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返生》 正文 第1章 “吃错药了？” 荣漆的腺体从早上开始就隐隐泛出刺痛。 像是几不可见却暗含锋利的纤细毛刺，在皮肉深处恣意滋生，尽管没什么明显伤害，却喋喋不休，叫人难以忽视。 荣漆扑了把凉水，抬头看着镜子里眸光疲惫、发丝耷拉的人脸，知道又是宿梦作祟。 不知是何原因，自己已经连续三四个晚上没睡过一个舒坦觉了。 他深吸一口气，嗅到了空气里显而易见的香根草信息素。于是从壁柜里取出一盒全新的alpha抑制贴，借着镜面视角，将其贴在了后颈的腺体上。 然后又从洗漱台面拿过发泥，指尖熟练翻动，迅速整理出一个体面的发型。 荣漆静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逐渐上扬，嘴唇缓慢勾起，荣光绽放，勉强牵扯出一个毫无遗漏的笑。 他的五官本就优越，再加上刻意营造的情绪渲染氛围，整个人便如脱胎换骨，跟街拍杂志里的漂亮男模特没什么两样了。 等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放在玄关鞋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昨晚还失眠吗？ 来自置顶联系人，关火铳。 荣漆拿起手机，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老样子”。 “荣队早！” 刚到达调查局楼下，就有几个文职部门的omega朝气蓬勃地给荣漆打招呼。 作为调查局的活招牌之一，特勤组的荣副队长不仅在外声名远扬，在里也是凭着好脾气好样貌万众瞩目、桃花朵朵。 “早啊。” 荣漆一如既往回以礼貌亲切的笑，保持着恪守的疏远感，不靠太近，也不隔太远。 尽管是正常的社交距离，但旁边的omega还是嗅到了与寻常不同的味道：“荣队今天喷香水了吗？闻起来很亲切呢。” 荣漆稍稍一愣，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后颈，触碰到了那层薄薄的抑制贴。 腺体的温度依然很高。 他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甚至还特意为躁动的腺体准备了抑制贴，不应该还会有味道。 荣漆压下疑惑，朝旁边人弯弯眉眼，自然接话道：“是吗，我也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几个omega就此展开话题，讨论起某个品牌最新上市的香水款式，站在中间的荣漆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插上几嘴，调笑控场，轻而易举就让气氛更加活跃。 正中规中矩等着电梯，原本还算安静的大厅却冷不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本坐在待客沙发上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向门口，动作火速地拦截下一个身穿黑色衬衣的高个男人，然后马不停蹄地递上文件和钢笔。 为首的那人连连鞠躬，额头上甚至因为紧张而冒了冷汗：“关队！真不好意思，因为实在着急，还烦请您签个字。” 关暮山被迫脚步一顿，手上挂着的印有“协民药房”字样的塑料袋晃了两晃，发出几声逼仄又刺耳的摩擦。 “昨天是忙着投胎去了吗？”他紧压着眼皮，说话意料之中的不好听，“信息部的事都这么办的？” 特勤组组长关暮山，调查局的另一张活招牌，虽然同样相貌上佳，可碍于那拒人千里的臭脾气，在受欢迎程度上落下荣漆不少。 信息部的同事战战兢兢，磕磕绊绊地解释道：“这事的确是我们的失误，本来昨天就该来找您，可没想到让新来的实习生疏忽给忘了，还请关队体谅。” 关暮山冷着脸没说话，一边继续往电梯间走，一边扫视文件。 尽管态度恶劣，可等确认之后，还是不计前嫌地签上了字。 同事顿时松了口气，又赔笑了好几次：“多谢多谢，那就辛苦关队再后续安排了。” 关暮山不怎么耐烦地将文件甩回去，再抬头时，恰好看见了同样在等电梯的荣漆。 巧的是，荣漆也在看他，中间隔着两三个身高受限的同事，正正对上视线。 刚还挂脸的表情骤然收回，关暮山眼皮一扬，面色轻快道：“早。” 荣漆冲他勾起笑，稍稍歪了歪脑袋以作回应。 “关、关队早……”中间隔着的那几个omega也怯怯打了声招呼。 关暮山这才注意到眼前熟悉的面孔，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早高峰的电梯里人很多，荣漆顺着人流往里挤，还没等找到地方站稳脚跟，左边胳膊就被人猛地一拽，拉到了某片还未被侵占的空隙里。 偏头一看，旁边就是关暮山。 荣漆心领神会地立刻靠过去，肩膀交错，手臂贴着手臂，挨挨凑凑地在拥挤的电梯厢里找到了一席之地。 而就在两人距离归零的瞬间，关暮山眼神一顿，敏锐闻到了荣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是他的信息素，也是熟悉的香根草，却又不那么熟悉。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荣漆的后颈，发现了本该有阻断作用的抑制贴。 关暮山心生疑惑，可碍着电梯人多，并没有马上开口询问。 可还没等到达特勤组所在的楼层，荣漆却先行下了电梯。 他拍了拍关暮山的手臂，交代道：“我上午要开会，下午的汇报稿你先写，我回来再补充。” 等荣漆终于回到特勤组时，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虽然腺体依旧不适，甚至还隐隐伴随着不正常的头疼，但碍着还能忍受，荣漆便并没当回事。 他将外套脱下挂上工位椅背，余光就看见桌面上摆放着一个没拆封的药盒。 艾司唑仑，助眠用药物。 荣漆立刻就想到了关暮山早上带来的那个药房塑料袋。 眼底划过一丝亮光，接着便习以为常地将药盒收好放进抽屉，又向旁边的同事问道：“关队呢？” “办公室呢。”小姑娘瘪了瘪嘴，煞有介事地用手指比了个三，“又跟吃火炮了似的，就这十分钟，训了三个了。” 荣漆学着她也瘪了瘪嘴，在嘴边作出个拉拉链的手势，然后便无所顾忌地直直走向队长办公室。 才站在门口，就听见里边滋生火焰的斥责。 “我白强调的是吗？信号给你干什么用的，晚上放炮仗？你这次是急着抓人，那下次呢？” “……这不是，怕他又跑嘛，咱们都蹲守这么久了，辛苦不能白费啊……” 有人磕磕绊绊地回话。 荣漆等这句解释说完，估摸这时间，在骂声再起之前敲响了门。 办公室里霎时安静下来，过了三四秒，门便被打开，受训的组员也走了出来。 “荣队……”他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荣漆冲他笑了笑以示安慰，径直错肩而过，把门也给带上了。 他抬起眼，看见关暮山躺在那张真皮旋转办公椅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准备了一半的汇报稿。 这人算是很浓颜的长相，没到特别长的狼尾发梢顺着耳廓流在后颈上，微微带着些卷。两边耳垂上各带着个圆形的墨玉耳钉，又给整个人添了几分邪性。 荣漆其实挺嫉妒那张脸，表情正常的时候属实算得上当代omega的热追对象，只是大部分对外的时间都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了，遥远又带刺，简直白得了这层皮。 但凡他对别人态度亲近一点，也不至于现在还没对象，只能跟自己难兄难弟，荣漆偶尔会这样想。 按理说他早该看惯了那张脸，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此刻却比平时多停留了好几秒，后知后觉的走神中，甚至连头疼都缓解不少。 他怔愣一瞬，察觉出自己异样的失态，急忙开口掩饰。 “关队又这么大火气，谁招惹您了？” 然后像往常一样挑了挑眉头，锃亮的皮鞋无声踩在地毯上，然后走到关暮山跟前，正对着人靠在办公桌的前沿上。 关暮山把烟夹在指间，手腕掉在扶椅，抬起眼，就看见荣漆姿势懒散地半倚着，偏宽松的白衬衫扎进裤腰，将整个腰身都显得狭窄而柔韧。 他眼皮微动，视线上下扫过，问道：“午休吃药了吗？” “没呢，午休也没空。”荣漆感叹了声，朝关暮山勾了勾手，“晚上回去就吃。” 关暮山自然而然把讲稿递过去，却在荣漆的手腕伸到自己眼前时再度闻到了那股熟悉但古怪的味道。 还是香根草，但却像是掺了点什么其它的东西，比早上气味更甚，叫人略微有些走神。 “早上就想问你。”他出乎意料地愣了半秒钟，咽喉不觉滚动，接着便疑惑问道，“易感期不是过了吗，怎么味道还这么明显？” “闻起来还很……奇怪？” 荣漆自动忽略掉了后半句，指了指自己的后颈，惊讶道：“你也闻得出来？今天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喷香水了。” “这抑制贴还是我前几天刚买的。” 关暮山仔细嗅了嗅鼻子，再三确认那熟悉的信息素的确并没有被阻隔，甚至还隐隐泛出些莫名的吸引力。 alpha之间的吸引力？ 他越想越觉得古怪，便朝对方伸出了手：“过来，我帮你看看。” 荣漆于是配合地弯下腰，可还没来得及等关暮山的掌心摸上来，就猛地直回后背，猝不及防卡住了声音。 大脑在某个瞬间空白一片，眼睛忽然拧紧，脸色瞧上去也十分难看。 关暮山对他突如其来的表情和动作皱了眉，连忙凝眼问道：“怎么了？” “没事……”荣漆摆了摆手，深呼吸吐出口气，“头疼吧，总感觉后脑勺有根筋儿一抽一抽的。” “可能这几天没休息好……” 关暮山没接话，仔细盯着跟前的那张脸看，又发现眼下的位置微微有些泛红。 信息素的事被暂时搁置，他站起身，把烟放在桌面，接着又自然伸出掌心去摸荣漆的额头。 可才感知到皮肤的温度，荣漆就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接触。 关暮山目光稍愣，对他夸张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躲什么，吃错药了？” 【作者有话说】 新坑冲冲冲！ 没有AO平权，O确实在身体素质和社会地位上有一定刻板差距 正文 第2章 “信息素都失控了。” 荣漆乍一愣神，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就算抛开两人都是alpha不谈，他和关暮山从高中建立革命友谊，已经认识了差不多将近十年时间。 自打寄宿时期就早早看了个精光，别说无伤大雅的肢体接触，就连对方屁股蛋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 可今天那双触摸到额头上的手却无端让人精神一震，冰凉又突兀，感觉格外古怪的同时却想要再度靠近，带着没由来的吸引力。 舒服的，依赖的，甚至想要停留更久。 “没躲……”荣漆对自己脑子里的荒谬想法感到震撼，慌忙摆了摆手，“就是突然吓到了而已……” 关暮山静静扫了他一眼，沉默着拉开左手边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医用药品，应急类纱布碘酒、生活类镇痛止咳，应有尽有。 他拿出两袋感冒冲剂，撕开倒在自己的杯子里，又转身走到背后的单独饮水机前，接上过量刚烧开的热水搅匀，递给荣漆：“先应付下，等会议结束了我陪你去趟医疗部。” “嗯。”荣漆点了点头，他稍稍抿了口，发现那烫嘴的温度让他觉着自己一时喝不完，便直接端着出了门。 “等会儿再还你。” 临走前特意补充道。 刚报到不久的实习生在他经过时无意瞥见那眼熟的茶杯，急忙撞了撞旁边人的胳膊，说话极为小声：“咦，那不是关队的杯子吗？我早上还见他倒过咖啡。” “荣队的杯子也长那样吗？” 旁边的老员工对此习以为常，头也不回地直接答道：“那就是同一个。” “果然帅哥都跟帅哥玩。”实习生感叹了句，顿时八卦起来，“那他们有对象了吗？” “哪能啊。”老员工否定得果断，“就咱们特勤组这个工作强度，哪个omega受得了。” “倒也是，我今天一打听，组里全是单身狗。” 实习生摇了摇头，但没多会儿又低了声音，偷偷摸摸道：“诶，你觉不觉得，荣队在某个瞬间很像O吗？” 看见对方撞了鬼般的表情，又连忙解释：“我知道身高体型都不像，不是那种小小的娇娇的，就是乍一眼的感觉上，嗯，某种气质？很像……” 可那老员工还是眉头一皱，表示分外不解：“上班上糊涂了吧，别说像O，beta都不可能进特勤组，我看你是没见识过荣队的近身格斗……” “等明天训练被揍服了就知道像不像了。” * “以上就是313违禁药品缴获行动的详细内容，汇报完毕。” 荣漆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等终于从台上下来，坐回关暮山旁边的位置上时，表情骤然一松，顿时觉得脸颊上的肌肉都格外僵硬。 “怎么样，没给领导丢脸吧？”他挑了挑眼睛，故意脚尖一踹，把关暮山悬空的那条二郎腿踢了下去。 关暮山无声笑了笑，又把腿翘回来，淡声点头：“领导很满意。” 荣漆嘴角一勾要再回几句，可刚安稳了不过半小时的脑袋却猝不及防再度开始眩晕。 颈后的腺体也像是受了什么强烈刺激，疼痛抽刺，比之前更甚。 他猛地摇了摇头，暗自深呼吸着，企图平缓这突如其来的焦躁。 但仅仅几分钟的时间，这种不适便更加难捱，演变成了近乎呕吐的预感，甚至让思绪也逐渐混沌。 然而，其他小组的汇报还在继续。 荣漆转过头，发觉关暮山正撑着脸倚在座椅扶手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费力稳定着眼皮，觉得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去趟卫生间，等会来找你。”于是飞快拍了拍关暮山的肩膀，逃也似地跑走了。 会议厅在二楼，在此逗留办公的大多是调查局的文职员工和外来访客。为了方便少数omega以及与会的各地领导，这层特别设置了性别区分的卫生间，外面还配备了一个公用的洗手台和休息厅。 碍着会议正在进行，这个点的休息厅里并没有人。 荣漆猛地在脸上扑了把凉水，可这非但没有叫他清醒，就连手脚也无故绵软卸力。 “这是……突然怎么了？” 他看着自己持续发抖的手掌心，隐约感觉到似乎有某种不可阻挡的变化出现在身体里，汹涌而蛮横，让人止不住地干呕。 力虚之下，只能用胳膊晃晃悠悠撑在洗手台面，断断续续喘着粗气。 毫无办法的生捱让短短的几秒钟都变得无比漫长，不知不觉间天旋地转，双腿发软，竟直直瘫坐在了洗手台前的地板上。 荣漆颤抖着手臂，想要给关暮山打个电话，可不等摸进口袋，就发现自己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就当他昏昏沉沉以为自己就要就此晕倒时，耳边却忽然出现一道声音：“先生，你怎么了先生？” 会议溜号的omega语气着急，在闻到荣漆身上散发出的亲切信息素时，马上当机立断，将他扶进了omega厕所里。 哪怕视线已经模糊大半，荣漆依然在认清厕所标识的瞬间清醒了一秒钟，然后拖着无力的胳膊企图挣脱：“我，不是，ome……” 但那个omega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自顾自地将荣漆扶进最里隔间的马桶上坐好，语速飞快道：“你好像是信息素失控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兜，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又在搜索无果后转身出去：“你等我会儿，我带了抑制剂在工位上，我现在就给你拿去。” 等他再回来时，整个omega厕所都几乎布满了荣漆信息素的味道，而本人也已经近乎昏迷，脑袋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好心的omega连忙卷起他的衣袖，将抑制剂的针孔对准手肘上的血管，径直扎了进去。接着又将荣漆颈后“无效”的alpha抑制贴撕下，换上新的omega专用。 隔了大概一两分钟，荣漆便再度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陌生环境里下意识的自卫动作迅速反应，在转瞬间以擒拿的姿势将面前毫无防备的omega给反身控制住了。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帮你怎么还打我？” 荣漆稍稍愣神，立刻放开了人：“不好意思，生理反应。” 他深呼吸一口气，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的不适反应竟皆已消失不见，于是连忙问道：“你刚刚，给我打的什么？” “omega抑制剂啊。”好脾气的小O甩了甩自己被捏疼的胳膊，多看了他好几眼，不禁开口劝道，“你是不是最近夜生活特别混乱啊，信息素都失控了。” 荣漆霎时僵硬，还没来得及反驳后半句话，就被那个“omega抑制剂”钉在了原地。 以为他在深刻反思，那omega便拍了拍荣漆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有资本是不错，但也要注意安全啊。”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荣漆只得短暂放下忧虑，连忙跟上去：“抱歉，今天的事麻烦你了，我把钱转给你。” “害，不用，就是个抑制剂，没多少钱，再说都是omega，相互帮助应该的。” 接着又摆了摆手，做好事不留名一样地走了。 荣漆脚步迟缓地从厕所里出来，再次站在了洗手台前。 他看着镜子里被冷水泼脸的自己，白色的眼球浸出血丝，终于清醒的思绪却再度混乱成了一团煮沸的麻线。 omega……omega抑制剂怎么会对他这个alpha有用？ 荣漆猛地甩了甩脑袋，可脖颈后已经生效的抑制贴却时刻提醒着他这不是一场梦。 疯了吧？ 他试图将这难以置信的预感完全驱逐，可源源不断的惶恐和紧张在瞬间汹涌入脑海，几乎将他侵袭，捆着巨石不断深入海底。 omega，脆弱，依赖，所有物 alpha，强大，独立，所有者 这两个词所隐示的含义在脑海里循环出现，又在牵扯和拉拽中碎裂消散。 荣漆急促呼了口气，强行按下不安，再度给自己泼了脸冷水。 又过了五分钟，他才有些虚晃地走出卫生间。 迎面便碰见了来找人的关暮山。 “怎么这么久？”关暮山开完会，又在会议室里等了半晌，也没见他回来，便找了过来，“掉厕所里了？” 荣漆心不在焉，没精力跟他拌嘴，又怕暴露出自己开叉的状态，只压着眼皮敷衍道：“腿麻了而已。” 关暮山没多想，直接像平常一样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人就往前走。 可荣漆却在皮肤接触的瞬间呆滞了表情。 这个往日里熟悉无比的肢体动作在此刻变得异常深刻。关暮山的气息和味道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往心底钻，抗拒中又依赖明显，瞬间起了一身鸡皮。 见他突然停下，关暮山便疑惑道：“忘东西了？” 接着又凑过来在颈侧嗅了嗅，自言自语：“我现在好像闻不到什么味道了。” 荣漆心跳骤停，他哽了哽嗓子，愣是没挥开关暮山的手，只把那种躁动强行压下，若无其事地说道：“本来就没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刚刚摸到了。” “嗯。”关暮山应了一声，又问，“头还晕吗，去趟医疗部？” 医疗部…… 荣漆再度紧迫了精神。 他不能去医疗部。 自己现在的情况实在太过古怪，若真查出点什么最荒唐的岔子，该怎么面对关暮山，怎么面对特勤组？ 特勤组不接受alpha以外的任何性别。 荣漆蓦地暗下眼睛，立刻摇了摇头：“不用，现在没事了，直接去吃饭吧。” 关暮山没什么异议，正好下班时间已到，便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两个人一起行动的时候，关暮山向来都是司机，他划了划手机屏幕，将页面调到一家烤肉店，然后卡在方向盘旁边的同款手机支架上。 “想吃什么，上次那家烤肉没排上号，今天下班早，应该能吃上。” “嗯……”荣漆低着头随口一接，不知道听没听见，只顾着在手机上发消息。 关暮山多看了他好几眼，并没有多话，只兀自启动导航，沿着烤肉店的方向动身。 开到半途的时候，荣漆的手机忽然冒出声刺耳的信息提醒。 他打开一看，游离的眼睛霎时便亮了起来。 “呃，暮山。”荣漆罕见磕绊了语气，甚至有些心虚，“商量个事儿。” “要不今天你自己吃吧，我就不去了。” “我有个发小上个月回国，还没来得及见一面，今天正好有空。” 关暮山脸色忽暗，面无表情地把车停在了路边。 接着转过头，语气定定。 “你哪个发小，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关：？你竟然鸽我？？？？？ 正文 第3章 “生理性喜欢？” “你知道，我记得跟你说过……”荣漆没看他，目不转睛地敲着屏幕，语气飞快地解释道，“之前从小玩到大的，后来初中出国，就很少见面了。” 关暮山稍稍想了想，“姓蓝的那个？” “对，就是他。” “你俩现在还很熟？” 荣漆终于打完了字，他放下手机看向关暮山，隐约觉得那语气有些吃味，便自觉补了一句：“那肯定比不上跟你熟。” “就是他家和我家关系一直不错，所以交流还挺多的，比正常朋友关系要再好一点。” 关暮山面无表情嗯了一声，淡声道：“那叫上一起吧。” “不行。”荣漆拒绝得干脆。 但接着又软下语气，绞尽脑汁想着措辞：“嗯……就是，他可能，最近感情上遇到了点问题，你去不太好。” 关暮山没接话，只在片刻之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眉毛一挑：“omega感情有问题怎么找你这个alpha？” “我说你怎么要支开我……” 他玩笑似地调侃了一句，脸转回去正对方向盘，手不自觉往衣兜里伸，摸出来了一支烟。 “也不……” 荣漆卡了壳，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应付他，索性便将这冤枉顺口认下了。 “那您就，体谅体谅？” 关暮山嘴里叼着烟，正下意识低头点火，可莫名动作一顿，只沉默地盯着手里的打火机看了好几秒。 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全部放回口袋，语气平淡地问道:“约哪儿了？我送大少爷过去。” 关暮山不高兴或者开玩笑的时候，就会这样称呼荣漆。 “不用，我让司机过来接我了。” 荣漆自然将其当成后者，又因为有意识地别开视线，更没注意到他那些要抽烟又不抽的小动作，等司机一到，便忙不迭从车上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此前从没觉得关暮山的味道如此明显，仿佛是被无限放大，让浓烈的广藿香在狭窄的车厢里快速聚集，荡漾鼻间，充斥脑海，无端使人心跳加速，难以集中注意力。 荣漆深刻平息着呼吸，回头隔着窗户跟关暮山挥手道别。 “明天见！” * 荣漆是在医院大楼下等到的蓝渡野。 在看清脸的瞬间便招了招胳膊，笑容明媚地同人握手：“好久不见。” 蓝渡野内敛地弯了弯眼睛，语气轻快地调侃道：“好久不见，若不是你有事，怕是难得会来找我吧？” “哪里的话，本来早该联系你的，只是有个案子刚刚收尾，实在是现在才腾出时间。” 荣漆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这不是也怕你女朋友误会吗？” “她不会那么小气。”蓝渡野语气温和，引着荣漆上楼，“进来聊。” 他弯着眼睛笑，又和荣漆闲聊叙旧了几句，等抵达楼顶的院长办公室，才切入正题：“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检查腺体？” 荣漆移开视线，忽然沉默下来，转过身，大大方方朝他露出了自己的后颈。 “omega抑制贴？” 蓝渡野很快便认出来不对，他兀自伸手将抑制贴撕下，立刻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瞳孔惊讶扩大，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 荣漆无奈苦笑道：“若非不得已，否则也不会来麻烦蓝教授了。” 等荣漆做完检查，蓝渡野便递给他一份初步报告，谨慎开口：“你现在的腺体的确属于omega，而且还是未成熟期。” 荣漆呼吸微顿，哪怕已经有所预料，可得到肯定答案时还是难以接受。 从alpha突变成omega，这种高落差的非自愿变性无论对谁而言都无异于飞来横祸。 任何人遇上难免都会情绪崩溃，更别说还是一向自视甚高、骄傲过头的alpha。 尤其荣漆这种从出生开始就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 于是蓝渡野谨慎观察着面前有些呆滞的人，以免他做出什么理性之外的行为。 可没想到的是，荣漆除了某个瞬间的惊愣，始终维持着体面的微笑，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主动低头询问报告上的图像显示。 只是语气略有虚浮：“这个，是什么？” 蓝渡野看向他手指的位置，解释道：“你的腺体上有污染物，我推测，正是这个污染物促使腺体改变，才导致你从alpha变成了omega。” 荣漆紧紧盯着那张X光照片上的深色污点，眉头深拧，语气也很沉：“有解决办法吗？” 蓝渡野抿了抿唇，如实开口：“你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后天影响，而且只有腺体改变，生理结构并没有问题，如果污染物能没有影响地清理干净，理论上是能恢复正常的。” 他的解释周全保守，但荣漆显然自动忽略了话里最坏的情况，只定定反问道：“这么说，我是能恢复回去的，对吧？” 蓝渡野没接话，在不知道具体的污染源之前，他不敢保证。 只岔开话题，补充道：“污染源具体是什么、怎么染上的，还得看具体的病理分析报告，这个需要等几天，结果出来之后我再联系你。” 荣漆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 能接受又怎么样，不能接受又能怎么样，事实已经如此，一时半会儿更是无法改变。 但只要还有回转机会，那就不算太坏。 荣漆不会坐以待毙，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更不允许他当众失态。 “我知道了……” 他低着眼睛沉默了几秒钟，再抬头时，表情声音已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那有没有什么药物，能不让人发现我腺体改变了吗？” 蓝渡野对荣漆的问题早有所料，坐在电脑前，药方已经开好了一半：“我先给你开点强效隔离贴和抑制剂，应对日常情况是足够的。”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道：“但你现在只是未成熟期，如果之后进入成熟期，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对你的生活产生影响。” “至于具体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作为只招募alpha的特勤组成员，荣漆当然清楚。不止因为无法避免的发热期，omega在体能上也和alpha差距明显，在任务中处于绝对下位。 “……”荣漆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多谢。” 他拿上蓝渡野准备好的隔离药物，正要转身离开，但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了关暮山的脸。 相比于其他同事可以忽略影响的信息素，关暮山的味道对他而言似乎格外明显。 于是又停下脚步，再度拧眉问道：“另外，omega不是通常对alpha的信息素都比较抵触吗，有没有那种……” “不仅不排斥，反而还心跳加速之类的情况？” 蓝渡野怔愣两秒，没思考太久，很快就表示肯定地点头道：“有。” “正常生活状态下，双方的信息素浓度对彼此都是没有影响的。” “除非，你俩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达到90%以上，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生理性喜欢。” “生理性喜欢？” 荣漆难以置信地皱了眉，很难把这个词联系到关暮山身上。 意思是对自己的好朋友有肉体上的喜欢？ 他哑然片刻，又连忙追问：“那如果，这两个人没办法不碰面，能避免这种影响吗？” “避免是可以避免，只是需要双方都贴抑制贴，再或者就是产生标记，让腺体提前适应对方的存在。” 标记？ 表示附庸的标记？ 简直更加荒谬了。 荣漆又是一滞，然后猛地将这个想法驱逐大脑。 “我明白了。” 他吐出口气，朝蓝渡野礼貌笑道：“这件事还要请你保密了。” * 第二天早晨，荣漆像往常一样站在吧台泡咖啡，余光恰巧瞥见关暮山从门口进来，便忙不迭转过身，避开他投来的视线，和旁边的同事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关暮山本想打声招呼，但显然成为了被忽视的那一个。 他稍稍发愣，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和平常一样直接进了办公室。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关暮山便照例找荣漆一起去食堂，可视线扫到工位上，却没发现那人的影子。 “荣队去哪了？” “刚刚还在呢，可能忙什么事去了吧。”旁边的同事答道。 关暮山点了点头，于是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 关：去哪了？ 荣漆其实并没去哪，他藏在最近的会议室里，卡着不被人发现却能看见工位情况的视线死角回消息：我中午有点事，你先去吧。 关暮山盯着那条消息顿了好半天，眉眼稍压，表情看上去有些复杂。 他低着眼睛沉思片刻，指尖缓慢落到屏幕上，敲出几个字。 关：我最近惹到你了？ 荣：？ 关：那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荣漆眼皮跳了跳，对关暮山的思维方式感到无奈，应对的措辞打了又删，却半天没点击发送。 而关暮山的对话框上，则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关暮山等了半分钟也没影儿，无端觉得有些口渴，见他依然还在输入，便去接了半杯水，等一口气喝完，就听见提示音一连响了两声。 荣：上午忙忘了。 他发现敷衍关暮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荣：我给你带午饭回来，办公室等我。 荣漆到关暮山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窗户打开到底，完全通风，好让那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散得更淡。 关暮山拆开打包袋，将两人份的饭菜一一取出放在茶几上，又一一揭开盖子，摆放好碗筷，只等直接吃。 “食堂打包的？” “嗯，红烧肉和酱爆猪肝，都你喜欢的。” 荣漆的本意是想悄无声息躲关暮山远一点，可他俩之前的关系着实过于密切，导致只要稍微一点点的疏远，就能轻易叫人察觉出不对。 他只是想避免近距离接触，并非要闹僵关系。 碍着点心虚和刻意，荣漆于是视线闪躲地坐在关暮山邻边，隔着最远的距离，假装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安静吃饭。 既不主动提起话题，在接话时也只嗯嗯啊啊地敷衍两句以作回应。 关暮山似乎察觉出他的兴致缺缺，索性也不再说话，打量的视线不自觉便落到了颈后。 “你脖子上贴的什么？膏药？” 荣漆嗯了一声，随手摸了摸后颈，隔着膏药摸到了抑制贴：“昨晚落枕，扭到了。” 话音刚落，关暮山便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到荣漆旁边，直接一只手捏住下巴，一只手按上后颈，打算帮他扭正。 后颈在瞬间敏锐传来奇异的触感和温度，叫荣漆一个激灵，马上弹簧似地往旁边避开。 “又躲什么？”关暮山莫名其妙地拧起眉，“掰一下不就好了。” “很痛啊，”荣漆煞有介事地拒绝道，“而且已经快好了。” 关暮山沉默地盯了他几秒钟，没再强求。 只是隐隐约约意识到除了不想说话，荣漆好像也不怎么想跟他接触。 他重新坐回座位，再开口时换了个自认为必然会有回应延展的话题：“文姨叫你这周末回家吃饭，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文姨是荣漆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关：？无视我？ 正文 第4章 “穿件衣服吧...” 荣漆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也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废物。荣氏夫妇只有这一个独子，娇生惯养下纵出了不少大少爷毛病，初中时更是一会儿嫌寄宿麻烦往家里跑，一会儿又嫌上学无聊旷课出逃，简直让夫妻两头疼不已。 万幸的是，荣漆在高中时突然便懂了事，转了性，虽说大大小小的毛病还是不少，但起码开始走上正道了。 荣母一打听，才知道小少爷在学校里交了个铁哥们，叫关暮山。 虽然不知道荣漆为何改邪归正，但荣父荣母依然像是找到了救星，毕竟儿子的朋友不少，却从没哪一个有如此影响。 夫妻俩生怕荣漆的少爷讲究冲走了真心朋友，便连带着像对亲生儿子一样对关暮山，让他平日里多加包含，多加照顾。 照顾到今天，荣漆已经对自己父母常常通过关暮山传话的行为感到习以为常。 他点了点头，只淡淡说了声“好”。 关暮山见他依然聊不了两句，于是嘴唇稍抿，垂下眼睛，也不再尝试开口了。 可他一不说话，荣漆反倒又觉得气氛尴尬起来。 视线不自觉偷摸落在关暮山侧脸上，没等自然挪开，鼻间便隐隐约约冒出股熟悉的广藿香气。 眼神无意识定住，他盯着那挺拔的鼻梁骨，猝不及防走了三四秒的神。 关暮山已经好看到这种程度了？ 思绪飘远后接着又立刻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快速扒了两口饭。 荣漆哽了哽嗓子，找话一样说道：“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体能训练。” “嗯，四点开始。”关暮山寡淡应了声，抬头朝他投去视线，公事公办地叮嘱道，“新来的几个实习生都是奔着你来的。” “你稍微收着点，别太打击人，也别放水太多。” 作为特勤组的两张王牌，荣漆的搏击格斗、关暮山的潜伏狙击，几乎每次搭档出手都是毫无疑问的大胜而归。 相比于狙击这种只能在特定环境下才能发挥的特长，只需一个训练场就能大展拳脚的荣漆便成了特勤组每一个新人都想较量的对象。 荣漆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信，在这件事上来者不拒，更是把力道精准控制在懵逼不伤脑的范畴，不至于让意气旺盛的小兔崽子们太过难堪。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在结束这次两小时的集体训练后，荣漆却觉得自己全身的精神状态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更加疲惫，甚至还带着点不可控的气喘。 他每天的固定锻炼从未偷懒，绝不会出现体能突然下降的问题。 那就只能是腺体造成的。 “荣队，那我们就先回去啦！” 荣漆正原地走神的间隙，刚刚对练过的实习生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好，明天见。” 他紧急压下异常急促的气息，又扯出个笑，让语气尽量正常。 等训练场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荣漆才沉默地坐在沙发凳上休息，一口一口深呼吸着回复体能。 穿着的紧身作战服也已经被汗水浸湿，但碍着漆黑的颜色，并不太看得出来。 怎么能这么累…… 荣漆低着头，用胳膊肘撑着膝盖，视线落在地面，乍一眼看过去，像是在发呆愣神。之前歇个一两分钟也就差不多了，今天却足足缓了五分钟。 他暗自呼出口气，忽然间右手下意识抬起，接住了凭空飞来的干毛巾。 关暮山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他旁边，手里还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荣漆自然而然将毛巾挂上脖子抹了把汗，又去接关暮山递来的水。 视线终于顺着动作挪过去，发现这人已经冲完了澡，海盐味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关暮山只简单穿了条黑色休闲裤，上半身大大咧咧地裸露着，浅麦色的皮肤上还悬挂着没擦干的水滴，剔透的点缀将流畅的线条和削薄的肌肉都放大得清晰可见。 偏长又沾湿的发尾紧紧贴在颈侧，抓眼又独特，让人不自觉又把注意力挪放到了脸上。 大汗淋漓的训练室里不穿上衣实属常事，荣漆本该对这见惯的画面无甚所谓，可只仅仅一瞬的功夫，那熟悉的标配沐浴露却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广藿信息素。 萦绕鼻间，又扩散肺腑。 气息和画面同步混淆现实，让荣漆呼吸一紧，视线也跟着摇晃，立刻分了心。 关暮山很性感…… 脑海里冷不丁蹦出来一个词。 他被自己这突兀的想法惊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别开眼，动作急切地拧开瓶盖喝水。 “你，”荣漆试图假装若无其事，但还是卡了声嗓子，“咳，穿件衣服吧……” 接着又特意找补道：“小心着凉。” “刚洗完，热。” 可惜关暮山并不打算听话，懒散回了句，依然没有穿衣服的打算，甚至就这样拿着吹风机走到不远处的全身镜前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轰鸣声拉远空间，叫四周都衬托得格外安静。荣漆喉头吞咽，仰起头心不在焉地喝水，视线却不自觉偷偷往关暮山的方向瞟了过去。 通过镜面上的反射，他看见那人两手抬起拨弄头发，腰腹上的肌肉线条在舒展下起伏更加明显，漂亮得像是艺术展馆里的人体雕塑。 奇了怪了，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身材这么好……虽然自己的也没差太多。 荣漆偷偷摸摸想着，视线又继续往对方脸上挪了过去。 也许是这打量太过直白、难以忽视，猝不及防的，他竟直直和镜子里的关暮山对上了眼睛。 思绪猛一惊醒，仅仅半秒钟，就立刻像是触电似地收了回来。 荣漆反应太快，以致关暮山都没来得及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视线继续停留，又发现此时镜子里的荣漆看上去一切正常，就连手里的那瓶水也喝了大半。 关暮山于是理所应当地认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拔掉插头，将吹风机放回储物柜，终于找出件短袖穿上。接着走到荣漆跟前，发现他还穿着那身作战服，丝毫没有要去换衣服的打算。 “还不准备走吗？” 荣漆稍稍顿住，接着便摇了摇头：“你先走吧，我想再练会儿。” 他不能再跟关暮山单独待在一起了。 这才短短一天，AO之间高契合度的性别吸引对他造成的影响就已经超乎想象：至少自己以前绝没有盯着别人脸看、身体看的恶习。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更何况，他不能让omega性别支配身体，如果体能不得不下降，那就必须通过加训强行补回来。 “你不先吃个饭、休息会儿？” 但关暮山并未直接如他所愿地痛快离开。 其实他俩已经有大半个月没一起出去聚过了。之前一直忙着任务收尾，等好不容易昨晚得空，不想荣漆又被人中途拦截。 本以为今天总得吃上了吧，可荣漆却干脆不肯去了。 “不了吧。”他拒绝得果断，“我不饿。” 看似寻常的推脱又让关暮山想起了中午无端的疏远，眉间稍沉，心下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荣漆其实是一个很会体察情绪、维持关系的人，哪怕没人强调，他都会根据双方关系的密切程度自觉稳定共同社交的频率、并在口头上给予足够的身份暗示，所以和他相处永远都是顺畅而舒服的。 可现在，关暮山有种被忽视的落差感。 但这仅仅也只是感觉，碍着无根无据，还是放弃了多余的想法。 也许真的只是没兴致。 “……行。” 他情绪不高地收拾好东西正打算出去，但荣漆又忽然叫住了他：“诶，暮山。” 关暮山回过头：“嗯？” “你要不贴……” 可他话还没说完，荣漆就自己打断了自己。 他似乎没有任何理由让关暮山贴抑制贴，特勤组的每一个alpha都没这个习惯且不必要。若是突然特意提起，反倒还引起注意了。 于是荣漆刻意停顿了两秒钟，哽了哽嗓子，又说：“没什么。” “忘了我想说什么来着了。”他笑了笑，极为自然地蒙混过去，“想起来再告诉你。” * 隔天刚一出现在调查局，荣漆便成为了全场焦点。 他本就长了张不俗的模特脸，身材高挑穿搭讲究，如今显眼的装扮更是让他的时尚审美再上一层楼。 荣漆特意在脖颈处围了一条黑色的男士丝巾，长长窄窄，缠绕两圈，然后再留一截掉在胸口。 那潇洒的模样像是从秀场T台上直接抠下来的。 每天都用膏药来遮挡抑制贴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为了让它完美隐藏，荣漆便想出了这个新主意。 “诶诶诶，我刷到过，最近春季秀场的男模特都这样搭！”时髦的女同事一眼便看出了穿搭小心机，连连称赞道，“荣队可适合这个。” 她看见关暮山正巧从门口进来，便立刻开口寻求支持：“关队，你说是吧。” 关暮山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正同看过来的荣漆对上视线。 荣漆隔着老远坐在自己工位桌面上，眉毛挑起，自信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关暮山的目光在他脖颈处的那根丝巾上停留了许久。 眼神一晃，不自觉哽了哽嗓子，好半天才慢吞吞憋出句话：“……是挺适合你的。” “我就说！”女同事煞有介事地拖长了嗓子。 接着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神神秘秘起来：“对了荣队，这么精心打扮，不会是铁树开花了吧？” 关暮山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扣，听见这话，搭在把手上的指尖动作一顿，声音忽然轻了起来。 “想什么呢，我上哪开花去。”他听见荣漆懒洋洋敷衍了句。 临到中午的时候，荣漆似乎长了记性，特意用开会的借口提前跟他说不一起吃午饭。 关暮山虽然觉得有些别扭却又没什么理由，只能回了个好。 碍于心里还惦记着那顿没吃到的饭，便趁着机会继续问道：那今晚有空吗？ 荣漆回复得很快：没空，约了人。 关暮山：那个姓蓝的？ 荣漆：人家不叫姓蓝的，叫蓝渡野。 关暮山眉头一紧：又跟他吃？ 他冷不丁想起女同事早上的那句调侃，再度追问：人家真看上你了？ 荣漆那边停顿了好几秒，然后发来三个字：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关暮山：？？我的饭搭子呢？ 正文 第5章 “我还没想好...” 关暮山没再继续回消息。 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三个字，忽然有些微妙的不爽。 倒不是对荣漆铁树开花有什么意见，只是无端有种自己被冷落了的错觉。 不止冷落，荣漆是在故意躲他。 甚至不知道原因。 关暮山烦躁地皱起眉，把这两天自己的行为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却依然没找出任何不妥。 若非说有什么不同寻常，那就只能是蓝渡野的出现。自从荣漆提起这个人，好像所有的拒绝都有了端倪，开始有迹可循。 可凭自己对他的了解，荣漆绝非是个见色忘友的人。 关暮山垂下眼睛，再度盯住那静止的对话框，等约摸过了五分钟，估算新的时间分隔点再度出现，才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字： 行。 接着便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不打算再看了。 尽管眼不见为净，但这根刺依然让关暮山心不在焉。他和荣漆的关系绝非是意气用事、说不要就不要的寻常朋友，荣漆不会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还什么都算不上的外人而疏远自己。 他在烦闷之余又感到疑惑，开始思索起要不要直接在下次见面时直接问个清楚。 可荣漆近期并没有什么需要跟他汇报的工作，若是为了这种私事特意把人叫到办公室，关暮山又怕荣漆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于是他只能在工作的空挡里瞥了手机好几回，停留了好几眼，然后终于在临近下班时伸手过去。 可等指尖划开屏幕，却并没有新的信息提醒。 关暮山目光稍敛，又在同一时间听见门外传来跃跃欲试的人声躁动。 “荣队，今天走这么早？” “对啊，有点事。”荣漆听上去心情不错，并没像以往一样去训练室，而是直接收拾东西打算离开，“先走了。” 抛开些许的郁闷，关暮山对此颇为惊讶，毕竟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此前还真没见过荣漆对哪个omega如此主动热心。 荣漆的身材相貌样样拔尖，哪怕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性格却是随和好相与，自学生时期起便一直是校园风云人物，从没少过什么追求者。只可惜那时一门心思和关暮山扑在前途和事业上，对谁都是礼貌又疏远，而动不动就查无此人的行踪轨迹更是无法让任何一个omega坚持到底。 等如今总算生活稳定不得不被编排相亲，但关暮山也知道他顶多是好奇驱使，半推半就地应付家里，并没有真心付出多大感情。 故而，这个能被荣漆选择、甚至先于自己的蓝渡野，让关暮山感到十分探究。 是长得惊为天人？还是品味超尘、审美非凡。 他听着门外动静渐小，又继续坐了十来分钟，然后用职权打开了电脑系统里的定位权限。 为确保可随时联络，特勤组每位队员的手机里都安装有位置芯片，荣漆也不例外。 关暮山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是跟踪监视之类的下流行径，他又不去打扰荣漆，无非只是在背地里了解了解这个能让铁树开花的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代表荣漆位置的红点并没有去向任何一处商圈或者繁华地带，而是径直来到市区偏外的位置。 目的地附近，是恒野医疗中心。 那个红点覆盖住建筑图标，在之后的十分钟里一直停留不动，并不是接人。 关暮山怔愣片刻，稍稍压了压眼睛。 调查局医疗部资源顶尖，是绝不需要荣漆舍近求远去其他医院的。更何况，荣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是去医院，反倒要以约会的借口应付他？ 关暮山整理着思路，长久以来的职业习惯让他心里隐隐冒出某种猜测，又紧跟着对此产生了浓烈的担忧和不安。 联想到荣漆之前难以言说的拒绝，如果将那种没由来的冷落解释成隐瞒，瞬间便说得过去了。 他没再停留太久，拿上车钥匙，立刻起身离开。 * 荣漆在早上收到蓝渡野的消息，下班之后便立刻赶了过去。 夏日的燥热深刻了内心的焦灼，激起他一身薄汗，又在蓦然接触到冰凉的空调冷气时感到脊背发寒。 “我对你的腺体做了病理切片，发现了这个。”蓝渡野将手里的报告递过去，表情有些凝重，“据我所知，DIM这种物质的异变性很强，在联盟里属于一级违禁品。” 荣漆看着报告上的那行描述文字，瞳孔忽一扩大，在瞬间便明白了大概。 “是阿莫尔。” 一种近期新出现在市面的机体诱导剂，最主要的成分就是DIM。 这种药剂有一定概率治愈重症病患，但同时也伴随着难以预知的副作用，严重者甚至能导致死亡。也正是因为其药理的不可控和高风险，被联盟明令禁止。 而荣漆之所以如此了解，是因为特勤组追查阿莫尔已达三月之久，并在上一次的前线行动中成功缴获了重达上百公斤的成品药物。 蓝渡野察觉出他忽然沉敛的神色，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这么说，你的腺体是在执行任务时被感染的。” 荣漆闭了闭眼，没马上接话，脑海里无端就回想起了关暮山的脸，眉头紧锁、瞳孔震颤，是副极度慌乱的表情。 视线隔着一方狭窄的玻璃窗口紧紧盯住，语气焦急地呼喊自己的名字。只是因为厚重墙体的阻隔削弱音量，声音显得很闷很远。 荣漆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甚至连呼吸都被搅乱，变得无序而错综。 只得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记忆，喃喃自语道：“只能是那时候了……” 他长呼一口气，快速稳住复杂的脸色和音调，定定问道：“那这种污染可逆吗？” 蓝渡野稍稍停顿，在思索片刻后认真开口：“按检查来看，你的身体并没有被深度感染，如果能有对应的净化剂，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他转头看向荣漆，“配置净化剂，需要阿莫尔的具体配方，而现在的病理切片技术并不能解析出完整成分。” 荣漆低着眼睛，在片刻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 接着又扬起脸，压抑严肃的表情已然不见，挂上了若无其事且温和的笑：“今后怕是不会少麻烦你……” “我听说医院近期要更换一批核磁设备，临远器械的二公子正好是我大学同学，哪天有空一起约个饭，希望能帮到你。” “客气。” 蓝渡野弯着眼睛，虽然不介意帮忙，但也知道这样一来能节省下不少资金，索性便没推辞：“那我可就不跟你讲究了。” 荣漆作出了然的表情，又接着晃了晃手里的报告：“这个我能带走吗？” “我再给你复印一份，原件就放在我这儿，也方便你日后对照复查。” 蓝渡野把原件放回办公桌，重新打印了一份新的递给荣漆。 “好。”荣漆应了一声，把报告收好，准备就此离开，“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先走一步。” 而还没等他走出办公室，蓝渡野又突然叫住了他。 “荣漆。” 蓝渡野看着那人像是浑不在意的脸，面露犹豫，试探着劝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你不能一个人扛——” 只是他话没说完，荣漆就忽一抬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响动，忽然神情警惕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荣漆谨慎着脚步，静悄悄靠近墙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扫向外面的整条走廊。 空空荡荡，瓷砖地面反射白灰墙，称得上死寂的安静，哪来什么人影。 蓝渡野怔愣一瞬，见荣漆表情松懈，便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听岔了。” 荣漆耸了耸肩，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几天精神过于紧张。 蓝渡野也没多想，于是继续之前的话题：“这件事，你不打算让联盟知道吗？” “你是因为任务受伤，如果联盟那边知道，说不定能配合你更快解决问题。” “不太行。” 但荣漆果断摇了摇头，视线也兀自暗了下来：“问题能不能解决还是未知，而在此之前，我就会因为omega的身份而无法参与任何行动。” 他顿了一两秒，接着像是意识到自己言语上的不妥，又立刻朝蓝渡野礼貌解释道：“我没有任何贬低你的意思，这只是特勤组里的硬性规定，你别多想。” “我知道，没关系。” 蓝渡野无所谓地笑笑，并没有往心里去：“那，你那个好兄弟也不打算说吗？而且也算是你半个领导，如果有他配合，想必能帮上不少忙。” 荣漆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说话。 脑海里却霎时想起关暮山曾半身赤条地站在镜子前，水珠顺着额前的发丝滴落而下，叫人不得不把视线聚焦于漆黑的眼睛，在镜面的反射里直直碰上火花。 而没看上几秒，他又接着想起封闭的雾化室外，关暮山那张焦急惶恐的脸，强装镇定地发号施令，在四起的烟雾和警报声里紧盯着自己不放。 一时间心绪复杂，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我还没想好……” 于是停顿半晌，胸腔起伏间，也只徒然叹出口薄弱的气。 “再说吧……” 见荣漆不愿多谈，蓝渡野也不再相劝，便站起身打算送他下楼。 碍着待会就要回来，办公室的房间门并没有上锁。 而等两人彻底离开，一道黑影便从走廊的拐角处悄悄出现。 