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二人的影子在灯火投影下落在身旁的墙壁上,仿佛一位骑士正在邀请自己的公主,漂亮得像幅画卷。 但现实迥然不同。枫原万叶带着种商量的语气说:“当然,如果你能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不那么疏远我的话,就更好了。” 千鸟眼睫心虚地颤动了几下。 “是为什么呢?”万叶询问,认真的求证道:“因为上次差点亲到的乌龙吗?” 千鸟头顶的呆毛一炸,瞬间伸手捂住万叶的嘴巴:“等等!” 她手上残留了一点清浅的药香,很好闻。 枫原万叶眨了眨眼,手中的灯落下去了一点,上层光源瞬间变暗,遮住了二人五官。 千鸟破罐子破摔道:“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疏远你了,别再说那件事情了。” 她的掌心也有些发烫。 枫原万叶露出的眼尾弯了弯,抬手取下千鸟的手,感受到那温度时还顿了顿。 “我没有在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因为意外而不好意思,那只是不小心。” 他的善解人意,其实并没有给千鸟造成多少安慰。反倒让千鸟更加惴惴不安,总有种迫切感催促她将心里话说出来,让万叶明了自己的心意,当即做个决断出来。 喜欢就靠近,不喜欢就保持距离。彼此都能有一个度,不至于再让她既期盼又畏惧。 枫原万叶继续往下走,千鸟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胡思乱想。 终于,内心欲望战胜了理智,千鸟决定做个试探。 她鼓起勇气拉住枫原万叶垂在身后的深红色围巾,拉住他即将走到门口的趋势。 枫原万叶半回眸看她,听见千鸟声音有些缓慢:“万叶,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嗯?”枫原万叶转过身面对她,好脾气道:“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千鸟勉强笑了笑,提起心询问道:“在海祇岛,我喝醉的那个晚上,只记得自己哭了很久。是你送我回去的吗?喝醉酒后的我很难对付吧,当时有没有给你造成什么麻烦?” 万叶的回答迟迟未落,千鸟的心也逐渐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给予自己怎样的答案呢?是敞开天窗说亮话,还是继续蒙眼塞耳闭口不言? 这沉默逐渐凝固,二人之间的气氛也像是浸湿了雨水的海绵,潮湿又沉重。 灯火明明灭灭,枫原万叶眼中的烛火影子摇晃不止。他好像经过了许多挣扎与考量,再次对上千鸟双眸时,原本明亮的红瞳似乎都覆上了一层阴郁。 “你想知道什么?”他轻声启口。 “是那个一触即放的吻吗?” 【作者有话说】 就睡了两个小时,我快死了,得补觉了。 错字什么的明天再改[裂开] 明天要v了,大家今天赶紧看啊!感谢读者大人们的支持鼓励,v后我会尽可能日更的[垂耳兔头][撒花][撒花][撒花]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希望支持正版,全文说不定也就一根棒棒糖的钱[爆哭][爆哭][爆哭] 正文 第45章 喜欢你 ◎我喜欢你◎ 真的听见了这个答案,千鸟却说不出话来,抵抗不住的松开手倒退了一步。 枫原万叶继续说:“所以这段时间你的异常,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千鸟慌乱的摇头,声音磕磕绊绊:“那你知道……知道了吗?” 枫原万叶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热的模样,眼睁睁看着千鸟退到光源照不到的地方,才慢慢抬起步子重新靠近她。 “你想我知道吗?”他说,声音略低了一些,低缓又轻柔,像在催眠似的。 “你不想我知道,我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背部撞到墙上,冰凉而坚硬。千鸟手掌贴在墙壁上撑住自己,面对这个抉择无话可说。 “……” 枫原万叶却好似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将千鸟堵在角落中,提起灯时见她紧张又茫然无措的表情,又将灯落了下去。 “不是想和我保持距离吗,为什么还是问了这个问题?让我想想,是什么让你对我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旅行者吗?” 雨声紧密起来,拍打在海面上,透过木头传来如雷鸣滚动般的闷响。千鸟耳膜阵阵鼓胀,为枫原万叶的话而心惊不已。 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是我主动询问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荧只是告诉了我应该知道的。”千鸟不想拉荧下水。 枫原万叶轻轻点了下头,说:“原来真的不记得了啊,那为什么昏迷醒来后又对我这么亲昵呢?” 千鸟心不受控的急促起来,她好像掉入了什么陷阱。 现在的枫原万叶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清楚的知道一切,还是假装清楚实际是逐步从她身上求证真相呢? 这一瞬间让千鸟发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走入枫原万叶内心去清楚的了解他。她对他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枫原万叶想展现给她的。 这种认识让千鸟更加不敢随意开口,怕自己成为那个更容易被人看清所有的弱者。 “什么亲昵,那只是我下意识的行为。” “是吗?”万叶将灯换到另一只手,然后抬起缠着绷带的那只手,只是按了手肘上一个穴位,千鸟便手一麻,松开了蜷缩起的手指。 他的五指顺势穿过千鸟五指,掌心相扣,千鸟几乎是恢复知觉的瞬间就抽开了手。 万叶轻笑了一声:“下意识的行为?” 千鸟咬了咬牙,充满羞耻感地低下头去。 谁知下一刻万叶更是直接将猜测准准抛向千鸟,说:“和你在梦里结婚的人是谁?” 千鸟嗓子发紧,说:“没有谁,一个虚幻的角色而已。” 枫原万叶不为所动,轻轻歪了下头:“是我吗?” 千鸟脑海中绷紧的那条理智的线塌了一角,她无力摇头:“不。” 万叶轻笑了一下。 他的姿态中带着些笃定,仿佛能看破千鸟的一切伪装。 “千鸟,告诉我,你今天问这个问题,是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怎样的答案? 她疯狂整理着内心的措辞,想尽可能体面的整理出一段话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张。 “如果你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万叶眨了眨眼,问道:“我明白了你的什么意思?” 他明知故问,好像不听到千鸟说明白就不罢休。千鸟眼眶窘迫得发红,一边为自己处于下风感到丢脸,一边又为藏了许久心绪终于能敞开而灵魂战栗。 泪意浸透灰蓝色的眼眸,像极了雨中散雾的湖面,藏住了那一片至纯至澈的感情。 让她把那一句话说出口,实在是要花费很多的力气,做许多的心理建设,甚至接受一些不可挽回的结局。 但事到如今,在万叶无形之中的逼迫下,她好像也不得不承认。 “我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她的灵魂骤然一轻,好像所有沉重的枷锁都在这一刻消逝。 连带着被压抑许久的眼泪也顺着眼下睫毛滴落,沿着白皙的双颊落在衣领上。 很快,粗糙的布料擦拭掉她脸颊上的泪水,留下一点轻微的痒意。 那只手擦拭掉泪水后并没有立刻收走,而是顺着脸颊往下,捧起千鸟的头,引导她和男生对视。 红色向来代表炽热热情,可枫原万叶的眼睛就只有温和,像是一捧早已燃过了最佳时机的火堆,靠近时能感受到温暖,却不会被烫伤。 “唉,没想到出来后第一个让你哭的人居然是我,真是抱歉。”他叹了口气,没有责怪的意思。 千鸟摇了摇头,不由自主错开了枫原万叶的视线。 万叶干脆收起动作,回答的速度好像没经过认真思考,可又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深思熟虑。 “你想知道我的想法?其实我什么想法也没有。”他看着千鸟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放在海祇岛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有这个心思。那天晚上之后,我很茫然,觉得不解,可是心里好像又有一种确实该如此的奇怪感受。 我很矛盾,恰好雇佣军要配合作战,就放任自己逃避。我说服自己那天晚上是你喝醉了,所以只是个意外,我应该当做什么也不记得。可等我再次收拾好情绪面对你时,你却对我多了许多不合常理的亲昵。” 说着说着,万叶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真切询问:“当我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接受你的亲昵,你又再次远离,当我努力适应了你的冷淡,你又逐步靠近。 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千鸟,你在试探我吗?” 比起试探他更想问“你是在玩弄我的情绪吗?” 可千鸟脸上那种被控诉的震惊与茫然令他心软,他小心的改掉了这个词。 饶是如此,千鸟也石化在原地。 她的形象,在万叶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吗? 听起来实在不像好人。 她只能极力否认万叶的指控:“我没有试探你,我只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和你相处!我怕我说出来后你会拒绝我,然后疏远我离我而去。所以我只能从自己身上想办法。 或许少见一面、少看一眼,我的心会平静一些,这种情绪对我的影响也会少一些,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能稳固得久一些。” 她极力解释的声音有些大,挣脱了环境音的束缚,逃逸到走廊之中。 很快有人拉开门查看情况,万叶眼疾手快的将千鸟拉进被木箱遮住的角落,灯盏被遗落在另一边的角落中,被一双手提起检查。 “谁的灯?”那水手喊了好几次都无人应答,她便一脸懵地将灯带回了房间中。 失去光源,走廊彻底暗了下来。千鸟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不清枫原万叶的轮廓。 她只感受到身体被挤压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令她感到不适。千鸟试着动了动,下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冰凉的物体,引得万叶抖了一下。 “万叶?” 枫原万叶没有回答她,过了会儿,他让开了遮挡的动作。 千鸟终于吸了口新鲜空气,下一秒,那个身影又靠近了过来。 千鸟猝不及防,耳边空间便被占据。 人的视觉受限时,听力就会无限增强。因此万叶的话语也如同带了扩音器般在她耳边轰然作响。 “抱歉,至少在你成年之前,我不能告诉你我的答案。但我可以起誓,我不会疏远,或者离你而去。”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枫原万叶已经离开了她的身边,同时掌心多了一个散发着萤火虫光点似的风球,从他下巴处晕染开一道柔和的光。 风将他的发丝吹起,波浪似的飘动着,俊逸非凡。 他向着千鸟伸出手:“暂时忘掉这一切吧,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相处。只是别再对我忽远忽近了,这种感受可真不好。” 千鸟今天的力气几乎已经花光了,她搭上万叶的手时,才发觉自己连合掌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万叶的回答令她茫然,居然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他好像选择了将答案公布时间延期。 还说要像以前一样相处,可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人要怎么才能找回以前的感觉呢? 万叶牵住千鸟的手,不等她反应,温柔而不失强硬地将她送回房间,芙蓉收获了一个呆滞的千鸟时,还询问她怎么卡带了。 千鸟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倒入床中,开始在安静的氛围中整理自己的思绪。 过去的样子? 过去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困得想死,强撑着检查了一遍,再有不对我明天早上爬起来改。抱歉抱歉! 正文 第46章 泡泡机 ◎你身上有非人气息◎ 要怎样才能回到过去相处的模样呢? 这难道不比覆水回收、落雨回天难吗? 千鸟不太明白,思绪混沌中睡得很快。雨浪发动机混合的声音是最佳白噪音,沉沉一夜过去,第二日天气依旧阴郁。 千鸟去医药间时看见万叶带着斗笠站在桅杆下思索着什么,雨幕中他衣裳上的颜色变得暗深,但在灰蒙蒙的背景色后,仍旧鲜艳醒目。 他敏锐的察觉到视线,同样看了过来,对着千鸟遥遥一笑。 千鸟步伐变缓,见他还在看自己,想起昨夜他的话,还是对他提起一个微笑。 如果面临现在的情况,过去还未说开心意的自己会怎么做呢? 千鸟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下,犹豫几分,最终抬脚往万叶方向走去。 “天气不好也要上瞭望台吗?” 枫原万叶一只手按在梯子上,一直没有上去,似乎刻意等着她似的。等她真的到了面前,才松开手,抹了下吹到脸上的雨滴,说:“不用,只是出来看看风和云的走向,估量雨势变化。” 千鸟看见他沾着细小雨滴的脸颊,皱起眉,将自己的伞撑了过去,分给他一半。 这个方法并不明智,因为伞不大,根本遮不住两个人。风雨飘摇,一个落汤鸡现在变成了两个落汤鸡。 枫原万叶失笑,握着伞柄推了回去,肤色被风吹得冻白:“不用担心我,快进屋吧,我也回去了。” 千鸟默默收回伞,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问题,这才走了。 之后,二人相碰的概率恢复正常,相处似乎也回归了正常。但千鸟知道,她一直很茫然,再也把握不住之前那个度了。 她现在和万叶相处的每次相聚和分别、聊天的内容和氛围,几乎都是万叶在引导。 好在船上与千鸟相处的也不止万叶一个人,枯燥日子里银杏和芙蓉让千鸟得以喘息。 她们一个教千鸟医术,一个教千鸟打拳,立志让千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摆脱看着婉约雅致的体态气质。 只是一个人的外形经过十余年的沉淀积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直到从死兆星号上能看见远处天上的群玉阁时,她们的目标也没有达成。 船员们开始准备卸货,千鸟便站在一个不会打搅人的位置看着书上描写过的璃月港从豆大一点放大到成为一整片天地。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琼楼玉宇,人间仙境。 和稻妻的肃穆庄重不同,璃月更有一种古朴厚重到极致却返璞归真的气质。庄严的建筑与人间烟火相得益彰,让这座城市充满温暖和民主气息。 “这就是璃月?”千鸟双目含光的看着这张新地图,直到站在这座庞大城市面前,她才更能感受到自己真的远渡重洋,摆脱了曾经一成不变的生活。 万叶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与她一起靠在栏杆上,问:“这是你第一次来璃月吧?” 千鸟情绪高涨,面对他少了许多敏感:“嗯,没想到璃月比我想象中的大这么多。” 万叶看着千鸟告诉她更多:“据说璃月港只是璃月境内最平凡的区域,美的地方还有很多。” 听得千鸟更加心驰神往,想立刻跳下船去。 船入港口,北斗办完事就说会在璃月附近休息一个月时间,让大家自由安排。 千鸟和万叶下了船走上璃月,再次踏上地面的一瞬间,二人便瞬间被异国氛围包裹。 他们沿着集市乱走,很快逛入了一条飘满食物香气的街巷。 船上的吃食属实单调,突然闻到这股霸道的香气千鸟都忍不住口舌生津。 她看向万叶,万叶也看向她,二人对视之中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蠢蠢欲动。千鸟没忍住笑了一下,万叶便含笑往其中最热闹的一家走去。 “来往顾客如此之多,想必手艺极佳,我们也试试?” 千鸟知道万叶在吃食上有些挑剔,人当然贪图口腹之欲,既然不着急,她也不怕等待,就答应了下来。 一边等着,千鸟一边环顾四周。 她问:“听说璃月仙人纵横,有些会化为人形大隐于市,你觉得我们会碰到吗?” 万叶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回忆过去的经历,有些犹豫地点头:“仙人不是那么好遇见的,但也说不定。不过如果仙人真的大隐于市,可能他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只以为他是凡人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千鸟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璃月在她心中一直是个神秘、仙气缥缈、极为强大的国家,如果来了不想遇到仙人,那才奇怪吧。 不容她再深想,一只小熊“哒哒”的捧着只碗推到千鸟面前。它叽哩哇啦说了声什么,又“哒哒哒”地往后厨去。 “熊……熊上菜?”千鸟愕然。 刚刚还在说仙人,那这只会上菜还会两腿行走的熊难不成就是仙人? 璃月这么强大,仙人也只能沦落为服务员了吗?! 万叶目光跟着熊走了会儿,同样第一次见这场景,不禁有些想跟着进去一探究竟。 “周围人都习以为常,难道这在璃月是很平常的事情?”万叶说。 “哇。”千鸟发出感叹。 不一会儿,那只熊又端着万叶的鱼来了。它依旧踮着脚把碟子推给万叶,叽里咕噜说了句听不懂的话,不等人回答又转身蹦跶进后厨。 从掀开的帘子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妙龄女子正激情挥舞锅铲,那二人叫小熊“锅巴”。 锅巴进屋后吃了口辣椒,立刻含着眼泪喷火,一道爆炒的美味佳肴即可出锅。 “哇!”千鸟捏着筷子更加震撼。 万叶看完后同样钦佩璃月人仙和谐共处的良好社会氛围,扭头看见千鸟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含笑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好了,快吃饭吧,之后这样的场景说不定不少呢。” 千鸟夹起一块肉咬入口中,香甜弹牙,她几乎是立刻被异国菜肴折服,食欲大增,虔诚的享用起美食来。 二人对美食报以最真诚的态度,直到吃完才开始说话。 千鸟表示:“从来没想过浓油赤酱也能这样美味。” 万叶说:“听闻璃月美食众多,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无需担心吃食了。” 客人还在源源不断涌入,二人无意占座,付了钱便离开了店。 走出这条街巷,她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连接了居民区、港口和娱乐区。抬头往东方望去,彩灯环绕,有乐声隐隐传来。 不过二人没往那边走,天色渐晚,他们目前依旧住在船上,离远了不方便回去。 二人只在广场上看了看,买了附近阿山婆手里一个奇怪的会吹泡泡的玩具,便走到了看台边。 从上往下望去,半个港口尽收眼底。 灯塔吊着的大灯让半片天亮如白昼,此时还有船在卸货,也有不少人下船往集市走。各种不同的语言汇集到一起,让千鸟感受到一种不同于离港的繁华。 “好美,真想在这儿多留一会儿。”千鸟按了一下手里的泡泡机,一串小泡泡便被风吹向四处。 她的目光追随着泡泡直到破灭为止。 万叶也肆意欣赏着四周独特的建筑、文化内容,闻言安慰道:“没事,我们时间还长,会有机会常来的。” 千鸟眼睫轻颤,他们哪有那么多以后 泡泡机多按了几下便被耗尽,千鸟晃了晃,里面没有水声,万叶便接了过来拆开检查。 最后变成万叶再去排队给千鸟买一个回来。 他让千鸟站在原地别跑动,千鸟便坐在了台阶上,捧着脸盯着他在的位置愣神。 街上人来人往,路过偶尔有人看向她,但也转瞬即收。可不知何时,一道目光直白到引起了千鸟不适。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在戏台下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停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见她发现了自己后,那人更是掩饰都不掩饰了,抬步便向她走来。 千鸟不由自主站起身摸向腰间的刀,露出些警惕的神情。 直到那人走近,蓝色发丝下的真容才暴露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蓝发蓝瞳,肤色白皙,气质如冰,站在人群中气质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了支冒着寒气的雪糕咬着,看不出好不好吃,因为他始终面无表情的盯着千鸟。 二人面面相觑许久,他也没什么动作,千鸟都有些按耐不住了,先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咬掉最后一点雪糕,又从身后拿了支新的出来,这次终于有了旁的动作。 他低头看向地面,千鸟的影子正在她的背后,轮廓清晰。 “你是人?”他说话,少年音清脆朗朗。 千鸟一言难尽的点头:“否则呢?” 那人歪了歪头,又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你身上气息好奇怪。”他自言自语,“但如果是邪祟的话,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啊。” 千鸟不解,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少年对上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千鸟一遍,追问道:“你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比如特别倒霉、得了绝症、或者失恋失业之类的?” 张口就是诅咒,白瞎了少年一身正气的长相。千鸟气得鼓嘴,一边皱眉远离这个奇怪的少年,一边伺机想要逃跑。 “没有。” 但少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随意挪动了一步便止住了她逃跑的趋势。 大概是怕千鸟真的跑了,这次他直接把话说开:“你身上有非人的气息,我是来救你的。” 一句话定住了千鸟意欲反抗的动作。 非人的气息? 初次听见,她还没反应过来。可再次思索,一种大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中。 她重新将目光落在这位能人异士身上,语气客气了不少。 “你说的是什么非人气息?” 正文 第47章 小孩论 ◎没成年我也不是小孩!◎ 少年向她靠近了一步,纯澈的眼眸从千鸟的额头一路缓缓下移,到她脚底的影子上。 这应该是个令人感到冒犯的举动,可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目光中不带一丝一毫情绪,让人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被空气盯了几眼,并不算什么。 千鸟也是这样,在少年再次端详结束后,压抑不住再问:“你刚刚说?” 那少年咬完雪糕后剩下的竹签在手里突然破裂成八股,在他掌心中转了一圈,迅速落向地面,绕着千鸟八个方位排兵布阵。 千鸟受惊地想走开,手臂又被少年拉住制止。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可从布料下传来的滚烫体温还是令千鸟心惊。 看着冷冷冰冰,可身上的温度却好似夏日烈阳,这真的是一个人应该有的体温吗? 这次换成千鸟视线下移去看地上。 看完她心踏实了些,还好不是鬼。 就在此时,脚底把八根竹签动了起来。千鸟一看,原来是少年手上飞快的结着印,口中也念念有词。 只可惜她是个外国人,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过那飞速变换的结印手势倒和稻妻一些忍术手势有些微类似,不知道能不能互通。 他的掌心中渐渐燃起一道金蓝色糅合的浅光,纯粹柔和,在指尖凝聚。 与此同时,脚下的竹签也围绕着千鸟向上旋转着升起。不知何时竹签上多了一些金色的纹路,仿佛燃烧着般,在升到半空中时竹签便如同燃尽了般出现半透明颜色。 少年眉心的不解堆积得越发浓重,他挠了挠头发,又摸了摸下巴,大脑似乎在飞速运转。 千鸟几乎能看见他头顶发丝正呈现出站立起来的趋势。 她忍不住了,问到:“有答案了吗?” 那少年忽然叉腰,眉间多了丝面临挑战的跃跃欲试,问千鸟:“最近你家中亲人是不是去世了?” 千鸟见他推测出这个,心中的怀疑少了一些。 “没错,家中兄长去年去世了。” “去年?”那少年又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地呢喃:“不对呀,这么久了早该虚弱了。” 他眼珠微微一动,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你身上是不是有他的遗物?” 千鸟心中的怀疑又褪一层,从口袋里拿出被保管妥帖的神之眼。 “嗯。” 少年眼睛一亮,伸手想接:“是什么?” 但千鸟却收回了手,说:“不方便外人知道!” “啊?”少年手顿在半空中,尴尬的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眨了眨眼,看向千鸟的目光都有些呆滞了。身上世外之人的疏离感稍淡,转而有些腼腆的问:“那我们现在交个朋友?” “你好,我名重云,家族久居璃月,世世代代以驱邪除魔为业。” 千鸟没想到他的脑回路跳得如此快,属实凌乱了一会儿。但听完他的自我介绍,又心生好奇:“驱邪除魔?你是仙人吗?” 重云摇头:“我不是仙人,只是个普通方士。驱邪除魔并不是仙人专属,凡人也有保护百姓守卫一方的职责。” 他话语说到这儿一停,又补充道:“你我萍水相逢,今日在街上遇到也是有缘。放心,我不收你钱!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身上明明有非人的气息,但却没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也没有任何腐坏气息,甚至查不出来?” 说到最后,他像是思考到大脑快冒烟了,转手又是一只雪糕降温。 千鸟听完他的解释心中的怀疑已经散去七七八八了。 璃月能人异士遍地似乎不作假,她刚一上岸就碰到了小熊服务员和冰火两重天方士,似乎天意都在推动她解开神之眼秘密的进程。 她再度将装有神之眼的袋子拿了出来,说:“你所谓的非人气息,应该就是我哥哥吧。” “你怎么这么肯定?”重云自己都还没下结论呢,她却比他还要笃定和淡定,似乎早有预料。 千鸟打开袋子,将那枚神之眼取出,三色混合的神之眼闪着微光。几乎是拿出来的那一瞬,重云眼中一厉,就判定了她身上的气息和这诡异的神之眼有关。 “就是这上面!”重云探手去抓,却又被千鸟躲过。 “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千鸟见他眼底厉色,刚刚还温和的面色陡然一变。 “驱邪除魔,护你周全!”重云着急解释。 千鸟将神之眼收回衣服内衬的隐秘口袋后神色冷了下来:“那便算了,他不是邪祟,如果你是要驱除他,那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您请走吧?” 重云不解道:“那神之眼色泽诡异你没看见?常与非人之物共处你的生息也会改变,久而久之会被同化的!” 千鸟没被说服,甚至有些心动。 那神之眼色泽并不诡异,而是她兄长活着的希望。重云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消灭他,可他的出现也令千鸟心生喜悦。 因为这说明她的猜测没有错,哥哥也没有骗她,他真的在她身边陪伴着,没有离开。 想到这里千鸟对重云的感官就坏不了,解释了一句:“你不是我,所以不能理解我的感受。并不是一切非人之物都是邪祟,有些时候他们是其他人活着的动力。” “……唉,好吧,刚刚抱歉。”重云向千鸟伸手,手里是一张符纸,上面画着朱砂绘制的弯弯绕绕的符文。 “其实你身上的气息并没有给我邪祟的感觉,只是生气微弱,与人格格不入罢了*。这张符纸能保护你的灵魂不受影响,也不会对他有伤害,你收着吧。” 千鸟伸手接过,符纸并不算太柔软,触手生温。她抬头微微一笑,感激道:“谢谢。” 重云摇了摇头,伸出手想握手言和。 千鸟刚抬起手,突然一把刀带着刀鞘横入二人之间,刀风凌厉,全部扑向重云掌间。 “你们在做什么?” 重云反应很快,侧身躲过刀风,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将千鸟挡在身后的另一个男人。 他身上的防备感很重。 “你又做什么?”重云不甘示弱。 千鸟拉住万叶的刀,说:“万叶,他不是坏人。” 万叶在她身前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情绪。 千鸟又对重云说:“抱歉重云,这是我兄长。我们初来璃月,他对我过于紧张了些。” “哦,好吧。”重云又看了枫原万叶一眼,将那人紧握的拳头尽收眼底。 随即对千鸟说:“没事,如果你之后有什么疑惑的地方,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到飞云商会找我,我最近都在那儿居住。” 千鸟记下名字,道了声谢,挥手看着重云走入人群中,消失在拐角处。 她有预感她还会去找他的。 “他是谁,这么一会儿时间,你又交到了新朋友?”枫原万叶见人走了才询问。 千鸟这才回神松开抓着他刀的手,点了点头,将刚刚的事情全告诉了他。 万叶听完头疼了一瞬:“那我该向他道歉的,刚刚太失礼了。” 千鸟难得见他懊恼,捂嘴偷笑了一下,说:“没关系,我们下次再见时可以先向他赔礼道歉。从刚刚的接触上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固执不好相处的人。” 二人沿着主路走回码头,路灯将脚下照出一条路来,坚硬的石板被踩出一串轻快的声音。 “是该道歉的,尤其是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苍介的事情,看来璃月的能人异士真的不少。” “他说他们家族世代驱邪除魔,我在想会不会对哥哥的事情有所帮助。也许过几天我该再去拜访一下他的。” “那到时候我陪你去吧。” 千鸟拒绝道:“没关系,好不容易休息,你可以四处走走,我一个人也可以。” 万叶心里想得通透:“旅行什么时候都可以动身,可和你一起去寻找有关复活的线索只有那么几次机会。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枫原万叶是个太过坦荡的君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往往不会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会对千鸟造成多大的心里波动。 暗恋何尝不是一种疾病,纵使说开一切,但留下的痕迹却贯穿暗恋者一生。 对被暗恋者话语行为的拆解分析几乎是惯熟于心的操作,像在进行一道永无答案的课题,每一次拆解的结果都令人感到满足又无望。 而这一切千鸟只能埋在心里独自消化,她偏了偏头,看向码头尽头黑得仿佛缺了一块世界的天际,轻声说了句好。 无法抵抗,那就顺从吧。 枫原万叶想起自己给她买的泡泡机,又从身后拿出来在她面前挥了挥。 他轻轻一按,光下泡泡泛着七彩的光晕,在千鸟周围飘动散开。 千鸟手指轻轻戳了下眼前的小泡泡,泡泡脆弱,一下炸开,溅起一点点水雾到她的脸颊上。 她被这炸的瞬间激得眨了下眼睛,然后摸了摸湿湿的脸颊和指尖,听见旁边枫原万叶没有压抑的笑声。 千鸟脸颊一红,踮脚夺过他高举的泡泡机就对着万叶按了一下。 泡泡纷纷洒洒从万叶头顶坠落,这男人转身就躲开,并掀起一阵清风把泡泡全都赶到了千鸟身边。 “哎呀!” 泡泡扑面而来,千鸟挡不及时,只好先遮住脸。 随即手腕一紧,她被人从泡泡阵中拉了出来。 千鸟察觉到一股清香从身侧传来。枫原万叶摘下她的手,一弹指将她头发顶上停留的泡泡击破,说:“璃月的小玩具还挺好玩,明天再给你买一个。” 千鸟心中升起些臊意:“我又不是小孩子,哪有那么喜欢玩玩具?” “你不是吗?你还没成年呢。”枫原万叶摇头。 讨厌的没成年!又是这句话! 千鸟鼓着脸颊又快速对着他按了一下泡泡机,这次按完就扭身跑开,让枫原万叶追在她身后,说:“没成年我也不是小孩!” 【作者有话说】 该死的瞌睡虫,让我错过12点。 小红花没了,本人心已死,只有读者大人的安慰才能好[爆哭][爆哭][爆哭] 正文 第48章 炼金师 ◎除了她,还有谁能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链接呢?◎ 之后几天,千鸟和万叶就璃月港港口为起点向四周辐射,将璃月港连着附近几座山全都逛了一遍。 等休息结束,千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放过一丝一毫线索,前往飞云商会拜访重云。 万叶陪同她一起去。 飞云商会就在闹市之中,来往商客众多,门口许多衣冠端正的侍者接待。 千鸟和万叶对视了一眼,由她上前和侍者沟通。 他们先以朋友自居询问能否见到人,本来千鸟还想着如果侍者不接待,那她就以花田生意的老板名义约见了。 但没想到侍者意外的识礼得体,让二人进花厅稍待片刻,便单派了个人去寻找重云。 不多时,苍松盆栽后转出来两个身影,一个重云,还有一个与他身量相近年龄相仿,但气质斐然的年轻人。 “我还以为有得一段时间等呢,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介绍一下,这是行秋,我的朋友,也是飞云商会二少爷。”重云在朋友身边性格活跃了不少。 行秋看起来是个家教严谨的人,性情并不热络,但也不显得疏远:“你们好。” 千鸟和万叶与他打过招呼,便说起正事。 “上次匆匆一别一切都没来得及说清楚,关于我哥哥的事情,我想和你聊聊。” 四人坐在桌边,行秋充当着背景板只煮茶倒茶,重云则是思索了片刻,询问起神之眼的事情来。 千鸟望了万叶一眼,有些紧张。毕竟那是关于哥哥生存的唯一希望,她担心对方过于好奇……占为己有什么的。 毕竟有能力的人多少都有些怪癖不是吗? 万叶缓缓眨了下眼睛,示意她放心。 千鸟便落下了心,从包中拿出神之眼,递交给重云。 重云见她小心翼翼,姿势都不由得轻缓了起来,生怕给她摔着。 他一看见,口中便不由自主感叹:“嘶……哇!” 惹得身边眼观鼻鼻观心的行秋都眼睫一动,没忍住投去视线。 “这!这是神之眼?”行秋不禁哑然。 重云翻来覆去端详了一遍:“这不是雷系神之眼吗,怎么还有风系颜色?” 行秋不赞同:“明明是草系!” 重云:“风系,我见过风系神之眼,就是这个颜色!” 行秋:“不不不,这一定是草系,颜色很深。” “风系!” “草系。” …… 眼见着一场由神之眼引发的战争即将展开了,千鸟连忙插话道:“不管是什么系的神之眼,我现在更想知道你能不能从中感应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行秋理智先回归,闭上嘴结束战斗,端坐一旁准备细听众人讨论。 重云将神之眼摆放在桌面中央,围着它上下打量了半天,问千鸟:“你的意思是这是你哥哥的神之眼,而你哥哥已经去世了,但神之眼却没熄灭?” 千鸟补充道:“一开始确实是熄灭了,但一些机缘巧合之下,神之眼又亮起了光,而且还多了其他颜色。我觉得哥哥肯定还活着,所以想通过神之眼来寻找让他复生的方法。” 重云摇了摇头:“很抱歉,虽然不想打击你,但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说完这句话,身旁的行秋就拽了一下他,似乎觉得他说话太直白了。 重云却是个单纯直率的人,他不愿自己的话语给别人留一点误会,以免抱有虚无缥缈的期待。 与其希望过后更加绝望,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希望扼杀于萌芽。 千鸟心中沉了沉,心中有些难受,但并不悲伤。她对家人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坚定相信哥哥说过的话。 哥哥明明说过他会一直陪伴着自己,言语之下明明就意味着事情会有转机。如果不是抱有几率的话,哥哥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给她希望的。 她的性格,明明哥哥再了解不过了。 “无论存不存在,那是我要亲自寻找的结果。重云,当时你说你在我身上察觉到了非人的气息。那你看看,这种非人的气息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重云拧着眉,本来还想劝诫千鸟,可一听千鸟提起非人气息这件事,便什么都咽下去了。 他拿出张符贴在自己眉心,飞快变换着结印手势,最后猛的指向自己眉心。 符咒像被火吞噬般消失,重云的眉间亮起一道金色竖纹。 再一睁眼,他瞳孔中的焦距似乎全部散开了,只看得出他眼睛对准了那枚神之眼。随即他抬头,好像是沿着什么搜寻似的,头扭来扭去,最后对准了千鸟。 看到这里,他将眉心竖纹拍散。 “好像是在神之眼上,又好像是在……”重云脸色发烫,挠着脸颊思索该什么说比较好。 “什么?”千鸟疑惑。 少年毛躁地摸了摸头发,抓耳挠腮了一阵,终于想到了比较好的描述:“又好像是在你心脏里!” “心脏?!”在场三人同时惊讶出声。 重云面对三人的狐疑和震惊不开心了:“怎么,怀疑我?这可是我家长辈亲自画的符,不可能出错的!” 万叶面色严肃起来,唇线抿得笔直,问:“你是说千鸟的心脏存在非人气息?可她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千鸟也不理解:“我有心跳有脉搏,总不可能是个死人吧?” “不是不是!”重云发现众人误会了,连连摆手:“不是说你是死人,而是说有东西在你的心脏里。” 有东西在她心脏?千鸟按住胸口,第一反应是哥哥藏在她心里休息。 她们一母双生,那木沢苍介藏在她心里修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除了她,还有谁能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链接呢? 这种想法一出,千鸟嘴角便慢慢勾起。 “那种非人气息,你觉得和我有关系吗?” 重云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了,要不然粘你粘得这么紧做什么。如果是非亲非故的孤魂野鬼,势必会先用各种手段破坏寄主的运气和生气才能附身的,根本不可能还像你这样活蹦乱跳的。” 重云的话无疑再为木沢苍介的存在加重砝码。连万叶都勾起了嘴角,询问道:“请问你以往有遇到过类似经历吗?” “没有,甚至在家族过往中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情。我天生纯阳之体,妖邪不沾身。往往我在阴寒之地一坐,附近邪祟便被驱逐殆尽。可那天我在树荫下看见了你,明明一身非人气息,可偏偏没被我影响,十分诡异。 我第一次见到不怕我纯阳之体的邪祟,这才主动上前询问你的。” 重云细致解释那天的经过,将千鸟身上非人气息带给他的疑惑讲了出来。 千鸟一边为重云那奇特的体质惊叹,一边为自己的哥哥解释:“或许是因为那本来就不是邪祟。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这么多生物存在,那多一个纯洁正义的非人之物也很寻常吧?反正他也不会伤害别人。” 重云和行秋两两相望,看着千鸟侃侃而谈的的目光都不对了。 稻妻人难道已经思想开放到这种境界了? 重云其实不太支持这种观念。他还是想驱除或者度化这种气息,毕竟非人之物长期留在一个人类身上,谁知道最后这个人会不会被异化或者伤害呢? 还有这个诡异的神之眼,不同的颜色间似乎在战斗般扭打着争取自己的地位,这颜色代表的到底是谁? 如果一方消逝,又会造成什么影响。 行秋倒了杯冷茶给重云,看他一闷头喝完,过度思考的脑袋冷静了些。 千鸟则没注意这些,她小心收起神之眼,问道:“还有一件事情,早就听说璃月仙神众多,术法高深,我想向你询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关于生命或者灵魂复苏的书籍、术法之类的……我想了解一下。” 千鸟都摆明了想复活自己哥哥了,也就不打算再装模作样隐瞒,直接询问出自己目的。 “没有没有,生命灵魂什么的最难把握,许多天才因此陨落,不是我们这些年轻孩子能钻研的。而且复生一道都是禁书,往往拉人堕落,骗人修邪,都是假的,不能信不能信!” 重云像是个生怕千鸟走向堕落的大人,一股气地把危险说完,半劝诫半警告。 千鸟心中没太大的失落感觉,或许是她早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毕竟重云年纪也不大,再厉害知识含量又能丰富到哪儿去呢? 但是她今天已经从重云处获得了好消息了,她已经满足了。 行秋看见千鸟面上微笑不变,大概是看出来了她的心意不变,便出声打断了重云的劝说。 “璃月境内仙人死亡都无法复生,你所求的复生大概无门了。但我听说过蒙德有位炼金师,炼金一门玄妙之处不比方士少,有兴趣二位也可以去蒙德看看。” 千鸟还是第一次听说炼金,不由得感兴趣的看向行秋。 行秋又继续说:“何况那神之眼上还有不知道是风还是草的元素力,它们的出现也许就是指向,或许你可以到蒙德查一查是否有响应。” 千鸟感激点头:“蒙德确实也是我的目标地点,谢谢你告诉我炼金师的事情,这对我帮助很大。” 多一点信息就多一点希望,重云的鉴定是、行秋的提醒也是,现在蒙德炼金师更是。 只要在寻找,那线索就会一点点铺在前路之上,等待着她去探寻。 千鸟道别了二人,开始计划什么时候动身去蒙德。从璃月到蒙德路途遥远,但作为毗邻国家,璃月蒙德之间的交通非常便捷。 如果坐车的话,大概不到一天就能沿着望舒客栈那条道路直通雪山,再走半天就能直接到达蒙德城了。 千鸟花了一个晚上时间做好路上的攻略,第二天一早便和万叶包好车赶路。 随即困意难消,一上车便靠着车壁睡了过去。 再醒来,橘黄色的光从车帘落入车厢,半明半昏,显得格外冷清。 车厢摇晃,车轱辘碾压着石子的声音不断作响。千鸟眨了眨眼,一种仿佛被世界排斥的孤独感从心底升起。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拍,有人轻声问:“醒了?” 千鸟这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万叶的膝盖上。 【作者有话说】 [裂开]是哪个大冤种唯一一天休息日还被拉去工地罚站一下午的,是我。 本来准备今天码三章入v更新的,结果写不完,越欠越多了。 昨天没更新+入V三章一共4章,今天欠下了,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补给大家[爆哭][爆哭][爆哭] 正文 第49章 谈雪山 ◎那要和我一起去冒险吗?◎ 她弹射般爬起来,背部贴到了车壁上,脑子还有些迟缓。 “我,我睡着了?” 万叶牵了牵自己衣摆,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千鸟看见他展平的衣摆,摸了摸自己脸颊。触感并不平坦,能清晰摸到两条褶皱,是在他膝盖上压出来的。 她看不见自己脸的情况,但顺着那个痕迹在脑海中构思,也想得出来那情形一定不美观。 她的形象…… 千鸟想跳窗遁逃的念头蠢蠢欲动! 依稀记得睡前还未至午后,可一醒来就是日暮黄昏,她少说也得睡了七个小时。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靠在万叶腿上的,有没有把他腿压坏。 “你的腿……” “饿了吗?” 二人同时出声,说完又同时回答对方的话。 “没事,不用担心。” “还好,不太饿。” 千鸟摸了摸肚子,那里没什么反应。 她探出头看了眼窗外景色,绿意盎然的山彰显着春末的来临。而在道路指引的那个方向,云层中露出了一点雪白的尖端,千鸟隐约看见一个巨大的石像矗立在山顶上。 “那就是蒙德雪山了吗?” 万叶靠过来一起往外看,随即点头确认:“风里有雪粒的气息。” 他的眉心略微动了动,话似乎没有说完。 千鸟没有注意到,只是估量了一下天色和路程,意识到二人可能在天黑之前过不了雪山,便让驾车人将车停在了雪山脚下的冒险者驻扎区附近休息。 “离他们近些安全也有保障,就是有点冷。万叶,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暖暖?”千鸟摸了摸胳膊,上面已经隐隐泛起凉意了。 枫原万叶用刀挑起车帘半蹲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四周情况,随即下车在车的四周点起了几只火把,驱赶夜间觅食的野兽。 “前面好像有小摊,要下车吗?”过了会儿,他在前方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户外显得有些缥缈:“还是说我自己去,你就在车上吧,安全些。” 千鸟当然不想他一个人去,当即撩起车帘,半个身子探入夜晚苍凉的空气中。 枫原万叶就站在车辕边,见状伸出一只手。千鸟的手搭在他手腕上,被他握得紧紧的,感受到一股值得信赖的力量。随即她往下一跃,身体的重量被另一个人分担开,轻巧地落在了地面。 再说话时,口中已经有寒气冒出。 千鸟松开手,交握在身前取暖,看见前方橘色火光隐隐约约,道:“走吧,雪山威力可真不小。前面应该是经常驻扎的队伍,我们顺便去打探打探消息。” 车主在一旁吃着干粮,朝他们丢了个放心的眼神,便不管二人去向。 越靠近营地,那种森森冷意便被层层驱逐,灵魂中温暖的东西逐渐占据上风。属于食物的香气质朴而浓烈,轻易就遮盖住了其余一切气息,让人最先注意到它的霸道。 千鸟动了动鼻尖,在空气中轻嗅,目光顺着气味的方向转到营地一角。 那里支着个红彤彤的大炉子,锅盖压不住水蒸气,咕噜咕噜地跳来跳去。每跃动一次,锅炉中便有一股浓烈的白色蒸汽翻涌而出,带来更浓郁的食物香气。 “萝卜的气味好浓,那应该是一道很好的驱寒汤。”千鸟从气味中分析,随即问万叶:“要去尝尝吗,这么多人都在吃的话,味道应该不算糟糕。” 腹中确实空虚,万叶犹豫了一秒就答应下来向那边走去,很快营地的人就发现了他们。 “新人?什么时候来的,要进雪山?现在可不是一个好时机!”一个体格健壮、鼻头略红的男人粗声粗气的问。 万叶挑起嘴角,似乎一脸无害的模样,说:“我们只是路过,夜深雾重不便赶路,偶然看见火光便停在了附近,想来看看有没有吃食售卖。” 这时摊贩老板出来了,带着热情到夸张的笑意迎客:“有的有的!二位请坐二位请坐!小店真是难得碰到新客人,要进雪山的话,不如来一碗必吃的小店招牌[稠汁蔬菜炖肉]?” 万叶将刀放在身边凳子上,略一点头,老板便很快揭开盖子盛了两碗汁液浓稠、香气扑鼻的汤来。 正是千鸟二人闻了许久香气的美食。 蔬菜的清心与肉的多汁碰撞出浓烈又原始的口感,也不知老板加了什么特别的调料,那汤喝起来让人浑身热腾腾的。二人喝完后不像是在雪山脚下,而像是在近夏的午后,有种被阳光烘烤过的温暖。 难怪能在雪山下开店,还真有一手呢。 吃饱喝足后,千鸟疲惫的力气也回来了不少,开始打探消息:“你刚刚说,进雪山必吃这道菜?” 那老板显然也侃习惯了,对着新的冒险者也知无不言:“是啊,雪山气候寒冷,常人进去怕支撑不了多久就得冻成冰雕。可是吃了我们店的招牌[稠汁蔬菜炖肉],冒险者们就可以多支持两倍甚至三倍时间!这对于想寻找宝藏寻宝家、调查雪山生态的研究员或者其他这样那样的人都方便了不少。” 说完,他又给自己揽客:“哈哈,如果二位明天要进雪山,记得来小店买几份汤打包路上喝呀,小店的保温效果做得很好,保证你们进了风暴地它都不会凉!” 千鸟为他的话而讶异:“宝藏?雪山还有宝藏?” 老板理所当然点头:“是啊,要不然这冒险家一批又一批进雪山为的是什么,因为它白吗?只不过宝藏总伴随着危机出现,雪山的危险可不至于你们看见的这些。那些怪物、机关、风暴、隐秘的险峰沟壑,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我们营地曾经就有一位冒险家被困在雪山差点死了!不过还好被路过的善良旅行者救了!” “旅行者?”一直安静听着的枫原万叶突然出声,颇感兴趣的追问:“是蒙德的荣耀骑士那个旅行者吗?” 千鸟扭头看向他面上突破淡然的那点感兴趣,想起荧,心中又是欣喜又是复杂。 “啊对对对!就是那位荣耀骑士!我那天只见她带着宠物咻咻咻地冲进雪山,一路都是怪物的惨叫声和机关的运转声!好不热闹! 那几天我觉都不想睡了,天天就听着雪山的动静分享她到了什么位置,居然发觉她把雪山翻了个遍,把怪物全都收拾了一顿席卷一空!最后还跑上了雪山顶部那个最神秘的位置!”老板越说越起劲,脸上的崇拜掩饰不住,一看便知他已经被荧深深折服。 最后,他还不忘说出荧给他最印象深刻的地方:“最后,晨雾渐起之时,我看见一个伟岸的身影从薄雾中走来,站在我的面前,轻描淡写询问:‘老板,有吃的吗?’。我上下打量了他们好久,居然分毫未伤,吃了我十碗稠汁蔬菜炖肉便款款离去!” “真是太霸气了!!!” 这场谈话显然成为了老板的粉丝安利会,万叶顺着老板的心思说了几句,把老板说得心花怒放的,最后免了他们一分饭钱。 千鸟回想着老板那长长会话中的重点内容,将几个关键词整理了出来。 千鸟:“宝藏、机关机甲、怪物……雪山为什么这么多怪异生物聚集,是有什么特别的磁场吗?” 万叶与她用着稻妻话交流,声音也很低:“总觉得这个雪山很奇怪,有时间我进去看看。” 千鸟惊了一瞬,话语缓缓:“你,你不要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这么危险的事情啊,这么轻易就做好决定了吗?” 枫原万叶弯起眼睛,眼眸中映着火光,显得异常温暖:“那要和我一起去冒险吗?” 正文 第50章 进雪山 ◎他的披毯◎ 他真是问了个毫无疑问的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千鸟被那双温和的双眼看着,不好意思的撇过眼去,耳垂下单薄的皮肤泛上了一层薄红。 还好火光是橙色的,中和了她过于白皙的肤色,抹除了她这点羞涩表现,万叶并没有发现出来。 等他们走到车附近之时,千鸟才轻声启口:“当然要去的。” 和他们一起冒险,本来就是千鸟愿望已久的事情。 