他毫无阻碍地拧开门把手，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正文 第6章 “你没多想吧？” “关队，涉案人员累计抓捕十五人，击毙七人，现场已经清空，完毕。”荣漆摘下面具，接着打开对讲，朝另一头沉声汇报。 “准备收尾，完毕。” 关暮山取下瞄准镜和降噪耳机，指挥着其余阻击手从对面楼里下来，在地面和荣漆汇合。 两人一起出手的行动向来顺利，如今只剩下点清扫工作。为防止线索遗漏，荣漆和关暮山便打算再进建筑里复查一遍。 临时搭建的中转工厂刚经历过火拼，一楼的集装仓库几乎已成废墟，深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还停留着好些弹片和四溅的血迹。 碍着现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所以这次复查并不特别严肃。 “虽然早知道他们有枪械武装，但没想到连M16都能弄到。”荣漆一边环顾周围，一边同关暮山聊天，“得亏你留了个心眼，多带了组人过来，不然还真是难办了。” “谦虚什么。”关暮山拖了拖嗓子，“有你荣公子出手，上来就把领头的给摁住了，能难办到哪儿去。” “你看见了，”荣漆眉头一挑，毫不客气地去勾他的肩膀，“那我就多谢领导夸奖，别忘了回去给我记上一功。”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便一路看到了三楼。 荣漆已然熟悉这里的布局，便跟关暮山介绍：“这间是雾化室，目前猜测是实验所用，总电源已经切断过了。” 他走到房间靠里的位置，看见台面上药物清扫残留的痕迹，自言自语道：“你说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能把阿莫尔都研究出来，怎么不去干点好事呢？” 关暮山没接话，正兀自站在房间门口，眼睛盯着墙上的指纹锁出神。 如果来不及人为清空，指纹锁里应该依然保存着重要涉案人员的指纹信息，回局里修复比对，就能确认此次抓捕有无遗漏。 他这样思索着，想起荣漆说已经关闭电源，便打算将指纹锁拆下来。 可没想到的是，明明已经断电，但那把指纹锁却不知误触到了什么，直接开始语音播报。 “认证通过，即将开始实验，气体正在填充——” 关暮山骤然一愣，立刻听见头顶传来机械转动和气压聚集的声音，紧接着，雾化室的钢制气密门开始平移关闭，天花板上的蜂窝口里也开始喷洒出大量不明气体。 谁也没想到这里和工厂竟然不是同一供电，而指纹锁也在之前的火拼里损毁，产生了电流紊乱。 “荣漆！快走！” 关暮山急忙扭头大喊，并没理会即将合拢的大门，反而直接跑向荣漆。 荣漆下意识往关暮山的方向移动，可警觉的视线飞快扫向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距离太远，在这么短时间里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在瞬间作出决定，在抓住关暮山肩膀的刹那，接上一个格斗反摔，猛地将人甩了出去。 关暮山猝不及防被撂倒在地，借着惯性滑出大段距离，正好卡着大门闭拢的缝隙离开了雾化室。 直到砰的一声后背撞上走廊对面的围栏，才被迫截停。 他顾不上胸腔里的阵痛，连忙爬起身，手臂颤抖地掏出对讲，尽量让焦躁的语气变得冷静：“三楼雾化室有人被困，二组所有人和急救队，赶紧上来！” 接着又急步靠近雾化室，透过门上狭窄的玻璃窗口察看里面的状况。 白色的浓烟近乎将密闭的空间完全覆盖，视线四处搜寻，才在靠墙偏矮的位置隐隐约约看见一道黑影淹没其间。 “荣漆！”关暮山高喊一声，在企图开锁失败后使劲拍了下门板。 荣漆靠着墙角蹲下，又捂住口鼻放缓呼吸，以此尽量减少气体吸入。 他听见了关暮山的声音，仰头看过来时，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哪怕身陷未知，眼睛却微微弯起，漆黑的瞳孔里反射出户外零碎的光，像是在说别担心。 等众人合力撬开钢质门，荣漆已经在雾化室里待了十来分钟。 直到被一群人左拥右簇地挤上急救车，他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倒是关暮山脸色难看，不仅寸步不离地紧紧跟着，甚至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看起来跟个活阎王似的。 眼见周围的同事都因着低气压而动作谨慎，荣漆便咳了声，用没在抽血的那条胳膊拽了拽他的衣袖：“你那什么表情，我这不没事吗？” “别担心了。” 关暮山没吱声，只转头看向医护人员，沉声问道：“如果现在没事，那之后呢，会有影响吗？” 医生把手里的临时样本报告递给他：“烟雾里含有高浓度的DIM分子，推测是雾化的阿莫尔。” “虽然不是静脉注射，荣队的接触时间也不长，但我们对阿莫尔的研究还没有正式的临床定论，所以无法预知是否会产生后续影响……” * 卧室里的窗帘拉得严密，几乎透不进一点光亮。 但荣漆还是如同惊醒般猛地睁开了眼，明明不算是噩梦，却依然冒了一身冷汗。 不仅如此，许是被子太重太厚，闷得他浑身发燥，连脸上也有些异样的浮红。 荣漆于是毫不犹豫地掀开角被子，慢吞吞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等身前混淆感官的温度降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并未消减的热量其实来源于后颈。 是腺体在发烫。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异常。 荣漆并没多想，拧开放在床头的矿泉水瓶，一口气喝了大半。等那些微的不适缓慢消散，便划开手机，发现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 其实按从前的习惯，他并不会在难得闲暇的周末起这么早，可碍着最近体能的明显下降，便不得不腾出更多时间来强化锻炼，比如晨跑。 荣漆动作麻利地起了床，换上速干运动服，走到厨房喝了半杯蜂蜜水，然后给腺体贴上抑制贴，一气呵成地出了门。 夏末的清晨并不闷热，甚至带着点凉风，畅快地掀起发丝，也畅快地掼在脸上。 可尽管天公作美，全身的每块肌肉也都为了奔跑而紧凑发力，但荣漆却始终难以集中精神，眼前的步道不自觉就变成了梦境里难以遗忘的雾化室。 紧闭的空间，不可见的浓雾…… 因为那被困的十分钟，自己变成了omega。 受制的、囚困的、脆弱的omega。 荣漆咽喉滚动，心跳一时蹦得更快。 他并非性别歧视，相反，正是因为尊重，所以才对弱势人群的缺陷极为了解。 可上位者就算再平易近人，也不能接受成为被保护者的突变。 “呼——” 荣漆调整呼吸，深深吐出一口气，强行打断思绪，迫使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跑步上。 不就是变成omega了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 再说了，这几天不是瞒得挺好的吗，无非就是要多花点时间提高身体素质，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要是之后真遇上什么发热期，想必忍一忍多打点抑制剂应该也就无所谓了。 荣漆正如此给自己洗脑着，蓝牙耳机里突然传来电话铃声。 “喂，妈。” 那头的文芷听起来心情极佳，话语间都带着笑：“小漆啊，今天周六了，记得和暮山一起回家里吃饭，我做了他最喜欢的金蒜风沙鸡。” 荣漆稍稍一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关暮山似乎跟他提过这事，立刻接道：“知道了妈，我俩等会就过来。” 他停下脚步，在路边站定紧紧盯着屏幕。等挂了文芷的电话，便停留在了关暮山的拨号页，迟迟没有按下那个绿色图标。 荣漆其实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他这几天一直故意躲着人家，除了偶尔遇到远远打声招呼，就全靠聊天软件上转发的几条搞笑段子维持联系。 连以往形影不离的饭点也被各种借口给搪塞推拒。 哪怕这一切的避让都十分不合常理，但关暮山在后来几天却格外配合地没再追问原因。 荣漆觉得关暮山是心里有疙瘩才会如此。 可自己要怎么跟人家解释呢？ 他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变成omega的事，更别说还是匹配度极高、关系又最近、还跟这件事脱不开的关暮山。 正犹豫纠结的间隙里，关暮山的电话却直接打了进来。 荣漆掌心一惊，险些把手机摔在地上，然后便忙不迭按下接通键。 “不在家？”关暮山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到我家了？”荣漆惊讶了半秒钟，主动解释了句，“我在晨跑。” 关暮山知道荣漆家密码，荣漆也有关暮山家钥匙，不打招呼相互串门都是常有的事。 关暮山语气如常，并没有荣漆想象中的冷淡：“嗯，给你带了东街的酸菜包和豆浆。” 荣漆顿了顿，对他的反应心下一松，立刻回话：“好，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他在十分钟之后回到家，脖子上挂着条被汗水浸透大半的毛巾，毫不客气地寻找早饭。 “包子呢？” 既然关暮山当无事发生，那他索性也不多想了。 而关暮山也一如既往当自己家似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视线落到他被遮挡住的后颈，并没有说话。 只用下巴指了指餐桌，交代道：“先洗澡，别感冒了。” 荣漆应了一声好，扭头便进了浴室。再出来时，却穿了件高领上衣。 总比在家里带丝巾的好。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自觉在餐桌边坐好。然后发现关暮山把包子和豆浆都给重新加热了遍，指尖乍一摸上去，还有些烫手。 荣漆见他只买了一人份，便问道：“你吃过了？” “嗯，吃了出来的。”关暮山没坐在他旁边，反而挑了个餐桌上最远的位置，“等会我开车。” “行。” 荣漆点了点头，等喝了几口豆浆，便瞥见了两人之间过于“遥远”的距离。 又觉得还是得解释几句，便犹犹豫豫地说道：“我这几天，确实没空跟你吃饭……” “你没多想吧？” “多想什么？” 关暮山音调懒散，看上去是副无甚所谓的样子。 “你当时不是都说过理由了吗？” 【作者有话说】 关：因为我已知道底层原因…… 周一更～ 正文 第7章 “为什么坐后面？” 许是恰合心意，荣漆并未细想关暮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敷衍，见他没事儿人似地在旁边专注划拉手机，索性也不再自我纠结。 只是想到今天一整天都要跟他待在一块儿，荣漆不免还是有些犯怵，要是当着父母的面继续盯着人家脸看，那可就太尴尬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出发之前偷偷溜进房间，塞了两支抑制剂放在口袋里。 然后朝门口正在换鞋的关暮山喊道：“先去趟超市，得给爸妈买点东西。” “不用去。”关暮山倚在玄关等他收拾完，眼睛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件和天气不怎么相符的高领上衣，“知道你记不住，我来之前已经买好了。” 碍着点确实如此的心虚，荣漆没接话，跟着关暮山走到前院，打开车后备，就看见了好几箱应季水果，另外还有两瓶茅台、一盒包装精致的护肤品。 他仔细看了看，调侃道：“你什么时候研究起美妆来了？这个品牌好像风评挺好。” “网上搜的。”关暮山简单应了句，接着便进了驾驶座，“上车。” 荣漆点了点头，可才刚搭上副驾的门把手，就忽的想起上次下班后坐关暮山的车，被他那隐隐约约的信息素逼得心跳紊乱、无处可躲。 于是手指一松，转而打开了后排的车门，然后把窗户开到最大。 关暮山在中央后视镜里目光微晃，眼皮压了压：“为什么坐后面？” 荣漆语气一噎，在搜刮借口无果后选择了最刁蛮却最无懈可击的一种：“你管我坐哪儿。” “想坐宽敞点儿的地方不行吗？” 关暮山嘴唇稍抿，接着便拖拉开口：“行，荣公子坐车顶上都行。” 荣漆哼了声，没再接话，只暗自将身体倾向车门，视线也挪向窗外，以便自己不要将注意力落在关暮山身上。 但车里没安静多久，关暮山又再度说话。 他佯装随性地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视线通过后视镜静悄悄观察着荣漆：“313案汇报上去之后，联盟里很重视，下周准备在岩城举办一场关于阿莫尔的研讨会，请了很多医药届泰斗。” “局里让我过去配合，你到时候跟我一起。” “真的？” 荣漆眼睛一亮，出于习惯身体往前凑，距离极近地扒在了关暮山的座椅靠背上。 按照规定，所有的缴获药品都得统一上交，他正愁怎么样才能弄到阿莫尔，而这场研讨会说不定直接就能帮他确认成分配方。 可兴奋之余，荣漆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犹疑开口：“那咱俩要是都走了，组里谁管？” 关暮山猝不及防就听见耳边传来近在咫尺的声音，甚至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突变后的香根草气味，尽管微乎其微，但还是让他瞬间捏紧了指尖。 他咳了声嗓子，语气停顿：“宁硕出差结束了，明天就到。” “他可算回来了。” 荣漆感叹了一声，正要再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就猛地意识到关暮山后颈的腺体正直白暴露在自己眼前。 那处的皮肤微微凸起，尽管有发尾的遮挡掩映，却依然拦不住那铺面而来的alpha信息素。 是一种强势但很好闻的香水味道，在忽然沉寂的氛围里飘散，包裹住荣漆的鼻尖。 他蓦然一愣，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退回来，背靠座椅、眼看窗外，视线飘忽地平复心跳。 “那行，丢给他吧。” 然后掩饰般找补了句。 荣漆正思索着自己应该没露馅时，两人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荣氏夫妇早早就站在别墅门口翘首以盼，见两人从车上下来，便连忙走过去迎接。 夫妻俩的性格是一个赛一个的平易近人，文芷更是笑弯了眼睛，抱完荣漆接着又去抱关暮山，一手牵一个就往屋子里拉。 等上了餐桌，便开始例行盘查：“暮山，荣漆这段时间没给你惹麻烦吧。” 不等关暮山说话，旁边的荣漆便故意皱起眉头，笑嘻嘻地埋怨道：“妈，都多少年了，怎么见面还老问这句。” “哎呀，我这不习惯了吗。” 关暮山扬起笑，无视荣漆在桌子底下踩了自己一脚：“文姨放心，他要是真惹了事，我一定当场就给您打电话。” “这么多年还是对你最放心了……”文芷语气欣慰，一边给人夹菜，嘴上依然絮叨。 “对了，你也多劝劝你妈妈，年纪大了就要多休息少操心，我上次打电话找她聊天，结果说一下午都在公司开会，忙死了都……” “她就是那样的脾气，闲不下来。” 关暮山和荣漆耐心应对着问候，等有的没的都寒暄得差不多，就如意料之中听文芷提起了催婚的话题。 “其他我倒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你俩什么时候能有好消息呀？”她叹了口气，格外羡慕地说起别人家的八卦，“我听蓝太太说，渡野马上就要跟他女朋友订婚了，你们都一般年纪，怎么就不着急呀！” 荣漆蓦然一愣，忽的意识到自己前不久还拿蓝渡野在关暮山面前当挡箭牌，如今亲妈这么一提，不就全露馅了吗…… 他一边嗯嗯啊啊地糊弄文芷，一边稍稍侧过脸，避开关暮山投来的视线，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来证明自己不是在当小三。 但没逃避多久，关暮山就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的脚尖。 荣漆不情愿地回头过去，看见了张一眼假的笑脸。 不解释解释？像是在问。 荣漆只得压着嗓子，倾身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当时是他俩吵架了，我是去调解的……” “我承认是有点骗你的成分在，但那是他俩的私事，我也不方便到处说不是？” 关暮山表情如常，也不知道信是没信，反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荣漆于是松了口气，可正是这口气，让他终于注意到了那近在眼前的墨玉耳钉，放大、清晰，和自己的鼻尖仅仅间隔着两三厘米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无法阻拦所有气味的蔓延。 熟悉的广藿香在今天第二次扑进鼻腔，让荣漆视线一紧。 怎么莫名其妙又凑上去了？ 难道他俩之前说话都这么近吗？ 荣漆头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尴尬地咳了声，连忙低着眼睛挪远了距离。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气息的远离而立刻松缓，甚至连大脑也开始发出阵阵疼痛。 荣漆拧了拧眉头，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发现腺体在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抑制贴只能阻挡信息素扩散，但Omega腺体今天似乎很不稳定。 “我也不是急着说抱什么孙子，只是想你俩有个伴，毕竟日子一个人过和两个人过还是不一样的……”文芷还在说话，但荣漆却没什么心思再听。 腺体的温度已经越来越高，后脑勺也越来越胀痛，甚至逼出了一身汗。再拖下去，怕是就要被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父母，若无其事地笑道：“你们先吃，我去趟厕所。” 为防止信息素扩散，荣漆不敢待在一楼客厅，反倒故意绕远，来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他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接连平复呼吸。接着又撕下已经被冷汗浸透的抑制贴，从口袋里翻出了支抑制剂。 后颈处的温度扩散全身，导致荣漆的发梢都是潮湿的，一缕一束地凋零搭在额前，像是过季的枯叶片，透着股不得不妥协的脆弱感。 他飞快卷起衣袖，用牙咬掉针管保护套，动作利落地在自己手肘上的血管处扎了一针。 看着试剂完全注射入体，才勉强卸下精神，仰头靠在门板上，等待不适消退。 只是荣漆不知道的是，仅仅一门之隔的走廊上，站着关暮山。 他的手臂抬起到半空，僵硬保持着正要敲门的姿势，定在原地。 刚刚在餐桌上，关暮山的余光便一直注意着荣漆，自然也注意到了他那忽然沉默后的表情和动作。 他担心荣漆出什么事，也找了个借口跟着一起上了楼，只是还没来得及敲门，就闻到了溢流扩散的香根草信息素。 在以往的任务中，关暮山也时常会遇到信息素紊乱的omega，有的是被迫进入发热期，有的是腺体失控，但于他而言，只要面具戴得够严实，稍微一点点的omega信息素压根造成不了什么影响。类比一下，大概就是不饿的人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差不多如此的感觉。 可荣漆变成omega之后的味道显然与众不同，只要摄入丁点儿，就让他心跳加速，不管饿不饿，都能引发明显的食欲。 其实早在几小时前车上那次近距离接触时，关暮山就发现了些微不对，荣漆明明贴了抑制贴，照理来说是可以隔绝99%的味道，可就是那剩下1%的一丁点儿，却也能让他精准捕捉，然后为此“一见钟情”。 信息素的作用是相互的，那荣漆对他也是这样吗？ 关暮山的表情有些复杂，忽然想到了荣漆远离他的又一个原因，也是不愿意告诉他自己变成omega的又一个原因。 他定定站在门口，把抬起的手臂放了下来，没有立刻敲响。 等确认空气里的信息素逐渐稳定、消散，便转身下了楼。 荣漆贴好新的抑制贴从房间出来，关暮山已经吃完饭坐在了沙发上，自顾自刷着手机。 “拉肚子？”见他从沙发后经过，便极为自然地问道。 荣漆稍稍一顿，立刻顺着台阶就下来了：“嗯，有点。” 他在沙发最远的另一端坐下，并没注意关暮山的手机正停留在某社交软件的搜索界面。 才点开搜索图标，输入框下便按时间顺序出现了之前的搜索记录： 如何不失亲切地和omega相处、和omega相处有什么注意事项、兄弟突然拒绝约饭是什么意思…… 尽管和荣漆处在同一块屋顶下，但关暮山依然面不改色地输入新的问题：对某个omega的气味心跳加速是什么原因？ 选择匿名提问，然后点击确认。 很快就有热心网友在底下回复：确定是气味不是脸？别给自己的见色起意找借口。 关暮山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否定答案，就又收到了另一条回复： 别听楼上胡说，题主要是真凭信息素味道就能心动，那大概率是因为双方匹配度很高，遇到传说中生理性喜欢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关暮山：遇事不决，网友求助 周四更～ 正文 第8章 “别被外人看见。” 第一次注射omega抑制剂效果显著，足以短暂安抚荣漆异常躁动的腺体，让他可以和关暮山相安无事地待在同一屋檐下。 但碍着马上就要动身去岩城，两人并没留下来过夜，当晚便各自回了自己家收拾行李。 荣漆向蓝渡野问过腺体失控的原因，对方解释说这是腺体正在往成熟期转变的正常现象，尽量不要太过压制。可岩城距离港海有一千多公里，他还得和关暮山同吃同住好几天，故而为了以防万一，荣漆还是准备了不少抑制剂。 但在机场等到关暮山时，荣漆却意外发现这人竟然在后颈上贴了抑制贴。 “你怎么开始贴抑制贴了？”他稍稍一顿，惊讶问道。 关暮山扫了眼他脖子上“近期沉迷”的时尚单品，面色不改：“研讨会那么多人，医生护士又大多是omega，你说为什么。” 荣漆对这个理由十分认同，再加上如此一来自己也再没什么接触上的顾忌，便想也不想地立刻回归到以前的习惯，胳膊伸过去揽他的肩膀，一边推着人往登机口走，一边煞有介事地嬉笑道：“这是好习惯，你得继续保持。” 关暮山没接话，只是眉头暗自扬起，看上去心情不错。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出差，从学生时期翻墙去网吧过夜，再到部队拉练里野地求生，别说同处一室，就连合盖一件外套都是常有的事。 但今时不同往日，荣漆现在是omega，就算凭两人的关系可以暂时不论异性之间授受不亲的道德问题，可一旦脱衣服洗澡，又或是遇上什么突发状况，不小心暴露了omega信息素和抑制贴，那就成了一等一的大麻烦。 荣漆依然不想让关暮山知道真相，若是磕了碰了那种无伤大雅的可逆损伤，他很乐意见识见识对方为此内疚自责的表情，可等真的大麻烦出现，荣漆又不想让他有负担。 所以，他不能延续以前的习惯，和关暮山住在双人标间。 荣漆靠着窗户想了半天，余光瞥见邻座的人并没睡着，便试探着开口问道：“那边的酒店订了吗？” “没订的话我来订。” “这次出差的酒店双床房满了，就订了单人间。”关暮山语气平静地回了句，“我俩隔壁房。” 虽然正合心意，但荣漆依然有些意料之外，甚至觉得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似乎都太顺利、太合心意了。 关暮山是很细心，但也不至于跟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想什么就给什么。 莫名的错觉促使他盯着那人的脸看了好半晌。 但关暮山依然当没看见似地继续敲电脑。 荣漆只能在紧盯无果后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行”。 两人在酒店放好行李，接着便赶往了下午的研讨会。 除了药物使用者目前的具体信息，关暮山和荣漆也补充说明了在案件侦办期间的其他细节，配合阿莫尔的进一步研究提供了足够的事实支撑。 可这几个小时一路听下来，荣漆却始终没听人提起阿莫尔完整的成分解析。 于是在会议结束后，他主动找到了研究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教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下。”荣漆态度礼貌地询问道，“阿莫尔除了含有DIM，它的具体组成是什么呢，刚刚一直没听人提起。” “实不相瞒，这个问题也是我们一直想知道的。”老教授叹了口气，表示遗憾地摇了摇头，“阿莫尔在制作过程中似乎用到了某种混淆剂，导致我们目前无法倒推出他的具体成分。” “不能倒推成分？”荣漆面色一愣，眉眼间有些僵硬。 关暮山注意到他忽然下沉的表情，安抚般地拍了拍肩膀，接着问道：“我记得特勤组之前缴获过一张配方给医疗部，那个不行吗？” “我们的确收到过那张配方，可复刻出来的药物只能拥有80%的相似度，并非真正的阿莫尔，”老教授沉声解释着，“这次特意请特勤组过来也是为了当面告知这件事……” “从药物来源上看，阿莫尔的研制者可能尚未落网。” 荣漆有些不自知的燥郁，他对此次岩城之行抱了很大的期望，毕竟案件已结，拿到配方、变回alpha不过是板上钉钉。可没想到的是，不仅自己的麻烦没解决，反倒还牵扯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他脸色憋闷地倚在走廊的围栏上，并没注意到关暮山也在旁边沉默地点上了根香烟。 荣漆闭了闭眼，当下也只能尽力调整心绪，好让自己的表情不至于太难看。 “荣队！” 可还没等放缓呼吸，就忽然听见了声熟悉的喊。 偏头看过去，发现是之前在特勤组待过一年的前组员。 荣漆把心头的焦躁强压下去，若无其事扬起个毫无破绽的笑：“小何？你怎么会在岩城？” “我一个月前刚调任过来。”小何语气亲近地同他握手，只是在看见旁边的关暮山时，热切的声音又霎时变得局促紧张起来，“关队好。” 关暮山没接话，只冲他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对于特勤组里的普通组员来说，关队的攻击性太强，压迫感太重，比起荣队的好相处，关队则更多的是畏惧和尊敬。 “关队荣队晚上要一起聚聚吗？我请客！” “岩城的小龙虾可有名了！” 荣漆没马上接话，只看着小何期待又兴致勃勃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现在压根没什么闲情出门聚餐。 可于情于理，这顿饭都没有理由被拒绝。 于是荣漆再压口气，继续扯出个笑，答应道：“好啊，咱们也有一两年没见了吧。” 这顿饭对小何来说吃得异常开心，故友重逢多的是话题可聊，他一面和荣漆打趣聊天，一面又战战兢兢地回答关暮山偶尔的一两句工作询问，如此松松紧紧，倒叫他想起了曾经在特勤组的日子。 而追忆往昔更标志性的场景是，关队一如既往地照顾荣队。 无论是特意买来的无糖可乐，还是随时递上的擦手湿纸巾，几乎不用荣漆开口，就已经恰好出现在了眼前。 和多年前某天夜里聚餐吃烧烤的场景一模一样。 可这仅仅是小何所认为的。 故友重逢的喜悦依然掩盖不了荣漆内心的焦躁，他并没什么胃口，意思意思吃了几个，便只能通过聊天来转移注意。 关暮山看得懂他惯用的温柔伪装，也知道他在焦躁什么，却也只能独自沉默，偶尔插上一两句问候的话来巩固假象。 “抢劫！抢劫了！” 而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断了表面和谐的叙旧。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三人旁边的窄道上飞奔而过。 这里是间藏在小巷深处想的苍蝇馆子，虽然味道正宗，但不免也会因为周边老旧而安全缺失。 “我追，你去截，小何报警。” 关暮山反应飞快，语气沉着地马上作出安排，然后立刻起身追了过去。 荣漆其实来不及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毫不犹豫地翻墙抄近道，极为默契地打算堵住劫匪的去路。 巷子虽然复杂，可就近的岔路口只有一个。 故而他没等待太久，就直直碰上了自投罗网的劫匪。 劫匪是个中年男人，没什么身手，荣漆几乎不费功夫就反向擒住了他的手腕。 正要把人按倒在地，但男人却忽一停顿，像是垂死挣扎般释放出了强烈的压制信息素。 突如其来的天性压制让荣漆霎时头皮发麻，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带着恐惧无端降临，让他的大脑猛一空白。 劫匪竟然是个alpha。 本就不稳定的腺体剧烈躁动，灼烧着、沸腾着，甚至企图操纵身体退缩臣服，手脚发软间甚至开始连站也站不住了。 “你是omega？” 劫匪意识到钳制的松懈，惊讶叫喊了声，他见对方身手不凡本打算放弃反抗，这会儿却又兴奋挣扎起来，立刻尝试着脱离桎梏。 “闭嘴！” 可没等抽出手臂，就听见一声嘶哑的沉音，然后就被手刀敲在颈侧，晕了过去。 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 荣漆往后踉跄几步，脱力般瘫倒在了旁边。 漆黑狭窄的小巷里，一个人趴在地面，一个人坐在墙根，困于两堵笔直的白墙，烘托出诡异的拥挤，又顶着万里无迹的夜空，弥漫出诡异的空旷。 稀薄的路灯照射下，除了蚊虫扑翅的咤寂嗡鸣，就只剩下荣漆粗重的吐息声。 若再晚一会儿，他就被要这个陌生alpha完全压制，连最后的本能反应都使不出来了。 太荒谬了……这还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alpha。 荣漆从未遭受过这种单方向压倒性、毁灭性的挫折。 甚至称得上否定了他此前二十多年人生里的所有努力…… 也彻底颠覆了他对成为omega的所有侥幸。 荣漆头疼欲裂，不想理会那具昏死的躯体，只死寂般垂着脑袋，心脏如同被人徒手掐住，窒息又阴仄的感觉像是在逼他低头。 短短几秒钟里，浓稠的空气却似乎凝固了。 关暮山匆匆赶来。 在看见晕倒的劫匪时脚步一顿，又在闻到同性之间相斥的强烈信息素时猛地滞塞了表情。 他立刻去看荣漆，庆幸地发现那人只是肺腑间荡漾着稍显急促的呼吸，并没有其他异常。 可没等他松一口气，就猝不及防对上了双晦暗的瞳孔。 荣漆沉默地抬头盯着他，漆黑幽邃的眼睛像是漩涡，陷进去、搅进去，带着意义不明的悲伤。 他觉得自己现在没法跟关暮山解释眼前颓废落魄的场景，更不想撕裂已然感染的伤疤，索性便等着人主动开口。 可出乎意料的是，关暮山表情平静，什么也没问。 他缓慢走到荣漆跟前，伸来了一只手。 荣漆愣了半秒钟，接着便抓住那只手，企图借力站起来。 可性别压制的后遗症还未彻底过去，荣漆的双腿依然使不上劲，才起身到一半就猛地往下掉。 关暮山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的后腰，立刻半跪在地，把对方的整个上半身都压在自己怀里。 “别……” 荣漆的嗓子里还带着气。 “别让外人看见。” 他把关暮山的肩膀往外推，固执地脱离依靠。 然后强行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发现快申榜了就赶一下 明天也有～ 正文 第9章 “睡了吗？” 等协助完警方调查，已经差不多将近凌晨两点。 回酒店的路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谁也没说话。 荣漆盯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树影，思考关暮山的反应为何如此平静。可稍稍一顿，又想起之前他体贴到仿佛能读心的行为，忽然就明白了此刻的波澜不惊。 他呼出口气，关暮山现在不提更好，自己也不怎么想在这个时间点聊这件事。 于是等抵达酒店，荣漆音调平静地说了声“明天见”，就直接回了房间。 他在短短一天内就积压了满腔心事，精神格外疲惫，再加上本就处于转变期的腺体在alpha压制的刺激下更显疼痛发烫，导致整个人都头晕目眩。 荣漆强逼着自己放空大脑，快速洗完澡后就立刻趟上了床。 他从床头摸出支抑制剂，正准备挽起衣袖给自己扎上一针，可还没撕开包装袋，就冷不丁想起了蓝渡野的交代：抑制剂使用过度会产生抗药性，效果会一次比一次差。 而自己以后要使用抑制剂的情况恐怕数不胜数。 荣漆沉思片刻，最终将抑制剂又放了回去。反正是在酒店，也不会有别人进来，没什么掩饰信息素的必要。 他这样想着，索性便捱着不适往枕头上一趟，闭眼睡了过去。 只是十分钟后，手边原本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关暮山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当然没人回。 关暮山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看着滑不下去的聊天记录，有些放心不下。 他并不清楚omega被alpha压制会有什么反应和影响，毕竟自己从没干过这种缺德事。 只知道荣漆在巷子里的情况实属罕见，那么虚弱的状态上次出现还是在多年前某次中枪之后。 可顾忌着荣漆躲避的脸色以及不必言明的自尊，关暮山硬是什么也没问。 见等了快半个小时也没人回消息，他便立刻走到隔壁敲响了荣漆的房间门。 力道不大，不足以吵醒人，但若是没睡的话一定能听见。 关暮山意料之中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并没停留太久，转头便下了楼，找酒店前台又拿了张房卡。 而刷开荣漆房门的瞬间，关暮山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根草信息素。 弥漫、聚集，被隔绝在整个房间，浓度高到让他眼神微晃，甚至不自觉吞咽了口水。 关暮山猛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反身把门关上，走过玄关，看见了侧躺在床上熟睡的荣漆：半张脸深埋在被褥里，眉头皱得很紧，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伸手摸向额头，温度也有些异常的烫。 正常来说，关暮山应该对此感到歉疚，毕竟荣漆会变成这样和自己关系匪浅。 可此刻的这张脸太漂亮了，漂亮到顾不上自我反省，漂亮到连蹙起的褶皱都恰如烟波，淹没在独特又好闻的信息素里。更何况还正值脆弱、毫无防备，像是在明确表达着某种邀请。 关暮山从不知道自己竟还有这种爱好，只再度咽喉滚动，视线从眉眼落到鼻梁，又从鼻梁落到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荣漆裸露在外的面部轮廓，在床头坐了下来。 他下意识勾开点对方颈侧的被褥，在微敞的衣领里看见了光洁的后颈，并没有抑制贴。 于是又屈着指关节上前轻轻碰了碰，发觉也是烫的。 梦中的荣漆尽管意识不明，可腺体乍一受到触碰，还是让他缩了缩脖子。 可他并没有躲开，甚至不自觉往关暮山的方向靠得更近。 关暮山也是刚洗完澡，同样没有贴抑制贴，而荣漆显然是嗅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 高匹配度之间的吸引力本就难以抵挡，在沉睡混沌时更是无可抗拒。荣漆闭着眼睛，循着气味逐渐往前挪动，将脸颊贴住了关暮山的大腿，两条手臂也紧紧抱在腰上。 突兀的亲昵让关暮山蓦然一愣，身体霎时僵硬，手足无措中怔了好半晌才磕绊出声：“……荣漆？” “嗯？” 荣漆还在梦中，迷迷糊糊应了声。 关暮山视线飘忽，眼睛闭了又睁，发现荣漆依然还挤在自己腿侧。 他深呼吸一口气，知道这是AO之间天生的性别吸引在作祟。 但荣漆的额头似乎在者短暂的接触里似乎没刚刚那么烫了。 关暮山停顿片刻，后知后觉地用掌心覆盖上荣漆颈后的腺体，循序渐进地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交相缠绕，像是冰块在烈日下一点点融化，急切却折磨地溢进皲裂的土壤，舒服到让两人都同时发出喟叹。 躁动的omega仿佛找到了巢穴，无意识间将自己完全蜷缩在alpha腿边，脸颊再度挤蹭，收拢在腰上的手臂抱得更紧。 脸颊上柔软的触感、皮肤上炽热的温度，隔靴搔痒，每一秒的感官都在延长，让关暮山的嗓子无端泛哑，甚至干涩。 某种愈演愈烈的燃烧里，此前模糊的性别概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实体。 荣漆现在是一个omega，而即便是最亲近的朋友，只要是alpha，就不应该毫无分寸地待在这里。 他会对荣漆产生欲望，很卑劣的欲望。 关暮山尽量平缓呼吸，僵在原地坐了半个小时，等荣漆腺体上的温度逐渐褪去，便打算离开。 可正准备拉开环在腰上的手臂，却惊讶地发现竟然拉不下去。 荣漆紧紧箍着他，不愿意放他离开。 关暮山眼皮一跳，顿了半晌，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将身体往下低，打算借此把自己的脑袋从荣漆紧箍一样的钳制里抽出去。 只是这个动作免不得要和荣漆的脸摩擦而过，来一次近距离接触。 故而关暮山再怎么小心，还是在即将脱身的瞬间挨到了对方的鼻尖。 他蓦然一滞，视线抬起来，入目就是荣漆安稳而平静的睡颜。 放大到能看清皮肤上细微的绒毛，随着呼吸一起一落，很乖。 再加上环在脖子上的手臂，一时心跳更重。 关暮山不自觉哽了哽嗓子，睫毛也巍巍垂了下来。 体内的信息素在剧烈叫嚣，似乎有某种力量驱使着他…… 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是在即将贴近嘴唇的刹那，关暮山猛一刹车，及时定在了原地。 他怎么能趁人之危对荣漆做这种事？ “*” 关暮山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连忙从荣漆手里脱身而出，关了灯，飞快溜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周五更～ 正文 第10章 “这样你会舒服点。” 荣漆总算睡了个好觉，不同于前几晚的骤然惊醒，今早起床时倒是有种久违的神清气爽。 他懒洋洋地趴在枕头上打开手机，看见了昨晚关暮山发来的信息。 指尖稍动，响起几声键盘敲击：昨晚睡了，你起来没？ 大约只间隔四五秒，就收到回复：刚起，吃早饭？ 荣：行，等我十分钟。 他利落地起床洗漱，贴上抑制贴打开门，发现关暮山已经站在了走廊上。 也许是因为自己有心隐瞒的秘密早已被对方知晓，如今乍一对上视线，荣漆竟无端觉得有些尴尬。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关暮山在看见自己的瞬间变得眼神飘忽，也像是副十分局促的样子。 结果就是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点了点头算作招呼，然后便隔着还能挤下两个人的距离共同沉默地站在走廊上等电梯。 仅仅持续了十来秒，荣漆就不怎么能受得了这诡异的氛围，趁着电梯还没到，便咳了声嗓子。 “你不想问点什么？” 关暮山稍稍一顿，偏头看过来，反问道：“你想说吗？” 荣漆没马上接话，短暂的惊讶之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暗了下来。 他在片刻后对上关暮山的眼睛，接着摇摇头，露出一个牵强的笑：“不想。” 关暮山咽喉微动，没再开口，只将视线再度落回电梯的楼层显示上。 荣漆看着他稍显落寞的侧脸，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是关暮山的错。 而且就算再重来无数次，自己还是会选择优先保他，结果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这句话不仅是事实，也在荣漆脑海里反复出现、反复确认。 借以推翻自己那愈演愈烈的假设。 他抿了抿唇，往关暮山的位置靠过去，肩膀碰肩膀地轻轻撞了一下，借以打破彼此间沉闷的氛围。 “暮山。”荣漆低着眼睛，声调听起来缓慢又遥远，“你救过我很多次，我也救过你很多次，若真要说什么谁欠谁，那也早就算不清了。” “而且我们都知道特勤组的工作本身就充满意外，所以你不必对我有什么负担。” 他深深呼出口气，是在开解关暮山，也是为了开解自己：“你也不用真拿我当omega，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耽误工作，这个身份也不会持续太久。” 关暮山眼皮微动，目光下沉，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见他不说话，荣漆便又撞了下他的肩膀，力道比之前要重。 “领导能相信我吗？” 语气忽然轻快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倒像是某种无心的试探。 可关暮山并未像自己预想中的那样一笑了之。 “荣漆。” 他偏头看向荣漆，瞳孔漆黑，声音依然坠得很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 气氛陡然安静，所有的言语和动作都戛然而止。 叮咚一声响，电梯门也在此刻恰巧打开，里面站着几个同样要上楼的客人。 荣漆没出声，错开关暮山的肩膀，兀自走上了电梯。 * 荣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没跟关暮山说过一句话。 他面色不改地和人吃完早饭、回房间收拾行李，甚至也能在酒店楼下等关暮山一起去机场，可就是不跟他说话。甚至关暮山几次开口要跟他起点什么话题，也全当没听见。 荣漆其实知道关暮山的担忧所在，无非就是觉得omega的身份在行动中风险太大，危险太过……可他怎么就能因此否定自己除此之外的所有能力？ 关暮山虽然不会告诉别人，但也不会让他参与新的一线任务，荣漆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他不愿意接受也不能接受。 于是在一种古怪的沉默里，两人终于“相安无事”地回到了特勤组。 “关队荣队，你俩可算回来了！” 宁硕是特勤组的另一个副队，荣漆负责身先士卒的前线行动，而他则肩挑各项调查统筹，确保每次行动后顾无忧。 他同荣漆笑嘻嘻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在关暮山手里塞了份文件，语气里堆着点故意的讨好：“关队，劳驾签个字呗。” 这是他出差一趟写的总结报告。 关暮山接过报告粗略翻了两页，目光稍暗，嗓音也没来由的有些冷：“出去半个月，就写这么点儿东西？” 宁硕蓦然一愣，心道这是吃枪药了，之前可从不管这些走流程记档一类的录入文书。 “……那我再，补两页？”他短暂沉默，然后纠结了番措辞，犹疑问道。 关暮山没接话，兀自从宁硕手上接过笔，像是不怎么耐烦地飞速签完了字，然后将文件顺手扔在办工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纸张哗啦啦响起两声，显示出力道略微有些重。 宁硕惊讶地瞪着眼睛，把文件拿回来，立刻转头拍了拍荣漆的肩膀，好奇问道：“诶，他怎么了，才刚回来谁又招惹他了？” “我哪知道。”荣漆视线飘忽，碍着点心虚，他抿了口凉水，敷衍应付了一句。 “你俩不一起去的岩城吗？”宁硕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忽然注意到了他脖子上新出现的白色丝巾，“别说你这新造型还挺好看，给我也试试？” 说着玩闹地伸出手，想要直接把它从脖颈上扯下来。 荣漆骤然一惊，动作迅速地偏头躲开。 然后猛地拍了下宁硕的手背，毫无痕迹地解释道：“你手多脏，一摸一个黑印儿，明天给你弄条黑的。” “自己风尘仆仆的，倒还嫌弃起我来了。” 宁硕撒回手，满不在乎地哼了声，一仰头靠在椅背上，语气拖长，莫名怀念起来：“还是你俩不在的时候好啊，整个特勤组都是我的天下……” 荣漆笑了笑，跟他叙旧闲聊了两句，等把人送走之后，很快就心不在焉起来。 他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于是便把早上的冲突又仔细琢磨了下，觉得关暮山的忧虑其实挺有道理，毕竟他刚看见自己被一个普通alpha压制成那样，在能力表现上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关暮山得顾着整个特勤组的大局，不能光迁就自己。 荣漆这样想着，打算找个机会同他聊聊，顺便自然而然地结束现在单方面的冷战。 可遗憾的是，尽管眼睛时不时偷摸瞟向关暮山的办公室，却哪次都没碰见人出入。 他有些纳闷，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态度太差，真惹关暮山生气了。于是自诩体贴地拿起几份装样子用的文件，直接推开了关暮山办公室的门。 而办公室里并没有人。 荣漆愣了片刻，周围一打听，才发现关暮山是不知何时被叫去开会了。 会议室的关暮山正低头记录，余光瞥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发现屏幕忽然亮起了光。 隐约看见熟悉的头像，没怎么犹豫便暗自拿了过来。 他低着视线，把手机掩在桌下，看见了荣漆发来的消息。 荣：结束了来三号训练室。 荣漆正坐在沙发凳上走神，听见门口传来脚步，便头也不抬地说道：“门锁上。” 关暮山停顿半秒，照做了。 可还没抽回手，又听见那声音继续说道：“你把抑制贴也撕了吧。” 他脸色微滞，心里无端冒出股焦躁的预感，朝荣漆投来不确定的眼神：“荣漆……” 荣漆站起身，缓步走近他，目光定定地直视进瞳孔，一字一顿：“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变成omega会影响到特勤组的工作……因为这个身份最大的不便就是应对不了alpha的性别压制。” 他紧紧盯着关暮山，语气坚决而笃定：“你也是alpha，如果我能在你的压制下脱身，是不是就能证明omega的身份并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 关暮山表情再愣，眉头蹙起来，在思考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太低了，而且——” “那也只是低而已。”荣漆立刻出言反驳，语速很快，“就跟抗药性一个道理，你能帮我适应性别压制，就算慢一点也无所谓，总能成功的。” “阿莫尔的案子一时之间结不了，我变回去更是遥遥无期。” 他急切地想要说服关暮山，甚至连语气都带着点强迫的性质。 “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关暮山抿紧嘴唇，半天没开口。 眼睛闭了又睁，睫毛也在发颤，说话的声音轻极了：“你会很痛苦。” “我现在就很痛苦。” 荣漆蓦然冷静了下来，嗓音很淡，他往后退开一步，偏开脸，没看关暮山的表情。 “而你不帮我，我会更痛苦。” 关暮山哑然。 他注视着对方固执的侧脸，在几秒之后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 “好……我帮你。” 说着，将自己脖颈上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尽管提前知会关暮山收敛了大部分力道，可当alpha的压制信息素再次降临，荣漆还是出于本能地腿脚发软，在瞬间呼吸短促、冷汗淋漓。 仅仅只是勉强坚持了四五秒，就不受控地往下栽倒，直直就要摔在海绵垫上。 幸好关暮山反应够快，手臂连忙一捞，把人接在了自己怀里。 他跪坐在软垫上，看着荣漆浑身乏力，几乎没骨头似地靠在自己肩膀上，头发湿答答沾在前额，喘气一声重过一声，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于是不知不觉间将扶在他肩上的手转移到后腰，静悄悄收拢环绕，温声问道：“还好吗？” 荣漆闭着眼睛，感受到了这个拥抱，他稍稍挪动身体，配合着让两个人的姿势没那么别扭，声音断断续续：“腺体，很胀……” 关暮山闻言哽了哽嗓子，将指尖勾住用于遮挡抑制贴的丝巾，给松松扯开了。 荣漆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却并没阻止：“你……” 关暮山保持着沉默，轻轻将那被冷汗浸透的抑制贴撕开了一个小角。 异样的温度从颈后蔓延，让荣漆霎时身体一抖，不自觉打了个激灵。可他没力气抵抗关暮山古怪的举动，只能猛地揪紧他的衣领，没气势地发出警告：“关暮山。” 但关暮山还是没接话，兀自用掌心覆盖住腺体，释放出了安抚信息素。 “这样你会舒服点。” 而话音刚落，也仅仅是气息交融的瞬间，那汹涌而来的舒畅感就让荣漆难以抑制地呼了口气。 “嗯……” 他瑟缩了脖子，不禁将脸完全埋进了关暮山的肩窝里，手臂环上脖颈，一边释放出信息素以示回应，一边循着广藿的气味不断挨近颈侧，寻找沉醉的源头。 关暮山同样陷在致瘾的气息里，圈在荣漆背上的手臂越拥越紧，脸也离颈侧越靠越近，鼻尖几乎挨蹭到了腺体。 可那小小一角的缝隙已经满足不了他，咽喉不断滚动中，将荣漆的抑制贴完全撕了下来。 揉成一团，信手扔在了地上。 室内的空气变得混浊而滚烫。 等荣漆在几乎窒息的拥抱里终于缓过了神，才冷不丁意识到刚刚那害臊的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可还没来得及为此作出什么逃避的行为，就猛地注意到了此刻两人之间交颈而嗅的亲密姿势。 荣漆的大脑有些发白。 他怎么跟关暮山干上这种事了？ 而更难以理解的是，自己竟然并不排斥这种荒谬的行径。 甚至称得上喜欢。 这种密不透风的拥挤感让他感到格外安心。 只能是性别的本能吸引，荣漆明白原因，并为此有些良心不安。 于是，他稍稍挣脱点束缚，偏头对上关暮山的视线，犹疑问道。 “你，觉得奇怪吗？” “跟我，这样？” 【作者有话说】 周日更～ 正文 第11章 “跟自残没什么区别。” 关暮山看着他的眼睛，没直接回答，而是开口反问：“你呢，觉得奇怪吗？” 这个反应就是不奇怪了。 荣漆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于是便毫无负担地把脑袋重新靠回去，下巴垫在肩头，手臂也再度环上脖颈，全身放松地倚住。 既然关暮山没意见，那他也不必拘泥什么羞耻感，而自己好歹算个受害者，如今身体不适稍微抱一下讨要点色相又不过分，更何况这还是双方都觉得舒服的事。 关暮山反应了半秒，接着便很快收拢手臂，搂紧他的后腰，又将脸颊贴近颈侧，让人安安稳稳地淹没在自己的信息素里。 傍晚和黑夜无声交替，两人就这样静静拥抱了将近二十分钟。 荣漆几乎睡着了，等腺体里的不适终于完全消散，才慢吞吞睁开眼，视线有些放空：“你知道，我俩现在的匹配度很高吗？” “嗯，”关暮山应了一声，“能感觉出来。” 说着掌心转为指腹，轻轻磨了磨他颈后的腺体。 荣漆猛地一个激灵，连忙反手把那条胳膊拽下来，盯着关暮山的眼睛恶声说道：“你这种行为叫X骚扰，犯法的。” “那你要去告我吗？”关暮山面色不改，寡淡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玩味。 荣漆暗自紧了后槽牙，眼睛忽然眯起来，定定说道：“关暮山，我怎么感觉……调戏我你挺高兴的样子？” 许是说话过程中动作太大，臀腿在移动中无意识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让关暮山猝不及防卡了口气。 “荣漆。”他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憋着声，嗓音也有些粗，“以后再坐我身上，安分点。” 荣漆快速眨了两下眼皮，然后直接往他两腿之间投去视线，浑不避讳地惊讶道：“这就能有感觉？” 他没有要下来的打算，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关暮山腿上，似笑非笑：“虽然我现在是omega，但你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我能有这么大魅力？” 关暮山抽了口气，不怎么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干脆托着他的屁股把人整个抱起来，放在了旁边的沙发凳上。 “等我会儿，我去给你拿新的抑制贴。” “嗯。”荣漆看似听话地点了点头，但接着又嬉笑道，“等多久？” 关暮山斜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挑衅，出去了没多长时间就迅速回来，除了抑制贴，手里还有一份盖有公章的报告。 “案件重审的申请副局已经通过了，相关的文件你可以直接去找宁硕要。” 他把报告递给荣漆，沉声交代道：“在新的线索没出现之前，你可以私下调查，但有一个条件……” “如果有什么发现，必须要事先告诉我，不能擅自行动。” 荣漆看着那代表仅一个下午就走完所有流程的公章，心跳有些快。 鲜红，热烈，像流淌在自己身体里的血液。 他在半晌之后才缓慢抬起头，格外认真地看向关暮山，语气郑重： “暮山，谢谢你。” 关暮山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喉间滚动，接着便勾起唇，温声道：“应该的。” “还有一件事，”他和荣漆并排而坐，稍稍纠结了会儿措辞，“解决性别压制的办法，我还是觉得不太放心，要不要抽个时间再找你朋友确认一下？” 荣漆神色忽顿，目光不自觉又暗了下来。但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下班就去找渡野复诊，顺便再请他吃个饭。” “你跟我一起？” * 特勤组里的生活似乎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两个人都贴了抑制贴，荣漆也没了隐瞒，所以和关暮山又开始形影不离起来。 