枫原万叶托着千鸟的手臂将她送入车厢,露出个意料之中的笑容来,说:“好,那明天我叫你。睡觉时记得将包中厚褥盖上,别着凉了。” 千鸟步伐顿在车厢门口,惊疑地扭头去看他,问道:“怎么,你不上来?明天进雪山的话,早点休息补充精力比较好吧。” 枫原万叶忽然将刀挂在了腰间,双手盘于身前耸了耸肩,随即随意地指了指地面车主堆砌的篝火旁。 “野外危险,我来守前半夜,不必担心我。” “这里靠近营地,常有人烟,野兽不会靠近的。即便是那些怪物偷偷靠近也有缓冲时间,哪里需要你来守?” 枫原万叶明白千鸟是在担忧他,耐着性子补充道:“雪山本就比其他地方来得危险,防患于未然未必不是件好事。好了,你快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要事呢。” 千鸟咬了咬唇,眼眸中闪过丝纠结与焦虑。 她不想做一个时时刻刻被保护在身后,而完全被否定自我价值的人。 明明她也可以保护枫原万叶的。 “那我后半夜替你。”僵持了半会儿,千鸟说了这么一句。 她身姿都有些僵硬了,半蹲在门边,指关节紧紧扣着门,绷得指节发青。 万叶无声思索了会儿,目光在千鸟身上和她背后融于夜色的原野间交替移动,似乎在刻意躲开她倔强的双眼。 但千鸟越是在别人不看她时,越是盯得认真,毫不放弃,近乎是逼迫着对方露出吃瘪的表情,不得不体面的退让一步。 万叶没经历过一个少女如此紧迫却又不是防备和打量的视线,一直以来都固定在外表的风轻云淡气质都被烧灼得弱了几分,让他心中升起股毛躁来。 心越跳越快,似乎火把越离越近,从雪山刮来的寒风却吹向了山的反方,他甚至有些手动蒙住千鸟的眼睛。 身侧手指蜷缩了一下,枫原万叶抬手无奈的抹额叹气,妥协了:“好,后半夜我叫你。” 才怪呢。 千鸟则满意了几分,没再对峙。她钻进车厢从靠背处拖出两条保暖性强的披毯,递给万叶和车主。 “你们也别忘了保暖,实在冷了就别坚持了,直接上车睡吧。” 车主道了谢,随手又往火堆里丢了根柴。 柴火堆火势猛地涨了片刻,火舌往高处弹起被夜色吞噬,燃尽的树枝发出“噼里啪啦”倒塌的声音。 万叶将披毯展开盖在身上给千鸟看,然后才催促着她休息。 千鸟收起那种为苍介的游历操劳了好几年的心思,回到车厢中躺入厚厚的被褥中,开始尝试着闭眼入睡。 呼吸缓缓,闭上了眼后,听觉的敏锐度上升了一个层次。 自然界任何一点细微声响似乎都在闭合的视界中具象化了,她看见摇曳的草、夹着冰凌流动的河水、逐渐堆积的雪层、“噗噗”燃烧的篝火。 她也“看见”车主晃了晃水囊,液体碰撞轻响。他拔开塞子发出了“啵”的一声,随即深深嗅了口散发出来的酒香。 他看见身边盘着腿安静抓着个小香囊揉捏的万叶,大方分享:“冬夜苦寒,小伙子,来一口暖暖身子?” 万叶摆手,声音压低:“谢谢,但我暂时不能喝酒。” “怎么,妹妹管得严?没事,她已经睡了,车厢都没声音了,咱俩偷偷喝她不知道的。” 万叶失笑,还是摇头:“事实上,我还没到喝酒的年纪。” “啊?”车主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他又打量了一遍枫原万叶,这小伙一身清朗,散发着可靠的气质,属实不像个未成年啊。 不过他也没继续打探他们的信息。干这行的,对于顾客,只需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就好了。有时候知道得多了,对自己不好。 车主灌了口酒,喉中涌出一声刺激的叹息,慢慢眯起眼,声音越发含糊:“那真是可惜了。” 枫原万叶盯着摇曳的火光,眼中情绪明明灭灭不断变换。他指腹轻轻揉捏着那一角御守外壳,不断去触碰那细密的针脚,隐约从一片焰火中看出一双蓝灰色的眼眸来。 那一刻,树枝燃烧的爆裂似乎在他胸腔中炸开,他蹙着眉伸手压住胸口,强行将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 千鸟听见几道呼吸声绵长而规律,慢慢被催得有了困意,思绪跌入一片昏暗中。 等到黑夜过半,压在枕下的定时器便震动起来,将她从一片湿冷梦境中打捞起。她忘了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心里有些不安。 车窗透着一点火光照耀的橙色,千鸟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眼,枫原万叶就坐在她睡觉这方座位的下边,正轻手轻脚折着树枝。 千鸟披上外衣下车,她的动静在寂静的黑夜太过明显,万叶迅速转头回来看她。 “是我,吓到你了吗?”千鸟解释了一声。 他的眼中没有凌厉之意,只有一片了然和一些对千鸟执着的无奈:“没有,怎么不多睡会儿?” 千鸟打了个哈欠,屈膝坐到车主对面,说:“我白天睡得够久了,更何况你也该休息了。” 然而万叶没动,他将一捆柴火折完,堆积在他和车主之间,又用一只粗树枝挑了挑已经烧出许多灰烬的火堆。 经他这样一动,原本降下去的温度又重新升了回来。 “万叶?”千鸟又叫了他一声,带了些疑惑的语气。 到这时,万叶站起身,解开了扣在身上的披毯。他往前跨了一步便走到了千鸟身边,将留有他余温的披毯轻轻盖在千鸟身上:“好吧,我去睡就是。盖上它,你别感冒了。” 披毯里热乎乎的,像是刚刚还蜷缩着的棉被中一样。但又全然不同,这上面带着万叶的气息,那是一种很好闻的自然清香,此时又夹杂了一些严冷气息,就好像她被万叶在冬夜拥入怀中了般。 千鸟的脸颊霎时间由下而上红了个透,万叶只是想给她扣上纽扣,便隔着几指之于触到了她炽热的体温,手指当场顿住。 千鸟按住领口,把那一点布料从万叶指尖拽了回来,垂下头轻声说:“我,我自己来。” 万叶的手垂下,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千鸟轻颤的纤长睫毛和脸颊的红晕,她几乎将下颌塞进领口中,像只低头咬坚果的小松鼠似的,好可爱。 枫原万叶直起身,撇过头飞快地眨了下眼,沉默走回车厢。 千鸟听见车厢在传来了刀鞘落地的声音,随即是一阵宽衣解带声,越发面红耳赤。 最后忍不住用手包住两只耳朵盯火苗,脑袋空空地看了会儿,又不由得将手落下,牵起一点披毯捂住口鼻,偷偷去*嗅即将散去的那点气息。 车厢没有声音了,但她心也不静了,像流水击石似的响了一整夜。 后半夜时间过得很快,万叶留下的树枝正好够用到天亮。等火堆“啪”一下轰塌,车主先从睡袋中醒来,随即帮忙带了盆热水回来。 千鸟洗过脸恰好万叶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径直撸起袖子单手捧着水往脸上泼,然后拿着自己干燥的毛巾擦了擦脸。 千鸟扭过头去不看,独自和车主说了要进雪山的事情,另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去另一边的雪山出口等二人。 “如果三天时间我们还没来找你,你就回去吧。” 车主接过钱,象征性的劝了几句,见千鸟二人打定主意,便爽快地驾车离去。 他们从食摊处买了几份稠汁蔬菜炖肉,又各自换了身进雪山的保暖装备,便从断开的大桥处一跃而过,沿着崎岖小路进入雪山。 一路无言,千鸟因为昨晚的羞涩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起话题;万叶也不知为何有些沉默,走在前面开路,挡着了部分风雪。 直到在路边看见丘丘人驻扎地,他才身影一闪,一阵风似的卷入阵地中。 霎时间冰火风齐卷,怪物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万叶的风元素力聚集到一起。只见他抽刀一挥,光晕折到他的脸上,万叶目露寒光,神情冷硬非常。 褪去一身闲适气息,战斗起来的万叶别具魅力。 等千鸟将高台上的丘丘人踢下去,万叶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尸堆中,仰着头看她,让她小心点下来。 一路怪物不少,偌大一个雪山似乎被怪物们瓜分成了数百个不同的领地,走几步便有怪物现身冲来。 好在二人都能应付过去,拾级而上,面临了几个好几个不同方向的路口。 “走哪边?”万叶问。 千鸟摇头,正往其中一个方向探了探,冷不丁被什么东西一绊,瞬间趴进了雪里。 “哎!”她只来得及短促惊呼一声。 万叶踩在雪里没来得及拉住她,眼睁睁看穿着厚重防寒服的千鸟双手前扑倒在地面,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笑。 等笑了两声才觉得不好,咽下剩余笑意,先弯腰抓住千鸟的腰把她从雪里捞了起来。 千鸟抓住他胳膊,晃掉眼前的雪,看见枫原万叶脸上明晃晃的笑意。 她回想起刚刚的意外,瞬间羞恼地锤了万叶肩膀一下,道:“别笑了!” “我笑了吗?”万叶强行按直嘴角,概不承认。 但他眼睛里的细碎笑意挤也挤不开。 千鸟鼓了下腮帮,又触及到塞进下巴的雪粒,摘下手套难受地将那点雪扣了出来,随即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 经她一绊,绵白的新雪之下,一点鲜艳的红色露出表面。 她轻轻推开正帮她拍腿上雪的万叶,走过去将那红色的东西抱了出来。 这样一捧才发现,这东西还真不小。 “这是什么,插着竹蜻蜓的球?” 【作者有话说】 思考一下在蒙德要认识什么新朋友,争取千鸟万叶人脉圈世界化[垂耳兔头] 正文 第51章 雪崩啦 ◎玩炸弹的小女孩◎ 她把这东西放在自己和万叶之间,与他一起观摩。 “不是竹蜻蜓,是红色的四叶草。这下面的球长得倒像个玩偶。”万叶碰了碰那四叶草。 千鸟从上往下去看了一遍,这才发现所谓的“竹蜻蜓”顶端有花纹,同时花纹中心还有一个细小的圆孔。 而下方的球体表面长着对可爱的小耳朵,眼睛圆溜溜的,仿佛是个小朋友拥有的可爱玩偶,充满童趣。 不过…… “我怎么觉得它好像在发烫。”千鸟缩了缩手指,忽然闻到股奇怪味道。 这味道她在花火大会上没少闻,好友宵宫身上偶尔也存在这种气息。 “是硝烟味?!”千鸟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手里这东西说不定是个烫手山芋,便飞快往崖下一抛。 玩偶脸上呆萌的表情此时看着都邪恶了不少。 然而还不等炸弹落地,它便在空中“轰隆”一声炸开,地面都为之所颤,巨大的热浪将万叶和千鸟震得倒退几步,不知不觉站进了一条山缝之间。 见里面豁然开朗似乎有延伸处,万叶想也没想就拉着千鸟往里面跑去。 不多时,山隙间滚落下许多石子,高处有一种幽远的轰塌声传来。 “是雪崩?”千鸟迅速意识到这点。 万叶看了眼藏于两山夹角处的洞口,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要去查看。 千鸟连忙拉住他手臂,担心他被雪浪刮走:“别去。” 她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万叶没有犹豫便定下了脚步不再靠近:“好。” 很快大雪冲刷过洞口,洞内最后一丝光线也被严严实实遮挡住,二人犹如被困在了尚未分裂的宇宙中般,伸手不见五指。 雪崩的声音持续了不短时间,期间还有一些怪物的哀嚎。等到一切风平浪静后,二人才靠近洞口徒手挖雪。 只是下面挖空了上面便塌陷,这一层层雪源源不断往下累积,似乎怎么也挖不完。 反倒是二人手套有些破损打湿的迹象。 千鸟觉得这不是个办法,于是从口袋中掏出点火器,借着这一点光源往里走去。 平白无故这么大的洞窟,她不相信空无一物。雪山这么多怪物,说不定这里也曾有怪物住过,那一定会留下什么东西。 好在二人比较幸运,只是走了一小会儿,千鸟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一个盛着金液的小瓶。 不多时,灯出现在她视野之中。 “万叶,万叶!快过来!”千鸟点燃灯,室内瞬间被照亮大半。 这似乎是一间实验室,里面摆满了仪器以及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千鸟看不懂,也不敢碰。 枫原万叶循声赶来,步伐也不禁放缓观察起这个神秘的实验室。 “这是合成台?”万叶走近那个半人高的机器处,说:“难不成是个炼金实验室?” “炼金?”千鸟一愣,转身走了过去。 她第一次看见合成台,这方方正正的大家伙就是能创造出各种各样高级东西的机器? 看着好像和石桌也没什么区别。 她摸了摸合成台,将已经得出的结论分享给万叶:“这些物品还未蒙尘,看来不是闲置的地方。实验室主人应该只是短暂外出了,也许我们可以等等他们回来帮忙一起铲雪。” “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不是吗?”万叶又转身在实验室中转了圈,于角落处翻出几把雪铲来。 他独自挑了把结实的,便又洞口走,似乎准备继续挖。 “千鸟,你在里面转转看有没有炼金方面有用的东西,我先去挖。” 千鸟应了声,视线在一面大书架上缓缓扫过,细致地查看每本书的名字。 关于炼金术她了解的属实稀少,因此这些晦涩难懂的术语看着也格外艰难。千鸟踩在架子上从上往下看,速度不快,但一直看到最下面一层,书壳上都不存在和生命有关的内容。 而实验室中的那些瓶瓶罐罐更是独特,五颜六色的粉末、发着光的甲虫身体部位、以及一些不规则尚在动弹的骨肉组织等等。 一个人呆在这里,久而久之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阴寒爬上后背。 千鸟抿紧唇,拿着雪铲返回去和万叶一起铲雪。 大概是用了些元素力的缘故,万叶速度很快,等千鸟到时,洞口已经堆积了不少雪。 她一铲下去,上方没再坍塌新雪下来,二人只需要往外挖就好。 “调查怎么样?”万叶动作不停。 千鸟摇头道:“里面都是些很基础的配方和物种识别大全,没有我想要的。” 万叶沉吟了一会儿,安慰道:“这实验室地处荒郊野外,又有魔怪包围,想必也不是要紧的地方。仔细想想有关生命的炼金术重要非常,他们应该不会放在这里。” 千鸟虽然接受了这个答案,但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失落。 万叶余光轻轻看了她侧脸一眼,眼帘微垂,思索着怎么转移她的注意力。 但没等他开口安慰,千鸟便用力晃头将那些悲观的情绪用力甩了出去。她先一步调节好了心态。 明明一早就做好了长久战争的准备,但这一路有些过于顺利了,倒是让她浮躁起来。 万叶见状也放下心来。 二人卖力干活,一时间倒分不清自己干了多久。只是体力逐渐耗尽休息时,千鸟摸了摸口袋,拿出两份汤来。 那摊主说得没错,保温效果确实很好,稠汁蔬菜炖肉依旧温热,喝下肚子浑身寒气都被蒸散。 万叶还打趣说:“如果老板将这保温秘诀拿来售卖,应当比这汤销量更好才对。” 逗得千鸟捂着肚子笑了会儿。 二人还坐着聊天,隔着雪堆的外面一阵由远及近的踩雪声逐渐逼近。 万叶倏地严整起来,千鸟也起身扣住身边的武器。 “可莉……”脚步声停在洞口处,一道音质略显沉稳,但充满无奈的声音出现。 随即是一串来回踩地的小碎步声音,似乎是个蹦蹦跳跳的小朋友。她拉长音调撒娇,语气中满是心虚:“啊——阿贝多哥哥,可莉不是故意的!”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是一道雪堆都隔不了音的沉重叹息。 “算了,还好没有人受伤。”男生很快就屈服了,“你让开些,我来把洞口清理干净。” 小女孩似乎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立刻积极举手道:“可莉来帮忙!冰冰的雪最害怕可莉的嘟嘟可了!” 男生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发出一道短促的制止声:“等等!” 然而小孩子突发奇想的速度能赶超世界上最敏捷的运动员。 只听得一声欢快而甜蜜的:“轰轰火花!” 洞口突然露出来一线光。 随即一道不亚于炸药的火光射入洞中,直向万叶二人劈来! 万叶反应敏捷后退,同时千鸟站在他身后迅速拉住万叶的手臂,往后用力一拽,二人相携着后退躲开火光,最后在力的作用下摔成一堆。 “看!可莉成功啦!”洞口出现了一道人能通过的裂缝,小女孩开心的声音更加明显。 千鸟坐起身往外看,然而除了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也看不清。 “太危险了,下次不可以这样。”男生教训的语气并不算严厉,甚至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然而,祸不单行,大概是“轰轰火花”惊扰了尚且松软的雪,山上又传来了熟悉的幽远空鸣。 “糟糕!” “啊,阿贝多哥哥!” 门口雪雾四起,一道身影终于在门缝中出现,一脚跨入山洞之中。 下一刻山缝消失,洞内恢复一片黑暗。 千鸟和万叶起身,和刚进来的一少年一小女孩直直对上视线。 一行四人大眼瞪小眼,同时先扭头看向又被牢牢堵住的洞口。 等沉默结束,少年便放下怀中开始挣扎下地的小女孩,冷声质问:“你们是谁?” 千鸟万叶对视了一眼,她先说:“我们是途经雪山的冒险者,想挑战横穿雪山需要多久。” 万叶补充:“本来在岔路口思考,但却被一个奇怪的东西绊倒。那东西异常高温,最后突然爆炸引发了雪崩,将我们困在了这个山洞中。” 千鸟目光微动,又说:“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几把雪铲,本来都快将洞口的雪挖开了,但是……” 她清凌凌的视线落到少年身上,欲言又止。 少年垂眸看向腿边开始不好意思地扭动身体的小女孩,一百个理直气壮也消散成低人一头了。 他先一步道歉:“抱歉,那是我妹妹不小心遗落的……炸弹。” 小女孩抬起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千鸟和万叶,眼眶湿湿的,似乎是发现自己铸成大错感到愧疚了:“大姐姐大哥哥对不起,我不该把玩具乱丢的,都是可莉的错。” 一个玩炸弹的小女孩? 千鸟偷偷吸了口凉气,看向一脸人畜无害玉雪可爱的小朋友,直觉蒙德是个人人深藏不露的地方。 那这少年又该是什么厉害人物,玩炸弹的大男孩? 少年金发蓝瞳,似乎只会对小女孩产生情绪。面对千鸟和万叶时又是一副生冷不近的模样。 “我叫阿贝多,是这个实验室的主人,这是我的妹妹可莉。抱歉,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对二位造成的损伤,都会由我来赔偿。” “叫我千鸟就好。” “那,叫我万叶就行。” 四人互相交换了姓名,千鸟蹲下身和可莉平视,伸手递给了一脸愧疚到快掉小珍珠的小女孩一颗糖。 她温声安慰:“没关系,还好我们都没有受伤,只是下次要小心玩具不能乱丢了知道吗?” 可莉咽了咽口水,没忍住接过了包装漂亮的糖果,重重点了下头。 “嗯,谢谢大姐姐!” 阿贝多和万叶倒没聊天,他似乎不是个多话的人,而是个行动派,就在千鸟和可莉说话的时间中便已经去实验室检查了一遍。 再出来时看见被万叶和千鸟丢在一边的雪铲,阿贝多先一步拿起,看向堵在门口的雪堆。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洞口清理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求收藏求关注 这篇是补前几天漏掉的一章 正文 第52章 打小宝 ◎二人便一仰坐一跪趴地喘气◎ 多了两个人的帮忙,清理洞口的速度快了不少。 只是等把洞口挖开时,外边已经快黑了。 可莉坐在地上靠着书包休息,白天的精神气消散了个彻底,过渡运动让她开始昏昏欲睡。 等阿贝多放好东西再出来时,可莉几乎已经呈大字形睡了过去,阿贝多叫了两声她也没醒。 无奈之下,这位兄长只好给她盖上保暖的被子挪进实验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布袋子。 “今天真是耽误你们时间了,我代替我妹妹替你们道歉。这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雪山独有的炼金材料,如果你们感兴趣,就送给你们吧。”他依旧是一副平淡的语气,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太深刻的情绪般。 “您客气了,可莉小姐今天已经道歉过了。”千鸟不在意他的语气,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布袋子上时倒犹豫了下。 炼金材料……重云行秋只是说了炼金术可能对她比较有帮助,但千鸟迄今为止都没有找到有关复活生命的炼金案例。 她对炼金也一窍不通,更不知道这些材料是什么,又对苍介有没有用了,平白无故带着也是个累赘。 正在她思考要不要接过这道歉礼物时,万叶先帮她做了决定。只见他伸手接过布袋挂在腰间,然后轻松道谢:“谢啦,正巧我们最近也对炼金术很感兴趣。” 提及对炼金术感兴趣,阿贝多忽然眼眸一动:“你们想了解炼金术?” 千鸟见万叶收下后便放弃了纠结,闻言眸光细微晃动,顺势道:“是啊,只不过刚入门。话说这里是你的实验室,难不成你也是炼金师?” 阿贝多微微点了点头。 千鸟露出钦佩的目光,语调拉高,语气中满是期待:“哇,能独自拥有一座实验室,你一定很厉害吧?那你可以告诉我这些炼金材料能做些什么用途吗?” 她灼热的目光令阿贝多皮肉发麻,略有些不适,不由自主移开视线“唔”了一声。 但难得碰到年轻人对炼金有热情,阿贝多权衡利弊后只是顿了一瞬,便从自己包中拿出几样材料来。 他解释:“这是我今天外出采集回来的材料,平时材料不会胡乱放在身上,需要分隔处理,否则可能会引起什么奇怪反应。” 万叶靠在洞壁上,目光看着阿贝多的讲解,又移向全神贯注好似在认真听讲的千鸟身上。 就这样时常转来转去没个停歇,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频繁。 “这是无相之冰的粉末、这是雪猪的牙、这是丘丘霜铠王的面具……”阿贝多介绍时科研气质一下盖过了他的冷淡,一种严谨专业又苛刻的气质顿时从脚下升腾而起。 “炼金一术玄妙非常,大部分人认为将低品质材料炼为高品质材料、甚至是炼出黄金就是炼金术的本质,其实并非如此。”介绍完,他又好像习以为常的向“学生们”教导知识:“那只是炼金术中最低级最普通的内容。而即便是创造生命,也不是炼金术的最高追求。” 可说到最高追求时,阿贝多面上又显然出现了一个反应过来的神情,对后续闭口不谈。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炼金术师,千鸟有些不甘心的想继续追问。 可观他神态、揣他性格,千鸟又歇了心思。再追问的话,她的表现有些太过刻意急切了。 “听起来很奇妙,希望我们也能在炼金术上有所进步。” 千鸟说完,后知后觉万叶还在身边,回头看向他。 万叶目不转睛看着阿贝多,似乎是赞同千鸟的话,轻轻颔首。 “炼金术说易也易,说难又难,最主要的还是学习和实验。”阿贝多又看了眼洞外天色,主动结束了寒暄:“天色不早,再不下山就看不见路了。我也该带着可莉回去了,另一条下山的路在那个方向,这盏灯你们带着吧。” 灯已经被他点亮,火苗周围是防风的玻璃罩,能驱逐附近三米的黑暗。 冬夜雪山崎岖路滑,这对于千鸟二人确实重要,于是他们便没拒绝。 分别时可莉都闭着眼在被子中睡得酣甜。千鸟在她背包中又放了一颗糖,一行四人才在实验室门口相背而去。 直到走上高坡,千鸟回头望去,看见风雪蒙住的灰白色夜空中一个光斑沿着他们的来时路移动。 “看他们的穿着,似乎并不是附近营地的人。”雪山附近人烟罕见,阿贝多和可莉应该也住在蒙德更往里走的地方。 万叶说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看言行举止和衣饰风格,二人像是城里人。” 千鸟闻言欣然微笑:“那只好大概还有机会见面了。” 随即她转身,看见枫原万叶不知何时将千鸟给他织的那条围巾戴上了。 他提着灯,暖色光晕隔着冰冷的白色从下而上投射在一片温暖的红色中,很难形容出带给千鸟的那种矛盾对立的冲撞感。 尤其是冷暖交织的颜色映入万叶似乎能包容万物的眼眸中时,他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一个完全的人类。 而像是一位刚从风雪间走出来的初生仙人,带着游离于红尘之外,脱俗于天地之间的缥缈感。 千鸟忽然有些呼吸困难,按住万叶的手将灯压低,道:“放低点吧,我看不清路了。” 万叶顺从地换了只手将灯放在二人之间,光源离开了面部之后,缥缈感也随之消失。 不明缘由地松了口气,千鸟看了看时间,和他一同往阿贝多给予的那条道路走去。 大概是科研人员常走的缘故,这条路上不似上山的路有那么多怪物,须臾几只落单的也迅速被万叶挥刀斩杀了。 只是天黑的速度远比二人想象中的快得多。穿过山隙的风越发鼓噪,雪劈头盖脸地往二人身上砸,让人分不清是从天上下的还是从地上卷起来的。 行走越发艰难,他们不得不降低重心,侧着身弯腰地行。 饶是如此,千鸟还是差点被一股强劲的山风刮走。 被刮走的那一瞬间千鸟甚至连求救的话都喊不出来,只觉得忽然间脚下一轻,浑身的无力可施,身体与大脑断开了连接,似乎学会了飞行一般。 还好在起飞的那瞬间万叶眼疾手快抓住了千鸟,拼尽力气一拽将千鸟背到背上,运力向前方暗沉沉的山壁跑去。 有了山壁的遮挡,风小了许多,万叶一放下千鸟,二人便一仰坐一跪趴地喘气。 等千鸟匀过气来,她侧目看向万叶有些泛红的脸,焦急地摘下手套摸向他的脸颊。 触手粗糙,万叶扭头躲开千鸟的手。 灯在抓千鸟的时候就扔了,现在二人全凭借着衣服上微微发亮的灯条才能看见互相的表情。 千鸟面露凝重,说:“你的帽子什么时候不见的?” 万叶无奈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豁口,道:“太黑了没看见树枝,闪躲不及被挑飞了。” 千鸟立刻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来套到万叶头上,万叶那里肯要,凭借着蛮力压住千鸟的动作硬生生把已经脱离头部的帽子又按了回去,说:“我不冷,你戴着。” 千鸟反手抓住他手掌,即便戴着手套,万叶还是下意识把手收回。她便趁此机会将帽子一摘扣到万叶脑袋上,两只手抓住下颌处的绑带,动作行云流水地将帽子扣上。 随即拉起面罩,把他被雪吹伤的脸保护起来。 万叶瞬间僵在原处,手抬在半空中要放不放。 “你乖乖戴好才对,现在风被挡住了,我不戴也没问题,但你的脸再不保护一下就该裂开了!”千鸟严肃地靠近万叶提高音量喊着。 万叶低头,不知是不是差点被震聋了的原因。 千鸟站起身从包里找出一根巴掌大的信号棒。虽然不比提灯好用,但白色的晶蝶光芒还是勉强照亮了这片角落。 直到这时,千鸟才看见旁边居然有一个圆形洞口。 这个洞口不似实验室那种天然形成,而是一种被机器切割出的极为规则的圆,边缘被发黑的铁皮包裹,门则已经报废,歪歪扭扭的挂在边上一动不动。 而两扇门交叠之间,恰好留下了一个单人能通过的缝隙。 她将刀抓在左手,没有犹豫的靠近门口,借着光源往里看去。 漆黑的洞内与外界狂暴的风雪似乎是两片天地。外面有多疯狂,里面就有多死寂。 像是尘封多年的湖水、又像是不见天日的墓穴。 光只能照亮其中一米远的地方,没法扩散到最里面。千鸟隐约能看见石壁上有什么纹路,但看不清楚其上的内容是什么。 以她普通人的敏锐感来看,洞内似乎没有活物。 千鸟倒退回万叶身边告诉了他这件事。 万叶摘下了面罩,但没有摘下帽子,只是换做围巾遮住眼下脸颊。他也没看千鸟,听了她的话之后,像个久坐后猛然站立的人似的,僵僵地站起身来走到那个洞口,两指夹住一片树叶往里一扔! 破空声清晰,里面骤然爆发出一团清透的亮光。千鸟和万叶同时看清了其中景象。 最大的好消息是:没有活物。 最大的坏消息是:有两只独眼小宝! 机械声猛然运转,失去润滑的关节之间互相摩擦,单是这种噪音攻击就已经足够让人神经末梢发痛! 两只庞然巨物于黑暗中苏醒,猩红色的无机质机械眼犹如冷刃,可发射出的炮弹温度却不比岩浆低半分。 摇摇欲坠的铁门没被炸烂,只是轰然倒塌,给独眼小宝留下了追杀二人的通道。 二人同时闪躲开,万叶趁它们开完炮后的那一片刻停顿迅速提刀迎敌,元素力包裹着身体和刀刃,一挥一砍一刺都让独眼小宝动作卡顿在下一步招式之前。 千鸟打开水囊将水泼到万叶身上,几乎是瞬间,水汽随着他的元素之力开始在这片区域中迅速增长蔓延。 像是梅雨季迎着高温下起的小雨,蒸腾着、湿漉漉地沿着独眼小宝关节的缝隙中偷渡,将一堆由铁堆筑起来的机器人泡得瘫软在地。 【作者有话说】 债越欠越多,要是我有钱用不用上班就好了[裂开] 明天试试能不能偷摸码字补两章回来[爆哭] 正文 第53章 水蒸气 ◎篝火旁,他正襟危坐,宛如君子◎ 水汽让两只机器人的行动变得沉重而缓慢起来。 它们双臂挥舞的动作卡顿在起始处,万叶眸光一厉,刀尖迅速聚起风涡,牵引起一条从外向内的雪花飘带,死死缠绕住两只独眼小宝。 而后寒风凛冽,机器人暗褐色的铁皮表面层层冰铺开,迅速布满机器人身体表面。 冰皮越来越厚,只听得细碎清脆的冰丝蔓延声越来越大,两只高大的机器人便再也坚持不住,屈膝跪在地上。 千鸟见状喊到:“眼睛是弱点!” 她的提示万叶未必不知道,但有她喊的这一声,万叶也确实反应更加迅速,踩着机器人就高高跃起,一刀刺向独眼小宝浑身上下唯一的软肋中。 第一只独眼小宝无力都抽搐了起来,眼中灯光泯灭,电流在冰上传导,很快解体为一堆废铁。 第二只则在挣扎下将身上的冰块一寸寸震碎,顽强地站了起来。它旋转着上半身,借助双臂为武器大力旋转,如同旋风般朝二人撞来。 如果被那双沉重的机械手臂卷入,怕是最后尸身都拼不起来。更可怕的是,在它旋转的过程中,它身边同伴化为的废铁也被拍向万叶和千鸟,如同漫天飞舞的刀刃般直直插来。 万叶落回千鸟身边,扛起她就高高一跃,踩着墙壁径直飞向洞顶上方的陡峭落脚点。 那些废铁甫一落下就深深插入冻土之中,在黑夜中犹如悄然拔起的座座坟墓,叫人觉得阴森。 万叶将千鸟留在此处,等机器人停下招式,又一跃而下,脚尖落在了它的肩上。 独眼小宝的表面触觉系统让它搜寻到了万叶的位置,可行动和指令之间却没有那么连贯。 笨重的躯体猛然顿住,随即左手犹如一根铁链似的从肩胛处拉长,转着弯伸到了自己的肩上。 而万叶此时已经纵生一跃,死死踩在独眼小宝的头顶,反手握住刀柄便利落一刺,刀身骤然泛起红光,半截戳入那不断高速运转导致温度高到难以想象的眼睛之中。 它的身体骤然抽搐起来,庞然大物的颤抖犹如一场小型地震。千鸟紧张地往前走了一步,既担心万叶,又不敢上前去帮了倒忙。 好在万叶作战经验丰富,下盘极稳,在那机器人的剧烈摇晃下也稳如泰山,甚至将刀插得更深,旋即借助脚下之力狠狠将独眼小宝的眼睛剜了下来。 机器人体内核心发出“嗬嗬”的报错声,而后四肢重重落地,轰然倒塌分解成无数废铁。 枫原万叶双脚稳稳落地,气定神闲,连喘息也没有一点。 他站在一堆废铁中,抬手举起刀观察刀身有无损伤。然后随意地把刀往曲起的手臂中抹干净,便收入鞘中。 直到这时,千鸟才敢出声询问万叶:“你没事吧?” 万叶抬头看蹲在洞顶上方的千鸟,摇了摇头。 他走近了几步,伸开双臂,说:“你下来吧,我……” 不等他说完,千鸟已经转身坐在洞顶由雪堆积成的三角形边上,像坐滑滑梯似的“哧溜”一下沿着山壁滑了下来。 一路顺滑地滑到了万叶腿边。 万叶愣愣地收回手臂,然后被站起来的千鸟拉着转了一圈。 确实没有伤口,但是防寒服上全是碎冰。那是沾水后被雪冻住的,虽然防寒服防水防风,可千鸟不知道万叶会不会生病。 她皱了皱眉,还是不敢冒险去赌未知的概率。 “走走走,我们进去生火暖暖吧。”千鸟拉着他转身进入洞中。 洞内怪物清除干净后至少比其他地方安全,意外的是洞内两边居然有两座高高的火台,台内柴薪干燥,很轻易便能点起火来。 等四个火台全部点燃后,整个洞便被清晰点亮。大抵是雪山严酷的天气反而造就了生命的存续,洞内意外的干净。 除开一些空荡荡的瓶瓶罐罐之外,落入他们眼帘中的是一副巨大的彩色壁画。 那是一只形状怪异的生物,有着和魔龙杜林相似的外形,但却长着三头六臂,诡异非常。而且关节处和方才的独眼小宝有相似的处理方法,看上去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机械生物。 壁画被分割成了十二块,几乎每一块都有它的身影。 第一二块的它似乎还不是完整体,有影影绰绰的人群身影围绕在它周边,根据图纸利用机器为它安装身体。 第三四块是一个戴着兜帽的神秘人高捧一颗如同宝石似的心脏,正往它的身体中镶嵌。 第五块开始描述的都是战争,在它的攻击下,国度的版图似乎越变越大,而它在一次次战争中跌倒又爬起,被毁灭又被复活,身体一次次拆解一次次重组。 而在最后一次多国包围混战中,国度消亡,它被重伤,落入了一片高山雪原。 身体被战争拆解为小小一只的机械龙后它很幸运的被人捡到,修复后有了行动能力。可是作为没有人指令的战争机器,它就像个摆设物般只能傻傻站着或者趴着,一日日盯着把他捡回来的年轻人工作、玩耍、结婚生子。 而年轻人将它当做一只宠物,教它帮忙种植、搭屋、捕猎、带它融入自己的家庭。渐渐的,机械似乎有了生命,开始学会主动回应。 那颗镶嵌于心中的宝石开始和新主人紧密相连,机械龙日渐强壮、幼小的身躯也逐渐有恢复的趋势。 千鸟沉迷在壁画之中,看到第九块时,手指摸上粗糙的石壁,触及画壁中令人最心惊的地方。 “它……”千鸟咽了咽喉咙,声音有些干涩:“它觉醒了生命,有了自我恢复的能力!” 万叶屏息,蓦地扭头看向目光璀璨的千鸟,有些心惊她那绽放出来的光芒。 他尝试着平复心情,迅速往剩下几幅画看了下去,最后松了口气。 从第十块壁画开始,内容混乱而无序,一副便包含了许多内容。似乎是画壁画的人没有太多时间下的匆忙完工。 年轻人养龙的行为终于被揭露,这天一行人来到了雪山之中,走进了年轻人的家。 龙对二人的气息感到焦躁不安,想将主人庇护在自己安全的胸腹之下。但绿色人影阻止了它的行为,无数光芒从他手中绽放,直连苍穹,将它包围在了一方天地之间。 龙哀嚎挣扎,努力往前走向主人,但几步之遥,犹如天堑。神秘女人从掌心中翻转出无数符文组成的锁链,沿*着“牢笼”攀爬而上,将龙三头六臂悉数缠紧,犹如捏橡皮泥似的将它缩小锁进了一个金属方塔之中。 随即壁画之间引来了一段黑暗画面,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逃出了那黑暗监狱。但再次回到人世间时,熟悉的雪原村落早已被埋于雪崩之下。 记忆中主人为他专门挖掘的石窟还在,里面有两大一小被冻死的尸骨。心脏处的链接砰然一碎,连带着跳跃的心脏也恢复为钻石的模样。 它发出一道尖锐绝望的悲鸣,直冲上天寻找昔日仇人,却被另一只龙所伤。残缺的翅膀被撕碎,高昂的头颅被碾压进土里,钻石心脏在剧烈跳动中碎出裂纹,它无限的复生能力也戛然而止。 狼狈逃回洞窟之中,机械龙咬住尾巴蜷缩,将三具尸骨纳于自己被炸得七零八碎的腹羽之下。 它将陪伴教养自己获得情感的主人死去,可临终前又畏惧再有人来带它离去。 于是强撑着一口气拔下自己的所有羽翼,修筑起结实的洞口以及两座机器人守卫这处墓地。 最后一幅壁画显得有些苍凉,一只看不出形状的龙,拔掉了自己身上所有可能伤害到人的地方,再度缩小为曾经和主人初次见面时的大小,卷缩在他们的中间闭上双眼。 千鸟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了机械龙和主人之间的感情还是为了龙居然也失去了自我复生的能力。 “这样的结局或许也算是完美的。” 万叶对比着最后洞窟的图像,在地面找到了一处略鼓起的小鼓包。 “这幅画也许就是龙为了纪念主人亲自刻画的,那我们现在也算是打扰到人家安息了。”万叶示意千鸟来看,“这里大概已经有人来过了,将他们埋葬在了一起。” 千鸟俯身蹲下,看见倒在一边的小石板上刻着一列隽秀的字:小汤普森之墓。 而旁边详细写出的名字之中,还带着一个没有年龄的姓名:锡德汤普森。 不知道是谁,将主人给予机械龙的名字锡德也刻了上去。 千鸟重新将墓碑立好,轻声道:“抱歉,那今晚只能先打扰了。” 火台燃烧的焰火带来了温暖,但那并不是长久之计。万叶身上的冰半干不干,脸颊上被风雪擦出的冻痕也未消退,千鸟便决定去门口捡点树枝。 多亏了刚刚第二只独眼小宝的“大风车”将门口枯树撞烂绞断,千鸟拾起柴火来简直轻松得不得了,很快便抱着一大捆干燥柴火进了洞。 万叶见状抬起那两扇落下的大门便重新堵住洞口。遮住大门有了些隐私不说,至少还能起一点防护作用。 “万叶,你别忙了,快坐下休息吧!”这边千鸟依旧有操不停的心。短短时间她已经垒好了火堆,在下面塞入燃气的枯叶,很快树枝也燃烧起来。 见火势渐大,她才将更为粗壮的木头架在其上,这样就不用频繁的加树枝了,能燃烧得更久一些。 “好。”万叶踌躇了一会儿,看着千鸟低头不断翻着包,又在洞里转来转去的模样,摘下帽子和围巾抱在怀中,安静坐下。 千鸟曾经学过很多野外速搭帐篷和篝火的技巧,也有过一段短时间的游历,因此生活搭灶并不算难事。 须臾之间,她已经束起长发撸起袖子,露出一段莹白臂腕,抱着石头搭好了一个简易灶台。 将水杯放在火上,用石头夹缝卡住,千鸟捧了堆雪球回来,全扔进了水杯中等它煮化。 然后哈着冷气将手贴在尚未高温的石壁上取暖。 等她停下忙碌,洞内便只余下焰火燃烧的声音。 “千鸟。”万叶突然冷不丁叫了她一声。 千鸟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上下扫视万叶,试图寻找问题。 “没有。”万叶坐在正对门的位置,一斜眼就能看见那巨大的壁画。那颗被神秘人高捧的钻石心脏被夸张的画出了巨大高光,贯穿整块石壁,令他心中有些不安。 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看见什么就相信什么的人,现实给予了这个年纪不算成熟的青年太多教训,以至于他的教养行为和真实性格相当有反差。 但千鸟不是,她在一些商业和人际关系上也许更长于他。可在面对外界各种各样危机和诱惑时,她就如同一个稚子落入无边大染缸中,很难分辨是非。 尤其是发现苍介没有彻底死去之后。 万叶的目光重新放回千鸟身上,看向她略有些疲惫,但神采奕奕的双眼,问道:“刚刚看到锡德自我复生的内容时,你在想什么?” 他明白苍介对于千鸟的重要,也毫无怀疑为了苍介千鸟会付出一切。 可当看见千鸟发现有关“复生”信息便情绪狂热之时,万叶还是由衷害怕起来。 他害怕千鸟被莫须有的“复生希望”所蛊惑;更害怕千鸟一步步向着复活苍介而走,却面对失败,甚至欺骗。 所以在一部分私心面前,万叶才会提出和千鸟一起为了复活苍介而游历。 这样的话,即便会遇到更多困难麻烦,但有他甄别和阻止,就算力量再微小,那应该也能让她“扑汤蹈火”般的念头有片刻犹豫吧? 既然烈火浇不住,那就让他来做那条危险的隔离带。 千鸟剔透漂亮的眼睛迅速眨了一下,细微的犹豫和挣扎闪过。 但她没有撒谎,她不想对着枫原万叶撒谎,即便他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诞:“我在想,是什么让它有了复生的能力,我想拥有。” 她说完顿了顿,看见万叶微微张大的眼睛,又补充了句:“如果是那颗心脏的话……也许哥哥用得上。” 她不是用来做坏事的,什么战争、权力、统治她暂时也不想要! 她只是想让最重要的家人复活。 千鸟觉得自己的思想并不奇怪。 试问如果一个复活某人的机会出现在你面前,而恰好你有一个重要程度胜过世界万物的亲人,那毫无疑问人会想拥有这个机会并斩钉截铁复活他。 万叶问:“你完全相信壁画所言吗?如果那是它刻意诱导怎么办?” “世界上不会出现没缘由的事情,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我们还没触及到真相。壁画的存在无论是谁创造,可ta既然提出了这个观点,那‘复生’就有存在的可能。” “可是那个国度湮灭!锡德已死、它的主人更是化为白骨,没有人能证实这些事情的真实性,连线索也无,又何来寻找真相一说?” 千鸟指向图中那两个绑走锡德的神秘人:“他们能将锡德困得那么久,一定不是普通人。长相无从得知,可是这个人手里的武器画得这么大这么清晰,一定有原型!能将锡德以这种奇异方式带走,他们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所以说,你是想找到他们了解锡德复生的原因?” 万叶是这样以为的。 谁知千鸟又摇头:“他们分开了小汤普森和锡德,摆明了立场不同。无论我找不找得到他们,这种事情的真相都不会告诉我的。” 她心里确实想法很多很杂,今天一天又是炼金术又是锡德复生能力,已经让千鸟有些应接不暇了。 但信息的整理也需要一定时间,她只是有一股冲劲,但没有具体的章程,所以具体的想法千鸟说不出口。 但她说完,发现万叶还看着自己思索着什么。 千鸟能感受到他在为自己担心什么,放在以前也许她在万叶还没开口前就会乖乖将念头收回了。 但现在不一样,千鸟没法做这样的保证。 于是她目光迅速打量着身边一切事物,想找点什么事情转移一下话题。 挑挑柴火、放上便携式小锅、千鸟将饮用水倒了进去。 火势渐大稳定下来,洞内已经不再有一丝寒冷,距离近些甚至有点燥意。 千鸟探出舌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浅色唇瓣瞬间被润湿成了更深的颜色。她长了两岁,面容较之前更加清丽动人,五官脱去了稚嫩,属于女性成熟的魅力开始一步步累积。 万叶思索时目光总会空悬于某处,他本是看着千鸟在思索她说的话,可等一阵湿热的水汽扑到脸上时,冬眠的熊也该被吓醒了。 眼睫沾了雾,眨眼时视线便形成无数不规则形状,像是在看一场无厘头的万花筒。 但等万花筒散去,一张同样沾着水汽的小脸突然凑近,带着慌乱的表情,五官生动又美丽,眼睛像盛着雾气的湖泊,叫他心脏都停了一瞬。 千鸟也没想到这水蒸气能这么大,她只是想看看雪化了没有来着,谁知道一揭开盖子这水汽便朝着二人的方向扑面而来。 好在水还没烧开,蒸汽温度不高。千鸟的脸只是打湿了,但万叶脸上的冻伤不知道有没有事。 “你没事吧万叶,脸上疼不疼,让我看看有裂开吗?!” 她好悬没吓得跳起来,伸出手想去触摸万叶的脸颊,但又怕自己手上的灰尘让他脸颊上的冻伤加剧,因此手足无措了一会儿。 见万叶身体刚刚好像震了一下又突然僵住,千鸟眼睛便只盯着他的伤处看,全然没注意到万叶的不自然。 等她好不容易想起自己身上还有干净的手帕时,千鸟立刻一只手按住万叶的肩膀做支撑,沿着他冻伤处轻轻擦拭掉水珠。 冻伤不能用太高温的水来热敷,水蒸气的温度显然高于书本规定的范畴,万叶的脸颊似乎都更红了。 旧伤未去新伤又添,千鸟心中丧丧的,觉得自己一天之内又是挖炸弹,又是被风吹跑导致万叶帽子刮走,又是发现独眼小宝导致二人恶劣环境作战,最后还水蒸气喷了万叶满脸…… 也不知道是运气的实力太强还是真的很会制造麻烦。 她明明是想做个不拖后腿,让万叶在陪她的过程中也觉得愉快幸福有意义的人的。 千鸟嘴角渐渐下撇,眼尾泛红,愧疚心像摇晃的汽水般不断上涌。 那清俊面容上极其割裂的两块冻伤越发醒目,仿佛不断提醒着万叶因为她受伤这件事,让千鸟心中酸胀又心疼。 随即她忍不住微微靠近,对着那嫣红色的伤口轻轻吹了吹,想用最朴素的方法叫他能舒坦些。 如果能吹去他为自己烦恼的事情就更好了。 如果她能更厉害就好了。 脸颊上有丝丝凉风拂过,轻轻柔柔的,比万叶在酷夏中踩进下游平缓的水流中,感受柔软的河水从小腿间游过时还要来得温柔。 只是这两种温柔是不一样的。 一种是大自然对于生物诉说着友善的温柔; 一种是:对自己心怀爱慕的友人妹妹,像哄孩子/恋人般,情绪堆积到制高点才会流露出来这种自然情态的……温柔。 万叶眼珠缓缓在千鸟脸上游走,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唇瓣上,呼吸渐停,灵魂遁走。 那瞬间他的意识好像已经游离出身体,用第三视角看见了山洞中的画面。 篝火旁,他正襟危坐,宛如君子。而千鸟本身就坐在低他一阶的位置,因此是按着他的肩膀半蹲在地上的。 只是如果略微偏移角度的话,会显得像是千鸟坐在他的大腿上并依偎在他怀里。 但以朴素观念而言,二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并没有多近,符合一个人帮助伤员处理伤口的距离。 但前提主人公不是他和千鸟。 他们之间还有被挑明过的爱慕关系。 他一直是有意无意想忽略这件事情的。 毕竟这种爱慕也许是因为千鸟经历得太少。 世家小姐长居宅院,遇见的男人太相似,所以自己与他们的不同才会更加鲜明。 也可能因为自己和他兄长走得近,又意趣相投的缘故,她难免有些爱屋及乌,将移情当做了爱慕。 他曾经不眠不休用了三天的时间来剖析千鸟喜欢他的原因,替千鸟想了无数个理由,最后压制住了自己脑海中接二连三掀起的巨浪。 但在刚刚那一刻,千鸟对他的那种喜欢几乎化为实质化,其中的真挚与纯粹堪比沸水形成的水蒸气,温度不断叠加,哗啦啦地浇在他的脸上、心上、骨血里。 【作者有话说】 昨天+今天的,二合一了,昨天11点才下班实在太困了没写完,今天更忙[爆哭] 正文 第54章 个人战 ◎千鸟独自打怪◎ 水杯中的雪化尽,虽然地势高烧不开水,但其中温度已经到了最高点。 千鸟用帕子将水杯包裹住,小心地从石板上端下来,然后兑了些凉水放在雪堆中冷却。 而在她离开万叶身边的这段时间中,灵魂遁走的青年终于回过神来,曲起指节疯狂敲击着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镇定。 实在心绪难平坐不住时,万叶便假装侦查外部情况,一路走到门口,在洞口没防住的缝隙中吹了会儿冷风。 直到寒风将内心的燥意压制下去,千鸟才把他叫回来,手中拿着条被润湿的毛巾,正微微冒着白汽。 万叶错开眼只看着她的手,忙接过毛巾说:“我自己来。” 千鸟点了点头,还不忘提醒他:“小心轻敷,凉了就再换一遍,这个是药,等敷完了也要擦一擦。” 她准备得细致,万叶游历时随意惯了,还是头一次觉得一切这么舒心。 他将帕子叠成方块敷在脸上,偶尔轻轻触碰。千鸟见他姿势正确便放下了心,扭身又去看另一只小锅中的晚饭。 稠汁蔬菜炖肉已经吃完了,晚饭必须现做。万叶是个有些嘴挑的人,不好吃的东西他当然可以硬吃,但绝对不会舒心。 所以千鸟事先准备了些体积小的干蔬菜和干肉放在包中,不占空间的同时也好搭配做饭。 早期稻妻氏族对女子的要求苛刻,要求家中千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谨遵女子坚贞德行的同时还要求有大家风范。 千鸟在父母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也深受其害,个子还没有灶台高就被关在厨房中不断学习烹饪和家务。 那段时间她为了撑住木沢家的门面,也为了不让顶在前面的哥哥操心,硬是白天咬牙坚持装作一切学习都得心应手,晚上则一个人边偷偷哭边反复练习。 毕竟如果她学不好,有些人会借机攻击木沢家后宅无人从而插手木沢后宅事务谋取权力。 虽然后面哥哥夺权胜利后她也被解救出了严苛的管教中,但学会的技能是难忘的。一顿简单而美味的晚饭的话,千鸟还是得心应手的。 汤汁逐渐浓稠,蔬菜触水膨胀,吸收了饱满的汤汁,恢复成了新鲜的模样。干肉块散发着咸香气息,与蔬菜的清香碰撞出一种充满野性的滋味,逐渐充斥在这片洞穴中,叫人食指大动。 万叶鼻尖轻嗅,目光不由得被吸引过去。不仅闻起来香,菜肴本身也极具食用美感。 汤汁是令人增长食欲的鲜明金黄色,一层淡淡的油花飘在表面,好像给它加上了高光滤镜,让万叶喉结上下滑动,有些想抢先食用一口。 “我竟不知,你厨艺也这么好?”万叶又忍不住嗅了一下,略微靠近了小锅一些。 “小时候学过。”千鸟用小勺搅了搅,眼见着差不多了,便分装成两碗,一碗端给了万叶。 她还不忘药膏的事情,又操心的问了句:“药擦了吗?” 万叶匆忙一点头,随即开始吹着碗中食物,温度渐凉后便啜了一口。 口齿鲜香,身体的疲惫瞬间席卷一空。 他眼眸一亮,好似被开采出的红宝石般,闪烁着被满足的惊喜:“很好吃!” 千鸟还没动口,先看着他满意了,自己便先觉得饱了三分。 说到底万叶今天出力更多,体力消耗大了,饮食需求也大。吃完这碗热汤后他还嚼了两片肉干才算彻底饱了,主动清理了锅碗。 千鸟挑着火堆让火能烧得更久,隔着火光看见那面壁画时,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恍惚。 火焰的热气升腾,将壁画熏得扭曲,那被高高举起的钻石心脏似乎也像漩涡似的扭动起来。 千鸟眨了眨眼睛,还是看见它在扭转,甚至开始有了些颜色。 她心生奇怪,于是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石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石壁上的刻痕好似深了一些。 千鸟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去看万叶,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万叶,你看石壁,有没有什么变化?” 万叶端着锅碗回来,仔细打量那片墙壁,又用刀柄戳了戳,得出结论:“没有,怎么了?” 千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过度思考产生的错误认知,但她看着这壁画,心中总有种格格不入的异样感,那一瞬间她感觉这壁画好像活了。 她不敢隐瞒,老老实实把刚刚的感觉说了出来。 “我好像看见这些石块在动,这些刻痕加深了,那颗钻石在旋转。”她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指向自己觉得怪异的地方。 万叶也没不当回事,行动力极强,直接探向墙壁。 “砰砰砰” 石壁被敲击,发出闷响。 二人深吸口气,同时看见对方眼中的震惊:“有密室!” 明明之前检查这面墙时还没有的。 千鸟首先看向火堆,随即心有所感地顺势望向洞顶,果然在火堆的正上方看见一个与山洞几乎融为一体的按压机关。 万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同样注意到了,二人视线便顺着那机关的走向,一路看到壁画在钻石心脏的位置。 “它又旋转起来了!”千鸟忽然惊道,声音也高了几度。 但万叶错愕摇头:“没有,它没有转动!” “不可能,很明显,它真的在逆时针旋转!”千鸟看向那个越来越明显的旋转弧度,忍不住拉住万叶后退了几步。 可在万叶的眼中,壁画安安静静,毫无变化。他心中不安,反手抓住千鸟手腕,将她挡在身后。 千鸟看着那越变越大、逐渐显露出幽蓝色星光的漩涡,忽然眉心一痛。 再睁眼时,她眼中的世界好像变了。 像是被定格的黑白漫画,万叶伸手呈现出保护她的姿势,面上的警惕还未散去,头顶的发丝还呈现出被风往后吹的幅度。 这是个不可能自然定型的弧度。 她又抬手抚上万叶的脸颊,掌心的触感是石制的冰凉,而非人类的温软。 千鸟心中警铃大作,二人之间的关系瞬间调换,换做为千鸟挡在了万叶的身前。 定格的环境带着股强烈的暗示意味,明晃晃的聚焦于壁画上那颗明晃晃的钻石心脏。 千鸟冷冷盯着黑白世界中唯一散发着幽蓝颜色的漩涡星空。 它已经没再扩张,似乎料定了千鸟别无他选,安然又悠哉地浮在壁画上,得意地看着千鸟无能为力,等待着猎物主动上门。 这种情况下,千鸟卸下背包扔在地上,握住一家三口都曾用过的刀,脊背挺得笔直。 铮铮傲骨支起一副柔美娴静的皮囊,叫她一瞬间气势大增。 千鸟沉住呼吸,厉声喝道:“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有本事自己来拿!” 那星空漩涡缓缓旋转了一会儿,见千鸟始终如一站定防守,终于是忍不住了。 它边缘扭曲的细纹逐渐突破石壁,生出根根尖刺。整体犹如什么生物那长满利齿的口器,趁着千鸟不备,猛地扑了过来! 千鸟抬刀弹反,手心震得生疼! 她拼力一挥刀,那口器便从中间一分为二,诡异的墨蓝色液体浇了千鸟满身。 千鸟头眩晕了片刻,眼前的世界又模糊起来。她用刀支撑住身体勉强站立,余光瞥见身边光源反复变幻,最后稳定在了暗红色。 如浇了千万次血,战了亿万万年,死寂的气息如锁链般缠绕住千鸟的躯体。 天空残阳如血,仿佛被怪物啃食过,发出的光也叫人觉得绝望。 这样的环境便能让人轻易丧失斗志。 她咬了口舌尖,直到血腥味充斥口腔唤醒了她的神智,千鸟才一步步站直,望向平台边际。 那灰色与红色混合的薄雾之后,一道三头六臂的人形身影环抱住自己立于残阳之下,正缓缓张开三对巨大的翅膀。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这期跟榜单15000字数走,可能23333,也可能222333 正文 第55章 宝石心脏 ◎万叶,我好痛◎ 随着翅羽的展开,纤长羽翼绷直的那一瞬,气流如摩西分海般被向两方切割开,掀起一阵巨浪似的风波。 三双红目一起睁开的同时,那怪物也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半空中。 千鸟心一凛,只觉得一种令人恐惧的颤栗感从脚底席卷至全身,将她本就敏锐的五感拉拔到最高点。 忽的,她脑后发丝被风轻轻吹动,第六感疯狂提醒着千鸟危机即将来临,千鸟想也没想俯身一滚! 随即寒光一闪,就见一把未开刃的刀从她头顶一掠而过,刀尖在地上划出一排火星,直直插入坚硬地板中。 那怪物一击不成,只是略稳了稳身形,又转身又提着刀掠向千鸟,速度极快。 它身形比起游晃于稻妻四野的野伏众还要来得高大,只一道影子落在千鸟身上,便让千鸟觉得遮天盖日,哪里是她凭借着一把凡刀就能打过的。 所以她没有贸然出击,以免这唯一一把武器也被断送。 还好不远处怪石林立,千鸟身形娇小,能在其中周旋躲避一二。那怪物遇到狭窄地势便受到限制,行动慢了起来。 千鸟一边躲避一边观察,只觉得这怪物的违和感哪哪都太强。 三头六翅的化身本该一眼让她联想到壁画上那只机械龙的,但观其外形,与机械毫无干系,居然是人首人身? 机械龙都依靠体内的战斗装置用炮火发起攻击,偶尔辅以利爪铁羽收割,可从来没见过用人类武器的。 “你到底是谁?!”千鸟钻入一个石洞中,声音经过洞穴的扩散,能让外面的怪物听得清晰。 下一刻,三道相同的尖锐嗓音如同开了混响,裹挟着声浪在这片空间回响。 “凡人蝼蚁,不配得知吾之尊名!” 千鸟捂住耳朵,只觉得它的声音似鸟非鸟,幽怨尖利,不堪入耳,也是一道极强的攻击。 会说话?更不像机械龙了。 还不由得她多想,洞顶忽然一空,光泄入幽暗的洞内,一把刀横于她头顶之上,却没有立刻落下。 千鸟冷不丁和中间那颗头颅对视上,看见一双无情无光,黯淡失神的双眼。 那双眼睛可不像是活物该有的。 她拔腿就跑,那怪物就像是戏耍一般稳稳跟在她身后,偶尔疾步,但大多数时候都不紧不慢。 千鸟又躲进一个四通八达的洞穴中,回头看背后时,见那个虚影收起了背后的翅羽,如同个人一般开始落地行走。 刀尖拖在地上,剌出一到刺耳又折磨神经的摩擦声。 “别挣扎了,在我的领域中,你是逃不掉的。”阴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将千鸟包围。 千鸟明明奔跑着,眼前的出口距离却毫无变化。她和洞口之间那短短几十米道路仿佛被人为拉长,明明不过几十米,却怎么也触不到。 反倒是身后,那怪物行动的声音越发清晰,步伐声一步步敲在千鸟心上,越来越近。 千鸟一咬牙,果断拔出刀应敌! 兵刃相接,那怪物的脸被刀上折射的光照亮,三个头颅同时转动着看向千鸟,灰白色的死人脸上露出了三个诡异的微笑。 令她心神俱荡,毛骨悚然。 她借着抵御的力道一脚踢向怪物腹部,身体脱离了和怪物之间的僵持,倒退几步撞到墙上。 那怪物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拍了拍被千鸟踢脏的布料,轻描淡写道:“柔弱的躯体。” 他话语中似乎是有些不满的,但很快这种不满又在巨大的欢愉中消失,怪物的语调如同吟唱,装腔拿调的模样有一种老派贵族特有的神神叨叨。 “不过没关系,等吾彻底掌控了你的身体,吾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中最强大的存在——吾以至高无上的,切尔卡泽大国师之名起誓!” “切尔卡泽大国师?哪来的人物,听都没听说过!我宁愿立刻灰飞烟灭,也不可能让你夺取我的身躯!” 千鸟听完他自报家门后冷笑。 “!”怪物听完她的话,握着刀的右手逐渐颤抖,情绪变得怒不可遏:“无知人类,竟敢对尊贵的切尔卡泽大国师不敬,吾将行使吾之权柄,对你进行渎神的处刑!” 说到最后,怒意渐低,迫不及待的喜意倒占据了上风。 它的刀锋上忽的冒起来一阵火光,带着凌厉的尾焰,飞快向千鸟劈来。 千鸟堪堪躲过一击,第二击便来不及闪躲,只好举刀勉强抗了一击。 可怪物和她之间的力道相差太大,仅仅这一击便让千鸟左手手掌震裂,血液顺着她的手腕往下缓缓滑落。 右手神经也震得发麻,刀柄差点从手中脱落。 千鸟用衣服将手上的血液擦干,重新握住刀柄,咬牙怒视着这个怪物,转身逃离。 身后穷追不舍,在第六感的紧迫感下,千鸟一个蹲下躲过刀尖,那怪物便被惯性冲到千鸟的身前。 千鸟没抱多少希望,但她还是迅速举起刀往前一刺,刀尖没入怪物背部,血色喷涌,它惨叫一声,收起的翅膀瞬间被痛得张开,掀起的气浪将千鸟拍向石壁,重重一撞,让她跌倒在地。 背部的疼痛传到身前,她一度以为自己死了一次。可再睁眼,千鸟看见怪物的身体在地上扭曲,像操纵失控的木偶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一般。 “尊贵的大国师怎么也会流血受伤呢?你说凡人蝼蚁,怎么自己的身体也会流血?” 千鸟勉力爬起,一边笑,一边借着刀的支撑靠近那怪物身躯,毫不留情地又戳又刺,直把刀下的身躯戳得血流成河,肉烂如泥。 惨叫声不绝于耳,可细细想来,那声音依旧气足,半点都没有降低过。 而这身躯血流成河,但依旧抽搐扭动着,没有半点死的迹象。 千鸟停下动作,内心惶惶,接连倒退了几步。 刀尖上的血滴还在源源不断滑落,她手臂颤抖着,疼得快裂开,几乎要力竭。 但当看见那怪物肢体反向撑在地面说,仿佛重新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即将站起来的那一刻,一股没由来的力气还是让她双腿充满力量,拔腿就跑。 兴许是刚刚身体控制不住,怪物对空间的掌控有所减弱,洞口不再遥远。 千鸟一路跑出洞,却发现外面是更加平坦广阔的祭坛类建筑,唯有一棵藤蔓粗壮的参天古树立在一大鼎之后,安静垂首。 她伧然回头,看见被她砍得支离破碎的躯体已经重新站了起来。翅膀堪堪连着一层皮肉挂在肩后,三头六臂此刻也已经残缺不堪,血液像泉涌,每走一步身后都拖着深深的血痕。 “区区凡人,竟敢反抗吾,待吾夺取你身,必将你族屠戮殆尽!!” 随着愤怒的咆哮,怪物如同一阵风般掠至千鸟身前,猝不及防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起,僵硬的指关节不断发出声响。 “呃——” 千鸟脸色瞬间涨红,并随着不断收紧的力道以及空气的稀薄泛青发紫,红血丝爬上眼球,额角的青筋不断暴起鼓动! 她极力从喉中挤出零碎话语:“你……不配!” 一步步感受死亡的来临是见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千鸟宁愿这怪物一瞬间掐死她。但她偏偏没死,痛苦的承受着这道酷刑。 丑恶可怖的头颅靠近,断开的头固定不稳,歪歪斜斜地打量着千鸟的脸。 直至这时,那死寂的双眼才似乎活了过来,微微转动到千鸟的脸上,轻轻颤抖着和千鸟对视上,她虚焦的眼睛短暂清晰了一瞬,看见红色瞳孔中自己可怖的面孔。 “不配?吾能降临于你之身乃你之幸,若非时运不济,你这身低劣的资质根本不可能入我眼!” 它突然松手,将千鸟扔进鼎中,那棵巨树的藤蔓便迅速缠着千鸟的四肢将她拉至空中。随即怪物发出一阵怪笑,它抬起手,藤蔓尖锐的顶端便随着它的动作漂浮至千鸟身前,蓄势待发。 怪物轻声吟道:“乖乖将身体献祭于吾吧,能在伟大的复国战争中献出一具躯体,是你乏味人生中的唯一高光!” 千鸟发绳已断,经过挣扎,头发凌乱的铺在脸上。她咳了好久才呼吸过来,肺腑像呛过水般又烫又痛。 涕泗横流的面容并不好看,可千鸟抬起头时,唯独眼睛璀璨如星。她挣脱不开藤蔓的束缚,看见悬在自己四肢前的四道尖刺,一种绝望和无力感将她淹没。 如果是几个月前,死便死了。 可偏偏在她得到了哥哥能复生的线索之后!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胸腔震动,银牙咬紧,千鸟眼泪大滴大滴滑落,喉咙痛得说不出话。 如果她再强一点,再强一点! “你自诩至高无上大国师,却被困于石壁之中!凡间千年万秋,还有几个人是你的遗民,又有几个人是你的信徒?” “复国,复你一人的国吗?空有三头六臂,却连一击杀我的能力都没有。世间英杰千千万,你这种实力又能战胜几个?” “连身体也只能选择我这样低劣、孱弱的躯体,又有谁会追随你信服你!什么复国大业,我看只不过是你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 …… 千鸟断断续续说了几句,极轻易地挑起了怪物的怒火,让他本就支离破碎的躯体更加岌岌可危,背后粘连着翅膀的血肉因为他的激动更是直接撕裂,三对翅膀重重摔到了地面之上。 没有了翅膀支撑,怪物坠落到地面,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同时,千鸟面前的藤蔓松了松,她动了动手脚,硬生生将手腕脚踝从粗糙坚硬的木头中抽出,借着藤蔓荡到地面。 怪物抱着翅膀站起的同时,千鸟也重新抓住*了刀。 而怪物正将翅膀重新插入背后,但没有皮肉连接,翅膀根本放不稳。 见状,怪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的将翅膀抛开,举着武器便向千鸟冲来。 “既然你已经出现了,那这具拼合的身体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长刀下劈,千鸟狼狈闪躲开,借着娇小的身躯优势一刀刺向怪物腹部,其中除了源源不断的血外空空荡荡。 怪物的力道似乎并不受伤口影响,转瞬刀尖又从地面上横劈过来,一下打在千鸟腰上,她肺腑受损,猛的吐了口血出来。 同时被掀倒在地,摔在一团被怪物打碎的石堆上。 浑身像剥皮似的痛,口中更是鲜血淋漓,下半身一时间失去了知觉,千鸟掌心重重按在石块中,右手举刀抵御怪物气势汹汹的攻击同时,左手抓住一块尖锐的石器,狠狠插入怪物的一只眼中。 “啊啊啊!!!” 这无意之中的一击似乎反倒起了效果,怪物甚至顾不上握刀,便着急地捂住眼睛解救自己的眼睛。 危机时刻,力量油然而生,她脑海中闪过了丝什么,快得抓不着,但身体却先一步行动起来。 即便练了六七年的刀法,千鸟却从来没被老师夸过身姿矫健。 她向来是一个脑力大过体力的人,但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的反应从来没有那么快过。身体超越脑力做出了选择。 她的刀尖对准了怪物的眼睛,在那只轻微颤抖着的无神眼睛缓慢聚焦的同时,她双手重重按下,刀尖贯穿怪物的左眼! 只听得一阵尖锐声波炸开,千鸟的刀还没拔出来,人便被吹向后方,倚在石壁上。 那具残破的怪物身体呈最后一击姿势,捂着右眼被刀定在原地。 而在尸体之上,一颗被黑色气息包裹的猩红宝石心脏缓缓起伏着,犹在尖叫。 “我的身体!可恶!我要杀了你!” 黑色气息幻化出眼眶和口部,扭曲着向千鸟冲来。 千鸟没有了武器,只能用自己的双手来抵抗住宝石心脏。 但她还笑着,血迹染红了她白皙的面孔,柔美的五官居然明艳了起来。 她不忘继续对敌人发出精神攻击:“哈哈哈哈,原来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什么至高无上,什么神,什么复国!那不过都是你在撒谎!就连着心脏都不是你的,这是锡德的心脏,你偷了锡德的心脏!” “胡说!这是我的心脏,没有我哪来的锡德!是我制造了它,是我给了它生命,是我让它获得了无限复原之力!它明明有复国之能却自甘堕落,蜗居在雪山中认一个低贱平民为主,凭什么!” 黑气如同烧得最烈的火焰,快速扭曲起来:“我只是收回了我给予它的——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这是物归原主,这不是偷!” 千鸟肩膀抵在坚硬石壁上,几乎要被按进石壁中。 但她气势不歇,发丝随着黑气力量涌动时掀起的风狂舞,露出了她沾满血的昳丽面容。 “但你心知肚明,这颗心脏在你手里,根本没有一丝作用。” 在锡德身上时,锡德学会了复生;但在怪物身上,任凭三头六臂只剩下一头二臂,任凭三对翅膀滚落在地,它也无法再重新生长。 黑气像是被看见了什么弱点,凌乱地晃动了一下,随即更狂躁。 “巧言令色!等我占据了你的身体,一切困难迎刃而解!” 千鸟咬紧牙关,手掌伤口再度裂开,这次比之前更严重,血液哗啦啦淋了宝石心脏满身。 “我木沢家清正磊落代代相承,孤魂野鬼怎配沾染我身!”千鸟极力抗拒着这颗心脏往自己身体融入的趋势,力气之大到眼尾几乎睁到裂开。 她只觉得这一刻自己不只是为了活着而抵抗,这种邪魔外道,她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让其占据自己的身体行作恶之事,毁木沢名声! 有了坚定的信念,力气似乎重新回到身体之中,千鸟感受到一股酥酥麻麻的力量从掌心一路向前,通过她裂开的伤口触及那颗黯淡无光的宝石心脏,将它缓缓缠绕。 灼热的液体犹如圣水浇在宝石心脏之上,那黑气忽的恐惧扭曲起来,不再想往千鸟胸腔中钻去,反而要逃离,可挣扎了半天钻石心脏就像是被粘在了她的掌心似的脱不开! 千鸟死死抓住它,被它的挣扎带着踉踉跄跄。她亲眼看着那颗泛着杂质的心脏在紫色的电流下被祛除杂质,被唤醒生机,在她掌心中缓缓跳动起来。 一旦心脏复活,似乎战斗变成了二打一的局面,那队友也不是邪恶的,而是站在千鸟这方的。 一只红色利爪从心脏中伸出,缓缓显露真相。 石壁上锡德的身躯从心脏中飞出,呈现半透明灵魂状态,利爪下抓着一个黑袍人类。 “放开我!我是你的主人!我是你的主人!”那被抓的人影扭曲挣扎,声音与胁迫千鸟的那怪物一模一样。 锡德不会人言,但行动却暴露了它的愤慨。一场血腥的拆解现场在千鸟面前展开,惨叫声和谩骂声不绝于耳。 千鸟眼前黑一阵白一阵,伏在地上蜷缩着,吐出几口血,抱着那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心脏轻轻颤抖。 她再也没有力气了,身体控制权似乎都消失不见,思绪也不知飘忽到了哪里去。 恍惚之间自己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柔软的手掌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血迹,一个又一个爱怜的亲吻落在她的眉宇和脸颊之间,有冰凉的眼泪滴在她脖子上,缓解了掐伤的热痛。 她像是回到了灵魂诞生时的栖息之所,渐渐找回了呼吸,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安慰她。 但好不容易掀开一丝眼帘,看见了一束光,落入目中的却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 她还在那个秘境之中。 “唔——”一声轻唤在吸引她的注意。 千鸟眼珠移动,看见一只小龙叼着从她掌心出滚落的宝石心脏,摇摇晃晃往她怀中啪。 锡德和她一样浑身是伤,正是它死前那副血淋淋模样。 它将宝石心脏轻轻放在千鸟胸脯之间,像是赠予。随即咬住自己的尾巴尖蜷缩起来,就蜷缩在千鸟的怀抱之中。 [此物为换,我请求您将我葬于主人身旁,免我流离之苦。]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声音虚弱又凄苦,充满了哀求。 这是锡德在说话。 千鸟一开口就带出了一连串咳嗽,几乎把肺腑碎掉的组织咳了出来。 但她还是强撑着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这颗心脏对我还有什么用?” [它与你有共鸣,你便能操纵它获得快速修复之能。所以你才会被切尔卡泽觊觎,被卷入秘境追杀。] 千鸟一顿:“不是复生之能吗?” [让生命死而复生吗?不,它能让机器获得意识听从指挥,但像我一样产生自主意识,需要的是真爱给予的情感哺育。只有这样,薪资才会彻底激发活性,恢复快速修复之能。] 千鸟目光涣散了一下,她看见暗红色的天空破了个大洞,露出了真实的漆黑天幕。 她的心中也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的灌,身体又痛又冷。 所以复生之能也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快速修复。但哥哥连身躯都没了,又该怎么复生呢。 两行清泪从眼尾滑落,千鸟用力眨了眨,咽回即将溢出的哽咽。随即她抱住宝石心脏和锡德,轻轻拍了拍浑身浴血的小机械龙,合上双目。 鼻息间的血腥味逐渐过渡为冷入肺腑的冰雪气息,千鸟好像睡了一觉似的,被耳边的一道声音唤醒。 “千鸟!千鸟!”是万叶焦急的呼喊。 她勉力睁开眼,眼角有血糊住,睁开时像是硬生生撕开伤口般疼痛。她一动身体便如同被巨物碾过般痛苦,口中还未言语,便先克制不住的抽气。 “好疼。”千鸟小声念到,随即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雪山洞穴之中,被枫原万叶揽在怀中,身上到处是伤,怀中更是抱着一团血物。 “哪里疼,是谁伤了你!”枫原万叶面容冷峻,眉峰锐利,第一次展现如此怒容。 但千鸟却没一点心思欣赏了,她缓缓掀开被衣物遮挡的锡德尸体,断断续续对告诉万叶说:“帮我,把它,埋葬在那个墓边。” 她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指,指向不久前被她扶起的墓碑。只一下就没了力气,手指无力垂落。 万叶伸手接住那只纤细手腕,白色的绷带迅速被血染红。他掌心微颤,力都不敢用,生怕将这本就受伤的手腕折断。 千鸟又歪了歪头,将靠在他胸前的头颅扭开,轻声说:“拜托了。” 万叶只好轻轻将她放下靠在包上,从她怀中接过锡德,用洞中遗留的机器人残骸挖起洞来。 也就是在这个期间,千鸟手指缓缓探入包中,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小药丸压在舌底,闭眼躺了会儿。 这药就是当初在反抗军大营救反抗军时用过的那瓶,是千鸟家中祖传的、用于生命危难关头的猛药,对治疗有奇效。 千鸟身上已经开始一阵一阵发黑发冷了,她能感受到身上血液带着生命力流失的可怕,她也害怕死亡。 她的指尖触摸到握于腹部的那颗宝石心脏坚硬的外壳,不由得将它拿出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正如同壁画中所表示,祛除杂质后的宝石心脏璀璨夺目,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它在千鸟手中微微亮着,光芒犹如心脏起伏般运动。 而此时捧着心脏,手臂中也早已没有了战斗时那酥酥麻麻的电流感。 “这是什么?”背后的光亮引起了万叶的注意,他刚将锡德放入坑中便转过身,警惕的看向千鸟手中之物。 那样艳丽的颜色,那样奇怪的心脏,好像荒野中吸引凡人靠近的宝藏,轻易便让一位经验丰富的漂泊武士感到危险。 可正好千鸟捧起她的位置与壁画中黑袍男人高高捧起宝石心脏的那块图呈一条直线,在万叶的视角看来,千鸟就犹如从壁画中将那奇异的心脏摘了下来一样。 千鸟手没力了便放下,说:“是壁画里的心脏。” 万叶大骇:“什么!你怎么获得的?” 他迅速将坑埋好,用雪水洗过手后便重新靠近千鸟拿起那颗宝石心脏。 而心脏一落入他手,身上的光芒便缓缓暗了下去,恢复了黯淡的模样。 “这……” 千鸟也是第一次见这情况,解释不了。 她差点被掐死,脖颈间还缠绕着一圈青紫色的掐痕,嗓子又肿又哑,以往动听的声音现在变得沙哑,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难忍。 可万叶问她时,千鸟缓缓吐了口气,还是强撑着难受把事情以最简单的话语阐述了一遍。 等她说完,她的额角眉头便全是汗。 枫原万叶双手紧握得泛青,千鸟向来报喜不报忧,她话语中的三言两语必定比真实情况艰难个十倍百倍。 而且就算不听她所言,光看她这一身如同从血池中捞起的模样,也叫人心惊肉跳。 她没有神之眼,又武艺不精,只是个普通女孩儿,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明明自己都在他身边保护了,那为什么被拉入秘境的不是他? 还有那个怪物……尸骨存于秘境中,而非一同带出受他报复,真是太可惜了! 万叶扭头,看见千鸟和苍介的刀孤零零落在地面,毫发无损。 万叶身上的气势变化很明显,有一瞬间暴戾得似乎比屋外的暴风雪还要冷锐。她担忧地望了他一眼,忽然捂住手臂痛呼一声。 “万叶,我好痛!” 她不是在说谎,也不单纯是想转移枫原万叶的注意力,而是真的痛得有些难忍了。 脖子、手臂、腰腿、脚踝……没有哪一处是没受伤的,她的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痕迹如同伤口般贯穿面颊,甚至清澈的蓝灰色眼眸中也嵌着血色! 昔日或高洁的、或婉约的、或含羞带怯的、或藏着哀愁的脸颊如今只有被伤势折磨的痛苦,叫万叶的心好像被陨石砸了千万遍般痛楚、自责、难过。 他伸手想抱起她,又觉得她此刻哪哪都脆弱得不堪一折,像海边用沙铲堆砌的娃娃,当你真的想抱起的那一刻,依旧会化为沙砾回归海滩。 最后他只能轻轻触碰了一下千鸟的面颊,感受到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沾湿了他的指尖,差点把他灵魂烫穿。 他忽的站起,将包挂在身后,然后解开厚实的外套将千鸟轻轻抱起藏在外套中,严严实实包裹住她。 “别怕!我现在就带你下雪山,我们去找蒙德最好的医生!” 万叶踏出这宁静的洞窟,迎着暴风雪而上,往阿贝多指的道路疾行。 一路艰辛,几次他走了百步又被吹回原处,甚至险些滑落悬崖!可他都把千鸟稳稳保护着,免她风雪侵扰,结结实实踏在齐腿高的雪地中,一步步走出了雪山。 天色将明未明,月色的天空为世界镀上一层哀戚冷色,好像万物荒芜。 万叶时常便要掀开衣领看一眼千鸟的状态,她很乖,轻轻抓着他的衣服,脑袋靠在他胸膛上。 他一开始还会和她说着话怕她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千鸟一开始也强撑着回答他。 可一来二去,千鸟回答的速度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低,万叶才发现她嘴角溢出的鲜血已经浸湿了他衣服的红色布料,紧闭着眼逐渐失去了意识。 而万叶望着这茫茫雪山、顺着漆黑的夜色望去,居然望不见一家灯火。 “千鸟,千鸟……别睡,别睡……” 这一道道似乎提醒又似乎信念的话语每说一个便被雪覆盖一个,一如他身后的一个个脚印,才落下便消失了痕迹。 连带着青年那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轻狂,一同被冰封在了无情的雪山之中。 正文 第56章 怜意生 ◎十七岁的小姑娘,不是正应该自私得可爱吗?◎ 身体好像被注入了一道冰冰凉凉的力量,游窜在四肢百骸间,千鸟感觉身上那种又热又肿胀又疼痛的感觉在这道清凉舒适的力量中逐渐被消解融化。 她不禁嘤咛了几声,随即唇瓣上有甘露渗入,夹杂着血腥味一起被她咽下喉咙。 而后身体放松了下来,本就似有若无的神智便更深陷令她舒适的力量之中,缓缓沉睡下去。 床上的少女看着属实令人心痛。 “呼,差不多了,外伤不宜比内伤好得更快,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少年人叉着腰摸了摸不存在的汗,一脸轻松的说。 “谢谢你温迪,这一路要不是有你,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医生。” 万叶紧绷的心松了松,诚挚的向这位偶然遇见的吟游诗人道谢。 当时他好不容易和车夫汇合,但一路过去都没有靠谱的医生能救千鸟。 反倒是在路上遇到的这位讨水喝的吟游诗人医术高明,答应以救千鸟来道赠水之谢。 “哎呀,举手之劳。我相信没有人会看见小姐这样重伤却不施以援手的!更何况你们赠水又借车,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呢。”温迪豁达道。 这些帮助和救命之恩哪里是能等同的,万叶心里明白温迪是在宽慰自己,感激他的同时也没再继续言语,以免辜负人家好意。 至于其他报答,以后再论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小姐是怎么受到如此重的伤?”温迪见万叶动作轻柔地给千鸟喂着水,压低了些声音。 万叶见千鸟喉咙没再做吞咽动作便停下了,又检查了一下她手上的伤口包扎有没有松动,才掖好被角做到温迪对面来。 二人靠在门边,离千鸟有一定距离,低声说话不会吵到她。 万叶叹了口气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独自面对雪山凶险,遇到了可怕的敌人,这才受了重伤。” 温迪若有所思地点头,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算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没有。 但看着万叶确实很自责的模样,吟游诗人又咽下了追问的话语,目光在沉睡的伤者身上转了一圈,才挪回万叶身上。 “雪山艰险,你们能从中走出已是万幸,这件事我会告诉蒙德骑士团,拜托他们加紧对雪山内部的巡逻的。” “本来我们只是想在蒙德短暂停留一段时日,但现在看来,似乎要停留许久了。” 万叶计算着千鸟伤势好转需要的时间和出海的时间,计划着到了蒙德城找到住所后便写信给北斗。 一两次出海他可以错过,但千鸟伤势没好之前,他不敢轻易上路。 温迪顺势问道:“你们是稻妻人,听说稻妻锁国令废除了?” 万叶颔首,将锁国令和眼狩令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温迪了然,又问:“所以你们也是趁此机会来旅行的?” 万叶轻微顿了顿,又点头:“我是云游四方的武士,而她自小没有出过远门,这次想外出游历一段时间,所以我陪着她一起。” “哦——”温迪又了然了一次,继续问:“所以你们之间的关系是?”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治疗千鸟,万叶一直在照顾千鸟,二人除了名字和身份外还没来得及互相了解什么呢。 温迪也只知道枫原万叶的名字、目的地和目前遇到的麻烦。哦,再加上刚刚得知的身份——云游四方的武士。 他一直默认万叶和榻上那位小姐之间关系匪浅,但塞入各种身份对照进去又都觉得不太合适。 现在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心中瞬间一松。 万叶说:“她是我妹妹。” 意料之中的回答,温迪心中却有些失望,大抵是他也想获得一些不太一样的答案吧:“哦,好吧,难怪我总是听见她迷迷糊糊的在喊哥哥呢,原来是喊你的啊。” “……不。”万叶否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喊的是她的另一个哥哥。” “……”温迪摸了摸身前小辫儿,缠在指尖转圈圈,心想自己不会戳到人什么痛处了吧,怎么万叶情绪一下跌落了些。 而且他怎么就知道那位小姐喊的不是自己这个“哥哥”而是另一个“哥哥”呢。 关系有点复杂啊,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天色渐晚,蒙德野外没有路灯,车夫便将车停在了一片背风地段。 温迪站在山坡上看了看位置,于不远处看见晨曦酒庄的轮廓。 他跳下山坡,动作轻巧得像只猫:“看来我们离蒙德很近了,大概明天上午就能到。” 万叶摘了日落果洗干净,分了他几个,三人一起坐在了火堆旁。 车夫还为那天突然看见万叶抱着浑身是血的千鸟从雪山出来而感到心惊,此刻目光仍旧频频往车内看,向万叶打探到:“你妹妹没事吧,能撑到蒙德吗?” 他们本该早两天就到蒙德的,但车行快了便不稳,万叶怕摔着了千鸟,只好让车夫放慢驾车速度。 因此车夫最近满脑子想的都是“可别死在我车上啊”。 万叶虽然明白他的担忧,但还是忍不住不悦,清朗俊逸的面容此刻在柔和的火光下都显得冷漠了几分:“放心,她一定会没事。车费等到了蒙德城我会一并付给你,你不用担心我会跑路。” 那车夫摸了摸头上的帽子,不好意思一笑,独自埋下头去喝酒,没过多久便倒在睡袋中睡了过去,鼾声渐起。 鼾声打断了温迪拨弄琴弦的动作,让他无聊地叹了口气,收起琴半靠在石头上看月亮。 忽的他闻到车夫身上还未散去的酒味,心里又抓痒起来,总觉得嘴巴里缺点味儿。 但他摸了摸腰际,空空如也。 “哎呀,我的酒壶落在车上了,我去取一下。” 温迪迅速翻上车掀开车帘,一双翠绿的眼睛探入半昏半暗的车厢,和另一双半睁开的蓝灰色眼睛对上。 “枫原小姐,你醒了。”他惊讶了一下,下一刻,另一半车帘被掀起,枫原万叶比他先一步跨入车厢,半环着千鸟坐了起来。 他轻声询问:“千鸟,身上还疼不疼?饿了吗?渴了吗?还是想要其他什么?” 千鸟脑袋晕乎乎的,嗅到了万叶身上的清香,僵硬的身体才软到下去,靠在枫原万叶肩膀上。 她手掌搭在万叶手臂上,耳朵对准了万叶的心腔,里面心脏跳得又快又稳,很令人安心。 “我没事,就是睡得有些累了。这是哪里?”她眼角有伤,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见离她比较近的万叶,而其余地方都是大片大片的色块。 感受到了千鸟的紧张,万叶观察了一下她眼角的裂口,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痂,并不明显。他记得温迪说过她只会暂时看不清东西,过几日就好。 于是便安慰道:“我们明天就到蒙德城了,你睡了好几天,眼睛也有点伤,这几日看不清是正常的,过几天便好了,别担心。” 千鸟“哦”了一声,摸了摸眼角,但先感受到的是手上的纱布。 她屈了屈手指,有些僵硬,也有些疼。 万叶将她动作制止住,轻声告诉她手上经过了包扎还没好全。 千鸟沉默了几息,感受到此时此刻自己浑身上下全被束缚住的模样,最终保持靠姿不动了。 “这几天辛苦你了,还要照顾我。”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大半了,只是还有些无力。 “别这么说,我们之间没什么辛不辛苦的。更何况救你的事上温迪出力更多,要谢就谢他吧。” 千鸟疑惑:“温迪?” 温迪适时打招呼,声音轻快,一下冲散了车厢中略显低沉的氛围:“你好呀,枫原小姐,我是温迪,一个吟游诗人。感激什么的就不必多说了,有时间来听听我的歌就好。” 千鸟声音一哑:“枫……枫原小姐?” “等等,不,温迪!”枫原万叶捂脸,低头时不着痕迹地看了千鸟一眼,只见她苍白面孔上出现了些血色。 温迪并不知道自己误会了什么,歪了歪头。 万叶道歉道:“抱歉让你误会了,她是我妹妹,但并不姓枫原。” 温迪一头雾水:“啊?” 千鸟笑容垮了下去,接过话茬自我介绍:“我和万叶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出门在外以兄妹相称罢了。我的名字是木沢千鸟,你叫我千鸟就好。” “木沢?”温迪重复了一遍,喊到:“好啊千鸟,最近是你伤口的告诉愈合期,要注意别进行夸张动作哦。” “嗯,好。” 千鸟只能看见温迪是青色的色块,但听他声音,又见他晃来晃去的,料想也是个活泼开朗的年轻人。 等恢复了得好好报答他才是。 她在万叶的帮助下喝了口水,精力又一挥而散,倒在床榻中昏昏入睡。 天是什么时候亮的、晴天还是雨天、路上遇到了什么人、什么时候进的城、什么时候被抱入医馆、又是什么时候被放在旅店的床上……这些事她一概不知,不知时间的通过睡眠修补伤势、补充精力。 等第二次醒来时,视力恢复了大半,四肢力气回来了许多,手腿上愈合的伤口密密麻麻泛着痒。 原木色的天花板落入眼中,千鸟坐起身时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这是一间常规的旅店布置,此刻窗户打开,窗台上放着一盆鲜艳的花,正随着午后的轻风摇摆着。 旅店隔音差,千鸟竖起耳朵,还能听见楼上楼下都隐隐有人声从屋外传来。 而没过一会儿,一道稳健的步伐声便由远及近,伴随着药香飘来,她房间的门被推开,万叶端着一只碗走了进来。 “你醒了!”万叶声音中有些喜悦。 “嗯。”千鸟看向他,目光柔了柔:“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你没有休息好,是因为照顾我吗?” 万叶将药放在床头,说:“你迟迟不好,我怎么能放下心。” 千鸟见碗中没有什么热气,也不用人催,便捧起来慢慢喝了下去。等她喝完,万叶从她的包中拿出了一颗糖,就和当时千鸟给可莉的一样。 他慢条斯理撕开糖衣,然后将其中水果味的软糖递到她面前,说:“去去苦。” 千鸟手指蜷了蜷,不知所措地看了万叶一眼,最后缓缓低头张开嘴咬住那颗糖含入口中。 再抬头时她眼底有闪躲羞意,含糊不清的道了声谢,便垂眸看自己被缠起来的手足。 喝下了药,别的不说,身上的痒意减消了不少。 “温迪说得没错,医生也说你这几天就能恢复行动力了,再忍忍,等你能下地了我就带你在蒙德城中到处转转。” 千鸟这才想起救命恩人来:“温迪呢?” 万叶说:“他一进城就和我们分开了,作为吟游诗人,温迪经常在广场和酒馆出现。” 千鸟睁大眼睛:“你也去酒馆了?” 万叶一塞,解释:“是去找温迪,我没喝酒!” 随即在千鸟犹豫的目光下又觉得耳热,补充道:“是喝酒的酒馆,不是那种混乱的酒馆。” 千鸟面色淡淡的,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她信没信。但听万叶说完,她嘴唇还是小幅度的动了动。 万叶耳聪目明,不想听话语也钻进了他的耳中:“还知道混乱的酒馆呢,哼!” “……”怎么感觉自己说多说少都是错呢? 但看着千鸟几句话便生动了许多的模样,万叶忍辱负重的不再解释,而是将宝石心脏和神之眼一起递给了千鸟。 他知道,等千鸟恢复了力气和意识,肯定第一时间就想拿到这些。 果然,千鸟一手心脏一手神之眼的低头钻研起来。 宝石心脏在她的手中时又发出璀璨的光芒,好似她曾经定做过的那些昂贵珠宝般。千鸟也不知如何让神之眼和心脏产生交集,于是只能茫然的将二者挨在一起,观察会不会有变化。 万叶先起身去将窗门全部关严实,窗帘全部拉上。 空间一暗,二者之间的变化也就越发明显。 首先是神之眼中的布局变化了。 紫色的那一面逐渐旋转到靠近宝石心脏的位置,光亮更胜,一隐一显似乎在和宝石心脏的起伏相呼应。 而另外的绿色和青色则盘绕在紫色周边,将这一圈紫色牢牢保护在中间,光色逐渐黯淡,似乎是在滋养紫色区域般。 千鸟“咦”了一声,引得万叶也凑上来观察。 二人就看见紫色的占比逐渐扩大,绿色和青色渐小。 “这是引起了它们之间的供养反应吗?”万叶好奇。 他都不知,千鸟就更不知了。但她心却跳得很快,冥冥之中她好像感觉自己和一种东西的联结更紧密更粗壮了,这种感觉让她心生欢愉。 “我感觉这不是坏事,我能感受到它们传递给我的开心感。” 万叶扭头看向她,看见她唇畔噙着的那抹浅浅微笑。这一刻她身上的愉悦和宁和是那么的具象化,万叶也说不出什么提醒和预防的话,只能怔怔的“嗯”了一声。 她怎么这么傻,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也只喊了两声疼,半点不知道叫人多心疼心疼她。 一醒来就着急的询问他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温迪的去向、苍介的复生,独独将自己放在最后,也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关心到自己身上去。 十七岁的小姑娘,不是正应该自私得可爱吗? 万叶分了八分注意力到千鸟身上,问她:“还疼不疼?” 千鸟果真摇头,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娇气,道:“我没事的,万叶。” 没事? 没逝才对吧! 万叶心中略有些酸软,看着她再次将目光放在神之眼中,露出一副期待又欣喜的表情,在心里独自叹了口气。 而神之眼的变化也很有限,当紫色绿色和青色之间的比例达到8:1:1时,供养关系停滞了。 千鸟发现它们不会再变化后才将宝石心脏收了起来,独独拿着神之眼又摸又看,久久舍不得放下。 万叶不得已,便手动将她按进床铺中盖上被子,强制让她休息。 并且他用一句话便让千鸟打消了继续看炼金术书籍的计划。 “千鸟,看见你受伤不仅是我会休息不好,苍介也会难过的。你忍心让他看着你不好好休息,还不能亲自督促你吗?” 他督了督千鸟手中的神之眼,千鸟刚刚还想争取机会的嘴巴一下就闭上了,悄悄将神之眼收进被中。 “好吧,那我休息的时候,你也要去休息。”千鸟只好换一个要求,认认真真的对万叶说:“只有你也休息好了,我才会觉得开心,那样才有利于我的伤势恢复。” 万叶脸上刻意板出来的严厉都绷不住了,一下松动开,语气也软和了下去。 “好,我听你的就是。” 正文 第57章 做抉择 ◎可你本该有神之眼◎ 蒙德城似乎永远是晴天,阳光的温度总恰到好处,落在身上,似乎能将蒙德人骨子里的精气神全都唤醒。 纵使千鸟只能躺在屋内,她也能通过窗外的热闹氛围感受到蒙德居民的朝气蓬勃,就连万叶来了蒙德也变得爽朗了几分。 良好的环境能帮助人休养,这些活跃因子像是养料般让千鸟一日比一日精神,身上的伤也陆续结痂脱落,露出粉白色的皮肤。 她在阳光下观察自己新生皮肤留下的粉色印记,指腹触摸着感受它们的敏感,心中有些担忧这些伤口会不会在她身上留下印子。 千鸟又拿起镜子打量自己面庞,眼角的伤是最先愈合的,此时眼尾有一道浅粉色的微弧印记,并不影响美丽,看着倒像是画上去的眼线,比起之前多了丝娇俏韵味。 她也不过十七八岁,虽然平时不说,但也是爱美的。脸上没有伤是她目前最大的安慰了。 正忧虑着,房门被敲了几声,不用多想千鸟就知道来者是谁,将镜子推进被子里便请他进来。 “药膏涂了吗?”万叶进门就问,他手里还端着给千鸟带来的午饭。 千鸟将空瓶的药膏展示给他看,然后打量起今天的午饭。 有医生的叮嘱,她醒来后*就没吃过一顿旁的,全是清粥小菜。此时再看这些食物,千鸟口中便自觉分泌出苦涩味道来。 “伤口都好差不多了,我应该也能吃些别的了吧。”她小声诉求,抬眼看向万叶,气势有些弱。 无他,万叶在她彻底苏醒后,着实沉着脸好几天,让她也忐忑了许久。 她不知道万叶怒在哪里,因此这几天万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一点也不敢造次。 但这清粥吃久了她满嘴苦涩,活像多吃了几天的药似的,她有些忍不住了。 枫原万叶收起了那个空玻璃瓶,听见她的话,回头眼尾弯了弯,言非所答:“再过段时间夏天也快到了,你也要早点好起来呀。” 才怪!夏天还早呢! 只是千鸟一和万叶对视就败下阵来,她只好鼓着脸颊去看雪白浓稠的粥,蹙着眉慢慢咽了下去。 犹如一场酷刑。 等她吃完,万叶收拾好东西又走了,最近他总是早出晚归,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千鸟问起,万叶也只说去找温迪了。 但温迪不是吟游诗人吗?他们在一起做什么?观其傍晚神态明明眉宇间都带着遮掩不住的疲惫,看起来也不像是一起去表演或者打牌了。 这一下好像又回到了她在家中,而哥哥和万叶在外音信稀少的状态。但不同的是现在千鸟已经习惯了和万叶共享行程信息,再难以回到过去那样耐心充沛等待回音的时候了。 直到第三周上午,医生再次复诊完,终于给了她一个好消息。 “没什么问题了,注意新生肌肤不要受到刺激就好。” 千鸟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出门活动了吗?” 医生沉吟,看她光洁的脸上肌肤和藏在衣物下的其余伤口,点了点头:“带上遮阳伞,不要随便触碰灰尘污水、不要造成伤口就好。” 说完他又转身叮嘱站在一旁思索什么的万叶:“家属也要时刻嘱咐患者注意事项,确保患者远离危险场所,饮食上目前还是不建议吃海鲜和辛辣物。” 万叶猝然回神,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面色镇定地点头。 只是送走医生再回来,他就看见千鸟将压箱底的市女笠拿了出来。 “出门的话,戴这个会不会有点太显眼?”显然千鸟也有些犹豫,这毕竟是蒙德,服饰风格和稻妻差异很大。 万叶坐在她床对面说:“确实有点,明天我去买一把遮阳伞吧,蒙德多晴天,阳光晒久了也会觉得难受。” 千鸟便将市女笠放回去。 万叶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久而久之,她也手足无措起来,茫然地将被子盖回腿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显得僵硬。 但纵使她刻意做了这么多动作铺垫,万叶还是不动如山。红色瞳孔静静落在千鸟的方向,看她散开在身上的长发,看她眼尾颤动的粉色伤痕,看她有些不安的细白指尖。 第一次,千鸟从万叶身上感受到这种充满审视感的热烈视线,这让千鸟难以抵抗。 她还是忍不住了,藏在被子下的小腿肚在放松的状态下都有些难以维持平静。 她咬了下嘴唇,不安地发出声音:“万叶,你怎么了?” 她的尾音都在颤抖。 枫原万叶眼眸一颤,轻轻一划,又看向窗帘和紧锁的门。 半晌,他在一片寂静和千鸟的忐忑中张开了口:“千鸟,一直以来你都没有神之眼对吗?” 这不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千鸟不明白他这样问的目的,所以顿了一下。但紧接着她又颔首向万叶确定了这件事。 “从来没有。”她斩钉截铁。 然而万叶手中一翻,却突然翻出苍介那个神奇的神之眼来。千鸟眼睛肉眼可见的睁大了一瞬,手先摸向自己的枕头。 那下面已经空无一物。 “什么时候!” 千鸟还没说完…… 万叶冷静的接过话:“抱歉,是你今天早上还没睡醒的时候,我悄悄进过你的房间拿到的。放心,苍介没事,只是我必须拿它去证明一件事情。” 千鸟呼吸一滞。 “还给我。”她轻轻说,并掀开被子将脚放在地上,伸出手想去接回来。 万叶却将神之眼往掌心拿紧了些,突然站起身,让千鸟停下动作被迫抬头看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苍介神之眼中的其他元素从何而来吗?我现在告诉你,那是你的神之眼凭证!” “不可能!”千鸟的回答也脱口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顾不得动作猛烈之下眼前的阵阵发黑,径直伸手扑到万叶身上去夺哥哥的神之眼。 万叶亲眼看见她面色一白的惊惶模样,心下一紧,也不管这期间自己被踩了一脚,先顺着千鸟的意把神之眼塞回她手中,然后将她按坐在床边。 千鸟躲开他的目光,把神之眼翻转过来小心翼翼观察,发现其中紫色的元素力一如往常的发着光缓缓流动,紧迫到好像快被捏破的心脏才松开来。 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移向边缘被挤得只剩圈光晕的青绿色元素力,想起万叶的话,心中居然是一片平静。 神之眼没事就好。 万叶看出来了千鸟的逃避,不由分说,双手改换为抬起千鸟的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那里面青色的或者绿色的都是你未来可能会获得的神之眼元素力,千鸟,你不该是一个普通人,你应该和我们一样拥有神之眼,只是需要一定时间和契机!” 千鸟看见枫原万叶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那张熟悉的面孔是那样的平静无波,让她自己的看不出情绪来。 而枫原万叶却是心中难忍酸涩:“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验证了一件事情,认识了一个大人物。从他那里我得知了你还未成熟的元素力已经快被苍介的元素力吸收完了。这种凭证一旦消失,神之眼会彻底与你绝缘。你不是想和我们一样拥有神之眼吗?你愿意就这样放弃它吗?” 枫原万叶的手掌是两种不同的触感,千鸟的脸颊被他托着,思绪溜走了一瞬间。 等她感觉到自己的眼角被略粗糙的布料摩擦过时,她的思绪才回归大脑,指令发声系统说出第一句话:“吸收了我的元素力对哥哥有帮助吗?” 这句话落在房间中,带来了好一段时间的寂静。 万叶有一种了然的心凉感觉。 他低首对上谜一般的灰蓝色眼眸,看见其中水波浮动,眼尾粉色的裂口变得嫣红,可泪水迟迟没有落下。 千鸟卷翘的睫毛眨去了多余的泪花,她的眼睛像雨后的天空般澄澈,几乎是短短几秒间就转换好了心情。 万叶喉中一阵滞涩,说不出话来,只能先点头肯定。 千鸟鼻息间便松了口气,轻声道:“那就好。” 她抬起左手,抚上万叶的手背,感受到万叶手臂轻微的震颤,安抚似的紧了紧。 少女嘴角轻轻上扬,看见他难过的神情时心软得彻底:“万叶,别为我难过,我从来没对自己获得神之眼这件事情抱过希望,那个契机的时间也许是永远。但现在它对哥哥有所帮助,已经超过了太多预期,不是吗?” 明明最该难过遗憾被安慰的人,居然反过来安慰别人,万叶悲从心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过了,这次不是为了家人或者朋友的生死不离。 而是为了一个不断遭受磨难,又在不断的失去中自救的女孩。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深刻的认识到千鸟是最可怜也最强大的那个人。 纵使是自认为比千鸟要厉害不少的自己,也已经被千鸟保护了很多次了。 就譬如现在,明明最应该哭泣的千鸟,此时温柔的站起来,将他抱住,轻轻拍着背安慰。 她的嗓音和15岁那年好似别无二致,又好似多了些痛苦堆积起来的沙哑。缓缓说话时便带出无数故事感和悲伤意。 犹如一个历尽千帆的成年人。 “我想要的强大,也不一定非要来自于神之眼。强大也并非单独指力量强大,拥有坚定的心,雄厚的情,这也是一种强大,不是吗?” 万叶手臂悬在千鸟腰前,堪堪抓住她披散在后背上的柔软长发,栗色发丝像丝绸般顺滑,比两年前还要长了些。 时间走得太快了,让他还没意识到两年时间可以发生这么多的事情,给世界带来这么多的变化。 那个看见哥哥就忍不住奔跑进他怀中的小妹妹已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成熟勇敢了。 万叶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喃:“你才十七岁啊。” 千鸟眉宇间松动了一下,释然的笑:“是啊,我已经十七岁了。能赶在成年之前做出这样一件大事,真是令人自豪。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会为我骄傲的。” 万叶抬手往上,轻轻按住千鸟的后脑勺,咽下不知是心疼还是惋惜的悲意,悄声叹气:“是的,我也为你骄傲。” 情绪渐渐平复,这样的姿势就不再方便了。千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对枫原万叶身上带回来的热意非常敏感。 她推开青年,二人猝不及防对视了一眼,不知所措才同时袭来。 千鸟面上绯红,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扯着自己的发尾挑起话题,想揭过这一茬:“那现在你应该给我说说你最近经历的事情了吧?” 枫原万叶撇过头看墙壁,眼底也有些不好意思,譬如年长者被年下安慰这种事情…… 但涉及到正事,他也不含糊:“事情还要说回你没醒来的时候……” 正文 第58章 大人物 ◎温迪阁下◎ “是温迪。”万叶说完又一顿,犹豫道:“不对,应该是旅行者。” 千鸟眼中掠过丝疑惑?她不清楚这两个人有什么关联。 万叶清了清嗓子,目光似乎清醒了些,又重新规整话语:“是旅行者给温迪寄了信,信里提到了我们,所以温迪便主动找了我。” “他们居然也认识?” 千鸟惊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世界的渺小,还是该感叹荧的人脉之广。 万叶轻轻点了下头,继续说:“温迪告诉我信中提到了我们可能需要他的帮助,又言及旅行者在须弥打探到的一些情况,问我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千鸟记忆闪回到有过几面之缘的温迪身上,想起他一身清爽的打扮,心中一跳,好似想到了什么。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很难捕捉,于是她便一边回忆一边听万叶继续诉说。 “他问了我一些关于你和你兄长的事情,我没设防,不知不觉就被问出了许多话。温迪向来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他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很迅速就推测出了一个大差不差的事实……”说到这里,万叶眉心轻蹙露出个吃瘪的表情。 大抵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被看起来无害又毫无心机的少年套去话吧。 千鸟见他表情不禁笑了一下,随即在万叶看过来时又很给面子的正色道: “之后呢?他和我的神之眼有关吗?” 这时就见万叶身躯微微一顿,他的反应其实很轻微,但偏偏千鸟此时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他身上,将他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为我引荐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那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从他那里我得知了你可能有机会成为神之眼持有者的事情,却又被告知你身上的元素力在消失,她问我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很担心,你当时又伤势未愈,如果知道了这件事难免有所伤怀。所以我便擅作主张把苍介的神之眼拿了出去。” 说到这,万叶语气低了些,抬眸看了眼千鸟淡然的表情才继续说:“也是通过这枚神之眼,他们分析出了其中的构造,告诉我苍介的力量正在通过吸取你的力量而恢复。我得知这些后心绪难平,便赶回来了。” 这样一段解释的话,好像说尽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千鸟察觉到其中万叶不甚熟练遮掩起来的小秘密,安静望着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大抵是对万叶的信任,千鸟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而那些秘密,在合适的时候她自然会知道。 “那,那位大人物有说过哥哥现在的状况是怎么的吗?” 这是千鸟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万叶目光从四下飘忽到聚焦于她期待的眼眸中,指尖微微一颤,在她的期盼中点头:“嗯,他说神之眼中蕴养的灵魂很活跃。” 千鸟眼中的光一闪而过,下一刻立刻问:“我能见见他吗?” 枫原万叶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千鸟会这样问,立刻接话道:“暂时不行。” “为什么?”千鸟不解,表情暗了下去。 万叶移开视线,忍住不看:“他身份特殊,不想暴露于太多人前,如果你有什么疑惑,就告诉我,我去帮你问他。” “……” “哦,好吧。”千鸟面上失落了一会儿便打起精神来,说:“我只是想问问他对于哥哥复生的看法,既然他能看出神之眼的玄妙,那应该也有这方面的见解吧。” 