荣漆的抑制贴有丝巾阻隔发现不了，而关暮山就那么大咧咧地敞着，组里的同事碍着队长的威严和脸色竟也没什么人多问。 只有宁硕没心没肺地问了一嘴，然后被关暮山一句“我乐意”怼了回来。 等到晚上下班，关暮山便和荣漆一起去了恒野医疗中心。 蓝渡野看见荣漆旁边跟了人，几乎马上就认出了是谁：“想必这位就是……” “关暮山，我领导。”荣漆笑了笑，站在中间给两人相互介绍，“蓝渡野，院长加教授。” 他被带进房间做详细检查时，关暮山就坐在旁边的家属位上等。 可等蓝渡野终于拿着报告结果出来，脸色却不太好。 “你的腺体最近是不是受到过什么刺激？”他皱着眉看向荣漆，语气十分严肃，“指标比想象中的要更不稳定。” 荣漆蓦然一愣，无端觉得有些心虚：“前几天的确出了点意外，因为alpha对omega的性别压制太严重，所以我就想能不能通过提高承受范围来减弱影响，所以昨天让他对我又试了一次。” 蓝渡野霎时瞪大了眼睛。 他从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露出这幅难以置信的表情，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你知道alpha信息素的暴力压制对omega腺体的伤害有多大吗？这种行为就跟自残没什么区别。” 荣漆一噎嘴，说话声越来越轻：“……但我似乎，并没有什么觉得不对的感觉。” 在此之前，他从没觉得这事如此严重，而现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又不怎么敢去看关暮山的眼睛。 可他能清楚感觉到，关暮山在紧紧盯着自己。 那道视线太过灼热，像刀子一样锋利，令人难以忽视。 蓝渡野拧着眉，目光投向荣漆，同时偏了偏脑袋指向关暮山，继续问道：“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匹配度很高的人，是他吗？” 荣漆点了点头：“是。” “他是不是用信息素安抚过你。” 忽然隐私的问题让荣漆脸颊发热，他和关暮山是无所谓，可拎出来说给外人听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 “所以幸好你身边有这么个移动营养剂，否则你的腺体现在就不是不稳定这么简单了。” 蓝渡野十分敬业地无视他的尴尬，兀自叹了口气，解释道：“正常来说，成熟的腺体是可以自我修复的，可你的腺体本身就还没完全成熟，信息素也不稳定。这时候暴力压制带来的损伤只会比其他人更大。” 荣漆抿了抿唇，眼睛敛下来，像是想到什么，思绪越加深重。 不等他回神说话，关暮山就兀自率先问道：“那现在，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腺体恢复正常吗？” “他现在的腺体处于成熟期的过渡阶段，偶尔的不稳定是正常现象。”蓝渡野敲键盘的速度很快，极有节奏地响过一阵，治疗方案就写好了，“除了按时吃药之外，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安抚也很有利于腺体成熟稳定，这个可以量力而行。” 关暮山接过药方，点了点头：“多谢。” 他还想要再问点细节，却听见一旁沉默许久的荣漆突然开了口：“那就没有能够克服或者减轻性别压制的办法吗？” 蓝渡野张了张嘴，尽管尚未出声，就似乎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不能让荣漆满意。 “有。” “标记。” 果然，话音刚落，荣漆便脸色一僵。 “对于omega来说，标记其实也算是一种保护。” 蓝渡野的声线其实很安静、很好听，可在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刺耳。 “被标记之后的omega腺体会产生类似认主的行为，对其他alpha信息素的反应就会大幅削弱。” 三人聚餐完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等蓝渡野的对象来接人，已经将近十点。 开朗洒脱的女alpha热络地和荣漆关暮山各自添加了联系方式，然后宣誓主权般将仅仅微醺的男朋友强行抱进车副驾，一溜烟儿地开走了。 人一走，荣漆脸上僵硬的笑也没了。 他并没有喝多少，仅仅一罐啤酒，聊胜于无。所以能看清夜晚的街道依然热闹，天是黑的，灯是亮的，人是活的。 因为要开车，关暮山滴酒未沾。他和荣漆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表情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打破此刻沉寂的氛围。 荣漆的自尊心很强，更是惯会伪装，可越是若无其事，就越是有事。 等两人一路无话地上了车，关暮山系好安全带，便想要借机起点话题。 “荣漆……” “嗯？”可荣漆只是没什么力气地应了一声。 偏头看过来，发现他已经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累睡着了。 关暮山于是识趣地没再说话，等快到了家门口时，荣漆却又时机恰好地醒了过来。 “谢了。”他无视掉脸颊旁边凝聚的视线，只动作迅速地搭上门把手，准备下车，“明天见。” 但关暮山反应更快，把车门给锁上了。 荣漆身体一顿，索性又妥协似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深呼吸口气，声音很淡：“你想说什么。” 关暮山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安慰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也只憋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要不，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荣漆猝不及防一愣神，似乎也没想到关暮山蓄力了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 他终于偏头对上了那人担忧的视线，安慰般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摇头道： “不用。” 【作者有话说】 漆宝发疯进度条1% 周二更～ 正文 第12章 “谁叫你喜欢多想。” 荣漆不说话，关暮山也没再开口，把人放下车，然后沉声交代了句话便妥协离开。 “有事跟我打电话。” 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很难接到这个电话。 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荣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还是那张对谁都温和可亲的笑脸，甚至也能毫无破绽地同关暮山一起吃饭聊天，就好像之前的所有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确切来说，是避而不谈。 直到某个再寻常不过的上午，关暮山把荣漆单独叫进办公室，递给了他一份文件。 “之前一个凶杀案的犯罪团伙在南郊北路的化工厂暴露踪迹，是三个beta，疑似携带自制枪支。这是市公安局上报过来的案子，向我们这边申请协助抓捕，下午五点行动，你到时候带三组过去支援。” “行，没问题。”荣漆点头答应，目光不自觉便汇聚到了人物信息一栏的“beta”上。 他现在对有关性别的一切都十分敏感。 荣漆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最起码关暮山现在还愿意让他参与行动，就已经证明足够信任了。 哪怕彼此之间私交甚好，可一旦涉及正事，荣漆依然保有严格的等级纪律，绝不会拒绝执行关暮山的命令。 只是还没等他转身离开，胳膊就忽然被抓住了。 “还有指示？”荣漆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关暮山略微摇了摇头，直接把人拉到近前，然后伸手摸向他颈后，撩开发尾，指腹隔着抑制贴触碰到腺体。 若有若无的磨蹭里，原本公事公办的声音变得亲近起来：“这几天还好吗？” 突然落下的温度让荣漆绷紧神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从关暮山的语气里听出了那隐藏的含义，并没有躲开，只是抬头瞥了眼挂在屋顶的摄像头，轻声提醒道：“你办公室有监控。” 关暮山的脸已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近近盯着荣漆的眼睛，语气定定：“监控储存端在我电脑上。” 咫尺的呼吸扑在脸上，荣漆看见了极细的皮肤纹理，也闻到了很浓的广藿香味，蛮横地萦绕鼻尖，甚至称得上花枝招展。 视线往他颈后扫过去，才发现这人没贴抑制贴。 其实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荣漆都不排斥关暮山的亲近，若变成omega这件事只是一个短暂可控的玩笑，他甚至不介意略做牺牲，先让好兄弟开荤试试。 而此刻犹豫的点，在于他不愿意成为被看轻的那一个，尤其是被关暮山。 “我帮你？” 见他不说话，关暮山便又直白问了一次，可虽然是在征求意见，信息素的味道却已经悄然弥漫，扩散了整间办公室。 荣漆睫毛颤动，有些受不了这种光明正大到甚至焦急的邀请，于是呼了口气，没再跟他客气，低头靠在了对方肩膀上。 关暮山立刻揽住腰把人抱紧，眉眼下敛，神色里带着点诡计得逞的满足。 荣漆松松挎住他的衣角，在那人勾开丝巾，动手撕自己抑制贴的时候出言警告：“别又扔了，才用几个小时。” “嗯。”关暮山应了声，将撕下来的抑制贴反放在了背后的办公桌上。 他的大腿后抵着桌沿，用这一处支点半靠半坐，好让怀里的人能全身放松地摊在自己胸前。 荣漆闭着眼睛，鼻尖挨着硌硬的锁骨嗅了嗅，闷声问道：“锁门了吗？” “锁了。” 果断的回答让他稍稍惊讶：“什么时候锁的？” “你进来的时候。” 关暮山语气轻飘，指尖懒洋洋地将他额边的头发撩到耳后，又将掌心静悄悄挪到后脑勺，力度很轻地压了压：“休息会儿？” “嗯……”荣漆点了点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倦怠，“十分钟后叫我。” 蓝渡野说的没错，关暮山的信息素就跟个移动能量站似的，只要简单抱一抱闻一闻，就如同打了针麻醉剂，然后在沉溺里洗去所有疲惫。 于是话音刚落没多久，荣漆就一动不动地扒在关暮山身上，睡着了。 感觉到怀里的人逐渐变重，关暮山便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记得荣漆只比自己矮了两三厘米，两人的体重算起来应该都大差不差，但没想到实际抱在手里时，却比想象中轻了不少。 关暮山把荣漆放在旁边待客的沙发上，找了条薄毯给人盖好。 他在仅剩的沙发边缘坐下，睡着的人便又像酒店里的那晚一样，沿着味道往前挤，手臂抱着腰就缠了上来，脸颊也紧紧贴着大腿。 关暮山看着那张安静平稳的睡颜，忽然好奇起如果荣漆醒来时看见这副场景会是副什么表情。 于是他一动不动地坐了大概15分钟，等时间差不多，便按约定直接把人叫醒。 荣漆在混沌中睁开眼，依稀看见自己的整个上半身都几乎挨着关暮山时，瞳孔骤然扩大，瞬间便清醒了大半。 但也仅仅只是惊讶，几秒之后就干脆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将侧脸枕在了关暮山大腿上，重新闭上眼，调笑的音调里还带着点哑：“我这么睡的？做梦都要抱着你？” 关暮山挑了挑眉，叫他微微露出脖颈，把抑制贴贴了回去：“你倒是不客气。” “我跟你客气什么。”荣漆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坐起来，精神和心情都比来时已经好了不少。 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句：“记得删监控。” * 抓捕行动很顺利，荣漆和三组成员回到调查局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 一波人突然涌进，让安静的特勤组瞬间又喧闹了起来。 照理来说，平常这时候组里还会有五六个人值班没走，但今天显然人丁凋零，只剩了两个看家的联络员。 出于工作习惯，荣漆下意识便向同事打听道：“有行动？需要支援吗？” “对，我们得到消息，之前追踪的军火走私团伙今晚在临江大桥交易，关队亲自带一组二组过去了。”联络员语速飞快，“暂时没收到支援申请。” “有交火？”荣漆皱了皱眉，沉声问道，“行动文件呢，给我看看。” 他拿过文件翻开一两页，视线便精准定位在了已知嫌疑人一栏里，写着五个alpha、十三个beta…… Alpha。 荣漆目光一定，无端就想起了今早关暮山给他的行动文件，beta性别的嫌疑人。 为什么关暮山自己的任务就是alpha，给他的就是beta？ 荣漆下意识就觉得关暮山是故意的。 他如今对自己的omega性别格外敏锐，什么都能脑补扩展。心里本就觉得关暮山会因此看轻自己，不愿让他参与前线任务，故而今天种种再加上有心隐瞒的任务信息，怎么看都像是在特意支开自己。 质疑和不信任。 尽管知道对方是为了大局，为了自己好，但他还是不受控地想到了这两个词。 荣漆低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成拳，力气大到甚至在轻微发颤。 而猝不及防的电话铃声响起，强行打断了他越发飘远的思绪。 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关火铳。 荣漆呼出口气，将隐忍的表情收回去，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结束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停顿的一两秒时间里只能听见嘈杂流动的人声噪音，还有警车和救护的汽笛鸣叫。 然后缓慢冒出了声有些低哑的“嗯”。 荣漆眼皮一掀，立刻就听出了不对，声音急切起来，一连问了好几句：“你怎么了？受伤了？严重吗？” 但关暮山还是不紧不慢，甚至嗓音也拖长拉拽起来：“他技术不行，没打中，一点擦伤而已。” 荣漆闭了闭眼，虽然勉强松了口气，但态度依旧严肃：“找护士包扎了吗？” “不用找……” “关暮山！” 荣漆音调再沉，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急。 于是关暮山又迅速老实答道：“找了，包扎过了。” 荣漆没再说话，电话两头一时沉默起来。 背景音里的车流声似乎变弱了。 但依然没人挂断。 隔了半晌，关暮山再度开口，话里已经没了之前玩笑的态度。 “荣漆。”他微微停顿，是很认真的语气，“我没有故意瞒你。” “这事儿我下午四点才收到消息，是临时行动。” 荣漆蓦然一愣，全没想到关暮山在这时候还能跟蛔虫一样向他解释自己在意的答案。 而想起几分钟之前妄下定论的误会，荣漆觉得脸颊发烫。 他抿了抿唇，语气轻了许多，带着细微的质疑：“你这时候打电话，就为了跟我解释这个？” 另一头的关暮山悄无声息勾起个笑：“谁叫你喜欢多想。” “哦。” 荣漆干巴巴应了声。 【作者有话说】 关暮山：两招哄好老婆 周四更～ 正文 第13章 “你需要我。” 关暮山电话里说得轻巧，让荣漆以为他真就是点不痛不痒的皮外伤。 可直到第二天医疗部的护士来办公室给他换药，一层一层厚血糊住的绷带解开来，才从那大片刺眼的殷红里瞥见伤至骨头的胳膊肘。 子弹的确没留在他身体里，却贴着左臂肘关节紧紧擦过，剐蹭灼烧掉了周围所有皮肉，若再往里偏一点，怕是就要钉进骨头了。 “你管这叫擦伤？”荣漆眉头一拧，语气不怎么好。 他看着沾了碘酒的棉签被伤口上的血液再次浸透深色，又在涂抹中牵带起撕扯纤薄的皮肉，一时肢体幻痛，表情也跟着狰狞起来。 可关暮山却一副没所谓的态度，除了手臂上的青筋脉络暴起明显，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甚至还能要笑不笑地调戏荣漆：“担心我？” “废话。”荣漆斜了他一眼，帮忙把左手臂的衣袖再往上捋，方便护士操作。 伤口的位置刚好卡在胳膊肘的关节上，修养期间不便弯曲移动，护士便给他套了个挂脖护具用以承托关节，并再三交代道：“现在天气闷，早中晚都要各换一次药，防止发炎感染。” “没问题，辛苦了。”不用关暮山开口，荣漆便从善如流地答应，又客气地把人送到特勤组门口。 再回办公室时，就发现关暮山已经从沙发挪到了办公椅上，一只手敲着键盘，除了速度有些慢，其他倒也没什么影响。 依稀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不抬地就知道是荣漆：“送走了？” “嗯。”荣漆淡淡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嘴唇开了又闭，是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关暮山察觉出他忽然的犹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话说？” 荣漆稍稍停顿，倚坐在他跟前的桌沿上，沉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事的？” 关暮山恍惚一愣，意识到荣漆终于愿意跟他主动说起这件事。 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一个极好的预兆。 “你第二次去找蓝渡野的时候。” “你跟踪我？”荣漆想起那天医院里以为眼花的人影，霎时重了音调。 但关暮山毫不心虚，甚至颇有底气：“我只是对下属表示合理关心。” “……”荣漆紧了后槽牙，不解气地在底下踢了他一脚。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他呼出一口气，接着又压低声音，视线直白投射进对方的瞳孔，目光晦暗：“关于我。” 关暮山定定回望过去，嗓音笃定：“之前怎样现在就怎样，你同样可以参与所有行动，但嫌疑人身份不定或者已经确认为alpha的……不能像以往那样作为领队冲在最前面。” “这两天在组里挑一个你信得过的，就当是给提拔机会，你在后方协助指导，这样别人也不会怀疑。” 荣漆嘴唇紧抿，知道这已经是深思熟虑下最好的安排。 但他依然不甘心。 “那如果……”于是咽喉哽了哽，再度开口，“我有了其他alpha的标记，并且可以避免影响了呢？” 关暮山目光忽凛，语气霎时冷了不少：“你找谁标记？” 尽管只是说说而言，但荣漆惯来听不得那逼问的态度，立刻也面色不善地怼了回去：“你管我找谁。” 许是意识到刚刚的失态，关暮山瞳孔微晃，只能避开他的视线，平静说道：“那就到时候再具体讨论。” 话音才落，气氛便莫名其妙凉了下来，伴随着忽然刺耳的空调电机，阵阵嗡鸣扰得荣漆眼皮直跳，不怎么想继续待下去。 反正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索性也没再逗留，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可还没等搭上门把手，就听见背后什么东西砰咚响了一声。 回头一看，发现是关暮山那条受伤的胳膊撞到了桌沿，看上去力度不小，叫人眉头都绞成了一片。 “你不能小心点儿吗？”荣漆急忙又走回去，谨慎托起手臂，看刚刚包扎好的干净纱布有没有渗血。 关暮山稍稍避过脸，手却没收回来：“不碍事……” 荣漆看着他依然梗着脖子，偏着眼睛，在心里暗骂了句我真是惯着你的臭脾气。 可接着又在看不见的死角横了那人一眼，自然而然地移开话题：“你早上怎么来的，关节动不了应该不能开车吧……” 关暮山装模作样地停了两秒，才开口接道：“宁硕捎过来的。” “宁硕？”等确认胳膊没事，荣漆便小心松开了手，“怎么不跟我打电话？” “他家顺路。” 荣漆没马上说话，短暂思考了会儿，开口道：“那你这几天住我家吧，省的麻烦别人。” 关暮山微不可察地扬起眼尾，慢吞吞点了点头：“嗯。” * 下班之后，关暮山理所应当地坐上荣漆的副驾，先回自己家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便跟着回了荣漆家。 荣漆家里有给关暮山准备的客房，虽然之前过夜都是关暮山自己铺床整理，但看在这次他手受伤的份上，荣公子亲自动手扯了床单、套了被褥。 尽管潦草难看，但也不影响睡觉。 关暮山有些看不过眼，趁着荣漆洗澡的时间，又瘸着条手自己偷摸整理了一遍。 等他也洗完澡出来，荣漆正背靠沙发，穿着松垮的睡衣坐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敲字记录，而面前的矮几已经被各类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堆叠覆盖。 他找宁硕要来了313案的所有信息，白天没空，就只能晚上抽时间整理。 碍着在家里，两个人都没贴抑制贴，可尽管那淡淡的信息素并不刻意，还是让荣漆不自觉顺着气味抬起头，同站在客厅另一端的关暮山对上了视线。 他深呼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挪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脑上。 但关暮山却在自己旁边坐下了。 大腿挨着大腿，脑袋也近近凑过来，像是要跟他一起看文件。 可温度热在一起，呼吸也挤在一起，反倒叫人思绪停滞，一个字也敲不下去了。 荣漆不得不暂时搁置手里的动作，偏头看向旁边的人：“你在这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关暮山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立刻作出反应。 只在三秒之后定定发问：“那，抱一会儿？” 说着将右手手臂伸到荣漆背后，屈着关节轻轻碰了碰他的腺体，静声说道：“你需要我。” 关暮山完全不在乎什么AO授受不亲，更不在乎腺体是不是什么私密的性别器官，动作自然到像是摸成了习惯。 荣漆清楚他冒犯的越界，却又无法抵抗。 这种独一无二又亲密的触碰让他沉醉且着迷，过高的匹配度自行牵引，又因为身在家中无需顾忌，便恶化成了谁也没法抵抗对方。 于是只能顺着那人的意思逐渐移坐到腿上，放任他的下巴垫在自己颈窝，又将没受伤的右手从后环拢整个腰身。 关暮山的手臂刚换过药，混着逐渐扩散的广藿信息素，闻起来像不怎么苦的中药，好闻到平息躁动，开始逐渐犯困。 荣漆理所当然地以为两人会是同一种感觉。 却不知道自己的omega腺体尚在发育，并不会出现发热这种代表成熟的现象。 但关暮山会。 他咽喉晦涩，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用鼻尖若有若无地触碰荣漆的后颈、荣漆的腺体。 像鱼儿追寻水源，锲而不舍，如痴如醉。 乃至抵达浅滩仍觉不够，于是将寡淡的闻嗅演变成嘴唇上的轻吻，随着暗敛的温度扩散整片流畅的颈部。 甚至环在腰上的手也从隔着衣服简单的游离变成了撩开入里。 直接触碰到皮肤，延伸到左边心口。 收拢揉压，力气大到落进凹陷。 荣漆乍一睁眼，留意着关暮山受伤的胳膊，猛地把另一条作祟的手臂从自己上衣里拽了出来。 “关暮山……” 他稍微偏过头，就跟关暮山对上了视线。 嗓音带着点儿哑。 “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引狼入室了漆宝 周六更～ 正文 第14章 “别拒绝我。” “我，控制不了……” 关暮山的声音像是灌了重铅，沉沉碾过砂石地面，粗糙又坎坷。 “你好舒服……”他垂下眼皮，在隐晦的视线里碰到荣漆的鼻尖，被拉下来的右手又不自觉原路溜回了衣服底下，动作和语气都带上了急切和焦躁，“别拒绝我。” 荣漆咽喉滚动，清晰地感觉到咫尺前浑浊而短促的呼吸，睫毛因为距离过近而交织在一起，产生出巨大的阻力来制止分离。 他并没有说话，哪怕依然握住关暮山的手腕，却也只是虚虚扶着，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关暮山知道自己得到了默许。 于是一点一点地贴近脸颊，叫皮肤全无缝隙地磨蹭在一起，掌心推上睡衣再次触达胸口，在皮肤的起伏里慢捻重挑，比之前更加恣意妄为。 荣漆表情压抑地仰靠在关暮山肩头，抿紧的嘴唇尽力克制住所有声调和身体上的颤抖和摇晃，甚至已经压白了血色。 “荣漆……” 关暮山闭眼亲吻他的侧颈，又闷着嗓音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像是某种特殊条件下机械触发的本能。 但荣漆无法回答，因为只要张开嘴，就会有额外的声音乍然泄露，叫他羞恼难堪。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被牵在了关暮山受伤的左边掌心里，但碍着那岌岌可危的伤口，荣漆更加不敢乱动，于是只能再度妥协，放任自己的指尖也被研究把玩。 这种半推半就的磨合麻痹混淆了荣漆的意识，直到对身前毫无轻重的力劲儿忍无可忍，他才稍稍捏了捏越界的手腕，低声抱怨道：“轻点儿……疼。” 关暮山停顿半秒，接着掌心便从领口处钻出来，掰过他的下巴朝向自己，幽黑的瞳孔闪烁出微弱的光，直直投射进对方的眼睛。 聊胜于无的距离里，荣漆吐息混乱，明明视线也是模糊的，可却独独能聚焦于面前的嘴唇上。 他潜意识以为接下来会是一个情不自禁、水到渠成的吻。 但那并没有出现。 这个吻恰好错开嘴角，印在了眼窝里，然后顺着脸颊一路流淌到后颈，停在了腺体上。 “你要标记，我给你好不好？” 关暮山嗓音嘶哑，犬牙已经抵上薄弱的皮肤，反复碾磨出钝痛的锋利。 荣漆一个激灵，像是半瓢冰水浇上头顶，霎时清醒了。 他猛地从关暮山怀里挣脱出来，有些狼狈地摔坐到了地毯边缘。 剧烈起伏的呼吸里，凌乱的睡衣重新覆盖身体，遮掩住了所有痕迹。 “早点睡吧……” 荣漆急急咳了声嗓子，来不及再看关暮山什么表情，忙不迭站起身，快速回了房间。 等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卧室的独立卫浴里响起，打破几乎凝结的沉寂，荣漆才慢吞吞缓过神，觉得没那么尴尬了。 莲蓬头里的水没有温度，冰冰凉凉地冲在身上，霎时便激荡起鸡皮，可尽管如此，皮肤表面的那层薄红仍然没被洗掉。 荣漆从头到尾都覆盖在水流底下，他在淋湿耷拉的额发里稍稍低下头，就看见自己胸前蜿蜒扩散着大片指痕，深深浅浅，长长短短，复刻出过去半小时里所发生的一切。 而某两个位置更是又红又肿，不用想就知道是被那个混账东西给拧的。 “这都什么癖好……”荣漆低声骂了他一句，等身上的热度逐渐消散，便顺手关掉热水器，从浴室出来回到房间里。 可才套上原来的睡衣，就冷不丁觉得那布料粗糙，把胸口周围的皮肤都磨得慌，甚至隐隐发疼。 荣漆表情难看，黑着脸又把衣服脱下来，换了身更加亲肤的蚕丝睡衣，然后双手摊开，砰的一声趴倒在了床上。 他把脸半埋进被褥，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关暮山那只不消停的“手”，撩开衣服、触碰身体，甚至掐住下巴…… 甚至如果不是提了一嘴标记的事，他都不知道自己会纵容默许到何种地步。 一步到位直接上床？ 算了吧，就关暮山那条废手，弯不得动不得的。 荣漆呼出口气，翻个身，变成了仰躺。 他企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天花板护眼微弱的顶灯上，可却依然忽视不了那显眼而躁动的心跳。 荣漆其实并不排斥跟关暮山做这种事。 因为哪怕再怎么多意外，两个人本质上都是alpha，也不是什么同性恋，就算真有了肉体关系也压根不会有什么道德规范、责任束缚，该是朋友就依然还是朋友。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匹配度还那么高，实在没必要刻意摒弃这荒唐事件里唯一的好处了。 可尽管如此，他也仅仅只是接受，并不会主动提起。 因为每次被关暮山的信息素所引诱，都能让荣漆想起憋屈的现实，以及那难以抵抗的低劣本能。 束手无策、任人鱼肉。 荣漆厌恶这种无可救药的懦弱。 但如果关暮山真想拿他开荤，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荣漆这样想着，索性闭了闭眼，将房间里的灯尽数熄灭了。 而在同一时间，一门之隔的客厅里，关暮山依然还坐在原地。 一样的矮几、一样的电脑、一样堆叠的文件，除了少了个人，其他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关暮山有些颓废地仰头靠在沙发垫上，鼻尖稍动，依然还能嗅到身旁残留的荣漆信息素的味道。 尽管很淡，但依然能有效缓解左手胳膊肘上传来的阵痛。 刚换不久的白色绷带已经浸出血迹，想来是伤口再次开裂。 荣漆离开时兵荒马乱，压根没注意撞到了关暮山，而关暮山也愣是死憋着没吭声。 那种刻进骨头的疼痛让他快速熄火冷静，意识到自己真是脑子抽风了，明知道荣漆排斥标记还非要提它。 关暮山静静待了会儿，接着便站起身，熟门熟路地在书房找到药箱，重新回到客厅。 正当他小心拆开纱布，思考如何给胳膊肘后面的位置上药时，已经换了身衣服的荣漆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关暮山手里的棉签目光一愣，连忙走了过来。 “怎么又换药？”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正文 第15章 “离我近点。” 荣漆其实是想出来找口水喝，本以为关暮山该回了房间，却没想到还在客厅。 他看见那人手肘上渗流的血迹，还有垃圾桶里散落的带红纱布，眉头即刻皱了起来：“伤口裂开了？” 正要接过棉签帮忙上药，可出乎意料的是，关暮山往后一躲，语气生硬地拒绝了他：“你先去睡吧，我自己来就好。” 荣漆一愣神，不知道他突然之间发什么疯，只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强行把人拉到沙发上坐好，自己则在跟前半蹲下来，重新拿了两根棉签给他处理伤口。 “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在关暮山的角度，荣漆的脸是伏低的、半掩的，能够清楚看清睫毛下敛，阴影投射在眼睑，像是对绽放的蝴蝶翅膀停留在眼睛表面。 神秘的漂亮。 他不禁哽了哽嗓子，吞吐道：“刚刚，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荣漆动作稍顿，知道他是在说标记的事，语气平静：“我知道，没生气。” 关暮山嘴唇微抿，游离的视线从眉眼划过鼻梁，又顺着脖颈一路往下，透过敞开的衣领窥见了藏住的皮肤。 原本白皙的领地被红色指印覆盖，混乱而刺眼，很是狼藉。 他喉头吞咽，冷不丁问道：“那里……还好吗，之前听你喊疼。” 荣漆没马上明白他的意思，等顺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指的是胸口。 崭新的记忆短时间内再被复盘，耳朵在瞬间被高温点燃，那两个位置似乎也跟着又掐又拧地幻痛起来。 “咳——” 荣漆颇觉尴尬地咳嗽几声，不知该如何接话，更不敢再看关暮山的眼睛，只赶紧动作麻利地给他上完药，重新包扎好伤口。 然后忙不迭站起身，驱赶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不早了。” 他作出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只想赶快离开此地。可才堪堪转过头，就被抓住了手腕。 紧接着便感觉到关暮山皮肤的温度从腕骨滑到掌心，发热又牢固地牵住了他的指尖。 荣漆霎时一怔，连呼吸都忘了几秒钟。 “抱歉。” 背后传来一句轻飘到像是踩在云上的声音。 他定定侧过脸，就看见关暮山正抬头仰视着自己。 卷曲的发尾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前额和颈侧，原本锋利的眉眼舒缓下沉，尽管并不明显，但依然能看出眉心稍稍蹙起的弧度，带着点恳切和自责。 再加上那条被绷带绑住覆盖的胳膊，倒莫名显得有几分可怜。 像是给他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荣漆咽了咽嗓子，心脏忽然有些发软。 可紧接着，又意识到眼前人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关暮山不会露出这种易碎的、等同于示弱的表情，就算真觉得愧疚，最多也是低低下巴，意思到了也就过了。 “你怎么了？”荣漆对如此反常的行为感到疑惑，拧眉问道，“突然变得软绵绵的？” 他试图解救出自己的手指，可依然被关暮山牢牢拽住，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无奈之下，荣漆只得晃了晃手腕，示意补充道：“还这么黏我。” 关暮山目光微愣，似乎也是才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 接着回过神，立刻把手松开，往旁边偏开脸，摇了摇头：“没事，头晕而已。” 荣漆没接话，兀自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觉有些烫。他思索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突然发问。 “你是不是到易感期了？” 空气霎时安静。 关暮山眼皮微动，没有反驳这个结论。 易感期的alpha脾气暴躁、焦虑敏感，和omega的发热期一样影响正常生活。以往每到这种时候，关暮山和荣漆通常都会休假在家，让对方接替在特勤组的工作。 荣漆见过几次易感期的关暮山，尽管本人并无恶意，自己也特地准备了抑制贴做好隔离，可依然免不了被燥郁波及，没说两句就开始滋啦冒火，把不耐烦三个字写在脸上。 这回许是才开始不久，荣漆还没怎么闻到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甚至连关暮山本人也看上去异常听话，一副挺乖巧懂事的样子。 是因为身边有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所以让他不自觉产生了依赖吗？ 荣漆对关暮山前所未有的反应感到新鲜而惊奇，于是嘴角带着浅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别在这坐着了，明天我给你请假，现在去睡觉。” 关暮山“嗯”了一声，却还是没站起来，只看向荣漆再度开口：“你陪我吗？” 音调简单却倔强，颇有种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 荣漆眨了眨眼，觉得这罕见样子的关暮山还挺有意思的。 只得无可奈何又乐在其中地笑道：“陪，陪你还不行吗。” “去我房间睡？” 他终于把关暮山哄回卧室，又从衣柜里拿出个枕头，让人睡在自己左手边，以免晚上碰到伤口。 “要是半夜伤口疼的话就叫我。”荣漆整理好被褥，把灯熄灭，在床另一边躺下了。 许是对两人之间遥远的距离并不满意，关暮山又抓住他的左边胳膊，往自己跟前拉了拉：“离我近点。” 荣漆偏头看他，一边戏谑着“你要求哪这么多”，一边往左边挪了挪，和关暮山肩膀挨着肩膀。 关暮山的右手顺势从底下勾住他的腰，再忽一翻身，就变成了前胸贴后背的拥抱姿势。 荣漆对突然环绕的温度反应了半秒，接着又立刻回头去看他的左边胳膊，问道：“手没有压到吧？” “没。”关暮山摇了摇头，闭着眼睛将脸颊倚在荣漆后颈上，从腺体根源汲取依恋的信息素。 荣漆对他的靠近毫无防备，只觉得每一处毛孔都忽地浸泡进浓郁的广藿气息里，收缩、吸纳，让他顷刻间浑身僵硬，暗自深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 他平复着躁动的心跳，看在易感期的面子上不打算跟关暮山计较。 可还不等安然入睡，腺体表面的皮肤又格外敏锐地乍一激灵，像是有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覆盖了上来。 似乎是嘴唇。 藏着粗粝的薄刺，预示着即将咧开尖牙，致命的危险。 荣漆精神一紧，嗓音猛地冷下来，带有强烈的警告。 “关暮山，你要是敢咬，易感期也救不了你。” 本意只是想贴近亲昵一点的关暮山目光忽愣，立刻把嘴唇收回来，连鼻尖也不敢再挨太近。 “我知道……”他抿了抿唇，声音很低地解释道，“不会咬你的。” 荣漆没再说话，无声无息地提高了点信息素浓度。 等估摸着背后的人呼吸逐渐平稳，又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摸了过来。 调低亮度，开启静音，动作飞快地给人发消息。 对话框另一头是蓝渡野。 荣：要是遇上alpha易感期，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不等他说明具体情况，蓝渡野就像猜到什么似地迅速回了条信息： 你近期需要避免跟人发生关系，腺体不成熟等于未成年。 荣：…… 荣：我不是那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荣漆：睡一觉好难 虽然周四更，但是下周会多一点o(￣ヘ￣o#) 正文 第16章 “要跟我做吗？” 荣漆第二天是一个人去的特勤组。 早上出门的时候，关暮山还没醒，荣漆轻手轻脚地帮他换好药，然后按照蓝渡野的建议，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自己去年秋冬穿过的厚卫衣和针织衫，整整齐齐码在床尾。 Alpha在易感期有筑巢习惯，带有自己omega气息的衣物能有效缓解焦虑，稳定情绪。尽管荣漆并没有被标记，可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万里挑一，同样作用不小。 荣漆以为关暮山这次的易感期会跟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在家里待上个两三天也就结束了，可在九点刚过的时候，就猝不及防接到好几个电话。 他的手机昨晚开静音还没来得及改回来，故而等注意到时已经是关暮山打来的第三个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隐隐还透着些哑，上来就是一句“你去哪儿了？” “我在上班。”荣漆不明所以地解释了句，“手机开的静音，没接到。” “才睡醒？手臂怎么样，我早上看的时候好像已经开始结痂了。” 许是他的反应过于平静，让关暮山也不自觉慢了音调，只是听起来有些闷：“嗯，没事了。” 荣漆点了点头，问道：“吃早饭了吗？我早上买了粥在厨房里放着，你记得热一下。” “……好。”关暮山寡淡应了声。 这单独的一个字让荣漆顿觉古怪地看了眼手机，“中午你点外送吗，还是我让张叔来家里做饭。” “……不用来。”依然是缓慢的停顿。 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任何赘述和多余话题。 荣漆稍稍思索，揣测关暮山是已经被自己问烦了，说话回答都跟机器人似的一眼一板。 于是体贴地主动终止话题：“行，没事那我挂了。” 可还没等他把手机远离耳边，关暮山又冷不丁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8、9点吧，今天挺忙的，还要训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挤出一句短促的话：“不能早点吗？” 荣漆正要说没法提前，宁硕就不知何时出现，站在了荣漆身后。 “关队？”他格外惊讶地啊了声，把胳膊扒在椅背上，“不是易感期吗，怎么还愿意跟alpha打电话？”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小，不出意外就让屏幕另一边的关暮山听见了。 故而还不等荣漆出言敷衍，就先注意到电话那头的人陡然阴沉了嗓子，甚至带着种莫名的责令和占有欲：“宁硕为什么在你旁边？他没别的事干吗？” 两边耳朵先后传来疑问噪音，叽叽喳喳左右并进，跟乌鸦叫唤似的，让荣漆一时头大，理不清到底要先回答谁的问题。 他闭了闭眼，先快速应付完电话里的人：“我现在有点事，你老实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再说。” 然后立刻挂断，又跟宁硕吐槽般解释了句：“别管他，易感期的人脑回路都不太正常。” “害，理解。”宁硕摆了摆手，把一份文件放在了荣漆桌子上，“我给一个之前使用过阿莫尔的病患做了回访，这是报告，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荣漆今天确实很忙，几乎没什么时间打开手机。下午得空的时候扫了眼屏幕，发现之前发给关暮山的几条关于吃饭换药的叮嘱并没得到回复。 他盯着那单向发送的对话框看了几秒，短暂疑惑片刻后也不再纠结。 蓝渡野说易感期的alpha脾气跳跃，无意之中招惹爆雷都是常有，多用信息素安抚安抚就可以了。 荣漆对此深感理解，于是自觉迅速地处理完工作，在晚上九点前终于回了家。 可刚打开门，就被那扑面而来的alpha气息恍了个头晕。 易感期的高浓度信息素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叫人亲昵舒畅，倒更像是极具攻击性的占有欲，覆盖侵袭每一处角落，甚至隐隐透着股种头皮发麻的危险感。 荣漆抗拒地甩了甩脑袋，抬头就看见关暮山面无表情地笔直站在玄关，眉眼下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虽然手臂上还挂着彩，却也一点儿不影响那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而这如同看猎物的眼神，让荣漆很是不适。 他拧了拧眉，还算好脾气地问道：“能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吗？” 关暮山并没有说话，只一步步走到荣漆跟前，鼻尖毫不客气地凑近颈侧，检查似地仔细嗅了嗅，并不友善地说道：“你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 荣漆厌恶这种被当成所有物一样的打量和评价，于是不自在地推开关暮山的肩膀，转身往屋里走，“我去洗澡总行了吧。” 关暮山微微一怔，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烦躁，可易感期激化了alpha的自我意识，任何透露出不满的行为都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冷下脸，猛地抓住荣漆的手臂，把人强硬拽回自己跟前，用近乎逼问的语气开口说道：“你这算什么态度？” 荣漆猝不及防腕骨被擒，那毫不收敛的力道掐得他骨头生疼，眼睛也皱了起来，身体的自卫本能更是下意识就想给罪魁祸首来个过肩摔。 可紧了紧后槽牙，又把这种冲动给强行摁了下来。 关暮山现在是个伤患，要真挨自己一摔，那胳膊就更好不了了。 “关暮山。” 他深呼吸着稳定情绪，另一只手摸到自己后颈，将腺体上的抑制贴撕了下来。然后在逐渐蔓延的omega信息素里定定回头，声调低敛。 “松手。” 那清苦的香根草无声扩散，像是凝结的风冷却温度，叫空气中躁动的Alpha信息素都稀释不少。 关暮山眼皮微动，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见了荣漆被自己捏得皮肤发红的手腕。 他忙不迭松开钳制，想起自己之前的行为，闭上又睁开的眼睛里带上了些许歉疚。 “荣漆……我……” “这几天我情绪不太对，”关暮山揉了揉额角，表情复杂，说话也犹疑，“我还是回自己家吧。” 荣漆看着他略显自责的脸，兀自活动了下手腕。 “不至于。” 他把关暮山从玄关的阴影里拉出来，小心避着手伤往跟前靠近，然后抬手伸向颈后，将掌心贴在了腺体上。 荣漆的手很凉，在触碰到那片发热皮肤的瞬间甚至稍稍瑟缩了下。等适应过后才完全覆盖，同抬眼看过来的关暮山对上视线。 他弯起浅淡的笑，释放出更多安抚信息素，指腹缓慢摩擦下，温声安慰道：“把信息素收回去，我洗完澡就过来陪你。” 荣漆从浴室出来，发尾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在客厅没找到人，走回房间，就看见关暮山正靠坐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两眼放空，更像是在走神。 身上除了盖着被褥，还拥挤堆积着一圈荣漆的旧衣服，并不是自己早上特意准备的那些冬衣，而是几件近期才穿过的T恤外套。搭建成温暖的巢，持续弥散出熟悉又依恋的omega信息素。 荣漆见他耷拉着眼睛，便挨着大腿在旁边坐下，一边把他胳膊上的绷带拆开，一边戏谑道：“又没怪你，怎么看上去这么可怜？” 关暮山不吭声，健全的右边胳膊圈住荣漆的后腰，轻轻拍了拍，示意他转过去背对自己，然后将下巴垫在对方肩窝里，低着眼睛蹭了蹭，闷声说道：“抱歉。” 荣漆对他不打招呼的亲近还是不太习惯，稍微停顿两秒钟，才无所谓地答了声“没事”。 他把关暮山的左手拉到自己跟前，就着姿势给他包扎，发现伤口表面已经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痂：“明天就不包纱布了吧，透透气，好的快点儿。” “嗯。”关暮山点了点下巴，把脸完全埋进荣漆颈侧，往更深处嗅。 荣漆被他挤得歪了脑袋，偏头看过去，只能勉强看见他的侧脸：“困了？要睡吗？” “不困，睡一天了。”关暮山终于闻够了味道，在头脑清明之后呼出一口气，向后靠在床头，和荣漆隔开了点距离。 但右手掌心却始终搭在腰际，若有若无地上下挪动。 荣漆没理会他的小动作，点开手机准备投屏，提议道：“那看个电影？最近好像有个新片子，评价挺高的。” 关暮山顿了顿，直勾勾盯着他的侧脸，似是意有所指，“你要是想有个背景音，也行。” 荣漆敏锐地从这话里品出了点别的意思，于是回头看过去，眯了眯眼睛，“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呢？” 关暮山语气如常，稍微后仰着下巴，幽黑的瞳孔半敛暗光，有种居高临下的冷静感。 “我在易感期，你还留我过夜……”他拖长了音调，听起来晃晃悠悠，“你要是真没那个意思，这时候就应该离我远点。” 说话的同时右手顺着腰畔逆流而上，若有若无触碰到荣漆的侧脸，又用屈起的指节轻轻刮蹭耳廓，看见了颤颤竖起的白色汗毛。 “而不是还像这样让我得寸进尺继续碰你。” 荣漆咳了声嗓子，挥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我是看你胳膊残废，好心帮你。” 关暮山无声笑了笑，重新坐直身体，前胸紧紧挨住荣漆的后背。右手胳膊也完全搭上他的肩膀，形成一个亲昵的环抱。 “那你要不要再好心一点。” 他贴着荣漆的耳朵，声音很低。 那拥挤的温度和连绵的气息几乎让荣漆咽喉哽咽，立刻就能猜到关暮山要说什么。 “荣漆” 他模糊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又格外清楚地感受到那人的嘴唇正在亲吻自己的耳朵、侧脸，然后一路蔓延至后颈，所到之处又烫又痒。 “要跟我做吗？” 懒散的音调像是银针落地，尽管早有预料，但还是让荣漆眼皮一跳，甚至冷不丁神经崩紧。 关暮山闭着眼睛亲吻他的脖颈，等不及回答就已经撩开上衣，像前一晚那样将掌心直白触碰到了胸前的皮肤。 他一边占着手头上的便宜，一边释放出更多的安抚信息素，诱导猎物上钩，“反正我俩都是第一次，匹配度还那么高，谁也不亏。” 荣漆倚在关暮山肩头急促喘了几口气，并没阻止任何冒犯的动作，只是嗓音发抖地调侃道：“是你|cao|我你当然高兴，换我|cao|你你看还愿不愿意……” 关暮山没接话，缓慢掰过荣漆的下巴，望进对方已然摇晃浸润的眼睛。 “所以，你愿意吗？” 他轻佻地扬起眉，比起询问，更像是势在必得的言语调情。 因为他笃定自己不会被拒绝。 【作者有话说】 荣漆：我知道我胸肌练得好，但你也不能太痴汉（笑） 关暮山：其实我也练得不错（掀衣服） 荣漆：（停顿，多看两眼）比我差点 周六更～ 正文 第17章 “我还不想坐牢。” “今天不行。” 荣漆的语气还有些虚浮，他缓慢呼出几口气，偏头看向关暮山的眼睛，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显出几分幸灾乐祸。 “如果按腺体发育程度算，我还没有发热期，等同于未成年。渡野说为了腺体健康，暂时不能发生X关系。” 关暮山面色一滞，摸在荣漆胸口的手臂也骤然停了动作。 荣漆看着他霎时发懵呆愣的表情，不禁调笑出声：“有这么遗憾吗？” 关暮山没接这话，只把胳膊从衣服里抽出来，理好下摆重新揽住他的腰，把脸贴在颈侧自言自语道：“难怪……难怪你之前对我反应那么慢……” 荣漆扬起眉，反手过去挠了挠他的下巴，温声道：“你要真憋得慌，那让你再摸两下？” “算了。”关暮山摇了摇头，收拢手臂，又把鼻尖栽进他颈窝里，使劲嗅了嗅，“我还不想坐牢。” “老实让我抱会儿就行。” 荣漆掀起眼皮切了声，盘腿坐上床，无视背后像是树袋熊一样挂着的关暮山，把手机翻出来继续设置投屏。 “那你就老实陪我看电影。” * 关暮山的易感期持续了两三天，等他的胳膊也可以勉强活动时，休假也正好结束，和荣漆一起回了特勤组。 但考虑到毕竟有伤在身，局里短时间内并不会让他参与外勤工作。 如此一来，荣漆的调查计划就得换一个行动伙伴。 宁硕前几天给他的那份回访报告大部分是患者的后续医疗记录，并未包含太多个人现状，于是他便打算找白桦再去一趟。 白桦自两年前入职特勤组就一直跟在荣漆手下，尽职尽责、进步神速，算得上是半个徒弟，也是荣漆挑选出的在他作为omega期间最有能力填补自己位置的人。 无论是私交还是公事，都信得过。 “唐芸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阿莫尔幸存者，半年前确诊急性肝炎，在某次病发晕厥后注射阿莫尔试剂突然好转、甚至痊愈。”白桦留着短刺寸头，说话平声静气，连评价也没有太多情绪，“很离奇。” 他开车去往唐芸家，冷不丁朝副驾上正在看报告的荣漆问道：“荣队，你信吗？” 荣漆眼皮一顿，莫名想起了自己的omega腺体，淡声答道：“信，为什么不信？” “生病是事实，注射是事实，痊愈也是事实，没有理由不相信。” 白桦没接话，只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道：“我觉得关队能这么快重启这件事，大概率是为了荣队你。” 荣漆精神一紧，听见他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字句，猛地集中了注意力。 “因为就算这件事确实没结束，他大可以等新线索出现后再立案，没必要现在就开始申请调查。” “你想多了，他那燎火脾气又不是一天两天，只要有问题就一定会尽快解决。”荣漆淡定地看向车窗外，听见发动机低低的轰鸣，掩饰般强调了几句，“再说了，这件事对我也没什么特别作用。” 白桦嘴唇稍抿，视线始终看向前方，“你之前为了救关队，不是在雾化室里关了十来分钟吗？” 然后停顿片刻，定定说道：“我觉得他可能是怕你出事。” 荣漆哽了哽嗓子，扯出个一如既往的笑：“都过去多久了，能有什么事……” “好好开车，别走神。” 白桦微微侧过脸，神情专注地静静盯着他脖颈上的丝巾看了一两秒，没再说话。 唐芸的家是在一个老小区里，装修布置停留在十多年前的复古风格，楼下花坛也尽是遛鸟的老人，叽叽喳喳，叫唤得热闹。 “两位警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唐芸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beta，一边给两人倒茶，说话很客气。 白桦两手接过来，将其中一杯稍微晃了晃散热，然后递给荣漆。 “没什么，就是例行回访。”荣漆礼貌笑了笑，“因为您之前有阿莫尔的使用记录，所以来问问情况。” 他和白桦并排坐在沙发上，碍着空间比较小，距离也稍显拥挤。 荣漆并不在意，正要开口询问，却在白桦手臂端水经过的瞬间闻到了某种还算熟悉的味道。 是白桦的信息素。 他稍稍一怔，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投入正事：“您是一个人住吗？” “是的。” 荣漆点点头，让白桦打开录音笔：“您现在身体如何，对阿莫尔有排斥反应吗？” “我现在挺好的，没什么后遗症。”唐芸音调亲和，“您也知道我当时是因为没钱才就去的那个小诊所。” “我后来也看了新闻，媒体上都说阿莫尔是禁药，和毒品一样危险，副作用很大……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纯属是自己运气好才得救。” “虽然我是挺庆幸的，但我现在病好了，已经不需要再用药，肯定不会也没途径再接触它了，两位警官一定放心。” 不等荣漆再次开口，唐芸就自觉回答完所有问题，甚至表达清楚了立场。 荣漆缓慢扬起个笑，语气如常：“唐小姐现在觉悟很高，看来也不需要我们再提醒什么了。” 唐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配合你们工作，应该的。” 荣漆没再说话，视线落在身前的茶几上想要喝口水，却无意发现中间的果篮底下似乎压着片颜色刺眼的黄布。 他下意识把果篮移开，在近似符纸的绢帛上看见了一只简笔画的眼睛刺绣，框在三角形里。 