万叶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俊颜苦笑了一下,说:“我问过这件事情。” 少女一下抬起眼紧注视着他,等他接下去的话。 “他说,纵使能察觉到神之眼中栖藏着一个灵魂,但这种情况也是他第一次碰到。对于让一个人死而复生,他也没有办法。” 柳暗未花明,刚得到的一点曙光再度湮灭。千鸟眉心中的失落做不了假,万叶说完后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安慰道:“别失落千鸟,世界浩瀚,那么多的人事物我们还没遇见,也许只是机缘不在这里。” 千鸟紧了紧掌心中的神之眼,其边缘金属的弧边将掌心硌出了血。疼痛让她大脑清醒过来,勉强地对着万叶笑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没关系,我早已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本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什么办法。我有些累了想歇歇,等傍晚日头下去时,你可以陪我在蒙德走走吗?” 万叶听她说累,立刻将堆叠起的枕头放下让千鸟靠在床头,说:“当然可以,你醒了就敲墙壁,我能听见。” “好。”她乖乖躺下,被子盖在腰间,一头长发铺在床头,称得脸又小又白,可怜十足。 等她眼睫一闭,万叶变熄灯离开了房间。只是等门一关,闭上眼的少女再度睁开眼,盯着半昏半暗的天花板,摸出手边那颗宝石心脏,看它在黑暗中隐隐发散着剔透红光。 红色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漂亮又文秀的五官染上一层诡谲的氛围。 千鸟将神之眼和心脏放在一起,脑海中细细整理着今天得知的信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灵魂安养、代表着修复身体的宝石心脏在手,那一个人的诞生,就只差一具完美的容器了。 死亡是不可逾越的,但哥哥并没有死去啊。死人是没有灵魂的,但他的灵魂却能安息在她的身边。 复活哥哥这种事情,别人的评价不值一提。只有她,作为木沢苍介的血亲,才最有资格做出决定。 “晚安,哥哥。”千鸟启口无声对着神之眼道了晚安,只见刚刚还活跃地旋转着的紫色元素力速度越来越慢,逐渐停止,好似真的安睡了般,依偎在青绿色的元素力环抱之中。 “原来蒙德是这个模样。” 夜间,蒙德城的喧嚣较白天少了许多,但依旧热闹温馨。 万叶带着千鸟站在钟楼之上揽望,将整个蒙德城尽收眼底。 她撑在栏边,夜风将她长发吹得向后飞起,从枫原万叶肩膀掠过,少数擦过了他脸颊,带来一丝痒意。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满面新意的千鸟脸上,轻声问:“和你想象中的蒙德相似吗?” “嗯。”千鸟回头看向他,眸中的愁绪散去了些,浑身笼罩着轻松气息:“这是个很令人快乐悠闲的城市。” 万叶挑了下眉,认可这个评价:“你说的完全没错。” 二人下了钟楼走到教堂下的广场中,那个巨大的风神雕像矗立在蒙德城最上方,明明没有睁眼,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对世人的慈悲。千鸟忽的想起稻妻也有一座相似的雷神雕像,可惜同是雕像,稻妻的却沾染过子民的“血”,着实令人起不了崇敬之心。 “风神祝福你。” “愿风神护佑你。” …… 沿着台阶往下,路过许许多多蒙德人,千鸟听了无数句与这相似的话。 这似乎是蒙德人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愿风神护佑你?蒙德人对风神的信仰强到这个地步吗?” 万叶点头:“论起对神的信仰,蒙德人和璃月人在我看来是最强烈的,无法分出一二。” 千鸟恍然,露出一丝浅笑:“看来风神很爱ta的子民,君民一心,ta一定是一位极具魅力和才能的神了。” 万叶听后不知想到了哪儿去,过了会儿才出声:“我也这样认为。” 而没走多远,前方喷泉处人群聚拢,有轻缓的音乐从中飘出。 万叶突然说:“前面人太多了,我们换个方向走吧。” 千鸟却眼尖的瞥见了一抹绿色,她看向万叶,表情疑惑,又有些渴望:“诶,但我想去看看那边的热闹。我第一次出门就碰到了表演,也算是和表演者的缘分吧。” 万叶头上扬起的发丝都浮躁的颤了几下。他对上千鸟的眼睛,皱起了眉头来。 “这种表演很常见,白天也能看见。” 千鸟一时间和他小小的僵持了起来:“白天太阳大,下一次表演谁知道是在哪儿呢?既然遇到了我们就去看看吧,我就站在人群外头听听也行。” “千鸟——”万叶显得有些头痛。 千鸟也面不改色的叫他:“万叶——” 而在他们争执时,千鸟的步子早就悄悄咪咪的往后磨了过去。她移动的声音被喷泉水声与吟唱的歌声遮掩,反倒让万叶失去发现的机会。 等万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什么时候这么远了的时候,千鸟已经转身踮起了脚尖,从人群的缝隙中敏锐的望了进去。 一瞬间便和一双漂亮的绿眼睛对视上。 吟游诗人对她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千鸟察觉到了对方的早有预料,也勾起了一抹笑容。 事已至此,万叶想避免也无济于事了。他叹了口气走到千鸟身边,将她与周围人群分隔开,一起听起了温迪正在吟唱的故事。 炼金师、雪山、风神、城邦、恶龙、对抗、激战、昏迷、封印、英雄…… 这似乎是一场关于打败恶龙拯救城邦的故事。 听众们对于温迪的讲述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声交流其中的小细节与感受,仿佛他们并没有怀疑故事的真实性,真的相信在提瓦特不知名的某个国度或者角落,曾出现一只恶龙掀起风云。 待一曲结束,温迪抚平琴弦,绅士一鞠躬,听众们的掌声与鲜花便蜂拥而至。 蒙德人并不吝啬对艺术给予价值,温迪似乎也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抛着帽子朝二人走来。 千鸟从口袋中拿出准备好的打赏,轻轻放在他的帽子中,数量大得足以覆盖其中的全部。 温迪忽然收到如此丰厚的打赏,“哇”了一声,眼中星光闪烁:“感谢千鸟小姐的打赏,为此我愿意为您单独演奏一首!” 千鸟抬手制止了他,微笑着说:“许久不见,温迪阁下还是这样风趣幽默。特别曲暂时保留吧,也许未来有我更喜欢的故事呢?” 温迪将钱装好,重新带上帽子。帽檐边的塞西莉亚花洁白中带着一丝生机盎然的翠绿,一如温迪一般纯洁中带着神秘。 他再度抬头,看向千鸟时笑意深了许多:“诶嘿,那好吧,我可是尘世间最好的吟游诗人,好故事可真不少。” 【作者有话说】 两个谜语人的相遇 调整了一下作息和工作时间,决定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争取早日完结开新。 如果被迫加班我会提前开请假条[爆哭] 正文 第59章 诀别信 ◎苍介的信◎ “哎呀,有了这些打赏,看来我又能多喝几杯美酒了。万叶,今晚要和我一起去酒馆吗?”和千鸟说完话,温迪也没忘记后面的万叶,探过身看向他,亮着眼睛跃跃欲试。 万叶一噎,瞬间感受到身边千鸟投过来的视线,像黑暗里的探照灯似的令万叶不自在。 只不过千鸟没有开口说什么,看了一眼就垂头去摸垂在胸前的长发了,喉中还溢出了一丝轻笑。 温迪“哈哈”一声,轻快地跳到万叶身边勾住他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调侃:“怎么,还怕妹妹不乐意呀?让我来替你做个保证!” 随即吟游诗人状似严肃地宣誓到:“千鸟小姐请你放心,万叶先生还没有到喝酒的年纪,因此去酒馆除了打牌就是闲聊,一点酒都没有碰!顶多!顶多喝了几杯气泡水!” “唉!”事情越来越乱,枫原万叶捂住额头,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他说:“气泡水也是不含酒精的,酒馆是正经酒馆,只做酒的生意,再没有其他了。” 他像是补充又像是解释,余光还看着千鸟,只见少女嘴角笑意不变,还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温柔模样:“没关系,你们去吧。我已经认得路了,再逛一会儿,等会儿我自己会回去的。” 温迪摸了摸头,他感觉自己好像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什么奇怪的意思,但因为没什么经验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万叶则看着千鸟耳畔微红,扭头同温迪说:“还是下次吧,今天是我带千鸟第一次在蒙德城散步,又是晚上,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这有什么,晚上蒙德只有酒馆才热闹呢,大家一起去玩玩呀!”温迪不以为然。 万叶无奈补充道:“但千鸟还有几个月才成年呢……” 温迪眉毛一扬做出惊讶状,又扭头打量了千鸟几圈,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对哦,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哎呀,和千鸟在一起时下意识将她当做成年人对待了……真是失礼了。” 千鸟并不在意,甚至感到几分开心:“没关系,我很荣幸被平等对待。” 温迪便不纠结了,挥了挥手作别二人,抱着琴转身拐入了小巷。 千鸟看着他步履轻快的背影出了会儿神,总觉得越看越熟悉,不由自主出声问到万叶:“你对温迪有什么熟悉感吗?为什么我看着他时,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挺熟悉的。”万叶回应到。 千鸟看向他,就见他面上带着和煦的笑,说:“我和温迪算是一见如故吧,互相都很投缘,直爽又随和,他是我见过的最风趣幽默的人。” 但千鸟说的并不是这种熟悉感。 只是她也没有解释什么,了解了万叶没有和她一样的感触后,便继续往下走。 喷泉中有很多金币,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好似不断惊起的涟漪,荡开了无数波光粼粼。 千鸟拿出两个金币来,同时递给了万叶一枚。 “我们也许个愿吧。”她说。 万叶握住掌心微凉的金币,看向千鸟手中的数量,说:“许愿一个金币就够了。” 千鸟歪头狡黠一笑,任性的说:“我比较贪心,要许两个愿哦。” 这样娇俏又任性的可爱神情很少在她身上出现,万叶不由自主勾起嘴角,一时也忘了她千鸟说了什么,转身低头将手放在下颌处,闭上眼睛许起了愿望。 他无欲无求,本以为又是一次无疾而终的许愿经历。可真当他闭上眼时,脑海中却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个心愿。 以至于许完愿后,他有些愣怔地扭头看向站在身边只有他下巴高的女孩,一时间头脑空白下来。 唯独心跳不变,一下一下沉稳又有力的在胸膛震响,操纵着灵魂微微颤粟。 过了会儿,千鸟也许好了愿,双手合十轻声缓缓念到:“愿风神庇佑。” 随即轻轻一抛,两枚金币在空中互相碰撞了一下,发出一阵极小的金属撞击声。 随即“噗嗵”入水,溅起了小小的水花,缓缓沉入池底。 万叶也由这声响唤回神,将金币投入许愿池中。 风之国度平缓的地势极易起风,到了夜间风力更甚。忽的一阵凉意袭来,千鸟摸了摸手臂觉得有些冷了,便说:“夜深,我们回去吧。” “嗯。” 枫原万叶总是能站在最佳位置替千鸟挡住袭来的风流,这些自觉的举动带来的不仅是她内心的感激,还有一阵阵少女心事的悸动。 只是想起那晚糟糕的对话,千鸟又咬着嘴唇低下眼去,尽力不看不听不察觉,这样这些事情就不会记在脑海中,转化为情意不断堆叠。 可枫原万叶却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到千鸟的回避,边走边将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许了那两个愿望?” 千鸟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万叶也想起了这个说法,于是又换了个方式问:“是关于自己的吗?”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想知道这些事情了,只是下意识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缘由、毫无意义、不知心情。 千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算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那大概就是否认了。 枫原万叶想起当初千鸟给自己和苍介都求了御守,自己却并不信神。 那这次大抵也不是求的自己,而是苍介和……他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但万叶第一反应确实便是如此。 想到这里,他心中蓦地感到一种开心的情绪,大抵是因为自己被人在意了吧。 同时也有庆幸,还好他帮千鸟许了愿,那样的话,他们三人便是一人一个愿望了,一点也不厚此薄彼。 回到房间,千鸟洗漱过后又涂了一遍药膏,确实感觉新生的皮肤舒坦了不少。 那些粉色的痕迹也逐渐消失转换为和正常皮肤一样的白色,大概过几天她便不用再穿长袖了。 如果夏天也要穿长袖到处行走的话,那这个夏天千鸟大概都会呆在蒙德的酒店了。 夜里同万叶道了晚安,千鸟拿出一本炼金术的书坐在床边点起灯细细看了起来。 她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直到能满足她想达成的目的,也许是一个漫长到永恒的事情。 但不行动人是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的,炼金术作为一门复杂的学科,攻读它何尝不是人生一个有趣的追求呢? 她耐得住时间的折磨,她最能适应等待这件事情了。 之后每隔一日万叶就会带千鸟在傍晚时分出门转转。就这样过了两周,她身上的伤便好全了,于是便趁着万叶去见温迪时独自外出,去蒙德城中自己的产业视察了一番。 木沢家的花圃生意可以说是做得七国皆知,蒙德城自然有分店,与蒙德城内其他花店生意区分开,卖的都是些遥远国度的品种。 负责人是从稻妻派出的老伙计,一眼便认出来了千鸟,紧张又恭敬地汇报了店面经营的整体状况。 千鸟巡视了一番一切正常,便放松下来,询问老员工有没有回稻妻看看,经营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老伙计笑容满面,道:“当然回去了,锁国令一解除我便休了年假,回去陪伴老母亲过了半个月。现在拙荆还在家乡,母亲年纪大了,我们又驻外工作,所以正准备把她接来呢。” 这样和谐美满的家庭幸事,千鸟单是听听就觉得幸福到了心底。她笑着说:“真好,能团圆就是最大的幸福。等老人家到了蒙德,我也会献上一份薄礼祝贺的。” 老伙计当即受宠若惊的感恩,代替母亲感谢千鸟。直到千鸟制止他的道谢,他才继续说:“至于经营上的困难目前倒是没有,只是听闻最近须弥国事动荡,货运不易,略微有些影响生意。 哦对了,说起来我这儿还有一封信要交给您!” “信?晴子的吗?”千鸟一愣,晴子前段时间才给她寄过信,怎么会再找他带信来蒙德呢? 老伙计摸了身上一圈,又在前台打转,最后一拍脑袋从身后的货架夹层中取出保存完好的信封。 “不是青木大人的,是苍介少爷的。” 千鸟接信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谁?” 老伙计小心翼翼的将信推进千鸟指缝中,重复了一遍道:“是苍介少爷的。当时苍介少爷匆匆路过我的家乡,我家那边没有信使,他便将信交给了家母代为转寄。但那段时间锁国令和眼狩令盛行,人人自危,家母年迈不敢外出更不敢随便将信交给别人。直到我回家后家母才将信给了我。 我拿到信后连忙拜访您,却得知您不在稻妻,青木大人算了算时间,让我赶紧带着信回蒙德找您,说您到了蒙德一定会来巡查……” 千鸟听了一半耳中便长鸣一片,震得她头脑发昏。 她捏紧那薄薄的信封,手止不住的颤抖,一时间眼前都阵阵发黑。 她极速眨眼控制情绪,软着腿起身,艰难道:“既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老伙计一时间察觉到了千鸟的不对劲,关切道:“要不让我给您套一辆车吧?” 千鸟听后捂着头,只觉得浑身力气都没了,低声道好。 她紧紧盯着那封信,犹如近乡情怯般,迟迟不敢打开。 这应当是哥哥赴死前的诀别信,这样的诀别信,怎么能让她事到如今才看见。 回到酒店,千鸟锁上门,拿出神之眼,将它放在信上。 神之眼又苏醒了,看见千鸟就愉快的旋转着,像个顽皮的小孩。 千鸟看了会儿,轻声问他:“哥哥,你希望我打开这封信吗?” 元素力慢了一会儿,随即匀速旋转起来,好似装瞎装死。 它的反应太过人性化,千鸟紧绷的心反倒在它的耍宝下放松了些。 其实她畏惧的不是诀别信中的诀别,而是苍介可能会写到的,对她的期许。 而那些期许,她现在大抵也全做不*到了。 正文 第60章 荧的信 ◎暗藏玄妙◎ 信很薄,捏在手中时,千鸟甚至感觉其中空若无物。 以往木沢苍介写信回来,都是厚厚一沓的。 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小心撕开粘连的信封从其中拿出一张纸,深吸了一口气将单薄的信纸翻开。 字迹寥寥数笔,看得出写信人的着急与心乱,前几行全被黑色墨水划去,看不出原文。 而在信纸中央,两行字墨浸透信纸,赫然写着: “千鸟,也许这就是木沢家人的宿命,我要去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哥哥对不起你,你要好好活着!” 千鸟呼吸不稳地喘了两口气,猛的将信合上塞回信封,把信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她咽了咽口水,眼眶还是不由自主染红,只是已经很争气的将眼泪框在了眼眶中,没有落下来。 “我不怪你。”她的大脑空前冷静,因此声音也镇静得吓人。 千鸟拿起神之眼,指尖轻轻敲了敲它坚硬的外壳,将里面装死的元素力敲醒。 “你说得对,大概这就是木沢家人的宿命,永远在追随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呼吸平缓下来,忽然笑出声来。阳光落在她脸上,优越的五官越发耀眼,但在眉骨的遮掩下,光无法照亮她深邃的灰蓝色眼睛。 倒更显得那片藏匿于眼眸中的湖泊更加幽冷。 “我会好好活着,你也会。” 神之眼再度陷入沉眠,千鸟将书本瘫在光亮下,求知若渴地阅读起来。 而另一边,枫原万叶撑在桌上,脸色复杂又隐忍:“就没有别的办法?” 温迪摊手,无辜道:“千鸟小姐对我的怀疑和不信任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现在除非我立刻将神之心摆在她的面前,否则她大抵是不会告诉我任何事情的。” 万叶顿时意有所指的看向他。 温迪一抖,摸了摸手臂,道:“喂喂,看什么呢,你觉得我像是有神之心的人吗?” 枫原万叶瞥向他腰间的神之眼,又觉心累,坐倒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那怎么办,如果让千鸟知道了那个方法,她真的会不顾一切去做的。” 温迪喝了口酒,白净的脸上须臾出现了一点浅红,但很快又消散。他目光清亮而透彻,看着枫原万叶问:“你就这么了解她?连拥有神之眼的人、甚至是仙人都不敢轻易去往那个秘境,她怎么就一定会去?” 温迪和千鸟不过见过寥寥几面,不了解千鸟很正常。但枫原万叶听了太多苍介讲给他的过往,又亲身经历过那个少女的执拗与执着,是绝不会放弃这个有关“复活”的机会的。 万叶拧着眉,一向云淡风轻的面庞上尽是没有展露给千鸟的忧愁。 他思来想去“他们”说的那个可能性,又想起上次千鸟从洞中出来时浑身血腥的画面,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按你们所说,秘境是为任何人打开的。那么我去也是被允许的吧?”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温迪从没想过他会这样解决这件事情,一下愕然的抬头:“什么!?” 万叶语气坚定:“我说,如果我去秘境拿到那个东西,再给千鸟,这样没问题吧?” “是这个道理,如果能拿到宝物出来,那你想怎么对待都没有问题。可话是这么说……你真的确定你要去?秘境可不会因为你是神之眼持有者而降低难度!你和她也不是真兄妹啊,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 枫原万叶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温迪的问题。但除开最后一问,万叶微微摇头,做好了决定: “她只是一个普通小姑娘,已经受过一次重伤,我不能再让她犯险。而我……早已能够坦然接受属于武士的生死宿命。如果是为了朋友而牺牲,倒也算不得可惜。” 温迪忽然沉默,再开口时不再劝万叶。而是转话说起秘境来:“那可不凑巧,秘境最近一次的开启时间已经结束了。想等它再度开启,需得等到来年一月。” 有些普通秘境常年开启,而有些秘境定时开关,或者需要特殊时节景象才能打开,万叶懂得。 只是算算时间,距离一月也还有六七个月。这漫长的数月,如果他们找到了其他有关复活的知识点并被运用,那岂不是危险性大大提高?所以要怎样才能延缓千鸟研究“复活”的进度呢? 万叶踏着月光回到酒店,路过千鸟房间时抬起了手。 但朦胧月华落下金属把手上,闪烁的光芒倒映在万叶眼中。 夜深至此,她怕是睡了,以往在木沢宅时千鸟的作息就很固定,早睡早起。 想到此,万叶又回想起第二次见面时千鸟略显开朗的性子;以及会哼着小曲晃着小腿,脚尖勾着木屐坐在廊下静静擦刀,等着哥哥沐浴结束与她说话的小千鸟。 区区两年,明明晃眼一瞬,却又觉得恍若半生。 成长的不只是年龄,还有心。 万叶将手缩回振袖中,无声叹气,带着追怀心思脚步轻轻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的卧室中连接着单独阳台,许是喝了茶的缘故,回到房间万叶也不觉得困。青年不知不觉按照野外习惯靠坐在了阳台栏杆上,支起一条腿去看建筑物间被遮掩着的皎洁月亮。 他从腰间口袋中抽出一只树叶放在嘴边,正想吹奏一曲缓解心事。 却又忽然想起这是在蒙德城市中,半夜吹曲构成扰民。 无奈收起树叶,他又下意识将御守拉出领口,轻轻摩挲着,思绪随着清风飞远。 蒙德暂时找不到什么线索,而炼金术方面二人再没有遇见过阿贝多,也无从请教。 倒是千鸟在练习最简单的合成术时于喷泉旁结识了一位炼金术士。她借用了他的合成台,而那人见她对炼金术感兴趣,又推荐了她几本炼金方面著名又通用的书籍。 其中也包含了很多理论类书籍,让千鸟补充了许多知识。 等二人踏上回璃月的路时,荧的第二封信终于送到了千鸟的手上。 那是一个早晨,用过早饭,二人买了些纪念品就准备回酒店继续收拾行李。 不料刚到门口就被一位红衣干练的女骑士叫住了。 “请问你是木沢千鸟阁下吗?” 千鸟回头,迅速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您是?” 那人见千鸟没反驳,面上露出一个“终于找到你”的表情,手臂在胸前往斜下方一挥,爽朗道:“你好,我是蒙德西风骑士团侦察骑士安柏!别紧张,这次叫住你是因为旅行者将一封信寄到西风骑士团来了,让我们转交给你。” 荧给她寄信?还好没有听从万叶的昨天就走,差点就错过了。 千鸟一边庆幸一边回答:“哦,谢谢您。” 然而身边人的速度比她还要快:“信纸锋利,我来替你拿吧。” 安柏下意识捏紧信封,却慢了一步,惊讶喊到:“哎——” 千鸟忙说:“没关系,他帮我拿就好了。”说完还看了反常的万叶一眼。 万叶眨了下眼,落在身侧的手捏了捏信封,装作没看见。 安柏见状干脆告别,红衣身影渐行渐远。 千鸟转身,看着前方青年的背影,直到走上楼才在他背后出声:“拿够了吗?可以还给我了吗?” 万叶背一僵,耳廓像温度飙升的体温计,肉眼可见染成了红色。 他们走到千鸟房间门口停下,千鸟推开门站在屋内,伸出白净的掌心,那里新生的皮肤很娇嫩,带着浅浅的粉色。 万叶慢吞吞的将信拿了出来,正待往她手上放,千鸟都等着接了,却见到手的信封突然起飞! 随即她肩膀一重,眼中的世界突然旋转。原来是万叶按着她转过了身体,将门一关,一起进了房间,熟门熟路的将她推到床边坐下,自己坐在椅子上。 那信封在他手中被晃了晃,枫原万叶看见封上留下的名字,眼中愉悦顿起。 “这上面也有我的名字,这是旅行者写给我们两个人的,那我也可以看看这封信吧?” “?”千鸟不知道这是不是万叶为了想看荧寄来的信故意哄她的借口,疑问的看着他。 只见万叶眉尾一扬,将封面反过来展示在她眼前,上面用三列小字写着 ——《木沢千鸟枫原万叶亲启》 那署名除了荧,还有歪歪扭扭的派蒙的名字,大概是她抱着笔艰难写下来的。 刚刚安柏说是寄给千鸟的,她还以为这是只寄给她自己一个人的呢。 又抬起眼睫看了眼明显欢喜了不少的枫原万叶,木沢千鸟遮住眼中的酸涩,镇静抬头。 平缓的呼吸证明了她情绪克制得很好。 “原来如此,那我们一起看吧。” 枫原万叶沉浸在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千鸟的情绪,点了点头。随即在千鸟的同意下撕开封口,拿出其中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 他将信纸摆在二人之间,千鸟转身来看,身体自然凑近了他许多。 而万叶起初没发觉,他迅速读完了上下所有文字,看见其中没有讲述关于“复活”的其他信息,松了口气。随即抽身出来,去打量千鸟的神情。 这一打量,一种幽香悄悄钻入鼻中。他下意识轻轻嗅了一下,觉得熟悉。 余光看见千鸟蜷曲的长发落在了他拿信曲起的手腕上,一时间竟然有一种她正攀附在他臂弯的错觉。 这错觉令万叶头昏脑涨,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打昏才好。于是连忙将信递给千鸟,自己便随口找了个借口逃一般飞了出去。 千鸟见他看完就走,惊讶了一瞬,随即目光落在信封上,心思酸涩地鼓了鼓脸颊。 荧对于万叶的吸引力可真大,上次给温迪寄信,万叶回来如果不是自己逼问恐怕根本不会袒露这件事情;这次又送信,他从一开始就迫不及待,甚至想独占信去。 千鸟有些无法抑制的失落,关上门反锁后重新坐回床边,带着低落的心情继续看信。 信上全是荧和派蒙从进了须弥一路遇到的事情,神奇得像是八重堂的小说——不!比小说还要传奇! 她还提到了须弥与稻妻璃月蒙德不同的风俗习惯:什么罐装知识、什么路边跳舞的劫匪、什么兰那罗…… 奇异得千鸟有种信上世界与现实世界是两个世界的极大的割裂感。 这真的可能出现在提瓦特大陆上吗? 信上还讲述了些须弥的风土人情,那参天古树、乡间野趣、迷人雨林……她说须弥是个与众不同的国家,来到须弥能够学到很多蒙德璃月学不到的知识。 她们目前还留在须弥境内,要修整一段时间才会出发去枫丹。她和派蒙都很期待千鸟去须弥找她们玩。 现在她们在须弥也闯荡出名气了,又完全可以在须弥横着走照顾她了。 朋友提供的情绪价值让千鸟心情逐渐好转,看完信千鸟嘴角都是挑着的,久久落不下来。 她又看了几遍才折叠起信准备重新放回信封,正盘算着去须弥的可能性,指腹却在拿起信封时触摸到了什么。 那信封背面隐隐约约的凹凸,大小同字一样,怎么摸着也不是正常样子。 千鸟一顿,两指撑开信封,目光探入其中。 果然,她透过光,在信封内部下面那层纸上,隐约看见了一行小小的字。 千鸟心一凛,连忙起身拿出一把小刀,小心拆开信封粘连紧密的四边,将信封整个摊开了来。 其中有字的只有一面,而那一面的字数又极少极小,压痕不深。 万叶常年练武握刀、手上又缠着绷带,一时间自然没有察觉。 而千鸟心生的皮肤真是敏感又娇嫩,轻轻一按就察觉到了。 【作者有话说】 还要一章可能今天晚上12点前发,也可能12点后才能发出来哈,我尽量早点! 正文 第61章 回璃月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同苍介的信一样,荧的第二封信也言简意赅。 上述两行字,只写着“稻妻雷神掌握人偶之术,人偶有自我意识,虽略有缺陷,但或可一试。” 稻妻雷神? 将军大人? “人偶术?”千鸟呢喃着这三个字,心想荧和她居然想到了一块儿去。 那看来她的打算不是不可行的,很有一试空间。 而所谓的雷神擅长人偶奇术之事,千鸟想也没想便放弃了这个方法。 如果这个人是旁人,那千鸟就是倾尽一切也会去拜访请求对方帮忙,可偏偏是将军大人。 那位大御所大人所创的御前决斗亲自处决掉的人,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帮忙制造一具人偶空壳帮助复活他的。 或者说这种有违君主以及神明权威的事情,她都不可能会做。 高高在上神怎么能深刻理解人类的情感呢? 更何况,千鸟现在本身对于雷电将军就是极度抗拒的存在。 抚平信封背后的褶皱,千鸟幽幽叹了口气,重新将信封粘好,把信塞了回去。 紧接着继续收拾行囊,将神之眼和宝石心脏放入挎包中。 收拾好行囊,看着这居住了许久的卧室再度恢复酒店的清冷,千鸟心中的郁气渐渐散去。 算了,她也算是极度幸运的人了,自从决定“复活”哥哥后朋友便越来越多,大家一起帮忙寻找方法,甚至有关“复活”的线索也源源不断涌来。 而不是长期处于一种毫无线索无法走出第一步的处境。 她现在对于“复活”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不再是当初两眼一抹黑的程度。只不过这些计划需要长期的学习,也需要大量材料和时间的耗费,欲速则不达。 她已经写了信寄给晴子让她在码头向闯荡各国的商人发布悬赏寻找那些珍贵的材料,相信不久之后,她就可以慢慢投入到实验中来。 那么计划的一切,看起来也不再那么遥远了。 “再见!” 离开那天,温迪来送二人。 他走前和万叶嘀嘀咕咕了一段时间什么,千鸟一靠近,温迪就会装模作样的说:“咱们男人有点小话要说,女孩子别听哦。” 惹得千鸟气闷闷地躲进了车厢。 不一会儿万叶轻巧跃上车,车厢纹丝不动。他撩开前方的竹帘让千鸟也露出面来,朗声道:“你也保重,过段时间再来听你弹琴。” 温迪笑着拿出竖琴,当即为二人演奏了一小段,说:“送别的乐曲我也知道不少,现在就能为你们弹一段。万叶,希望下次再见你已经能喝酒了,我可等不及要和你比赛哦!” “哈哈哈,一定一定!” 温迪歪歪头朝着万叶身后的千鸟也挥了挥手,千鸟笑眼弯弯,抬起手回应他,温和道别:“再见啦,尘世间最厉害的吟游诗人。” 温迪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再见,美丽善良慧眼识珠的千鸟小姐,风神祝福你。” 车架沿着拱桥缓缓远去,惊起一堆白鸽团雀,碾几簇青草入土,石子偶尔在车轮下一绊引起颠簸,但二人都没有在意。 万叶望着外面风景,将树叶置于唇边,终于有机会吹曲。 千鸟停下看书的节奏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回忆起这是她曾经唱过的一首家乡小调。 稻妻的音乐风格多样,但大部分都轻缓。而这是一首难得的轻快曲子,是儿时母亲常唱给千鸟听的哄睡曲。 曲子讲的是田间阿幸遇到山中精怪,被带入奇异世界游玩一圈,又再度回到人间的故事。总而言之充满童趣、友好已经正向,因此苍介和千鸟总喜欢听。 千鸟一岁半时就会咿咿呀呀的哼这首曲子了,这首歌伴随她长大,蕴含着她和母亲之间很多的回忆。母亲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失眠,也是苍介唱着这歌哄她睡觉的。 所以每当千鸟情绪产生起伏时,只要哼曲,这首歌便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脑海中。 没想到几次下来就被万叶记住了,居然还扒了谱子学会了曲调。 边听边回忆,直到曲声渐低,千鸟缓缓鼓掌,说:“好听。” “唔,那要不要打赏我一些摩拉?”万叶装模作样的拉开口袋,学着温迪的模样等着打赏。 千鸟微微一笑,真的从口袋中摸出一枚纯金的摩拉出来,手指一松,让摩拉准确落入万叶的口袋中。 万叶清越一笑,知道千鸟不会在意一枚摩拉的归属,便坦然接受,拉上口袋并拍了拍,道:“嗯,独属于木沢小姐的打赏,在下可要好好收藏起来!” 千鸟脸颊一热,却又忍不住笑意。 她还是会为了万叶动不动冒出一句令人脸红心跳遐想非非的话语而羞涩,但已经不必以前强烈了。 自从为了哥哥复活的事情而忙起来后,她整日整日埋头苦学,情绪得到了极大的稳定,偶尔甚至有些与外界给予她的情绪脱离,变得更加冷漠起来。 也唯独万叶在她身边,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有感情的活人。 “别看书了千鸟,车厢内光线不好,影响视力。” 没过一会儿,万叶看着千鸟专心致志的模样,忍不住提醒她。 千鸟不以为然:“没关系,我过一段时间就会看看外面,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万叶叹了口气,目光游移,四下打量。二人坐在座位上,周围俨然被书籍包围。千鸟单是做的笔记就比书本身厚了,更何况还是那么多的书。 硬壳的软皮的、大的小的、蒙德出版或者须弥出版的……空间狭小桌上放不下,千鸟便将他们随手放在座位上地上。 万叶是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抬脚就踩到了哪一本于她而言十分重要的。 他看着为了读书写字方便而将长发盘起来的少女,问道:“你以往学习也这么勤奋专注吗?” 千鸟抽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认真的回答:“嗯?以前吗?没有,除了刀术,其余学习内容我只需要上一半的心便可。老师们都夸我学得很快,是他们教过最省心的徒弟。” “……”原来是天才学习少女吗? 不知为何,看着千鸟废寝忘食沉入学习的模样,万叶觉得这个称呼非常合理。 “那你炼金方面学习得怎么样?”他继续试探。 千鸟这次摸了摸额前散落的几根胎毛浅发,长舒了口气。 “炼金涉及到的学科远比我想象的多,学这一门我往往要同时清除其它好几门学科的道理。 说实话还是需要多练习,书上的理论知识记得再牢,也不如亲自动手实验留下的印象深刻。” 千鸟一分析就有些源源不断的架势,万叶听得头脑发胀,起先还能跟上节奏。 但渐渐的,他也有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起来。 正文 第62章 取血器 ◎你在做什么实验?◎ 直到车厢外的车夫哎呦了几声说:“下雨了!” 千鸟说话的动静瞬间一停,转头向半开的车帘望去。 一旦远离了蒙德城,蓝天晴日不再,头顶的天空逐渐聚起来灰蒙蒙的乌云。不过须臾,风一吹,雨滴坠落,合着灰尘在泥地中溅起水花。 原野纵起薄雾,近处的青草更加油绿,空气中满是大自然中的尘土青草味,嗅之令人心胸豁然开朗。 千鸟夹住书页便抬手去触碰窗外飘进来的雨,丝丝凉凉的轻柔触感落在她腕上,新生的皮肉略微犯痒。 只是还没等她将衣袖撸起把整只手臂伸出去,那边刚把雨笠蓑衣递给车夫的枫原万叶便一个探身,把窗拉下,只留帘子还卷着,能让千鸟看看外界风景。 万叶拿了纸把床边书页擦干,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这雨落完就该入夏了,你是许久没见过雨了也好奇得紧吗,居然探手出去玩水?” 千鸟也擦拭着湿漉漉的手腕指尖,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回答他:“在屋里闷了好一阵,蒙德城又无雨,可不是许久没见了嘛。这阴雨绵绵的天气在稻妻少见,我怎么能不稀奇?” 万叶想了想,也是,稻妻总是雷声轰鸣暴雨滂沱的,雨下起来轰轰烈烈,一颗颗像石子似的砸下来,确实少见这样温柔的绵绵细雨。 罢了,不过是场雨,只要无病无灾,她爱玩就玩吧。 万叶不再说什么,坐了回去。而千鸟的目光又往外投去,似乎是透过玻璃在看什么。不一会儿,她也低下头去,捏住书的一页页脚无意识的揉捏起来。 这场雨范围极广,几乎蔓延至雪山附近。一日行进,车夫走得也不慢,照例是在夜间于雪山尽头停了下来。 他们在关口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时,千鸟先醒了一步,她察觉到自己裙摆被压着,坐起来后才发现上面是枫原万叶的刀。 沿着刀看过去,是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枫原万叶垂手压着她的裙摆,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蒙德日子过得顺坦又舒心,他下颌较之前瘦削的模样丰盈了许多,这样一看更显得健康。 千鸟端详了万叶一会儿,没有打扰他,而是就着坐着的姿势掀开脸旁的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天色泛青,不远处的瞭望台仍点着火光,关口一大早便排起了长长车队依次出关,其中来往的人发色容貌各异,不难看出谁是外国人。 不一会儿,车队中一个人影脱离排列,不见了方向。几分钟后,千鸟面前的玻璃被谁的手指甲轻轻刮了刮。 她看了眼没动静的万叶,将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 伴随着一声低哑的“大小姐”后,一封信被塞了进来。 “嗯,多谢。” 千鸟合上窗户,将信压在衣襟里,熄了车灯再度躺了回去。 这日下午,他们再度登上阔别月余的死兆星号。 这时北斗一行人早已跑了个小任务再次回到璃月港口,只等着大货上完再将万叶千鸟二人收归队伍,便扬帆起航。 于是他们二人一上船,还没来得及多庆祝,死兆星便先拉帆,箭似的冲了出去! 直到船行驶的方向稳定后,枫原万叶回到甲板上,看见千鸟与北斗站在一起。 北斗正上手对着千鸟又搓又揉,千鸟也一动不动站着任她摆弄,从万叶的角度看过去,能看清她眼中含着温柔的碎光。 “看起来是真的没事了,你不知道,万叶写信回来说你受伤时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北斗头发一甩叉腰,舒了口气,面色安心了不少。 千鸟将长袖抚下遮住光裸的手臂,说:“真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北斗不习惯稻妻人刻在骨子里的客气,挥了挥手:“嗐都是朋友。诶万叶来了,怎么样,你也有受伤吗?” 枫原万叶抬步过去,抬手转了转肩膀:“没有,我一切都好。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船队的成员们还好吗?” “好好好,一切都好!入夜之后芙蓉他们还要求举办一个团聚晚会呢,到时候你再和大家一一询问吧!” 千鸟和万叶对视一眼,皆笑了出来。 远离了陆地,只和船员们在海面上相处时,千鸟偶尔会忘记海洋之外还有其他国家。 死兆星号成为了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移动岛屿,虽然偶尔会有无聊的时候,可只要有人在身边,他们总有各种各样说不尽的话题拉着千鸟加入谈论。 这种惬意和紧密的联系是很难令人置身事外的,短短一月,千鸟又彻底融入进船队生活中,同所有人的友谊都进了一步。 于是等到某日芙蓉坐在她床边看她抱着的书时突然问起炼金术,千鸟还恍惚了几下。 “千鸟,你学会炼金了吗?” 千鸟扣住书本坚硬的外壳,思绪晃动了片刻,不太确定的点头又摇头。 芙蓉叹了口气,一边用食指挑起千鸟裙子上的流苏把玩,一边有些惆怅的说:“那等你学会炼金后,给我做一个你模样的小铜人吧。” 千鸟惊讶的看向她,问:“为什么要这个?” 芙蓉左手托起脸,皱着眉一脸郁闷的模样,说:“马上要到枫丹了,你和万叶总是外出,我也会担心要是有一天你们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啊!以前我们感情还没那么深嘛,现在我和你玩儿得那么好,你离开了我会想你的!” 芙蓉是个外表大大咧咧,但内心并不缺乏女性细腻的姑娘。她能说出这番话,那情感一定是真挚的。 千鸟内心动容了一瞬。 她确实无法向芙蓉保证自己一定每次都会回到死兆星号来,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完整的浇铸出一具与自己相同的小铜人。 但用炼金术制造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偶…… 千鸟眨了眨眼睛,这与千鸟的计划不谋而合。 于是她认真地点头答应芙蓉要求,说:“好,我努力学,一定给你做一个我的小铜人出来。” 芙蓉的心愿注定不是短期内就能实现的,千鸟在船上不算清闲。依海而生的不仅有水手和渔民,还有海盗。 尽管南十字船队在海上威名赫赫,死兆星号的船帆于海洋中红得醒目,但依旧有无惧生死的亡命之徒试图富贵险中求。 一波又一波抵御过去,船上不少人都负了伤。 小小的医药间坐满了负伤的船员,银杏忙得脚不沾地,千鸟也跟着忙碌起来,穿梭在患者和药品之间,心无旁骛。 直至重伤的患者全部治疗完毕,轻伤的船员才依次上前。 顿时,之前喊不出声的重伤患者带来的紧张压抑一哄而散,“哎呦喂”的痛呼此起彼伏。 直到一个患者捂着肩膀上前,站在了两位医者面前。 银杏扫了患者面色和伤处一眼,朝千鸟点了个头便毫不犹豫往另一个苍白着脸的男人走去。 千鸟刚拉开口罩喘了口气,银杏身影一挪开,她又整顿好自己抬头看向患者,先伸手示意对方坐下。 “……万叶?” 枫原万叶笑着朝她点头,不像个伤患,反倒像是来等她下班的。 直到他的动作扯到伤处,呼吸一沉,眉心一跳。 千鸟目光准确的落在他左肩上:“你肩膀怎么了?” 她的话语有些急促。 枫原万叶摘下肩甲,碰了碰左肩,说:“被海盗的流弹击中了,不过有肩甲的保护,只是皮外伤。” 他说得轻松,可千鸟也知道万叶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如果没什么大碍,他大概会自己在房间就上好药了,又何必来医药间。 想到这儿,千鸟带上手套,拂开他还捂着肩膀的手,语气低了些:“坐好,让我看看。” 枫原万叶将头发拨到另一边去,褪下衣袖,将后肩那一团青黑乌紫的伤口露了出来。 即便有肩甲抵御,他后肩还是出现了烧灼的痕迹,离破裂流血只差几层皮的防护。 千鸟夹起浸湿了药水的棉团,轻轻擦拭干净枫原万叶后肩皮肤,随即按了按他肩头和背部的骨头。 “这儿痛吗?” 枫原万叶肩膀一会儿烫一会儿凉,没一会儿又感受到后背指尖的按压,他一言不发,只是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忍痛。 千鸟弯腰头转到他面前,打量他的面色,问:“你忍的是哪里的痛,不准勉强。” 万叶微微吐了口气,完好的那只手将千鸟的身体推回去,回答她:“骨头没事,只是被砸的皮肉有点痛而已,你给我拿点化瘀的药吧。” 千鸟不理会这位病人自治的结论,仍旧仔仔细细盘查了枫原万叶一遍,确认他没有其他伤口后才转身去抓药。 等枫原万叶将衣服穿好后,她也提着药和药膏回来了,面色严谨的叮嘱道:“药一天两次,饭后半小时才能喝,药膏的有效期只有三个小时,过了就换,贴不到让室友帮你。” 枫原万叶接过绑着药的细绳,听千鸟像个成熟的大夫一般仔细叮嘱他的模样,不知为何笑了一下。 “好,谢谢木沢医生。” 千鸟维持的可靠表情瞬间一晃,差点就没保持住。她有些羞恼地推了枫原万叶一下:“你快去上药吧。”便转身朝银杏走去。 枫原万叶却没着急走,提着药坐在医药间外的凳子上,路过的人都会和他打个招呼。 “哟,又来等妹妹下值啊?” 枫原万叶微笑颔首,看着这条走廊逐渐恢复冷清,垂头时眼中划过些思索。 直到两道脚步声从医药间往外走,手提灯的光投到他的脚边。 身后传来银杏习以为常的逗笑声:“小朋友,家长来接了。” 随即是千鸟急匆匆的声音:“银杏姐!” 银杏轻哼了两声,锁好门,朝二人扬了扬头,便朝着二人的另一边走去。 “怎么又来接我,大家都住在在船上我又走不丢。” 随即千鸟转身,看见万叶手上的药,脸色一变:“你还没敷药!” 枫原万叶将药膏塞进宽松的衣襟中,笑了两声试图糊弄过去,伸手要去接千鸟手中的灯。 千鸟眼神复杂的看着他,问道:“自己的身体难道就那么不重要吗,即使是来接我,难道不能敷了药再来吗?” 枫原万叶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走廊外,喧嚣的海风能阻挡他们的声音往外传。 “如果按照你说的来做,今晚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和我走,不是吗?” 千鸟咬住后牙,皱了下眉,抬头看向枫原万叶的眼睛,却一下失语。他也正低头看着千鸟,眼睛里明晃晃的摆出了怒意和隐忍。 夜间死兆星号依旧在大海上行驶,站在船上能听见清晰的运行声。千鸟的心跳也逐渐与快速震动的发动机同频共振,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前段时间我在帮北斗姐处理海盗的事,一时间忽略了你。但同时我又从北斗姐那里听说你借来了船上炼金室的权限?” 千鸟默了默,最后点头:“对。” 万叶吸了口气,继续问:“你用炼金室做什么了?” “做实验啊,读书百遍不如一次实践,不练习我又怎么能学好炼金术呢?” “哦?”枫原万叶声音突然提高:“那你说你在里面练习什么?” 千鸟捏紧拳头,紧盯着枫原万叶的眼睛,说:“只是一些基础的合成术而已,根本没什么危*险的!” 枫原万叶忽然抓住千鸟的手腕,拉着她大步朝着一个方向疾步。 他力气大得惊人,千鸟手腕紧得像戴了不合尺寸摘不下来的手镯,又痛又挣脱不开。 “放开我!万叶!” 枫原万叶抓她的手正是受伤的那只手臂,他就是仗着她不忍心伤他才用这只手的。 他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的! 明明她都收拾干净了! 千鸟被拉扯着往前走,抬头时只能看见男人紧绷的背影。和枫原万叶认识了三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情绪外露的他,陌生、畏惧、心动、紧张……她的心情也如同一桌打翻的汤,乱七八糟。 直到千鸟看见那扇熟悉的门出现在尽头。 炼金室在死兆星号最外围最高端,无论其中有多大的骚动,甚至是爆炸了,也不会影响到船只本身的运行。 甚至大家可能意识不到炼金室发生了爆炸。 也因为其危险性,炼金室的钥匙一直掌握在北斗身上不曾外借,目前唯独千鸟花了些代价换取了一把。 直到她看见枫原万叶轻易推开了炼金室沉重的铁门。 “你哪来的钥匙?”千鸟被推了进去,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又被万叶拉住手臂。 大门合上,炼金室自动照明,海浪声、运行声、空气的摩擦声全都不见,世界缩小在这方寸之地。 枫原万叶径直走到操作台前,千鸟赶紧跟上。 “你怎么拿到的,我就是这么拿到的。” “不可能。”千鸟立刻摇头,忽然又顿住,一朝枫原万叶看去,果然就对上他投过来的清明目光。 千鸟别过头去,目光在操作台转了好几圈。 下一刻,一只手将一个古怪的器皿推到了她面前。 千鸟瞳孔一颤,抓住取血器转身就跑。 炼金室的门光是打开就要花一分钟,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无用的垂死挣扎,但还是下意识这样做了。 结果也不出意料,背后的风快于一切,卷起了落在桌上的几本书,书页稀里哗啦快速翻动过去,遮住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 千鸟身前横过来一只手臂,按住她的肩膀便轻松将她往后扣在了一个胸膛中。 “为什么跑,你也知道这是一件不能公之于众的实验吗?什么普通的合成需要那么多的血来实现,千鸟,告诉我!” 枫原万叶将她一路连走带抱的带进实验室更深处,那里有一间隔着玻璃的观察室,他直接将二人一起锁在了这四四方方都透明,却逼仄得可怕的空间之中。 枫原万叶抓起她的手,露出那只打扫得很干净,却血腥气久久不散的取血器,怒意在眼眸中翻腾。 “你用的,是谁的血?” 【作者有话说】 要拉快进了,争取25w完结 正文 第63章 实验记 ◎千鸟别哭◎ 千鸟将取血器紧紧握着,背在身后,摇着头倒退远离枫原万叶,最后靠在了玻璃上。 她摇着头,并不回答,只是回避着说:“不是谁的血。” 枫原万叶手一松,绑得整齐的药便散落在地。只见他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面色沉得滴水。千鸟两耳嗡嗡,紧张地咽了咽喉咙,目光直直看着他的动作。 但万叶没有再拿出什么来,而是看了她惊惧的神情一会儿,身上忽然缠绕起一层淡淡的风元素力。 枫叶的影子在其中旋转,万叶双手抬起,一股风便将千鸟从墙壁上推了过去。 她甚至无力抵抗,手中藏着的物件便被迫举到了万叶面前,身体也重重撞到他的身上。 取血器一下高高抛起,千鸟立刻抬手去抢,却被万叶先了一步,他指腹一按,指尖的血便顺着尖锐的菱形针尖向下流淌,进入取血器被关闭的管道底部。 而浸润了鲜血之后,那独特的炼金取血器便如同活了一般,下方紧闭的管道缓缓打开,露出一只盛着一半血的玻璃管。 千鸟保持着抢夺的姿势,眼睁睁看着取血器中花了半月时间收集的材料即将被万叶的举动破坏。 “不——”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大力,千鸟猛地推开枫原万叶。她的手指按在了他受伤的肩膀处,枫原万叶手臂一软,取血器被重力拉扯着下坠。 因为其特殊性,每一滴血液都会经过取血器内部的分离机制才能流入管道,所以花费的时间也比较长。 枫原万叶那些血液尚且还在分离机制中运转,下方已经成型的血并没有被混淆。千鸟眼疾手快地抓住取血器,咬牙用力拔掉粘连着玻璃管的取血装置,随即紧急将玻璃管密封住。 而那取血装置一落地,属于枫原万叶的血便淌在了地面上,留下一摊鲜红色。 “你疯了!”千鸟惊愕未定,手微微颤抖,紧紧抓着玻璃管不放。 枫原万叶抽了口冷气,目光从地上的取血器收回,用更加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千鸟,怒吼道:“你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需要人血的炼金实验能是什么正常实验吗,我不信你不懂这些道理!” “那又怎样?我做这种实验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连北斗都没有阻止,你凭什么不让我做!” 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叫千鸟心中难受,可说起炼金实验,千鸟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不懂,他根本不能理解自己。 千鸟眼圈一层层变红,她皮肤本来就白,此时眼睛又睁得很大,姣美的面庞一瞬间显现出一丝狰狞和病态的坏来。 万叶心中一惊,下意识觉得要发生什么,上前一步要抓住她:“什么叫做没问题,什么叫做北斗也不阻止,你根本没有告诉她你的目的,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但是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千鸟本来没有拒绝他伸过来的手,可听见他这句话时,她呼吸一滞,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枫原万叶,无法接受的出声: “你明明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哥哥,那你为什么现在要阻止我?难道你不想看见他回来吗!” “我当然希望,但绝对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千鸟,一切违背自然规律的事物终究有一天会遭到反噬,我想看见苍介回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看见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做这件事。” “够了!够了!我不想听!” 千鸟借着身量小的优势逃离开枫原万叶的包围,推开隔离室冲向实验室,带摔了一列瓶瓶罐罐,其中奇怪的材料淌了一地。以至于枫原万叶追出来时脚都不知道该如何下,变相地阻拦了他的步伐。 而千鸟则一把拉开炼金台,将那管血液插入其中凹槽。 那乌黑的炼金台上还躺着一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人偶,正是木沢苍介的模样。 千鸟看见他时目光一柔,转瞬又化为一种决心,坚定的将合成台盖上。 “千鸟,你要做什么!” 枫原万叶终于走到她身边,看见她的动作,立刻要阻止她的举动。 但炼金台已经开始运行,上方神秘的金色花纹正缓缓浮现出来。闭合紧密的盖子无法打开,枫原万叶眼中血丝纵横,看向身旁带着期待微笑的千鸟,浑身不寒而栗。 “我在,等待一个奇迹的出现啊。”千鸟含在眼眶中的泪水一眨便落,泪水湿了半张面颊,她笑得有些悲戚,却又充满期待的看着合成台,浑身充满矛盾。 “我知道,你要寻找一个绝对正义的方式实现我们的期愿。但是万叶,有时候正义来得太迟,是会伤害更多人的。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放弃任何能复活哥哥的方法的。”千鸟抬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眸被泪水遮掩着看不清,但却能让人敏锐的感受到其中的挣扎与苦痛。 “所以无论是正义还是邪恶的,我都不在意了。” 枫原万叶对上那个平日里总对他淡淡笑着,温柔婉约的人,一时间有些迷茫。他不知道在哪时哪刻,千鸟心里已经藏了这么多的事情,有了这样复杂的心路历程。 明明他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不是吗? 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犹如被邪恶势力所蛊惑的迷徒、又犹如在沉默中逐渐疯魔的人。 而千鸟在枫原万叶经年如一日清正的目光中眸光闪烁了一瞬,像是无力承受,缓缓低下头去。 她轻声说:“我们不一样,我只有他了,所以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但是万叶,你还有那么多朋友、有高远的志向、有坚定的灵魂,这些可以支撑着你一直走下去。” “不。”枫原万叶反问道:“这些你也有啊。青木小姐、管家伯伯、旅行者派蒙、芙蓉银杏这些人不是你的朋友吗?你的志向——” 说到这里,枫原万叶像被掐住了脖子,话语一断。 她的志向、她的灵魂……这些枫原万叶居然一时无从开口。 千鸟将自己藏得很深,常几句话打探出旁人信息,自己的事情却尽数掩了起来。人们只知道她想要让人知道的事情。 枫原万叶以为自己应该是懂她的,毕竟二人关系较别人肯定更加密切,而且他对于她也是更特别的那个人。 但是细细想来,除了一个“哥哥”的执念,万叶居然不知道千鸟任何抱负志向,更何谈灵魂。 他对她的认识居然全是由苍介展开的。 想到这里,枫原万叶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钝痛。 千鸟抿着唇,没有听见下面的话,心中难掩失落。但她还是回答了万叶的问题:“你以为,晴子他们不知道我的想法吗?他们陪了我十几年,是最了解我的人。从哥哥去世的那天起,其实所有人都做好了我随他而去的准备。” “青木家由晴子掌管,又有花田的投资,我一走她自然能接手。管家年迈我早已安排好晚年生活。而旅行者他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我没有为他们而活的必要。” 伴随着他们的话语,炼金合成台忽然震动了一下,千鸟手按在台上,动作像抚摸孩童那样轻柔的拍了拍它。 枫原万叶哑然了好一会儿,他脑海中想到了一句挽留的话,但几经周转,还是没能吐露出口。 千鸟刚刚毫不犹豫的推开了他的模样,让他对那个原本十拿九稳的答案有些不确定起来。他应该能想到的,对于苍介和他而言,千鸟会选谁似乎是个100%正确率的题。 是他少年心性了,居然也因为少女情愫而自负起来。 所以他现在,应该拿什么来劝阻一个陷入正邪不能分辨的少女呢? 置身处地设想的话,他真的能比千鸟做得更好吗? 或许从一开始他便不会相信苍介会复活吧。 明明是来质问千鸟并拉她脱离深渊的,可现在万叶自己却迷茫了起来。千鸟是否能被拯救,真的是他能思考并做的事情吗? 一切的执念来源于生命的纠缠,若非苍介真正归来或者彻底死去,千鸟总归会再次陷入这种泥潭的。 万叶看着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合成台,心中坚定的信念渐渐松动了几分。 他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你是怎么找到这些方法的?” 千鸟目不转睛,但能看出她笑了一下,并算不上特别开心,显得十分商业化。 她说:“如今提瓦特势力错综复杂,稻妻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荧又在各国游走,被多方势力紧盯。而关于我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想探一查便知。有人送上门的方法资源,两赢的局面,我为什么要拒绝。” “有人引诱你?!什么时候?”枫原万叶回想过去,明明他和千鸟在一起的时间超过80%,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人趁虚而入的! 千鸟摇头:“保证合作对象的隐私信息是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枫原万叶差点气笑了,咬了一下牙,又问:“那他是怎么联系你的?他告诉了你什么方法,放血吗?” 争执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炼金台的动静都逐渐平息,千鸟一边打开合成台,一边“嘘”了一声,说:“万叶,有些事情太肮脏,你不知道最好。” “千鸟,不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枫原万叶不想被一个年纪小于他的妹妹当做需要保护的孩童来看。他本能反驳,却又忍不住被打开的合成台吸引去目光。 一阵红色烟雾散开,躺倒在黑色合成台中的小人偶身上光泽更亮了。 千鸟朝着它轻声喊到:“哥哥。” 枫原万叶错愕,看看她又看向人偶,最后还以为她在叫自己。 直到合成台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声。 “千……鸟……千鸟……” 这一声如同暴雷击到万叶身上,他整个人直挺挺的站住,像卡壳的磁带般顿顿的将目光转向那只不知何时已经站立起来的小人偶。 随即看见小人偶眼珠的部分亮了一下,那熟悉的属于木沢苍介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千鸟……别……哭……” 【作者有话说】 一部手机一场夜晚一个奇迹 正文 第64章 新男人 ◎我们指腹为婚◎ “这是……”枫原万叶声音都难以发出,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对着那只人偶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苍介?” 但人偶却没有理会万叶的呼唤,只对着千鸟缓缓说:“不哭……不哭……乖乖……” 随即眼中的光越来越暗,那小人偶最终向千鸟又走了两步,在即将拉住千鸟衣摆时,彻底失去力量,恢复为寻常木偶,重新倒在了合成台上。 千鸟听见苍介的声音泣不成声,她压抑着哭腔不断抽泣,一时间居然有喘不过气要晕过去的趋势。 直到那只人偶彻底倒下,她才理智紧绷断裂了似的情绪轰然倒塌,抱住苍介的人偶痛哭出声。 万叶闭上嘴,轻轻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拍抚着她的后背。 “你说我要怎么放手呢?我的父母兄长皆死于非命,最后只留下了我一个人。为什么要单单留我一个,是不是也要我在这条路上丢了命才叫正常。木沢家的人就是这样一个永远追随常人无法理解之事,去寻求一个从未有过的答案的宿命!” 万叶紧紧抱住情绪崩溃的少女:“不要这么说,你还有我。” “不。”千鸟哭腔浓烈,这句话却异常清晰:“你不属于我,你不属于我……” 枫原万叶抓住她头发,低声说:“我可以属于你。” 千鸟的手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服,枫原万叶甚至感受到了背部有些刺痛,是她太用力而造成的划伤。 她的手在颤抖,随后万叶胸前传来一股推力。他顺着千鸟的力度松开她,看她目光充满打量,随后倒退一步两步,逐渐收起了刚刚还外露到极致的情绪。 他的一句话,好像又把平日里那个冷静的千鸟呼唤了回来。 但是,他看见这样的千鸟,心里又产生了一种不该如此的感觉。 到底哪个是真正的她? 千鸟擦干净眼泪,在一阵呼吸失衡的抽噎过后逐渐平息了情绪,低头愣愣的看着手中苍介的人偶。 过了会儿,她将炼金合成台关闭,把实验台草草收拾了下。 随即说:“用宝石心脏落下的粉末和我的血液,融合一些材料与这只小人偶合成,能短暂的复制出一只藏匿哥哥意识的炼金造物。但因为血液中我的信息做主导,属于血亲之间相联的联结太薄弱,所以这种意识时效很短。” “这些实验的血都是我自己的,我也没有拿过其他病人或者海盗做实验,这你可以放心。” 她冷静的解释完这一切,枫原万叶听后心落了一半:“千鸟,我不是要责怪你,我只是想你好好的。这种实验听着确实很神奇,可是你也是人,一直用自己的血液做实验,又能撑到几时?” 千鸟收好东西,将取血器和小人偶拿在手里,听完他的话面上浮现了一个不明朗的笑:“我知道,我都懂。你放心,我不会再在船上做实验了。” “……”枫原万叶听到了想听的话,心里却没有多高兴。他看着这样思绪缜密的木沢千鸟,却觉得还不如刚刚那个说着可怕的话、敢哭敢闹敢发疯的好。 炼金室终究受到了破坏,二人无法还原,只好赔偿。 千鸟找到北斗独自承担了一切责任,花了一大笔钱,将枫原万叶用以抵扣的五年工期还了回来。 知道了这个消息后的枫原万叶试图去找过千鸟,但事实证明只要人想躲那即使共处一个屋檐下,也一定能避免和另一个人产生交集。 他每日只能在医药间和千鸟说几句话,就连这几句话也要当着银杏或病人面前说,因此无法说些隐秘的事情。 直到死兆星号终于抵达枫丹。 一到港,万叶被拉去帮忙卸货,却在直起腰时一晃眼看见一个熟悉的长发身影正在往外走。 千鸟?她不应该在医药间吗,这是准备去哪? 枫原万叶又走了几步,看见千鸟逐渐停在一个高挑男人身前。那人一头蓝卷发,带着面具,极为绅士的微微鞠躬,牵住千鸟的手行了一个吻手礼。 “哈?” 万叶像是看见自家妹妹被黄毛即将骗走似的,心里一阵不爽,不由自主发出质疑声。 他当即要走上前,却忽然被水手勾住肩膀往回拉:“干嘛呢万叶,快来帮忙,结束后一起去看话剧啊,听说枫丹话剧蛮精彩的!” “不了,等等!”万叶头差点扭成180度,一直盯着远处那两个身影,直到他看见千鸟轻巧的将手收回,远离了那男人一步。 “什么不什么等等,快走快走,北斗姐还等着呢!” 码头人流如织,万叶紧盯着那两个身影也无法阻止他们逐渐模糊。他本可以轻松挣脱开水手的手前去那二人面前的。 但他第一时间没有这么做,没有原因,只是心里使然,不清楚的情绪阻止了他的脚步。 最后千鸟和那男人前后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万叶收回目光,麻木地搬了会儿箱子。 五分钟后,一阵风刮了出去。 “咳咳咳!什么东西!呛死我了,诶,万叶?万叶!” 万叶甩掉了背后的呼唤,心跑得比身体还快。 他刚刚不断回想着千鸟被人吻手背的画面,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最后居然隐隐有种怒火在心腔中盘亘。 他不清楚这种怒火到底是对千鸟还是对那个男人的,亦或是对自己的。只是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冲动促使他停下工作赶紧追了上去,否则的话……总有一种千鸟会就此离开的预感。 这种感觉令他紧张又害怕。 顺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风元素力催动到外露化形。枫丹高楼众多,街道结构复杂,他便跃上最高地点向下望去,一点点在人群中找那个熟悉的栗发身影。 一边寻找,枫原万叶一边也在反思自己。以往就算战斗他也很少使用神之眼的力量,可偏偏在寻找千鸟时,他将元素力使用到了极致。 千鸟现在对于他,也是这么重要的人了吗? 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可不容多想,在热闹的广场中央,万叶发现了千鸟的身影。 他直接从塔尖跳了下去,落在二人不远处,吓得附近的人尖声逃跑。 万叶说了句“抱歉”便立刻紧跟上那二人,看见她们在人群拥挤下靠得极近,衣袂摩擦,千鸟半个身体都被挤进男人怀中时,“啧”了一声,不再尾随,径直走上前。 “千鸟,好巧啊!”枫原万叶将千鸟拉到了自己身边,站在了二人之间。 千鸟正看手上的花盘呢,忽然就听见了万叶的声音,惊讶的看向他:“你怎么在这?” 她说完,万叶笑意都有些挂不住了:“刚刚帮完忙,准备在枫丹转转的,没想到能偶遇。” “哦。”才半小时,现在卸货效率这么高了吗?千鸟没有多怀疑,将手里的花盘放了回去。 这时蓝发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好听:“怎么,不喜欢?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带花纹的盘子了吗?” 千鸟:“不喜欢了。” 万叶:“小时候?” 一时间,两个男人的目光都转到千鸟身上来。 二人同时开口:“这位是?” 随即又对视了一眼,一个扬眉一个挑唇,一齐看向她。 周围人声鼎沸,千鸟没察觉出不对劲,对蓝发男人介绍道:“这位是哥哥和我的好友,稻妻人,名唤枫原万叶。” 随即又对万叶介绍道:“这人叫泰奥多尔,是我母亲好友的儿子,枫丹人。” 枫原万叶还未开口,秦奥多尔先捂住胸口一副难过的模样,对千鸟说:“别这样生疏甜心,你应该叫我多尔。你好先生,叫我维利克斯就好,我叫着秦奥多尔de维利克斯。” 枫原万叶挑起笑,同样生疏又礼貌:“和千鸟一起叫我万叶就好。” 随即他看向千鸟,低声喊:“甜心?” 他又说:“从来没听千鸟和苍介说起过他们在枫丹还有亲戚,想来也是许久未见了吧?” 千鸟怔怔看着有些奇怪的枫原万叶,眨了眨眼,正待开口。 但有一个笨蛋又抢先一步回话,积极得很:“可不是呢,自从知道我和千鸟指腹为婚后,苍介就再也没有理过我了。” 秦奥多尔摊手,一副无奈的模样。 “指腹为婚!?”枫原万叶这四个字咬得很重,猛的扭头看向千鸟。 千鸟被他盯得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拎起腰间的包包就朝秦奥多尔丢了过去,没有砸到他,反倒被他抱在了怀里。 “别开玩笑了,秦奥多尔。”千鸟太阳穴突突的疼。 秦奥多尔将包重新递给千鸟,转了个圈又走到千鸟身边,和万叶一起将千鸟夹在中间。 他耸耸肩,长臂一挥揽住千鸟的肩膀,说:“我可没开玩笑,当年伯母确实和妈妈说过生下一男一女就结婚的。恰好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所以我们应该是未婚夫妻!” “等等!”枫原万叶拉住千鸟手腕,将千鸟从秦奥多尔手中解救出来拉到自己身边,说:“大庭广众之下请注意形象!” 千鸟挣脱开两个人的桎梏,独自走到前面,给了秦奥多尔一拳,说:“但是母亲生下的是哥哥,怀我的时候可没有说过这种话。” “no甜心,你不能这样言而无信!稻妻人不是最讲信用的吗?而且你小时候也答应要嫁给我的,扮家家时都是我当爸爸你当妈妈!”秦奥多尔露出难过表情。 万叶却打量着千鸟神情,见她面上露出了无奈,但并没有厌恶疏离和烦躁,心中就是一紧。 他说:“小时候的玩笑话,应该也当不得真。” 秦奥多尔自有一套逻辑:“小时候才是情谊最真诚的时候,人长大了反而心思更多。” 千鸟叹了口气,回头看着秦奥多尔,缓缓念了一声他的名字:“秦奥多尔de维利克斯,不许再在我朋友面前胡说八道!” 秦奥多尔观其面色是正经的,忽然恼怒的看了枫原万叶一眼,随即蔫儿了下去,像只沾了水的大狗似的落在千鸟时候,低呜到:“好吧,遵命我的大小姐。” 千鸟又看向枫原万叶,解释道:“他个性散漫自由,喜欢开玩笑,你别介意。” 枫原万叶看着她眼睛,察觉到千鸟没有糊弄的意思,而是在正经解释,点下了头。 当然,听进去是一回事,相不相信是另一回事。 秦奥多尔刚刚看他那个眼神,可不像是作假,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呢。 他下意识不想千鸟和他多待,可人家勉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一时间找不到理由拉千鸟回去。 于是旁敲侧击到:“晚上北斗姐请大家吃饭,你别忘了时间。” “嗯?有这回事吗?” 万叶面不改色点头:“卸完货时才说的。” “哦。”千鸟思索了一下。 万叶等待着他的回答,一时有些紧张。 可秦奥多尔就像个不能忍受被忽视的孩子,立刻又找起了存在感,在千鸟另一边说:“甜心,你忘了晚上妈妈邀请你聚餐的事情了吗?妈妈可是期待你的到来很久了!” 千鸟忽然一愣,猛的想起这事,一下将刚刚的思索抛之脑后。 “啊,那可真是撞上了。”千鸟皱了下眉,向万叶说:“万叶,那麻烦你帮我和北斗姐说一下这个特殊情况吧,很抱歉今天晚上不能参加聚餐了。” “……好。”枫原万叶眉尾跳了一下,眼珠转动,落在像张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千鸟的秦奥多尔,越发觉得不爽。 碍眼得很,想撕掉。 “那就这样吧,那我还得去挑挑给阿姨的礼物。” 秦奥多尔牵起千鸟的手腕,贴了贴脸颊:“好的,有我在,我会帮你挑选一份最完美的礼物。欧那这位枫原先生,您要同我们一起去吗?也许您也需要带一些伴手礼给伙伴?” 这话说得,那点小心思男人之间懂得都懂。枫原万叶无师自通这一技能,他几乎就要说好了。 可当看见千鸟抽回手顺手又给了秦奥多尔一巴掌的亲昵模样,气笑的嘴角又收了回来,拉得平直。 “不了,我还有其他地方要逛,不打扰你们二人了。”万叶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刻意说给千鸟听的。 他盯着千鸟,看见千鸟皱起了眉毛看向自己,眉头一松,等着她向自己说什么。 千鸟确实发觉了万叶的不对劲,但她没有往那个不太可能的方向想,潜意识没觉得有这个可能。 加上秦奥多尔一只在身边叽叽歪歪,她思绪有些被打乱,最后只微微笑着对万叶说了声:“再见。” 便被秦奥多尔催促着往一家高档礼品店走去。 俊男靓女光是背影也般配得紧,秦奥多尔对千鸟的保护欲似乎不比万叶少,一路过去都紧紧护着她。万叶察觉到人群中还有几个人跟着二人,他扫眼一看就发现了这些是秦奥多尔的保镖,心里又是一阵复杂。 看来他对千鸟来说并不是独一无二的,至少在保护她的这件事情上,青木晴子、稻妻数势力、旅行者、秦奥多尔……有一种提瓦特大陆随处都是的错觉。 没有如同给千鸟的回复中那样在枫丹多逛,万叶回到船上,为了谎言不被拆穿还自费请大家吃了顿饭,表面还是说是北斗请的客。 而他自己则独自跑到了瞭望台上仰头看着月亮,逐渐发散思维。 对于千鸟而言,今晚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许久不见真正意义上的父母辈亲戚好友,千鸟还有些无措。可好在维利克斯夫人是个如同秦奥多尔一般热情开朗的女士,一见面便抱着千鸟痛哭了一场,随即便如同对待女儿般悉心照顾千鸟起来。 这顿聚餐是她这两个月感到最温暖平和的时候,晚间离开维利克斯宅的时候维利克斯夫人还百般挽留,试图让千鸟在自己家住几晚。 可千鸟想起白日里万叶不太正常的模样,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最后两方拉扯来拉扯去,各退一步,由秦奥多尔驾车送千鸟回船上,并承诺第二天还来拜访。 秦奥多尔一路上还在嘀咕千鸟为什么不答应留下,明明他们才是千鸟亲近之人,难道还比不上才认识几个月的船员了? 千鸟笑笑不回答,只说:“你不懂。” 这可气得秦奥多尔炸毛成一棵菠萝头,伸手捏住了千鸟的脸颊学着妈妈的样子揉来捏去。 千鸟闪躲不急,被捏了两把才扭开脸又轻拍了秦奥多尔一巴掌他才老实下来。 “什么我不懂,明明我就懂。那船上有什么吸引着你不得不回去的人吧?枫原万叶?” 男人抱胸靠在车壁上气哼哼道。 千鸟斜看了他眼,没有回答。 “啊!真的是他!?凭什么!” 秦奥多尔不服气的嚷嚷起来,喧嚣得超过一条街全部音量,千鸟捂住耳朵等他吼完才说:“没什么凭不凭的,好了,你安静点。” “千鸟,明明我们才是认识最久又门当户对的!” 千鸟抬手捂住他又准备嘀嘀咕咕的嘴巴,一时间觉得安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品质,要是万叶能分给秦奥多尔一点就好了。 同时,驾车的仆人也说到了码头,千鸟便提起裙子先一步跳下车,没等秦奥多尔有机会拦住他。 “再见,回去路上小心,早点睡吧。”看见死兆星号,千鸟心情好了许多,朝着秦奥多尔挥了挥手便步伐轻快的朝着船走去。 秦奥多尔掀开车帘,朝着她背影高声喊:“千鸟,记住,你的身后永远有维利克斯!” 千鸟回头看他,朝他露出一个干净又温和的笑容。 秦奥多尔下意识回应她的微笑,继续说:“明天我还来接你!” 这次还没等到千鸟的回应,他先听见了旁边“咔嚓咔嚓”两道拍照声。 扭头一看,一位记者小姐正举着摄像机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和千鸟二人。 秦奥多尔皱起眉,给了仆人一个眼神,让他去处理这个意外。 随即再抬头不见千鸟的身影,男人才重新钻回车内,长叹了口气。 船上灯只开了几盏,很明显大部分人都趁着这点时间去枫丹消遣了。 在海上枯燥的度过了好几个月,牌都打腻了,再不找点乐子怕是都要抑郁。 千鸟走上船时,听见了一阵曲声。 起先她还以为是岸上或者其他船上飘来的,可等走到了桅杆下时,第六感驱使她抬起头看向瞭望台,在瞭望台边缘,她看见了那个黑色的影子。 原来是万叶在吹曲啊。 千鸟安静地在桅杆下站了会儿,耳朵自动捕捉那隐约的曲声,直到曲子将结束才抬步走向宿舍。 芙蓉不在,走廊也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个夜晚是轻松的、自在的、属于自己的。 千鸟从包中拿出万叶送她的那只玉笛,缓缓摸了摸,最后将它横在唇边。 下一刻,与刚刚听见的乐曲声如一的曲调便从她唇间泄出,清悦又婉转*,回荡在宿舍走廊间,最后消失在海水边。 这曲调千鸟第一次听见,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作的还是万叶随口吹的。千鸟也只复原了个大半,吹到最后便忘了曲调。 细细听去,宿舍已经听不见外面的曲调声了。 好吧。 千鸟收拾好东西,换了身衣服,推开门朝着船板走去。 刚出楼梯,一道黑影便停在不远处,靠在栏杆托腮走神。 等她走出时,又准确的扭头将视线落向她。 “你回来了?” “嗯。”千鸟走向他,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二人之间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 枫原万叶换了个姿势,双手靠在栏杆上,一只腿轻松点在地面,看起来很潇洒轻松,问:“聚会愉快吗?” 千鸟含笑点头,回答他:“嗯,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他们对我一直很好。父母去世时他们也曾施以援手,可距离太远,有些事情不是他们努力就能帮忙的。 后来哥哥去世又赶上了锁国令,信送不出去、他们也来不了。今天我去做客时,阿姨也难过了很久。” “造化弄人。”枫原万叶评价,“但却是难得的重情重义之人,这很好。” 千鸟歪了歪头,没有绑起来的头发被吹进了眼睛,她揉了揉,没起效,于是万叶便靠近了一步帮她。 “是啊,他们还想我留在枫丹。” 枫原万叶手一顿,取下的发丝就这样悬在半空中。千鸟视觉恢复后轻轻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头发,没有去理会万叶的僵硬,又重新靠回栏杆。 “我也有思考过这个可能,维利克斯家族在枫丹也算是名门,维利克斯夫人和母亲是过命的交情,有她的庇护我确实能生活得很好。” 枫原万叶突然到:“还有吧。” 千鸟:“什么?” 枫原万叶垂眸,看着千鸟说:“还有,维利克斯家的继承人喜欢你,留在枫丹,新生活似乎近在咫尺,你能过得很好。” 千鸟皱起眉毛,线条圆润的眼睛都皱成三眼皮了,她错愕道:“你在胡说什么呢!” “难道有错吗?事实如此,维利克斯先生喜欢你,白天他亲自说的。甜心?” 这称呼秦奥多尔喊还好,毕竟他从小喊到大,千鸟早就习惯了。 可万叶一喊这就变了个味,千鸟甚至忘记了刚刚的离谱情绪,脸颊有些发烫。 她张了张口,别回头去,别扭说道:“那只是玩笑,我们都没有当真。他今天那么说,只是因为看见了我身边有了新朋友,他有些吃醋而已。” 枫原万叶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事情真相究竟如何,也许千鸟本人并不知道。有些事情男人之间无需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互相了然到把对方看清。无论男女对同性大概都有这种无师自通的本领。 不过,既然千鸟不知道,那就不要知道好了,最好永远这样觉得。 枫原万叶不想再讨论那个男人,连忙转移话题,又问:“为什么忽然有留在枫丹的想法?” 千鸟深吸一口气,看向黑漆漆没有一丝亮光的海面,说:“我也不知道,那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大概是维利克斯夫人给我的感觉太温暖了,让我感觉好像又看见了母亲。呆在她身边,我总觉得犯困。我想就这样趴在她的膝盖上沉沉睡去,干脆别醒来好了。” “千鸟……”这种心态有些令万叶感到担忧。 千鸟敲了敲栏杆,焦虑跳动的心无法平息,她转了转身体,背靠在栏杆上。 “万叶,你会有觉得漂泊很累的时候吗?” 枫原万叶仔细去思考她的回答,很久之后才认真的回答道:“不能说没有,漂泊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很多时候我也会感到迷茫,也会思念亲人。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圣人,摒弃不了凡人情感。不过,为什么这么问?” 千鸟说:“只是好奇而已,好像很多时候我外出,你也会乐于跟随我,没有拒绝的时候。所以我很好奇这到底是你真情实感喜欢游历四方,还是因为不得不陪同我。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也会很有负担。” 【作者有话说】 我靠,好像赶上了 正文 第65章 又分别 ◎不是分开,只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良久,枫原万叶的叹息声在她耳边响起。 “这个问题,你似乎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千鸟自己并没有这样觉得,她恍惚了一下:“有吗?” “嗯,从稻妻到现在,几乎每过一段时间你就会这样问我一遍。千鸟,我当然不会厌倦一次次回答你。但同样令我感到气馁的是,到底是什么让你对我的回答如此不信任呢?以至于你要反复询问?” 枫原万叶侧过身靠在栏杆上看她,专心致志的等着千鸟的回答。 千鸟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回想着过去的回忆,好像还真的在记忆中翻出了不少相似画面。 而每一次枫原万叶都会坚定的表示:我愿意陪你、我自愿陪你! 只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底气让千鸟去坚定的相信枫原万叶的回答。 “我……”她有些无助,“抱歉,那我不问了。” 千鸟再度将唇瓣闭紧,而枫原万叶看见她分明没有散开的心事,打从心底升起股无奈感。 但思来想去,千鸟如今这幅性格也许并不过分。人常说失去一切的人会性情大变,追忆往昔他其实也不是现在这幅性子的。父母俱在时,家里虽然已经不是稻妻名门望族,可枫原万叶也是在父母仆从的呵护之中成长起来的。 他的性格说不上娇纵,却也绝不如现在般淡然到好似看透一切。 而千鸟自小和苍介相依为命,现在只是敏感多疑,对任何人充满不信任而已,其实不算什么。 于是万叶抬手,扶住千鸟右臂,力道中略带了安抚意味,说:“没关系,你随时都可以问,我不会回避你的这些问题。只是我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又产生了这个疑问?” 千鸟先是踌躇了一下,她额前的一片刘海随着不安的情绪摇晃,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一触即飞的小蝴蝶。 从青年的视角,还能看见她微翘的鼻尖逐渐变化,以及咬住下唇肉的小动作。 她迟迟不说话,枫原万叶莫名不安起来,忍不住提醒似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千鸟被催促了两道后才终于鼓起勇气似的抬起头,但也不敢看枫原万叶的眼睛。她就将目光落在枫原万叶的鼻尖嘴角或者肩膀处,张了好几次口声音才发出来。 “其实今天晚上我来找你,说因为……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枫原万叶注意到她用词是“说”,是通知,而非商量。显然千鸟已经做好了决定,甚至有可能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差一个通知他了。 他做好了准备,轻轻嗯了一声,缓解千鸟的情绪,引导她接住往下说。 千鸟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开口说话时,似乎又凝聚起了许多勇气。只是细听她的话语,又能感受到她语气中微颤的紧张与愧疚。 “枫丹之后,我会离开南十字船队,不回璃月了。” 万叶心一沉,但还是回答她:“好,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千鸟往后退了一步,挣脱开万叶在她手臂上逐渐收紧的大手,细颈又不堪重负地低了下去。 “不,不是的,只有我一个人。” 枫原万叶收紧拳头,眸色在月波下晦暗不明:“千鸟,别开玩笑。” 他的声音骤然严肃了许多,似乎夹带着一丝隐忍。千鸟听出了万叶语气中不太稳定的情绪,她默了默,仍旧摇头。 “不是玩笑。”千鸟指尖陷入掌心中,阵阵刺痛不断提醒着她逐渐低落的情绪,以免她后悔。 海面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船被吹得往下方歪去,二人都没站稳,同时跌向栏杆。 他们下意识互相伸出手想拉住对方,可船身又开始回弹,栏杆同时将二人向另一边甩去,打断了他们刚刚触及的指尖。 千鸟步履蹒跚地撞到墙上才停下脚步,而枫原万叶则拉住了地上是绳索稳住了步伐。 一时之间,原本两步之遥的距离变成了首尾遥望。 千鸟从阴影中抬头,看见枫原万叶背后,码头巨大的灯光笼罩着他。那光刺得她眼中冒出泪意,连枫原万叶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一时都分不清楚,是那人正在走向她,还是因为生气而拂袖离去。 直到她被拉出布满灰尘的角落,身上落下一阵阵令人踏实的拍抚。 直到把她收拾干净,枫原万叶略显生硬的话语才传来:“告诉我理由。” 千鸟垂眸:“没……” 她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不可能没什么。” 少女睫毛颤了下,只好解释道:“虽然不能就此留在枫丹,但维利克斯夫人邀请我小住,我也不好拒绝。” “小住?那我也可以留下,枫丹路途遥远,此次前来我也为此游览一番,就此离去的话难免有遗憾。”听她说完,枫原万叶几乎是瞬间为自己想好了理由。 千鸟却提醒他:“可你要去蒙德见温迪,你忘了吗?” 这是枫原万叶和温迪约好了的,等从枫丹回来,二人再一同前往晨曦酒庄做客。 当时千鸟就在二人旁边,枫原万叶答应时自然也是将千鸟算上了的。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想到千鸟以此为由,打断了他想和她一起的理由。 枫原万叶的心情一时间五味杂陈,十分难受。 “千鸟,告诉我,这件事情是突然发生的,还是你一直计划好的?” 从海祇岛回来后,他就很清楚,虽然多有别扭,但千鸟是非常需要他的。自满一些来说,千鸟对他的依赖爱重并不比苍介少多少。 但这瞬间一直以来坚定的事情好像忽然被动摇了。 千鸟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心便越来越沉。 伴随着沉重,还有一种逐渐缭绕升起的怒意。 与面对千鸟的无力。 木屐踩着船板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尤其是枫原万叶的木屐声,很容易让千鸟将他和旁人区分开。 在船上这些日子,千鸟几乎已经练成了听音辨人的本领。每一次清厚的木屐声响起时,她就知道枫原万叶来找她了。 但这个技能第一次用在辨别他的离开上。 木屐声很快远离,千鸟猛的抬头时只能看见红色衣摆如同被火焰吞噬的蝶翅,恍惚一瞬便消失在往下走的楼道中。 离开枫原万叶这件事,她心里也难受。千鸟等人走了才露出噙着泪的眼睛,让风将它们吹回眼眶,这才状若无事的回到船舱。 一一通知了船上其余交好的人,千鸟在海浪声中睁着眼清醒了一整夜,第二日薄雾未散时,她独自提着行李箱走下了死兆星号。 没有惊扰任何人。 而维利克斯家的车队已经在码头等候了。 千鸟下意识回首看向身后,那艘承载着她和万叶几个月的大船就这样无声息的凝望着她,她目光在上面转了一圈,没有看见任何身影。 枫原万叶大概还在气头上吧,她留了封信拜托芙蓉传递,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收。 心事重重,又一夜未眠,千鸟脸色并不好。但转身之际,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余光看去维利克斯家的护卫也正朝这边奔来,秦奥多尔已经一只脚踏出车厢。 但略显暗沉的红色围巾在千鸟面前晃过,她察觉到了这人是谁,心中一动,抬手制止了背后的人靠近。 随即小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送我。” 枫原万叶面无表情,看不出还是不是在气头上。他听完千鸟的话心里更是起伏不定,冷漠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道:“如果我不来送,你岂不是要一辈子都不敢回来了。” “……”千鸟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几次罕见的枫原万叶,被看穿似的羞愧。 万叶和车上的人遥遥相望,眯了眯眼。他扫了眼不远处的守卫,轻声问:“小住多久?” 千鸟一愣。 见她不答,万叶不厌其烦的又问了一次:“嗯?到时候我来接你。” 千鸟鼻子一酸,蹙着眉看他,忽然丢下行李箱,双手穿过枫原万叶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膀处,将他轻轻环抱住。 “你不生气了吗?” 枫原万叶好一会儿才把手放在她背上,让这个拥抱变得完整。 他说话时胸腔轻轻震动,一下下震在千鸟耳边,让千鸟险些错过了他的回答。 “当然气,我们说好要一起,你却半路要把我抛开,千鸟,这不道德。” 千鸟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只是暂时分开,你不是说好要来接我吗?” 枫原万叶气笑了:“如果我不问,你不是也不准备说吗?” 怎么会,她写在信里了! 千鸟逃避了这个问题,转而回答万叶一开始的问题:“等到明年……初春,雪水消融时,你来接我好不好?” 虽然是一个很难界定清晰日期的描述,但枫原万叶还是说: “……好。” 不远处劳工开始干活,码头人烟逐渐升起,千鸟听见了卸货工人的喘气声,察觉到不能再留了,先一步推开枫原万叶。 而青年只是垂睫看着她,目光中透露出一股不舍。 他的手顺着千鸟后背滑到双臂,最后不知如何握住了千鸟的双手,低着头小声道:“注意安全。” 千鸟心中顿顿一跳,躲避着目光没有看她,提起行李箱便头也不回地向后走去。 十几个守卫护送她上车,娇小的身影几乎淹没在了一群大汉中。 枫原万叶直到千鸟上车时才重新看见那个蓝色身影,秦奥多尔臭着脸给她掀帘,看她坐好了,才用锐利又审视的眼神看向枫原万叶。 二人隔着众人遥望,视线接触之际燃起几簇火星,最后互相冷哼一声移开视线。 秦奥多尔放下的车帘彻底遮住了万叶的身影。千鸟还在恍惚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听见秦奥多尔不服道:“你居然主动抱他!” 回想起自己主动的拥抱,千鸟的羞涩后知后觉开始攀升。 秦奥多尔本想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闹别扭的自己身上来别再想着枫原万叶的,结果这句话却起了反效果,顿时又气得他牙痒痒。 他气不过,便随口道:“甜心,我不懂,稻妻人都是这样吗?你既然舍不得他,为什么要和他分开?” 千鸟被问得一愣,她看向秦奥多尔,忽略去秦奥多尔面上的不甘,认真解释道:“我不是要和他分开,只是目前,我们有不得不暂时分别的原因。” 他们之间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千鸟有时候都快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仍旧喜欢着他,还是已经逐渐接受了万叶所谓的“兄妹”情。 同样的,她也逐渐分不清,万叶对自己是丝毫无意,还是已经有了不同。 况且,她还有一个必须要远离万叶才能做的事情。 秦奥多尔在一边碎碎念着稻妻人奇怪的情感内敛,千鸟却靠在车上逐渐闭上了眼睛。 枫原万叶的出现给她吃了剂定心丸,于是离愁别绪压着的困意便回笼,拉着她迅速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秦奥多尔低下了声音,为她轻轻搭上一条薄毯,看着她逐渐褪去稚嫩变得成熟的脸庞叹了口气。 几日后,死兆星号满载货物离开了枫丹港口,维利克斯宅也接见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不久之后,一位少女跟着他离开了维利克斯宅,一层挥散不去的阴影笼罩在了秦奥多尔脸上。 【作者有话说】 很命苦,又半夜接到工作,今天晚上6k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了[爆哭] 确定了,按照我目前的工作状况来说,我能保证两天一更,每天晚上10点左右更新。 辛苦宝宝们等更新了,以头抢地道歉! 正文 第66章 何为喜欢 ◎喜欢是什么感觉◎ “木沢小姐好魄力,心爱之人说弃便弃。” 身旁带着面具的蓝发男人操着柔和的语气说话,明明是在夸赞,听着却像是在阴阳怪气。 千鸟望着窗外,短促讥笑了一声,悠悠道:“你真是说笑了,先生。” “嗯?”男人挑了下眉,闻言看向她,等着她继续回答。 却不料千鸟就此打住,只留下唇畔那一抹微微勾起的笑意,不知道是在嘲笑他的自说自话,还是在欣喜于心爱之人的脱离。 车厢并不舒适华丽,只坐了两个人,空荡荡的。那男人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千鸟,一时间有些沉默。 反倒是千鸟先收回了望着维利克斯宅的目光,清凌凌的视线毫不客气的直视上男人,带着公式化的微笑道:“既然调查了我一整年,您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爱之人到底是谁吗?” 霎时间,车厢内外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几分钟之后,一阵由低到高的猖狂笑声才传到外面,打破了对峙。 男人大笑完,明明还满面笑意,却无甚感情的说:“木沢小姐真是令人意外啊。不知道您的兄长…们知不知道您的真实面目呢?” 千鸟嘴角上扬,意有所指:“这就不劳烦您多虑了,待我兄长醒来,您想看到的一切不都能明了吗?” 男人这才目光中带了些欣赏,面具之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得瞳仁诡异了几分:“很有自信,那就期待我们合作顺利。” 男人给千鸟倒了杯茶,千鸟接过,却并没有喝下。 她端着茶杯观察其中淡绿色的液体,平静的说:“顺不顺利,当然要看您方的诚意了。” “这您尽管放心,愚人众的诚意,从来没有人质疑过!” 枫原万叶坐在高处出神,北斗瞧见便走了上去。 她随口问:“千鸟什么时候回来?”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 枫原万叶扯了下搭在身前的发尾,带着点烦躁说:“明年。” 北斗用望远镜看了看海面上缓缓移动的小黑点,确定不是敌人才放下心来。 她见枫原万叶难得托着脸满面低沉的模样,反而起了兴趣,靠在杆上笑着问他:“嘿,你这么舍不得,这么不跟着一起留下?我又不是不批假。” 天知道北斗是哪来的本领,每句话都能问得如此戳人心窝。枫原万叶太阳穴跟针扎似的疼,回想起千鸟一味要推开他行为,心里又是一阵气闷。 这种极易被拉扯起情绪,上下起伏如此不受控的状况,真是许久未曾有过了。 再次出现,枫原万叶一时难以调节,招架不住。 因而他回答北斗时的语气都显得不太好:“留不留是我说了算的吗?她有她的主意,你几时见我背离她的意思做事了?” 这一顿夹枪带炮的话语出来,他看着都不像是枫原万叶了,北斗在他背后咂舌,为千鸟对他的影响力鼓掌。 再跟着万叶说的回想过往,他们二人在船上的相处之间虽然看起来是年纪较小的千鸟更听话,但很多事情上只要千鸟一开口,枫原万叶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而且即便拒绝了,千鸟也有办法让他同意。 以往倒是没注意到这状况,众人都一直以为是万叶更加主导呢。都说当局者迷,却没想到万叶本人比旁人更清醒。 不过,有一件事千鸟确实没能做主导。 北斗的笑声放肆又调侃,说:“谁说你没背离过她的意思?明明有啊,我都记得。” 枫原万叶坐姿一动,按着地板上半身转了过来,俊朗的眉目间夹杂着疑惑:“什么?” 可是北斗却故意卖起了关子,非不直说,自顾自的一边后退一边说着关键词:“哎呀呀,楼梯间、灯不见、有人引诱别人告白、有人非要坐高台——” 这段话像是一闷棍敲在了万叶后背上,打得他脸一阵红一阵白,瞬间就明白了北斗在说什么事情。 他矫健地翻身跃起追到北斗身边,紧跟着她小声试探:“这事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有多少人知道!” 北斗踢踏着往船长室走,漫不经心回答道:“这船上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至于有多少人知道那我可就不清楚了,不过千鸟喜欢你这种事情,船上有人不知道才难吧?” 万叶脚步一顿,错愕道:“什么?” 北斗耸耸肩,好笑的看着他说:“你不会以为你们之间很隐蔽吧?大家都是成年人,谁没有点感情经历。何况千鸟仰慕你的神情总藏不住,明眼人一看便知啊!钱眼儿已经开盘赌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枫原万叶惊得停下了脚步,他没想到二人之间朦胧的关系被看得这么清晰。甚至他还以为只要明面上维持住了“兄妹”的名义,那么就算亲密些,也不会对千鸟的名声有损。 没想到这层保护如此透明。 北斗见他停下,恰好自己也走到了船长室,便转身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你就是见得太多太习惯了,往往忽视了她在船上到底是怎样的人。万叶,她只对你特殊而已。” 特殊,万叶是知道的。 可是,只对他特殊? 北斗进了船长室,并随意一拍将门合上,把陷入思索的枫原万叶留在了外面。 她无意牵扯入小年轻们的爱恨情仇,私底下偶尔八卦一句也就罢了,真被万叶缠上那可就不妙了。 枫原万叶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小白花。 不好糊弄的某人带着混乱的心思坐在高台上吹风,孤寂的海面上只看得见蓝得发黑的海水,海鸥于天空盘旋,发出的鸣叫声属实刮耳难听。 他一如既往的捂了捂耳朵朝下看向医药间的位置,思绪便不由自主飘向远方,猜测千鸟现在会在做什么。 千鸟炸了第四十一台合成台。 实验室的人几乎都快习惯了,下一秒便将废弃的合成台抬了出去,打扫干净实验室后又立刻补充了一台回来。 一身防护服的千鸟倒没什么大碍,只是眉目间夹杂着无数郁气,心情十分不美好。 她身边那蓝发男人同样,抓着配方单语气带着烦躁和不耐:“到底怎么回事,模型和导体为什么不相容!” 他高大的个子站在千鸟身边碍眼又妨事,千鸟不客气地推开他,转身又从柜中拿出一叠散发着红光的粉尘。 “才几十次实验你就不耐烦了,那干脆放弃吧,别浪费时间的同时还浪费我的材料!” 轻柔的嗓音在不愉快的心情以及刻意的压低下显得官方又冷漠,蓝发男人嘴角一抽,后槽牙咬得发响。 千鸟仍旧不停,等他们将新合成台收拾好,又继续说:“都说了我一个人就行,你非要在这儿妨碍我,请问你能离开我的实验室吗?” “不在这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动什么手脚。更何况我只站在一边,根本没有打扰过你!” “你的存在就已经是巨大的打扰了!”千鸟说不通,眼不见心不烦,又换上了新的面罩。她紧皱着眉从面罩后睨了男人一眼,又重新将粉末倒入反应皿中,观察其中的变化。 而男人被批判得脸青一阵红一阵,最终收敛起怒容,意味深长地走出了实验室。 他重新站到外部环境中,抬头向高两层的透明实验室中望去,那个少女身上正莹莹发光,专注于自己的实验中。 而外部下方数十名科研人员紧紧盯着她以及数据台,不断记录着反应公式,聚精会神。 “怎么样?”他问。 身边负责检测的小组长便将所得情况尽数汇报:“目前能量输入很稳定,木沢小姐使用起来也很顺利。” 男人冷哼了一声:“既然顺利做不出,那就让她不顺试试。” “……是!” 很快,这个深埋于地下的实验室再次被轰鸣声埋没。 转瞬月余过去,枫原万叶按照约定回到蒙德和温迪见了面。 而见面第一句话,温迪便问:“好久不见,咦,你身边的千鸟小姐呢?” 又来了! 枫原万叶身躯一顿,这句话自从离开枫丹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充斥于他的生活。 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和千鸟彻底绑定了,人人都默认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她……有事,这次没来。” “诶?”温迪好兄弟似的勾住枫原万叶肩膀,靠拢他问:“不会是闹别扭了吧?因为去晨曦酒庄?你没有告诉她我们只是去游览,而不是喝酒的吗?” 温迪依稀记得千鸟不喜欢万叶去酒馆来着。 枫原万叶太阳穴又突突的疼起来了,他摇头:“不是这个原因,她现在在枫丹。” 温迪更来劲了:“呀,都气到枫丹去了,你没去追吗?小姑娘生气哄哄就好了,千鸟肯定生不了你两天气的。” “去了——不对!她不是被气跑的!”枫原万叶差点被温迪口若悬河分享哄人秘诀的话带跑,连忙止住他,把事情经过和他说了个清楚。 这样边走边讲,二人脚程又快,居然没一会儿就到了晨曦酒庄。 温迪听完后有些纳闷,拍了拍万叶的肩膀就当安慰他了:“唔……你们二人之间真是坎坷。” 枫原万叶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这个安慰,看向温迪时想问什么,可晨曦酒庄的主人已经走出了别墅,在门口向二人致意。 于是他只好收回还未言说的话,眸中纠结了几许,跟在温迪的身后走进晨曦酒庄。 庄内地窖中藏着数不尽的美酒,迪卢克带着二人穿梭于无数巨大的酒桶之中,嗅到浓郁的酒香,忍不住为之沉醉。 温迪更是靠近去观察那如同宝石般清澈透亮的液体,在迪卢克的同意下品鉴了一番。 说好不喝酒的,最后这人还是拥抱着美酒愉悦地走出地窖了。 一呆就是一天,夜里三人一同用餐,迪卢克不太言语,但温迪频频抛出话题,他也不好不回应。 只是这二人一问一答,就显得万叶太过沉闷了。不知不觉中,他们二人的视线都集中于枫原万叶身上。 枫原万叶吃饭也没认真,面上带出心事,难得失了少年老成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像个迷茫的孩子。 温迪正和迪卢克说着什么时候再去酒馆唱歌,忽然话题一转,将话头指向万叶问:“在想什么呢万叶,餐盘要掉下去啦。” 枫原万叶猝不及防一扶,终于回神发现这是个骗局。 他无奈道:“温迪,这不好玩。” 温迪道了个歉,他已经吃好了,便托着腮问:“你心事重重一天了,怎么,还在想千鸟的事?” 迪卢克安静倾听。 枫原万叶本来想否认的,可他话到临头又停下了。想起让自己思考了数夜难以入眠的那个问题,他忽然看向迪卢克。 迪卢克较为年长,总有过这种情绪吧?虽然他们并不特别相熟,但这种事情,太熟了反而难说。 “迪卢克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情。”他心里有些迫切,实在是没人能询问,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许久了。 蒙德作为一个他生疏的国度,就算和这二人交心畅谈一番应当也不会有什么流言传出去的。 所以他甚至没等到迪卢克回答,便先问道:“您有喜欢的人吗?您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霎时间,迪卢克的刀叉在光滑的盘子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万叶的话甚至一瞬间打破了他常年保持的冷淡面色,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震撼。 迪卢克陷入了凝固,万叶的目光又下意识滑到了温迪身上。 温迪踩着地一下带着椅子往后滑退了一大截,连连惊恐摆手道:“不是我!我没喜欢的人!” 