像是某种宗教信仰。 “这是？” “害，”唐芸把那块垫布完全扯出来，摊平铺在茶几上，“这是我妈妈非要寄给我的，说是保平安……老人家，上了年纪嘛，就爱信些玄乎的东西，总归影响不大，我也就没管。” “也是。” 两人从唐芸家里出来，荣漆刚打开手机，就看见了关暮山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有发现吗？ “关队？”白桦余光扫见眼熟的头像，立刻开口问道。 “嗯。”荣漆头也不抬地应了句，“视察工作来了。” 白桦张了张嘴，盯着荣漆低垂的眼睛，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荣漆没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小动作，飞快敲击键盘。 荣：说不上来，回来跟你细说。 关：好。 荣：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关：什么？ 荣：我和白桦的匹配度应该也不低。 【作者有话说】 自我认知清醒的情敌出现了 关：？说我不清醒？ 荣：没事我也不清醒 下次周一～ 正文 第18章 “你还想睡我呢。” 关暮山的会议还剩十来分钟，荣漆便打算待在办公室里等他回来。 他背对着门站在电脑桌前，视线闲来无事扫过桌面堆积的文件，很容易就看见最上方毫无掩盖的行动档案。 标注好的日期是在两天后，看上去是最新接手，还没下放给组员的新任务。 特勤组的等级比一般警局都要高，能移交到特勤组的案子大部分都涉及反恐防爆、涉黑走私等高风险元素，故而这本档案的内容也意料之中跟荣漆往常领队负责的行动大差不差。 他拿过报告信手翻了几页，发现关暮山已经做好了详细的行动规划。 荣漆指尖稍顿，鬼使神差地特意翻到人员安排那一页。 没由来的紧张中，猝不及防就在责任领队那一栏里看见了白桦的名字。 不是荣漆。 尽管早有预料，可荣漆还是呼吸一凉，胸口忽然闷得慌。 他把档案重新放回去，又从旁边随手抽了份报纸出来，心不在焉地转移注意。 故而关暮山刚出现在门口，就看见了背身而立、看上去格外专注的荣漆。 他视线微顿，接着刻意放轻脚步，连关门的声音也小心掩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荣漆背后。 关暮山靠得很近，两人的前胸和后背几乎贴在一起，没剩什么距离。接着又伸出右手摸到他的侧腰，指腹隔着衬衣稍稍磨了磨，哈气似地近耳问道：“看什么这么入迷？” 荣漆冷不丁回过神，感觉出关暮山身上熟悉的气味，绷紧的神经立刻松了下来。然后给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背来了一巴掌，揶揄道：“易感期不是过了吗，怎么还喜欢动手动脚？” “你介意？” 关暮山没所谓地扬了扬眉头，依然没有把手挪开，反倒更亲近地把下巴也垫在了他肩膀上。 “……那倒不是。”荣漆噎住半秒，干笑了声。 他其实能猜到关暮山是什么心理，现阶段的自己就和送上门来的可口点心没什么区别，哪怕一口吞了，也像是在异国旅行时偶然兴起的奇妙艳遇，刺激而昏聩，既无负担又解馋瘾。 能够完美避开相识和善后的麻烦处理，谁不想近水楼台占占便宜。 人本质上就是视觉动物，再加上激素作祟、性别使然，在某个方面的吸引力更是层层叠加。荣漆自认没人能抵挡得了食色食性的原始本能，换成自己同样也得yin欲熏心，所以他没法苛责关暮山。 可尽管对此表示体谅，但在不被信息素干扰、头脑清醒时，荣漆又很清楚自己并不愿意被当成omega来对待，甚至不愿意扯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 而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就是突然发现你这人挺好色的。” 荣漆若无其事地侧过脸，夹带着调笑，朝关暮山投去个意料之外的眼神。 关暮山眼皮稍动，像是为了证实这句话，猛地掰过荣漆的下巴，在他脸颊上格外用力地亲了一口。 荣漆龇牙咧嘴地往旁边躲，用手肘撞了把他的胸口，故作嫌弃地骂了句：“是不是有病？” 关暮山得逞地扬起笑，终于松手放开他，慢吞吞地坐回转椅上，开始聊正事。 “发现什么问题了？” 他的左手搭在扶椅上，拐肘上的伤口在这几天的修养里已经结出一层黑痂。 荣漆打开录音笔，将当时和唐芸的对话外放出来。 “我也说不太上来，就是觉得她的回答太刻意了，有种提前准备好的错觉。” 关暮山压着眼睛没接话，等默了片刻，才缓慢说道：“先搁着吧，你的猜想太悬浮了。” 见关暮山并不认同自己的想法，荣漆也没再坚持，毕竟那也仅仅只是个无凭无据的猜想。 “白桦呢？”关暮山抬起脸，定定问道，“匹配度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今天离近了才发现……”荣漆提了点音量，绕到关暮山身前，手臂一撑坐在了桌面上，“如果我跟你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那跟他就有百分之七十。” 关暮山停了一秒，然后暗自呼出口气，听上去有些怠懒地嘀咕了句：“那也不高。” 荣漆见状补充道：“和正常人相比已经不低了。” 关暮山顿了顿，又问：“他影响到你了？” “那倒没有。”荣漆摇摇头，想起下午远在控制范围内的信息素，“就是比别人明显点，虽然闻起来也挺舒服，但不至于走神。” 关暮山蓦然勾起唇，戏谑道：“跟我你会走神？” 荣漆眯了眯眼睛，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你不会？你还想睡我呢。” 像是被点醒什么，关暮山忽得收敛表情，哽了哽嗓子，沉声嘱咐道：“尽量跟他保持点距离，以防万一。” “我知道，这事儿——” 荣漆点点头正要答应，但接着又语气一转，岔开了话题。 “距离肯定是保持不了，我今晚还得带他训练。”他伸出指尖点了点摆在桌面上的那份行动计划，“你不是给他派活了？” 关暮山脸色微滞，一时间表情卡壳，看上去难得有些局促。 他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荣漆开口说这件事。 关于匹配度的讨论被暂时搁置，关暮山沉默地站起身，和荣漆一起并排倚在了桌沿上。 他张了张嘴，原本轻挑的语气也轻了许多：“荣漆……” 但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轻飘飘地打断。 “放心，我心态挺好的。” 荣漆碰了碰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无所谓的笑。 * “力气呢？再使劲！” “刚刚是这么教你的吗？” 寂静的训练场里只剩下拳击台上的两个人，你来我往间热汗淋漓，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到脸颊，又沿着颈侧往下渗透，将黑色训练服完全浸湿，牢牢贴在身上。 荣漆面色严肃，语气乖厉，一边口头激怒，一边从容不迫地接下白桦越挫越勇的进攻。 但战局并未持续多久，荣漆敏锐捕捉到对手一闪而过的破绽，抓住时机反擒手腕，猛地就将白桦掀翻在了地上。 砰—— 白桦一动不动地躺在地面，胳膊盖住眼睛，胸膛剧烈起伏间呼出好几口急气。 荣漆甩了甩沾湿的发稍，把护腕解下来扔在一边，然后走到白桦身旁，朝他伸出手，嗓音又温和起来：“没伤着你吧？” 白桦借着荣漆的掌心支起身，后背靠坐着围栏摇了摇头，说话还有些虚：“没事……” 荣漆嗯了声，给他丢了条干净毛巾，“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继续。” 白桦擦了把脸，终于缓过神。 他抬头看向荣漆，犹疑问道：“荣队怎么想起把案子交给我了？” “给你表现机会还不乐意？”荣漆理所当然地笑了笑。 白桦抿了抿唇，半天没说话。 “我是担心……”他垂下眼睛，声音也很缓，“做不好，会让你失望。” “不会。” 荣漆接得很快，走过去拍了怕他的肩膀，鼓励道：“选你就是相信你，正常发挥就行。” 白桦哽了哽嗓子，把脸垂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再抬头时，就发现荣漆已经收拾完，正忙着在手机上发消息。 “在等关队吗？”白桦下意识问道。 “嗯。”荣漆接了嘴，又把手机关了，“不等了，他今天晚上还有会，一时结不了。” “那，去吃饭？” 白桦提议。 “行啊，我待会儿跟他打包带上来。” 【作者有话说】 关：虽然我人不在，但我会一直一直盯着你…… 下章补一点儿小情侣的校园结义史 周四更～ 正文 第19章 “朋友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荣漆看着桌面上从隔壁便利店买来的无糖可乐，面露惊讶。 相较之下，白桦则淡定得多：“之前每次出来吃烧烤，总看见关队给你买。” 荣漆露出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他并没有往深处想，难得自己动手从旁边抽了张纸巾在易拉罐口和筷子末端来回擦拭几次，然后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新出炉的蒜蓉烤茄子上。 白桦看上去没什么食欲，应付似地吃了几口烤串，便静悄悄转头看向荣漆，语气自然地打听道：“荣队……你不觉得关队对你，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吗？” “我知道啊。”荣漆不以为然地应了声，“我对他不也比对别人好吗？” 他的回答干脆又坦荡，让白桦霎时卡了壳：“……那你们，真的……” 荣漆微微一怔，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接着便笑出了声：“想什么？” “我知道一直有人这么传，但那不都是开玩笑的吗，怎么你也信……”他不怎么理解地摆了摆手，“我俩就算单身再久也不至于搞同性恋啊。” 似乎是哪句话戳到了痛处，白桦低了低眼睛，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可我觉得，关队挺喜欢你的。” 荣漆表情稍滞，正要张嘴反驳，思绪却被夜里的凉风带着往回飘，想起了前几天处在易感期的关暮山。 就算强行按下了越界的冒犯行为，却还是喜欢拥抱、喜欢蹭脸、喜欢亲吻脖颈，甚至就算睡着了，手脚也不安分，无知无觉绞住腿、缠住腰，再将脑袋拱进肩窝，把两个人都闷出一身汗。 单从肢体语言来看，自己要真是个omega，匹配度那么高，关暮山就算不喜欢也得喜欢。 但他不是。 “想多了，朋友而已，只是认识比较久，所以感情深一点。”荣漆扬起个寡淡的笑，简单解释了句。 白桦再次敏锐捕捉到话里的重点，忙不迭掀起眼皮，想借此时机探听更多关于荣漆的过去：“听宁队说，你俩高中就认识了……荣队是在港海国际吗？” “对啊。” 荣漆本来已经兴致缺缺，可听他这么一提，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往事，语气瞬间活跃起来。 “你是不知道关队那时候多叛逆，留长发、打耳洞、抽烟……” “要不是成绩好，早被学校开除了。” 关暮山现在的显眼造型从高中时期就开始了。 彼时他刚刚转学到港海国际中学，凭着特立独行的打扮成功归类于问题少年。尽管名列前茅的成绩和孤僻寡言的性格让他在土著小团体里声名远扬甚至显得不太合群，但荣漆也从未主动找过新同学麻烦。 毕竟荣校霸虽然旷课逃学无心课业，但在为人上修养良好，一向主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种和平一直持续到某个小弟满头绷带、涕泪横流地出现，状告关暮山有多恃强凌弱。 于是在那天下晚自习后，荣漆便带着被欺负的小弟，单枪匹马就将人堵在了学校附近的小巷里。 荣公子从不屑干围殴这种以多欺少的事，因为从小到大的搏击训练，他对自己的拳脚功夫相当自信。 巷子里的路灯因为接触不良时有时无，偶尔发出的电流吱哇乱窜，微弱且清晰的嘶哑声响叫夜晚更加安静。 关暮山站在阴影底下，耳朵上戴着材质不俗的墨玉耳钉，单肩挎着个看上去旧实际挺贵的名牌背包。 可嘴里却叼着根抽了一半的劣质香烟，是街边小店里最便宜的那种。 他扫了眼面前被白色绷带裹住半边脑袋的陌生高个同学，然后定向面色不善的荣漆，懒散问了句：“有事？” 荣漆半压着眼皮，视线居高临下，语气很冷：“你打我兄弟？” 关暮山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就要走：“有病去医务室。” 可没等他迈开脚，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力气之大，甚至叫人一个踉跄，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荣漆没放过他，又蹲下来猛地揪起他的衣领，嘲讽道：“怎么，敢做不敢认？” 关暮山拧着表情把口腔里聚集的淤血咽回去，撑在地上的掌心指尖蜷曲，几乎要被水泥地上的碎石子磨破。 可终究是握拳又松开，愣是没有还手。 转学之前他就听说过荣漆的来路，港海知名富商唯一的儿子，自己现在惹不起也不能惹。 关暮山暗自呼出一口气，对上那双目露鄙夷的眼睛，定定说道：“我没见过他，更没打他。” 他直白朝荣漆身后的那个人仰起下巴，丝毫没有受制于人的惊慌：“我们认识吗，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荣漆像是想看他狡辩，也扭头过来示意那人回答。 可高个男生却慌了神，一时磕巴了起来：“昨、昨天晚上……” 关暮山于是又问：“几点？” “就，放学之后，八九点？” “啧”关暮山冷笑了声，十分淡定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调出张标注了结算时间的缴费记录，“我那时候在医院，瞬移过来揍你？” 荣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挤了挤，表情有些抽搐。然后又转向背后的高个男生，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眼见已经露馅，男生飞快摇了摇头，脑袋上的绷带因为幅度过大自行散开，露出了几无疤痕的皮肤：“荣哥，不、不是，我……” “诶！”发觉彻底没了掩盖的空间，他猛地叹了口气，忿忿说道，“是我对象老说他好看，我气不过，所以就、就……” 荣漆的眼皮跳了跳，嗓子里窝着火，沉声骂道：“能不能滚。” 男生如蒙大赦，马上灰溜溜地跑了。 荣漆不怎么敢看关暮山，尴尬地哽了哽喉咙，放开对他衣领的钳制，站起了身。 接着又主动伸出手，想要把人拉起来。 但关暮山无视了那只手。 他自顾自拍了拍校服上沾染的灰尘，又仔细压了压褶皱，确保看不出异样。 荣漆挠了挠头，说话忸怩起来：“对不住，我跟你道歉。” “……” 关暮山动作一顿，对荣漆这种身份的人会给自己道歉感到惊讶。 “不用。” 他淡淡敷衍了句，把背包捡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荣漆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掐头去尾稍加装饰，就成了饭后闲谈。 虽然并不是完全关于荣漆，但白桦还是好奇问道：“关队那时候脾气这么好，被冤枉了也不还手？” 荣漆本打算跟他解释，可接着语气一停，似乎想起了后续某些不太好的回忆，又紧急闭上嘴，笑着应付了句：“谁知道他那会儿想什么。” 白桦也没往深处想，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大概过了五分钟，荣漆手机的特别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他划开屏幕，回过去一条语音：“我和白桦在后街的那家烧烤店，你吃什么，先跟你点着。” “关队？”其实就算不问，白桦也知道是谁。 荣漆应了声，接着便向老板招手喊道：“老板，加几个菜！” 直到晚上九点，这顿饭才宣告结束。 关暮山站在车边看着荣漆面带笑意地和白桦聊天道别，眼睛不自觉就在两人之间扫视了好几来回。 尽管并没看出什么不对，可他依然板着脸色，看上去是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接着又从衣兜里摸了包香烟，慢吞吞地抽出根放进嘴里。 火机“叮”地一声响，烟丝骤燃，猝不及防灼伤了夜色，在烧焦的卷纸周围滋生、弥散出点点血星。 于是荣漆一转头，就看见关暮山正倚靠在车门上，身边没什么光线，嘴里叼着半根烟，敛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如此眼熟的场景和脑海里才复现过的回忆几乎完美重合。 荣漆突然发现关暮山似乎从没怎么变过，一样的长相，一样长至脖颈的狼尾，一样晃眼的黑色耳钉，只是曾经手里的不知名香烟换成了黄鹤楼1916。 仅仅不近不远地静静看着，就让荣漆兀自走了神。 没有信息素干扰。 关暮山终于注意到了这紧凑的视线，把烟夹在指间，问道：“看我干什么？” 荣漆眨了眨眼睛，走到跟前摇头道：“没什么，想起点以前的事。” “你今天要回自己家吗？”他将目光落向关暮山的胳膊，“看你手好得差不多了。” “还有痂。”关暮山面色不改，动作故意局促地尝试转了转手肘，“能动的幅度也不大。” 荣漆扬起眉，唇边溢出笑：“行，那还去我家。” 于是，关暮山又在荣漆家里混了好几天，混到胳膊上的伤已然大好，只剩点狰狞的疤痕，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来抚平。 荣漆知道关暮山的手臂已无大碍，甚至连早上开车、包揽琐事的人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他。 尽管如此，他也从没提过让关暮山回自己家住。 我又不能赶人家走，荣漆理所当然地以为。 自从易感期过后，两人就没再睡同一张床上，他们像是寻常的合租室友，每天下班回来吸吸对方的信息素，再看看电影打打游戏，日子快乐得就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大学时期的宿舍生活。 这天晚上两人又约了局游戏，可等荣漆洗完澡出来，却发现关暮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漆黑的客厅中央。 目光专注在面前的电视机上，刺眼的光线照进眼睛，却像是没知觉般，眼皮也没眨几下。 荣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电视里正播报着晚间新闻。 “重大经济犯黄致德因病提前保释出狱，目前关押于港海第一人民医院。据悉……” 毫无感情的女声传进耳朵，让荣漆也呆愣了好几秒。 他怔怔回过神，连忙走到关暮山身边，伸手摸向他的后颈，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没事吧？” 关暮山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件事先别告诉我妈。” 他拍拍荣漆的肩膀示意放心，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给法院的朋友打去电话。 荣漆站在旁边听完全程，在结束之后补充道： “约个时间去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校园时间线 周六更～ 正文 第20章 “你别慌。” 平白无故打伤了人家的脸，荣漆有些过意不去。 尤其第二天在学校碰见，发现关暮山的唇角还是破的时，对于那张脸的愧疚便越加旺盛。 因为初来乍到，再加上人人敬而远之的性格，关暮山几乎没什么朋友，就连活泼雀跃的户外体育课也是一个人坐在操场旁的看台上，手里拿着本物理教辅书，安安静静地做题。 荣漆和他并不是同班，便特意打听了番关暮山的课程表，趁机坐到他旁边的位置，碰了碰肩膀：“诶，晚上有空吗？” “我请你吃饭，就当给昨晚赔罪了。” 关暮山被突然出现的荣漆吓了一跳，侧着脸原地怔了两三秒，在反应过来后便再度转回头，淡声说道：“今晚有行测。” “你还上晚自习啊……”荣漆惊讶了句，接着又看见他手里的教辅资料，忽然想起人家可是排名前几的优等生。 他思考了会儿，选择迁就关暮山的时间：“那夜宵呢，宵个夜总行了吧。” “没空。” 可得到的依然还是果断的拒绝。 从没被如此下过面子的荣漆语气一噎，再开口时音调便急了起来：“你总得给我个机会表达一下歉意吧。” “我说过不用。” 关暮山冷冰冰应了声，说着便兀自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起身走了。 空旷的看台刮过几阵燥热的风，荣漆愣在原地，盯着关暮山的背影像是加速的车尾一样消失在视野，对自己被接二连三的拒绝感到难以置信。 不就是一顿饭而已，至于吗？ 荣漆想不通关暮山是什么心理，只知道那敷衍的几个字的回答再加上爱答不理的态度，不禁让他怀疑关暮山是不是瞧不起自己。 既然事情已经上升到这种地步，那就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问题了。 Alpha旺盛的好胜心和自尊心被彻底激起，固执地认为关暮山要是不答应跟他吃饭，那就是坐实猜想，确确实实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所以，为了不落下风，这顿饭还真非吃不可。 于是在下晚自习后，荣漆又偷摸跟上了关暮山。 他一路尾随，只是才等走出拥挤的人群，达到人迹罕至的巷口，关暮山就停下了脚步。 在拐角处的路灯下顿了几秒，然后冷不丁一回头，把毫不遮掩的荣漆抓了个正着。 他面无表情，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荣少爷很闲吗？” 荣漆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大方地摊了摊手：“不闲，但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走到关暮山旁边，自来熟地撞了下肩膀：“我真就想给你陪个罪，能不能给个面子？” “……我说了不用，”关暮山的情绪依然没什么起伏，只当这个人不存在，扶了扶肩膀上的背包带，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大少爷何必在这种小事上念念不忘。” “这怎么能是小事？”荣漆于是又跟上去，语气认真，“我不想欠别人什么，我请你吃顿饭，这事儿就算结了，不好吗？” 关暮山抿了抿唇，似乎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便低声解释道：“我真没空……” “别啊，你有啥事儿，我可以等——” 可荣漆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猝不及防挨了一闷棍。 视野在瞬间被黑色覆盖，意识也紧跟着昏迷，往前栽倒在地上。 关暮山猛地一回头，但才依稀看见张人脸，那根棍子便也砸在了自己头上。 荣漆再度清醒时，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不知名废弃大楼里，天色漆黑几乎看不见光，而手腕被绑在身后，几乎限制住了所有动作。 他精神一紧，看见旁边还在昏迷的关暮山，立刻伸脚踹过去，急忙把人叫醒：“关暮山？关暮山！醒醒！” 歪在地上的关暮山后知后觉睁开眼睛，在看清眼前的场景后顿时坐直了后背。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又想起昏迷前看见的人影，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俩，不是被绑架了吧……”荣漆哽了哽嗓子，说话吞吐起来。 “嗯……”关暮山也有些慌，虚虚浮浮挤出了一个字。 荣漆深呼出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说话飞快而密集：“没事，你别慌，肯定是想敲诈我爸妈……给钱就行，不会有事的……” 他尝试着转过身，和关暮山后背贴后背，把被绑住的手腕相互挨在一起：“咱俩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解开。” 可才拆到一半时，便有两个穿着黑色冲锋外套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都有点胖，带着胡茬。 荣漆和关暮山立刻分开距离，不约而同装作刚醒一般靠在墙壁上。 偏矮的绑匪见人醒了也不多话，直接掏出手机，播了个视频电话，然后半蹲下来，将屏幕翻转伸到两人面前。 接通之后，手机上便又出现了另一个中年男人。 荣漆并不认识那是谁，但关暮山却蓦然压低了眼睛，语气凶狠，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 “黄致德——” “小暮山，好久不见啊。”黄致德表情戏谑，甚至有些兴奋，“没想到逃到港海，还是被我抓住了吧。” “要怪就怪你爸爸，一个omega哪来那么大野心，老老实实把公司交给我不就好了吗，非得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关暮山死死盯着屏幕里的人，眦目欲裂，甚至连眼白都因为情绪过激而浸染血丝：“是你害死我爸，你怎么有脸……” 黄致德冷笑了声，嘲讽道：“他自己要跳楼，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关暮山咬紧后槽牙，寒声道：“你还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自然算了解你。”黄致德两只手摆在桌面上，握紧又松开，作出副在思考纠结的模样，“你说我要是现在放过你，你以后会不会报复我。” 关暮山眉眼促狭，没有接话。 “所以，我只能斩草除根。”黄致德了然地一挑眉毛。 “放心，你一死，嫂子肯定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能来陪你，这样你们一家人也算团聚了。” 关暮山喉间吞咽，漆黑的瞳孔晃了又晃，微弱的幅度在此刻显得十分渺小且无力。 他在半晌之后再度开口，朝荣漆的方向偏了偏头：“你想杀我，那把他放了，跟他没有关系。” 荣漆一愣神，在勉强听明白了个大概后暗自踢了关暮山一脚，又朝他摇了摇头。 不等关暮山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便听见黄致德继续说道：“我也不想牵扯旁人，但你旁边这个小朋友只能自认倒霉。”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一个两个也没什么区别。” 接着眼底迸出讥讽的笑，在屏幕那头发号指令：“动手。” 黑衣人立刻把手机收了回来。 电话挂断前，荣漆听见了最后一句话：“完事之后记得拍视频，否则一分钱没有。” “等等！” 荣漆急忙出声打断两人拖动铁棍的动作，反问道：“他给你俩多少钱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五十万？一百万？” 两个黑衣人动作一顿，没人接话。 荣漆眯了眯眼睛，说话声里带上了奚落：“不会吧，一百万都没，那我也太不值钱了。” “这样，不管他给你们多少钱，我都出双倍，怎么样？” 见两人面面相觑，像是即将动摇，又再次补充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高个男人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谁？” “你们是港海的人，没听说过荣氏科技吗？”荣漆定了定神，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稳，“那是我爸的公司，最不缺钱。” “我能让你悄无声息再拿到两百万，你放过我俩，怎么样？” 他紧紧盯着男人犹豫的脸，继续劝说：“反正他隔那么远，视频配合着拍一段，你们两边的钱都能拿到，我们也不用死，这样不更划算？” 那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被说动了。 矮个男人咳了声嗓子，开口问道：“你怎么个悄无声息法？” 荣漆抿了抿唇，“把我的手机给我。” 见两人依然畏畏缩缩，不太敢相信的样子，便又说道：“我要是报警，你们随时都能打死我。” 绑匪觉得有道理，便一个人拿着铁棍，另一个人拿着手机举到荣漆耳边，叫他就着被绑的姿势打电话。 “喂，妈。” 刚刚接通，荣漆就率先开口，并给关暮山递去一个安心的表情。 “我想去学校的语言培训班，好多优等生都去了。” 文芷听上去异常惊讶：“你要去培训班？” 不等她质疑，荣漆又再度开口：“对，学费生活费加起来大概需要两百万。” 电话那头的文芷沉默了好几秒，确认似地问道：“什么培训班需要两百万？” “不在港海，在另外的学校交换。”荣漆毫无停顿地接上话，“肯定多点好啊，遇到什么情况也都能应付。” 文芷再次安静片刻，然后配合地附和了句：“行了知道了，一天到晚乱花钱。” “那我打你哪张卡上？” 荣漆稍作思考，说道：“要手机绑定过的卡，尾号9936那张，方便一点。” 几人在废弃楼里等了二十来分钟，见迟迟没有到账通知，绑匪开始有些不耐烦。 “别急啊，大额转账要通过银行，再说都这么晚了，走程序是要慢一点。” 荣漆安抚的话刚说完，手机里便传来了短信通知音。 绑匪立刻点开一看，果然是账户提示。 他急忙把手机扔给荣漆，又把他背后的绳子解开，命令道：“快，拿你手机转给我。” “好，好好……”荣漆忙不迭点头答应。 可下一秒，悠扬的警笛声却在暗夜里突兀响起，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背后。 黑衣人动作一怔，这才得知自己中计，猛地朝荣漆大吼起来：“你他妈敢耍我！” 他面目狰狞，说着将手上的铁棍高高扬起，趁着警察还没靠近，企图同归于尽般马上就要砸向头顶。 荣漆瞳孔骤缩，因为限在墙角无处可躲，只能下意识抬起手偏过脸，尽量用胳膊护住脑袋。 砰—— 一声闷响传进耳朵，却没意料之中的疼痛。 他在持续的耳鸣里后知后觉回过神，看见关暮山正半跪在自己身前。 烂尾楼里昏暗的背光只能勉强照映出虚晃的人影轮廓，却也足够明显，牢牢挡住了所有未知。 关暮山不知何时挣脱开了手腕上束缚的绳索，此刻正死死抓住荣漆的肩膀，用后背扛下了那一棍。 表情因为剧痛而空白，瞳孔涣散，几乎无法聚焦。 “关暮山！” 荣漆瞪大眼睛，惊声喊道。 他慌忙伸出手，接住了往下栽倒的人。 【作者有话说】 缘分从此刻开始 明天也有～ 正文 第21章 “你在哪，我在哪。” 配合做完笔录，荣漆一出门就看见了在警局大厅焦急等待的父母。 “小漆啊，你可吓死妈妈了！”文芷眼眶通红，高跟鞋登登两声快速靠近，连忙把人揽进怀里。 “也吓死爸爸了！”荣父一伸胳膊把两个人齐齐捞住，在旁边附和道，“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开窍了要去读书，还开口要那么多钱，明明昨天才刚给过……幸亏你爸我机灵，马上就报警了。” 荣漆弯着眼睛笑，从拥挤的怀抱里抽身出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好啦，别担心了，儿子这不没事吗。” 文芷缓好情绪，接着便暗地里拉了把荣漆的衣袖，示意他去看独自坐在墙边座位上的关暮山，低声嘱咐：“你要好好感谢同学，我听说是人家救了你。” 荣漆顺着她的视线往墙边望去，发现关暮山正孤身一人隐在角落里，周围除了冰冷的不锈钢座椅就是苍白的水泥墙壁，将整个人都浸得单薄又颓丧。 似乎察觉到什么，关暮山也在这时朝荣漆侧脸看了过来。 毫无预兆又意料之中，两人对上了眼睛。 可仅仅才停顿一秒钟，那人便匆忙把目光挪开了。 “我知道，放心吧。” 荣漆抿了抿唇，示意让父母出去等。 他走到关暮山跟前，挨着人坐下，又拿手肘碰了碰他撑在膝盖上的胳膊，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大碍……医生看过了。”关暮山以为他在说背上的伤，低着脸平静说道。 荣漆语气稍顿，“我是说，你家里。” 关暮山瞳孔微晃，没接这话，只是开口时嗓音有些哑：“今天连累你了。” “不会。” 荣漆从侧面也能看见他眼下明显的乌青，张了张嘴，憋出句安慰的话：“……也算是，刺激的人生经历了。” 关暮山怔了怔神，愣愣地抬头看过来，像是对荣漆的脑回路感到不可思议。 可等视线碰撞之后，却冷不丁扯出了个释怀的笑。 “嗯……”一声很轻的鼻音。 见他笑，荣漆也跟着翘起了唇角。 他眨了眨眼睛，接着问道：“你家里人呢，怎么不来接你？” 关暮山目光稍僵，正打算开口，背包里却传来了阵电话铃声。 他朝荣漆比了个稍等手势，示意自己先接电话。 “喂？” “您好，是姜杨女士的家属吗，患者突发脑溢血，目前正在抢救，需要您立刻赶到医院签署相关协议。” 关暮山坐着荣漆父母的便车到达医院。他急匆匆赶到手术室门前，荣漆也跟了过来。 “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急诊护士手里拿着病历单，问道。 “亲子，我是姜杨女士的儿子。”关暮山连忙接话。 “患者的抑郁情况本来一直都算稳定，今天晚上不知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造成情绪严重起伏，恶化了躯体化症状。”护士向关暮山解释来龙去脉，身后的显示灯牌也在此刻由红转绿，“但幸亏发现得早，抢救及时。” “只是现在病患依然需要在ICU持续观察，家属先去预存缴费吧。”说着又将缴费单递了过来。 “好的，多谢。” 关暮山呼出一口气，猜到是黄致德故意给母亲透露自己被绑架的消息，有些后怕地点了点头。 他垂眸看向账单，可才粗略一眼，就被上面的数字惊愣了神：急救药品、器械维护、人力成本，单是一天就需要花费上万元。 关暮山急忙翻找出母亲的银行账户，发现就算不考虑还没偿还的负债欠款，也不足以支撑这几天的急救开销。 荣漆看出了他的局促和不安，于是立刻把手里的缴费单接过来，向护士询问道：“请问是去哪儿缴费？” 在得到具体地点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下楼。 但关暮山迅速拉住他的手臂，眉头微拧，表情犹疑道：“你……” 荣漆笑了笑，把他的手拽下来，语调轻松：“你忘了，我也是富二代。” “你救我一条命，多少钱都划得来。” 荣漆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事，他在后排朝前扒住座椅靠背，好奇问道：“爸，你认识姜杨吗？” 他其实并不指望父亲能回答，毕竟世上有钱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家家都认识。只是亦父亦友的亲子关系让他形成了习惯，顺嘴就问了出来。 但没想到的是，荣父居然知道。 “姜杨？好像关落云的alpha也叫这个名儿。” 听见那熟悉的姓，荣漆立刻追问：“关落云是谁？” “南汕一个挺厉害的omega企业家，心气和手腕都不得了，听说连儿子也必须要跟他姓。”荣父的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不过也可惜了，几个月前跳楼自杀，公司也被转手卖了出去。” “为什么要自杀？” “这就不清楚了，听说是被人坑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这事儿在南汕闹得挺大的。” 见荣漆沉默不语，荣父便眉头一挑，惊讶道：“怎么突然关心起圈子里的事了？开窍了打算发奋读书了？” “嘿嘿。”荣漆眯着眼睛干笑了两声。 然后定定开口：“爸，其实我想买辆车。” “……” 荣漆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样。 无趣的跟班、厌烦的课业，枯燥、乏味、不想读书。甚至还比之前多了一件烦心事，永远找不到关暮山人在哪。 他连着好几天都跑去隔壁串班，可每一次都铩羽而归。 隔了两天才知道，关暮山不知请了多久的假，一直没来学校。 荣漆找不着人，便在又一天下午直接去了姜杨所在的医院。 但关暮山依然不在。 于是他自称是关暮山的朋友，主动和姜杨热络关系，甚至留到了晚上天黑。 故而关暮山一结束兼职回到医院，就看见母亲正喜笑颜开地坐在病床上，久违表情轻松地同荣漆聊天。 “你怎么，过来了？”关暮山对他的到来感到惊讶，说话有些吞吐。 荣漆理所当然道：“来看看你和阿姨。” 关暮山没接话，找个有事要聊的借口把荣漆带出来，坐在了医院楼底下的花坛边。 可顶着稀松的月光对着了无人迹的广场，关暮山却始终一言不发。 荣漆忽感尴尬地抓了抓膝盖，故意咳嗽了声，主动问道：“阿姨病怎么样了？” “……还行，在逐渐恢复了。” 关暮山的语气很慢。 动作也很慢，以至夹克内里翻动导致的些微摩擦声在寂静的晚上听得格外明显。 “这几天攒了一点，先还你。”他掏出一张银行卡，伸手递给荣漆，并没有偏头看他，“之后我兼职的工资也会打在这张卡上。” 荣漆微微一愣，没有接。 然后低头在自己兜里翻出来一张卡。 也伸手递给关暮山。 “卡里有五百万，不知道够不够你还债。” 关暮山霎时一惊，猛地转头过来：“你疯了？” 荣漆顿了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我跟我爸说我看上了辆限量款跑车，全港海就只有五辆，要是不给我买，我就退学不读书了。看在我刚刚遭难的份上，虽然骂了一顿，但还是给了……” 关暮山的表情有些僵硬，伸出去的右手也不自觉耷拉了下来。他嘴唇微张又闭上，像是喃喃自语般问道：“为什么帮我……一开始就是我连累的你……” 荣漆低下脸，说话的声音同样很轻：“可能是因为，我跟之前的你，都是一样的人吧。”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会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他停顿了两三秒，接着便深呼吸一口气，在瞬间整理好情绪，语气又轻快起来：“别想了，你就拿着吧。” 说着就把关暮山手里的卡直接抽出来，然后强行将两张卡都塞进他的衣兜里，又把封袋拉链给拉上了。 “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再还我也行。” 关暮山默了好半晌。 久到连身边的空气也给抽空了。 “荣漆” 他哽了哽嗓子，再开口时的嗓音沉重又嘶哑，带着承诺一样的厚度。 凝聚的目光定定落在荣漆脸上，然后直直望进瞳孔，在寂寥而浩瀚的镜像里交汇视线。 “以后，” “你在哪，我在哪。” * 关暮山说到做到，但荣漆却会偶尔后悔当时情绪冲动，给自己找了个活爹。 因为他本以为无非就多了个“跟班小弟”，却不想是花五百万请了个贴身家教辅导。甚至仗着自己脾气好态度蛮横，行为霸道，丝毫不顾他想要放纵玩乐的意愿，强行关在学校读书写作业。 但看在和关暮山斗智斗勇挺有意思的份上，荣漆可以忍。 后来，听警方跟进，黄致德因为买凶杀人被捕入狱，之前为谋取金钱的一系列违规操作也被披露揭发，总共被判以有期徒刑四十年。姜杨病情好转还清债务，回到南汕重新接手公司，不久后把欠荣漆的钱也给还清了。 再后来，关暮山跟着荣漆一起考进了港海军校，凭着优异的成绩，一毕业就进了调查局特勤组。 本以为黄致德这辈子就要老死监狱，却不想竟忽然又被放了出来。 一想到这，荣漆就睡不着觉。 他摸了摸后颈燥了一晚上的腺体，打算去客厅倒杯凉水。 意外的是，关暮山也在。 他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罐冰啤掉在膝盖，一动不动看天边逐渐晕染开的数道横霞。 听见动静，便回头看过来，问道：“睡不着？” “嗯。”荣漆应了声，等喝完水，也在关暮山旁边坐下了。 他安安静静地待了会儿，接着便自觉挪坐到关暮山跟前，脑袋也往他近处凑，然后低头，露出自己的后颈。 “闻闻？” 关暮山稍稍扬起笑，混不客气地用胳膊圈住荣漆的腰，懒懒带进怀里。 只是才刚刚低下脸，就看见腺体表面的那层皮肤正泛出古怪的红。 “腺体还不舒服吗？” 荣漆摇了摇头，枕在关暮山颈窝里闭上眼睛，嗓音怠懒：“和之前差不多，就是有一点发胀，应该影响不大。” “我好困……” 他打了个哈欠，算起来，其实现在也才凌晨五点。 “睡吧。” 关暮山收紧手臂，隔着衣服磨了磨指尖，释放出点安抚信息素。 “等会儿叫你。” 【作者有话说】 发热期终于要来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憋死我了 明天也有～ 正文 第22章 “发热期？” 荣漆和关暮山在周五下午请了半天假，稍微找了点关系，便光明正大地进了港海第一人民医院、黄致德所在的病房。 “他真生病了？”荣漆站在走廊里，通过门上的窗口扫了眼病床上被各种仪器覆盖的人。 一旁的负责人将手里的病历本递给他，点头道：“肺纤维化，目前呼吸困难的症状已经比较严重，存活期的话，保守估计还有一个多月。” 荣漆没看那病历本，直接递给了旁边一言不发的关暮山。 但关暮山也没看，只替他拿在了手里。 随后不冷不热地问了句：“监狱生活不是挺规律的吗，也能生病？” “跟遗传有一定关系，也有可能是接触粉尘太多导致的。”负责人解释道，“听劳改那边的人说，他平时做建材和维修的活比较多。” 关暮山没什么反应，只沉默几秒示意自己听见了。 两人没停留多久，仔细确认了番各项流程文件，发现事实果然如此后便打算离开。 但中途荣漆遇到个老朋友，因着同他叙了会儿旧，就让关暮山先走，在十来分钟后才回到停车场碰头。 可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关暮山却又点上了支烟，站在树荫底下，半张脸掩在稀释的白雾里，表情放空，像是在走神。 荣漆知道自己管不着关暮山的这些个人习惯，但今天上午在特勤组，光是抽烟被他看见的次数就已经有好几回了。 于是他压了压眼睛，静悄悄走到关暮山身旁，趁他思绪游离的空挡直接将香烟从手指间的缝隙里抽了出来。 捻灭烟头，扔进了旁边垃圾桶的顶格里。 关暮山下意识拧起眉，却在看见荣漆的瞬间又霎时松开。 荣漆歪着头，语气里隐隐藏着点教训一样的严厉：“今天第几根了？之前没这么大瘾吧。” 关暮山唇角稍抿，并没有回答。视线晃了晃，接着便投向荣漆的眼睛，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 沉默的对峙。 等停顿了半晌，然后毫无预兆地开口道： “谢谢。” 荣漆睫毛忽颤，一时间觉得阳光刺得自己睁不开眼，晒得脸颊发烫，可脊背却依然微凉，甚至钻了不少鸡皮疙瘩。 谁知道他在谢什么，也许是谢今天，谢昨天，谢一直以来。 荣漆暗自嘀咕着，不想知道且没必要知道。 “你要真想谢我……”他仰起下巴，眼珠一转就冒出个注意，“我想喝上次你煲的那个汤。” 关暮山配合地呼出声笑，眉头随即挑了起来：“哪个？茶树菇的还是羊肚菌。” “那我就不知道了……”荣漆打开车门坐上副驾，稍微想了想，“我记得里面好像炖了鸭肉。” “茶树菇老鸭。”关暮山自觉补充。 “还想吃什么？”他握着方向盘倒车，手机卡在旁边的支架上，屏幕显示正在接通中，“我让张叔先买了食材放家里。” “再来个清蒸鲈鱼和酿苦瓜，我感觉最近总上火。”荣漆点着菜，忽然想起早上关暮山手里的那罐冰啤，家里好像也没剩多少了，“顺便再带几罐啤酒过来，要喜力的。” 关暮山做饭很有一手，是高中时为了更好照顾母亲锻炼出来的，但长大后因为工作繁忙时间有限，只偶尔才会正儿八经地自己下厨。 荣漆在客厅待得没劲，便顺着逐渐扩散的香气走到厨房，发现晚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关暮山垂眸站在灶台前，手里拎着木汤勺调味，面前的砂锅正咕噜冒泡。 “好香。” 荣漆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汤香还是这个人香，叫他无知无觉就凑到旁边，比之前都每一次都靠得更近，几乎叫两条手臂都叠在了一起。 关暮山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后背接着小半重量，自然而然将汤勺递到他唇边：“尝尝咸淡。” 荣漆就着姿势稍稍抿了口，评价道：“我觉得可以再加点儿。” 于是关暮山往汤里又抖了一勺盐。 “行，去桌上等吧。”他偏了偏脑袋，示意荣漆去餐厅。 但不知为何，荣漆不怎么想离他太远，于是便主动留下来帮忙拿碗筷。 关暮山眨了眨眼，惊讶道：“荣少爷今天这么勤快？” 荣漆语气一噎，顿时察觉出自己不寻常的行为动机，立刻回怼过去：“我一直都勤快。” 然后连忙端着碗筷走到餐桌，在旁边神游似地站了好几秒。 他低着眼睛，伸手摸向后颈没有抑制贴的腺体，隐隐意识到这次的信息素波动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太出来。 只是发觉关暮山变得更加好闻，那不算浓郁的信息素像是长了眼睛的钩子，独独瞄准自己，拽住手腕，圈紧后腰，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卷进漩涡。 荣漆呼出口气，只得在吃饭时强压下对关暮山莫名的亲近冲动，又给自己闷了一罐啤酒来转移注意。 可那种想要靠近的欲望却在压制中愈演愈烈，像是无限繁殖的分裂细胞，在晚饭结束之后达到顶峰，如何也压制不下去了。 于是等关暮山收拾完桌子正打算洗碗时，一偏头，就发现荣漆还站在厨房。 他看着对方安静到有些古怪的表情，疑惑问道：“怎么了，一罐啤酒也能喝懵？” “没喝多……”荣漆低低应了句，转过身，看上去像是要走。 可下一秒，却又出现在了关暮山背后。 两条胳膊从后抱住腰，又侧着脸颊靠上后颈，几乎全身紧贴地汲取信息素。 “想挨你近一点。”说话声也像是掺了水，潮湿发闷。 关暮山霎时精神一紧，手上也立刻停了动作，安静到只听得见跟前洗碗池里的水流哗哗落下。 荣漆一靠上来，他就闻到了比平时热烈百倍的omega信息素。混着身后滚烫而紧促的触感，几乎叫他头皮发麻。 关暮山哽了哽嗓子，缓了一两秒找回动作，继续收拾着手里的碗，只是速度僵硬了许多。 “先等会儿？”他谨慎放出点安抚信息素，哑声道，“我把碗洗了。” “嗯。”荣漆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接着闭上眼睛，还算安分地挂在他背后。 关暮山抿着嘴唇，等他战战兢兢地终于快忙完手里的活，荣漆却又突然凑近了自己的耳朵。 温热的嘴唇挨着耳廓，稍稍磨了磨，然后轻飘飘呼出口气。 “关队，好居家呀。” 关暮山猛地一闭眼睛，恍惚间连呼吸也不会了。 “咳——” 他忙不迭呛了声嗓子，赶紧马不停蹄地把洗碗池收拾好。 接着又连忙把手擦干净，向后拽住荣漆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前，卡在台面之间。 才抬头看过去，就在荣漆眼下发现了大片异样的红，从眼尾扩散到脸颊，散出病态的燥热。 关暮山眉头微蹙，立刻抬手贴近额头，意料之中感受到了发烫的温度。 也看见荣漆忽然颤了个哆嗦，猝不及防哼出一声脆弱的鼻音。 关暮山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盯着对方有些浑浊的眼睛，不确定地吞吐问道：“……发热期？” 荣漆的呼吸不算平稳，却依然用额角挨着他的掌心，缓慢而眷恋地轻轻磨蹭。 “可能吧……” 他主动伸手环住对方的肩膀，收拢胳膊，又引着人往自己身上压，直至完全缩减距离，湮灭空隙。 “抱抱我。” 抵着鼻尖吐出口气。 【作者有话说】 抱抱抱抱抱，亲亲亲亲亲 明天也有～ 正文 第23章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关暮山猛地把人抱起来，坐在了旁边干净的台面上。 他站在荣漆两腿之间喘了几口气，又在面对面的狭窄缝隙里紧盯住对方的眼睛，一手掐住胯，一手掰过脸，以一种极具侵占性的姿势打量、覆盖。 荣漆身上太香了。 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捕猎诱饵，什么都不做就令人垂涎三尺。 更何况，这个诱饵还没有任何危险性。 关暮山咽喉滚动，顺着那股着迷的气味交错鼻梁，嘴唇停在眼窝的位置，落下又远离，然后在一次接一次的点水试探里逐渐深刻压实、密切触碰到皮肤。 他缓慢亲吻荣漆的脸颊，像是温热而柔软的水，一路流淌到脖颈。 只是刻意避开嘴唇。 荣漆紧紧圈着他，配合却又不满足这样浮于表面的亲昵。于是稍稍揪住关暮山的头发根，叫人把脸抬起来。 怔怔看了几秒，猝不及防贴上嘴唇。 关暮山面色一愣，立刻往后仰开点距离，声音危险地问道： “……荣漆，你醒着吗？” 他虽然没谈过对象，但好歹也在周围或者屏幕上见过猪跑，知道嘴唇这种位置不同寻常。 尽管自己觉得情不自禁亲个嘴儿是理所应当不算过分，可如果对方不这样认为，那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但荣漆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重新将距离拉近，睫毛颤了颤，鼻尖蹭了蹭，轻声说道：“不想亲我吗？” 关暮山哽了口气，眉眼逐渐沉压，在晦涩的注视里用掌心托住他的下颚，又将指腹按上唇角，缓慢打了个圈儿。 “张嘴。” 喑哑的音调，潜藏着急促。 荣漆下意识听从他，只是才刚打开点缝隙，唇舌就被捕获。 并不是什么柔情蜜意、两相缱绻的吻。 关暮山很凶，没有丝毫过渡和缓冲，上来就长驱直入，占领整个口腔，极端地宣告主权。 交缠的信息素也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不需要什么技巧，光是挨在一起就摩擦生热，将理智烧成焦炭。 他压得很重也很前，导致荣漆只能后仰着头，使劲搂紧跟前人的脖颈借以稳住身体。 关暮山也意识到了这点，右手托着荣漆的后背提供支撑，左手则上扬抓住头顶的壁柜边缘。 因为衣袖在洗碗时被卷了起来，此刻稍一用力，便完全暴露出筋络明显的手臂线条。 两个人晃晃悠悠地接吻，中途因为换气错开一次，又在视线相触的瞬间再度接上。 荣漆浑身发软，犹如浮在云端。 像是场异常真实的梦，看着事情不断发生却难以抵抗，只能迁就，只能服从，梦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关暮山要吻他，荣漆就让他一直吻，甚至嘴唇发麻也无法摆脱，如同某种致瘾的、越陷越深的诅咒。 他意识恍惚，在眼前人终于放过嘴唇，将吻转移到脸颊时，开始断断续续喊他的名字。 “暮山……” 关暮山顿了半秒，第一次听见荣漆用这种声音喊他的名字。 孱弱的，依赖的，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嗯？”他语气温柔，再次贴近嘴唇，亲昵地点了点。 荣漆以为他还想接吻，于是又主动送上前，隔着聊胜于无的距离轻轻摩挲，像是某种讨好。 “我好难受……” “好痒……” 他垂着眼睛，指尖触摸着关暮山颈后的腺体，又将挂在腰上的腿逐渐收紧，不给两人之间留下一丝缝隙。 “|cao|我……” 本能驱使着他提出请求。 荣漆被关暮山按在沙发上，衬衫衣领在纠缠里早早散开，露出了大片锁骨，还有新鲜留下的红色印记。 他的瞳孔是涣散的，感官是混乱的，时而敏锐，时而迟钝，除了越发明显的体温，就只依稀看见关暮山跪坐在自己腿间解皮带。 金属搭扣的咔哒声像是某种信号，让人开始气喘，开始幻想，身体也随之开始产生变化。 没由来的焦虑让他嗓子很渴，一连咽了好几次口水，却依然觉得干燥。 好像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从另外一个地方颤颤巍巍全部流失出去。 太奇怪了。 荣漆想逃离这种感觉，下意识将希望寄托于眼前的alpha身上，迫切地索要拥抱。 关暮山于是弯下腰吻他，掌心借此周游到身体的每个角落，停在可以最终容纳他的位置。 “好多水……” 指尖还没向里，就感受到了微热的潮湿，微微惊讶了会儿。 他的呼吸更加无序且快速，不禁低头去咬荣漆的耳垂，哑声说道：“听说omega第一次会很疼，难受告诉我。” 可不知哪句话哪个动作刺激到了人，混沌的梦境忽然撕开了条裂缝。 荣漆猛地瞳孔发颤，挣扎着摇了摇头，企图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别，不行……” 可发热期的omega手脚绵软，连正常行动都成问题，更别说对抗匹配度如此之高的alpha。 “暮山，不要……”他只能用手抵住关暮山的肩膀，生硬隔开距离，“不要这样……” “别，别碰我……” 那突然崩溃的嗓音驱散了燥欲，让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的关暮山霎时僵住动作，眉头死死拧着，接连呼了好几口气。 荣漆偏过头不看他，可侧脸却明明白白写满了抗拒，声音也近乎央求：“去拿抑制剂好不好，拿抑制剂……” 关暮山对荣漆的异样反应难以理解，但还是紧急熄火，艰难地缓了缓神：“不碰你，我不碰你……” “现在去给你拿，等等。” 可没等他彻底起身，荣漆却拽住了他的胳膊。 “别走！别走……”他像一条干涸脱水的鱼，迫切地把脸埋在胸前，手脚也再次捆了上来，“抱我，抱抱我。” 关暮山身体再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了一小会。 他抿着嘴唇，伸手摸了摸荣漆的脑袋表示安抚，打算抱着人去卧室里找抑制剂。 荣漆安静缩在关暮山的颈窝里，身体却在发抖，他只能拼命咬紧嘴唇，甚至连齿尖穿透皮肉也无知无觉，像是在全力隐忍着什么。 等待药剂的时间很长，生效却很快，仅仅注入五分钟之后，荣漆便松开嘴唇，留下了片晕染扩散的红血丝。 