这时迪卢克也恢复了正常,整理了一下袖口,优雅擦手道:“酒庄的生意足够填满我的生活,我暂时没有个人感情方面的考虑。当然,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啊。”万叶语气逐渐降低,明白地点头,又幽幽叹了口气。 所以,到底谁能告诉他,他心里的那种情绪,到底是喜欢还是关爱呢?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件事。 甚至连参考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可以给我点评论吗宝宝们[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67章 倾诉/测试 ◎让风告诉你◎ 话题转瞬即灭,一时间另外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一顿饭结束后,他们回到蒙德,温迪拉着万叶又去了酒馆二楼。 二楼较一楼安静隐蔽,他们说话时也不会被人打搅。 温迪点了酒,单独给万叶点了果汁,他喝了口酒定了定心才询问万叶道:“还在想千鸟?你都心神不宁一整天了。” 万叶触及冰冷的杯壁,干脆一口饮尽气泡水,刺激得他头疼不已的同时,那些烦杂的念头也安静了不少。 他回答:“不是一整天,是好几个月了。” “啊?”温迪拍了拍自己耳朵,“明明你几个月前在蒙德还表现得一副只把她当妹妹的样子。” “……那时候我们觉得时间还长,能慢慢思考,左右她都在我身边。可是……” “可是她走了。”温迪摊手。 枫原万叶像被刺了刀似的无力撑在桌上,按住心口。但先一步被按住的是那道被保护得精心的御守。 温迪趴下来看他,声音放和缓了些,像缓缓流淌的柔水,带着镇静人心的作用。 “你看起来简直像个被离婚的中年男人。”他短促笑了一下,说:“你是在疑惑自己对千鸟的感情?” 万叶虽然被这个形容臊得耳廓发烫,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实在不想再一个人苦苦深思下去了,就像往下挖洞的地鼠似的,越挖越深越迷茫。 温迪作为吟游诗人见多识广,涉猎广泛,应当能给予他些建议吧! 他用求知的目光看向温迪。 温迪翠绿的眼眸眨了又眨,只抛出一个问题:“挑个最直白的问题,旅行者和你是朋友吗?” 话题猛的跳到旅行者身上,枫原万叶虽然不明白原因何在,但思及他们之间共患难的情谊,欣然点头:“当然。” “嗯…据我所知,旅行者也在找哥哥吧。如果你把千鸟和旅行者都当做朋友的话*,那你为什么不陪旅行者找哥哥呢?” 这个说法,枫原万叶瞬间想到了数个理由。譬如旅行者武艺高强、旅行者有派蒙陪伴、旅行者的哥哥和他没什么关系。 而千鸟是苍介的妹妹、她不善武艺、孤身一人,怎么能保证安全。倘若被蒙骗被欺辱,那枫原万叶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但这些理由经不起推敲。 妹妹不是苍介托付给他的,在苍介逝世之前他和她的交情也并不深,甚至千鸟本人也曾数次推开他。 是他主动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帮助、宣誓真心…… 他对旅行者和对千鸟,本身就极为不同。 “你有没有发现,从千鸟在蒙德修养开始,你就恨不得把她挂在腰间随处带着了?万叶,你面对旅行者、派蒙和船员们也是这样吗?” 枫原万叶眸珠微动,心中回答:不是的。 “我是怕她再受伤。”他说。 “嗯哼,是的。你怜惜她爱护她,对她的保护欲已经超过一个安全范围了。而保护欲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的开始。” 温迪分析得振振有辞。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刻骨爱恋,但他却明白友谊是怎样的。 爱情能包括友情,但却有友情没有的东西,他能区分得很开。 更何况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蒙德千年来多少爱侣来寻求他的祝福,他简直就是另一个蒙德“爱神”了! 万叶怔怔问:“产生好感?就是喜欢吗?” “产生好感未必就是喜欢。”温迪晃了晃头,转而又伸出一根手指在万叶面前晃了晃。 他认真的询问:“但你设想一下,千鸟在枫丹遇到了新的爱人,和他牵手拥抱亲吻做尽亲密事。并且决定留在枫丹重新建立家庭,结婚生子。她的未来和你再无瓜葛,目光不再会只停留在你身上,你觉得怎么样?” 温迪问着他怎么样,但观枫原万叶听见第三句话开始就僵硬的面部,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听到那里,枫原万叶的气息已经明显不稳了。 说到再无瓜葛,他面部皮肤甚至抽搐了一下,温迪听见了一种咬紧牙关的酸声。 总是如此,枫原万叶还是保留着理智,否认道:“不,她不会的!” 苍介一天不醒,千鸟的重心便永远在复活之事上。 温迪无奈的看了眼万叶,说:“嗯?不是枫丹也会是其他地方,不是在现在也会是在未来。如果你始终不回应她的情感,那她移情别恋也是很正常的。” 枫原万叶闭了一下眼睛:“这种事情说的太早了,我……我不知道。” 藏着冰块的液体不断涌着小气泡,温迪慢悠悠喝着,情绪越发高涨。 他明白枫原万叶的茫然,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于是温迪又换了个座位坐到万叶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明白我明白。” “别急,慢慢来,时间会告诉你一切。如果实在弄不明白,不妨闭上眼睛感受风,源自于你心中的风会告诉你最真实的答案。” 毕竟,风总会在你最需要时带来远方的希望,迎接新天地。 温迪的劝说不能说没用,至少万叶焦躁的心在他的开解下平静了许多。 他看温迪杯中酒少了大半,淡然一笑,又让酒保给他续了一杯。 万叶向他举杯:“谢谢。” 为他能聆听他的烦恼。 温迪撑着脸歪头看他,笑容温和,举止洒脱。酒杯碰撞时两种颜色的液体同时溅起,冰凉凉的极好让人遗忘酒馆外的真实生活。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饮尽杯中液。 液体在明亮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鬼魅的暗红色,千鸟盯着其中如流沙般缓缓游动的混合液,一滴一滴按照剂量添加进手下这个实验体的核心之中。 那是一只40厘米高,小熊模样的模型,乖乖坐在合成台上,任其摆弄。 而添加完最后的材料,小熊缓缓沉入合成台中,随着炼金过程二者逐渐融合。 千鸟屏气凝神盯着每一步变化,时刻准备着调整参数。不只是她,实验室外一众人同样聚精会神地凝视着这个画面,共同等待期望中的画面实现。 在这个藏于地下百米的实验室中,唯一产生声音的只有不断运行的机器。 炼金术高深莫测,千鸟半路出家并不能保证实验的成功。她手中异于常人的筹码只有神之眼和宝石心脏,而这群人同样也是为此找到的她。 单靠木沢家天南海北的寻找材料再送给她实在是太过缓慢,完全不足以支撑千鸟想要的短时间内大量实验查漏补缺。 因此当这群人找到她,提出提供材料以获取实验成果时,千鸟没有过多挣扎,顺着他们的意思开始谈判。 只是她小看了这些人的卑鄙之处,作为愚人众下的支队,脾性比愚人众那几位执行官还要不如。 居然要挟她! “呵。”想到这里,千鸟还是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而这声冷笑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中实在太明显,顺着实验室中的收音器往外扩,传达到了观察室中的每个角落。 蓝发男人猛的回神,皱眉盯了她片刻,最终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合成台上。 几个小时过去,阵阵轰鸣的合成台在一道忽明忽暗的红色光芒后终于消停。等内部压强与外部达到平衡,内炉缓缓升起,将其中的小熊露了出来。 千鸟摘下手套,不顾小熊表面仍旧滚烫的温度,将手掌轻轻贴了上去,唤道:“哥哥。” 小熊沉寂了半分钟,她也很有耐心的等待着。反倒是观察室外的研究人员们开始叹气,一副实验又失败的惋惜模样。 “又失败了,这都两百多次了,她到底行不行啊。” “就算我们有钱也不是这样浪费的吧,那么多珍稀材料,全被她喂炉子了!” “她根本就不会炼金啊!凭什么那个什么心脏只听她的话?要不是这个原因,我们凭什么给她打下手!” “什么狗屁大小姐,稻妻人都是骗子蛮夷,一个个的人面兽心!如果不是稻妻,那那位大人也不会……” …… 实验室外的声音千鸟听不见,她只呼唤着哥哥的意识从沉睡中苏醒。每一次意识转换都需要损耗不少力量,虽然有宝石心脏的蕴养,但哥哥的魂体本就虚弱,根本经不起这么多次实验的尝试。 好在这伙人不知道研究出了什么奇怪的道具,居然有巩固灵魂力量的办法。在这间实验室之中,哥哥比在外面活跃了十几倍。 因此十次实验中,他总能配合三五次。 这次也不例外。 虽然晚了一些,但到五分钟时,小熊模型睁开了眼睛,木木的眨了一下,喉咙在传来呕哑声:“千……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实验室门被狠狠推开,蓝发男人狂喜地冲到合成台中想夺过小熊。 千鸟双目一厉,抱紧小熊并高声呵斥道:“滚开!” 也不知是哪来的一股雷元素力,瞬间将闯进来的众人炸到了门外。 他们面上那些狂热的表情瞬间扭曲,诡异的保持在了脸上。 千鸟低头关切的用目光询问着苍介状态,苍介操纵着模型歪了歪头,随即眼中光一闪,忽然就灭了下去。 模型四肢瞬间瘫软在她的怀里。 她知道,这短暂的相会再次结束了。 门口众人好不容易恢复过来,蓝发男人先是恶狠狠地瞪视了千鸟一眼,随即又张开笑意小心靠近道:“实在抱歉,我们只是为实验有所进度而感到兴奋,没想到吓到了您。 希望您能谅解,我们都是一群不见天日只寻求实验结果的科研人,最是初心纯粹。!” 作为合作方,千鸟并没有和他们交朋友的打算,因此两方人关系其实并不好。这群人嫉妒她一来就抢了所有实验重心、又看不起她是一个不懂炼金的妙龄女人,对她也根本没有好的态度。 不把他们炸死在这个地下实验室,纯粹是他们目前还有利可图。 所以她的冷哼与不假辞色表现得也格外明显。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熊,说:“想看?自己拿吧!” 随即将模型往上一抛,看着众人小心又焦急地挤成一堆去接他,愉悦的笑了出来。 无论如何,这模型最后还是到了蓝发男人手中。 他不断和小熊对话试图获得回应,却后知后觉这熊和普通的模型别无二致。 “怎么回事?!”面具后恼怒的脸首先看向千鸟。 千鸟收拾着桌面,镇定自若:“你们一窝蜂的进来,柔弱的灵魂怎么稳定得住,早就被吓跑了。” “你怎么不早说!” 千鸟不耐烦的皱起眉,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失败的实验,她再内敛的脾气此时也压抑不住了。之间手边有一瓶没贴标签的液体,她随手就砸到了男人脚边。 一瞬间,蓝色幽火沿着液体的位置燃烧起来。 “我不是早就说过上百次了吗?我做实验的时候,麻烦各位都滚远一点。” 她不客气的话立刻引起了在场人的不满,一男人立刻站出来维护蓝发男人,责骂千鸟道:“你在这里耍什么大小姐的威风!这里是实验室,不是你们稻妻!要不是那颗宝石心脏,你以为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做个服务人员还差不多!” 千鸟上眼皮往下一压,拳头一紧,几乎就要提刀上去。但她没有,而是先看向脸色变幻莫测的蓝发男人。 她嘴角上扬,打破了平时温婉平静的面容气质,朝着更加失衡诡谲的方向而去。 “说得好,那你猜我凭什么站在实验室中,而你们站在外面呢?” “一群废物,趁早离开愚人众吧,在你们的行动还没败露之前,至少给你们主子留几分体面的名声。” 蓝发男人怒极反笑,他向着千鸟走了两步,千鸟抓住神之眼,直起腰面对他。 下一秒,男人反手一巴掌甩在了刚刚发言的男人身上,将那人扇飞出去。 背过去的高大身影暗沉得可怕,他的声音也冰冷十足,毫无之前的绅士感:“只会用嘴巴做事的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多谢千鸟小姐的指教。” 千鸟对忽然转变的局面没有丝毫触动,她重新拿出一只小兔子模型,对嘴得兴致缺缺,敷衍道:“你们要学的还有很多,譬如现在离开我的实验室。” 蓝发男人几乎要保持不住自己平静的形象了,他将手中小熊模型捏碎,挤出笑来问千鸟:“那下一次实验成功,我们什么时候能进来看实验体呢?” 千鸟手中动作一顿,思索了几秒,回答道:“在我问完基础问题,低头看向你的时候。” 她绝对不会再让哥哥立于危险之处。 【作者有话说】 晚了几分钟,抱歉[垂耳兔头] 正文 第68章 动手 ◎杀光,一个不留◎ “这次回稻妻,你怎么没有多留会儿,拜访一下曾经的好友?” 死兆星号再度远离港口飘到海面上,逐渐往冬过渡的季节里风吹得有些锋利。 枫原万叶发丝乱得温柔,他支着腿坐在船沿边静静凝望着逐渐缩小的离岛,缓缓摇了摇头。 “短暂见面之后反倒让人惦记我的离开,还是不见面的好,等下次吧。” 海龙抱着双臂靠在栏杆上,闻言很是诧异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枫原万叶想起以前一有空就往那座岛屿上跑的日子,淡淡笑了笑。深蓝的海面倒映在他眼中,阵阵波浪卷起对过往的怀念。 海龙无聊地待了会儿,离开前将在怀里揣了好一会儿的东西塞给了万叶。 “诺,生日礼物,这次我可没忘哈。”壮汉爽朗一笑,随即挥手离去。 枫原万叶捏了捏这个简单的小礼包,惊讶后温暖的感觉才逐渐涌了上来,他此时才想起,自己19岁的生日已经到了。 那么再过不久,千鸟18岁的生日也应该到了。 稻妻名门世家的成人礼一向隆重,万叶也许久没有参加过了。 只可惜千鸟这次人在枫丹。 不过即便如此,按照维利克斯家族对千鸟的重视,她的成人礼应当也是在奢华的宫殿、被鲜花与赞扬包围中度过的。 这样就好。 海上生活难免枯燥,多一个人和少一个人都能带来不少变化。 千鸟一走,芙蓉和银杏等人的脾气便越发暴躁了,船上少了些欢声笑语,航海无事的日子也更加难熬了起来。 所以人们学会了给自己找事做。 枫原万叶从胸膛的衣襟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红玉,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自己即将制作成的模样,兴致勃勃地回了房间。 稻妻人的成人礼很重要,每一位能为她赠送礼物的都绝非简单朋友。 他,也要为千鸟准备一份成人礼。 在结局到来之前。 “于是,鬼族少年将宝物交给了将军,为他重塑肉身。将军所向披靡,再度重铸王国辉煌。” 实验室中只剩下几道微弱的灯光罩在材料柜上,如白日太阳般刺眼的中心灯塔已经关闭。 实验取得了阶段性成果,科研人员们都出门庆祝了。 只剩下千鸟被关在椭圆形的透明实验室中,蜷缩在一个下面人不能轻易看清的角落,抱着一只猫咪模型轻声讲着故事。 她的目光落在脚边刚被奖励获得的怀表上,在心中默默细数着十一月七日这一天的到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庆祝,也许千鸟直到伏案累死也不知道外界过了几天。 为了降低她的疲惫感,蓝发男人总是刻意将灯光开得很亮;而实验室深埋地下,又有玻璃隔音,她看不见也听不着外界的任何声音,所以根本感受不到实验的流逝。 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实验有进步、如果不是这块突然落在脚边的怀表,也许她会直接忽略过自己的成年瞬间。 但还好,她赶上了。 于是她用剩余材料将哥哥的灵魂置于猫咪模型之中,她想和哥哥一起度过她的“成年礼”。 但材料不足导致模型反应更加慢了,她讲了好多曾经苍介讲给她的故事,也只能换来苍介的手臂抬了一下。 时间近在咫尺。 “五、四、三。” “二、一。” 怀表修长的指针齐齐合并为一条线,千鸟抿唇看着一秒后秒钟再度旋转,默默抱紧了怀中的小猫。 “哥,我成年了。” “虽然一点也不快乐。” “但是……”我知道你希望我快乐。 所以“祝我生日快乐。” 一个小时后,模型传来咔吱咔吱的话语声:“千鸟,我…赶上了…吗?” 回应它的是一片沉寂。 少女温柔的鼻息铺在它木质的肩膀上,它感受不到其中的温热,但从单薄的躯体传来的那一阵沉稳的心跳声让苍介知道。 他的妹妹终于睡着了。 他睁开眼时面对的终于不是一双充满冷漠与探究、夹杂着无数红血丝和黑眼圈的眼睛。 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和恬静的睡颜。 “晚安…我的…妹妹,生日快乐。” “让我…成为你…的…成人礼物…吧。” “做你…永远的刀。” 她的成人礼被埋在数百米的地底,森冷的实验室、惨败的灯、空气净化器的欢呼,以及一个黑甜的梦。 这样的梦往往不会太长。 “实验数据都保留转移了吗?”实验室外的科研人员们经过几个月的等待终于收获果实,每个人都精神抖擞。 那一张张浸泡在冰冷灯光下而惨败的脸如今都绽放出花一般的颜色。 “都转移出去,并上传给长官了!” 蓝发男人毫不掩饰一笑,面上划过期待:“好好好!这次大功一件,总部必定少不了一番奖励!到时候就是咱们飞黄腾达之际了!” 此话一出,众人好似已经踏入了授勋仪式的殿堂,个个面带微笑,已然开始幻想了。 千鸟从高处俯瞰地下这群人,面色冷凝,从鼻中轻哼了一声,转身打量了一番自己呆了大半年的实验室。 此时实验室内大部分材料都被用完了,因此显得格外空荡。她的目光落在角落堆积的废料上,想了想,抬脚靠近那处。 同时手中屏蔽器启动,实验室中的信号瞬间中断,内部声音外部再也听不见了。 这一现象自然引起了他们注意,蓝发男人皱眉安排人检查问题所在,随即抬头望了眼高悬于洞顶,因为信号中断显得玻璃灰蒙蒙的实验室,眸光一转。 “既然实验材料都拿到了,你们便开始各自收拾东西吧,这几天便启程回家。” “是!” 蓝发男人满意一笑,随即转身上实验室,一本正经道:“我去看看情况,顺便做一下对她的安排。” 背后瞬间传来不满声:“实验都做完了,她已经没用了,干嘛还考虑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知道了这么多东西,要我看就应该走的时候直接解决掉,以免后患!” “我看大人就是去解决她的吧,留着确实是个隐形炸弹,就是可惜了那副美貌,实在是世间少有啊。唉~” “知足吧,她这个年纪死叫香消玉殒,大人一定舍不得打坏她的皮囊的。” “傻子,跟你说不通。” 不一会儿,实验室传来了一道穿过隔音层的开枪闷声。 众人都有种“果然如此”的预料感,并不惊讶,只是想起那位大小姐高贵美丽的外表时都不由得惋惜了一声。 “唉——自古红颜多薄命,有本事的红颜更薄命啊——啊!!!” 一句评判尚未结束,忽而一道惨叫声彻底打破了实验室底下的轻松氛围。 刀枪剑戟,万般光影如幽夜鬼魅。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二十来个白衣刺客,下手干脆利落,转瞬实验室便倒了三四个人。 血花四溅、纯白色的舱体成为了最佳画布,任由身躯自由描绘。 千鸟在蓝发男人进来的一瞬间便举起枪往他头上一崩,他大抵是没想到千鸟哪来的枪,瞳孔缩小了一瞬。 但到底实力在那,第一发子弹被他躲过,只是将他的耳垂打烂。 一枪不行便第二枪,千鸟两只手一齐抓紧枪,敏捷的对着蓝发男胸口又来了一枪。 蓝发男继续躲,话也来不及说,一个翻滚躲到了门边柜后。 暂时有了遮挡物,蓝发男立刻质问道:“你哪来的枪!我们的合作可还没有结束!” “结束了,我说的。”千鸟见他终于到了提前预留好的位置,勾唇一笑,抬枪瞄准地上的导线位置。 “砰!” 身后传来的异响让男人背后发凉,第六感驱使他逃跑。 可人连续幸运三次的概率太低了。 只见那群所谓的实验“废弃物”像是同时被一条绳子拉直了般站直,两只手同时弹出,手上紧沾的各种锋利武器便同时出击,将他如烧烤般串了起来。 “呃……”器官破裂导致血液糊住了他的口鼻,他剩下的话语全被阻挡在了喉咙里。 千鸟转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逐步走向死亡,平静的表情如石子敲开涟漪般缓缓变化。 她笑得内敛又官方:“感谢你的材料和知识捐赠,一切尘埃落定,你也可以放心去了。” “呃……咳你……利用我!”男人勉强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 千鸟扣响扳机,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蓝发男人的眼睛。她语气轻柔:“怎么会呢,明明是境外势力入侵枫丹,劫持无辜少女,少女拼尽全力逃出生天啊。” “自古恶人多薄命,你这个年纪死掉能换得一句英年早逝,足够了。” 千鸟不再耗时间,干脆利落地一枪解决了人,耳边不一会儿便传来了下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有人奋力往上逃跑,但往往还没碰到实验室门便落下了高台。 最终实验室门口传来礼貌的三声敲击,井下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家主,我们到了!” 千鸟拉开门,先赞赏地拍了下井下苗的肩膀,随即示意另外两人进屋搬东西。 “那个木箱小心轻放,一点也不能磕碰,送到我的车上去。”她叮嘱。 直到见二人小心抬起,千鸟才被井下苗护在怀中,穿过混乱的人群往外走。 有人在混乱中奔至她的面前涕泗横流安排:“救命!救命啊木沢小姐!我不想死,我没有伤害过你啊!” 但没有人比千鸟更加了解他们骨子里的恶毒。 多看一眼都是对灵魂的折磨,千鸟扭过头去,高声下令:“全杀,一个不留!” 白衣人齐齐做出回应,有了她的指令,这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很快恢复了安静。 搬走了所有有用的东西,一众人从地底爬出后,千鸟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临海的山脚下。 不远处海面起伏不定,湛蓝的海变得如同嵌了冰似的深蓝。 她还没感受到属于冬季的寒冷,肩上就先搭上了一件外套。 千鸟回头看,是秦奥多尔正无措又难过的看着她,猩红的眼底愧疚暴露无遗。 “看吧,我说我能全身而退。” 秦奥多尔哽咽了一下:“可我宁愿一开始就没有这件事发生,我该狠下心阻拦你的。你太瘦了,他们不给你饭吃吗?” “给的。”千鸟轻松转移开话题,看见井下苗在向她点头,便问:“阿姨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吗?” “妈妈本想来接你,但她病倒了,所以只能在家等你。” “……”千鸟本想直接离开的。可听见维利克斯夫人病倒了,她又犹豫了。 井下苗见状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新航线的开发,路程所需时间少了五天。” 千鸟顿时松开眉头,走向她和秦奥多尔的车。 “那走吧,回去看看阿姨。” “顺便,做一个告别。” 秦奥多尔刚坐好的屁股闻言又忍不住在位置上挪动:“告别?你要去哪?” 千鸟的目光随着被种群遗弃的海鸥逐渐上升、远去。 她喃喃道:“蒙德。” 【作者有话说】 又晚了半小时[爆哭] 正文 第69章 甘之如饴 ◎你好像更听千鸟的话◎ “大小姐,那些东西?”井下苗看了眼手下正在如抄家般往外搬的器械,请示千鸟。 千鸟点了点不远处的船只,说:“抬上去,将船停到离璃月港不远的海面上。” “是!” 见她吩咐完,秦奥多尔按住千鸟的肩膀,强行把她塞进了舒适温暖的车中,往她手中塞了一碗温度适中的养胃粥。 “妈妈说得果然没错,这粥你现在喝正合适。”他干脆又从食盒中舀了碗出来,放在一边凉着。 千鸟骤然嗅到蔬菜和米饭的芳香,原本无味的口中开始分泌出一阵阵苦涩的滋味。 她捧着只有掌心大的小碗,轻声道:“谢谢。”随即慢吞吞的开始食用。 太久没有吃过食物,食管仿佛缩水了般,千鸟感受到粥中的蔬菜,只觉得下咽都有些困难。 好在肠胃还没有完全损坏,除却一开始的返流过后,身体才终于传来了自己饥肠辘辘的信号。 秦奥多尔看得心酸不已,但在她想吃第三碗时制止了她,并轻轻抱了她一下。 “抱歉,我们没有能保护好你。” 最后开枪花了千鸟不少力气,现在放松下来后千鸟更加疲惫,只觉得几百座山瞬间压了下来,几乎要将她埋进地下去。 而此时车轮也开始滚动起来,从未晕过车的她突然有些头脑昏胀,只来得及说句:“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便一头扎进秦奥多尔怀中昏睡了过去。 之后的一片混乱她再也不知。 再度醒来,维利克斯夫人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 “醒了?来慢慢喝点水。”妇人温柔的声音将她困顿的灵魂唤醒。 千鸟扶着她手喝下掺着药的水,环顾四周。她又回到了维利克斯宅。 “阿姨,您不是病了吗,怎么还来看我呢。”千鸟反手握住维利克斯夫人,声音还有些嘶哑。 这位美丽的夫人看着坐在床上显得更加瘦弱苍白的女孩,眉湾一蹙便泪水盈睫:“我怎么能不来看你,你吃了这么多苦。他们虐待你了吗,为什么你瘦了这么多?” 医生说千鸟营养不良、气血两亏、心脉受损、有碍寿数…… 这一条条病症道出来,维利克斯一家和井下苗皆面色惨白,听得惶惶不安。 再将她双臂宽袖掠起,那两只纤细的手臂更加骇人,青紫相间,伤口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显然不是朝夕之间造成的。 维利克斯夫人晕去一次又醒来,便一直守在了千鸟房中。 千鸟不清楚她们知道了多少,只是安慰她:“说不上是虐待还是互相利用,总之已经过去了,既然他们用生命付出了代价,我们就别在意这些了。” “怎么能不在意!千鸟,算了吧,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概率太渺茫了,这是从古至今都闻所未闻的事情啊!你放过自己也放过苍介吧,再继续下去,你也会出事的!” 维利克斯夫人情绪突然爆发,两手按住千鸟的肩膀,激动的劝说她。 千鸟被她的反应惊呆了一会儿,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女人含泪追忆的目光,灰蓝色的眼眸闪动了一下。 随即几滴泪重重地砸在了千鸟的手背上,滚烫又尖锐。 千鸟低头看向手背,却忽的被自己小臂上的伤口吸引去目光。刚刚的愣怔瞬间即逝,她又想起自己在做什么,再眨眼时神情一变,又恢复成了平静的模样。 “阿姨,你明明知道……我就当没有听见这句话,好不好?” 维利克斯夫人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留下来,让我照顾你,我可怜的孩子!” 她高大的身躯在千鸟的平静外表下犹如被浇灭了火的纸卷,逐渐弯倒下来,将千鸟圈入了她坚实温暖的怀抱中。 温暖的馨香扑鼻而来,千鸟接受了这个拥抱,并回应了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别为我而感到伤心,我走的每一步都如此坚定,是因为我知道那是通向幸福的。” “傻孩子!” 维利克斯夫人却没有那么乐观。她心如刀绞,无法共情千鸟。千鸟心中有路,所以坚定。但她看不见那条路,她只觉得千鸟在不断走向一条终会断裂的悬崖。 但她又深知,木沢家的人都是偏执又执拗的犟种,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能左右他们的任何决定。 最好的相处方法是祝福,他们只接受亲朋好友毫无目的的真诚祝福。 长辈的评价让千鸟轻笑了一声,她忍不住蹭了蹭妇人的颈窝,声音软软:“傻就傻吧,傻孩子才能幸福的活着。” 本来是回来照顾维利克斯夫人,并且向长辈们告别,但没想到自己却病倒了。 千鸟被按在屋里修养了五天,这群无论是生病的还是没病的都反过来开始照顾起她。 大家轮番上阵想让她留下或者回稻妻休养,等病好了再继续旅程。但千鸟仿佛自带百分百抵抗罩一般,要么忽略这些话,要么微笑着回绝。 果真没人能阻止她。 而等第五天一结束,井下苗便接到了离开指令。 一行人浩浩荡荡塞进港口,维利克斯一家三口脸色俱疲,都是劝千鸟不行导致的。 而千鸟则郑重地向他们道了别,一一拥抱后登上了木沢家的船。 维利克斯夫人红着眼圈,但仍旧提起精神笑了起来,向她挥手:“一路平安我的女孩!” 千鸟也向她挥手,眼眸瞬间灿烂起来,满怀希望的模样刺伤了船下殷殷看着她的几位长辈好友:“再见,我还会来看你们的。” 船锚收起,船只扬帆起航,千鸟转身避开了他们的泪眼,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向天空。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海上阴云漠漠,空气中似乎夹着雪粒。 可当船行驶至海中央时,忽然一阵干燥的风吹过,云层便从中间豁开了一道口,落下数丈光芒。 “这算是个好兆头吗?” 千鸟轻轻摩挲着活跃的神之眼,温柔一笑:“我就当是个好兆头了。” 而她的背后,简洁的房间之中,一个高大的木箱竖立在床尾墙边处。 那木箱门可横向拉开,此时便敞着,露出一点红色影子。 千鸟转身拿着刚刚缝好的御守走到木箱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其中物体,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 随即她伸出双臂踮起脚尖,动作了一会儿,再收回手时御守已经不见了。 “这枚是苗带给我的,先这样戴着吧,等回了稻妻,我再去给你求一只新的。” “哥哥,你要等我。” 千鸟牵了牵人偶垂在身边的右手,低头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喊出了那个名字:“万叶……” “你真要进去!?” 蒙德似乎没有冬天,枫原万叶在这儿仍旧穿着一身不变的红衣,正和温迪交谈着。 显然这交谈还带着股对峙味儿。 “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枫原万叶反问。 温迪抓了抓脸颊旁边的小辫子,头痛的说:“我那时以为你只是急上头了,这事情太过危险,冷静下来后你会劝千鸟放弃复活计划。” 枫原万叶镇静的回答他:“你有把握我能劝住她?” 温迪摊手:“显然她很听你的话。” 枫原万叶眨了下眼,目光从秘境裂口转移到他身上。 随即温迪又耷拉下肩膀说:“好吧,你好像更听千鸟的话。” 万叶抿了抿唇,往往疏阔的眉心此时阴云密布,他抱着刀抱臂,语气沉沉:“在苍介的事情上,她是最有决定权的人,没有人能左右她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对苍介怀有最大爱意和善意的,只有千鸟。所以无论千鸟想做什么,只要有人阻拦,在千鸟那里就会被轻易打上一个“坏蛋”的标记,不断降好感。 现在想想,细数过来这一年多,无数人劝千鸟放弃苍介——这其中也包括他,甚至可以说他是劝解次数最多的——她该是多么难过。 大家都在劝她甚至是逼她放弃她最亲密的兄长“生”的机会,让她把血亲亲手推向死亡。 这何尝不是一种暴力和*压迫呢。 尤其是他——和苍介是至交好友、和千鸟又情感复杂,他对她的计划了解最多,也最明白他们兄妹二人的感情,可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她。他大概是伤她最深的吧。 但千鸟对他还是那么温柔、在意、信任、坚定。 枫原万叶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心中更加坚定起来。 分开的这大半年中,变化的又何止千鸟一人呢。 即便再混乱的毛线球,只要时间够长总能将所有结解开。而枫原万叶那些杂乱的思绪,在咸湿的海风和呕哑的海鸥声中被一遍遍拆解,所有使他混乱的一切逐渐有序起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脱离了所属事情的中心,站在第三视角去回忆过去,那些迷茫一层层被吹散,他的心意也逐渐明朗。 “我一定要进去!” 温迪两只手同时抓住辫子尖叫了一声:“哎呀呀!我没和你开玩笑,里面是旧时代魔神留下的残念,连我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状况!” 说起这个,枫原万叶又想起温迪的身份,疑惑道:“您不是风神吗?这个魔神残念您为什么没有清除呢?” “别用尊称……”温迪虚弱的阻止他用“您”说话,随即解释道:“事情很复杂,你进去就知道了。” “好,如果我没出来,请你将这封信交给千鸟。”枫原万叶拿出一封厚厚的信交给温迪,他看着信的目光中有着些眷恋,但这些眷恋又在他准备踏入秘境时转变成了坚决。 温迪最后一次叫住他:“你要想清楚,进去了可就真不好出来了!她真的值得你为她付出生命吗?” 枫原万叶没有回头,清朗的声音落在身后,好似他只是赴了一场难得的春光:“什么算值得,什么算不值得?我只知道我走的每一步都是遵从内心的,甘之如饴。” 他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中,温迪皱着眉捏着信,又叹气又抓毛,最后严肃地变出个凳子坐在秘境前开始等待。 【作者有话说】 坐在秘境前的风神大人一边钦佩这二位的你来我往,一边已经有吐槽二位小情侣的欲望了[笑哭] 正文 第70章 进秘境 ◎他人呢?◎ “您确定是这儿?”山腰间荆棘满地,井下苗一边在前方开路,一边发出疑惑。 千鸟对着她从愚人众交谈中获取到的位置信息而绘制的简易地图,一边打量四周环境,一边点了点头。 “可是……这前面好像是断崖。” 劈开最后几道拦路的荆棘,井下苗迟疑的声音往后逐渐传递。 千鸟探身走到她身边看去,果然,她们走出了这片枯枝林立的荆棘林后,前方二十几米处便是一个三角形的悬崖。 井下苗不假思索地往前继续行动,探查悬崖具体情况。 但这时她的手臂被拉住,回首去,千鸟看了她一眼,指向悬崖另一边说:“路不在悬崖,在那。” 随即她顺着千鸟的指向看去,在乱石堆积的两山夹口处,有几支枯藤从石头间钻了出来,将乱石死死缠绕在一起。 那乱石附近就是荆棘林,若不注意,根本没人把它和出口联系到一起去。 机灵的下属在二人一个眼神的示意下立刻上去砍断荆棘藤蔓,将碎石一块块搬开。 不久后石堆中出现了一个成年人能通过的小道,众人沿着崎岖陡峭的崖边山路徐徐向下,最后看见一片静谧的蓝色湖泊。 湖泊尽头,一片单调的冷色环境中,唯有一抹生机勃勃的绿色坐在岸边。而他听见了动静,猛的回了头。 千鸟看见人后眉心一动,拦住警戒状态的井下苗,轻声道:“不必,这人我认识。” 那边绿衣少年看见千鸟也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带着一队下属靠近。 “温迪阁下,许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千鸟伸手。 温迪下意识回握她递过来的手掌,二人礼节性见过面后,温迪看着她们——尤其是已经有了笑意的千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还有这些人?” 闻言,千鸟面上的笑意更明显了:“本来还不确定是不是这儿的,但如果您都在这儿,那我一定没有找错地方。” 她语气的坚定,让温迪对万叶信誓旦旦保证他没有给千鸟透露过一点关于秘境的信息这件事有了些动摇。 他心中震荡,但还是当做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千鸟往后看了看井下苗众人,无论是坚毅的苗还是忠心的守卫,大家都站在她的背后。 她又看了眼温迪,以及他们没来时温迪望着的那块区域——一面光洁的石壁。 千鸟重新看向温迪,声淡如水:“我要进这个秘境。” …… 温迪目光有一瞬间移向了石壁,以为自己的障眼法失效了。 可看过后心中才更加不是滋味,那障眼法好端端的,反倒是他的小动作更加让千鸟笃定了秘境的存在。 果然,无论是谁,在错愕面前更加容易出错! 温迪编得整齐的辫子都翘起了几根短发,恍若无事的面具摇摇欲坠。 而千鸟心中大定,有了几分急切,脚尖一转走向石壁,一寸寸去触摸秘境的入口。 这可把温迪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扯住千鸟的手臂阻止她的行为。心中不断感叹:大半年不见,不说外形上的变化,怎么千鸟的一举一动还越发出其不意了! “等等!这里没什么的!” “没什么的话,你拦着我做什么?” 一句话堵得温迪差点失去语言能力,他面对千鸟透彻的视线心虚地动了动眼珠,可想起万叶的决定,温迪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一时间僵持的局面引起了井下众人的警惕,一行人暗中包围了上来。 千鸟淡淡瞥了眼,没有表达什么,只对温迪说:“你不是一个会多次干涉我行为的人,发生了什么事?” 温迪破罐子破摔:“秘境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独自进去,你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又怎样,如果凡事可能遇到危险就不去做的话,人类便不可能安稳存活于世。”千鸟眼睛一眯,打量着温迪,突然发现他斗篷后腰间好像别着什么东西,露出了一个角。 就连他的琴平时都像消失般被他藏了起来,怎么今天腰间还带着东西呢?这里肯定不止他一个人来过!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已经进了秘境了。 这个人是谁呢? 她随口问道:“万叶怎么样,他已经离开蒙德了吗?” 一边找了个话题,千鸟一边看向地面。沙石地面鞋印凌乱,今天温迪和他们穿的都是便于行动的平底鞋,鞋底轮廓偏流畅。 可就在晃眼一过某个区域时,两只还未消失的鞋印落入她的眼中。 线条利落,有棱有角,形似木屐底。 千鸟呼吸一滞。 “他啊,拜访完晨曦酒庄之后就离开了。”温迪快速眨了几下眼。 千鸟:“是吗?” “啊哈哈,是啊,可能他还没来得及写信给你吧。”温迪只觉得越说越错,等第n次对上千鸟的眼睛时,他彻底没招了。 他单知道女人是一种敏感度极高的生物,却也没想到这么高。好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千鸟都会拆解成八百块,去分析其中的真意。 他还没来得及撒谎就被彻底看透。 千鸟也不负所望,意有所指道:“恐怕不是没写,而是还没到寄出的时间。” 说这句话时,她先前还云淡风轻的语气瞬间不同了,好似在酝酿什么,克制什么。 招招被拆,温迪彻底稳不住了,脸上的笑容在一片勉强后化为苦涩:“哎,你们真是一点不给我面子!”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千鸟面色绷紧,看向温迪撤走障眼法后逐渐显露的秘境入口。 温迪从腰间拿出信说:“两天前,再不出来,我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出来了。” 千鸟的心顿时如坠冰窟,接过那封厚实的信封后,看着顶头的印,没有一丝一毫力气去揭开。 最终,她在温迪和苗的关切中找回感知,喉间涩得如同咳过血:“我要进去,现在!” 这个秘境踪影神秘,虽然定时出现,但位置却并不固定。进去的人不多,出来的人更是珍稀物种。 可一旦询问秘境内相关的事情,那些有幸出来的人又会面露古怪,说法各不相同。所以大家都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 千鸟一开始想秘境无外乎就是危机与机遇共存,就如同雪山石壁的龙一般,战斗总归少不了。 但等进入秘境的那片冰冷迷雾散去后,花香和暖阳先一步包围了她。 她睁开眼,看见夕阳下随风摇曳的花圃和麦田。 秘境里,居然是一片类似璃月轻策庄和蒙德清泉镇一般的村落民居。 “大黄慢点,别撞着人了!” 一只小黄狗卷着尾巴从田坎边晃悠过,身后小孩抱着几根胡萝卜追着它跑,身上服装没有明确的风格元素。 千鸟站在村口,身边不断有人路过,却没有人朝她投来一眼,似乎并不能看见她。 她尝试着去触摸这些人,手掌也直接从他们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幻象?”千鸟看着自己的掌心疑惑。 那在这个秘境中,到底她是真实的,还是这些人是真实的呢? 村口毫无线索,千鸟在这儿调查了一番,最后只得到了一个消息:她碰不到别人,但可以碰到那些死物。 等村口这个区域逛完,眼见真的什么也没有,千鸟才踏过村门,走进了这桃源般的村落之中。 只是等她两只脚都步入了其中,再抬头时,一个诡异的画面令她浑身寒毛竖起! 什么时候,她身边有这么多人了? 刚刚有这么多村民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触碰到了什么禁忌,当她踏入这个村落的那一刻,所有的村民齐刷刷带着上一秒露出的表情扭头看向千鸟,不笑的人冷漠,笑的人诡异。 不只是身边这些人,千鸟的目光从重重人影中穿过,看见屋前、田坎上、半山腰、小河边…… 无论远近、无论在做什么、无论上一秒脸上是什么表情,整个村庄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同时转过头紧盯住千鸟。 一双双黑漆漆的瞳孔照出无数个惊恐的她,久而久之,千鸟的腿好像也有千斤重似的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刚刚还感受到的花香似乎多了些什么浓郁的气息。阳光更是金灿灿但阴冷无比,死死缠绕住千鸟的四肢。 千鸟握紧刀,感受到耳边忽然被吹了一口气。 她视线往斜上方探去,骤然对上了一双灰白色的圆瞳。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她耳边如鬼魅般响起: “又是人,真无趣。” “你也来找宝藏?” 【作者有话说】 没写满3000,容我凑凑7天15000的榜单,下一章过后基本就是甜甜的预备恋爱过程了[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71章 打晕她 ◎勾住她的发丝◎ 千鸟无法开口,向上看的眼睛太过酸涩,只好闭了闭眼。大概是发现了她毫无威胁,大概几秒后,这个空间如同涟漪般晃了一下,一切诡异现象又恢复正常。 聚在她周围的村民散开了,远远盯着她的村民也继续劳作。他们仍旧一副看不见她的模样,但千鸟这次却不确定究竟是他们看不见自己,还是他们根本不想搭理她。 而刚刚那个发出鬼魅声音的小女孩,此时正站在千鸟腿边牵住她的裤子,灰色眼眸藏着看见猎物的好奇打量她。 “你和之前来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千鸟发现自己能说话了,连忙问:“是前两天进来的一个男人吗?” 小女孩哼了一声,一副“凭什么要回答你”的模样,接着说:“你比他可要贪婪得多。”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千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那女孩手抓空,面色一变,巨大的威压朝千鸟压了过来。千鸟猝不及防跌坐在地,视角倒比小女孩还低了一截。 女孩见状满意了许多,睥睨着她,冷冰冰的说道:“这个世界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既然你也想要那个宝藏,那你们就自己去抢吧。” 随后她抬手,尖尖的手指戳向千鸟的眉心。千鸟眉心一痛,一滴鲜红色的血珠便从眉心落在了她的鼻梁上。 随即以双目为中心,千鸟视线中的一切都开始如同漩涡般旋转起来,包括那头也不回走向村民的小女孩。 黑暗席卷而来,失重感令千鸟慌乱了一瞬。她不知道自己会落向何处,也许死亡就在下一刻,直到一片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她。 她不是从天而降落入湖中。而是随着失重感的加剧,身下忽然有湖水逐渐上涨,缓缓淹没了她的耳鼻,直到呼吸憋到能忍受的最后一刻,身上的束缚感才消失! 千鸟立刻划动起自己的四肢,努力睁开眼寻找有光的地方。 还好生路未绝,头顶几米处便有微光照亮湖水。此时千鸟四肢冻得僵硬,胸肺也憋得烧火鞭打般的剧痛。 灵魂深处有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逐渐超越了痛苦要包裹住她,她几乎就要顺从这种疲惫感,放松身体进入休眠了。 但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右腿一弹,瞬间将千鸟混沌的思维拉扯进清醒中来。身体不知怎么突然爆发出一股特殊的力气,千鸟猛的往上扒拉了几下,终于将头探出湖面。 来不及其他,她先换了口气,又被沉重的衣服拉下了水面。 几次沉浮下来,体力彻底透支。 但还好,她在手忙脚乱之际抱住了一块浮冰。半截身子趴在冰上,千鸟抬头望了眼漫漫雪山,想继续往冰上爬,可眼前一黑,她先因为体力透支昏了过去。 本就没有彻底养好身体,在冰天雪地中被冰湖一泡,千鸟没多久就开始发起烧来。 意识在冰火两重天,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她以为自己还在浮冰上飘着,可是等睁开眼时,橘黄色的火光先温暖的落入她的眼中。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型洞窟,小小的篝火一点,温暖的火光便塞满了整个房间。除去篝火和一张她躺着的简陋小床,就只剩下两个挂着衣服的木架,此时正放在火边烤着。 上面的衣物……好像是她的? 千鸟坐起身,直到动物皮毛制作成的被子从她身上滑下,她才发现自己□□。 寒冷的空气瞬间爬上她的肌肤,冻得她发抖。她裹着被子摸索了一阵自己的身体,没有察觉到异样,便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先伸手把最靠近她的贴身衣物扯了下来钻进被子里换上。 衣物已经干了,又因为挨着火,所以格外温暖。千鸟穿上衣服后才踏出被窝,将其余挂着的衣服全部穿了起来。 除却她自己进秘境时穿的衣服外,她还看见了一身雪狼皮毛制成的外衣,缝制得粗糙,可恰好和她身量一样大小,看得出是为她准备的。 加上这屋里篝火正盛,大概屋主人也刚离开不久。 是谁救了她?又抱有什么想法? 千鸟整理好卧室后推开门,门居然也没上锁,就这样顺利的为她敞开。 随即一片冰天雪地落入她的眼中。 而其中最醒目的,应该就是遥远的南方天空中,有一个悬浮着的寒天之钉正散发着幽幽蓝光,无数风暴聚于其顶盘旋肆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风眼。 这里是蒙德雪山附近,远处是一片陌生的雪原。她抬头向后望去,看见的也是连绵的雪山,不知道印象中熟悉的绿色原野是否被挡在了背后。 她也曾在雪山活动过,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片雪原,这真的是蒙德吗? 摸了摸身上有些硬的皮毛,千鸟环顾四周,试图发现一些人类行动的痕迹。可门两边都是陡峭的崖壁,面前是她坠落下来的冰湖,除了一些突出的岩块与枯枝外,就连生物活动的痕迹也没有。 没有了时间的参照物,千鸟甚至不知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已经过了多久。 那个小女孩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把她丢进了这个雪山崖底,留下的只有一句“那你们都去抢吧”的提示。 所以说,这雪山中必然有她想获得的东西,万叶也已经提前进入了雪山。都想获取宝藏,那大家就是敌对关系,谁会在寻宝路上顺便救自己的敌人? 所以救她的人,大抵也是万叶了。 只是……他去了哪儿? 大半年不见了,千鸟拢了拢衣领,忽而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她有心想见见万叶,加上现在又格外茫然,于是便转身回了石洞,将门掩住,往火堆中加了几根干柴。 只是还发着低烧的千鸟也没有坐住多久,暖融融的焰火烤得她意识昏昏,眼中橘黄色跳跃的火光不知不觉便暗了下去。 一等等到第二天,她再醒来,脑袋中的胀痛和忽冷忽热的身体都松快了不少。千鸟发现自己又被脱了衣服放在床上去了,只是这次没有脱光,留了件底衫给她穿着。 屋内照旧不见人,地面干干净净,火堆也打扫过,焰火旺盛的烧着。而她的床边多了块干净的石板,上面放着一块烤好的猪排,还未冷透,因此散发着点点肉香味。 她的肚子顺势叫了起来。千鸟抿了抿唇,又发现她嘴唇和口内都泛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像是喝过了什么药。 “万叶?”她下床,绕着狭小的房间转了一圈,就连岩缝都扒开找了找,也没有找到属于枫原万叶的一点痕迹。 “……” 不解何意,千鸟穿好衣服,没有去动食物,而是拿着刀小心打开门。 屋外有寒风呼啸,今天是个大阴天,浓云翻腾,风声猎猎,雪似鹅毛,不是个能出门的好天气。 门口一切痕迹在风和雪的添乱下早已消失不见。 真的是万叶救了她吗? 那他为什么不出现? 难道只是因为她太难受睡着了错过了吗? 千鸟对着屋外又喊了几声枫原万叶的名字,但声音不出三米就被风雪吹散。雪天阻碍视线,五六米外便是一片雪色,连冰湖也被掩埋住看不见。 这种天气,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外出的,枫原万叶不至于以身犯险。 千鸟咬了咬牙,终究是担心占据上风,咬着牙扛着风雪在石洞方圆百米处转了一圈。 最后乘着夜色无力地扑进屋中,点起火来,融化了一身白雪。 算了,再等一天! “如果你再不出来,无论你是不是万叶,我都走了!”千鸟将声音放了出来。 她总觉得自己身边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不似恶意,她分不清是万叶还是其他人。 但此时此刻,她愿意相信那是枫原万叶的视线。除他之外,现在世界上少有人会用平静淡然的目光看着她了。 石板上的烤肉已经冷成了硬邦邦的冰块,千鸟不害怕也不嫌弃,将它又烤了一遍,等热了后便囫囵吞了下去。 两天没吃饭又在风雪中撑力探寻了一圈,她早已饥肠辘辘了。 忽然的油腻引起身体的反抗,千鸟几欲作呕,可她捂着嘴强制自己咽了下去,等胃里有了食物,四肢的力气才渐渐恢复。 屋内的柴火用了大半,千鸟挑了下柴火让它烧得更旺。等屋内塞满暖意后她才累起足够烧一夜的柴火,抱着腿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她的发带早在掉进湖里时就不见了,这几天她都是拿着自己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绑头发的。 但布料丝滑柔软,千鸟抱膝睡着时,头一歪发带便滑了下去,一头浓密的发丝便尽数铺在了她的手臂上和腿上。 有几根头发被火焰的热浪吸引,一会儿靠近一会儿远离,千鸟浑然不知。她呼吸平缓而绵长,双睫紧闭,在橘色的火光下睡颜很恬静。 没过多久,门口忽而卷进来几簇雪粒,又很快被厚厚的门板挡住。 这点寒冷还没来得及突破火堆便被热浪吞噬殆尽。 一只缠着数条绷带的手轻轻勾住千鸟不受控飞舞的发丝,将它们轻轻放回千鸟的膝边。 他熟门熟路地烤干自己身上的雪水,然后掀开皮毛被子,将靠坐在地上的千鸟抱起,轻轻放回床中。 再起身准备褪下她的外套。 但他的腰没能直起来。 枫原万叶微微睁大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透的灰蓝色双眼。 随即天旋地转,二人仰躺的姿势调换了过来。 木沢千鸟抓住他的衣领将枫原万叶按在床上,为了防止他逃跑,她顺势双膝分开跨跪到枫原万叶腰两侧,由高而低的俯视他。 千鸟质问道:“这么大的雪,你白天去哪儿了!” 千鸟的长发如同绸缎般从两边滑了下来,恰恰好遮住了枫原万叶看向其他地方的视线,只能看见她。 一瞬间二人好似只能在这个狭小的长方形区域中共享空气。 万叶被反压了个猝不及防,千鸟的质问倒一下唤回了他的神智。他也来不及去想千鸟怎么没有睡昏过去,右手高举一挥,一股剧痛从千鸟后颈传来,她眼前一黑,身体便软了下来,倒在了枫原万叶的身上。 枫原万叶没错过千鸟最后不可置信的目光,但他只是眸光闪动了一下,便抱住了千鸟失去力气的身体。 栗色的发丝盖在他的脸上,视线同样是黑的,他呼吸急促了一会儿,逐渐平静后,万叶才将千鸟头发理好,坐起身将千鸟放回了床上,褪下了她的外衣。 最后将厚实的皮毛被子紧紧盖在她的身上,他坐在床边,沉默的看着这张睡梦中还皱着眉的脸。 正文 第72章 秘境 ◎诡异◎ 千鸟猛的睁眼时,天又已经亮了。 除了墙角补满的柴火外,这个屋内和前一天毫无差别,甚至是床边石板上的猪排都完美复刻。 她掀开被子往外走,无疑,枫原万叶又不见了。 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男人二话不说就把她打晕的经历,千鸟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充斥着思虑与一丝气愤。 千鸟兀自在门口站了会儿,目光落在那堆满满的柴火中,冗杂翻飞的思绪渐渐平静。她穿好衣服拿起刀,将半热的猪排吃下,灭了火便出了门。 一日阴雪天过去,阳光重新露了出来。风平雪静,正是个好出门的天气。 见过一眼枫原万叶,知道他是平安的就好了。这里是秘境,她也没忘记自己来的主要目的,再在这里等下去探究清楚枫原万叶回避她的原因俨然会浪费不少时间,大家都等不起。 她必须要上路了,就沿着……寒天之钉的方向。 有如此明显的地标存在,她不信那只是起着一个地标作用。 虽然石洞两边是崖壁,可沿着冰湖望去,对面的雪山显然平缓许多,有枯树的辅助,人可以沿着其中的小路爬上去。 这是她昨天找万叶时顺便勘察地形时发现的。 很难相信大雪天这条小路居然也没被完全埋没,千鸟仍能从雪的覆盖中看出路的方向。新雪还未完全冻结,因此格外绵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她沿着山路往上走,看见好几个眼熟的营地帐篷。这种帐篷在去年万叶和她一起探寻雪山时千鸟也见过,应该是那些怪物的驻扎区。 可现在驻扎区被雪侵占,里面的怪物却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走了。 而连走带爬的出了这条小路,千鸟花了快一天时间爬上了这座山的山顶时,四下望去雪山环绕,没有一丝绿意。 甚至连蒙德城都看不见。 唯独那枚寒天之钉,缓缓沉浮,像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叫人不敢靠近。 但面对危险的同时,千鸟又在雪山顶上看见了非同一般的美景。 天边那束残余的金光落在一座雪山之巅,染就一片金灿灿的颜色,为神秘的雪山妆填上了厚重的神圣感。 是日照金山。 那只从书上、画上、哥哥们的口中存在感的美景,就这样跳入毫无准备的千鸟视线中。 她甚至没有留影机能拍下来,也没有人陪伴,独自看着日照金山到黄昏落幕。 这是自然形成的还是秘境之主故意的?千鸟恍惚猜疑着,见天色渐暗,转身准备找个过夜的地方。 可明明黄昏近黑的空荡天地,在她一转身的时间里,忽然多了一处巨大的宅院。 宅院门口落下的门灯“簇”地一下点亮,暗蓝色门板上的名字在雪光中泛着冷意。 ——木沢宅。 千鸟哑了会儿,面色古怪地吐出两个字:“有病。” 没在意她的评价,“木沢宅”忽然打开了门,黑暗中走出一个笔直的身影。管家伯伯站在门边向千鸟招手,口中慈爱唤道:“千鸟,下雪了,快回来呀。” 木沢千鸟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影面不改色继续温柔的喊着:“快别玩了,小心寒气入体,回来暖和暖和吧。” 听到这里,千鸟毫不犹豫离开的步伐顿住了,逐渐转过了身。 看着少女一步一步犹豫着靠近的身影,“管家伯伯”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对,回来吧,家里什么都有,在家明明能安然幸福一生,何必出远门呢。” “有钱、有势又没有人管的日子,难道不是最自由的吗?” “没有了你哥哥,你就是最名正言顺的家族继承人,何必想着复活他呢?” “好孩子,快回家……” “管家”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似乎有着催眠作用,越说越起劲。 他看着千鸟越靠越近,先一步伸出手来迎接她。 但下一刻,一把刀便从他的心口贯穿而过,刀身比雪还要冷。 “抱歉了管家伯伯,你话太多了。” 千鸟拔刀而出,刀上毫无血渍,只有几粒逐渐化开的雪花。她皱了皱眉,持着防御姿势看向管家,看见管家只是愣了一瞬,然后面色扭曲着化作了一堆雪。 随即巨大的木沢宅也开始褪色塌陷,“轰”的一声成了无数雪堆积在山顶中。 原地除了雪什么也没留下。 千鸟有些失望,她本以为他们消失至少能换回什么有用的信息或者道具。 不过万事不会走到绝境,虽然没有其他奖励,千鸟晚上的住处倒是能确定了。 把棱角分明的雪堆七七八八地凑凑,一个简易的小冰屋便出现了。冰屋内的温度和外面显然不同,她合衣睡上一夜,虽也睡不好,但精神总算是没有糟糕透顶。 只是睡前千鸟还在想万叶。她走后万叶会是什么反应,同样离开那个区域吗?还是会以为她遭遇了不测而担心。 怪她糊涂,临走前居然忘了留下信息。 希望他不要担心才好。 第二日醒来,天还未全亮。冰屋内灰蒙蒙的,千鸟坐了会儿没听见风声,这才走了出去。 山顶没有落雪,阳光还未探出头。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厚密的灰色云层,低得好像抬手就能触碰到似的。 这正是个该离去的时辰,再晚一步,也许天气就更难预测了。 于是她弃下了冰屋,随便吃了口雪果腹便继续往寒天之钉走。 然而才走了半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倒在前处。 金发红衣、熟悉的刀、幼小的猫…… 千鸟呼吸不稳,按着心口往后退。 她的动静吸引了幼猫,幼猫淋着雪跑向她,不断“喵喵”叫着,咬着她的裤腿想拉她去救倒在地上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千鸟不断碎碎念着这三个字才能将心中靠近检查的渴望按下去,她垂下头去看雪白的幼猫,只见猫儿的眼睛居然逐渐从黑色变成了红色,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千鸟不禁有些头昏。 而幼猫还在“喵喵”叫着,每叫一声,和它对视的大脑便越昏胀。 但任千鸟头再晕,心中渴望再浓烈,她的双腿也纹丝不动。 就这样僵持许久,地上的人几乎被雪埋了起来,再也看不清金色红色的东西,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后,那只幼猫才停下尖细的“喵喵”叫声,弓起身炸着毛尖利嘶吼了几声,便叼着地上的“人”消失在了远处。 压力一消失,双腿的桎梏也随之消失,千鸟骤然跌倒在地上,头一阵阵发疼。 这种疼痛不仅仅是□□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刚刚那只猫可比晚上的“木沢宅”更厉害,叫声怕是什么精神力污染,差点就把她诱惑过去了。 还好她清楚的知道木沢苍介□□已死,只剩下灵魂屈居于神之眼中,被她安稳置于秘境外了。 要不然怕是难逃一劫。 这条路上怎么这么多幻想,难道这就是秘境对她的阻碍?拿她在乎的一切当做阻碍拦住她寻找宝藏的步伐? 那救她上来照顾她又把她打晕的枫原万叶是真的还是假的? 心乱糟糟的,前路更加迷茫。 千鸟休息了片刻,感觉到体力流失,摸了摸口袋,最后又捧了几口雪吃。 荒山野岭不见怪物也不见动物,更是湖泊水流都没有,她想打猎也没有线索。 还好做实验那段时间她已经适应了饥饿的感觉,一时间倒也饿不死。 再不济枯枝杂草自己的血……她也不是不能下口。 继续前进,翻越了两座山,远离了最初的冰湖区域,千鸟终于看见了生物活动的痕迹! 譬如一只巨大的冰丘丘王。 花了大力气解决了这个盔甲坚硬的家伙,千鸟衣服又湿透到结了冰。 还好这次有个怪物巢穴,巢穴中有火堆和囤积的食物,不至于让她就这么倒在冰天雪地里。 大概是寒冷冻结了一切微生物的发展,洞穴中干燥且没有异味,火堆一点,千鸟在一些冻苹果之中发现了一些人类衣物。 衣服上划破的痕迹和血迹、几乎蒙德璃月枫丹须弥稻妻的服饰都有,年代各不相同。 而最新的看着仿佛是这几天才收回来的,布料上没有一点灰尘。 看来是她的“对手”在这只怪物这里遭遇了不幸。 千鸟认真地掏干净了衣服中的每一个兜,最后只在外套内部发现了一张照片。 是一家三口,*父母怀中的孩子还戴着呼吸器,大概是生病了。 这位父亲进入秘境,愿望应该就是找到宝藏拯救自己的孩子吧。 她把照片收进自己的包中,挖了个坑埋了这些衣物,吃下食物休息了一夜,继续第五天的旅程。 第五天夜里,千鸟终于来到了自己所认识的雪山中。 但同时,她也遇到了熟悉的雪山中不熟悉的地方。 一个几十间房子共同构成的村落。 夜里无人在外行走,只有屋子的灯是亮着的。窗户中偶尔有一两个影子掠过,看不清影子都形状,速度也快得不似常人。 因为有些诡异,所以千鸟没有走进村庄,而是就在山顶背风处讲究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一亮,她又望下去,村落消失了,转而是无数石碑或完整或断开地立在风雪中,任风雪再大也不能掩盖住它们。 千鸟心一惊,面色有些发白,庆幸自己昨天晚上没有因为饥寒交迫而走进去。 如果真的进去,就算勘破一切是幻境说不定也走不出来了。 寒天之钉就在不远处,沿着这座雪山一直往上爬,她就能够进入一个山洞。这是她在蒙德休养时研究出来的路线。 山洞中虽然也危机四伏,但妖兽的威力总比自然的威力小很多。千鸟想不了太多,她在秘境里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呆得越久死的概率越大,所以往前走的选择由不得她多想。 绕过一片肃穆悲戚的墓地,寒天之钉上的暴风雨给予地面的压迫感也更强烈起来。 风墙一层层包围着雪山最中心,她抵着风尝试走了几步,差点被卷入空中。 还好一棵树勾住了她,将千鸟往地上一丢,反倒把她丢进了一个幽深的窟窿之中。 熟悉的失重感、熟悉的冰冷湖水、熟悉的浮冰! 千鸟狼狈地从冰湖中探出头来,颤手颤脚地爬到了浮冰上。 漆黑的洞窟只有一些发着蓝光的小草照亮周遭轮廓。千鸟只觉得自己衣服又结冰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动作牵引着浮冰在湖面上游动,忽的撞到了另一块浮冰上。 千鸟摸索着爬上另一块浮冰,花了不知多久才摸到坚硬冰冷的地面。 她一坐到地上,被压住的小草便发起蓝光,几只晶莹剔透的冰晶蝶飞了出来,微弱的光让千鸟看见手旁有一块红色的石头。 她手指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石头。但两只手一起将石头捧起后,身上的寒冷却渐渐消失。 这石头居然有降低寒冷度的作用!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千鸟沿着发光的小草在这里转了一圈,终于看见了一个站立式的火把。火石相擦碰出的火星很快点燃火把,一下将她所处的地界照了个半亮。 原来她刚刚落下的冰湖那么小,难怪她这么顺利就上了岸。这里应该是一个密室,墙面平整、地上有机器线路、不远处还有一扇镂空的铁门。 她用力举着火把往铁门照去,忽然看见一具没头的骨架被绑在铁门之中的墙壁上。骨架雪白,不似人的。 虽然吓了一跳,但千鸟还是顺着这些痕迹调查起来。 除却骨架外,她又在地面中心看见一个小型圆台,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一看就不安全。 而在冰湖上方的墙壁上,还隐隐有什么线条纹路,只是看不清。 于是千鸟研究起地上的轨道来。 轨道原本应该呈圆形连接着铁门后被挡住的区域,可在圆台处却被拦断了。 千鸟将火把照过去看时,发现骨架的头部居然卡在了轨道之间。 而等她将头骨拔出后,压下去的坑中赫然有两只尖锐的牙齿躺在其中。 拿起牙齿,圆形轨道从两端开始连接,莹白类似实验室灯光的线路逐渐连接。 “啪”的一声,灯光大亮,千鸟被闪得眼睛睁不开,不由得抬手遮住。 然而刚遮眼一道飓风就袭向她的后脑勺! 她敏锐一弯腰,一只黑影便矫健而猛烈地从她头上扑了过去。 千鸟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巨大的狗,黄狗白面英气十足,但龇牙咧嘴怒气汹汹! 不等她反应,黄狗又咧着尖牙扑了过来,直直向她喉咙咬来。 千鸟腾空翻起舞着火把,短时间之内阻止恶犬靠近。 她不知道这狗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追着她咬。四下无遮挡之物,也无逃生通道,唯一的办法好似只有杀了它。 但这狗连影子都没有,和冰丘丘王或者其他怪物不同,一看就是不能轻易杀死之物。 反倒像是那天晚上看见的鬼村庄。 几次闪躲抵抗极度耗费体力,千鸟一边逃一边找着落脚地,不知是碰到了哪里,忽然脚边落下颗石子来。 她顺着方向看去,居然在骨架上方看见一个隐蔽的门。 那门和墙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她如今为了躲狗站在这个刁钻的地方用刁钻的视角去查看,怕是一辈子也无法发现这个地方了。 只是要踹开那门进入其中,她需得跃过恶犬所在的位置,要怎么过去是个问题。 找到了出路,千鸟又开始端详起狗来。这狗对她穷追不舍必然有什么原因,为什么一开始进来它不出现,偏偏灯亮了它就出现了。 难道是…… 千鸟攒紧手中的狗牙,又想起自己包里还装了个狗头! 这狗牙狗头还有那具尸体,不会都是这只狗的吧! 想到此处,千鸟掏出狗头就往门的反方向丢。 果然,恶犬的视线瞬间转移,飞扑向自己的头骨。 千鸟趁此时机抓住岩壁往上一蹬,膝盖撞开了那道隐蔽的小门,半截身体瞬间就进入了一个宽敞的空间中。 她只来得及看见脚下似乎有光,便果断跳了下去,顺手用力将门拍合。 下一刻,恶犬撞在门上发出的巨响带来了不小的震感。 千鸟踩到地上还没站稳,被这震感撞得摇晃了两步,便一瘸一拐地奔向远处。 这力道,要是这狗撞开了门跳进来,那她才是真的要死了。 根本不敢停下一秒。 一只跑了大概一刻钟,没听见后面有动静,千鸟才慢慢放缓了步伐。 直到这时,她才有时间来观察自己到了何处。 等等……天空? 和煦的阳光、自在的云彩、自由的飞鸟…… 怎么雪山的下层再下层,居然是天空呢? 她很确定自己还在雪山,可是脚下为什么还会有青草和野花? 千鸟又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一座吊桥。 而顺着吊桥望去,是一座浮空的小岛;实际上也不止一座,视线中七八座大小不一的吊桥之间连接着许多座空中小岛,岛上可以看见种植的土地、居住的房屋……但无一例外都安安静静的毫无人烟。 她好像从一个诡异的地方到了另一个诡异的地方。 这还是蒙德吗? 背后有恶犬、面前如同前夜的鬼村,千鸟进退维谷。 无法,无法抉择的事情,交给天意来。 疲惫地坐在草地上,千鸟扯了几枝树枝和石子树叶,开始占卜。 这是稻妻小孩子儿时会玩的占卜游戏,正经的占卜学需要的器具现在可没有,千鸟只好用孩童时的代替了。 聊胜于无,无论算出什么都是一个心理慰藉罢了。 她边休息恢复体力边占卜,最后卜出来了一个不算好不算坏的结果。 “结果不说死就代表我还能活,没什么大不了的。”千鸟自言自语了一句。 好几天没说话了,她嗓子有些干涩,说话的口音更是稻妻话和提瓦特通用语言一起夹杂着。 千鸟体力恢复了些,重新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占卜结果,沿着吊桥往浮岛上走。 既然有了恶犬,那么前面有更多危险也不足为奇了。千鸟推开没有关紧的房门,屋子里桌上还摆着喝了一半的茶水,但走进卧室,一男一女安然的躺在床上,面容安详,脖子上血线已经干涸。 好像只是坐下喝茶闲谈时忽然想死了,便一起在睡梦中自戕了一般。 千鸟试探了一下他们的鼻息,确实死透了。只是他们的尸身好像都停留在了死时那一刻般新鲜,所以并不能看出到底死了多久。 屋外农作物还没成熟,狗窝就挨在门口田野间,却只留下了狗绳不见狗影。 一座岛上大概有三户人家,每户人家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田地和看家犬。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安详地躺在自家的床上失去了生命,而看门犬皆消失不见。 这让千鸟想起了门口那只恶犬和被关在铁门中的骨架。她仔细回忆那具骨架的形状,似乎和犬类的骨架相似。 而那个她没看出来是什么都头骨,应该也是犬类的头骨。 为什么这里所有人都这么安详的离开了,但狗却全部消失? 难道他们的死和狗有关系? 几座有吊桥的岛逛完,千鸟眯起眼看向太阳悬挂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座浮空岛,对比起这些岛要更大更华丽。 住在里面的人也只能更特殊了。 怕是村长或者城主一类的角色。 而连接着那座岛的也不是吊桥,而是一座坚固的石桥。 薄云从石桥下缓缓穿过,走在桥上时,千鸟总觉得自己凭空走在云层里,很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但是当她走进那个最大的岛屿时,令人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人居住,只有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刻着一个女人和一只蹲坐在她腿边的狗。 女人面带浅笑慈爱的低头注视着千鸟、或者说是注视着她下方的那些浮空岛,穿着朴素,右手握着一把饱满的麦穗。 而身边的狗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乡野间最普通的田园犬,黄狗白面,英姿矫健,气宇轩昂。 气势很大,有种犬王的气质。 在雕像下的石台上刻着她们的名字:敬伟大的女神塔法摩洛斯、敬伟大的守护神道格弥耶。 塔法摩洛斯、道格弥耶?女神和守护神?千鸟从未听说过。 她敛下眼睑,低头在这附近转了一圈,终于在蒲团附近找到一本祷告书。 书页上赫然写着这座村庄的名字。 不,或者说是国家的名字。 ——曲麦。 一个在蒙德和璃月之间,无法界定所属、不愿臣服任何一方,有自己信仰的小小区域,自成一国。 千鸟一目十行其中的祷告词,从其中迅速将这个小小的国家信息深挖了出来。 原来她这一丢就被丢进了数千年前。 无数魔神混战,七国雏形初显。被藏匿于雪山中的村落不堪战争侵扰躲进了雪山地下休养生息,并由于强大的愿力衍生出了一位属于他们自己的守护魔神——道格弥耶。 也就是那只狗。 他们在雪山底下开辟出一个世外桃源,等魔神战争即将结束时风神巡视领地,意外发现了这个已经延续了近百年的地下王国。 但这里的人早就有了自己信仰的神明、不愿意臣服于风神。 偏偏这块地方位置又和璃月相撞,岩王爷沿着侵扰他领地的魔神气息很快也找到了这里,意图处理掉这处怪异的魔神。 可是这一举动又遭到了村民的大力抵抗! 两方神一会面商讨后倒是同意了放弃这块地下领地,但要求派兵驻守以免危害蒙德璃月的安全。 可属于他们的领地如何能接受外来者的打扰,这和占用又有什么区别。 又是一个混乱时期,一来二去三方便开始拉锯战。最后不知怎的,这个小国忽然间便完全消失在了蒙德境内,雪山恢复了平静,风神和岩王爷见自身领地安全后便再没有探寻过。 “奇怪。”千鸟翻阅完这本书,却总觉得怪异非常。 这明明是一本祷告的书,怎么还把战争和战争后写得那么详细呢。 好像是故意要拿给她看的一样。 总觉得不可信,她想了想将书塞进包里,开始寻找其他特殊的地方。 能出现在秘境中,那一定有它的过人之处。小女孩说过她要寻找的宝藏就在这个秘境之中,而这个国家也确实是在雪山底下。也许她过于看中寒天之钉的特殊了,说不定宝藏其实和这个小国有关呢。 毕竟守护神道格弥耶的作用好似与她想要的东西有着些联系呢。 岛上其他房间中空无一物,千鸟翻上翻下找了许久,其他没找到,狗牙找到了不少。 这些零零碎碎的狗牙保存得极为完好,看得出主人对他们的重视,千鸟全部收好放在包里,又在最深处的房间中发现了一个类似保险箱的密码门。 门上的钥匙孔形状特殊,千鸟研究了半天,看着越来越觉得是狗牙的形状,便一个个去试。 最后用在门外发现的那两只狗牙打开了厚重的铁门。 铁门之内灯火通明,有丝丝缕缕凉意溢出,一个人影横躺在冰棺中,旁边还趴伏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她刚一打开门,黑影便一动,一双灰色的眼睛睁开了来。 熟悉的童音从屋内传开,冰得渗人。 “果然是你,我没看错,你还真有本事找到这里。” 千鸟没有踏入屋内,但她听出来了那人是谁。 那人也没有遮遮掩掩,率先走进光中,露出来全样,赫然就是把她丢进秘境中的小女孩。 “恭喜你,找到了宝藏。”小女孩声音带着冰冷的喜悦,矛盾得渗人。 千鸟下意识抓紧刀寻找安全感:“宝藏,在哪?” 小女孩看见她的动作嗤笑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恶劣的情绪:“宝藏就是……我啊!” 话音未落,她便如同那只恶犬似的飞扑而来。 千鸟看见她落在地上的影子,明晃晃的狗的模样。 福至心灵,她瞬间把冰棺中的人和小女孩的身份联想到了一起。 她们应该就是塔法摩洛斯和道格弥耶! 刀背与利爪相撞,千鸟被撞得倒退撞到墙上。这强大的力道以及刚入秘境时被定住的记忆让千鸟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肯定打不过她,所以立刻开始运转大脑想起对策。 然而不等她想到招,下一波进攻再度袭来。 “你们都是坏人!企图抢夺我们地盘、摧毁我们家园的恶魔!都给我死!都给我去死!” “为什么偏偏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为什么要有战争!” “如果不是你们,我的主人不会死!都给我死!都给我去死!” 主人? 道格弥耶的话语一下点醒了千鸟。 她看见敞开的大门,做出个准备跑出去的姿势,道格弥耶瞬间飞扑向门口准备拦住她! 但千鸟就是这个猝不及防的给了她一个假动作,见道格弥耶扑向了门口,她便拼劲力气飞奔进密室中,一下扑到了冰棺旁边! “你再过来我不介意砸碎这个冰棺!” 她举起刀对准冰棺威胁道格弥耶。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办法,可富贵险中求,千鸟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道格弥耶急急刹住车,果然脸色越发沉下去,几乎要低下水来。 “你敢!” “你试试就知道了!”千鸟威逼着,背后的冷汗却止不住的往下滑。 道格弥耶灰色的眼睛逐渐过渡为红色。 “恶心!可恶!你们,你和你的那个男人一样可恶!!!” 她忽然尖叫道,声波阵阵扩散开,刺得千鸟大脑轰鸣,手中的刀差点丢下! 那个男人? “谁?什么男人!”千鸟喊。 “狼心狗肺!一丘之貉!贪婪的东西!狗都不如!你们都给我滚出我的世界!” 眼前画面犹如破碎的镜子般块块落下,这一幕千鸟眼熟至极。 因为下一刻,她又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失重感。 但这次她没有落入冰湖,而是坠入了一片废墟之中,摔得浑身犹如散架似的痛。 不等她吐出两口血后观察道格弥耶有没有追上来,身后忽然伸出两只手将她扶了起来。 “千鸟!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甚至是熟悉的气味,那种贴近大自然的清香,好像一瞬间就驱散了千鸟被声波侵扰到大脑的胀痛,她一下就清醒了许多。 她怔怔扭头,看见枫原万叶焦急的脸庞。 有体温、有影子、有熟悉的气息。 但千鸟脸上没有喜悦,甚至心中也很平静。 她一把推开枫原万叶,提着刀踉踉跄跄往后退,直到靠到了断壁残垣上。 “你是谁。”千鸟举着刀,刀尖对准枫原万叶,冷然道。 她遇到过的幻境不少了,谁知道这个是不是趁她病要他命的妖魔鬼怪。 枫原万叶面色充斥着对她的担忧,没有在意她的刀尖相对,靠近了一步,说:“我是枫原万叶,你放心,这里不是雪山外面,没有幻象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千鸟捂住腹部,只觉得体内一团剧痛,好像五脏六腑在打架。但她强撑着没有暴露。 枫原万叶想了想,从领口处扯出一条细绳,拿出了千鸟送给他的御守。 御守保存得非常完好,不难看出主人对它的珍惜与爱护。 “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它吧,这是你送我的!”枫原万叶又靠近了几步,有些焦急的解释道:“幻境可以复制人的外形,但是不会那么细节。御守我藏在衣服里,几乎没人知道,所以它也复制不出来。” 千鸟有些提不起刀了,刀尖向下了些。 她茫然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体内极速流失的生命力告诉千鸟,无论相不相信,她都已经没什么抵抗的力气了。 高空坠落让她伤势更重。 枫原万叶见她手抖就知道她撑不住力气了,强行挑开她的刀尖扶住软倒在地上的千鸟,一只手托着一股风元素力就这样进入了千鸟的体内。 本该是凉凉的风元素力却犹如一股暖流,迅速在千鸟的四肢中流窜开来,修复起她受损的内脏。 好在治疗及时,不过半个小时,千鸟喘气都顺畅了不少,顺利的呕出来两团黑血。 然后在枫原万叶的拦抱中轻声喊到:“万叶。” 枫原万叶轻轻嗯了一声回应她。 她又问:“你怎么在这儿?” 枫原万叶顿了一下,说:“那你怎么在这?” 正文 第73章 破幻境 ◎你很爱她,我也是◎ 这将会是二人耍尽心眼会去狡辩的问题,千鸟心想。她反手抓住万叶横在她身前的手臂,往外拉了拉,示意万叶松开她。 万叶适时收回手,见她自己调整好姿势坐稳了才稍微和她拉远了些距离,问:“你也是那个女孩把你送下来的。”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千鸟抚了抚余痛未平的胸肺,颔首回应。随即抬头去看这个新地方的天空。 上面混沌一片,不知是云层还在风暴的东西浓重得呈现出一种黏腻的深褐色,犹如蜡油般缓缓扭动。 瞧不见太阳,但却有光,他们坐着的这一片废墟都被晕染成了烈火焚烧后的模样。 “这里不就是曲麦国吗?”她观察后得出结果,“怎么被烧了,现在是什么时间段?” 枫原万叶将她的刀捡了回来,曲臂擦拭干净刀面,重新递给千鸟。见她已经发现了这里的问题,便直言回答道:“这是我们所见的那个曲麦的过去。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把这里调查过一遍了,你还记得雕像下的那本祷告书吗?” “嗯。”千鸟犹豫了一会儿,把书从包中拿了出来,并借着递给万叶的动作抬起眼,看向万叶。 雪山洞内只能算是晃眼一看她就被劈晕了,而刚刚落下来时她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这才是她时隔半年第一次认真打量枫原万叶。 他也瘦了许多,苍劲有力的脸型轮廓更加明显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身上的气质好像也变化了些,洒脱中增添了些道不明的东西,就如同越发醇厚的酒般,更加吸引人了。 “祷告书上关于曲麦未来发生的事情概括得很笼统。实际上作为蒙德璃月之间唯一一块无主之地,曲麦受到了多方势力的觊觎。这种觊觎在它们发现周边两国并没有插手意图后更加猖狂,常有魔神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进行烧杀掠夺。 久而久之,曲麦本就不多的人口越发稀少。当时的国主是一位于农务研究十分卓越的女性领导,不善战斗,身边唯有魔神道格弥耶守护。可道格弥耶一力难敌众多敌人,曲麦便在侵扰中耗尽了所有。 国主殚精竭虑伏案累亡、仅剩的子民乞求守护神带领他们寻找新的栖息地。可当时七国雏形已显,道格弥耶带着人类哪里还能走远?所以……千鸟?” 千鸟看了他好一会儿,在他专注于分享线索而忽略了掩饰时,终于发现他右侧脸颊上那几道擦伤和下颌的青紫。 她皱眉,捧住他的脸往左侧一歪,问:“狗抓的?” 枫原万叶眼睫止不住颤抖,呼吸都屏住了,感受到下颌脸颊处她手指传过来的凉意,心脏欢腾似的猛跳了一下。 随即他迅速拉下千鸟的手,囫囵道:“不是,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块石头。” 看着有点严重,如果可以,千鸟是想立刻上药的。 “可惜我的药都掉进冰湖了。”她语气有些忧愁和懊恼。 提到冰湖,千鸟察觉到枫原万叶面色不自然了一时间,随即便听见他岔开话题:“你听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千鸟点头:“所以,它带着子民自戕,将曲麦封闭,用它所有的力量构建了一个新的世外桃源?” 枫原万叶一愣再愣:“……你怎么就知道?” 千鸟指了指废墟中半立的石头房子,说:“我猜的,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他们自戕倒在家里床上,神情安详,甚至家中整洁,一看就是早有预谋自愿的。而曲麦大门处还有祭台和献祭者,那里连接着门,他们深受战斗侵扰,总不能是祈祷门户大开吧?” 有时候事实总会比人们想象的更加戏剧性,所以千鸟在猜测时也不会局限自己,总是往大了猜。 她甚至猜测那时候的动静一定惊动了风岩二神来探查,并且他们为了进入曲麦动了一下封印曲麦的祭台阵法,要不然她和万叶怕是不会进来得这么顺利。 枫原万叶则毫不掩饰的夸了她一句:“很厉害,你几乎猜中了全部。” 千鸟嘴角勾了一下,又谨慎的看了一眼四周,问:“那我没猜中的呢?” 枫原万叶见她有所顾忌,立刻站起身来,将她半扶半抱着拉入一个“地洞”中。 这里大概是人家的粮仓,没有受到烈火焚烧,被枫原万叶简单的打扫过,灰尘气息不重,空气也顺畅流通着。 他提了个晶髓灯辟出一块明亮的地方,二人坐下,继续说:“剩下的事情不多,曲麦农耕文化深厚,家家户户都会养着看家护院的田园犬。但曲麦子民自戕时并没有带上这些忠诚的动物,而是选择了放他们自由。可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死后,这些动物在封印曲麦国时全都选择了献祭,成为曲麦国大门的看守者。” “就是祭台亮起后出现的那只?”千鸟问。 “嗯,它不好对付吧?”枫原万叶担忧的看着千鸟,“我和它缠斗了好半天才把它打退。” 想起那只穷追不舍的看守犬,千鸟后知后觉的想到兴许它不是灯亮了才会出现,应该是一直在那看守的。只是万叶把它打得元气大伤它才被迫休息会儿,等发现千鸟触动了机关又出来。 所以千鸟说:“托你的福,我遇到它时它没什么别的力气,只是躲了几下就看见没关严实的门跳进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出来。 趁着这个难得团聚又有喘息机会的时间段里二人互相将自己获得的信息分享了一下,等千鸟觉得身体好多了,他们才走出地洞准备继续迎战。 而战在何处也很明朗了,道格弥耶能够完全掌控着这个秘境中任何时间段的曲麦,但唯有一个地方是不会改变的:那个小密室——它主人长眠的地方。 连接最上方岛屿的石桥断了一截,枫原万叶轻车熟路的带着千鸟跃上岛屿。他们走进屋内,只见那两尊雕像中属于道格弥耶的那具也已经染上了烧灼的痕迹。 唯独属于塔法摩洛斯的雕像崭新如昨,臂弯的麦穗饱满泛着金光,她的笑容如同秋季璀璨又温柔的阳光,和煦俯瞰着大地。 “大火焚烧了所有,唯独绕开了她。想必她是一位很受尊敬的领主。”千鸟盯着塔法摩洛斯和那束麦穗低声说道。 枫原万叶则看着道格弥耶的雕像,用手尝试着触摸了一下,除了粗糙的表面触感外再无异样。 他点头,说:“避世小国,丰衣足食与和平是最大的远景。她明明是人类却被众人称为女神,还立了雕像,那一定在农事上有着斐然的政绩了。” “那你说,我们要找的东西究竟会在她的身上还是魔神身上呢?” 枫原万叶忽然看向千鸟,千鸟镇静的询问着,话题转移这么快,她面上也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道格弥耶什么也没和我说就把我打下来了,它和你说了什么?” “它说它就是我要找的宝藏。” 枫原万叶重复:“宝藏?” 千鸟瞥了他一眼,一时间复杂目光说明了一切。也是,她那么聪明,总是不动声色的就获取了信息,自己怎么能瞒得住她。 只是秘境中说这些就有些太费时间了,二人视线同时错开,心照不宣地把“坦白”留给了以后。 他们在殿中稍停片刻,仔细检查过后没有发现这里和先前有什么差别。千鸟脚尖一转便准备回到二人遇见道格弥耶的密室,枫原万叶跟着她动作,神色有些担忧: “我怎么觉得你很胸有成竹?你不担心它不会再一次把我们传送到什么地方去吗?” “我当然不确定。反正无论怎么走都会遇到麻烦,那干脆就按照直觉走吧。我来这个秘境就没有想过空手而归,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拿到想要的东西。” 枫原万叶也乘机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境的?” 说到最后,枫原万叶声音有些干涩,像塞满了干枯的树叶,每说一个字都震得他心绪难平。 千鸟的回答也很稀松平常:“我的花店开满七国,我的商队走过每一寸土地,带回来的不止有花,还有很多传说秘闻。这个秘境也是从愚人众那边得知的。” 既然进了秘境,那她大概也知道了那个风险。枫原万叶心中有些难受,他本以为最后至少能让她不再拿生命涉险,千瞒万瞒,没想到最后还是在危机中重逢了。 看来万叶对她内敛了许多,沉默了一会儿:“你……唉,好吧,让我在前面探路。” 说完,他一马当先走在了千鸟的前面。 千鸟凝望着他挺拔坚定的背影,垂在身边的手紧了紧。 没走几步,密室出现在房间尽头。而令人意外的是,密室的门已经打开,门口蜿蜒着干涸的血迹消失在密室深处。 枫原万叶托起风元素力,将千鸟护在身后,率先走进密室通道。 越走进去血腥味越明显,直到又看见那张长方体冰棺,千鸟从万叶右臂处探了个头出来,看见冰棺背面露了条尾巴出来。 “在那。”她轻声提醒。 话音一落,尾巴陡然炸毛,庞然大物翻身从地上站起,一个转身便用下腹遮住冰棺,赤红色的眼瞳紧盯着二人恐吓似的吠了一声。 这次有枫原万叶在,他挡住了一切声波攻击,千鸟并没有受到伤害。 也是此时,她的目光落在屋内其他地方,发现这哪是什么密室,分明是一个特制的狗窝,应该是它的主人活着时为它所建。 而在枫原万叶托举的光源作用下,冰棺内塔法摩洛斯的模样也清晰起来。她就如同睡着了一般安详躺着冰棺内,穿着一身简朴的服饰,唯一特别的就是眉心的额饰,居然是两只狗牙拱卫着种子形状的黄水晶。 狗牙? 她的手忽然伸进包中,抓住包中那一把各式各样的狗牙。 曲麦几乎是由人类+看家犬+麦田构筑起的世外桃源,狗在曲麦既是守护者也是家人朋友,可以说狗在曲麦的地位是很高的。传说如果家里的狗愿意将自己的犬牙送给主人,那就代表着他们的缘分会在下一世继续。 她脑海中好似迅速闪过了什么画面,一时间有些抓不住。 看见二人,道格弥耶首先锁定枫原万叶,巨影飞扑而来。万叶自然是数一数二的高手,立刻拔刀与它战得不分伯仲。 千鸟被他塞进柜子中,见他们逐渐打到门口去了,立刻悄悄爬到了冰棺旁边,低下头去认真查看塔法摩洛斯。 凑近一看果然又有了新发现,那块黄水晶中居然是中空的,里面塞着细小的颗粒物品,似乎是什么研磨过的粮食。 犬牙、粮食、冰棺…… 一瞬间,千鸟脑海中闪过了一簇火花,零零碎碎的线索似乎一瞬间被一条引线串了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道格弥耶坚守在这里的原因。 它也想复活它的主人! “千鸟小心!”不远处枫原万叶忽然大吼。 千鸟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翻滚到了一边。头顶厉风刮过,冰棺的碎冰拍到了她的脸上! 枫原万叶伸手接住她,猛的一刀挥了回去,屋内瓶瓶罐罐瞬间爆炸,冰棺尾部也留下了一条裂纹,丝丝缕缕凉气从其中冒出。 “可恶至极!我要杀了你们!”道格弥耶又化为人身,轻轻抚摸过冰棺后,抬头恐怖地看着枫原万叶。 千鸟拉住万叶的手臂阻止他的动作,冷不丁道:“没用的,你根本杀不了我们。” 她在道格弥耶发怒前继续说:“这里不过是你逃避现实做出来的幻境,甚至我们的□□也还在幻境外,根本就没有进入其中。” 要不然她早就在一次次坠落在死了。 “你也一样吧,肉身早就献祭,魔神之力献于幻境的编织,你早就没有能杀人的力气了。你骗了村民,他们真的死了,根本没有去第二个世外桃源。这里唯一还真实存在的,只有她而已*。” 千鸟越说,道格弥耶越否认。 可它越否认,这个世界却在越发地动山摇。 犹如摇摇欲坠的悬崖,只剩下薄薄的泥土还在挣扎。可这种连接太脆弱,山顶的风一吹便彻底摧垮了悬崖,引发剧烈的塌方。 脚下坚硬的地面顷刻间化为齑粉,令人恐惧的拉力从下方传来。千鸟抓紧枫原万叶,枫原万叶干脆将她抱紧塞进怀中,将自己垫在下面。 最后万物似乎在坠落到某一水平位置时悬停了一刻,天地倒转,再有意识时,二人都因为重新踩到地面而摔了一跤。 而什么曲麦国、岛屿、雪山、村庄全然不见,他们身处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坟墓中。 所望之处皆是白骨,以家庭为单位,人和犬的尸骨都放在一处。 而最中心,是塔法摩洛斯的冰棺。冰棺旁一具属于道格弥耶的白骨乖乖趴伏着,似乎还在等待主人苏醒。 千鸟走上前,枫原万叶担忧地拉住她。她摆了摆手,对道格弥耶说:“你知道我要什么,我也知道你要什么。互相交换吧,我可以帮你复活她一刻钟。” 骨架保持着趴伏姿势,冷漠得拒人千里之外,讥讽她:“这是连神也做不到的事情,凭你?” 千鸟不以为然:“碰巧,我不信神明只信自己。逆天而行的事情我做得多了,相不相信选择在你。” 道格弥耶:“……我凭什么……” 千鸟:“一、二。”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让你们永远走不出这个秘境,即便我自己无法动手,也能活活饿死你们!” 千鸟笑了:“但我有一个条件,先让他出去。” 一时间,一人一骨架都看向了她。 枫原万叶斩钉截铁:“不可能。” 道格弥耶也冷笑:“你在耍我?” 千鸟摇了摇头:“不,我的工具在外面,让他出去拿东西回来,我留下当人质。我在这,不用怕他不会回来。” 枫原万叶的目光从来没有从千鸟脸上离开过,他忽然闭紧了嘴,生怕错过一点千鸟的微表情。 而道格弥耶也开始思考。 过了会儿,枫原万叶背后裂开一道菱形空间,猛的将他扯了进去。 千鸟走到冰棺旁,手掌按在了冰棺上,垂下头与塔法摩洛斯对视。 过了会儿她说:“你很爱她。” 道格弥耶不理她,一只骨头飞起将她与冰棺隔绝开。 千鸟笑出了声,顺从的远离,说:“我也是。” 十几分钟后,枫原万叶再次出现,带来了不少东西。可刚等他放下,那股熟悉的拉力再度传来。 他的余光中只能看见千鸟逐渐模糊的笑容,苍白得他浑身发冷。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明天一定把秘境完结了[裂开] 正文 第74章 出秘境 ◎我只恨不得再紧一点◎ “千鸟!”一出秘境,枫原万叶立刻就要重新进去。秘境入口迅速缩小,是温迪从身后拉住他才让他没有被卡死在入口中。 秘境入口旁的井下苗咬着牙眼眶发红,凝望了秘境片刻,率先带着下属回了临时驻扎区。 “放开,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里面!”枫原万叶挣扎。 温迪废了点力气才钳制住这人,口中不断发出声音:“万叶冷静冷静!你现在进不去里面的!” 枫原万叶推不开温迪,尚存的理智又告诉他不能再让无辜人因为他而受伤,因此没有动用起元素力。他瞪视着秘境入口,眼中红血丝攀升,温迪看了眼惊觉骇人,看他不再挣扎很快便松开了他。 随即将人按在地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万叶,你听我说,千鸟早就在愚人众那边知道了宝石心脏带来的问题,所以自己找到了秘境来。她不想你为她涉险,你活着还有更多事情要做,别辜负她的心意。” 枫原万叶捂住脸,千鸟最后留下的那个笑容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他心绪大起大伏,如今手还在颤抖。 “不行,她怎么知道我不想?我不接受这个决定!”枫原万叶忽然按住温迪的肩膀,眼中迸发出一阵光:“同样是神,你一定有办法把我送进去!她只是个普通人,孤身一人,在秘境要怎么活下来。” 他没有及时赶到带回木沢苍介,难道还要再一次错过千鸟吗? 明明,他好不容易才正视了自己的内心,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开…… 温迪蹙着眉,一副悲天悯人的神相,再不复平时随性洒脱的模样。同为风属,温迪紧了紧按住枫原万叶的力气,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与他一起看向那缩小至如同核桃大小的裂口,长叹了口气。 秘境中正在进行一场古怪的实验。 典型的墓室结构内,白骨环绕中,一个年轻女子正拿着块木头进行雕刻。她一边雕刻,目光一边落在身旁的冰棺上。 而另一具犬类白骨就这样趴伏在她附近,虎视眈眈。 “你最好别做手脚。” 千鸟手也不抖一下:“放心,我是个生意人,既然你交了定金,那我就会按货交付。” 道格弥耶冷哼了一声,看着她手中逐渐显露出的塔法摩洛斯木偶,逐渐从趴着变为坐着。 这个手艺……如果她真的实验失败,那把她关在这里给它做一辈子木偶也不算亏。 至少比前几批来的入侵者有用些。 等待是一件难熬的事情,道格弥耶难得和一个活人如此“平静”的坐着许久,况且她还雕刻着塔法摩洛斯,于是它的针锋相对逐渐也缓和了些。 它问:“你说的爱他,是指谁?” 千鸟本聚精会神的,听见它问时手下动作便慢了些:“你想早点见你主人,就别和我说话。” 道格弥耶安静了一会儿,又问:“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先把另一个人放走的,以前都是争着抢着先出去。他是你什么人?” “这和实验没有关系。” 她的冷漠有一瞬间令狗恼怒:“切,你不说我也知道!” 千鸟手不停,开始雕刻腿部:“……” 道格弥耶看向木偶,兀自恼怒了一会儿,又发出第三个疑问:“你想要宝藏做什么?” 这次千鸟回答了:“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腿部大致完成,她从地上起身,敲了敲冰棺说:“把她额心的配饰给我。” 道格弥耶警惕:“你要做什么?” “用她最珍爱的贴身之物唤回片刻她的意识,要不然她怎么找到容器附身?” “珍爱?她确实很爱我。虽是这个道理,但你不能损坏它。” 千鸟含糊地嗯了一声,接过犬牙和黄水晶共同制成的额饰,将它贴于木偶额头,随即一起放入了合成台。 合成台早就在进秘境前设置好了程序,只等材料一出现,立刻运转起来。 一时间安静的内室只剩下合成台的运作声。他们谁也没说话,一个盯着合成台,一个缓缓打量起这个墓室。 大概半小时后,合成台“呜”了一声停止运转,塔法摩洛斯的木偶缓缓从内炉升起。 道格弥耶离开冰棺,情不自禁走到了木偶面前。 千鸟提醒它:“大概得等个一刻钟才会有反应。” 她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多少次实验,改进了多少次方法,又创造出了多少不同的召唤术。反正如此类既节省材料又成功率偏高的木偶召唤术是最稳定的。 更何况木偶从炉中完好无损的出来了,她就更确定自己能将塔法摩洛斯召回。 果然,一刻钟后,木偶无神的眼睛忽然汇聚起一个中心,犹如活过来一般看了周遭一圈。 “阿弥?”温柔慈爱的声音从木偶中传出。 道格弥耶转瞬间化为一只半透明的小狗,欣喜若狂地跳上合成台绕着木偶转圈。 “主人!主人!” “阿弥,很抱歉,我无法拥抱你……” 小狗见状立刻趴到木偶身边挨着它,发出信赖的低呜声。 “没关系,只要你回来了我什么都不在意。” 塔法摩洛斯和蔼地笑了几声:“好孩子,我知道我已经死了。可即便我肉身消亡,对你的爱却不会散。我的爱会代替我永远陪着你。” “不会的,我一定会复活你的,这个人类能将你复活!” 听见它如此执拗,塔法摩洛斯哀叹了一口气,忽然看向千鸟:“谢谢你女孩,还能让我在千年后和阿弥说几句话。” 千鸟坐在二人稍远的地方:“不用谢,我将你复活片刻,它给予我需要的东西,等价交换而已。” “哦,什么东西?”作为家长的塔法摩洛斯瞬间起了疑惑心,看向道格弥耶。 道格弥耶对千鸟龇牙咧嘴的模样瞬间变乖,说:“只要她将你完全复活,我一定会把岁时歌给她。” 它悄默默的把二人的交易上了难度。 千鸟立刻道:“说好的复活一刻钟,我可没说完全复活。她魂魄都没了,复活不了。” “你敢胡说!”道格弥耶迅速张开利牙狰狞地扑向千鸟。可惜它只是个半透明魂体,一下便从千鸟身体中穿过,带来一阵穿透到灵魂的寒冷。 “阿弥!住手!”塔法摩洛斯及时制止,“她说的没错,时间已过千年,我的灵魂早就飘散了,现在不过是一缕对你的残念在说话而已。” 千鸟说:“人留下的残念总共也就几率,越花越少,所以她总共也复活不了几次。” 道格弥耶无法接受,呆滞在原地。 塔法摩洛斯的声音中也掺杂了哀伤:“这已经很好了,阿弥,只要我的残念尚存一日,我就永远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 “呜——” 一人一狗开始互诉思念,令千鸟印象深刻的唯独塔法摩洛斯极具包容性的温和与稳定的情绪。无论道格弥耶如何执拗、尖锐,坚硬,这些情绪通通被她用柔软的情绪包裹起来,既不会伤到别人,也不会让它受伤。 只有自己吃满了苦头。 千鸟对自己的实验时间把控很精准,说一刻钟那便一定是一刻钟。时间一到,木偶没了声音,有细闪的碎光从木偶眼中散落。 道格弥耶陷入了极致的悲伤,将木偶圈在怀中伏在一边伤神。 而千鸟包中一重,她探手进去,摸到了一把稻穗与一张纸条。 “谢谢,祝愿你愿望成真。” 字迹隽逸,透露着清正的风骨,右下角留着塔法摩洛斯的全名。 千鸟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来,多了些耐心,给道格弥耶一段自愈的时间。 这一等又不知等了多久,千鸟好像不知不觉的昏睡了一次。再度醒来时道格弥耶不见了踪影,木偶也不见了踪影。 千鸟连忙站起身,一个东西从她头上掉了下来,是塔法摩洛斯的额饰。 她拾起额饰,才发现黄水晶不见了,只剩下两只比寻常大的犬齿,触感微凉,打磨得很光滑。 一道声音从冰棺中传来:“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拿着走吧,趁我还没有反悔之前。” 千鸟寻声望去,才发现道格弥耶又成了骨架模样,而那只木偶则被悉心保护好后靠坐在冰棺前,它正趴在她身边。 “还剩下许多木料,需要我再雕刻几个给你吗?” 道格弥耶的声音丧失了大半活力,变得沉闷如一潭死水:“不用。” 无论怎么说,它也算是再一次见证了主人的死亡,重获后再度失去,难过是难免的。 千鸟转身走向秘境出口,出口重新出现,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光芒逐渐变大,等逐渐消散时,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身影。 温迪抬手召唤来一阵微风,缓缓缠绕住千鸟,迅速修复起她受伤的身体。 “辛苦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同时这风将她推向了空中,千鸟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半强制的托出了秘境。 眼前光芒大作,刺得她紧闭上双眼。几秒钟后,她的耳边逐渐出现了流水虫鸣的声音。 还有一个紧紧拥住她的拥抱和几道欣喜又庆幸的呼唤:“千鸟!” 千鸟从拥挤的怀抱中伸出两只手,看见眼下熟悉的布料花纹,心落了地,环住枫原万叶的脖颈同样紧紧回抱了她。 “我回来了。” 雪山脚下,枫原万叶的怀抱并不温暖。他的身体在颤抖,单薄的衣物挡不住劲瘦身体中极速跳动的心脏,震得千鸟耳朵中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只余下脑后腰后紧箍着她的手,以及头顶止不住的喘息声。 千鸟很喜欢这种似乎要将她塞进骨血中,每一寸肌肤都紧密相贴的拥抱。这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的,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被占有欲。 但这种拥抱久了有一个坏处。 “万叶,你抱得太紧,我呼吸不过来了。”她从枫原万叶背后扯了扯他落下的小辫儿。 看不见枫原万叶的脸,她自然也不知道枫原万叶的表情。只是听见枫原万叶说:“我只恨不得再紧一点,免得你还会跑开。” 埋在他怀中的脸颊逐渐胀热发红,她自己也不知是羞红还是闷红。 但枫原万叶最后还是放开了她。 男人一松手,一边怒瞪许久的井下苗立刻将千鸟接了过来,又是一个圆满的拥抱。 “大小姐,欢迎回来!” 千鸟同样拥抱住她,闭了闭眼,带着尘埃落定发自内心的微笑:“嗯,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75章 牵手 ◎好像不是那么端方守礼了◎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一直等到天幕昏沉。 山谷的风吹来时还夹杂着雪粒,千鸟精神困顿地靠在井下苗的肩上阖眼休息,枫原万叶则坐在对面看着她。 火堆温暖的焰光落入他的眼瞳中,如同两簇精神奕奕的魂火,对视一眼都容易将人灼伤。 井下苗皱着眉看了他几眼,伸手拢了拢千鸟脖子下毛茸茸的衣领。 有人巡卫、有人做饭、有人休息,大家各司其职却安静的等待着。 直到温迪从秘境中走了出来。 “呼,你们还在呀。”他看起来好像和平时一样轻松。 千鸟闻声睁眼,看向他,敏锐的发现他眉眼间遗留着一丝哀伤。 但她没有询问,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去追问里面的结果。枫原万叶站起身拉着他坐到了火堆旁,说:“当然了,你还没出来我们怎么能先走。” 千鸟微微一笑:“饿了吗?” 井下苗端来一盘热乎乎的羹汤:“阁下要用些吗?” 温迪紧绷的身体触及到温暖骤然松懈,接过汤碗,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提不起劲的说:“那真是谢谢了。” 隔着火光,千鸟看了万叶一眼,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心中一烫,又恍若无事的移开去看温迪。 “如果此间事了,那我们明日就该启程回稻妻了。”