混沌的眼睛逐渐回神，他沉默地拍了拍关暮山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关暮山本意是想把人直接抱上床，可荣漆却执意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还难受吗？”关暮山只得跟着他蹲下来，又碰了碰脸颊，把鬓边沾湿的头发丝撩至耳后。 可荣漆不说话，视线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暮山试图安慰他，但周围残留的omega信息素还没有消散干净，对他而言依旧浓烈。 在荣漆面前更是滋生火苗。 他偏了偏眼睛，只得先行站起身，说道：“休息会儿，我去洗澡。” 可等关暮山浑身凉气地出来，荣漆依然还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成缕的发丝遮盖住大半张脸，颓丧又低落。 关暮山皱了皱眉，想要触摸荣漆的额头：“不舒服得厉害？” 可荣漆脑袋一偏，避开了关暮山的接触。 “暮山……” 他没敢看那人的眼睛，只是语气虚浮地说道。 “你回自己家吧……”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作者有话说】 同居生活暂时结束 下次周四更～ 正文 第24章 “流氓......” 听见卧室外家门关上的沉闷声响，荣漆才抬起头，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 他依然没什么力气，腿还是软的，只能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缓慢挪到客厅。 可视线一触及到熟悉的家具，就想起半小时前和关暮山从厨房开始一路拥吻，仰倒在吧台，背抵在墙壁……只是稍稍回忆，当时那股急躁而热烈的气息便再度扑面而来，叫他兵荒马乱。 甚至此刻的沙发坐垫上，还留有一滩深色未褪的水渍，昭示着自己有多狼狈、有多失控。 荣漆哽了哽嗓子，下意识夹紧腿，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片痕迹，不去回忆那些荒唐，低着眼睛拿起搭在沙发上的休闲裤：之前被关暮山扒下扔在地面，想是在他离开时又给捡了起来。 等锁上门，荣漆便走进了浴室。 他停在洗漱池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只穿着条内裤，仅剩的件衬衣褶皱明显，此刻正大敞着，露出脖颈、胸前星星点点的繁复吻痕，被撕咬、被吸附，格外显眼。 发丝凌乱，目光疲倦，眼尾的浮红尚未完全褪去，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经历过宿醉，潦草又落魄。 荣漆低头站在淋浴底下，等偏烫的热水浇在自己后背，氤氲的暖气侵袭全身，垂落的发丝模糊视线，才后知后觉清醒头脑。 今晚刚刚开始的发热期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意识到omega在alpha面前有多弱势无能，而抵抗起来又有多乏力崩溃，就像滴水遇山火，落下就沸腾蒸发。 他从前只在生物课本上见过那寥寥几行的简单描述，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产生那样的反应来主动迎合关暮山，讨好他、乞求他。 只是为了性。 尊严、自我，全部灰飞烟灭，脑子里全都是一无是处的欲望。 若非关暮山说停就停，及时注射了抑制剂，否则单凭他自己根本做不了任何决定。 荣漆为此感到恼怒、羞愧、无地自容。原来omega比想象中还要更加不得已，自己竟是也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能脱离理性、沦陷泥沼…… 成为“附属品”。 他快速冲完水，不想再面对那一客厅的狼藉，便也没收拾，直接把自己闷头裹进了被子里。 恰逢周末，闹钟没响，荣漆便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迷迷糊糊打开手机，发现了好几个关暮山的未接来电，而最后一通是在早上九点。 荣漆其实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见没继续打，索性也就没回，把手机又关上了。 发热期依然在继续，只是因为有抑制剂作用，现在只遗留了些许乏力和疲惫。他晃了晃晕沉的脑袋，慢吞吞掀被子下床，打算去厨房找点什么垫垫肚子。 但推开门走到过道，却遥遥看见昨晚被碰撞得东倒西歪的厨房已经收拾好了，餐桌上还放着碗看上去凉透了的小米粥。 视线再偏，接着又发现客厅里本来掉落一地的枕头毛毯也重归整洁。 而沙发上正坐着昨晚的罪魁祸首，手里捧着个笔记本电脑，像是在忙。 “醒了？”关暮山兀自把电脑放下来，径直起身往厨房走，“我把粥热一下，你吃点儿东西。” 荣漆站着没动，垂着眼睛低声问道：“不是回去了吗？” 关暮山把桌上的粥端回厨房，放在蒸锅里隔水加热，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包速冻小馄饨，语气淡淡：“你觉得我能放心你一个人待着？” 荣漆盯着他的后背，莫名想起昨晚也是在那个位置，指尖抓在肩膀往下，接吻。 他缓慢偏过脸，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哽了哽嗓子：“我打抑制剂了，你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 关暮山愣了一小会儿，接着便转身过来看向他，拧眉发问：“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找你难道是为了上床吗？” 荣漆音调微顿，把视线偏开，还是说道：“不是吗？” 关暮山无声抿了抿嘴唇，把灶台改成小火，朝荣漆走了过来。 他静静注视着对方闪躲的眼睛，丝毫没有被激怒：“别故意说这种话气我。” “你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吗？” 荣漆不说话，感受到关暮山越靠越近，表情忽然有些局促。 他下意识往后退，但脚跟却撞上墙壁，挡住了去路。 “荣漆，”关暮山拖长音调，语气难得正经，“我很早就告诉过你……” “你在哪，我在哪。” 他见荣漆依然偏着脸，索性便直接伸手托住下颚，轻轻转过来让他正视自己的眼睛。 “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所以不要躲我，行吗？” 手腕靠过来的瞬间，荣漆就闻到了熟悉且心动的信息素，一层又一层地荡开，甚至还在叠加。 但他还是强行摁下依赖，躲开关暮山的触碰，违心地低声开口：“我知道……你回去吧，我就是想有点自己的空间。” 关暮山目光稍滞，见软的行不通，脸色忽然凉了下来。 他暗自紧了紧后槽牙，接着无所谓般淡声说道：“你在卧室，我在客厅，你有自己的空间。” 说着侧过身，朝餐厅的方向让出位置，隐隐透出股强硬：“去吃饭。” 荣漆见说不动他，表情蓦然一沉，也跟着犟了起来。 “我不饿。” 留下句干脆的拒绝，然后便板着张脸，打算从关暮山旁边绕出来，直接回卧室。 但关暮山拽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拉，又将人按回了墙壁上。 不等荣漆有所反应，吻就急促落了下来。 唇舌被迫纠缠在一起，毫无缝隙地拥挤、碾磨，除了高温不下的触感，鼻间还萦绕着绵绵不绝的广藿信息素。 自眼前释放，并非安抚，而是某种诱导、蛊惑，引向坠落。 尽管并不十分浓郁，却依然叫荣漆头皮发麻，甚至连挣扎的余地也没有，就直接不受控地双腿发软。 关暮山托住他的腰，又看着对方熏红的眼尾，指腹磨在潮湿的唇角，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气威胁道：“你是想我现在就跟你上床吗？” “关暮山！”荣漆瞪着眼睛看他，恼怒的音调听上去却没什么威力，“别太过分。” 可关暮山依然不为所动，一边亲他，甚至一边用膝盖卡他的腿心。 荣漆憋着气，只能磨了磨牙齿，愤恨地把人推开：“我吃还不行吗？” 等从压制下脱身，还不解火地踢了他一脚。 关暮山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把煮好的小馄饨和粥都一齐端上桌。 荣漆其实真得挺饿，才十来分钟就一扫而空，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关暮山顿了顿，问道：“我再煮点？” 但荣漆没搭理他，直接起身离开餐厅回到卧室，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了。 他知道关暮山是为自己好，可又实在厌恶被信息素操纵身体的无力感。 偏偏关暮山还这么干。 甚至不得不承认 ，有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作用，连强迫都是舒服的。 “混蛋……流氓……”荣漆低声骂了好几句，边骂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可还没睡多久，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荣队，出来打球吗？”是白桦的声音。 “……不了，今天不太方便。”荣漆闭着眼睛应了句。 “你生病了？”白桦立刻急了语气，飞快问道，“鼻音听起来很重。” 荣漆顿了顿，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事儿，感冒了而已。” “我给你买药过来，你等等。” 荣漆正要拒绝，可那头却飞快挂了电话。 他精神一愣，疲惫地叹了口气，翻个身正打算起来，却冷不丁看见关暮山已经不知何时坐在了自己床头。 荣漆对上他寡淡的眼睛，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不锁门，就莫名冒出股心虚。 “小白过来了。”他撇开视线，连带着说话也没什么气势。 “要给我送药……没拦住。” 关暮山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睡。 “你休息，我帮你应付。” 【作者有话说】 关：烈女怕缠郎 周六更～ 正文 第25章 “你不会觉得膈应吗？” “关队？你怎么也在。” 看见给自己开门的人并非荣漆，白桦面露惊讶。 “他生病了，我过来看看。”关暮山站在玄关，那懒散的姿势和口吻，大有种鸠占鹊巢的意味，“你找他有事？” 白桦稍稍愣神，在非工作时间碰见严厉的领导，多少还是有些别扭古怪，更何况，还有可能是自己的情敌。 “我怕他不方便，特意买了点药。”他说话越加谨慎，朝关暮山背后投去视线，却意料之外没看见人影，“荣队呢？” 关暮山粗略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认出了好几盒不同的感冒药，治风寒风热都有，准备得还挺齐全。 “刚刚睡着。” 但他依然堵在门口，并没有让白桦进屋的打算：“东西给我，醒了我让他给你回消息。” 那说一不二的语气让白桦恍惚置身于特勤组，误以为自己是在接收长官的某种任务指令。 他下意识就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甚至还回了句“好的”。 关暮山把药接到手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回去吧。” 不等白桦有所反应，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关暮山把东西收好走进卧室，看见荣漆已经起了床，此刻正站在床边换衣服。 他穿着条宽松的浅灰运动裤，上半身赤裸着，能清楚看见腰腹处明显的肌肉线条，精瘦流畅，从裤腰边缘延伸向下。 而胸口往上，还残留着自己昨天留下的斑斑印记，像是在水波里还没完全晕开的红色染料，若是再加拨弄，也许能抹得更广。 关暮山视线忽暗，咽了咽无端干涩的嗓子，等顿了两秒才开口说道：“打发走了。” 荣漆从T恤领口钻出脑袋，蓬松的额发遮住眼睛，稍微晃了两下才重新找回视线。 他把衣摆完全拉下来，头也没抬地回了句“嗯”，接着弯腰爬去床头够手机。手臂抻直的时候，那截薄薄的侧腰因为衣服上移便又暴露了出来。 关暮山动了动眼皮，目光停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开始明知故问起来：“不睡了？” “躺太久了，累。” 看在帮忙应付白桦的份上，荣漆漫不经心答了句，错开他的肩膀往外走。 见人主动出了卧室，关暮山便紧跟上去，调侃道：“不要自己的空间了？” 荣漆脚步没停，侧过头斜他一眼：“这我家，都是我的空间。”接着面无表情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打算拿出罐啤酒。 但没等合上冰箱门，关暮山就突然出现在身后，把啤酒从手里抽走，放了回去。 “蓝教授说发热期身体虚弱，要少喝冰的。”他朝客厅的方向仰了仰下巴，“茶几上有温水。” 荣漆看着关暮山压在冰箱门上的手掌心，知道自己没有抗议的权利。 只能沉默地走到客厅，报复似地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温水。 再低头，就扫见茶几上关暮山的电脑屏幕大亮，上面似乎是某个嫌疑人的通缉令。 他顿了顿，问道：“这是谁，新任务？” 关暮山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点了点头：“外地潜逃的嫌疑人，最近在港海发现了行迹，需要我们配合抓捕。” “不算什么大事，等点位确认，抓人交给白桦就行。” 此言一出，荣漆就立刻明白这人是个alpha。 他低了低眼睛，站着没说话。 尽管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已经在幕后完成了好几次配合行动，可他依然难以习惯，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情绪低落。 关暮山仰头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抓住胳膊，叫人摔坐在了自己大腿上。 “干什么？”荣漆拧起眉，碍着中午的那点别扭还在心里窝火，故而不打算现在就跟他和好，便掰着手腕企图挣脱，“松开……” 可尽管嘴上这样说，一嗅到他的信息素，却又不自觉心起波澜，语气也下意识低了不少。 趁着荣漆犹豫的间隙，关暮山连忙将手臂在他腰间收拢，把人箍得更紧，并主动开口解释：“蓝教授交代，让我多跟你进行肢体接触。” 其实荣漆也并非真想拒绝，只是碍着一点点不知味儿的别扭，非要跟关暮山争个高低，不想让他那么快如愿。 可如今一侧坐在他腿上，又被半搂半抱地圈在怀里，皮肤深处对于alpha亲密接触的渴望便再度燃起，在超高匹配度的作用下几乎淹没了本身就没多少的抵抗心理。 再加上关暮山都这样冠冕堂皇地说了，那不如顺坡下驴。 于是荣漆抿了抿唇，没再同他掰手腕，只妥协一半似地直愣愣地坐在腿上，既不亲昵也不靠近。 但这种故意的距离反而使他远离了腺体，叫荣漆没坚持几秒就产生了种杯水车薪的饥饿感。 Omega想要离alpha近一点却又不愿明说，只能一边暗自低下头往前靠，一边不自在地转移注意：“他还说什么了？” 关暮山看破了荣漆的小心思，自觉伸手托住他的后颈，主动带着人往自己肩上靠，语气自然：“没了，就这么多。” 蓝渡野的确是这样说的，但还有一句话，他并没转告：一般omega在发热期极易受孕，但荣漆情况特殊，生zhi腔仍处于退化状态，没有生育能力……简言之，可以不做措施。 荣漆终于彻底妥协，手臂圈住关暮山的脖颈，完全接纳了他紧促而狭窄的拥抱。 关暮山扬起笑，可没多久又眼皮微敛，忽然意有所指地问道：“你不觉得，白桦有点儿过于关心你了吗？” 荣漆怔了怔神，觉得这话莫名耳熟。 “没有吧，不一直这样吗？”他靠在关暮山颈窝里，说话有些闷。 “一直这样？”关暮山疑问道。 “嗯，之前周末约着打球，偶尔着凉了也会来送药。” 关暮山目光一愣，无端有些生气：“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不严重，就是一点点咳嗽，偶然被人家知道了。”荣漆皱眉看着他，不理解为什么反应如此强烈，“至于吗？” 但关暮山显然觉得至于，语气也重了不少：“可你不觉得他对你太好了吗？” “朋友之间相互照顾一下不很正常吗？”荣漆有些莫名其妙，“他还说你对我也太好了呢……” “也没你这么激动。” 关暮山像是噎了嘴，突然便不说话了。 等间隔半晌，才后知后觉憋出一句：“我没激动。” “嗯，你没激动。”荣漆敷衍着，碍于发热期的疲惫源源不断，索性又靠回颈窝，闭上了眼睛，“那安静会儿，行吗？” 关暮山没吭声，看似听话地环拢手臂。 可仅仅过了一两分钟，又把脑袋低下来，望向了浑然不觉的荣漆，眼神晦暗。 只要一想到他背着自己接受别人的示好，关暮山就莫名感到烦躁。 他将其归咎于高匹配度信息素之间的某种催化作用。 催化了不应该出现的占有欲。 反正都亲过好几次了，有什么所谓，关暮山盯着荣漆的嘴唇，冷不丁想到。 他用掌心捧住荣漆的下巴，朝里偏向自己，无知无觉就把吻落了下来。 嘴唇相触的瞬间，荣漆就睁开了眼睛。 这个吻温吞而缱绻，一点点、一寸寸地舒缓覆盖，连呼吸也是柔顺美好，像是恋人之间的亲昵。 关暮山意犹未尽地咬了几下唇瓣，正要深入口腔，荣漆却稍稍一偏头，把吻避开了。 他按着关暮山的颈根往后推了推，垂眸问道： “……等之后我再变回alpha，你不会觉得膈应吗？” 【作者有话说】 关：亲一半……还没尝出味儿…… 周一更～ 正文 第26章 “试试？” 荣漆坐在工位上愣神，脑子里还在想前几天关暮山说的那句话，以及说那句话的表情。 当时他毫不犹豫地撤回脸，避开交汇的视线，轻飘飘地说了句：“你介意的话，以后不会了。” 可荣漆其实没什么介意的，甚至觉得接吻的感觉挺不错……他只是想问问关暮山介意不介意，省得以后引起误会相互耽误。 谁曾想那人竟然回了这样一句，反而搞得好像是自己很小气似的…… 而关暮山似乎也的确如此认为，再没有过拥抱以外的“逾越”行为，甚至在晚饭之后就主动提出回自己家，把荣漆想要挽救的那点纠结打算也给浇灭了。 尽管他看上去一副无甚所谓的样子，在第二天早晨依然过来照顾自己，连言行举止也跟之前一模一样，但荣漆还是觉得哪哪不对，甚至有种微妙的不爽。 关暮山不是个太规矩的人，听不听话全看心情，想摸就摸，想抱就抱，前段时间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次数更是多了去了……可如今不仅规避了亲吻，连往常随心所欲的拥抱也学会了征求意见。 以致两人之间多了层无法言喻的距离感。 这种横插一脚的别扭一直持续到发热期结束、持续到现在，难以忽视、无处逃避，连忙碌琐碎的工作也无法将其掩盖。 荣漆烦躁地点开手机，下意识就滑进和关暮山的聊天框，往上翻看之前的对话记录。 大抵都是类似报备一样的日程邀请，还有穿插的各类消遣玩笑： 荣：【饭】了。 关：等我两分钟。 荣：【图片】这个表情包的脸多像你，好好笑。 关：……摸鱼别告诉我。 荣：有本事你别回。 虽然关暮山真的没回，但这样的聊天记录也同样没什么问题，符合两人之间的聊天习惯。 荣漆心生郁闷，还要再往前翻时手机忽然震动，屏幕顶端弹出了一则提醒：特别联系人发来一条新消息。 他飞快将聊天记录滑到底，可对话框上弹又落回，却什么也没有。 等退出界面，才发现是关暮山在工作群里@所有人，发了条行动指示：临时通知，联盟消防局将在两小时后进行重大事故应急演练，各组人员即刻待命，随时前往环城南路就位。 这种集体行动，荣漆当然也得去。 他停顿片刻，为了以防万一，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又给关暮山迅速发了条消息：我回去一趟，很快，早上以为没外勤，就没带抑制剂。 但没等站起身，关暮山就有了回复：过来。 荣漆推开门，看见关暮山正好站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什么东西，伸手递过来。 他走近接过，惊讶道：“你怎么有om……抑制剂？” “你觉得呢。”关暮山扬起眉，指了指打开的左边抽屉。 除了之前就有的应急药品，现在又多了几包omega抑制针剂。 荣漆眼皮稍动，替他把抽屉关上，低着脸轻声道：“谢谢。” 关暮山不想看他这副多愁善感的样子，便顺势靠在桌沿上，嬉笑了声：“怎么谢？” 荣漆顿了顿，听出来这是句玩笑，但还是上前一步，没留任何距离，直直走到关暮山近前。 “便宜你一分钟。” 他自言自语嘀咕了句，伸手抱住关暮山的腰，又把下巴搁在了他肩膀上。 脸颊贴着侧颈的皮肤，感受到对方柔软的温度一层层淌进自己的身体，那燥了他好几天的距离感也终于完全消散。 关暮山目光一愣，下意识回抱住他，也立刻站直了后背。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像荣漆预想的那样欣然接受，而是沉声问道：“腺体不舒服？” “没不舒服。” 可关暮山继续拧起眉，又问：“那怎么了？” 荣漆吸了口气，透着些许的不耐烦：“就非要怎么怎么了吗？你之前占我便宜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意见呢？” 关暮山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并立刻开始得寸进尺。 他呼出声笑，连忙将手臂收拢更紧，又将掌心托在荣漆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转向自己，像那天在厨房一样脸颊挨着脸颊，鼻尖错着鼻尖。 “那一分钟也太小气了。” 关暮山的呼吸很轻，说话时嘴唇还故意停在眼窝，挨着荣漆蹭来蹭去，磨得他的脸颊、眼睛、心跳，都在发烫。 明明就是靠得太近了点，但荣漆却觉得那很像一个隐晦的吻。 他哽了哽嗓子，稍稍抬起下巴，让自己的嘴唇恰好上扬，也触碰到对方。 速度很快地碰了一下，又再度低头。 “其实，我没介意。”他避开关暮山的眼睛，指尖不自觉揪紧那人腰间的衣服，自顾自说道，“感觉也挺舒服的，不是吗？” 关暮山怔了怔神，慢吞吞捧住荣漆的侧脸，指腹按在唇角，视线相对的瞬间，语气有些急躁：“能不能别挑这个时间招惹我……” 见他略显局促，荣漆仅有的点儿忸怩也不见了。 “亲个嘴儿能花多长时间……”他弯起笑，下巴稍抬，又在关暮山嘴唇上啄了次，“试试？” 话音刚落，关暮山就压了过来，像是怕人后悔，手掌牢牢按在耳侧，杜绝掉任何反抗。 荣漆抱紧他，主动张开嘴引唇舌进来，照着脑海里仅有的几张电视剧照依葫画瓢，一点点往前送，又一点点往后退，配合着眼前的人，温柔而亲密地承受。 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接吻，莽撞又生涩，磕磕绊绊，被牙齿硌了好几下，叫嘴唇都微感发麻。 尽管并没有发热期的催化，可荣漆依然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连呼吸也开始断续。 关暮山察觉出跟前逐渐绵软的身体，便带着他调了个转，把人压在桌沿上，越吻越深。 荣漆往后仰，就要自觉往桌面坐，可才把掌心撑上边缘，耳边就忽然响起了阵刺耳的敲门声。 砰砰—— 宁硕拧开把手，从外面探出头，喊道：“关队，后勤已经就绪！” 关暮山难得视线飘忽，咽了咽口水，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出去吧。” 等关门声再次响起，才松了口气似地坐在椅子上，看向在桌子底下蹲地抱头、满脸通红的荣漆，无奈笑道：“走了……” 【作者有话说】 宁硕：？今天很热吗，关队脸好红 周四更～是时候真刀实枪了！！ 正文 第27章 “别生气好不好...” 演习一切顺利，荣漆也并没有用上抑制剂。 “一组准备收队。”他在对讲里汇报完毕，又把车钥匙扔给旁边的白桦，“走了，回局里。” 白桦点点头，一如既往坐上驾驶位，其余几个队员也跟着上了车。 荣漆关上副驾门，正要去系安全带，可视线无意扫向窗外，却隐隐看见了道莫名眼熟的身影。 出于习惯性的警惕意识，他立刻叫停了白桦的动作：“先等等。” “有什么事吗？”白桦很快把车熄火，偏头问道。 荣漆没接话，只神情专注地望向窗外那张模糊的脸，眯了眯眼睛。 是之前在关暮山电脑上出现过的通缉犯。 他忙不迭打开对讲，语速很快：“关队，南街35号发现可疑人员，疑似224案嫌疑人。” “一组即刻行动，二组正在前往支援。”那头很快传来指令。 “收到。” 荣漆应了声，一组所有人也随即紧跟下车。 可没等他跨出两步，耳机里又传来一句单通道的个人指令，音调极为严肃：“你不准去，在外围待命。” 荣漆猛地停在原地，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个通缉犯是个alpha。 他看着队友一个接一个追进居民楼，一时脸色难看，但还是压了压表情，朝旁边几个人说道：“你们几个上去帮忙，其余的在周边接应。” 接着又在对讲原频道里语气不悦地回了句：“知道了，没去。” 本以为抓个人而已，很快就能结束，可没想到那通缉犯的反侦察意识极强，让白桦也失了手。 “荣队，嫌疑人跳窗跑了！” “东门没有发现嫌疑人踪迹。” “南门也没有发现嫌疑人踪迹。” 耳机里接连传来几声焦急的汇报时，荣漆正独自蹲守在小区背后的狭窄巷子里。 周遭的空气安静得像是潭死水，无风无浪，却叫他隐隐生出股微妙的动荡。 荣漆压着眉，视线紧紧盯住不远处半掩着的铁栅门。而仅仅过了几秒钟，一个全身黑色的中年男子便脚步匆忙地走了出来。 哪怕带着鸭舌帽，但还是被一眼认出。 “在后巷这里。” 荣漆猛地压低嗓音，情急之下没来得及切换对讲频道，便只让关暮山听见了消息。 可没等那头有所回应，他就关掉对讲，出于本能地直接追了上去。 荣漆从侧后方袭击，趁其不备一脚踹上男人的膝盖窝，然后反剪胳膊，动作利落地马上钳住了手腕。 但没等他掏出手铐，强烈的alpha压制信息素便扑面而来。 猝不及防打断所有动作。 冷汗在顷刻间蔓延额头，荣漆心底一惊，意识到自己又忘了这件事。 或者，从没习惯过这件事。 大脑在某一时刻空白抽痛，他只能四肢发软地勉强维持站立，下意识就松懈了手上的力道。 而原本疼得龇牙咧嘴的通缉犯发现轻而易举就能挣开束缚，立刻回头反击，手肘卡在荣漆的前颈，逼得他连连后退，被压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omega？”尽管眼前人的身高体型并不像，但能被alpha如此简单压制的，也只有omega了。 “不是警察就想抓我……”男人冷笑一声，语气讥诮，“当我10万的悬赏金那么容易拿吗？” 荣漆的后脑勺撞上墙壁，纵使咽喉受困，眉眼却依然凌厉。他撑着晦涩的呼吸，暗自留意到那人的右腿，似乎有些瘸。 男人一只手限制住荣漆的行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两边脸颊，左掰右看，嚣张且狂妄地打量着眼前这张颇为出挑的脸：“送上门来的便宜……还长这么带劲儿。” 话音刚落，荣漆就猛一僵愣，察觉出周围的alpha信息素霎时变了味。 从镇压变成了引导，轻而易举地掌控自己的腺体，强制发热。 他打心底里嫌恶这种像是臭抹布一样的难闻味道，可身体却又和意志脱节，完全不受控制地颤抖、软化，融成一滩烂泥。 甚至连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叫嚣，灼烧着，瘙痒着，不惜尊严地乞求alpha降下性的恩赐。 男人草率扫了眼空空荡荡的四周，嘴角不自觉溢出狞笑：“跑了这么久，正好让爷爽爽。” 说着就凑上前，想要亲荣漆的脸。 “滚——” 荣漆声音嘶哑，极力克制着急促的呼吸，猛地偏头避开，一脚踹上了男人的右边小腿骨。 趁着对方惊叫痛呼的间隙，立刻掀开钳制的手臂，企图脱身而出。 可此刻的身体素质和从前相比，已是天差地别。 故而不等他完全推开人，就猛地一个踉跄，视线翻转间正面撞上墙壁，再次被轻松压制。 “身手挺好啊，”男人咬牙切齿，死死按住荣漆的后脑勺，额头磕碰到粗糙的砖瓦，顷刻便溢出了血迹，“还不照样是个omega。” 他一只手把两个手腕都别在腰后，稍稍低头，就看见了后颈处的抑制贴。 “我说怎么什么味道也没。” 男人冷哼一声，伸手摸向荣漆的后颈，就要将抑制贴撕下来。 但没等得手，侧腰就猛一钝痛，紧接着下一秒，整个人便飞摔在地，朝旁边滑出好几米。 他表情狰狞地仰躺在地，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胸前肋骨上又重重落下一脚。力气之狠，甚至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男人再度喊出一声惨叫，眼冒金星，直接疼晕了过去。 关暮山眉眼阴仄，面色发寒地给他拷上手铐，站起身时，自己的指尖还在不停发抖，像是冷风凌迟的草尖，幅度异常明显。 他握了握拳，回头看向荣漆，发现他已经靠着墙角滑坐在了地上，胳膊抱着膝盖，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额头还挂着一缕纤长的血线，混杂着冷汗沿脸颊滴落，在下巴凝聚、悬挂。 目光再度慌乱，关暮山连忙上前蹲下，仔细察看对方额头上的伤口。 “还有哪受伤？” 可才仅仅触碰到脸颊，荣漆就猛地一个哆嗦，像是只受惊的幼鸟，浑身抖动得更加厉害。 他的发热期本就是靠抑制剂强行压下，如今又被人为勾起，来势比之前更加凶猛。 尽管背靠墙壁，但荣漆还是下意识往后退缩，把脸埋进膝盖里，既避开关暮山的触碰，也不愿看向他的眼睛。 低着头，嗓音因为压抑而变得又轻又颤。 “抱歉……我没想——” 几不可闻的两个字让关暮山瞳孔骤缩。 “别说话了。” 他压着眉，固执地抓住荣漆的手臂，表情阴郁地把人打横抱起，直接往巷口的方向走。 而肢体接触的一瞬间，荣漆就立刻环住关暮山的脖颈，紧紧贴了上来。脸颊抵在颈侧，鼻息躁动，呼吸深重，将所有的不安和迫切都尽数喷薄进面前的衣领里。 眼前这个人和刚才恶心犯怵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在好闻的辛香里掺杂了淡淡药感，只要一丝一毫就能让他溃败上瘾，沉沦下陷。 甚至把人也逼得怯懦又谨慎。 荣漆将喉咙里欲出的嗓音强行下咽，可omega信息素却不受控地爆发式扩散，连抑制贴也要阻隔不住了。 关暮山哽了口气，快速把人抱进车后排。 但荣漆不愿放手分开，胳膊依然紧紧圈在他的脖子上，脸颊深埋，甚至更加拥挤眷恋。 “你去哪？”声音如同闷在水里，无力又可怜地挽留跟前的alpha，“别生气好不好……” “下次不会这样了……” 关暮山面色微滞，连忙接话：“不生气。” 他只得先敛下所有哑火的情绪，弯腰坐进车里，托着荣漆的后背和大腿，像是怀抱一个幼童，尽力温声说道：“我把其他人应付走。”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荣漆。 他挣扎着掀开眼皮，又格外艰难地从关暮山颈窝里抬起脸，使出最大的力气推开他：“你先，去……” 荣漆紧紧咬着唇，用疼痛刺激自己，一点点从关暮山的大腿上挪开，缩在另一边的车窗前，气喘吁吁：“我，有抑制剂，没关系。” 关暮山怔了怔神，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一言不发地快速从驾驶位抽出纸巾，把荣漆额头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接着撕掉自己的抑制贴，让浓郁的安抚信息素弥漫扩散，浸透车内的每个角落。 他把外套也裹在荣漆身上，然后安慰似地亲了亲眼窝。 “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抑制剂：你猜我有用吗？ 虽然是土土的剧情但是…… 周六更～ 正文 第28章 “也帮帮我。” 关暮山回到巷子，等其他同事过来后，便把晕厥的通缉犯交给白桦：“先送去医疗部，就说是抓捕途中打斗所致，有什么问题我负责。” 白桦点头答应，可等把人送上救护车，又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一直没看见荣漆。 他不禁疑惑，于是向周围的同事询问：“怎么没看见荣队？” 关暮山正要走，闻言立刻停住脚步，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淡声说道：“局里有急事，我和荣队先走，你把收尾工作做好。”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车上，可车内的omega信息素却并没有如预想中消散，甚至越发浓稠摇曳，在打开车门的瞬间直扑鼻腔，叫人精神一振。 荣漆蜷缩着侧躺在车后座上，怀里紧紧抱着关暮山的衣服，半张脸深埋进去，眼尾通红、吐息急促。 大腿也并拢弯曲，把外套的一角夹在中间，隐忍而微弱地磨蹭着。 关暮山霎时喉头哽咽，反应过来后立刻把车门关上，俯身过来摸他的脸，焦急问道：“荣漆？” “抑制剂呢？” 更加明显的广藿信息素随着声音出现，荣漆立刻松开怀里的外套，伸手去抱关暮山的脖子，脸颊毫无缝隙地贴住颈侧的皮肤，又挤又蹭。 动作之急，让关暮山猛地向下一栽，幸而有手臂及时撑住座椅，才没摔在荣漆身上。 也正是这一踉跄，让他看见了躺在前排座位底下的抑制剂外包装。 荣漆半敛着眼睛，声音比之前更加纤弱，甚至近乎呜咽：“用、用过了……还是，压不住。” 这次的发热期是被alpha刻意诱导，以致来势太急、发作太快，而注射抑制剂的时间又太晚，已经等不及药效发作了。 关暮山托着荣漆的后背把人抱起来，放缓呼吸，尽量减少吸入空气里的omega信息素，急促说道：“先忍忍，回家再说。” 尽管已是傍晚，偏僻的巷口亦是四下无人，可此刻的车窗外却仍然天光正好。那澄黄的光线像是圆睁的眼睛，透过车窗步步紧盯。 他不觉得自己第一次就能寡廉鲜耻到在户外玩车震。 于是只能把荣漆往座椅上按，企图系好安全带赶紧回家。 但荣漆却借着姿势趁机跨坐上大腿，直接将嘴唇贴了过来。 柔软和温度同时降临的那刻，关暮山恍惚听见脑海里闷闷炸了一声，好像有什么谨慎维持的东西突然断掉了。 潜藏的、压抑的本能鱼跃而出，他僵持在两人忽远忽近的浅薄亲吻里，听见荣漆语气含糊地说话。 “现在，就现在……” 信息素共鸣催生的欲望如火如荼，关暮山没办法推开他，掌心猛地扣住后脑勺，另一只手掐在胯骨，焦躁又迫切地彻底回吻过去。 但荣漆并不满足于仅仅一个亲吻，等解了那阵瘾，这阵便再次贴上关暮山的半边脸颊，像是烧着了的火炭，企图将自己身上过量的温度分担出去：“不够……” 他反复调整坐姿，让本就逼仄的距离摩擦生热，又旁若无人地带着关暮山的手往自己身后牵，呼出来的气体膨胀上升，只剩下点微弱而遥远的声压：“摸摸，再摸摸我。” 关暮山暗着视线，尽管不说话，却也依着荣漆，任由他将指尖拉到自己想要的地方。 荣漆往上面坐，感受到主动的配合，声音便先脑子一步地摒弃自尊，完全没了控制。 他半搭着脑袋，睫毛上都悬挂着晶珠似的汗水，晃动着、挣扎着，摇摇欲坠。额头上的伤口也在焦躁的心跳里复发泛红，甚至浸出了丝丝血迹。 荣漆顾不上那点可有可无的刺痛，因为实在叫得口齿发干，便盯着眼前人的嘴唇，想要跟他接吻。可没等稍稍拉近距离，就被猛地按住后脑勺，压实在颈侧，被迫挤进了一个蛮横的拥抱。 等终于缓过了劲儿，涣散的目光才终于聚拢。 关暮山听着他逐渐平息的嗓音，也跟着哽了哽嗓子。然后便把沾湿的手指收回来，用纸巾胡乱擦了把，缓慢抚摸他的后背，哑声问道：“好点了吗？” 荣漆趴在肩窝勉强点了点头，身体还是瘫倒的。 关暮山于是借机将他抱进副驾，外套盖在身上，又用安全带捆紧。 接着打开驾驶座的窗户，速度飞快地抽完半支烟。 剩下的一半等不及火星完全熄灭，就直接按进车载烟灰缸里，放任其在密闭的空间里短暂燃烧。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再开口时并不是什么友好的商量语气：“去我家，近一点。” “好……”荣漆歪头靠在窗边，有气无力地答了句。 关暮山开车的速度很快，以致在途经减速带时，荣漆感受到了车底传来的明显震动。 这种震动通过座椅传播到某个部位，让他精神骤惊，不自觉就哼出了声。 “嗯……” 他皱着眉，在意识到羞恼后立刻闭紧双眼，强迫自己封堵声音。 关暮山微微侧过脸，分出点视线看他，喉结滚了再滚，在路过下个减速带时暗自放慢了速度。 等终于到了停车场，关暮山便主动走到副驾，打算抱荣漆上楼。 他家是在顶楼的平层，需要坐电梯。 但荣漆却固执地推开他，踉踉跄跄走出车门，只肯借着一条胳膊勉强维持站立。 关暮山没有强求，安静地把手臂搭在他的后腰，像是搀扶一个喝多酒的醉汉。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两个人也终于到家。 甚至等不及开灯，刚关上门还在玄关时，关暮山就猛地把荣漆拎上前，不管不顾地吻住了嘴唇。 荣漆不自觉往后退，可奈何一时寻不到支撑，磕磕绊绊地四处摸索，最终倒在了客厅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关暮山压上来，抵开腿，全身笼罩，投射下的阴影比黑夜更深。 他抓住荣漆的手腕按在耳边两侧，视线居高临下，压抑许久的瞳孔终于折射出了微光。 像是狩猎一样的眼神。 可荣漆却忽然目光闪躲，偏开了脸。 也许是信息素驱使，眼前人一路的沉默再加上现在的急躁让他无端冒出点害怕，甚至在对方脱衣服时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但关暮山卡住他的膝盖窝，毫不犹豫地把人又拽了回来。 “乖一点……” 荣漆这次清晰听见了皮带搭扣解开时的所有前因后果。 下巴被掰回去，他借着隐晦的月光，还看见了关暮山眼白里若隐若现的红血丝。 和他的声音一样喑哑。 “也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荣漆：沉默是你的谎言 周一更～ 正文 第29章 “我恨死你了。” 荣漆仰起下巴，脖颈拉伸出紧绷的弧度。 “嗯……” 他缓着急气，两只手腕都被牢牢摁住，艰难挣动间，颠倒了地毯上的一小片绒毛。 关暮山的温度很高，拥拥挤挤，毫无缝隙，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给占满了。 这一刻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并没有那么容易接受。 像是体虚的病患浸泡在温泉池里，淹没到脖颈位置，烫得荣漆就那么睁着眼，泪滴便从眼角颤颤巍巍滚下来，融进地毯。 明明不痛也不难受，可心脏却莫名揪紧。 omega的发热期在折磨他，身上的alpha也在折磨他。 意识混沌间，连拒绝也由不得自己，只能妥协接受。 关暮山没注意到这仅有的一滴眼泪，他的视线停滞在荣漆脖颈上，那里有一截浅红色的淤血，是受制于通缉犯时留下的。 目光暗了暗，低下头，用更显眼的吻痕覆盖上去。 很用力。 荣漆猛地揪紧关暮山的发根，像是雏鸟一样，从喉咙里额外挤出一句锐利的呜咽。 关暮山闻声抬起视线，面色暗敛地托住他的脸颊，注视着那双雾迷的眼睛，低低切切地接吻。 不深，点点滴滴，落下又离开，离开又落下。 比起庸俗，更像是安慰。 “忍忍……” 他完全俯下身，叼住对方的耳朵，难得有空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 但背部却依然绷紧，被划了好几道印子也无动于衷。 关暮山从一开始就绝对算不上温柔，而荣漆似乎也不需要他刻意关照，除了悦耳的嗓音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就是一味抱紧肩膀，牢牢攀附。 晃荡，也汹涌。 尽管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但信息素让他们极度合得来。 关暮山把脱了力的荣漆抱进卧室，才刚刚放到床上，就发现他的眼睛已经不知何时恢复清明，正定定看着自己。 “好了？” 荣漆点了下头。 见他兴致缺缺，关暮山便打算到此为止。转身去衣柜拿浴巾，准备带人去洗澡。 可荣漆却忽然拉住他的指尖，眼皮半搭着，轻声说道：“继续吧……” “如果你想的话。” 关暮山停在原地，回望着他的眼睛，没动。 荣漆于是又拽了拽。 关暮山寡淡的脸上目光闪烁，慢吞吞地顺着他俯下身，在眼窝留下一个很轻的吻。 荣漆自觉抬起下巴，用嘴唇接住并延续了这个吻，然后主动把腿挂上对方的腰。 他是故意的，关暮山知道。 碍着omega发热信息素的消散，这一次无论是谁，都比上次要清醒得多。 夜晚很安静，关暮山也安静得可怕，以至于荣漆再怎么竭力克制，还是不受控地全身发抖，流露出孱弱鼻音。 他是故意的，荣漆知道。 但自己也只能侧着脸趴在枕头上，指尖蜷曲嵌进被褥，手臂上脉络明显，以此来勉强承受身后无声的火焰。 可关暮山盯着他这副压抑又隐忍的样子，只觉得额头上的那道疤越发狰狞。 旋转、扭曲，变成了一个血洞。 那就标记他。 心底有声音在说话。 只要有了标记，他就不会再被别的alpha压制成这样，不会那么容易就受伤了。 几乎毫不犹豫，关暮山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他反拽着荣漆的手腕，把整个人都拉起来跪立在身前，然后一手捆住胸口，一手扼在咽喉，牙尖立刻刺上了后颈的腺体。 荣漆一个哆嗦，瞳孔震颤间几乎破裂，尽管不太清醒，也思绪慌忙地想要躲开。 可脖颈上的虎口逐渐收拢，不仅逼他窒息，更逼他无从反抗，像是条濒死的鱼。 “不、不要……” 只能睁着眼睛，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句虚弱的哀鸣。 “停下来……” 而伴随着血珠滑落后背，alpha信息素也完全侵蚀了omega腺体。 是一个临时标记。 关暮山松开手，荣漆便立刻向前栽倒。 他撑在床上，在惊惧和震撼里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在勉强恢复体力后猛地回过头，照着关暮山的脸颊就来了一拳。 “关暮山！” 荣漆瞪着他，音调愤恨，咬牙切齿。 他其实希望关暮山至少能解释一句，证明这个标记并非本意，是无心之举。 可关暮山不说话，只沉默地把嘴角的血迹抹掉，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像是座冰冷的雕塑。 “你故意的。” 荣漆彻底明白了。 他闭了闭眼，不愿思考关暮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立刻想要下床离开。 可才仅仅站上地板，双腿就持续发软，不受控地往地上摔。 关暮山一把接住他，手臂穿过膝弯，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荣漆恶着声，挣扎着要下来，可没扑腾两回，鼻尖便嗅到了过量的广藿信息素。 两人之间本来匹配度就高，如今还多了标记，眼前的alpha便像是精致而狭小的囚笼，诱导他屈从威慑，压制他无法反抗。 又是这样。 荣漆眼皮颤动，难以置信自己几乎马上就泄了力。软绵绵倚在关暮山肩膀上，竟连指头尖都无从抬起。 “关暮山……”他重重呼出口气，只能狠声责骂，“你就是个混蛋。” 关暮山看着他阴郁的脸色，没搭腔：“带你去洗澡。” 得益于被迫冷静，荣漆也终于注意到了肚子里的些微不适，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他停滞了好一会儿，接着便咬紧后槽牙别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关暮山走进卫生间，等放好水，就抱着人一起泡进浴缸里，面对面。 像是知道荣漆不想看见自己，他便索性把人压进颈窝，下巴搁在肩头，既方便清理，也免于再滋生矛盾。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雾气包裹全身，激发出了潜藏一整天的疲惫。 荣漆头脑昏沉，想得太多，闷得太重，就算没有信息素，他也没力气再跟关暮山争论了。 “关暮山……” 只是在睡过去之前，他发狠似地咬住了近前的肩膀，使了不小的力气。 “我恨死你了……” 音调很低，却刺耳极了。 关暮山愣了半秒钟，接着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恨吧。” “总比受伤好。” 【作者有话说】 荣：我要跟你冷战！ 不幸又是周四更了 正文 第30章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荣漆很累，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直至被闹钟叫醒。 但那闹铃并没响太久，很快就被按灭了，然后耳边便传来几秒被褥折叠的摩擦声，蓬松而柔软，听起来很舒服。 他倦怠地翻过身，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就看见床边站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他，后肩的位置延伸出好几道红色的细长抓痕，像是受伤了。 画面由糊转清晰，荣漆反应了一两秒，瞌睡也陡然消散干净。 关暮山套上件短袖T恤，见他醒了，便转过身主动问道：“我帮你请假？” 荣漆没理他，面无表情，像是没有这个人一样兀自坐起身，接着便要下床。 可两只脚一开始支撑受力，昨夜磋磨过的肌肉便开始酸胀难忍，腿也不自觉发软。 他稍稍皱了皱眉，脸色无波地捱着痛，立刻扶住墙壁，并毫不客气地把关暮山伸过来帮忙的手给打掉了。 然后极为熟练地从衣柜里找出几件之前留在这的衣服，转头去了卫生间洗漱。 等冷水骤然浇上额头的伤口，荣漆才恍惚记起这里原来还有一处挫伤。只破了点皮，并不太深，边缘遗留着一圈碘伏的棕色痕迹。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涂的。 他低下头凑近镜子，把这圈药痕清理干净，再抬起眼时，又发现自己脖颈上挂了块尤其明显的红色淤血。 想起记忆里伏在颈间的那颗脑袋，似乎是关暮山故意啃的。 比起其他星星点点的细碎印记，这块在面积和位置上都十分刁钻，让人不知该从何下手遮盖。 荣漆呼了口气，目光在壁柜上逡巡，东翻西找，摸出了盒创可贴。 他取出一片，正要接触到皮肤，可视线一聚焦在那块瘀印，脑子里便冷不丁浮现起关暮山居高俯视、虎口钳在自己腰上的场景。 荣漆猛地晃了晃脑袋，眼下散出薄热，不得不承认跟他做的确很爽。 无论是信息素还是个人爱好，都是恰如其分、鱼水相投。 如果没有后续那档子破事的话。 想到此，荣漆不自觉捏紧拳头，把创可贴剩下的包装纸揉成了皱团。 等他表情冷淡地收拾好从卫生间出来，关暮山正把煎好的鸡蛋端上桌。 荣漆选择无视他，绕过人打开冰箱，拿出了瓶牛奶。 关暮山低着头忙碌，没注意到他正往门口走，只兀自喊了声：“来吃饭，我做了——” 砰—— 可回答他的只有家门突然关上的沉重闷响。 还有餐桌上热气渐消的面条，在越来越浅的白雾里丧失温度。 荣漆是打车到的调查局，因为时间太早，办公楼里甚至都没什么人。 除了生硬的灰白墙壁，就是同样寡淡的浅色硬塑桌椅，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眼看过去，安静又冷清。 他仰头靠在工位上，脑袋放空眼睛一闭，思绪飘远间不自觉就再次想起昨晚。 上衣被推高时指尖接触皮肤的颤栗，口腔覆盖前胸时尖牙拧咬的锐刺，还有紧迫到呼吸不顺的拥抱，窒息到手足无措的吻，全都有关于关暮山，像鬼一样缠着他，刻进大脑，赶都赶不走。 荣漆的脸很烫，心情也越加烦躁。 肉体亲密到极点，反而让他想起了以前奋力逃避的一切，更别说还多了个标记。 omega有标记，不管是临时还是永久，都说明他已经有了自己的alpha。 成为了另一个人的omega。 成为了低人一等的“所有物”。 尽管荣漆多次尝试说服自己不能因为弱势性别而否定整个人存在的价值，可发热期和信息素的存在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事实就是如此。 当面临alpha的镇压时，就算曾经做过再多努力、再多抵抗，也会在一瞬间遗失自我，沦为阶下囚，沦为言听计从的工具。 想法就只是想法，憋在心里，如果没有alpha的允许，那就永远不会得到实现。 荣漆从来都是既得利益者，如今一朝颠倒，便比谁都更加厌恶这种失控感。 丧失独立人格、我不是我的失控感。 而关暮山在昨晚摧毁了他仅剩的骄傲，让他之前做出的所有坚持和抵抗都像是一个玩笑。 想标记就标记，轻而易举，如此简单。 更加讽刺了。 荣漆用手臂挡住略微发酸的眼睛，闭目歇了片刻。 他没颓废多久，接着便很快直起身，将精神集中在电脑上，开始专心致志地解决还没写完的报告文件。 整整一个上午，荣漆都当关暮山不存在，既没理会他经过时若有若无的搭话，也没回应发来的所有私人消息。 直到下午小组例会，才不得不跟他同处一间会议室，进行几句工作上的简单交流。 而会议结束时，荣漆因为整理记录慢了几分钟，再抬头，就发现房间里只剩了他和关暮山。 荣漆继续无视他，打算直接出门。 但关暮山先人一步，伸手把门关上，还堵住了去路。 荣漆脚步停顿，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既不说话，也不动作，更不看向任何人。 关暮山盯着他冷漠的眼睛，抿了抿唇，低声问道：“一句话也不打算跟我说吗？” 荣漆依然没什么反应，等隔了半晌，才毫无起伏地淡淡回了句：“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你不愿意被标记。”关暮山很轻地呼了口气，像是在解释，“可你也知道被压制是什么后果。” “我没办法一刻不离地——” “关暮山。” 荣漆冷声打断了这句话。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需要你保护。” 他终于愿意转头看向关暮山，只是眼皮微眯，语气讥诮：“无非就是上过一次床，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有标记又怎么样，你不是我什么人。” 这话像针，让关暮山的表情霎时僵硬，瞳孔晃动几瞬，半天说不出话。 他垂着眼睛，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接着便沉默地松开手，把离开的路让了出来。 而一出会议室，荣漆又突然后悔刚刚说那句气话了。 关暮山好像很伤心。 也许是因为标记，看到他那副模样，荣漆反而更加燥郁，心理上没有任何报复成功的喜悦。 他面色难看地往回走，在路上看见宁硕迎面走来，旁边还跟了个“熟人”。 “唐小姐？”他习惯性隐藏情绪，扯出个笑脸，打了声招呼，“怎么在这遇见？” 唐芸是之前使用阿莫尔的幸存者，荣漆和白桦曾去过她家做回访。 “警官好。”唐芸也认出了荣漆，礼貌笑了笑。 “咱们昨天不是抓了个通缉犯吗，她是来配合调查的。”宁硕适时解释了句，接着又向唐芸说道，“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您可以先回去了。” 唐芸点点头，跟两人寒暄几句，很快便离开了。 等人一走，荣漆便碰了碰宁硕了肩膀，问道：“她跟这个案子也有关系？” “那倒不是，她现在上班的地方是金虹会，嫌疑人曾经去过，今天就是来确认一下。” “金虹会？”荣漆皱了皱眉，“怎么听上去像是个传教组织。” “我开始也觉得像。”宁硕一摊手，无奈道，“但查过了，人家证件齐全，是正规的心理疗愈中心。” “心理疗愈？” “其实就是偏娱乐化的疗养院，高环境、低物欲，受众基本都是上班族，聚在一起看看花看看树，聊聊天吹吹牛，奔着放松解压去的。” “听说还有心理顾问，挺受欢迎的。” “那的确是不错。”荣漆眼皮一掀，依然记得之前对唐芸的丁点疑惑，于是把手机拿了出来，“有联系方式吗？给我一个。” 他刚记下地址，屏幕便猝不及防跳转到了接通页面。 是文芷的电话。 荣漆冲宁硕点头示意，独自走到了茶水间：“喂，妈。” “小漆啊。”文芷语气兴奋，听起来心情极好，“我和你爸准备出去旅行，定了明天的机票，走之前特意过来看看你，你下班了记得和暮山一起回来，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啊？今天吗？”荣漆蓦然一愣。 “是啊，我俩已经到你家了。” 文芷像是意识到什么，音调忽然沉了不少：“你那什么语气，不欢迎啊？” “哪有，欢迎，当然欢迎……”荣漆连忙找补，“我刚刚在忙。” “行了知道你们忙，我给你俩做好吃的，早点回来。” “好……” 等挂了电话，荣漆便撤回笑脸，唇角下压，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和关暮山的聊天记录。 关暮山今天给他发了十多条消息，最新一条是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但荣漆全部已读不回。 而现在这个情况，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尽管两人此时关系恶劣，但荣漆并不想把这事闹到长辈面前。关暮山应该也不想，否则也不会答应一起吃饭了。 荣漆呼出口气，纠结中指尖抬起又落下，却一个字也没敲出来。 他定了半晌，选择什么也不说，把手机给收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荣：烦死人了 正文 第31章 “又不是没睡一起过” 直到快要下班，荣漆既没给关暮山发消息，也没再收到任何新消息。毕竟下午都把话说成那样了，他不觉得关暮山在短时间内还愿意低头。 可父母那边又不得不应付。 荣漆敛着眼睛思考了会儿，便在下班之后依然待在工位，等分针再转半圈，看见关暮山从办公室出来，才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关暮山在前面走，荣漆就落后面几步。 就算关暮山一次头也没回，但荣漆知道他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因为跟到电梯时，尽管那人的视线并未在自己身上，可手却摁着开门按钮特意等他进来。 