她温声说。 温迪愣了一下,目光瞥向她的包,不知是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肯定地点头说:“确实该回去,那我就祝你所行皆顺利。” 千鸟弯起了眼睛,心中愉悦渐起:“这算是‘愿风神护佑你’吗?” 温迪热汤下肚,卷翘的睫毛像是停在翠绿森林中的飞羽,轻轻蒲扇了一下。火焰驱散了山谷中的寒冷,令他也产生了几分对这种温暖的眷恋。 他本应该是很平静的,但千鸟的话语又像是一颗石子,随手一投便令他心中荡起无限涟漪。温迪对千鸟的聪慧有了一层新的认识,想起了她身上已经遗失的风元素力,最终还是多了几分释然。 “当然。”他说,“风神会庇护你。”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但相同的是都带着事了的放松。虽然有温迪和万叶治疗,可几人去了一趟秘境落下的精神伤痕还是暂时无法消散的。 千鸟觉得头脑疲惫极了,有些支撑不住先回了帐篷休息。温迪和万叶交谈了片刻同样离开,方才还算热闹的篝火不久便恢复冷清。 翌日一早一群人下了山,木沢家的车队已经停在了山脚。温迪乘坐其中一辆告别他们回了蒙德城,而枫原万叶则停在了原地,转身看向千鸟。 千鸟咬了下嘴唇,井下苗便先走远做安排。 “北斗姐现在就在璃月港,我送你回去吧。” 枫原万叶迟疑了一下,说好。 他没有说和她一起回稻妻,千鸟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有些失落。 二人照旧同乘一辆车,枫原万叶说了些这段日子他游历的各个地方风物,最后果然开始询问千鸟的经历。 千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可她撒起谎来眼睛便真诚的盯着枫原万叶看,以往万叶大概就将信将疑了,但不知为何现在突然聪明了起来。 他一下就发现了千鸟在说谎。 可他没有立刻揭穿,不动声色的替千鸟含糊了过去,转而借着休息的时间开始和井下家的这些忍者接触,零零碎碎拼凑出了真相。 于是千鸟便面临了一个脸色极为难看的枫原万叶。 “万叶,你怎么了?”上一次看他脸色难看到这种地步还是枫丹离别时,但比起之前的不舍和闷闷不乐,这次好似还多了几分杀气? 谁惹了他? 枫原万叶看见千鸟担忧的目光便强硬的把气压下去了一半,这不是千鸟的错,他不该把气发在千鸟身上。 “没事,你头还疼吗?”万叶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千鸟心一暖,声音越发柔婉:“没事,已经不疼了。马上就到璃月港了,到时候我回了稻妻,还可以给你写信吗?” 她试探着问。 枫原万叶摇起了头:“怕是不行,我收不到。” “为什么?”千鸟下意识询问,但又觉得不妥,好像自己很离不开他似的,平添给他那么多压力,于是很快又接话说:“没关系,那你有空了给我写信也好。” “我也不会给你写的。” 千鸟不禁睁大了眼睛带着惊愕看向他。 她的眼中带了些受伤的神采,下意识开始回忆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给了他不好的印象,目光躲开了万叶的眼睛。 不一会儿耳中传入一道清朗的叹息,她的头顶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她微微翘起的发丝压了下去。 枫原万叶长叹了一声,问她:“你怎么这么断定我会和船队一起走?” 千鸟身体跟着心脏一颤,紧张地抓紧了裙摆:“不会吗?” 她微微抬起头,万叶的手掌便落了下来,撑在她的裙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瘦得厉害的原因,千鸟看着身边微微俯身的枫原万叶,越发觉得有些压抑起来。 “不会。”他语气极为肯定。 车帘合着,车厢因为骤然拉近的距离显得逼仄起来。 千鸟慌乱了几分,眼睫止不住颤动,嗅到枫原万叶身上那种沁人心脾的气息又逐渐靠近她了。她的姿态从看着他,逐渐变为无法抵抗的垂手。 枫原万叶心中一动,再反应过来时另一只手已经抚上千鸟的脸颊,将她的脸轻轻托起。 一时间两个人都僵硬了,皆带着几分无措对视在一起,忘了言语。 千鸟胸腔里像是有只鸟儿急于从身体中飞出来似的,她面颊逐渐染上胭脂颜色,中和了苍白的皮肤,如同上了妆般生动美丽。 枫原万叶的目光被吸引去,视线下移,逐渐聚焦于她浅粉色的嘴唇。那颜色灼人得很,他一边回避,一边又忍不住回望。 一人乖顺一人踌躇,这暧昧的姿势一时间僵持住。直到车外忽然传过来井下苗的话语:“大小姐,到璃月饭店了,要不要用过饭后再出发?” 虽然没人看见,车厢内二人还是如同被抓了个现行似的火速弹开。枫原万叶摸摸领子由扯了扯袖子,千鸟则整理起自己的长发,侧身抿了下嘴唇。 “好,你们顺道在城中补充下物资吧。” “是!” 千鸟坐回身去,不好意思的看了眼万叶。万叶清咳了一声,率先拉开车帘下了车,随即在外面伸出一只搀扶的手。 千鸟走出去,看见井下苗还在旁边瞪着抢了她工作的万叶,不禁偷笑了一下。 随即将手放进那还带着余温的绷带手心,借力跳下了车。 虽然牵手转瞬即逝,但千鸟还是开心极了,一路都握着被牵过的手愉悦的走进饭店,惬意品味过在璃月的最后一顿美食。 而在等井下苗补充物资的这段时间,千鸟和万叶则去告别了十字星船队。 北斗虽然略有遗憾但并不阻拦,只说死兆星永远欢迎他们回归。而船上其余众人在不舍中迅速举办了一个告别仪式,纷纷祝福二人。 芙蓉银杏钱眼儿围在千鸟身边一个个红了眼眶,送上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离别礼物:“上次太紧急了都没来得及准备,这次终于能把这个香囊送出去了。你说你平时夜里一有风吹草动就醒,我就配了这个香包,挂床上能让你睡个舒坦觉。” “你的木偶我一直留着,可我不会雕塑,只好用积木搭了一个自己,带着她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千鸟,你要保重啊,希望下一次再见你是你和那位的喜讯!”芙蓉说到最后,煽情化为了调侃,对着枫原万叶挤眉弄眼。 千鸟面上稳了稳,但心里一阵害臊,轻轻捂住了芙蓉的嘴。 钱眼儿好笑地拍了下芙蓉,挤开她抱了一下千鸟,送了她一幅字:“我平日里没什么喜好,也就习惯算账写字,所以写了副大字给你,你别嫌弃。” 千鸟打开卷轴一看,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句诗。字迹娟秀工整,俨然练过许多次才能写出来。 她和钱眼儿关系不算熟稔,没想到她也会给自己准备礼物。 千鸟张开双臂和她们拥抱,真心道:“谢谢你们。” 四人抱作一团,忍的忍哭的哭,直到万叶那边结束走到几人不远处等待,井下苗等人的身影也在船下出现,千鸟才与她们挥手作别。 相处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正是因为大家对她都很好,她才会有不舍的情绪。 “璃月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国家,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再来了。” 万叶侧头看着她紧抿的唇线,温和着嗓音说:“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千鸟双眸泛起笑意,同样侧头看着他,只是对视了一眼,目光又下滑到了其他地方,随即轻声嗯了一下。 稻妻与其他各国相距遥远,孤独飘零于广袤海洋中,因此回程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虽然没有了锁国令的雷暴袭击,但海上天气变幻莫测,他们一行人到了海中区域时都不怎么上甲板吹风看海了。 千鸟因为又被检查出营养不良而半禁闭在休息区域,整日除了吃喝就是看书,实在闲了就处理工作。晴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和苗串通好了,居然把一些堆积起来的工作带到了船上来。 而万叶很迅速的融入了大家,不喜太过空闲,于是仍旧三五不时的看看海上天气做指挥。 他们居住的地方距离不算遥远,可每日几乎只有吃饭时间能碰上。虽然分离了大半年,但二人重聚后相处的时间也并不算多。 而且她近日有些拿不准枫原万叶的态度了,他好像和去年对她那样没怎么变化,仍旧关爱有加。 可是又好像不是那么端方守礼了,至少摸头搭肩的动作频繁起来,不小心触碰到手时他也不是飞快弹开并道歉,而只是愣了一下别过头去。 甚至有一次二人同下船舱时同时抬脚撞到了一起,他见自己没拒绝,手指穿过了她掌心缝隙,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虽然只是牵着她下了一层楼梯而已。 【作者有话说】 许愿给我八只手能同时敲击键盘,那我一定就能爆更吧[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76章 复活 ◎我喜欢你妹妹木沢千鸟◎ 这种暧昧一直持续到回到稻妻,千鸟和家乡的人寒暄了一日便火速将自己关入了木沢宅的锻刀室。 也是那时,枫原万叶才知道她整日关切的那个木箱里到底放着什么东西——一尊栩栩如生的木沢苍介的雕像。 如果不是因为雕像的木质肌理,万叶真的会晃眼以为这是苍介本身。 千鸟只给他看过一次后便小心的将木雕送进了房间,并开始改造锻刀室,将炼金需要的器材通通往里面送。 而她跪坐在房间的小台前虔诚地为父母献上一盏清茶,祈愿她的行动可以一切顺利。 万叶彼时就在她的门外等她,肩头停着只白猫,是许久不见已经长大了的小白。 小白舔毛时顺口舔了万叶的头发,被万叶摸了一把,便乖乖的趴在了他的肩上。等看见千鸟推开门时,它便如同轻巧一跃,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千鸟一出来就看见一团白色往她身上跳,下意识双手去接。但两年过去小白早就不是那只身受重伤云朵似的小奶猫了,它被管家喂得油光水滑的,吨位翻了几十倍! 千鸟臂弯一沉,没反应过来先塌了下去。 万叶眼疾手快地一扶才没让千鸟连着小白一起摔下去。他弹了小白脑袋一下,赶它下去,随即轻轻按了下千鸟臂弯的位置问:“没事吧,痛不痛?” 千鸟动了动手臂:“没事。” 小白不满自己掉了下来,开始绕着二人腿边转圈圈喵喵叫唤着。于是千鸟便蹲下来从它鼻头摸到尾巴尖,来回几次小白伸了个懒腰便坐在千鸟脚边不动了。 万叶打量着千鸟的神情,问:“你需要多长时间,有把握吗?” “大概半个月吧。炼金玄妙,我掌握的不过也就这一条方法,能不能把握我说不清。” 枫原万叶眼中充斥着担忧:“我说的是你,千鸟,你有把握不会受伤吗?” 千鸟心中一热,抬头望向他,发丝遮挡下的耳尖慢慢变烫,就连他温柔的眼神也有些灼热了。 她对万叶最近的关注和亲近还有些羞涩,抿了下唇,小声说:“不会的。” 枫原万叶颔首,亲自送她进了炼金室。 大门缓缓关闭,将千鸟与一切未知的事物关在了一起。枫原万叶按耐住心中的忧虑,等仆从一散开,他便独自抱臂靠在了门外树上,一如那晚她独自锻刀时一样。 只是锻刀还能听见一声声落锤声确保千鸟还在,炼金却是悄无声息的。 小白踩着猫步从围墙上轻巧走来,寻着味儿跃上树踩在枫原万叶的肚子上,对他喵喵叫了几声,似乎在询问他为什么在这儿。 万叶也和效仿着千鸟从小白鼻子撸到尾巴尖,他看着小白如出一辙开始惬意的伸懒腰姿势,嘴角微微上扬。 “没事做就和我一起等着吧。” 小白“喵呜”了一声,缓缓趴下,懒洋洋的在万叶身上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晃而过,时节也悄然变化。植物到了开得最茂盛的时节,风中再也没有一丝寒冷,只剩下海浪带来的咸湿气息。 白浪夜以继日拍打在崖底,万叶几乎是整日伴着这富有韵律的自然乐声入眠。他只觉得等待的时间绵长遥远,忘了计数,只不忘记每日都去炼金室门外守着。 直到那一日黑云压城,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的雷云翻滚着紫色的雷龙,猛的劈到了木沢家的炼金术之中。 群众担心暴风雨的来临纷纷关起窗门错过了这一幕,但万叶却看得很清楚。 纷飞的雨线交织极易遮挡住人的视线,可他带着斗笠,于是隔着狂风暴雨看见了高天之上几方人对峙的画面。 他看不清具体是谁,甚至黑云吸取了ta们所施展的元素力颜色。 但是当那些人停歇散开后,天空中豁然露出一块如水洗过的碧空,一道绚丽的光笼罩住了被雷劈过的炼金室。 屋外的焦黑瞬间愈合,甚至展露出油彩般美丽的颜色。 万叶上前几步,踌躇了一瞬向屋内喊到:“千鸟?你还好吗?” 屋内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就在枫原万叶有些焦躁的想推门而入时,雷都没有劈开的大门陡然开了条缝。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万叶迈来,那一声声“叩叩”的轻响绝对不会是千鸟的。 枫原万叶睁大了眼,瞳孔在眼眶中颤抖。 而不知何时,小白已经从高高的围墙上一跃而下,雪白的身子轻巧的向着炼金室跑去,发出了几声愉悦的鸣叫。 它踩在了被雷劈出黑印的地面,往人身上扑时瞬间留下了几个黑色的梅花印。 来者丝毫不介意猫儿的顽皮,而是将目光落在万叶的身上,紫眸划过笑意:“好久不见了,老友。” 万叶看着这具褪去了木纹的,如同活人一般的木偶身体,明明和记忆中完全一样的模样,他看着却觉得陌生了许多。 三年时间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他们都从轻狂多了几分成熟。 枫原万叶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释然一笑,说:“欢迎回来,苍介。” 木沢苍介走到他身边,遗憾不能第一时间和他碰个拳。 “千鸟怎么了?”巨大的惊喜过后,万叶看见了苍介臂弯处垂下的栗色长发。她的身体被苍介宽大的袖子遮挡住了,显得越发娇小瘦弱。 “太虚弱,心情起伏过大,我一复活她就晕倒了。” 苍介以一种极为爱护的姿势抱着千鸟,来不及叹气,先让万叶去找医生。 话音未落万叶脚尖就踩着风元素里一个箭步飞射出去,把小白吓了一跳。苍介看着他背影勾了下嘴角,径直将千鸟抱回她的卧室。 木沢宅在千鸟离开后仆从只剩下两三个,都是孤苦无依自愿留在这儿终老的老仆,他们都知道千鸟要做什么。 一路过来几人接连撞上,看见苍介没有害怕,皆是喜极而泣。管家更是闻讯蹒跚赶来,看见苍介的一瞬间便老泪纵横跪倒在他的脚边。 苍介将千鸟轻轻放到床上才来得及去扶起管家。 他们说了会儿话,等管家平息心情后他又扑到了千鸟的窗前,担忧又慈爱地摸了摸千鸟干枯的手腕,暗自垂泪。 不一会儿,万叶连拖带抱的把医生带到,众人才噤声等医生的结果。 “小姐这是失血过多、营养不良、情绪大起大落导致的昏迷,*说到底她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吃药了,还是需要保持稳定良好的心情细细温养。” 管家惊愕出声:“失血过多?” 枫原万叶看着锦被中昏睡也皱着眉头的小脸,想起了那日在死兆星号上他气急了抓着千鸟手腕去炼金室逼问的情景。 当时她就说用的是自己的血做实验,他想阻止,但又清醒的知道他阻止不了。 失血过多……已经这么瘦的人了,还能流出多少血呢? 想着想着,万叶心中蔓延出丝丝缕缕细痛。这种感觉不陌生,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心疼是如此明显。 难怪,难怪温迪说怜惜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的前提。 正凝望着千鸟陷入自己的情绪漩涡中,万叶突然听见身边苍介叫了他一声。他回过神,发现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怎么了?” 苍介低声说:“我们出去让千鸟好好休息吧,顺便我有些事想问你。” 万叶又回头看了眼千鸟,见她睡得没问题,便和苍介前后脚离开了她的卧室。 走出千鸟的院落,对面就是苍介的院落。这里许久没有进来人了,但仍旧干净整洁,就好像他的主人从未离去过一般。 那个千鸟坐过的廊下放了几盆花,开得正盛。苍介没有进屋,而是同样带着他坐在了那条长廊边,二人颜色相近的衣物随意的铺在身后。 苍介也没有过多寒暄,径直问:“万叶,都三年了,你对千鸟是怎么想的?” “啊?”他一时间没想到苍介问的是哪个方面,一时间有些紧张。 苍介拍了下万叶的背,双手往后撑去,说:“你小子别装傻了,你们的事情我在神之眼中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你哄骗我妹妹表白这件事!” 枫原万叶没想到还有这一遭,脸顿时从上到下刷的红了个彻底:“你能听见!” “嗯哼,你也知道她喜欢你了,那你是怎么想的?抱歉万叶,我不是在逼迫你做出选择,也很感激你一直陪在千鸟身边。但是你我都应该清楚,我复活后她也许会放松一段时间,但过后她的心意又会全心全意的回到你身边去。” 苍介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不想她再为了这样那样的感情付出那么多心思了,人的感情是限量的。如果你不喜欢她,我会尽快尽快送你离开这里,以后我们相聚就在岛外。只要不见你,我有办法让她渐渐忘了你。” 忘了他? 枫原万叶握紧手,看着苍介坚定的侧脸,没做多想:“不,抱歉,苍介。” 木沢苍介吐出口气,意料之中一般,惋惜道:“缘分难求,我明白了,要不然你趁她没醒就此离开吧,也免得醒了再见她更舍不得。至于我们俩过两个月再见也是一样的。” 苍介如三年前一样喜欢喋喋不休,经常让万叶插不上话。以为万叶喜欢倾听便觉得挺好的,可如今倒多了几分无从插嘴的无奈。 “等等等等,苍介,你让我说一句。” “嗯?你说你说我再听,三年没见,你一定也有很多故事要告诉我吧,抓紧说完咱们再去码头!不,还得给你准备些干粮!” “我喜欢千鸟!” 见他嘴又密了,枫原万叶无奈直抒胸臆。 “?什么?” 苍介话一断,面上露出一分空白。 枫原万叶连忙加深答案:“我喜欢千鸟,我喜欢你妹妹木、沢、千、鸟!” 木沢苍介捂住耳朵,什么惋惜遗憾打算全消失了,全都化为了心塞:“我听见了。” 千鸟单相思他不高兴、万叶不喜欢千鸟他不高兴、万叶千鸟两情相悦他也不是很高兴…… 心里情绪上翻下涌,木沢苍介面对枫原万叶真诚的双眼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话语卡了半晌,才硬挤出了句话:“我就知道没人会不喜欢我妹妹的。” 枫原万叶问:“那我还走吗?” 木沢苍介一拳抵在他肩膀上,短促的笑了一声:“你小子,戏弄我呢!” 枫原万叶松了口气,看见木沢苍介与过去如出一辙的面庞脾性,放松的笑了。 真好,他们终于又团聚了。 从此他们不再是随波漂浮的两块浮木,而重获了能够牵住他们的坚固锚点。 正文 第77章 十指紧扣 ◎没结婚不准接吻!!!◎ 苍介的复活对外宣称是一场失忆流落他国的误会,请柬送到各个相熟的世家去后,小岛再度迎来了葬礼时的热闹。 只不过这一次千鸟不必出席,宴会的主导由苍介进行。 枫原万叶只见过平日里洒脱随性、平易近人的朋友,第一次见到宴会中凌厉又疏离的友人,独自在角落像个看新鲜的过路人般暗中自乐。 有一种熟人演戏难以绷住的幽默感。 成年人的世界是冷酷的,即便宴会灯火通明装点得温馨,但万叶脱离了这种“宴会”太久,已经融入不进去了。 他遥遥同木沢苍介示意自己先离开,得到回应后便在管家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出屋。 迎面是树木的清香,今夜是晴夜,风轻柔温暖,海浪不似之前狂啸,只留下与沙滩轻抚的叹息。 将觥筹交错抛之脑后,重新回到如此美好的夜晚是一件令人自在开心的事情。枫原万叶穿上木屐踏入小道,想了想,转身去厨房拿了些宴会上会吃的小点心。 因为木沢宅的人都认识他,所以他的行动没有受到阻拦,不一会儿万叶就带着一个半臂高的食盒从厨房走出,沿着人少的路径向一处雅致的院落走去。 千鸟因为休养的缘故被哥哥勒令待在屋里,免得又为宴会上的闲言碎语烦恼。她很乐意哥哥对她的关照担忧,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但真到了这一天,千鸟坐在门口去从空气中捕捉那一点宴会的喧闹,心下十分安定满足。 小白被安排陪着她,但也耐不住寂寞的在廊上跑来跑去。忽然它跃下廊往外跑去,千鸟担忧它冲去前院被人冲撞,连忙起身去追它。 “小白,回来!” 只是没跑两三步,被院落景观遮挡住的人影才站了起来。小白熟稔的抓着万叶衣服从腿上爬到肩上坐好,对着千鸟无辜的“喵呜”了一声。 “晚上好,有打扰到你吗?”枫原万叶提了提食盒,笑容在食盒背后浮现。 千鸟嘴角不受控的上扬,眸光盈盈,说:“怎么会打扰到,你不是应该在宴会上吗?” 万叶往前走了两步与她并肩,千鸟这时才转身与他一起往屋内走。他边走边解释:“苍介被人包围盘问,我觉得有些无聊就先离席了。” 这种宴会确实无聊,千鸟深以为然地点头,目光又落在了他手上:“你还没用晚饭?宴会上应该有餐食吧。” 二人于亭中落座,春夜无蚊虫,花树灯影的映照下这个角落极美。 小白先一步落在石桌上解放万叶左臂,他将食盒打开拿出一碟碟精致点心摆在千鸟面前,说:“想着你今夜没能去宴会,吃不着这些点心,特意带了些来与你共享。” 香甜的点心气息伴随着清新的花香一同散发着空气中,千鸟心上像是淋了一层蜜,甜得她晕头转向。 在宴会上也记挂着她吗?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其实这个万叶是她梦出来的? 千鸟拿起一块指节大小的丸子点心,放入口中咬下,其中温热的花味内陷瞬间充斥口中,唇齿留香。 “是真的啊。”她小声感叹。 “嗯?” 枫原万叶没听清,靠近了一点。 千鸟顿了下,不好意思的又拿起一块,用以遮住自己面上的惊讶。 “没什么,我说好甜。” 枫原万叶安静的注视着她,见她吃得开心,又倒了一杯茶果饮料给她。 她被检查出营养不良等一系列病症后,整个木沢宅都陷入了养生之道的局面。厨房中一切用于打杂的小零食是不可能再出现了,给予千鸟的一切吃食必定是经过医生检验的。 就连这种茶果饮料千鸟也有一段时间没喝过了。 今晚万叶会给她带上一盏,真是一个大惊喜! 她视若珍宝的含了一口慢慢咽下,果然,下一刻手里的杯子就又被万叶收了回去。 青年仍旧是一身清隽温和的气质,但动作和语气又带着不容拒绝:“好了,解馋就够了。夜里喝了茶该睡不着。” 千鸟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点头没说话。她口中还含着那口茶果饮料,控制着它如同小溪般缓缓滑入胃中。 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为了多感受一会儿饮料的滋味而做出如此不雅的进食方式。 只是再想多留也就一口,毕竟吃过晚饭,喝下饮料后桌上的点心她没再吃,千鸟也担心自己会积食睡不着又引起一群人乱了阵脚。 而万叶在千鸟停下动作时就有了答案,在得到她真的不再吃的答案后,面不改色的将剩余的点心都一扫而光。 他美名其曰不能浪费。 月光静谧,千鸟看着他将自己剩下的几块点心一一吃下,吃相不似经过严苛礼教规训的正经刻板,却也自带风流。 点心明明是互不相干的块状,但看着他吃自己剩下的东西,千鸟还是诡异的感到一股羞涩又暗喜之意。明明万叶本人举止自然,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产生了这种情愫。 最后她把这类情愫又归类为自己暗恋后的自作多情。 用过餐食后枫原万叶开始拉着千鸟散步消食。两块糕点坐会儿就消化了,虽然千鸟不懂为什么要散步消食,但有能和万叶独处的机会,她也不想错过。 季节逐渐往夏季靠拢,但沿海地区又中和了逐渐到来的炎热,因此千鸟的衣着还是春季的长款。 小纹上印着她喜欢的绯樱绣球,长发盘起,鬓边点缀着一串花朵发饰,露出了一截秀气纤细的脖颈。 交领衣襟、袖口以及裙摆处都有柔软的蕾丝点缀,古典中带着少女的俏皮温雅。 因为是散步,千鸟迈的步子不大,枫原万叶便放缓了脚步与她并排走。大家都在忙碌,因此通往花园的路段也很安静,除了大自然的白噪音,就只剩下两道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心跳声。 月亮被云层遮了一般,月光不似之前那样皎洁。花园陷入一片朦胧的月纱中,他们漫步其中,像被动披上了两块柔美的白纱。 流水惊鹿、富有韵律的敲竹声一步步贴合千鸟的心跳频率,石灯笼的光不算明亮,千鸟看着脚下的路,问万叶:“哥哥有没有给你透露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饮食?” 枫原万叶的声音从头顶往下落,和竹音一样清澈:“那可说不准,看他的气势好像恨不得要一口气把你喂成孩童般胖乎才好呢。” “啊?”千鸟惊讶地抬起头,“不会吧,那太困难了。” 枫原万叶眼底藏着笑意:“再困难也不是绝无可能的事情,我也很想看看胖乎乎的千鸟是什么模样。” 夜里模糊,千鸟看不清万叶的眼神,但她感觉他似乎在笑。 原来是在逗弄她。 “万叶……”她无奈的叫了他一声。 万叶噗嗤笑出声,愉悦的气息很感染人,千鸟面上也挂了笑意。 笑声停止后,枫原万叶的语气恢复真诚:“虽然是玩笑,但我确实希望你再胖一点,现在真是太过瘦弱了。” 其实千鸟也知道他们的担忧,所以每顿饭都在很认真的吃,比起刚刚苏醒那段时间瘦若枯骨的她,千鸟已经胖回来了许多了。 但这点微乎其微的效果对于在乎她的人而言还是太微弱了,每当枫原万叶看见她迎风而立时,都害怕她被风吹走。 万叶垂首看着伴随在他身边的少女,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从外而归,看见千鸟正坐在廊下擦拭着苍介的刀。 彼时正在发育期的少女还算丰润,微露出的脖颈莹润修长,足尖挂着木屐晃悠,连头发丝都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现在的千鸟固然完美,可成长的路太过沉重,如果可以,万叶也希望能再度把她养成当年无忧无虑的模样。 正怜惜,千鸟郑重答应他的声音唤回了他:“嗯,我会努力的!” 他目光下移,看见千鸟握紧了拳头一副干劲满满的模样,倏地笑了。 枫原万叶伸手,本想摸她的头发,但看见千鸟挽得漂亮的发型,又迟疑地向下,试探着抓住她握紧的拳头:“嗯。” 直到看见千鸟耳尖攀升上来的红意,以及没有拒绝就松开的拳头,他才得寸进尺的将手指插入千鸟的五指之中十指紧握。 他轻声说:“一起努力。”声音中不再有回顾过去的惋惜。 算了,过去的就过去吧。每一个时间段的千鸟都很好,他在意的她始终如一,这样就很好。 千鸟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掌的温度太高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手心有没有沁出汗来。 心脏快要跳进枫原万叶怀里去了,她无望的歪了歪身子想松口气,却被误以为要走出石道,手心一紧,身体被人拉回,肩膀撞到青年有力的胸膛上,反倒离万叶更近了。 “……”千鸟慌乱眨眼。 从回稻妻的路上开始枫原万叶就在一步步和她拉近距离,千鸟一开始还暗自欣喜,可到了后面逐渐有些茫然了。 他说要和她当兄妹她当了,把暗恋全部藏回去不流出一点。 虽然现在他主动靠近,可每当千鸟看向他时他又目光闪躲什么也不说,让千鸟拿不准他的意思。 是喜欢? 是安慰? 还是在惩罚她瞒着他和愚人众合作、把他推出秘境、肆意放血? 但是当时千鸟也不敢开口问,大半年不见,她很想他,害怕开口就会把一切打散,连这点能让她隐秘开心的事情也没有了。 于是二人心照不宣的继续暧昧,从一开始的牵手下楼到如今暗夜中的十指紧扣。 其实她只期盼着下一个紧密的拥抱,拥抱过后,无论会不会打破现在的平衡她也会主动挑开一切的。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贪欢,纠缠着清风朗月般的枫原万叶不放。 交缠的十指逐渐握紧,严丝合缝。两道般配的身影在郁郁葱葱的花园中逐渐靠近,落影交缠,静谧的花园似乎都变成了甜蜜的粉色。 木沢苍介好不容易摆脱宴会来找自家妹妹进行睡前聊天,结果扑了个空。 他问懒洋洋趴着的小白千鸟去向,然后被一路带到了花园中,看见两只幽会的身影。 他的至交好友和他最珍贵的妹妹。 作为唯一一个知晓二人已经互通心意的核心人员,他本该高兴的,但同时心里却莫名其妙升起一股“俩人约会居然不带我”以及“我朋友拐了我妹”的不爽感。 还不等他调节好自己的心理感受,忽然他看见二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似乎要亲上了! “啊!!!你们在干什么!没结婚不准接吻!!!”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正文 第78章 花火大会 ◎一起参加吧◎ 这一声饱含气势的怒吼惊得千鸟一下甩开了枫原万叶的手,二人瞬间如同磁铁负极相触般弹开。 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甚至犹如被扯开了什么遮羞布一般,千鸟气血全往脸上涌去。回头看见木沢苍介撑在树丛上瞪视二人的模样,她捂住脸:“哥哥你胡说什么!” 木沢苍介还保持着大喊的姿势一脸破碎,枫原万叶深吸了一口气卡在胸前,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这个局面千鸟毫无预料,她看了看苍介,又扭头看了眼准备说话的枫原万叶,顿时觉得难以在场,掀开裙摆就沿着花园另一边跑去。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明明是默契的不解释的,苍介这样一来就好像一把探照灯似的把二人点亮,他们暗流的暧昧无处遁形。 千鸟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干脆溜之大吉。 枫原万叶伸手去挽留,蕾丝花边从他掌心顽皮跃走,边儿都没拉到。 而千鸟已经绕过了木桥奔入竹林处,如同一只蹁跹的蝴蝶灵动地飞远了。 “三更半夜和我妹妹在花园里手牵手开心吗?”一道幽幽似怨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枫原万叶好险没一拳挥出去。 木沢苍介笼着手站到了他的身边,目光如炬的看着他。 万叶有些心虚的晃了下视线,说:“抱歉,身边站着喜欢的人是谁都难免有所期待吧,比如牵手之类的。” “那是牵手吗,你们都快亲上了!万叶,你好像还没和千鸟说清楚吧,没有正式恋爱就牵手什么的我不允许!” 在木沢苍介心里眼里,千鸟赫然就是一朵纯洁无瑕的鲜花! “没有亲,我不会那样做的。”枫原万叶坐下保证,脸颊滚滚发烫,但依旧保持着镇定:“至于告白,总要等一个郑重的时间吧。” 树影下,木沢苍介将手臂搭在枫原万叶肩上,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说:“还好是你,要是换一个人,我今晚一定要潜入他家好好教训他一顿了!” 枫原万叶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是不知道,我一回来那群老头老太太又开始催这催那,还把主意打到了千鸟身上。真以为我回来了千鸟的婚姻就由我全权做主了吗,哈!” “不必为迂腐之人介怀。” “那是不可能的,我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一回来就挑拨离间我们兄妹间的关系……” “不如今晚吧,趁他们刚散席,一定想不到是我们做的。” “好主意,走走走!” 小白追着千鸟一路回了房间,她跑得有些热,身上不知道是羞还是跑出了细汗,又去洗漱了一次。 还好那二人没有追来,木沢苍介也没有立马刨根问底。千鸟松了口气,拥着被子躺在床上回想刚刚的画面,一会儿羞涩捂面一会儿懊恼捶被。 从那天起,枫原万叶那天之后再见她倒是没什么异样,始终如一。但千鸟面对枫原万叶都拘谨了许多,尤其是苍介也在的场合。 正好苍介要拘着她静养,千鸟便安下心没再怎么出过院落,只是偶尔接待一些来探望的人。 渐渐的,她丢失的肉逐渐回到四肢,面色不复苍白,转而化为健康的白里透红。到了夏季换上短款裙装时,千鸟的腿不再似跟竹竿了,如同浴水而出的竹笋似的漂亮极了。 虽然见面少了,但千鸟对于枫原万叶的关注没有降低。她一开始还有些担忧枫原万叶见到苍介复活后很快就离开,可是一晃三四个月过去,万叶像是在岛上扎了根似的,整日和苍介满岛跑,把儿时玩耍的点子都试了个遍。 苍介每天还来和千鸟分享,千鸟某次试探着询问苍介万叶的后续计划时,他也是明显的怔了一下,回千鸟一句:“他走什么,今年怕是都走不了了。” 虽然没问出来原因,但有苍介的话,千鸟心还是安了不少。 七月初,家里的佣人开始准备八月花火大会时千鸟会穿的衣服。夏祭是稻妻人共同的节日,又因为和宵宫是好友的缘故,每年花火大会千鸟都会去赴宴与友共赏。 只是为了复活哥哥她一晃三年缺席,平日里只能书信与宵宫联系,宵宫年年都问她有没有回稻妻。 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宵宫早在六月就开始叮嘱她来,还寄给了她一盒子新款烟花。千鸟在院子里点了,约莫只有人高,散落开时如同飘洒的金粉,十分惊艳。 这更坚定了她赴宴的决心。 正巧苍介见她日复一日健康终于放过了她,休养结束,她的行动也恢复了自由。 所以这次夏祭花火大会他们三人都会去,这是千鸟第一次与二人一同旅游,她心里很激动。 管家给她做了很多漂亮的新衣服,出发去目的地时千鸟一天一套不重样的穿,苍介和万叶都直夸漂亮,哄得千鸟整日眉开眼笑。 万叶也应景的换下了平日东奔西走时穿着的衣袍,新做的衣服将他清逸出尘的气质全然烘托,更显挺拔坚韧。 他这一身对于千鸟而言很新鲜,千鸟总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到他身上去暗中打量,越看越觉得心里欢喜。 有时候偷窥的目光被本人抓包,她会一秒正经假装只是在环顾四周,等枫原万叶目光移开又借着看其他事物悄悄转回去。 只是她没发现万叶背对她时面上纵容的笑。 到了花火大会举办地点,这里已经布置一新。优雅又浪漫的紫色花树中穿插着橘黄色温暖的小灯,这里既是一个热闹的观赏地,又为年轻人互诉心意提供了绝佳约会地。 和宵宫短暂的相聚后,夜幕降临,满床星河点缀在天空中,像无数璀璨夺目的钻石。 千鸟回到度假屋换上新浴衣,浴衣以桔梗色为主,绣着白梅花,造型师替她穿戴好辫好头发,最后在她的发髻边点缀上紫铃兰流苏发夹。 “非常漂亮,像花仙子一样呢。”造型师打扮得非常满足,一边夸赞一边将镜子递到她的面前。 她今日上了淡妆,明眸雾眉、双颊胭脂晕开,娇艳欲滴。本来就十足十是面貌,如今一上妆更是被化妆师化成了十二分的美貌。 难怪几人一直赞不绝口。 “确实很美,多亏你们了。”千鸟由衷赞叹。 几人心中自得但面上依旧一副谦虚模样,将布袋递到了千鸟的手中后清理好地面的布料工具,为她腾出道来。 造型师最后将木屐放在她脚边,整理好她的裙摆,眉眼含笑道:“是时候赶赴大会了,门外的少爷已经等您许久了,希望您今夜愉快。” 千鸟只以为是木沢苍介,面带笑意地点头,穿好木屐走出屋子。 绕过走廊,到了连接门口的玄关处,有一个靠墙而立的身影。 那人听见木屐踩地的声音回头,看见千鸟时目光中划过一丝惊艳。 “千鸟。” “万叶,怎么只有你,兄长呢?”话说着,千鸟准备踏下玄关。 玄关与地面有一定的高差,穿着浴衣放不开腿脚,万叶适时伸手扶住千鸟,等她踩到地面后才轻轻松开她的手。 “苍介看见两个熟人朋友打招呼去了,让我们先逛,好像是社奉行大人和一个正在斗虫的年轻人。” “哦,也许是他在游历期间认识的人吧。哥哥在岛上故意也呆腻了,放松放松也好。你呢,你不去见见什么朋友吗?” 二人并肩,万叶正要回答,身旁的院落忽然走出一群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其中。 “千鸟!”清丽身影唤住千鸟。 千鸟看去,顿时喜出望外,轻挪莲步与那人拥抱:“绫华,好久不见,我刚刚还提起了你们呢。” 神里绫华拉开千鸟关切的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真是许久不见了,听说你生病了,现在好了吗?” “早就好了,你看我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吧。” 神里绫华温柔笑了,小扇合上轻点千鸟鼻尖,说:“还是有的,长大了。” 千鸟作出不开心的模样:“我们年龄可相差不大,不许像长辈一样教导我。” “好好好。”神里绫华象征性一哄,目光转移到千鸟身边的万叶身上:“这位就是枫原先生吧,久仰。” 枫原万叶自然也认识她,礼貌颔首:“应该是我久仰才对。” 在那个特殊时期神里家帮助了万叶离开稻妻,枫原家曾经又由社奉行管辖,他们二人互相有印象不难猜。 千鸟等二人打完招呼才问绫华:“花火大会你和谁一起?” 她一问,旁边的枫原万叶先按耐不住的瞥了她好几眼。 神里绫华注意到这一点,眼中划过一丝思量,随即狡黠一笑:“兄长和你哥哥一起离开了,我正愁没人相伴呢,不如一起?” 千鸟犹豫了一瞬,看向枫原万叶。可话是她问出来的,她不能拒绝,要不然岂不是打了两个人的脸? “可以啊,我们三个人一起。”选择了绫华,又丢掉万叶就更不道德了。千鸟故意说给二人听,示意三人一同行动。 枫原万叶张了下口,随即无奈对着神里绫华笑了一下。 神里绫华小扇遮面,笑眼弯弯,将二人别扭的模样尽收眼底,终于满足了乐趣放过了他们。 “我玩笑的,花火大会我早有人相邀,怕是不能与你们一起了。”说着,她的身后又跳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女孩。 “嗨!好久不见呀千鸟,嗨万叶!” “哎呀这个衣服穿着好热,等等我旅行者,我快飞不动了。嗨千鸟万叶!” 那二人正是荧和派蒙,皆换上了稻妻服饰,于人群中气质独特,十分醒目。 老友相见,又是一阵寒暄。万叶一边和她们说话一边看天看地,等好不容易与他们分开,烟花马上就要点燃了。 “都怪我,话说得太久了,错过了赶路的时间。” 二人往万叶说的绝佳观赏地点赶去,千鸟看着蜿蜒而上的石阶边走边懊恼。 枫原万叶手上替她拿着布包,腰间挂着她的扇子,看她一脸着急的模样,干脆利落的把包往胳膊肘上一掼,对千鸟伸出手。 “可以抱你吗?” “啊?”千鸟猝不及防的看他伸出的手。 枫原万叶左手先一步搂住千鸟的腰,说:“抱你上去的话,速度就会快很多。” 原来是这个抱啊。 千鸟看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模样,又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没有做过多纠结就点了头,双手环住万叶的肩膀。 她被一双手臂稳稳抱起,因为腰后花结的缘故,枫原万叶的手最后落在了她背部,环过来按在她的左臂上。 因此她几乎是半趴在枫原万叶左肩上的,背后清风一阵阵袭来,眼前风景飞速后退。目光的尽头是花树拥簇而成的浪漫紫色,像一朵朵软绵绵的云塞在她的心中,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是轻柔的。 正文 第79章 以爱为终 ◎我喜欢你◎ 自高而下将整个夏祭场地尽收眼底,郁郁葱葱的花树间人群相伴,欢声不断。无数灯光将夜中漆黑的湖面照亮,明明花火大会还没开始,千鸟却觉得她已经看见了地面的无数烟火。 山顶凉风习习,夏夜奔跑后的燥热很快被吹散。千鸟被放在一棵樱树边,风一吹,几片细小娇嫩的花瓣便悠悠落至她的掌心。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居然都没有旁人。” “往年参加花火大会时偶然发现的,这里远离了夏祭中心,少有人闲逛至此。” “嗯?那你呢,你怎么闲逛到这里的?” 千鸟吹走花瓣,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温柔又明亮。落在万叶身上时,那种在意和关心难以忽视。 花火大会本也是个祈愿、结缘、聚会的好日子,来此之人不说三五成群也会有个结伴而行的好友,多是在夏祭各个摊子中游戏或者赏景。 枫原万叶如果有人陪伴,那怎么会独自一人闲游至此呢? 她的关切总是那么细致入微,但万叶却不想告诉她这个答案。昔日眼狩令他也遭受到了追杀,这稻妻城内能藏匿的地方几乎被他通晓了个遍。 这个地方哪里是花火大会时发现的。只是他在一个雨夜奔袭至此,倒在了这棵树边,等朝阳落在他眼皮之上将他唤醒时,他发现自己居然还侥幸活着。 而后发现这里居然是往昔举办花火大会的场地,一时间旧忆翻腾,让他想起了许多人事物。是那些欢乐的难过的、轻松的严肃的回忆再度支撑起他逃离,一路奔去一座远离稻妻主体的小岛之上…… 他浸泡在千鸟的关心中,自在的耸了耸肩,说:“经历了太过热闹的环境后安静独处也是种珍贵,这里就很好。千鸟可否与我相伴一叙?” 心酥酥麻麻的,枫原万叶相邀,千鸟怎么会拒绝。她眼中笑意加深,嗓音轻柔:“我的荣幸。” 花火大会是千鸟休养结束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独处,千鸟双手交叠腹前,侧身而立面对着他。枫原万叶右手拎着她的包,垂眸在她鬓间看了几秒,有些犹豫的拿出了什么东西。 他的动作很明显,千鸟目光被带着看去,在他缠着绷带的掌心中看见一串紫藤萝花簪。 顶端簇拥成了一朵绣球花似的花苞,下方紫藤萝轻盈垂落,淡紫色的花瓣轻盈舒展,随风轻摇。几片绿叶点缀其中,灵动盎然。 造型栩栩如生,如果不是连接着发簪,千鸟几乎以为那是一串真花了。 “好漂亮。”她微微俯身去看,不禁赞叹出声。 万叶见她喜欢这才悄然松了口气,多了些底气,说:“本想送给你的,但又觉得做工不佳,配不上你。” 千鸟心尖一颤:“是你亲手做的吗?” 枫原万叶“嗯”了一声。 那她看这花簪的目光就更灼热了。 只是刚刚他的话引起了千鸟疑惑:“那这个花簪……你还要送我吗?”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 二人目光对视时,万叶喉间不自然的滑动了一下。他掌心紧了紧,试探:“你已经有更好的了,也需要我这个半成品吗?” 是的,以她的家世、性格、才情、智谋……她的择偶选择完全可以覆盖各国青年才俊。比他和她般配的人大有人在。 枫原世家早已不复存在,他也不再是什么豪门贵族,只是一介漂泊四海的浪人武士。 如果不是因为木沢苍介,也许他们根本不会有所交集。而且他拒绝过她,日子一天天在变,如果千鸟对他的感情也已经有所变化了呢? 少女的沉默带给了他无尽的紧张。 脸颊边她头上的流苏轻轻擦过,触感是柔和似绵云的。木沢家给她用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就连发卡的做工都挑不出毛病,不比稻妻城内任何世家名门闺秀所拥有的差一分一毫。 从小到大,除了不稳定的那几年外,她拥有的一切都算得上是木沢家的顶尖。 但无论是优渥的生活还是苦难的冒险……无一例外,这些都是千鸟自己选择的*东西。 她不害怕失去财富地位、也不担心生活品质降级。她只在乎自己想拥有的东西不会失去。 譬如亲人、譬如爱。 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半成品、几次三番拒绝她心意,但在危难关头从来没想过离开她放弃她的男人是她第一次见面就心动的正人君子。 她暗恋他快五年。 他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怎么会是半成品,明明这么完美。”千鸟摘下自己发髻中的发卡,与万叶手中的那枚交换。 紫藤萝花簪触感丝柔,花瓣细腻柔嫩,带着浅浅芬芳。 千鸟抬起头笑眼明媚的看着万叶,握住花簪歪了歪头:“说好要送我怎么能临阵脱逃?现在我发上什么也没戴,你要不要帮我簪上?” 枫原万叶在她开口时便呼吸一滞,愣愣的看她把手中他做的花簪拿走,随即在她的动作中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发型上。 他好一会儿才从一片空白的症状中恢复,握紧手中被替换下来的发卡,收进她的包内,然后接过紫藤萝花簪。 柔软的花簪在他手中颤抖,流苏轻轻剐蹭在千鸟的脸颊边。 万叶显然是第一次给女孩儿戴发簪,甚至不知道要转个方向,接过发簪便呆愣愣地半环过她往她发髻上簪。 这个姿势像是个未成型的拥抱。 她身上的花香与万叶身上植物的清香逐渐融合,千鸟嗅到那种结合的香气,面颊微热。随即目光上移,她看见万叶紧张的瞳孔和绷紧的面庞。 浴衣领口松散,万叶胸膛上有一条绳索若隐若现,千鸟记得那是秘境中万叶展示给她的御守绳索。 即便当时他还没喜欢上她,可是她送的礼物对方还是妥善珍视了。 放在三四年前,千鸟连和他对视都能独自在房间中蹦跶半个小时。夜里甚至害怕梦呓到对方的名字被远隔几个院门外的正主听见。 哪里能想到长大后的他们还能有如此密切的交集和如此亲密的举止。 这样想着,千鸟心痒难耐,手臂往上抬了抬。 她很想拥抱他。 她也这样做了。 如果是在这样一个浪漫又美好的日子敞开心扉,那么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不会让她太难过。 她环住青年腰身,单薄的浴衣下她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劲瘦的躯体一绷,肌肉轮廓在二人相贴的部分块垒分明。 枫原万叶刚找到个合适的位置将发梳别进去,怀中便是一暖。他没想到千鸟会突然抱住自己,他还感受到千鸟的脸颊如今正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吐息落在他锁骨,紫藤萝的香气逸在她鼻尖。 紧张之中,一切声音从他耳畔消失,包括了自己的心跳声。 “万叶……” 远方突然纵起“咻”的破空声,霎时间,一朵巨大的金红色烟花从二人身后炸开,天空亮了一瞬,万叶的耳边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依稀听见是千鸟喊了自己,双手缓缓抬起,按在了她纤细的肩膀上:“你说什么?” 千鸟顺势松开拥抱抬起头,烟花在他们之间不断升起炸开,绚烂多姿,二人虽然都没有看向天空,但双目中又闪烁着一朵朵炸开的烟火。 千鸟维持着平静的心情,将音量提高:“当时你说成年后告诉我那个答案,现在我成年了,你的答案呢?” 字句从她口中完整的刮过枫原万叶耳廓,进入耳中。 是海上那个夜晚,她哭着说喜欢,被自己用年纪原因搪塞,他说等她成年后再告诉她答案。 她还记着这句话。 千鸟盯着他,目光清润似水,并不紧迫,但枫原万叶好像被吸进了那双灰蓝色澄澈的眼眸中,更加紧张了。 他今夜本来有所打算的,但是没想到千鸟同样也打算说个明白,反倒被占了先机。 向来坦坦荡荡的人,唯独遇到感情问题忽然有些畏手畏脚。 “千鸟,我……”他说到这忍不住深呼吸。 千鸟抬手按在他手臂上,无声安抚,认真倾听。 五颜六色的烟花之光不断点亮她的面庞,始终如一的是她安然浅笑的模样。 枫原万叶看着她,心渐渐静了下来,就连巨大的烟火声音都逐渐远离。 一瞬间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和千鸟两个人。夏风在夜里吹皱湖水、吹落樱花、吹动千鸟发间的流苏,扬起她额前的刘海,拂过枫原万叶灼热的心。 “嗯?”千鸟回应他的呼唤。 枫原万叶倏地笑了,好似一瞬间抛去了所有忧愁善感。他的语气仍旧十足的温和,眉目间却积满了坚定。 “从你回来后,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告诉你答案。我想告白的日子应该是完美的,要是一个特殊美丽的场景、我们应该盛装出席、安静的互诉衷肠,不留下任何无遗憾。” 他缓缓开口,千鸟的心在他说第一句话时就不受控的跳来跳去。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双眸从明亮逐渐变得雾蒙蒙,好似大雨过后弥漫雾气的森林。 枫原万叶抓住她的手,缓缓笼到手心,垂首看着她,以一种珍视的姿态:“我想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日子,所以准备了很久要在今天告白。” “事实上,我并不算一个十全十美的男子,也不敢轻易承担你的一生。我本以为只要足够克制就能抑制对你好感的增长,但是分开越久,过往我们在一起的一切反而越发清晰。” “我好像违背了自己的决心,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你躲着我我会忍不住寻找、你和别人说话我会分心去揣度你们说的内容、有人喜欢你我心里会紧张,我既害怕你继续喜欢我,又害怕你不再喜欢我。” 千鸟眼眶红了,眼角的泪珠被万叶指尖拭去。布料擦过的痒意令她眨了下眼睛,她看见枫原万叶对着指尖濡湿的布料轻笑了一下。 “我以前的目标是看尽世间风景,后来又多了一个,是尽全力满足你的愿望。双亲离世,我早就孤身一人,本也没什么眷恋,只想在最后靠着这身能力帮你获取秘境宝藏的。但是我没想到你再度闯进了秘境,反倒再次救了我。” “数次相救,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偿还的了。我喜欢你,千鸟,我想把我的生命交付于你,你愿意接受吗?” 如果没有千鸟,那么他会觉得某日遭遇不测,死在一个暴雨如注的角落也不错。但是千鸟让他明白,他的生死并不会悄无声息,有人会倾尽全力挽救、悲戚。 如果属于他的既定命运是漂泊,那就让千鸟做他的停木吧。 从今以后,她在的地方就是他停靠的港湾。 他的话语令千鸟哽咽,她从不知道万叶思考过这么多,挣扎过这么多。 “稻妻人重视诺言,你说话就要算话。”她鼻头也红了,看起来既忍不住欢喜,又有些可怜兮兮。眼睛像璃月湖沼的雨天,充斥着繁多的情绪。 四目相对,说不清谁先动作,他们抱在了一起。 “我以生命起誓。” 千鸟破涕而笑,将眼泪擦在他的衣襟上,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这不做数,现在你的生命属于我了。” 听见她笑了,枫原万叶再度将她抱紧了些,拥抱严丝合缝,好像生来就该这样密切。 他的嗓音也逐渐漫上笑意:“那我只能向枫原家和木沢家的先祖们起誓了。” 两颗心在拥抱中逐渐同频,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千鸟抓紧万叶背后的布料,将脸颊埋入万叶肩膀,只露出一双漾着满足涟漪的双眸:“我喜欢你,枫原万叶。” “寄吾心于明月,夜夜皎洁,念与卿共白首。” 烟花一簇簇升起至夜空,观赏者的欢笑似乎化为了一串串祝福随着烟花涌上空旷的山顶。幸福的氛围无限放大,好像全世界都在为二人欢呼祝贺。 千鸟只觉得这一瞬间的圆满将她过往一切的难过、痛苦、绝望全都抵消。哥哥复活了、枫原万叶的拥抱也是如此真实、她在意的朋友亲人一如既往包围在她身边,她的人生是由爱、鲜花与赞美共同搭建的温房。 春季万物复生、夏夜爱侣相伴、枫叶红时不再多离别,而是惊鸿一瞥后的钟情、冬季香薰缭绕,窗台会多两只属于他们的小雪人。 四季生死轮转,唯爱常年不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生活瞬息万变,我们的爱始终如一。 希望大家都幸福美满,相信生命的伟大、相信爱意能长存、相信幸福永远长伴身侧,相信自己绝不是渺小无能的普通人。[撒花][撒花][撒花] 顺便顺便请求大家感兴趣的话收藏一下我的下一本绫人同人吧[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神里家的未来主母》—— 少年夫妻+联姻爱情+家主主母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