荣漆视若无睹地走进只有两个人的电梯，和他站在相隔最远的对角位置，直视前方。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连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只是站着，不约而同地当对方都不存在。 就在这安静到近乎窒息的沉默里，电梯发出突兀的提示音，终于抵达了地下停车场。 荣漆先人一步走出电梯，没像以往那样坐进关暮山的副驾，而是找到自己的车，直接开回了家。 反正他会跟上来。 刚把车停进庭院，文芷就立刻出门迎接，并特意朝车内看了好几眼：“暮山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荣漆停顿一秒钟，若无其事地往后偏了偏头：“后面，他自己开车。” 文芷表示理解地应了声，等他从车上下来，便一眼注意到了脖子上的创可贴，惊讶间连忙伸手摸了过去：“脖子怎么回事，还能伤到那儿去？” 荣漆霎时一愣，连忙退开几步往后躲，嬉皮笑脸地打圆场：“不是，就蚊子包，自己挠破了点皮。” 他正说这话时，关暮山也恰好停完车走了过来。 也不知听没听见，中间还隔着文芷，两人就莫名其妙对上了视线。 荣漆吞了下口水，表情有些尴尬，慌乱中立刻偏头避开，又不自觉抬起手，用掌心把创可贴盖住。 关暮山眼皮微动，看见了这个动作。 “文姨。” 他淡定地同文芷打声招呼，成功转移掉她的注意。 “晚上天冷，先进去吧。” 接着又自然揽住肩膀，把人哄回了屋。 两位长辈争着在厨房做饭，客厅里便只剩下了关暮山和荣漆。 两人分别占据沙发的左右一端，间隔着三四个巨型靠枕，谁也不说话，就这样安静坐着，把电视里新闻播报中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楚而干脆。 但荣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那叽叽喳喳的正经人声像是在旷地里嚣张叫唤的麻雀，吵得他越加心烦。 他晃了晃眼睛，静悄悄侧过脸，偷偷朝关暮山投去了视线。而和自己预想中不一样的是，那人什么反应也没有，表情平静，好像真的是在认真看新闻。 荣漆脸色更差，索性把手机掏出来，要给自己撑一份干脆磊落的面子。 可点开屏幕，却又不知道看什么。新闻不想理、段子不想笑、连购物也没有欲望。 短短十来分钟时间，荣漆硬是觉得自己已经熬了十个小时。 就当他坐立难安，想找个由头逃跑时，文芷忽然扬声喊道：“小漆，去帮我泡杯羽衣甘蓝。” “好，知道了。” 荣漆立刻应了句，解脱似地忙不迭起身离开客厅，走到了水吧台前。 他把绿色粉末倒进玻璃杯，打算先用冷水化匀。可也许是因为终于逃离窘境实在兴奋，以至一时忘了调整净饮机的茶水温度，让滚烫的热水直接落进了指尖环绕的杯底。 高温透过玻璃杯快速烫伤皮肤，荣漆霎时嘶了一声。 但碍在着工作中锻炼出的超强忍痛力，他便没立刻松开，愣是把水杯平稳放回台面才解脱似地甩了甩手。 而下一秒，手腕便被捉住，整个左手也被拉到了旁边的洗手池里，感受到冰冰凉的冷水浇淋而下。 关暮山站在荣漆身侧偏后的位置，相邻的肩膀交错紧贴，离得很近。 熟悉的广藿信息素婉转而来，因为还有抑制贴，所以并不浓郁，就是平常亲近时的正常浓度。只是因为标记的引导，那种原本焦躁的悸动变成了舒缓的亲近和喜欢。 很安心的味道。 荣漆不自觉地稍稍偏过脸，就看见关暮山低着头，眉毛虽然拧着，却格外认真地拨弄着自己的指尖，察看伤口。 这个人的睫毛很长，还微微带着点卷翘，此刻半压在专注的眼睛上，无端就给人一种温柔到极点的深情。 荣漆愣了神，恍惚中感受到指腹相触的热度透过冰凉的水流绵延进心脏，又让他不自觉哽了下嗓子。 他有些心虚地挪开眼睛，轻轻动了动胳膊试图把手腕收回来，却意料之内以失败告终。 等拉着荣漆在水底下冲了好几分钟，关暮山才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把手上多余的水滴小心擦干净。 好在只是指尖有点红，并不严重。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一偏头对上荣漆的眼睛，又把嘴闭上了。 目光骤然相对，没有人主动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原地，指尖勾在一起，视线定定地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荣漆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发烫的脸颊正如火烧，才冷不丁把手抽回来。 他动作缓慢地往旁边挪远距离，一言不发地继续给文芷冲泡养生饮料。 等相安无事地吃完饭，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 关暮山自觉不宜久留，便打算告辞离开。只是没等走到门口，就被文芷拉了回来：“都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吧，多麻烦啊。” “……不会，不麻烦。”关暮山下意识瞥了荣漆一眼，稍稍停顿，选择了拒绝。 荣漆也对文芷的提议警铃大作，立即补充道：“妈，我家现在能睡的就两间房，其他的还要重新收拾，来不及。” 可文芷谁的话也没听进去，无所谓道：“那有什么，我跟你爸一间，你跟暮山一间，床那么大，还怕睡不下吗？” 荣漆一噎嘴，眼睛转了两圈，不知该如何回答。还想再挣扎两句，可还没开口，却又马上被堵了回来。 “行了就这么定了。”文芷笑着脸，直接把家门反锁好，“你俩又不是没睡一起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荣漆靠在右边床头，握着早就已经黑屏的手机，耳朵却始终谨慎注意着卧室门外的动静。 爸妈已经回了房间，此刻外面只有关暮山在浴室洗澡。 先是哗啦啦的水流声，然后逐渐减小消散，在几分钟后又响起了轰隆隆的吹风机嗡鸣。 等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荣漆便连忙正过脸，眼睛看向手机，假装自己在回消息。 关暮山洗完澡走进卧室，只穿着条内裤套T恤，发尾也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反手关上房门，看见荣漆睡在右边，便安静地坐在了左边床头。 又没人说话。 一时间，气氛比刚刚在客厅还要诡异。 荣漆漫无目的地划拉着手机，觉得今天一天已经把这辈子最尴尬难堪的事都给经历了。 为了祈求明天赶紧到来，他索性放弃僵持，把手机放在床头，泄愤似地直接躺下，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关暮山听见动静，转头看过去，就只发现一团在右边床沿上拱起的被子。 他依然没出声，配合地把灯关掉，也躺了下来。 黑暗里，两个人一左一右背对背侧躺，中间像是隔着楚河汉界，还能再睡进一个人。 浅淡的月色流淌入室，已经足够平和安宁，可荣漆却如何都睡不着。 空气里有关暮山的味道。 并非刻意释放，只是因为密闭的空间而聚集，不浓不淡，既勾起了瘾，却又不能解馋。 荣漆深呼吸着，平躺又侧躺，翻来覆去，把被褥和床单都磨蹭得沙沙作响。 “睡不着？” 寂静中，关暮山也没睡着，突然说话了。 荣漆肢体一僵，没有接话。只是堪堪转过身，背对着远离他，又一动不动了。 但关暮山的手却伸了过来，终于抵消掉两人之间遥远的距离，从腰下和床面的缝隙里揽住荣漆，拽到近前，接着从背后拥抱了上来。 下巴垫在颈侧，手臂环上侧腰，收拢拥抱的同时，还有扑面而来的alpha信息素。 已经产生连接，独属于荣漆的安抚信息素。 在顷刻就达到了想要的浓度，抚平焦躁。 皮肤接触、覆盖上温度的瞬间，荣漆目光晃动，在头脑拒绝之前，身体就不自觉往后挤了挤，甚至微侧脑袋，让两个人的脸颊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一定是信息素的原因，让他很喜欢这个味道，也很想念这个味道。 关暮山感受到他的亲近，于是把人拥抱得更紧，胳膊往前伸，握住了几小时前被烫伤的手。 “还疼吗？” 挨着耳朵温声问道。 荣漆依然不愿开口，只低着眼睛，摇了摇头。 但关暮山还是捏了捏他的指尖，接着又把掌心放在了势必不会舒服的后腰上。 没有询问就直接说道：“帮你按按。” 【作者有话说】 文芷：哼哼 周六更～ 正文 第32章 “荣漆就是荣漆” 关暮山的体温很高，又贴得紧，以至两人身前后背的每一处皮肤都毫无缝隙，就连某个位置的温度和触感都能穿过薄薄的裤子，映射到荣漆的尾椎以下。 前一晚的回忆涌上来，再加上现下危险的姿势，荣漆脸颊发烫，觉得那只在给自己揉腰的手掌心也开始意味不明起来。 一定是信息素，一定是标记。 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勾起他的欲望。 荣漆不自觉低下头，并紧腿，想把自己蜷起来。 关暮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立刻半支起身，用手背去碰他的额头，问道：“脸好烫，不舒服吗？” 但荣漆捎带烦躁地拨开他的手，又偏过脸，语气有些重，甚至明显透着股敌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昨天没过瘾吗？” 关暮山眉头微拧，两只手撑在荣漆耳侧，居高临下地困住了整个人，语气很沉：“你现在是不能跟我好好说话了吗？” 荣漆依然不看他，冷着声音把白天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没什么好说的。” 关暮山压了压眼皮，漆黑的瞳孔在夜色里晦暗不明。 他停顿了一秒钟，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掰正荣漆的下巴，强行吻了上去。 荣漆霎时瞪大眼睛，连忙挣扎着去推他的肩膀，在呼吸的间隙里含混开口：“放、开……” 可还没等使出力气，半哄半压的alpha信息素便骤然降临。像是突然发作的诅咒，让他在瞬间头脑混沌、浑身发软，别说动手反抗，就连意志也丧失初衷，开始被人带着走。 逐渐环拢手臂沉沦拥抱、逐渐仰起下巴迎合亲吻。 可荣漆明明记得自己起先是不愿意的。 这种感觉就如同站在沼泽地里，越是反抗，就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下陷入泥。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变化，感受到关暮山的吻逐渐转移，从脸颊到脖颈，又从脖颈到胸口，甚至还在往下。 在难以自控的惊颤和暗喘里，荣漆只能咬紧嘴唇，用锐利的疼痛来维持自己仅有的坚持。 可下一秒，周围的压制信息素却陡然不见了。 荣漆猛地松了口气，盛怒下正要出声泄愤，但那呼之欲出的嗓音却突然变了腔调。 “*” 责骂变成了一声短促的脏字。 是关暮山把他含进了口腔里。 荣漆再次瞪了眼睛，立刻抓住那人后脑勺的头发，因为不敢太用力，便只能不紧不松地拽着，语气慌乱：“别、你不用……” 但关暮山显然没听话。 甚至逼得荣漆不自觉脖颈高仰，汗水沿着额角一滴滴落下来，连声音都在发抖： “关暮山……” “你疯了吗？” 持续的难以置信中，刚才积压的那点不满都被此刻的震撼所掩盖。 荣漆始终都觉得被标记就意味着成为了某个人的“所有物”。而对他来说，就算再怎么喜欢一个omega，再怎么心仪一个“所有物”，也绝对不会愿意屈尊到这种地步。 可向来拉不下脸的关暮山居然在对他这样。 荣漆在某一瞬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所有物”。 “暮山，” 心理和生理上的共同安慰让荣漆呼吸发急，无知无觉就放缓了音调：“够了……” 他这样说着，可抓在关暮山发根上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 直到荣漆发出一声呜咽，关暮山才缓慢支起身。 因为是低头俯视，发梢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再衬上冷静的眼睛，让整个人看起来深邃又危险。 他专注凝视着荣漆，当面吞咽了口嗓子，然后又用指腹将唇角摩挲干净。 挤压中带起些微反光，性感极了。 荣漆一时烧得慌，略微偏开脸，有点不敢看他。 但关暮山托住了他的下颚，额头贴着额头，语气轻缓：“我没想过限制你。” “不管你变成什么，荣漆就是荣漆。” 说着再度下倾，嘴唇触碰到荣漆的侧脸，缓慢亲吻：“除了我，没有其他人会知道这个标记，你之前怎么样，现在依然怎么样。” “我只是不想昨天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温吞的话语伴随着讨好的亲吻，荣漆甚至能听见嘴唇触碰脸颊时而带起的浅浅暧昧。 “嘬”的好几声，让他心跳很快。 可道歉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荣漆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问题。 但很快便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了。 腺体上的标记在发烫、在叫嚣，比主人本身更擅长表达渴望。 “你……”荣漆定定看着眼前的人，主动仰起下巴。 他碰了碰关暮山的嘴唇，又伸手环住肩膀，把他往自己身上揽。 “要进来吗？” 荣漆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只能紧紧拥抱着关暮山，把脸埋进肩膀来压制咽喉里的躁动。 “慢点……爸妈还在。”他闷在肩窝里，声音很软，随着身体一晃一落，像是挠人的猫爪子，“我忍不住……” “已经够慢了宝贝儿。”关暮山托着他的后脑勺，语带调侃地亲了亲耳朵。 那顺口而出的两个字让荣漆蓦然一愣，知道关暮山是在故意调戏他。 可还是不自觉就被这两个字臊红了脸。 因为有了标记，才会这么容易心动吗？ “别说了，”荣漆哽了哽嗓子，报复似地在他胳膊上拧了把，“赶紧完事。” 关暮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一边用吻堵住荣漆的嘴，一边赶紧完事。 因为不方便再洗次澡，就没弄在里面。于是结束之后，两个人的肚子都是一片狼藉。 关暮山抽出纸巾收拾干净，又给虚脱的荣漆整理好衣服，然后便搂着人挨挨挤挤地重新相对躺下。 荣漆倚在他颈窝里，等闭着眼睛缓了一小会，又再度睁眼。 他抿了抿嘴唇，犹犹豫豫地说道：“我白天，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当真。” 关暮山勾起笑，安慰道：“我知道，你发脾气是这样。” “知道我不愿意你还这么干……”荣漆斜了他一眼，听起来有些愤恨。 但仅间隔一两秒，语气却又沉了下来，莫名认真：“可你总要给我点时间吧。” 关暮山看着他忽然淡漠的脸，温声问道：“还没想通吗？” 荣漆没搭话。 关暮山顿了顿，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 “睡吧，不早了。” 【作者有话说】 床头吵架床尾和 周一更～ 正文 第33章 “哄你啊，宝贝儿” 荣漆睡得安稳，醒得也早。他慢吞吞睁开眼，下意识翻了个身，想去床头摸手机看下时间。 可才转过去，枕在脖子下的手臂便弯曲往回收，导致整个人又被捞了回去。 背后有人拥抱上来，鼻尖挨蹭着肩膀，声音还是含混的：“闹钟没响，再睡会儿。” 荣漆蓦然惊醒，后知后觉记起昨晚半推半就地跟关暮山和好，然后情感冲动中又做了。 尽管潦潦草草只有一次，可一想到那颗伏在自己底下的脑袋，他就喉头吞咽，不敢再继续深思。 关暮山感受到手底下忽然绷紧的肢体肌肉，眉尾不觉一挑，闷声笑道：“你在紧张吗？” “没有。”荣漆背着脸，干巴巴应了声。 既然关暮山一副没所谓的样子，那他更不能有所谓。 “还没问过你。”关暮山微微撑起脑袋，把下巴垫在他颈侧，压低声线，故意贴着耳朵呼了口气，“是什么感觉？” “舒服吗？” 荣漆被痒得缩了缩脖子，有些不自在：“没感觉。” “技术一般。” “一般你抖那么厉害。”关暮山拖长嗓子，显然不信。 荣漆于是把脸往枕头里挤，企图避而不谈：“那是因为信息素还有匹配度。” 关暮山没接话，只眨了眨眼睛，居高盯了一会儿荣漆的侧脸，冷不丁认真说道：“如果这样能让你想开点……” “我不介意——” “不用。” 听明白他隐晦的意思，荣漆连忙打断。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哽了哽嗓子，睫毛下敛着，语气很慢，“但这件事和以前都不一样……” 关暮山嘴唇稍抿，手心捧住荣漆的下巴，动作温柔地把他的脸转向自己，能够直视眼睛。 “跟我聊聊？” 荣漆咽喉再哽，同他对视了会，却稍显慌乱地把视线偏开了。 “你让我好好想想。” 他把脸转回侧躺，又耷拉着眼皮，像在是自言自语：“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关暮山没继续追问，指尖勾住他耳侧的一缕头发，绕在手里慢吞吞打转。 等沉默了半会儿，便完全支起上半身，用两条手臂将荣漆困在笼罩之下。 “想接吻吗？”他碰了碰荣漆的眼尾，若有若无地抚摸着，“也许心情会好点儿。” 荣漆一愣神，斜了点视线过来，语气磕巴：“你怎么，突然这么会来事……” “哄你啊，宝贝儿。”关暮山笑了声，把脑袋也压下来。 嘴唇落在脸颊上，荣漆听见了“嘬”的一声轻响。 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因为关暮山的行为和言语而心动。 “谁是你宝贝儿……”只能忙不迭把人推开，又像弹簧一样坐起来。 快速下床，故作镇定地说道：“你睡吧，我跑步去了。” 关暮山勾起唇角，没有任何阻拦，索性直接趴在了荣漆刚刚躺过的位置。 他侧脸窝在那人睡过的枕头上，脸颊微微蹭动，看着慌张的背影逃也似地离开卧室。 一时间眼睛里、呼吸里，都是荣漆。 荣漆锻炼回来出了一身汗，他快速冲了个澡，就被爸妈叫到餐桌，和关暮山一起吃早饭。 尽管两人明面上已经和好，但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关暮山。 哪怕被当作omega的面子问题已经解决，但终归有个标记在，荣漆再怎么想当无事发生，生理上也不允许。 标记的影响似乎超出想象，甚至任何一点模糊边界的举动都能让他心生摇曳。 比如早上的那句戏弄依然被记到现在。 “哄你啊，宝贝儿。” 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浮现出关暮山缱绻带笑的脸，让他再次心跳加速。 荣漆难以理解自己最近为什么总是因为关暮山频繁失态，更还没有完全接受被标记的结果事实。 太乱了。理不清，想不明。 是标记在影响自己，操纵自己。 为了尽快摆脱这种思维上的掌控，荣漆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匆忙做出决定。 尽管还是像以前一样的聊天吃饭，但他开始有意忽视关暮山投来的目光，也始终谨慎保持着不算亲密的距离，就算偶然出现了肢体接触，也会不动声色地悄然拉远。 而碍着这几天工作繁忙没空遐想，关暮山似乎也没怎么察觉。 可尽管如此，荣漆心里的焦躁却还是没有一丁点儿消减，以至让白桦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比平时都重了不少。 自从接手大部分一线任务后，他和荣漆对练的次数越发频繁，却没哪次像今天这样近乎于单方面挨揍。 等白桦一个踉跄跌在地上，荣漆才后知后觉终于停手，把人拉起来略感歉疚地说道：“不好意思，忘了收力。” 白桦摇了摇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平稳呼吸，然后在荣漆旁边坐下，问道：“最近，心情不太好吗？” “怎么问这个？”荣漆若无其事地用毛巾擦了把汗。 白桦如实陈述：“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揍人会更投入一点。” 荣漆表情微怔，接着便扬起个轻快的笑，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今天算委屈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然后便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训练场。 “荣队，”但白桦叫住了他，“如果压力大的话，要不要周末出去逛逛。” “最近去公园露营……” 白桦后面在说什么，荣漆没怎么听清，因为脑子里点醒似地忽然闪过了金虹会三个字。 他其实清楚自己这几天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出于难以释然的自尊心，被标记影响的事荣漆既不肯跟关暮山说，也不可能跟别的人说，只能自己憋着。 不进不出确实难以排解。 他在解决问题上向来积极尝试，如果有可能，荣漆很想找个陌生omega聊聊天。 与其内耗不断，不如在别人身上寻找途径。 而金虹会还能顺便调查一下唐芸，一举两得。 想及此，荣漆转了转眼睛，冲白桦挥手再见。 “好意心领了，但这周抽不开，下周再约你打球。” 荣漆翻出当时记下的联系方式，立刻就跟金虹会的接待员约了个时间。只是刚打完电话，迎面就撞上了关暮山正好出办公室。 “刚训练完？”他闻到了荣漆身上淋浴间沐浴露的味道，短暂盖过了香根草。 接着抬起手，极为自然地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 荣漆瞳孔稍愣，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口袋：“嗯，怎么还没回去？” “开会，才结。”关暮山应了声，接着便揽住他的肩膀，一起往电梯间走。 荣漆低着眼睛，没马上表现出拒绝，只在进电梯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偏了偏，把后背靠在了电梯厢上。 关暮山目光微动，接着便定定看向他：“我怎么感觉你这几天又在躲我。” 荣漆张了张嘴，犹疑开口：“我是觉得，要不还是先保持点距离吧……” “你对我影响挺大的。” 关暮山眼皮一跳，眉头也跟着皱了：“不是贴抑制贴了吗？” 但荣漆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偏离设想的事实。 对于如何接受这个标记，甚至也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关暮山顿了几秒钟，又问：“那怎么样算保持距离。” “就，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 关暮山眯了眯眼睛：“意思是，你不需要信息素了？” 荣漆语气一噎，不怎么敢看他，吞吐道：“是，吧……” “反正现在腺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你不用再额外花时间陪我了。” 【作者有话说】 关：桑心了 下次周四了～ 正文 第34章 “是你说要保持距离” 叮—— 两个人在沉默中到达了地下停车场。 可电梯门打开，却没人往外走。 荣漆觉得这几秒钟的寂静实在太过漫长。他紧着注意等了一小会，见关暮山依然待在原地，便将其视作默认，打算先行离开。 只是才刚走出电梯，关暮山就在背后说话了：“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决定？” 荣漆没有转头，空旷放大的回音让他清晰听见脚步声逐渐落在自己身旁。 “按理来说，标记只会让你的信息素更加稳定，除了特殊时期，其他alpha对你正常生活的影响反倒还会更小。” 关暮山的语调听起来不太友好，像是在尽量保持理性地寻求某个答案：“你是在膈应标记还是在膈应我？” 荣漆哽了哽喉咙，微微垂下视线：“我没膈应你。” “那你讨厌我？”关暮山又问。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荣漆下意识反驳，飞快偏头过去看他。 “那是因为什么。”关暮山盯着他的眼睛，眉心稍稍皱起，幅度很小，“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荣漆动了动嘴唇，又目光闪烁地避开他的视线，半天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还能说你看上去很像个香喷喷的苹果，让他特别想凑上去啃一口吗？ 如果在标记之前，荣漆说不定真能凑上去，咬他的嘴唇，亲他的耳朵，在随时会有陌生人路过的地下车库里紧张而兴奋地接吻。 可他现在不能。 标记让他对关暮山生出了朋友以外的心思。这种荒谬至极、扭曲本意的东西，怎么能因为刻板而冰冷的性别激素强制服从。 都怪该死的标记，让他不能再毫无负担地享受匹配度带来的美妙肢体接触，甚至连原有的革命友谊也在被破坏。 荣漆没法把这事说出口，只能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沉沉呼出一口气：“你，能不能别问了……” “不是你的问题。” 关暮山喉头微动，揣在口袋的手掌暗自握紧又松开，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敛着表情，瞳孔藏在睫毛的阴影下，像是潭死水。 “知道了。” 只留下句平静的回答，离开了荣漆的视线。 关暮山说到做到，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几乎杜绝了和荣漆的所有肢体接触，别说勾肩搭背，就连交接文件时也恪守边界，谨慎到连手指尖也没有触碰。 尽管一切都在按荣漆想的那样发展，可他心里依然不上不下，每次无意和关暮山对上视线，除了毫无消减的雀跃和期待，又多了几分闪躲和心虚。 他其实并不十分乐意也不习惯关暮山这种避嫌似的疏远。刻意保持距离、减少碰面机会，哪有好朋友是这样相处的，倒更像是余情未了的旧爱相见，躲躲藏藏，畏畏缩缩，生怕一个疏忽，火星就重燃成烈焰。 荣漆的确迫切地想要逃离标记的操控，可又不愿接受割舍接触而带来的寂寞和郁闷。 甚至倒打一耙地暗自嘀咕起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听话，明明之前还总喜欢用信息素压他。 如果不是该死的标记，自己也不会如此抓心挠肝了。 荣漆深呼吸一口气，等终于做足了准备，才拿着几份文件直接打开门进了关暮山的办公室。 “关队——” 但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关暮山靠在转椅上，脖颈后仰枕着椅背，双眼紧闭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荣漆霎时闭上嘴，又静悄悄把门关紧，轻手轻脚地走到关暮山面前。 他把文件放上办公桌，视线自然而然就挪到了那个人脸上。 关暮山似乎睡得并不怎么安稳，眉头稍稍拧起，眼皮轻微颤动着，像是迫降的蝴蝶翅膀，孱弱又无力，甚至还能透过皮肤看见细长的青色血管。 有种不可言说的破碎感，支离的、纤薄的。 荣漆很少在关暮山脸上看见这种情绪，就像一片尖锐的玻璃碎角轻飘飘滑进水里，荡起好几圈缓慢的粼粼波光。 他瞳孔下沉，目光专注间不知不觉抬起右手，轻轻托住了关暮山的侧脸。 拇指指腹温吞地拂过眼下，来回安抚摩挲，却依然没有捋平蹙起的眉心。 荣漆顿了顿，思考片刻后把自己后颈的抑制贴撕开一角，释放出了omega信息素。 仅仅十来秒，那微颤的眼皮便归于稳定，眉心也重新舒展。 荣漆扬起笑，倚坐在了座椅扶手上，碍着正值午休时间，也没急着走，垂眸看着关暮山，陪他坐了十来分钟。 故而当关暮山睁开眼，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荣漆。 他目光忽滞，表情迟钝地愣了一秒，等再感受到脸颊上的温度，便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偏开下巴，把荣漆的手给避开了。 “什么时候过来的？”关暮山咳了一声，嗓子还有些哑。 荣漆见他第一件事就是跟自己隔开距离，不自觉晃了晃眼睛。接着便自觉从扶手上起来，站在了旁边，声音很淡：“没多久。” 关暮山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而紧凑的氛围让他难得不知所措，思绪游离间也终于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香根草味道。 只是正要开口让荣漆把信息素收回去，就听见他忽然问道：“这两天没休息好吗？” 关暮山摇了摇头，无所谓道：“有点晕而已。” “偏头痛？很久没听你说了。”荣漆霎时快了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我帮你按按。” 他走到关暮山背后，极为熟练地扶住他的头顶向后仰，然后将指腹按上太阳穴。 高三那年课业繁重，再加上杂七杂八的琐事，关暮山几乎隔三差五就会头疼。这种间歇性发作的急症吃药也无法根治，为了让他舒服点，荣漆便特意跑去医务室跟理疗科的护士学来了套头部按摩手法。 之后每次发作，荣漆都会帮关暮山按摩缓解。时间一长，再加上足够规律的休息调养，偏头痛得到有效控制，只偶尔才犯一次了。 “荣漆。” 关暮山仰起头，直愣愣地盯着对方认真的脸，忽然开口。 “是你说要保持距离，这么快就忘了？” 荣漆顿了顿，听上去理直气壮：“是你说头疼。” “……” 关暮山抿了抿嘴唇，半天没有说话。 但接着便抓住荣漆的手腕，带着人拉到跟前，胳膊环住腰往下压，直接让他坐在了自己大腿上。 “那再让我抱会儿。”他收拢手臂，紧紧箍着人，又将鼻尖挤进颈窝里，闷声说道。 荣漆象征性地动了动，很快便配合地回抱住关暮山的脑袋，指腹按上太阳穴，继续给他放松。 “好点儿了吗？”他捏了捏关暮山的耳朵尖，不自觉往近凑，脸说话也几乎挨着那块皮肤。 “嗯。” 关暮山闭着眼睛应了声，嘴唇重重蹭在颈侧，把人拥抱更紧。 在耳侧沉重而热烈的吐息里，荣漆感觉到了关暮山逐渐绵延的亲吻。 他很熟悉关暮山的吻，柔软而滚烫，携带些许干燥，夹杂着淡淡的痒。 无论什么时候、落在哪里，都很舒服，都很心动。 以致荣漆不禁仰起头，指尖蜷曲，将衣服揪出繁琐的褶皱。 而在这个麻痹神志、越陷越深的吻里，关暮山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勺控制方向，让两人的额头也贴在一起。 意料之中的，荣漆同他近距离对上了视线。 停滞的两三秒时间里，他清晰看见了关暮山瞳孔中呼之欲出的下一步动作。 除了期待，还有怯懦。 故而这个凑过来的吻才堪堪贴上嘴唇，荣漆就慌忙错开了脸。 不应该这样的……是标记又在操控自己。 关暮山明确看见他的抵触，咽喉滚动间，表情忽然暗了下来。 他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只语气很低地哂笑了个音节。 接着把荣漆后颈处半掉的抑制贴重新贴好，松开了怀抱。 荣漆有些局促地从他身上起来，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躲着脸说话：“那个，签个字。” 关暮山面色寡淡地拿起报告，等沉默地翻看完、签好字，又沉默地递了回去。 “先走了……” 荣漆忙不迭接过来，很快推门出去。 【作者有话说】 关：好好好这样搞是吧 周六更～ 正文 第35章 “你接我去哪？” “唐小姐一直都在这边工作吗？” 荣漆在周六下午独自来了金虹会，以顾客的名义“偶遇”到了唐芸。 “也不算是一直……”唐芸对他的到来略显惊讶，但很快便尽职尽责地投入到接待工作。 “我之前其实是这边的长期客户，后来因为生病从原来的公司离职，才来了这里……”她语气从容，和荣漆事先调查过的个人信息没有任何出入，“这里的老板和我比较熟，知道我生病太久很难再找到好工作，索性就叫我留下来，帮他们打打下手了。” 荣漆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注意着她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递过去，笑道：“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可能会经常麻烦你。” 唐芸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掏出手机：“警官这是，还有需要我配合调查的地方吗？” 荣漆眉头微挑，反问道：“唐小姐以为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看来比起工作，唐小姐似乎更关心案子的事。” 唐芸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正要开口解释，又被忽然打断。 “实不相瞒，我最近在追求一个omega，他人比较拧巴，自尊心也很强，挺难追的。”荣漆递了个台阶，面不改色地胡诹出个理由，“最近相处遇到了点问题，总怕说出什么敏感话题惹他不高兴，所以就想找个同为omega的心理顾问咨询一下。” “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吗？” 唐芸停顿了半秒钟，连忙答道：“当然有。” “有您这样体贴的alpha，讨得omega欢心一定轻而易举。” 她重新挂上笑，带着荣漆走到一间咨询室前，向他介绍道：“这位是薛医生，薛奇树，我们这资历最深的老师。” 站在门口的男人瘦瘦高高，大概一七五左右，带着银边镜框，看上去很是清秀斯文。 荣漆见到薛奇树的第一眼，就对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因为他和关暮山一样，留着长头发，哪怕是扎起来的丸子头。 唐芸向薛奇树介绍道：“这位是调查局的荣漆警官，有些关于omega的情感心理问题想和您聊聊。” “把我当普通访客就好。”荣漆客气地笑笑，又和薛奇树握了握手。 他自觉坐上沙发椅，等唐芸一走，就简单说明了下几分钟前编造出的来意。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在关系还没确定的情况下不得已对他进行了临时标记。”荣漆顿了顿，仔细斟酌着措辞，“哪怕他清楚我并没有恶意，但在这件事之后，对我的态度还是冷淡了不少。” “但是据我所知，omega对标记自己的alpha应该是会更亲近才对。”他作了点保留，佯装疑惑问道，“不知道薛医生知道原因吗？” 几乎没等多久，荣漆就听见了薛奇树的回答：“荣先生的omega很强大，很少会有依赖行为，甚至也会跟您透露出omega不应该屈从于alpha的激进想法，对吗？” 他的嗓音谦和，说话细水长流，听起来很舒服。 荣漆睫毛微动，表示赞同：“的确。” “其实这种情况在接受过高等教育的omega身上是很常见的。”薛奇树递过来一杯水，语调从容，“他们有足够强大的独立人格，从不觉得自己以后会屈从于另一个人，终生受到alpha的牵制和影响。” “可残酷的事实是，无论他们之前怎样畅想，只要被标记，就不得不被本能妥协于现实。” 尽管自己就是omega，但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情绪，倒有种隔岸观火的冷静。 “换一种极端的说法，这是omega既定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无法改变。” “如果您的omega没有腺体方面的功能问题，那大概率正处于被标记影响却又不愿意接受、尝试反抗的阶段。” 薛奇树面色如常，甚至语气温和地出言安慰：“但是不必担心，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长，在临时标记失效之前，信息素会让他主动放弃这种想法。” 荣漆皱了皱眉，对他的态度和说辞感到些微不适：“薛医生也是omega，难道不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强迫吗？” 薛奇树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我如何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omega会因为标记对alpha产生情感依赖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无法改变。 荣漆呼了口气。 “从性别诞生之初，omega和alpha就会因为标记而产生一定好感。除非是类似罪犯和受害者之间的血海深仇，心理上的厌恶远远强于生理，否则没有任何科技手段能够避免标记的影响。” 薛奇树在荣漆身上凝聚视线，定定问道：“荣先生这样在乎那个omega，难道没有想过，其实您自己的思维也在被标记影响呢？” 荣漆的表情有些僵硬，等怔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标记的作用其实是双向的。 某种程度上，alpha和omega都是受激素驱使的低等生物。 他抿了抿唇，脑海里不觉浮现出关暮山这几天看上去隐隐低沉的脸色，音调都轻了许多：“标记的作用能有这么强吗？” 薛奇树友善地解释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假如标记是一叠现金，有人会因为多出一笔财富而心情好上一整天，可有人却会为了独吞这笔钱而去谋杀同行的朋友。” “当然，后者只是少数，正常情况来说，标记只是为伴侣之间的感情锦上添花而已。”他朝荣漆弯了弯眼睛，“若非本身就十分信任，omega也不会让alpha随便近身。” “所以，我觉得荣先生不必怀疑那位omega对你的感情，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而已。” 荣漆压着眼睛没有接话，暗地为自己和关暮山找了个借口。 他俩之间向来相互信任，标记只是意料之外的无奈行为，因为标记而产生的好感亦是形势所迫。 荣漆如此说服自己，接着抬起头，玩笑似地问道：“冒昧问一句，薛医生当初应该也有过这样一段经历吧？” 薛奇树目光稍愣，顿了一会还是点头道：“确实。” “那你是怎样适应的呢？” 他并没有犹豫太久，语气轻快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晚饭：“标记带来的也只是一点点好感，并不能主导我的思维。与其在无法改变的事上踌躇纠结，我更乐意欣然接受，毕竟那也算一种积极的感情，何况还能更好地保护我。” “就算哪一天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感情破裂，把标记洗掉就是。” 欣然接受。 加上之前自己搜寻的答案，荣漆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听见这个词。 哪怕明知只有一条路，可人一旦倔起来，就总喜欢自虐式地把其他几条死路再走一遍。 见他许久没有开口，薛奇树便补充道：“这些话像您这样的alpha听来可能觉得多愁善感了些，但其实是很大一部分omega的现状。” 荣漆缓慢回过神，扯出一个应付但完美的笑：“不会，omega在感情上承担的伤害的确要比alpha更多。” 薛奇树看着他的脸，又体贴建议：“我理解荣先生的忧虑，但这个问题的根源从来只在omega自己身上。” “您如果想帮他，主动给予足够的尊重让其能交托信任，就是最好的安抚办法了。” * 离开金虹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荣漆看着才6点的时间显示，意识到夏天即将过去，天也越黑越早。 他坐在驾驶位上，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呆呆愣了半会儿神。 其实在来之前，荣漆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而之所以还会来这里，也是为了给自己求个心安：有些结果不是靠坚持就能改变的。 但起码他尝试过了。 心底的石头依然压得很重，荣漆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随手划开屏幕，下意识点开联系人列表，立刻就看见了置顶加深的“关火铳”。 毫无缘由的，忽然就很想见关暮山。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单纯不想一个人待着。 于是指尖一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响了好几秒才被接通，那头也猝不及防传来吵吵闹闹的说话杂音。 但没一会儿，又霎时全部安静。 “喂？”是关暮山的声音，比平时拖拉不少，应该是喝酒了。 荣漆顿了一会，说话也慢了起来：“你在哪？” “几个朋友，聚聚。” “结束了吗？我来接你。” 关暮山微愣，接着莫名其妙地笑了声，疑问道：“才几点，你接我去哪？” 荣漆没接话，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弯曲，一点一点地抓挠表面的那层皮革。 等隔了几秒钟，又问：“……那你大概多久结束？” 这回又轮到关暮山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几阵悉悉簌簌的人声，带着笑，很轻，荣漆听不太明显。 但接着，关暮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过来吧，我跟他们说一声。” 【作者有话说】 荣漆：还不回来陪我！ 明天也更～ 正文 第36章 “你一点也不好。” 荣漆到达餐厅前的马路时，关暮山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穿着件偏宽松的休闲版白衬衫，衣摆松松扎进裤腰里，领口位置敞开了两粒纽扣，懒散而随性地站着，一手插兜，正和旁边几个alpha说说笑笑。 尽管月光昏暗，但在人群中依然扎眼。 从能看见开始，荣漆的视线便像磁石一样一直远远落在关暮山身上。等距离拉近，才去注意站在他旁边的人：虽然记不太全名字，但应该是狙击队的朋友。 一个alpha嬉笑着脸透过车窗看见荣漆，接着便揽了揽关暮山的肩膀，调侃道：“还以为你真搞对象了，原来是荣队。” 关暮山没接话，似笑非笑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扒开，在荣漆跟别人打招呼的间隙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怎么突然来找我？”他系好安全带，把起哄的朋友应付走，偏头看过来。 荣漆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不自觉咽了咽嗓子。 接着又顺着空气里淡淡的白酒香把视线移到嘴唇，停顿两秒后再转回脸，目视前方，语气缓慢地说道：“我想吃你家对面的海鲜饭。” 关暮山稍稍一怔：“还没吃饭？” 荣漆开着车，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很轻：“嗯。” 反常的沉默让关暮山瞳孔忽暗，盯着荣漆的侧脸半天没说话。 更是一时精神紧绷，谨慎的视线从头扫到脚，再三确认眼前的人不像受伤之后才静声呼出口气。 他重新靠回座椅，虽然没开口，却朝前仰了仰下巴。 这其实是家清吧，荣漆记不得上次来这里是多久之前，当时他到得比较晚，想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就在寥寥无几的小吃菜单上相中了海鲜烩饭。 但其实海鲜饭的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因为离关暮山家里比较近，所以今天特别想吃。 除了海鲜饭，荣漆还要了两瓶度数不低的威士忌。 他坐在靠近吧台的位置，捡着筷子勉强挑了两口饭又不吃了，拿启瓶器开了酒，给旁边的关暮山递去一瓶，兀自碰了个响。 接着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先给自己仰头猛灌。 关暮山看着那飞快空掉一小半的酒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但因为还算了解他的酒量，便没制止，只是沉声问道：“受什么刺激了？” 荣漆没接话，他喝得太极太快，结冰的酒精毫无预兆地冲没咽喉、席卷全身，像暴风雨一样浇得他一激灵，让大脑在瞬间如同海市蜃楼般闪过短暂的清醒。 他一直没有跟别人分享心事的习惯，今天能主动邀请关暮山出来陪自己，已经是一次莫大的尝试了。 荣漆顿了好几分钟，等室内密闭的温度和逐渐挥发的酒精开始混淆他的头脑、冲散固执维持的自尊，藏在心底里的某种寸劲儿也被释放了出来。 “你非要问，问了又不会告诉你。”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说话莫名有些冲，加上一口接一口的酒灌下去，更像是在肆无忌惮地发泄脾气。 关暮山盯着他泛红的眼下皮肤，下意识伸出手臂去揽他的肩膀，可还没接触到人，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只把胳膊搭在了座椅后背上。 身体往前倾，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凑到荣漆耳边说话：“你最近怎么老喜欢跟我闹别扭？” “说两句就开始刺我。” 荣漆想要反驳，可偏头过去一抬眼，就愣愣对上了视线。尽管近在咫尺，但那双漆黑的瞳孔却晃晃悠悠，甚至开始出现重影，分裂出好几张关暮山的脸。 他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强行专注目光，好像又没那么模糊了。 是酒劲儿在作祟，让关暮山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迷人。 荣漆把烧烫的脸颊转向另一边，小声嘀咕道：“你又不会真跟我闹别扭……” 关暮山面色微愣，虽然没反驳，但抿了抿嘴唇，眼皮敛下来，语气也若即若离。 “可我也会不高兴。” 荣漆表情一顿，思绪在某个瞬间冷了半秒，但很快就重新淹没于混沌。 接着又听见背后的人低沉着嗓子，格外正经地说道：“说不定哪天就真不理你了。” 荣漆猛地扭头回来瞪他，眼睛晃了晃，全是不可置信：“你敢。” 关暮山冲他扬起一个不明显的笑：“那为什么要跟我闹别扭呢？” 荣漆又不说话了。 他和关暮山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皮肤上细微的浅色绒毛，近到能听见对方热烈而浑浊的呼吸。 就连嘴唇之间也几乎没剩多少距离，甚至还能闻到吐息中散发出的白酒味道。 可白酒加洋酒，一时让他晕得更厉害了。 荣漆视线闪烁，慢吞吞哽了哽嗓子，接着抬手趴上身前的桌面，脸半埋进胳膊肘，闷声说道：“你一点都不好。” 关暮山挑了挑眉毛，卷住他耳侧的一缕头发：“我怎么不好？” “你都不来找我。” “不是你不让的吗？” 一听他像是狡辩一样毫不犹豫的反驳，荣漆忽然间火气更大。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他重新坐直后背，幸亏店里的乐队正唱得热闹，让怨言淹没进了喧嚣里。 “我不让标记你还标记了呢……” 看上去气急了，说着就拨开自己已经空了的酒瓶，要去拿关暮山的那瓶酒。 关暮山及时按住他的手腕，嘴角荡着清清浅浅的笑：“都开始无理取闹了……” 接着指尖摸进掌心，用指腹挠了挠，看着对方雾蒙的眼睛温声哄道：“送你回家好不好？” 荣漆觉得那痒痒的温度有些烫，像是什么小猫小狗的亲昵舔舐。试探性地微弱挣动几下，又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不回家……”他摇了摇头，躲着视线小声说道，“要去你家。” “嗯，回我家。” 关暮山弯着眼睛，把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车已经没人能开，但所幸距离不远，走回去也无需多长时间。 荣漆虽然醉得厉害，却也逞能地没让人扶，只拉着关暮山的一只手，还算勉强的自己走路。 只是两人之间十指交叠的指缝源源不断传来温度，让他有些迟钝。 这会儿的街道上没有行人，建筑被落在后面，星空也被视而不见，只剩轻缓规律的脚步声扩大寂静，仿佛无限拉长时间，让荣漆不自觉将呼吸也放得又慢又紧。 他略显局促地乱扫视线，借着头顶路灯微弱的暖橙光亮，看见了身侧那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聚焦所有视线和亮度，在模糊的背景里清晰地前后摇晃，叫人难以挪开眼睛。 荣漆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这样牵着呢，为什么自己这么听话还不想松手呢…… 这种感觉很奇怪，奇怪到好像就该如此，挑不出差错。 浆糊的脑子让他想不通，于是就这样走走停停、慢慢吞吞，迈了两步又停下来思考、发呆。 关暮山看他半天也前进不了多远，便在他身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我背你。” 荣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酒精阻止他自己思考，只知道关暮山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听话地往前趴，从地上漂浮而起，又从空中落到关暮山背上。然后手臂环住脖颈，拥挤而安稳地收拢胳膊。 当前胸和后背完全相贴时，皮肤大面积接触的满足感便像是海水一样浇灌涌来，让他沉溺、让他生长，如同一根没有骨架、完全依附于水流的海草。 隔离尘世，悬浮在海里。 荣漆的安全感似乎得到了具象的寄托，他迫切地把脸颊贴上眼前人的颈侧，在信息素完全浸没鼻腔时不要命似地环紧脖颈，把脑袋使劲往肩窝里挤。 关暮山憋着口气，托着荣漆的屁股往上颠了颠，声音有些无可奈何：“你想勒死我吗？” 荣漆闻言立刻松开了点力道。 可没多会，又偷摸变了使力方向，让压力从脖颈偏移，施加到了肩膀上。 他就是想在关暮山身上绷点劲儿，好能够清楚感知到双方的存在。 关暮山暗自勾起个笑，没再制止，把那转化为实体的过载依赖接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在路上，脚下重叠的影子在忽明忽暗的地面拉长又缩短，像是在被星空注视着的证明标记。 荣漆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意识朦胧中用脸颊蹭了蹭关暮山的下颚，忽然喊了句：“暮山……” 因为酒气厚重了鼻音，让语气听起来很黏。 “嗯？” 关暮山应了声，但背后那人却安静了下来。 可隔了半晌，荣漆又重复喊道。 “暮山……” 像是知道他在胡言乱语，关暮山索性不再接话。 但荣漆一会一个主意，尽管缩在颈窝里是副快睡着的样子，嘴巴却开始自言自语嘀咕起来： “我知道这样想很不好……” 他把关暮山抱得更紧，像是在为之后的冒犯事先道歉。 “可如果你不碰那把锁，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omega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正文 第37章 “幸好那个人是你。” 夜晚在某一瞬间更加安静，关暮山在花坛前停下脚步，看见有隐约的风掠过旁边的树枝，晃晃悠悠拨动了好几片绿叶。 “你没有不好，是我的问题。” 他稍稍向后偏过头，将两张相邻的脸颊紧紧挨在一起。 荣漆因为角度问题不能完全看清关暮山的表情，但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和轻缓的嗓音同步呼在脸上，如风一般温柔地拂过嘴唇，像是若即若离的亲吻。 “好像一直没跟你说过……”关暮山半压着眼睛，短暂的停顿后，语气格外认真，“对不起。” 接着又温吞蹭了蹭脸颊，带着股讨好的意味。 他的脸被晚风吹得很凉，在酒劲上头的闷热里特立独行，沁爽而惬意，让荣漆舒服得不自觉又蹭回去，贴了好一会儿。 “不要道歉。”他的意识依然泡在醉梦里，却无知无觉再度环拢手臂，抱着关暮山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那是你的工作……更何况，如果你也变成了omega，情况肯定会更糟糕。”荣漆趴在后背上絮絮叨叨，尽管声音含糊又微弱，但因为挨得近，也算交流无碍，“我就是想说说而已。” 他自顾自放空脑袋，一句接一句毫无缝隙，压根就没想得到回答和附和。 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关暮山很清楚醉鬼的脾气，一边安静地听他嘟嘟囔囔说话，一边背着人往家里走。 “我不想当omega。”荣漆把脸往关暮山颈窝里缩，闷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身体素质差得可以，害我天天起那么早……关键打架也还是打不赢，太不公平了。” “还有那该死的发热期和标记，和alpha的差别也太大了，头脑简单、行为单一，跟被夺舍了一样，压根就没有人权……我知道omega不好过，可也没想到这么惨啊。” “最离谱的还得被人睡……”他猛地吸了口气，激动中不自觉胳膊使劲，把关暮山的脖子给勒紧了。 关暮山霎时停住脚步，上半身向后微仰换来点呼吸的空间，又抓牢荣漆的大腿，以防把人摔下来。 他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唇正要说话，却听见荣漆低在自己耳边，小声咕哝了句。 “幸好那个人是你。” 关暮山哽了下嗓子，心跳忽然快得像打雷，轰隆轰隆的，几道电流滋啦进来，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而不等他纠结出措辞，荣漆就再次开口，音调比之前缓慢了不少。 “我知道这样说omega不好，”他已经松了力道，重新安分下来，老老实实蔫在后颈，“但我就是不甘心……” “我是不是很虚伪。” 接着就是两秒钟的停顿。 “不会。” 倾听者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 “谁都是这样，没有对错。” 关暮山不清楚荣漆有没有听见，因为背后的人分外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动了动眼皮，慢吞吞回过头，轻轻抵住对方的鼻尖。 “小漆……” 嗓音有些哑。 “我也很虚伪。” * 到了玄关，关暮山便打算把人放下来。 “荣漆？到家了，去床上睡。”他拍了拍荣漆的手背。 “不要……”可荣漆摇摇头，仍然紧紧扒住他的肩膀，死活不愿意松手，“不下去。” 关暮山站在原地顿了会，接着反手去够荣漆的腰：“那转过来。” 他把醉鬼半拉半拽地提溜到身前，像是承托树袋熊的枝干，稳稳架住大腿，搂在胸口抱好，然后又蹲下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方便给他脱鞋。 接着再拎起双拖鞋站起身，另一只手掌心毫不避讳地接住荣漆的屁股走进客卧。 荣漆看似安分地拱在他颈窝里，可到了床边，腿却依旧缠在腰上，完全没有要主动下来的意思。 关暮山同他僵持无果，只得先行弯下腰，和人一同往床上倒。 但后背才挨上床面，荣漆就自觉松开四肢的钳制，格外听话地躺平了。 关暮山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配合，正打算从他身上起来，只是才稍稍抬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荣漆虽然睁着眼睛，但眼皮却没什么力气地半敛着，瞳孔上淋着层朦胧而稀薄的水光，透过缭绕的雾气和热感直直看过来，清醒又好像不太清醒。 关暮山滚了滚咽喉，轻声问道：“还睡吗？” 荣漆并没有搭话，依然定定地看着他。 关暮山的呼吸有些重，缓慢牵住他的指尖，畅通无阻地按在耳边，然后不自觉垂下脸，在他额头刻印出一个吻。 沿着鼻梁流淌，落在了嘴唇上。 稍作停顿后，便朝里压得更深。 可才勉强咬了几口，又忽然停了动作。 因为他发现荣漆一点儿回应也没有。 再抬头，就看见那人的眼睛已经闭上，是完全睡着了。 关暮山兀自低笑了声，接着便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帮荣漆换上，又把人调整好睡势，体贴地裹进被子里。 他将两人的抑制贴也撕下来，释放出足够的alpha安抚信息素，然后打开空调，切换到适宜温度。 等做完一切，便再次低头，在荣漆眼窝里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晚安。” * 荣漆从宿醉里醒来，闭着眼睛下意识伸手摸向枕边，却没拿到手机。 他稍显困难地睁开眼，盯着头顶有些眼熟的天花板吊灯缓慢回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关暮山家。 昨天从金虹会回来之后，他就直接去找了关暮山，硬生生把人从还没结束的饭局上叫走，然后让他看着自己又喝了顿酒…… 因为喝得着急，上头也快，口无遮拦叽里咕噜地说了不少胡话……最后还是关暮山把他给背回来的。 荣漆咽了咽口水，回想起昨晚和关暮山十指相扣手牵手溜达了一路，到家还赖在人家身上不肯下来，脸上一时臊得慌。 虽然以前也喝多过，喜欢逮着人滔滔不绝，可也没哪次黏他黏成这样…… 都怪信息素和标记！ 他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动静明显地侧躺蜷缩，将自己完全藏匿在封闭的空间里。 遮蔽视线、屏退羞恼，等实在闷热得受不了，才掀开被子冷不丁坐起来。 但幸好也只是些不重要的抱怨和吐槽，除了某些举止略显尴尬，倒也没什么越界行为。 荣漆晃了晃脑袋，把残留的眩晕感彻底驱赶，决定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此作罢。 他伸手去拿放在床尾的外套，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发现已经过了九点。等坐在床边趿上拖鞋，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客卧，并没有跟关暮山睡一起。 荣漆略微有些惊讶，但也并未多想，忽视掉心底微妙的失落，推开卧室门往外走。 客厅里，关暮山正倚在沙发一侧看手机，横放的屏幕里播放着新闻纪实片，矮几上放着杯咖啡，正腾腾冒出热气。 听见荣漆出来，便头也不抬地说道：“桌上有早餐。” 意识到他似乎不打算旧事重提，荣漆无端松了口气，往餐厅挪去几步，看见了事先准备好的牛奶和烤吐司。 尽管作为受益者没有挑剔的权利，但他还是压了压眼皮，故意拖着嗓子说道：“我不想吃面包。” 关暮山顿了半秒，把视频暂停，偏头看过来：“那你想吃什么？” “想吃面条。”荣漆想起刚标记完吵架的那天早上，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再加个荷包蛋。” 关暮山挑起眉，有一会儿没接话，隔了片刻才似笑非笑地应了声：“行，等着吧。” 等荣漆洗完澡出来，新的早饭已经做好了，关暮山也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头还晕吗？”在看他吃饭的空挡，关暮山忽然说道，“家里有解酒药。” “没事儿。”荣漆摇了摇头，语气含混地说话，“不用吃。” 关暮山嗯了一声，接着便起身离开，坐回了沙发上。 荣漆动作飞快地吃完面条洗好碗，然后跑到卫生间又刷了次牙。呼气喷在手腕上，确认嘴里已经没有食物残留的味道。 “今天什么安排？”客厅里，关暮山隔空问了句，“要出门吗，周末最后一天。” “没安排。” 荣漆从卫生间出来，若无其事地在关暮山旁边坐下，精准把控住合适的距离，假装大腿稍稍触碰在了一起：“懒得回去，我想待你这儿。” 关暮山正在看手机，余光注意到那贴近的温度，便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远了点：“随你。” 荣漆愣住一两秒，全没料到关暮山连这么点小接触也要避开。 是标记变淡了吗？ 但那也不至于啊。 荣漆稍稍思考了小会儿，在纠结无果后选择速战速决。 他把关暮山的手机拿下来反扣在沙发，然后伸腿一跨，直接坐在了大腿上。 抬手捧住关暮山的脸颊，趁人反应过来之前吻上了嘴唇。 可因为技巧尚未开发成熟，又全然忘了释放信息素，还没亲两下就被猎物冷静地抓住后颈，拉开了距离。 “改主意了？”关暮山半眯着眼睛，语气很低，“开始投怀送抱？” 尽管对他的态度和反应都不太满意，但荣漆知道自己在道德和逻辑上都不占优势。 于是好脾气地顺着人哄道：“那你接受吗？” 可关暮山静静看着他。 “不接受。” 然后淡定地应了句。 “你晾我多少天。”他轻佻地扬起眉，听起来有些不怀好意且幸灾乐祸，“凭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多没面子。” 荣漆磨了磨后槽牙，忽然悔恨起自己怎么就忘了信息素堵他的嘴：“那你想怎样？” 关暮山不说话，把荣漆从腿上抱下来，转移到沙发。 接着自己坐到另一端，重新拿起手机看视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希望你下次行动前，可以先锻炼下吻技。” 【作者有话说】 荣：感觉被下套了 明天也有～ 正文 第38章 “天赋异禀啊” 荣漆霎时瞪大眼睛，惊讶的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明白关暮山怎么能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混账话，这已经不止是存心报复那么简单，而是光明正大的调戏加耍流氓。 尽管讨好失败的尴尬让他恨不得就地找个缝钻进去，但某种难以放下的昂扬骨气叫荣漆依然不肯落了下风。 “没下次了。”他板着脸色直视回去，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活该你单身二十几年。” “你不也一样？”关暮山立刻反驳。 他抬起头，看见荣漆满不在乎的表情以及暗自烧红的耳朵尖，无声笑了笑：“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要是让我满意了，我就不计前嫌。” 关暮山泰然自若地盯着荣漆，眼皮半压，瞳孔里带着点微妙的势在必得：“额外补充一点，接吻途中不能用你的信息素作弊。” 他有意忽视对方逐渐扭曲的眉头，语气平静且似笑非笑地反问道：“荣队应该也不屑干这种没品的事吧？” “你，你……” 荣漆气极反笑，不自觉抬起左手，想要指人却又过不去教养那道坎，便要指不指地浮在半空。 “你给我等着。” 恶狠狠扔下这么一句，然后便趿着拖鞋咚咚咚地快步逃回卧室。 荣漆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背身站在门后，接连呼出好几口气。 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强烈震感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甚至在忽然安静的环境里反而越发明显。 扑通、扑通 直逼咽喉。 客厅里的寥寥几句话像是不断循环播放的紧张电影片段，嚣张而强势地牢牢占据脑海，挥之不去。 人怎么能脸皮厚到这种地步…… 荣漆不自觉吞咽口水，耳朵和脸颊都还跟太阳直晒似的，热得厉害。 但关暮山越是想看他失态，他就越不能露怯，非得梗着脖子勇往直前。 荣漆往前一摊趴在床上，将脸深埋进被子里，等安安静静憋了好半天，才慢吞吞露出双眼睛。 不就是接吻吗？ 他拿出手机放在眼前，打开社交软件，开始逐字搜索：情场高手如何接吻。 等大概过了半小时，荣漆便从卧室里出来了。只是始终闪着眼睛，视线飘忽，脚步也略显紧张。 关暮山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目光正落在手机屏幕上，预订好中午吃饭的餐厅。 下一秒，荣漆就突然出现在面前，把手机抽走，扔在了旁边沙发上。 接着又凑到近前，搭着肩膀再度坐上大腿。 关暮山下意识接住侧腰，盯着他明显勉强的表情，调侃道：“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荣漆低头没看他，语气也不怎么好听：“不好也不准笑我。” “不笑你。” 关暮山点头答应，甚至配合地稍稍后仰。 只是看上去是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可眼睛里却夹着点挑衅。 荣漆暗自咬了咬牙，最后做了一两秒心理建设，便伸手托住他的侧脸，轻轻吻了上去。 先缓慢舔舐嘴唇，像含着一颗珍视的糖果，半贴半咬，细致而全面地品评滋味，然后叩开唇齿，推拉反复、若即若离，引对方上钩。 他时刻谨记接吻教程，循序渐进、浅尝深入，避免太过仓促、太过温吞，又在必要时适当放出点控制权，诱导关暮山主动回应。 等那人情不自禁地抬手按上自己的后脑勺，企图夺走主动权时，又霎时后撤退开。 关暮山依然贴得很近，在呼吸相闻的距离里溢出声了然的低笑：“天赋异禀啊，进步这么快。” “满意了吗？”荣漆也勾起笑，因为得到表扬，有些得意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关暮山没接话，呵出口热气，强行压近他的后脑勺，模糊的字句听起来有些着急：“再来一次。” 荣漆抱紧他的脖颈，原先的得心应手变的被动，又在瞬间成为了单方面的承受。 关暮山肯定也是偷偷研究过的，他在热烈的掠夺里冷不丁想到。 不然也不会又摸后背又捏耳垂，像逗猫顺毛似的，让自己全身上下都很舒服。 两人乐此不疲地亲了好一会儿，等关暮山过足了瘾才稍稍放开荣漆，呼着气声问道：“喜欢吗？” 荣漆还有些喘，埋头枕进他的颈窝靠好，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话：“你上哪学的这些流氓行径。” 关暮山笑了笑，答得坦荡：“你在哪学的我就在哪学的” 荣漆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又闭上眼睛，在接下来的十分钟时间里都是安静而温暖的拥抱。 关暮山的手臂圈在他腰上，收紧的热量凝成一股，像是高空行走时唯一的安全绳，让他很有满足感。 “暮山……” 荣漆垂着睫毛，仔细组织了番措辞，终于开口。 “我可能，会麻烦你很长一段时间。”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两人之间现在的关系就是个三不像，既不像伴侣、也不像朋友、更不像P友，思来想去，也只有麻烦这个词合适。 关暮山会明白他的意思的。 “我知道。” 关暮山果然这么说。 接着又轻慢了语气，玩笑道：“你以前就够麻烦了，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荣漆恼怒地磨了磨牙齿，张嘴在他颈侧上就近咬了一口。 但并没用力，甚至连印子也没留下。 关暮山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安慰似地揉了把他的后脑勺，温声开口：“小漆……” “你不是麻烦。” 荣漆怔了怔神，他已经很久没听见关暮山这么叫自己了。没记错的话，上次应该还是在高中。 因为自己觉得被父母以外的人这样称呼太幼稚而被强行制止。 但今天似乎又不这么认为了。 他不自觉收拢手臂，往关暮山领口处挤得更紧，鼻尖深深吸了口气，音调也忽然缓慢而微弱： “我以后，要是又说什么伤你心的话，你要告诉我……” 关暮山顿了半秒，接着便稍稍低头，用下颚抵住荣漆的额角。又捏了捏他的后颈，叫人抬起脸，定定对上视线。 “昨晚是跟你开玩笑的。”语气是在强调，“别往心里去。” 荣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慢慢靠过去，在对方眼窝里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在学习如何接吻时无意看到条高赞建议：喜欢做出某种行为的人一定也喜欢被这样对待。 而关暮山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 他哽了哽嗓子，若无其事地咳嗽了声，转移话题道：“中午出去吃吧。” “有家米其林法餐还不错，下午再去赛车场比两圈。” “别想这些事了。” 荣漆看出了对方的慌张，眉尾一扬，配合地从关暮山身上下来。 “那我去换个衣服。” * 美食和激情永远都是情绪良药。 当多巴胺亢奋大脑，肾上腺素点燃血液，荣漆在某一瞬间觉得Alpha和omega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还不都是两条腿一个脑袋的人类生物，会澎湃、会动荡，会被感性征服，屈从于当下。 他从赛车里出来，取下头盔看向赛道另一侧比自己慢了两三秒的关暮山，傲慢地冲他扬起下巴，挑衅道：“关队，退步不少啊。” 关暮山胡乱理了把头发，漫不经心地回怼：“看你心情不好，让让你。” 荣漆无所谓地哼了声，只当他是找了个体面的借口。接着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说道：“等会直接回去吧，晚上随便吃点什么。” “我车还在你那，得先去趟你家，我才能自己开回去。” 关暮山点了点头，把喝空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冷不丁插了一嘴：“我还以为你今晚打算睡我这。” 荣漆语气一噎，眼底闪过瞬间的心虚。按今早的情形推测，要是晚上睡关暮山家，他俩大概率会睡在同一张床上，然后大概率发生点什么不可说的事。 虽然那并不算什么，而且也已经做过两次，但要让他在完全清醒理智的情况下就这么和关暮山发生关系，多少还是难以习惯，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不了吧。”他不动声色地挪开眼睛，编了个理由，“放你那的衣服好多都过时了，不想穿。” 关暮山似乎也没当回事，表情如常地打了声招呼就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荣漆比他先收拾完，便在休息厅里等人出来。 “那个，你好。” 他正百无聊赖地看手机，肩膀却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荣漆抬起眼，看见了一个长相偏孩子气的小男生，年纪不大，可能刚刚成年。 男生脸颊带红，说话也带着明显的害羞：“我觉得你很帅，刚刚在赛道上就注意很久了，能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荣漆顿了顿，习惯性地先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极为熟练地拒绝道：“不好意思不太方便，我对象会比较介意。” “啊，好吧，那打扰了。”男生面露惋惜，识趣地离开了。 荣漆没再多加注意，只是一转头，就发现关暮山不知何时已经从更衣室出来。 倚在门框，正目不转睛地看他。 “怎么不叫我？”稍稍愣了半秒，然后便站起身走了过去。 关暮山语气淡淡：“看你在跟人说话。” “路人，搭讪的。”荣漆简单解释了句。 【作者有话说】 关：喝一口小醋 ，干一件勇事 周四更～ 正文 第39章 “今天好乖。” 两个人走到地下停车场，荣漆正要打开副驾车门，却被关暮山忽然拉住了手腕。 疑惑中回头过去看他，正想开口询问，就听见那人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标记是不是变淡了。” 荣漆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摇了摇头：“没——” 可还没说完，就被突兀打断。 “补一下？” 荣漆瞳孔忽震，惊讶道：“现在？” “嗯。” 关暮山平静地盯着他，表情自然，完全不觉得当下的环境有什么不妥。 尽管在决定“欣然”接受omega身份后，荣漆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强迫自己适应标记，可如此大庭广众，多少还是会有些别扭。 他张了张嘴，犹豫道：“要不还是先回……” 可同样话没说完，关暮山就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朝里偏了偏头，示意他进去。 荣漆怔了神，无端想起高中时期关暮山最开始给他补习物理功课、要求他写整本整本的错题集时，也是这副说一不二、没得商量的表情。 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强硬而干脆，明明不是威胁却更胜威胁，莫名有种压迫感和服从欲。 鬼使神差的，荣漆喉头微哽，还是如他所愿钻进了车里。 只是才稍微挪了点距离，就听见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手腕也同时被擒住，整个人猛一向后栽倒，躺在了车座上。 急切的吻压着嘴唇扑面而来，还有不断升腾的alpha安抚信息素。 荣漆卡在座椅和关暮山之间，姿势别扭地同他接吻，一边回应一边配合，等终于得到手腕上的自由，便连忙抵住肩膀，勉强推开点距离，哑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关暮山紧贴着他的嘴唇，连吐词也伴随着绵绵不绝的腻声，听不太清楚，“突然想亲亲你。” 毫无缝隙磨蹭着说话的触感柔软而奇妙，空隙挤压产生的微弱音节带有强烈的缱绻和依赖情绪，在逼仄狭窄的空间里升华凝聚，让荣漆很喜欢。 他轻呼着气，环抱住眼前人的脖颈，同样迫切而焦急地延续这个吻。 一切都是刚刚好，狭小放大感官，碰撞催促热情，黑暗滋生明火，仅限两人的汽车后座在某种条件下无可挑剔。 在两人之间仅有的缝隙里，关暮山顺着衬衣褶皱摸索荣漆的身体，但很快又不满足于隔靴搔痒，将整件衣服都往上堆拢，用唇齿覆盖皮肤。 荣漆蓦然惊颤，既怀疑关暮山想要的恐怕不止是一个标记，又说服自己他只是在为标记做准备，无非过分了点。 他尽量压低虚晃的嗓音，指尖松松揪住关暮山后脑勺的发根，在着实憋不住时才稍微扯了扯： “暮山……可、可以了。” 关暮山于是抬起头，再次碰了碰荣漆的嘴唇，上半身支起点空间，毫不客气地在他臀侧拍了把，吐气喑哑：“转过去。” 等荣漆的后背完全暴露眼前，便伸手将他的衣领往下拉。 那件衬衫已经差不多没有蔽体的作用，凋零而可怜地挤作一团，要掉不掉地展示出主人的整片后颈和半边肩膀。 抑制贴早在接吻开始时就被撕了下来。 而当嘴唇触碰到腺体的瞬间，荣漆还是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关暮山稍稍停顿，用自己的掌心覆盖他的手背，十指相扣中，牢牢摁在车座上。 下一秒，犬牙刺破皮肤，alpha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注入腺体。 痛感并不十分明显，那隐隐约约的尖锐叠加着准备过头的安抚，反倒让荣漆心跳骤停，呼吸在动荡里越发起伏，甚至更觉舒畅。 契合度极高的信息素像是流淌环绕的热沙，让周身都沐浴包裹在灼烧却惬意的温度里，叫他的意识都因此而遥远，不知不觉间反转手腕，更加用力地回握住关暮山。 这次标记似乎比上次时间更久，久到所有的躁动都已经趋于平息，但荣漆依然能感觉出皮肤上柔软的嘴唇，以及不疾不徐的亲吻。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关暮山才终于松开手，接着从后搂住荣漆，一前一后侧躺挤在了狭窄的座椅上，断断续续亲吻他还裸露着的肩膀。 荣漆枕在他手臂上缓了片刻，比起上一次结束后超越所有的愤怒，这回他清楚感觉到标记在冥冥之中扎根深种，又顺着血液扩散全身，让omega对于所属alpha的依恋达到顶点。 他下意识转过身，把脸埋进关暮山的颈窝，环抱的手臂使劲收拢，挤到不能再挤。 关暮山将下巴垫在他头顶，理了理凌乱的衣服，然后便托着后脑勺密切拥抱，低低笑了声：“今天好乖。” 荣漆的脸颊在封闭的怀抱里更显焦燥，没由来的，“乖”这个字让他心头忽悸。 他飞快按住忸怩，自觉无视掉这句颇具挑衅的调戏，在关暮山颈根的位置蹭了蹭，接着仰起头，点水一样亲了下他的嘴唇。 “明天陪我去趟中心训练基地？” 荣漆注视着关暮山的眼睛，语气认真。 “你之前答应，如果标记有作用，就不再限制我的一线行动。” * 荣漆身上有关暮山的标记，那他的信息素便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而对于模拟压制信息素的仿真环境，也不需要再找一个alpha徒增风险，因为调查局的中心训练基地里就有这种设备。 不止特勤组，局里的武装成员每年都会进行体能评估测试，其中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就是通过alpha压力检测。 荣漆站在测试舱里，冲玻璃外的关暮山比了个OK的手势。 关暮山点点头，打开舱体开关，将数值调整到标准水平。 秒速的时间被一点一滴无限慢放，可越往后，事情就越没有如荣漆所想象的那样顺利。 临时标记的确能一定程度缓解alpha信息素压制，可也仅仅只是能比之前多坚持个半分钟，同特勤组的合格标准依然相去甚远。 荣漆积蓄了一额头的冷汗，发尾沾湿成缕，面颊也变得苍白无力，他在越来越密集的压制信息素里扶着舱体艰难站立，又在强撑到极点后猛地跪倒在地。 关暮山见状立刻停止测试，在舱门打开后忙不迭接住向前栽的荣漆。 因为是提前申请过的单独训练室，他便直接把人往怀里带，按着后脑勺压进颈窝，同时释放出大量安抚信息素。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可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者能说些什么。沉默半晌，只能半蹲在地上紧紧拥抱，来来回回地抚摸后背。 荣漆耷拉着眼皮，浑身上下虚脱到几乎没有一点支撑，全靠关暮山的托举才勉强保证自己不摔在地上。他呼吸深重地喘了好一段时间，等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便抬起手臂回抱住眼前人的脖颈。 然后冷不丁箍紧，拼尽全力，甚至连胳膊都开始打颤。 关暮山没吭声，只是一下接一下地捋动后背，沉默地接受宣泄。 这种密不透风到窒息的拥抱大概维持了十来秒，荣漆便松开力气，在关暮山的搀扶下慢慢吞吞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定定停在原地积蓄足够的体力。 接着呼出一口长气，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回去吧。” 但关暮山并没有带他回特勤组，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恒野医疗中心。 荣漆看着眼前的建筑目光一闪，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动容中稍稍抿住嘴唇，轻声说道：“你……” 关暮山面不改色地停好车，语气淡定：“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只能自己猜了。” 他拉着荣漆走到门诊，把人交给已经等在前台的护士，温声交代道：“先去做个体检，我去找蓝教授。” 等荣漆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出来，便看见办公室里，关暮山正和蓝渡野说些什么。 见他进来，蓝渡野也应声开口：“情况我了解了，临时标记的保护作用的确有限，如果你实在需要强效隔离，我建议你考虑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 荣漆恍惚了一瞬间。 他有些疑虑地和关暮山对了眼视线，沉声问道：“假如之后腺体恢复正常，这个永久标记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蓝渡野略作思考，接着便摇了摇头：“理论上并不会，因为标记是存在于omega腺体的某个载体上，而alpha腺体并没有这个载体。” “只是，在永久标记之前，你需要先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荣漆脸色稍愣：“什么意思？” “永久标记需要生zhi腔的参与，但alpha的退化生zhi腔已经萎缩，如果强行进行标记，你会非常痛苦。”蓝渡野态度谨慎，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所以需要先通过药物调节激素，让你的生zhi腔重新发育，以便腔口打开配合永久标记。” “而且也建议在发热期时进行，这样才能把对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正文 第40章 “好想好想。” 荣漆知道蓝渡野是出于解决问题的目的才提出这个建议。 他虽然思虑颇多，但绝非反反复复、摇摆不定之人，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接受现实，就不会再纠结于标记是临时还是永久的区别。 无非就是一种形式，他不会当真，关暮山也不会，并没有任何代表意义。 更何况，如果真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哪怕希望再渺茫、过程再痛苦，他都愿意去尝试和忍受。 唯一让他感到膈应和犹豫的，只是蓝渡野的那番表述：自己明明是alpha，却要去修复一个omega的典型器官，还是专门为了被标记。 这种不适感大概就像是一只老虎不幸附身变成了头猪，终于战战兢兢生长到成年，却只是为了在某天主动出栏，然后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躺上餐桌被人类切片吃掉。 无关性别偏见，只是两种性别的主动融合和被动接受实在相差甚远，让他有种明天太阳就要从西边升起的荒谬感。 所以，荣漆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只是说需要再考虑考虑。 他呼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 今天一上午好像都没怎么看见关暮山，荣漆忽然意识到。他定定垂下眼睛，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尝试着找他聊聊？反正喝多的那天晚上已经把面子里子全都丢尽，在他面前透明得跟玻璃片似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更何况，永久标记也需要关暮山的配合。 荣漆这样想着，便打算去办公室找人。 只是没等站起身，肩膀就被冷不丁拍了一下。 “诶，给你看个人。”宁硕神神秘秘地站在身后，把手机里的照片举给他看，语气格外兴奋，“怎么样？” 荣漆看见屏幕里并不陌生的人脸，目光微顿：“这是，薛奇树？” “你认识？”宁硕惊讶道。 “他是金虹会的心理医生，见过一次。”荣漆点点头，抬眼看回去，“那你怎么会认识他？” “原来是金虹会的……”宁硕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上去兴致极佳，“我早上去医疗部拿抑制剂，偶然遇见了。因为之前没见过，就找人打听了下，发现是新来的特聘专家，挂牌客座，不算正职。” 荣漆眉头稍扬，刚有点隐隐约约的猜测，就见宁硕把手机捧在手里，盯着照片看个不停：“这长相简直完全就是我的天菜，而且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一看就肯定合得来。” 他自顾自欣赏遥想了半天，毅然作出一个决定：“我决定追求人家。” 荣漆眼皮一掀，声音拐了个弯儿，懒洋洋道：“你注意点儿影响，万一人家有对象呢。” “啊？”宁硕愣了一瞬，立刻凑过来低声打听，“你怎么知道的？我特地问过他同事，信息表上也说他单身啊。” 忽然挨近的alpha信息素让荣漆精神骤紧，他停滞半秒钟，发现那曾经无所谓的味道似乎发生了点微妙变化，变得有些难闻且排斥。 荣漆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挪远距离，想起之前关于标记的讨论，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上次跟他聊天，感觉像是有对象的人。” 他看着宁硕肉眼可见低落的表情，不禁出言戏谑：“你怎么不亲自问问，追人连这么点勇气都没有？” “这话说得你经验多丰富似的。”宁硕哼了一声，信誓旦旦，“你等着看，我怎么着也肯定比你先脱单。” 荣漆气定神闲地正想反驳两句，可喉间一哽，脑子里却无端蹦出了关暮山的脸，近在迟尺，甚至是之前在家里沙发上接吻时的画面。 他顿了顿，忽视掉这一瞬间的局促以及宁硕的挑衅，若无其事地继续问道：“对了，医疗部都招人了，组里没有打算吗？” “那边不一样。”宁硕摆摆手，“好像是因为今年体能测试要提前，所以事先做好人员安排吧。” “体能测试要提前？”荣漆下意识皱起眉，语速也快了不少，“提前到什么时候？” 宁硕：“下下个月？具体还没定，但应该也就那个时候。” 荣漆抿了抿唇，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找下关队。” “诶。”宁硕立刻拉住了他，疑惑道，“他不是请假了吗，工作都交接好了。” 见荣漆依然满脸惊讶，便再次补充：“易感期啊，你不知道？” * 荣漆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到关暮山家里时，屋子里的灯都是灭的，窗帘被严严实实拉紧，透不进一点光。若非那开门就直冲鼻腔的alpha信息素，压根就不像是有人在家的样子。 “关暮山？” 荣漆打开灯，站在玄关喊了声。 但空气依然安安静静，没人答应。 等过了两三秒，才从房间里传来几声被子摩擦的动静。 知道关暮山没一个人在家里憋死过去，荣漆便放了心。他走到餐厅，将准备好的晚饭一盒一盒拿出来摆上桌面。 只是还没等收拾好，后背就忽然覆盖上一层热烈的体温，密密实实地贴紧了。 关暮山直接将手臂圈住荣漆的脖颈，脸也跟着深埋进耳侧，使劲吸了一大口气。 可接着却又突兀抬起头，语气不悦道：“你身上又有别人的味道。” 荣漆不怎么想跟不讲道理的alpha发生口角，便立刻释放出安抚信息素，还算客气地解释道：“下午训练，沾上了吧。” 关暮山没说话，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于是又把脸埋回去，闷声开口：“怎么过来了？” “请假不告诉我不就是想让我来找你吗？”荣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微微侧过头斜了他一眼，“心眼儿挺多啊。” 关暮山又不吭声了。 等隔了半晌，便屈起指关节去刮蹭他的脸颊，痒痒的，像是羽毛点在敏感的皮肤上。 “我好想你……” 关暮山冷不丁仰起下巴，轻轻咬了口荣漆的耳垂。 “好想好想。” 荣漆身体一僵，恍惚间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脏高悬又掉落，频繁往复，连呼吸都逼停了好几秒。 这番话实在亲密过头，边界模糊到甚至叫人辩不出真假。 虽然关暮山平时就喜欢用类似情人之间的浅浅低语恶意戏弄他，可却又并非是今天这种音调和状态…… 荣漆颤了颤睫毛，把心里的那点波澜强行抚平，努力让自己理解并接受：只是易感期影响情绪，让alpha对标记后的omega心生依赖而已。 他正走着神，毫无防备中，又忽然被托住了下巴。 被带着偏过脸，一个吻就贴了上来。 关暮山的动作很轻，并没有骤然越界，只是挨在一块儿缓慢而亲昵的舔舐和磨蹭。 等荣漆开始有所回应后，才一点点逐渐深入，配合着信息素掠夺覆盖，引燃了埋藏多时的占有欲。 两人在片刻后短暂分开嘴唇，如意外之中对上视线。 荣漆看着他晦暗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怎么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思考无果后便转过身，主动环上了对方的脖颈。 于是关暮山的吻又压了下来。 温暖、美妙，像是能填满每一处缝隙的完美巢穴，不想拒绝，不想停……信息素偶尔还真是个好东西。 荣漆有些迷糊地卡在餐桌边缘，两腿稍稍一蹬，就坐上了桌面。 关暮山立刻拨开腿往里站，又扶住后腰收拢拥抱，好让他坐得更稳。 你追我赶的亲热里，双方的手臂越箍越紧，连吻也变得热烈而焦躁。 但也仅仅是吻，漫长的吻。 荣漆并不知道他俩到底亲了多久，只知道结束时，原本温热的饭菜都已经凉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荣漆（自我洗脑）：信息素，都是信息素 周一更～ 正文 第41章 “留下来。” “都凉了。” 荣漆的脸颊上还带着红，他垂下眼睛避开关暮山近在咫尺的目光，然后偏过头用手背贴住其中一个打包盒的侧面，像是抱怨又不是抱怨地低声说了句。 因为刚刚的接吻时间太长，以致他的嗓音都略显干涩，如同夹杂着细沙颗粒，轻微又喑哑。听在某个人耳朵里，说是无足轻重的责怪，倒更像是在撒娇。 于是下一秒，关暮山便再度凑近，嘴唇挨着脸颊，没有任何阻碍，缱绻而温吞地缓慢磨蹭。 这阵“分离”前的焦虑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在半分钟后便松开荣漆，把人从桌面上抱下来，接着将已经凉掉了的饭菜端到厨房重新加热。 而荣漆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客厅等待，他跟着一起走进厨房，取出餐盘碗筷，在旁边打下手。 燃气灶上的蓝色火焰安静燃烧，尽管没人说话，但沉默并没有干扰到任何东西，也没有破坏任何氛围。 关暮山刚将大份的汤类菜转移进煮锅里，接着便又看向了荣漆。 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荣漆下意识就偏头看了回去。 他其实不知道关暮山想干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对上视线，两个人便自然而然地再次靠近。 嘴唇贴紧，柔软而温顺地接吻。 不必搀扶，不必拥抱，仅仅是相邻站着，脑袋就像是寄生了相吸磁场。 身前的灶台上，白色烟雾穿过透气孔里聚集显现，香味随着温度的提升而扩散明显，但仍然没有敌过交融回环的信息素。 拥有标记的AO之间对于易感期的安抚向来伴随着野蛮的征伐和妥协，但此刻的氛围却不带任何抱有目的性的欲望，只是纯粹的想要靠近，想要互换唾液，互换藏起来的某种感情。 他们在数十秒后再度分开，关暮山若无其事地转回脸，继续忙灶台上的加热工作。 荣漆哽了哽嗓子，终于把僵在手里的瓷盘放进洗碗池，听着兀自流淌的哗哗水声，也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般进行使用前的临时冲洗。 可双方都如此简单的操作，也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 因为在本就有限的空间里，他俩依然挨在一起，隔着亲近却又不影响活动的距离，断断续续亲了有五六回。 长的唇齿纠缠，持续大概十来秒，短的浅尝辄止，一触即分。关暮山只要一转头或是一靠近，荣漆就有所回应，烤箱、微波炉、洗碗机，所有电器和每个锅碗瓢盆都见证了这项漫长的壮举。 过度交换的口水接触混淆意识，模糊边界，恍惚间，连厨房也变得格外适合做这种事，甚至称得上锦上添花。 大概是因为接吻和做饭的本质同根同源，陪伴、温暖、踏实，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和热量，都很像是家的感觉。 荣漆忽然理解大家为什么都建议找一个伴侣共同生活。 他看着关暮山将最后一盘菜摆上餐桌，然后又意料之中地转身过来向自己讨要亲吻。 “易感期都这么粘人吗？” 荣漆在嘴唇分开之后诚恳发问。 “不知道。”关暮山短暂一愣，接着便摇了摇头，“你讨厌吗？” 也许你未来的那个omega会讨厌。 荣漆莫名想如此回答。 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不讨厌。” 他扬起笑，把关暮山推到椅子前坐下：“赶紧吃饭吧。” 因为易感期的缘故，关暮山的话变得很少，对于荣漆的依赖也因为有意无意的放纵层层叠加，在晚饭之后寸步不离地跟到客厅，一起窝在了沙发上。 经过这段时间跟关暮山的负距离接触，荣漆已经逐渐摸清楚了他的喜好偏向。 于是在这时候自觉坐进他怀里，又贴心地抬起手臂，方便胳膊从后穿过，紧紧揽住自己的腰。 荣漆摸了摸抵在颈窝里的侧脸，见他除了安静点，也没什么其他大的影响，便直接问道：“你知道今年的体能测试提前了吗？” 关暮山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把头抬了起来：“谁说的？我没有收到具体通知。” “宁硕，医疗部都开始提前做人事安排了。”荣漆偏头看他，解释了句，“应该就是大差不差了。” 关暮山低着眼睛没说话，搂在他腰上的手臂收拢更紧。 等沉默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安排？” 荣漆知道他在问什么，于是抿了抿唇，目光出神地看向面前的瓷砖地面，缓慢说道：“其实，如果没这事的话，我本来是想问问你的意见的。” “但现在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他自嘲地笑了声，唇角扬起的弧度显得分外勉强。 “荣漆……” 关暮山的嗓音很低，贴近耳朵轻声喊他的名字，接着脸颊碰脸颊使劲蹭了蹭，像是在用这种办法转移荣漆的注意力。 他其实想表达的就是一句话：你有什么想法或者不高兴，都可以跟我说。又或者，我希望你可以把那些负面情绪分担给我。 最简单不过的安慰。 可易感期让alpha多思多虑，在本就情绪细腻的omega面前更是畏首畏尾，连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斟酌，生怕让事情变得更糟： 荣漆本质上依然是自尊心极强的alpha，他可能并不需要安慰，甚至还会讨厌这种自以为体贴友善的“怜悯”和“施舍”。 于是慢慢吞吞拖到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最直白的文字，甚至还带上了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委屈： “我不想你不高兴。” 与此同时，荣漆还感受到了一股全身都在收紧的拥挤感。 他并未立刻接话，只低头握住关暮山横在身前的手，将指尖钻进掌心，表示回应地挠了挠。 接着又用同样的方式贴近关暮山的脸颊，如同安慰一般反蹭回去，温声说道：“我知道，我在尽力了。” 比起刚刚成为omega时经常出现的低落和难过，荣漆其实已经习惯很多，进步很多了。 他轻而易举就听出关暮山难得的别扭语气，缓和气氛般戏谑道：“你怎么一会儿硬气，一会儿窝囊的。” 像是不满被称作窝囊，关暮山一偏头，抗议似地在荣漆耳廓上留下了一排牙印。 “跟蓝教授打个电话约个时间吧。”趁着荣漆碍于姿势没法反抗，快速岔开话题，“我记得他说要提前吃药，还有副作用之类的注意事项，当时没说清楚。” 荣漆点点头，刚打开拨号界面，就扭头看向关暮山，示意他放自己出来。 但关暮山纹丝不动：“我不说话，不影响你。” 荣漆拗不过，只得坐在他身上打电话。 可响了五六秒，就被对方挂断了。 也许是在忙，荣漆这样想着，在五分钟之后再次拨通。 电话振铃了很久，最终还是接通了。 “喂……” 只是在荣漆先开口之前，那边便自顾自地说话了。 “我现在，不方便……” 蓝渡野的声音很低，不怎么流畅，伴随着微弱的气音起伏。 背景里，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女士低笑。 “明天……再给你，回电话……” 嘟——嘟—— 不过两三秒，电话就再次挂断。 荣漆不傻，知道对面在干什么。 关暮山也不聋，听到了荣漆听到的。 荣漆忽然有些尴尬，对于关暮山的大腿也感到坐立难安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脸越烧越红，便动作慌乱地试图起来，磕磕绊绊道：“呃，那、那我就先回自己家了。” “今晚还要走吗？” 但关暮山一把将他重新按住，若有若无地亲吻脸颊。 “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正文 第42章 “如果你想要” 荣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啦啦的水流声，拖鞋磕碰地板的动静一时更加焦躁。 他还是留了下来，自愿又不是那么特别自愿。 “荣漆——” 正愣神的功夫，关暮山忽然喊了声，隔着整个客厅和过道，空旷又刺耳，敲得荣漆冷不丁一个激灵。 “干嘛？”他深呼一口气，走到浴室门边。 只是略微抬眼，就能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停在磨砂玻璃挡板的另一头，站在缭绕聚集的厚重水气里，显露出上半身的大致轮廓，赤裸、精壮。 哪怕画面并不清晰，但荣漆依然能靠想象和记忆来自己补全每一处细节的肌肉走向和皮肤纹理，包括左侧肩膀上很久以前留下的狭长旧伤。 “帮我拿下浴巾，我房间最靠里的那个衣柜。” 思绪又在游离时，关暮山说话了。 “哦。” 荣漆干巴巴接了话，动作麻利地找到浴巾，重新回到浴室门口。 他先敲了两下门，接着便握住把手，推开一条细缝，把浴巾连带着自己的手腕往里递。 可下一秒，门却猝不及防被完全打开，手腕也被突然抓住朝前拉，将整个人都强行拽进了浴室。 潮湿又闷热的水气扑面而来，荣漆心下一惊，连忙借着手腕上的支撑快速调整好重心，踉跄着重新站稳。 “你发什么疯？” 他闭了闭眼睛，尝试着挣动胳膊，却发现手腕依然还被拿捏着。 荣漆眉头微皱，定定站在关暮山跟前，看见他稍显冷漠的表情，又看见他腰上明明已经围了条浴巾。 “你才是发什么疯？”关暮山压着眼皮沉声反问。 “留下来就那么不爽吗？地板都要磨穿了。” 这话来得突兀，荣漆霎时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无形之中触碰到了易感期alpha喜怒无常的爆点。 他停顿了小半会儿，暂时搁置刚才的丁点不满，选择先把眼前人给应付过去：“没有，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是没等解释完，就被关暮山冷着嗓子兀自打断，“如果你不想做，我不会强迫你。” “易感期并没有实质的xing欲，那只是omega安抚alpha的常用手段罢了。”尽管他始终音调寡淡，但荣漆还是听出了些微的怒气，“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 甚至没等人回话，就几乎是“甩”开了抓住荣漆的手。 “你洗吧。” 然后顶着一脑袋的低气压，错肩走了出去。 闷热的水雾随着脚步消散，荣漆愣愣定在原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虽然给关暮山备注“关火铳”，但其实也只是从别人描述里提取出来的一句玩笑调侃，因为关暮山的脸色从来不会摆给他看。甚至偶尔产生纠纷，正常情况下先低头的也几乎大半是关暮山。 更何况，双方都不是无理取闹之辈，就算因为某件事真吵起来了，关暮山也会格外冷静地跟荣漆谈情况、讲道理，在短时间内主动且快速地解决分歧和矛盾。 相比较下，反而是一向被评价为“温和可亲”的自己经常有意无意、肆无忌惮地冲关暮山挑起一些小脾气。 而正是因为长久以来习以为常的“偏心”，让荣漆对当下这种毫无预兆就被剥夺特权的罕见情况感到格外不知所措。 哪怕知道是易感期影响。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垂着眼睛动作飞快地洗完澡，然后随手套上件浴袍便回到了客厅。 关暮山已经换了睡衣，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他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眼站在过道拐角的人，接着又视若无睹地垂下脸，没作出任何反应。 气氛依旧冰冷。 荣漆嘴唇微抿，注意到他的前额和颈侧隐约贴着几缕湿哒哒的发尾，似乎是因为没有吹头发，目测才自然风干了大概三分之一。 他定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回走，把浴室橱柜里收回去的吹风机又拿了出来。 荣漆走到关暮山旁边，将吹风机连接到沙发附近的插座上。接着将手机从关暮山手里抽走，打开开关，屈着指尖触摸到头皮。 轰隆隆的电机声里，关暮山老老实实坐在原地，僵硬的表情已经略微松动。 荣漆专心致志地帮他梳理头发，怕温度太高烫伤头皮，便始终谨慎控制着距离，用指尖将发丝捋高，再一点点细致吹干。 等差不多基本完成，荣漆便把吹风机扔向一旁的沙发，抬腿一跨，径直坐在了关暮山身上。 “不生气了好不好？”他抱紧关暮山的脖颈，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又把脸埋进去，声音像是饱水的海绵。 关暮山反应了几秒钟，几乎没有犹豫就立刻抬起手，用力回抱住了。 “我没有不爽，更没有那样想你，我就是有点……”荣漆感受到他的拥抱，有些磕绊地解释着之前没说完的话，“紧张。” “之前要么是发热期，要么是在吵架……现在你让我完全清醒地跟你上床，就是会很紧张啊。” 他缓慢挤出双眼睛，目光放空在沙发靠背上，停顿了半晌。 接着又垂下视线，低声说道：“但是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没意见。” “反正都做过两次了，也没那么矫情……” 最后一句倒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但关暮山依然没说话，只是捏了捏荣漆的后颈，示意他把脸抬起来。 荣漆配合地扭头过去看他，但还没等分辨出安抚是否有效，就被捕捉到了嘴唇。 这是一个温柔的吻，没有血腥的牙印，只有温吞的舔舐。 应该是哄好了吧，荣漆迷迷糊糊地想。 黑暗中，他感觉到自己被托着屁股抱了起来，那个人一边和自己接吻，一边不知往哪走。 接着后背躺上床，浴袍就被扯开了。 飕飕凉风袭击皮肤，荣漆打了个颤，偏过头，暗自呼吸着以做好心理准备。 只是没等到压过来的人，就被重新套上了件睡衣。 他惊讶地看过去，发现关暮山已经把自己面对面地半圈在了怀里。 “我不需要你勉强自己。”关暮山亲他的眼窝，语气平静，“现在就足够了。” 荣漆睫毛忽颤，瞳孔也泛出亮光。 他无声哽了哽嗓子，安静地把脸挤进对方的颈窝里，手臂收紧，让整个鼻腔都被alpha的味道所占领。 关暮山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哄道：“睡吧，明天还得去局里。” 动作之自然，让荣漆完全忽略了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相拥入眠。 * “你身上怎么带着股关队的信息素？还这么重……” 宁硕皱眉看着荣漆，疑问道：“你俩不会昨晚还打了一架吧？” 甚至不等人开口就开始自顾自给他扣黑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跟个易感期较什么劲儿，怎么也不体谅一下？” “闭嘴吧。”荣漆表情难看，恶狠狠地瞪了宁硕一眼，“就你话多。” 他把宁硕连人带椅一起踢走，接着低头汇报和蓝渡野约好的时间。 某个人在易感期不方便出门，他便打算中午抽空自己跑一趟，这样也不耽误晚上去关暮山家。 只是快到十二点时，手机又忽然收到了条信息。 来自置顶联系人：一楼大厅。 荣漆稍稍愣神，动作迅速地坐电梯下来，眼睛扫视一圈，果然在待客沙发上看见了关暮山。 他连忙走上前，带着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打抑制剂了。”关暮山眼底带笑，靠过来揽他的肩膀，“我陪你去。” 【作者有话说】 关：好男人不会让老婆一个人“宫检” 周四更～ 正文 第43章 “待宰的鱼。” “激素药的副作用很大，一开始反应会比较强烈，如果出现虚弱乏力、头晕呕吐这类情况，都算是正常现象。” 荣漆想起蓝渡野前几天耳提面命、反复强调的话，发觉自己还是对医学理论缺少正确预估。 他此刻刚刚结束任务，背后的虚汗还没完全干透，头顶某处的血管便趁着体力的消耗趁虚而入，跳跃的疼痛感不断鼓动放大，叫整个脑袋都昏沉得厉害。 荣漆想要蹲下来缓口气，可周围还都是没有撤离的特勤组同事。 他不能也不想表现出虚弱。 于是只能借力靠在树干上，半搭着眼睛延长呼吸，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但习惯于倾注目光的白桦还是发现了他的异常，连忙靠近问道：“荣队？哪里受伤了吗？” “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说着就要去找医疗部的人过来。 “不用，我没事。”荣漆立刻出言制止，接过从他手里递来的水，“昨天没睡好，有点累而已。” “你脸没问题吧？”他拧开瓶盖，视线扫到白桦下巴上的淤青，“回去记得冰敷一下。” 白桦点点头，正要接一声好，可还没说出口，就看见荣漆忽然弯下腰，把刚喝进去的水给吐了出来。 “荣队!”他眉头一紧，马上伸手去扶。 荣漆站起身，按下胃里的翻涌，又掩饰性地咳嗽几声，无所谓地抹了把嘴唇，笑容如常地安慰道：“别紧张，不是你的水有问题，呛了一下。” 他注意到自己被搀扶着的左边胳膊，稍微动了动，将其从白桦手里挣脱出来，可下一秒，右边又被抓住了。 转头过去，发现是关暮山。 荣漆顿了顿，同样也把他的手掰开，自己站稳，问道：“你那边解决完了？” “嗯。”关暮山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听起来有些凉，“今天收队早。” 接着又看向白桦，补充道：“你也是，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汇报。” 说完便重新拽住荣漆，拉到了自己车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浓郁的alpha安抚信息素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着隐隐沉闷，立刻笼罩了下来。 关暮山没立刻说话，等停了片刻，才开口道：“第四天了吧。” 他捏着方向盘，并没有急着启动的意思：“不是说反应会一点点变弱？” “我哪儿知道。”荣漆嗅了嗅鼻尖，闭着眼睛靠在副驾上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还是你这儿舒服点。” 关暮山松缓了点表情，偏头看他：“问过蓝教授了吗？” “问过了，他说不能急，最少也得一周时间。”荣漆慢吞吞地点开手机，切换到两人的聊天记录，然后举起来递给他看，“今天还给我发了条大的。” 关暮山直接倾身凑过脸，借着荣漆展示的姿势看屏幕上的对话文字。 蓝：书籍链接分享——《omega性学指南》 蓝：建议你俩都看看，生zhi腔受伤不是件小事，严重的话甚至可能要进行摘除手术，你也不想之后一个月都躺在医院吧。 “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一条待宰的鱼。”荣漆在共同的沉默里适时开口，语气戏谑，“就差烧熟了喂进你嘴里。” 关暮山没露出什么表情，甚至看起来有几分严肃。他屈着指尖点了几下屏幕，将那条书籍推荐转发给自己。 “我会仔细看的。” 然后看向荣漆，认真说道。 也许是那道目光太过纯粹，而荣漆对这本书的幻想仅止步于表面的脸红和尴尬，以致此刻简单的对视就让他顿觉慌张，只能略显退缩地偏开视线，盯着窗外的树叶扫来扫去。 而关暮山很讨人厌地溢出了声轻笑。 荣漆脸颊更红，置气一样把手机飞快收回来，又不自觉朝门边挪了挪，企图离他远点。 只是下一秒，手机就被抽走，砰的一声落进了扶手箱里。掌心被体温覆盖，十指相扣，紧紧牵住了。 荣漆尝试着挣了挣，没挣开，于是果断选择放弃。 关暮山忽略掉这点显而易见的忸怩氛围，捏了捏他的指尖，若无其事地说道：“过几天我得出差，组里到时候需要你盯一下。” “？”荣漆眼皮微动，偏头看过来，“什么事。” “联盟在南边的政治峰会，需要抽调几个人去那边配合安保工作。”关暮山解释着，再次和他对上视线，“局里本来的意思是想让我俩一起去……” 他顿了顿，缓慢补充道：“但以你现在的情况，我不能让你去。” “……” 荣漆抿了抿嘴唇，除了目光闪烁一瞬，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半晌，接着低下头，音调如常地问道：“那你，去多久？” “预计一个星期。顺利的话，我会在你发热期之前赶回来。” “赶不回来也没事，不用着急。”荣漆敛着眼睛，语气平静地表示理解，“我可以自己打抑制剂，而且下个月的发热期也来得及。” 关暮山盯着他，定定道：“抑制剂用多了不好，否则联盟不会给alpha和omega批那么多的生理假期。” 荣漆短暂停顿，忽然把脸转回来，眉毛稍扬：“那你意思是让我去找别人？” “……” 关暮山蓦地沉下眼，紧了紧抓住荣漆的手，生硬的语气又低了八度。 “过来。” 荣漆有意要跟他犟，既不接话，也同样狭着眼睛一动不动。 关暮山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忽地伸手托住他的后脖颈，指尖穿进发根，猛地掼到自己面前，隔着极近的距离一字一顿。 “敢顶着我的标记找别人，我就把他皮扒了。” 荣漆格外从容地看着他冷凝的眼睛，猝不及防哼笑了声，带着点报复成功的意味。 接着眉目弯成明显的弧度，又主动凑近嘴唇，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注意安全。” 他呼了口气，像是轻盈而飘荡的湖面泡沫，啵的一声炸开，溅起好几圈涟漪。 “我等你回来。” * 关暮山单独出差执行任务的情况并不少见，但荣漆从没哪回像这次一样，有空就守着个手机等消息。 他看着屏幕上十点多发出去的消息，时隔两小时依然没有回复，心里刺挠得慌。 新闻里关于峰会的报道层出不穷，关暮山是在忙着盯瞄准镜，荣漆其实轻而易举就能猜到……但他仍然保有浪漫主义的惊喜幻想。 只是事实从来骨感，直到下午六点多，荣漆整理完文件，才终于听见桌上的手机响起了一声特别提示音。 他飞快拿起手机，看见关暮山头像框上显示六的红点数字。 关：才结束。 关：下午不小心把枪托碰了一下，但是问题不大，打算回来了再修。 关：这几天情况还好吗？本来打算今晚结束就回来，但明早突然安排了事，下午应该能到…… 刚看完，又接着跳出来一条新的：吃晚饭了吗？ 荣漆敲击屏幕先回了一句最近的：还没，等会和宁狗小白他们出去吃。然后又上划信息框，一条条分别回复。 而巧的是，特勤组的这排座位不止他一个人盯着手机，宁硕也是。 但不同于荣漆一向掩饰完美的神色，宁硕这几天显然心情甚佳，每隔一会儿就盯着屏幕傻乐。 “荣队宁队，走了，那边菜点好了。”白桦见两人还坐着不动，又从门口走回来喊道。 “哦哦哦，来了。” 宁硕猛地回过神，声音比动作更快，立即关了手机，抓着荣漆的胳膊就往外面拽。 调查局对街的川餐馆是本地人汇集的苍蝇馆子，老板的好厨艺声名远扬，再加上位置方便，便成了特勤组聚餐的常来之地。 荣漆也很喜欢这家店，因为冰柜里无论何时都保证着喜力啤酒的供货量。 正常情况下，他可以豪气冲天地跟人拼上四罐都不在话下，但奇怪的是，荣漆今天完全不想喝酒。 甚至前所未有的，他一踏进饭店，空气里的油烟味就熏得他的脑袋隐隐眩晕，连带着食欲大减，甚至有些犯恶心。 可激素药物的副作用在三天前就已完全消退，不应该还会如此……反倒是自己的发热期即将临近。 荣漆藏着表情，保守起见，以小感冒为由推掉了酒桌上的你来我往，独自出来吹风换气。 他站在马路边缘，给关暮山发去一条消息：有一点点的头晕反应，不确定是不是发热期，明天应该能知道。 接着收好手机，准备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就先行离开。 只是没等转身，背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荣队。” 白桦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他走到荣漆跟前，面露关切，声音有些犹犹豫豫： “你是不是，腺体不太舒服？”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正文 第44章 “吵醒你了？” 荣漆的呼吸停滞了两秒钟。 如果不是知道了什么，白桦不会把目光精准定位在腺体上。 他缓慢眨了一次眼睛，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了点自然而然的疑问：“我为什么要腺体不舒服？” 白桦喉头微哽，明明提出质疑的人是他，可此时却莫名有些紧张。 他看着眼前毫无波澜的瞳孔，在片刻之后谨慎开口：“从你开始有意遮挡腺体的那天开始，我就发现我好像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 “起初我也只是好奇，觉得你可能是贴了抑制贴，并没有往深处想。但后来你开始让我牵头行动，甚至一步一步接替你原来的位置……” 他抿了抿唇，闪烁的目光逐渐聚拢：“可你明明一直都很热爱也很擅长这项工作，更没有说要调走或者别的任命安排……除非另有隐情，我不相信你会做这样的决定。” 这番话像是一根尖锐又生锈的刺，穿破皮肉，硬生生扎进了荣漆高高悬起的心脏里。 然后又被面不改色地接纳融化，变成密密麻麻的神经毒素流淌进血液。 “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白桦继续直视着荣漆的眼睛，言之凿凿，“我发现你在刻意避开存在alpha嫌疑人的抓捕任务，而这些行动都免不了需要压制信息素的协调参与。” 他稍作停顿，流畅推断出自己所认定的事实：“我特意去查了和信息素有关的alpha腺体疾病，其中有一个就是腺体功能受损，导致无法产生alpha信息素。而你最近几天明显状态不好，上次任务是，今天也是，正好和信息素长期缺乏的生理表现都对上了。” “所以我才想找你确定……” 看着白桦的嘴唇一开一合，荣漆庆幸自己没有过早打断他。 脸上不自觉神情松缓，暗自舒了口气。 白桦并未注意到这些微末细节，只在最后问道：“关队也知道这件事，他一直在帮你，所以这次任务你俩没一起去，对吗？” 荣漆象征性地犹豫几秒，然后很是坦荡地承认了：“是。” 而白桦反倒一愣，短暂的沉默后，音调缓慢地问道：“那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荣漆盯着他看了几秒，接着眉眼稍弯，唇角又变成了平时温和的浅笑：“现在这样就可以，加紧训练，做好你该做的。” “然后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白桦幅度极小地蹙起眉，把几不可见的落寞藏起来，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影响很大吗？什么时候能恢复？” 荣漆耸了耸肩膀，静声道：“没多大事儿，不用担心。” “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我也不太清楚。”语气轻快，像是半开玩笑，“反正这段时间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他敏锐察觉出白桦的忧虑情绪，过于厚重、过于夸张，像是乌云一样聚集在眼睛，好像自己从此以后就变成了生活难以自理、处处需要帮助的另一个人。 尽管并不喜欢这样被弱化的注视，但荣漆还是故意了拖长嗓子，反过来调笑着安慰：“别这副表情，我又不是残废了，不至于。” 然后拍了拍白桦的胳膊，交代道：“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我就先走了。” * 荣漆是打车回的家，一来头晕依然没有得到缓解，二来他实在没心情自己开车。 他就知道，绝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后都会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弱势，然后流露出那种可怜的、同情的眼神。 尽管明知只是出于关切，没有任何恶意。 但依旧让人不爽。 荣漆面无表情地回到家，没有开灯，直接摸黑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其实觉得自己已经隐藏得足够好，却没想到还是被白桦看出了问题。 是因为平时接触太多的缘故吗？ 不过幸好，阴差阳错对了过程错了结果。毕竟从alpha变成omega，这种事就算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会信。而以自己和白桦一半兄弟、一半前后辈的关系，他相信对方会保守秘密。 荣漆拿起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一小时前发给关暮山的消息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晚上也在忙？他疑惑了一瞬。 接着指尖下滑，无意扫到了宁硕的头像框。 那宁狗有看出什么不对吗，特勤组里除了关暮山，就属宁硕和白桦跟自己关系最近了。 荣漆这样想着，立刻给人发去了条消息。 荣：你最近有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宁：？你不会想说觉得自己又变帅了吧？害不害臊。 荣：…… 等洗完澡收拾好，已经差不多晚上11点。荣漆晃了晃越来越昏沉的脑袋，从医药箱里翻出两包感冒冲剂，没等完全搅匀，就温水连带颗粒地一齐灌进胃里。 然后趟上床，恍恍惚惚地缩进被子，在睡之前又看了眼手机。而屏幕里，那条疑似发热期症状的描述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荣漆垂下眼皮，有点失落。 但他并没有在意太久，决定如果明早起来真的确认是发热期，那就自己打抑制剂。 只是才依稀睡了两三个小时，荣漆就被热醒了。 他有些困难地睁开眼皮，感受到后颈源源不断传来灼烧的热度，几乎把整个后背都给汗湿了。 不自觉哽了哽嗓子，发现咽喉也口渴到近乎干涩的程度。 荣漆动作缓慢地从床上坐起，低头在混沌的视野里终于找到拖鞋，打算去客厅给自己倒杯水。 可才打开门，就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精神一紧，连忙挡上了眼睛。 “吵醒你了？” 某个不远的位置传来熟悉的声音。 荣漆的反应因为发热期的先兆而变得缓慢，等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才转头去看站在顶灯下、浴室门口的人。 超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无声蔓延，像是坠在悬崖上的绳索，只是出现在那里，就成为了逃出生天的唯一出路。 几乎毫不犹豫，他顺着天性的指引一点一点逐步靠近，然后伸出手臂，直接环抱住了那个人的腰。 安静，又强硬。 关暮山刚洗完澡，身上还掺着点自己家里沐浴露的香气。 尽管很亲近很好闻，但荣漆现在不想闻这个。 他抻着鼻尖往关暮山颈后挤，膝盖稍稍抬起，挨着对方朝高处贴，大有种想往人身上爬的趋势。 关暮山意识到这了这点，于是两只手分别抓住荣漆的大腿，往上一提架在身侧，接着又托住屁股，直接将人像树袋熊一样抱在了跟前。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正文 第45章 “感觉，要死了。” 近距离汲取到信息素，荣漆浆糊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不少。 “怎么现在回来了。”他环拢关暮山的脖子，闭眼埋进耳侧，“不是明天吗？” 关暮山托着他走到餐桌前:“差不多了，只剩下述职总结，我找人交接了。” “结束了还提前走，你也不怕他们说你没纪律。” “能说什么，大不了扣奖金。” 他把荣漆放在桌面，倒了杯凉水递过来：“喝水？” 荣漆点点头，一口气灌了整杯，接着便垂下脸，将额头抵在了他肩膀上。 “还头晕？”关暮山托起他的下巴，将重量转移到自己肩窝里，“我在飞机上，没来得及回消息。” “嗯。”荣漆轻轻哼了声，“没什么力气。” “应该就是发热期了。”关暮山将手心覆上他的后颈，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也感受到忽而轻颤的皮肤，靠近嗅了嗅，“否则不会这么香。” 他把荣漆重新抱在身前，关掉过道里的灯，接着走到卧室，弯腰放回床上。 荣漆的胳膊还搭在关暮山颈侧，指腹稍稍用力，就拉住了想要起身的人，像是黏上了胶水，不愿意放他走。 关暮山隔着点距离低头看他，分明知道他的意思，却又始终僵持，就是没有再靠近。 荣漆于是急切地仰起脸，主动奉献出嘴唇表示挽留。 可关暮山只是若即若离地和他纠缠了一小会儿，很快便再次拉开距离。 荣漆有些不满，盯着他的眼睛，阴郁和埋怨呼之欲出：凭什么你想亲的时候我就给你亲，我想亲的时候你就推三阻四。 “没看那本书？”关暮山挑起眉，语带调侃，“趁现在赶紧休息，等会儿可就没空睡觉了。” 荣漆眼睛一热，不自在地偏开视线，这事儿就算不看书他也早有所耳闻了：“你不睡吗？” “当然睡。” 关暮山应完声，便把荣漆稍稍往里挪了挪，直接在他旁边躺下，又把人圈进怀里。 荣漆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掉进了一片海里，深不见底，没有尽头。 身体在往下降，气泡在往上漂，源源不断的水流挤压皮肤，甚至完完全全侵蚀口鼻。可他却没有感到窒息，只有被黑暗包围，无处可躲的焦躁和不安。 他挥动手臂企图往上游，可周身的水流却凝聚成股，变成触手一样的多爪怪物缠住胳膊，使劲拽着他，让行动变得极为缓慢和艰难。 荣漆挣扎着，可越挣扎，触手就收拢得越紧，甚至从一开始单纯的捆缚变成了某种腻味而亲昵的摩擦。 狡猾而灵活地钻进身体的各处角落，试图摧毁逃生者唯一自由的神志，彻底拉进泥沼。 荣漆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呼吸的，只知道水流在口鼻和肺腑里杂乱穿行，不是窒息胜似窒息。而这种暴力的折磨甚至诱发出了某种隐晦而难堪的欲望，让每一次吐息都变得断续而焦躁。 他竭力扼制住即将崩塌的理智，带着沉重的负累奋力往上游。 时间在拉长、视线在眩晕，等不知游了多久，荣漆才隐隐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点白色光亮。 潜意识告诉他，他一定要冲出水面。 荣漆猛地睁开眼，屋里还是灰蒙蒙的，只能从窗帘合拢处的缝隙里窥见丁点浅蓝色的天空。 他从水里逃了出来，身上却仍是湿漉漉的，像是被夏天正午的太阳暴晒过，浸满汗珠。 甚至连感官残留也和梦境中一样，躁动和虚幻，没有止息，节节累积。 睡衣T恤已经不知何时被完全推高，展示出完整的身体，以及挂在膝盖、要掉不掉的裤子。 而卡在腿间的，是一只手。 “醒了？”关暮山亲他的侧颈，嗓音俨然憋闷许久，嘴唇像是火苗直接烫伤皮肤。 荣漆平躺着，下意识环抱住他，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那愿意吗？”关暮山的指尖在提问。 荣漆努力适应他，尽量作出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挤出个笑：“你可不像是，准我拒绝的样子……” 果然话音刚落，呼吸就被猛地截断。 “这样行吗？”关暮山把他抱起来坐好，在耳垂的位置奉献亲吻。 “嗯，”荣漆卡了一声，指尖嵌进他的后背，“没关系。” 熟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倾泻而出，时而冰凉，时而热烈，如同巨大的浪滔席卷全身，几乎让他整个人都裹挟在被动的冲击里，如同漂浮的枯木，溃散崩塌。 书上说，Omega喜欢被拥抱、被包围的感觉，关暮山觉得书上说得对。 荣漆伏在他肩膀上任凭宰割，尽管已经没多少精力思考，但脑子里却依然绷着几根弦。 “你帮我，请假了吗？” “你还有空操心这个？”关暮山低笑了声。 见他半天不回答，荣漆便报复性地在嘴边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用易感期给你请的假。” “那你呢？”接着又问，音调很虚。 “我刚出差回来，怎么也得休两天假。” 关暮山顿了顿，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并不温柔地掰着脸朝向自己：“我是不是太考虑你了，这么多话？” 但荣漆的脸不像是清醒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半搭的眼睛里全是模糊的雾气，瞳孔虚晃，不知道聚焦在哪里。 “可要是不说话……脑子就停了……” 声音停停顿顿，飘出游丝一样的细线。 “感觉，要死了……” 关暮山喉头吞咽，晦暗的视线扫过整张脸，掐在下巴上的手也在用力。 “那怎么办？” 他抵住荣漆的鼻尖，同时亲吻嘴唇，喃喃自语：“我也感觉要死了。” “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荣漆茫然地点了点头。 伴随着音调的突然爆发，他觉得自己像是刚刚出水的泡沫，砰得一声窜出水面，然后迎着阳光，崩裂，破碎，消散。 荣漆不知道过了多久，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被标记，拥抱的大部分都是畅快而愉悦，以致他根本记不得时间。 只想起偶尔有几次不知碰到什么地方，产生痉挛般的剧烈疼痛，关暮山一听见他变调的声音，就立即适可而止了。 “这就结束了？”荣漆四肢脱力地大开平躺，看向天花板，“我怎么没什么感觉。” 关暮山站在床边穿上衣，闻言扫了他一眼：“那书你真就一点儿没看？” “反正不有你吗？”荣漆有些心虚，偏开脸嘀咕了句，“我又没什么发挥空间。” 关暮山又坐下来，伸手摸到荣漆腹部，轻轻覆盖住肚皮，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正式标记之前需要先让你舒坦3-5次，这样才能保证完全打开腔口。” “中途还要保证足够的水分和营养摄入，防止你因为受不了而撅过去。” 别说等会儿受不了，荣漆现在就不怎么受得了关暮山这种一本正经说不正经的语气。 他不想搭话，索性直接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可等清晰地感受到不寻常的皮肤摩擦，荣漆才发觉自己原来不是直接睡在床单上，而是隔了层垫子。 “这是，什么？”他瞪大眼睛，指了指那层不明布料。 “防水垫。”关暮山不加掩饰地笑了声，明显的调戏。 荣漆哽了哽嗓子，想起第一次混乱的晚上，关暮山家的地毯和床单好像都在隔天被送去干洗了。 “你……”他磕巴了语气，好不容易适应自己没穿衣服，现在浑身又开始不自在起来，“你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关暮山没接话，从衣柜拿了件浴袍出来给荣漆裹上：“穿这个，等会方便脱。” 荣漆无法反驳。 “再躺会？我去给你做早餐。”关暮山低头亲了他一下，“牛奶和三明治可以吗？” “嗯。”荣漆点点头，目光敛低，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看着那人心情颇好地走出房间，没来由地就冒出了一个疑问。 关暮山以后对他的omega是不是会更好？毕竟对自己都这么好了。 但荣漆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绝对是肯定的。 所以，他慢吞吞把自己裹进被子，不打算自讨没趣地问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周三更～ 正文 第46章 “好痛......” 直到关暮山把小桌板放上床，将早餐端进房间，荣漆依然眉眼低垂，看上去思虑幽深的样子。 “怎么这个表情？”关暮山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又自然而然地拍了把屁股，“开始发作了还是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荣漆没搭腔，顺着手的方向往前挪，腾出旁边的空间。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在“麻烦”关暮山，而关暮山也仅仅只是“帮忙”，尽管这个过程因为意料之外的信息素影响而显得双方都格外“自愿”。 “没什么，在想发热期什么时候结束。”荣漆面色如常地应了声。 而下一秒，关暮山就坐到了自己身后，胳膊绕过肩膀伸到跟前，下巴也挤进肩窝，像个贴身靠垫似地凑了上来。 他亲了亲荣漆的耳朵：“有永久标记之后会好很多，别担心。” 说着又在腰间收拢拥抱，在颈侧蹭了个位置，安安静静地窝好了。 荣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疑问道：“你不吃吗？” “吃过了。”关暮山闭着眼睛，呼出来的气飘飘然洒在他的脸颊上，“想抱抱你。” 荣漆坐得有些热，此刻称得上温馨的错觉让他忽然燃起了某种期待，不由想要拐弯抹角打听点别的东西。 “你又没发热期……”他恍着视线，像是挑刺一样吐槽道。 “可我也有信息素。”但关暮山并没有回答他想听的话，只自顾自将鼻尖挨近后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好闻。” 荣漆默不作声地把眼睛垂了下来。 他安安静静把早餐吃完，等关暮山将小桌板收走再回来，便把人喊上床，自觉拉开手臂枕进胳膊肘，然后在怀里躺好。 关暮山一边半靠在床头回复工作消息，一边用指腹磨他的脸，问道：“不睡会儿？” “不睡。”荣漆若无其事地扫了眼他的手机屏幕，意料之中看见唯一的置顶聊天框是和自己。 他目光稍亮，又想起早上那个截止到一半的梦和无缝衔接的发热期：“谁知道你趁我睡着都干了些什么。” “是你先往我身上蹭。”关暮山哼笑了声，将手机放回床头，然后把脸低下来碰他的嘴唇，“我只是在接受你的邀请。” 荣漆挑起眉，仰着下巴和他贴了三四秒，但没一会儿又往后退开了点距离，说道：“对了，忘了跟你说。” “小白发现我腺体出问题了。” 关暮山神色一愣，接着便暗下脸，沉声问道：“他知道多少？” “不知道什么，就单纯以为是腺体疾病，不能产生alpha信息素这种。”荣漆捏了捏他还搭在自己脸上的手，“小白一直挺细心，再加上我最近几天吃药反应比较大，阴差阳错被他猜到了。” “你帮我隐瞒的事他也知道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了解他，不会说出去的。” 关暮山没马上接话，只搂着荣漆的腰把人扶起来，然后在自己腿间重新坐好，接着从身后抱紧。 “小漆，”他稍稍拧着眉，仔细斟酌了番措辞，“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别人都没看出来，就他看出来了。” “他是不是对你关注过头了点。” 荣漆有些不解，侧脸过去看他，疑惑道：“那不是应该的吗？” “小白一毕业就进了组里，一直都是我在带，怎么也都算半个徒弟，他不观察我怎么学东西？” 关暮山再次沉默。 荣漆以为他依旧放心不下，便又开口道：“我能跟你保证，他真不会说出去的。” 可关暮山却脸色一沉，语速也快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替他保证？” 荣漆怔了怔，隐约意识到他似乎在生气。 “他最近，工作开小差了？”于是缓慢问了句。 关暮山抬了抬眼皮，语气寡淡：“没有。” 荣漆注意到他的眉眼稍稍下沉，尽管并不明显，但凭自己对他的了解，关暮山就是情绪不对。 既然不是对白桦，那就是对自己了。 可为什么呢？直觉告诉他，关暮山生气的理由绝不是因为白桦知道了这件事而怪罪自己。 荣漆垂下视线，无知无觉走了好一会儿的神。 只是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关暮山就蓦得托高他的后脑勺，压下了一个急躁的吻。 “还在想别人？”接着毫不客气地在他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声音里依然敛着暗火。 荣漆在疼痛里找回思绪，而这点刺激也如同一把匕首，冷不丁划开了掩盖重点的层层黑布。 “没。” 他转身抱住关暮山的脖颈，刻意散开点诱导信息素，又佯装依赖地缩进他的肩窝，闷声开口：“就是感觉不太舒服。” 和预想的一样，几乎话音刚落，关暮山马上便缓和了脸色。 他抿了抿嘴唇，忙不迭收拢拥抱，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接着捧起荣漆的下巴，小心舔舐嘴唇上残留的淤血：“抱歉，休息会儿。” 而人为制造的火焰吸引来了真正的浪潮，在嗡鸣中呼啸而至，比早晨更加汹涌。 荣漆被掐着后颈反摁在床上，侧脸陷进枕头，呼吸经由狭窄的缝隙逃窜出来，让本就急燥的嗓音更加短促。 关暮山力气很大，控制欲也不知为何强得离谱，手腕、脖子、大腿，几乎每一处关节都被别别扭扭地卡住，死死压制，让他无从反抗。 明明早上还不这样。 荣漆呼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没哪里不疼，腰疼腿疼骨头疼，可又因此刺激感官，甚至在体验方面更上一层楼。 他终于积攒了点力气，组织出勉强的字句叫他的名字：“暮山……” 关暮山俯身靠过来听他说话。 荣漆呜咽着，音调也断断续续：“你是不是，有点，暴力倾向？” 关暮山停顿一秒钟，接着便在他嘴唇上嘬了一下，调笑出声：“你不也挺喜欢吗？” 荣漆不答话，想转个身翻个面，但没等实施就又被摁住了。 “准备好了吗？”关暮山忽然覆盖住了他的整个后背。 “什么？”伴随着某种慌乱的预感，荣漆有些懵。 关暮山摸到他腹部的摸个位置，指尖点了点：“这里，放松。” 话音刚落，荣漆就觉得自己被凿成了碎块。 尽管已经做了足够准备，也有药物的事先支持，可alpha的生zhi腔在标记上依然具有先天劣势，狭窄到甚至能剥离所有美好幻想，只剩下没有尽头的疼痛。 “不、不行，好痛……” 荣漆的反应很大，瞳孔扩散，冷汗在瞬间侵蚀额头，吧嗒吧嗒地砸进几乎被揪烂的床单褶皱里。 他全身都在剧烈发抖，像是一只惊悸的小型动物，被暴雨淋湿了皮毛，藏在无人的角落里，绷紧肌肉奋力蜷缩，只敢在咽喉深处发出孱弱而可怜的咕噜声。 关暮山几乎是强行困着他才保证了标记的完整进行。 “没事，没事了……” 他贴在荣漆耳边低声说话，摸他的后脑勺，又捋他的后背，想尽一切办法地安抚、哄慰。 “等一等，再等等，马上就好……” 可指尖接触到脸颊，却摸到了一手冰凉。 这是关暮山第一次看见荣漆哭。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只有苍白的眼泪，孤独寄生在痛苦而隐忍的面庞。 呼吸猝然停滞。 无法控制的，关暮山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在迅速发酸发热。 水珠模糊视野，又在眨眼的瞬间垂直下坠。 掉落，融化，浸进两人紧紧交叠相扣的指缝里。 【作者有话说】 漆宝要开始重回巅峰了 因为近期比较忙……所以下次更在周六了私密马赛 正文 第47章 “谁造的谁伺候。” 荣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那漫长的十几秒钟。 脏腑深处某个器官被撑开的撕裂感完全侵占大脑，更因为在相近位置，又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子弹穿过腰腹的瞬间。 可他宁愿是那种纯粹的疼痛，而不是这种掺杂酸胀的异化，在忍无可忍的煎熬里直至麻木，然后迫不得已逼出眼泪。 当后颈终于得到解脱，他浑身脱力地往床上栽倒，意识恍惚中又被关暮山紧紧拥进怀里，滚烫的掌心按在后背来回捋动，耳边也响起一声接一声的念叨：“没事了……小漆，没事了……” 荣漆的睫毛还沾着水汽，他勉强控制住发抖的躯体，瑟缩着埋进关暮山的颈窝，深深缓了几口气。 “结束了吗……” 他的鼻音很重，说话也带着干涩的嘶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是来不及掩饰此刻的狼狈，脸颊上还没干涸的眼泪就被一只手给抹掉了。 “结束了，没事了。”关暮山贴着他的额头，手上的动作很轻，和声音一样，都是不太敢用力的样子。 然后又紧了紧怀抱，小心去蹭对方的鼻尖：“抱歉，还是弄疼你了……” 荣漆疲惫地眨动眼睛，缓慢摇了摇头。 他伸手环住关暮山的脖颈，通过再三吞咽口水来遮盖咽喉里残存的泣音：“抱会儿。” 身体上的钝痛如海水退潮，随之而来是平静温顺的轻轻细流，从无到有，具象化地包裹心脏，充实肺腑。 荣漆能感受到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连接，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还疼吗？”关暮山将手伸到他的肚子上。 “不碍事。”荣漆用自己的脸颊去靠他的，紧巴巴凑在一起。 关暮山维持着皮肤相贴的状态，稍稍低下头，用掌心在腹部打圈：“揉揉。” 荣漆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倚在关暮山肩头，安静盯着他下垂的眼睫，又偷摸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自然而然的，后颈的腺体趁着余热再次躁动。 并不是某种异常病变，而是和心跳同步启发，比言语更加坦诚地昭示本质。 也许那视线太过灼热，以至于让关暮山一抬眼就对上了目光。 柔软的，依恋的，这种从来罕见的感情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出现，可能连本人都无知无觉。 于是他几乎没怎么停顿就主动贴上了荣漆的嘴唇。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吻，深刻而缓慢，可尽管如此，荣漆却仍然胸腔鼓动，有种快要被满足吞噬的窒息错觉。 果不其然，某只手又意图明显地落在了胸口上。 他忽地往后退，勉强拉开点距离，哽了哽嗓子：“别，我……” 可说到一半又把嘴闭上了。 荣漆怎么也不能承认自己不行。 好在，关暮山这次很有良心地没有戳穿他。 他扬起笑，略过了这个话题：“洗澡吗，我帮你。” 荣漆没理由拒绝。 只是等他坐进浴缸，后背靠在关暮山胸膛，大腿贴大腿地拥在一起时，还是难以控制地燃起些微的尴尬。 两个alpha一前一后挨着泡澡实在太奇怪了，这种姿势明明是心意相通小情侣的标配……尽管他跟关暮山这啥那啥、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 荣漆谨慎地偏了偏脑袋，想要去看看关暮山的反应，却没想到那人满脸平静，还能将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若无其事地捧水浇在胸前皮肤。 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而没给他调整心态的时间，那只手又摸到了底下。 “稍微起来点。”关暮山拍了拍他的屁股。 荣漆耳根一红，尽管有些难为情，但还是配合地挪了挪位置。 关暮山看着他不情不愿的表情，笑道：“伺候你还不乐意。” “谁造的谁伺候。”荣漆立刻斜了他一眼。 关暮山没搭腔，等隔了小半会儿清理完，又冷不丁问道：“还疼吗？” 荣漆知道他在问生zhi腔的事，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道：“一点点。” “等会吃两粒消炎药。”关暮山把他重新抱好，下巴搁在颈窝，手臂从肩膀两侧穿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他的左手中指，“蓝教授说会有这样的风险。” 荣漆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浴室里没有多余的声音，水流像是拥抱一样淌过皮肤，和紧贴的体温环绕包围，带给了omega足够的亲昵和安宁。 他浸在满足里，看着关暮山安静低沉的侧脸，忽然说道：“我发现你这方面挺温柔的。” “我平时对你不温柔？” “你那叫温柔吗，顶多算是——” 荣漆其实想说“体贴”，可放在两个alpha身上，好像也不太合适。 只能心虚地把视线移开。 气氛因为一时沉默而凝固，捱了好几秒。 似乎后知后觉才看出他的局促，关暮山慢吞吞地解围道：“复盘一下？” “盘什么？”荣漆微微一愣。 “盘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哪种姿势舒服哪种不舒服，”关暮山语气淡淡，像是在中规中矩商量某件公事，“我下次注意。” 荣漆瞪大眼睛，全没想到这件事还能正大光明地一起讨论。而看这人毫无漏洞的表情，好像真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可他自觉脸皮暂时还没厚到那种程度，只能顺口敷衍，“随便你。” 关暮山好像也没指望他真能提出什么指导性意见，慢条斯理地把掌心放在荣漆后脑勺上，接着压低声线：“那下次可以揪你头发吗？” 只是一瞬间，荣漆就知道关暮山在说什么流氓玩意儿。 脸皮臊得慌，让他反手就在人腰上使劲拧了一把。 “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 永久标记的连接对于alpha易感期和omega发热期的缩短都有很大助益，当天晚上，荣漆就觉得自己精神抖擞，若非碍于腰酸腿软，恨不得立刻就去一趟中心训练基地。 他迫切地想知道永久标记到底有没有作用，这关系到一个月之后的体能测试，更关系到他在特勤组威望和地位的延续，乃至于能不能继续瞒天过海。 在过去的体能测试里，无论哪一年，荣漆都是雷打不动的全局第一。 于是稍稍恢复了点精力，荣漆便拉着关暮山到了中心训练基地。 “别紧张。”关暮山看着测试舱里始终冷峻的脸，安慰道，“会没问题的。” 荣漆呼出口气，没有接话。 于是关暮山把指尖搭上开关，又问：“准备好了吗？” 荣漆点了点头，比出一个“OK”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快点进主线，但是事后一写起来就停不下来啊啊啊啊 周一更～ 正文 第48章 “你想我回去吗？” 当压迫感真的如期待那样减轻了大半时，荣漆几乎马上就对玻璃隔窗外的关暮山投去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尽管身体上的不适反应依然比做alpha时要更加强烈，但这点差别荣漆完全可以忍耐并接受。 无非就是多喘几口气，需要再多花点时间强化体能锻炼。 他在亢奋的心跳里平缓呼吸，在绿色指示灯亮起，舱门打开后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立刻朝久候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那透亮的眼睛里明晃晃覆盖着惊喜和愉悦，关暮山勾起唇，下意识打开手臂，就要迎接一个热切的拥抱，说不定还能收获到附带的吻。 但遗憾的是，荣漆此刻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别处，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更没有如他所愿。 “你看见了吗？测试仓已经通过了。”他把还带喘的音调强压至平缓，迫切要得到一个答案，“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的。” 荣漆停在关暮山跟前，目不转睛地盯向他的瞳孔，生怕再出现任何可能的质疑，语气坚定道：“我要回一线。” 影响最大的暴力压制问题已经解决，只要敌对alpha不对他散发高浓度的催热信息素，他完全有信心回到之前的状态。 更何况，谁都知道穿上特勤制服的战士只能是alpha，没有人会对已知是alpha的对手进行无意义的omega诱导。 关暮山注视着荣漆饱含期待的眼睛，尽管那面黑色镜子中出现了人的倒影，可淹没在渴望的汪洋里，好像连具体是谁都看不清。 他几不可察地燥郁一秒钟，暗地里将半悬空的手臂收了回来。 然后低敛表情，垂眸思考了好一会儿：“我需要你保证…… 如果身体出现问题，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并退出任务，不能有任何隐瞒。” “我保证。”荣漆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之前也没硬扛过。” 关暮山本身就不怀疑荣漆的能力，再加上最担心的性别压制已经被永久标记解决，让他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顾虑。 于是他缓慢点了点头，沉声道：“可以。” 荣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挂上笑脸，又伸手环住关暮山的脖颈，给予了一个不算紧促的拥抱。 很礼貌的谢意表达方式。 “暮山，”他抵在肩头，声音很轻， “谢谢你。” 关暮山抿了抿嘴唇没接话，回抱在背后的手臂有些松垮。 他稍稍低下视线，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荣漆的后颈，白色的抑制贴上浸透着昨天用力过猛而留下的浅浅血痕，又因为刚刚的压力测试显得有些肿胀。 “腺体有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 “不用。” 没等说完，荣漆就打断了提议。 他同关暮山分开距离，无所谓地笑道：“之后出任务你又不能每次都帮我，就当早点习惯了。” * 终于解决一大难题的荣漆情绪高涨，特意托关系弄到了家米其林三星的预订座，打算请关暮山吃饭。 “这算约会吗？”关暮山看着落地窗外尽收眼底的城市建筑，忽然问道。 “嗯？我俩有什么好约的？”荣漆想也没想。 关暮山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又问：“那怎么没事请我吃饭。” “怎么没事，这么大的事。”荣漆和服务员确认好菜单，接着转头看向他，音调里带着明显的轻松，“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不行吗？” 关暮山没接话，嘴角若有若无地哂了下，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平时都是那张臭脸，荣漆已经习以为常。 可等夜幕降临、饭局快要结束时，他又开始偷偷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思考今晚该如何提出上床邀请。 毕竟心情好的时候，就总想找点事儿把快乐叠加一下。 尽管现在发热期已经过去，生理上的需求已然不在，但关暮山肯定不会也没必要拒绝这种一拍即合的事。 他前两天就差把高兴写脸上了。 那要买套吗？荣漆的思绪不自觉飘远，可好像从没见人戴过……以关暮山的细心程度，如果需要的话肯定早准备好了。 想到几乎没什么阻碍，荣漆回家的心情立刻迫不及待起来。 他快速冲完澡，对着镜子把领口处的睡衣扣子解开两粒，又往两边扯了扯，刻意袒露出前不久才留下的细碎红痕。 以自己作为alpha的角度来讲，这些斑斑点点的暧昧印迹就如同浇淋在肉排上的深褐酱汁，点睛之笔锦上添花，只会让食物看起来更加“可口”。 荣漆借着水汽再次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对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满意。 只是等他终于走进客厅，却看见关暮山正蹲在行李箱旁边，叠好衣服往里放，似乎是在收拾。 关暮山一下飞机就直接到了荣漆这里，都还没回过自己家。 荣漆表情微滞，接着意外地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要回去吗？” 关暮山抬起脸，目光马上就注意到了他胸口处敞开的皮肤。 眼神闪了闪，有些模棱两可地反问道：“你想我回去吗？” 荣漆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不想关暮山回去，可关暮山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他出差就已经够忙够累的了，一回来还像是保姆一样接连照顾了自己好几天。 荣漆觉得自己该体谅体谅他，毕竟别人家怎么也比不上自己家舒服。 于是挂上个无所谓的笑，随性说道：“回去也没关系，反正发热期已经过了。” 关暮山默不作声地盯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我等会就走，家里还需要收拾一下。” 他把行李箱合上，站起身推到玄关。 也许是俩人之间牵了根不可见的细绳，荣漆像是小尾巴一样连忙跟过去，提议道：“要不我送你吧。” “不用。”关暮山拒绝得很干脆，“我叫了司机，已经到了。” “哦。”荣漆很干地应了声，对他不打招呼的提前安排无端有些不满。 可等他马上就要开门时，又冷不丁说了句：“那，要亲一下吗？” 只是刚说完，就意识到这话在当下的环境里过于矫情了点，显得他很舍不得似的。 关暮山动作微顿，回过头，视线扫过荣漆拧巴的脸，再次落到了裸露的领口皮肤上。 然后抬起手，把那两粒散开的扣子重新系好了。 “降温了，小心着凉。”语气如常地交代道。 荣漆嘴唇一抿，脸色有些古怪。 关暮山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略微往前靠近了点，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在眼窝里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晚安。” 接着又在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周三更～ 正文 第49章 “给我点儿信息素。” “白桦。” 在白桦今天第三次走神时，荣漆终于忍无可忍地直呼出大名。 尽管已经得到行动许可，但他并不打算立刻回到以前的任务模式。白桦进步很快，观察能力也很强，近期的工作表现更是挑不出毛病，荣漆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正因如此，异于平常的状态和一连串的失误在此刻激发出的不满也比从前更甚。 “你在干什么？”荣漆的脸色很不好看，语气也重了不少，“训练也能心不在焉？” 他看着靠在拳击台围绳上休息的白桦，沉声说道：“今天就到这吧，回去自己调整一下。” “抱歉……”但白桦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注意到荣漆略显失望的神情，抿了抿嘴唇，语气定定：“还是继续吧荣队。” 荣漆正准备脱拳套，闻言动作一顿，眼皮敛下来，面无表情地问道：“确定吗？” “确定。”白桦重重点了点头，立刻摆好进攻姿势。 荣漆当小少爷的时候除了精力旺盛了点，并没有什么抽烟酗酒的纨绔爱好，自八岁那年无意在体育频道看了场拳击表演赛，从此便沉迷上了打泰拳。 原因很简单，alpha长得好不好看只是次要，最帅的还得是会打架。 而荣父荣母对其一向溺爱，特意找来了享誉国际的退役拳击手，以实战为标准方方面面从小教学。以至于在初高中时，荣漆就凭着一骑绝尘的战斗力吸引了大批小弟，又在大学时期学习综合格斗上手极快，在一众同级里脱颖而出。 因为长期的经验积累，荣漆也逐渐发现白桦当下的异常状态其实并不能算是走神，确切来讲，是不敢对他下狠手。 出拳绵软，多是闪避，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原因只能是那天晚上的剖白。 念及此，荣漆顿时更加恼火，胳膊肘毫不收敛地砸向白桦的腹部，逼得人猛地向后一踉跄，摔在了地上。 可不等人稍作休息，又垂眸投去眼神，压低嗓音冷声道：“起来，继续。” 白桦怔了怔神，那冰凉的语气和捏紧的拳头让他不敢再有所保留，连忙把咽喉里的血腥气咽下去，专心致志地和荣漆对招。 可毫无疑问，勉强撑过几个来回之后，便又一次被猛摔在地。 “起来。” 耳边也再一次响起不留情面，像是机械一般冻到结霜的寒音。 即便不去看荣漆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于是爬起来、倒下，再爬起来、再倒下……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白桦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印象中，他从没见过荣漆发这么大的火，好脾气的学长虽然教学严厉，但向来会照顾求知者脆弱的自尊心，给个拳头，露个破绽，让人以为胜利近在咫尺，从而斗志昂扬步步向前。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揍得人脑海里、耳朵里全都麻星一片、嗡嗡作响，崩溃到连抗争的欲望都被碾磨踩碎，激不起半点。 白桦呼吸发急，几乎精疲力尽，可没等躺在地上喘几口气，就又被揪住衣领，提起来掼在了围栏边角上。 荣漆眉眼紧压，近距离逼向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还觉得我需要你放水吗？” 白桦的视线还在恍惚，狼狈地动了动眼皮，略显僵硬地摇了摇头。 “我自己都不在乎的事，需要你自以为是地替我在乎吗？” 训练室里异常安静，清晰到能听见语气里除了厉声质问，还带着强烈的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替人考虑，”荣漆皱着眉，手上使劲，提着衣领又把人掼了下，“嫌疑人会替你考虑吗，会看在你有病的面子上自己束手就擒吗？” “……不会。” 白桦张了张嘴，低下头，轻轻接了句。 “对不起。” 荣漆本来没指望他能回话，当下便被这突如其来、老实本分的认错堵住了嘴。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荣漆忽然觉得自己满腔火气全堵在了咽喉，连挤在嘴边的责骂也不怎么能说得出口了。 他瞥向白桦嘴角渗流的血迹，语气不耐地啧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揪紧的衣领。 “没告诉你之前不都好好的吗，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荣漆嘀咕了句，打开手机准备联系一下医疗部的人：“我让护士过来接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虽然注意着没伤到要害，可那些零零碎碎的淤青怎么也需要躺上半天。 只是没等电话接通，公共广播里就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龙桥西路发生持刀伤人案，有人质挟持情况，一组人员立刻就位！一组人员立刻就位！” 荣漆蓦然一愣，回头看向起身还有些困难的白桦，语速飞快地说道：“你留下来。” “等医疗部的人接，然后回家反省。” * “关队呢？” 荣漆快步走进装备间，随手揪了个人问道。 “刚刚还在这儿……”那人回答。 荣漆环顾四周，看见了藏在角落里的吸烟室。几乎毫不犹豫，立刻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刚推开门，就看见关暮山已经换好作战服，右手指间夹着半根还没抽完的香烟。 见到荣漆进来，表情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 只是不等他开口询问，荣漆便自顾自地走上前，把那半根烟抽走扔掉，再伸手环抱住脖颈，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关暮山嘴里呛人的烟草味很重，他不怎么喜欢，但又因为依附在某个人身上，也算不上讨厌。 荣漆把他推到墙壁，一边无所顾忌地接吻，一边摸索到他的后颈，把抑制贴撕了下来。然后挨着嘴唇，快速而含糊地说话：“给我点儿信息素，” “刚刚在训练室，累死我了。” 关暮山脸色微滞，本还圈在荣漆背后的手臂忽然垮了下来。 接着后退拉开距离，抓住肩膀把人反按在墙壁上，掀开抑制贴，对准腺体直接咬了下去。 没咬多久，仅仅两三秒就立刻松了口。 然后便撤开一步，不自觉板着个脸，有些冷淡地问道：“可以了吗？” “嗯。”荣漆连忙缓了口气，感受到安抚信息素带来的精力补充，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来不及注意关暮山表情上的异常，迅速碰了下嘴唇，轻快笑道：“谢了……” 说着就要抬脚离开。 关暮山看他急匆匆地来，目的性极强地完事后又潇潇洒洒地走，脸上一时更加变幻莫测。 可盯着荣漆即将消失的背影，又只得暂时把烦躁强行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抓住荣漆的手，尽量放平语气交代道：“不要有压力。”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从瞄准镜里盯啦。 关：生闷气的第二天，老婆依然没有发现 周六见啦～ 正文 第50章 “帮忙保个密。” 荣漆带着人抵达拥挤的居民小巷时，情绪激动的劫匪已经将匕首架在了人质omega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压进皮肤，浸出一道不浅的血痕。 他对着门站在客厅角落，像是意识到会有狙击手埋伏在暗处，特意将后背紧贴墙壁，减小暴露在外的身体区域。 而因为人质情况危急，交涉的警员只能被迫停在门口，试图和劫匪拖延时间。 荣漆并没有上楼，一边听着耳机里同步过来的现场情况，一边站在地面仔细观察周围情况。 这附近一片都是上了年纪的旧小区，房屋低矮，建筑拥挤，并没有合适的狙击点。再加上劫匪把自己藏在客厅中间，几乎很难找到击毙机会。 想要顺利解救人质，就得从荣漆这边入手。 他抬头往楼上看，发现这幢居民房里的每户人家都带有一个独立阳台，从客厅延伸出来，三楼往上都没有安装防盗网。劫匪的位置是在四楼，如果从五楼往下跳，就能经由阳台进入客厅，迅速解救人质。 荣漆在脑海里飞快预想了遍行动路线，立刻就到了五楼阳台。 耳机里适时传来关暮山的声音：“障碍物影响，无法立即击毙。” 荣漆并不清楚关暮山的具体位置，但依然隔空比了个暂停手势，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腕。 然后将安全绳一端系在自己腰上，预留出足够长度，又将另一端交给旁边的战友，再翻身越过护栏，掌心握住栏杆，两脚踩在边缘，借由手臂力量让自己悬空停在了五楼的阳台外面。 尽管omega的性别弱势让他的体能有所下降，但好在这段时间起早贪黑、日复一日的强化训练并未白费，依然能够将身体素质维持在从前十之八九的状态，应付日常工作也算是足够。 而从五楼往下跳这件事并没有在荣漆的风险预估里占据太大部分，他曾经有过类似经验，只要稍稍控制起跳方向和力道，就能通畅闯进楼下房间，只是彼时动静太大势必会引起劫匪注意，需要队友的配合。 关暮山透过瞄准镜注意到荣漆的预备趋势，立刻心领神会地明白了他将要付诸实践的想法。 眼底闪过一瞬即逝的担忧，接着便将目光投向被视觉死角卡住一半的劫匪身上，沉声道：“瞄准点位已就绪。” 荣漆闻言打了个OK手势，示意自己同样做好准备。 阳光直射下，时间汗涔涔地静止了两秒钟。 紧接着第三秒，玻璃碎裂的声音砰然炸响，消音的子弹声势浩大地穿过隔断门，精准打进了劫匪握住刀柄的右手手腕上。 “啊——” 仗势欺人的威胁陡然变成了惨烈尖叫。 与此同时，巨大的声响覆盖下，荣漆成功从五楼跃进四楼阳台，他飞快解开安全绳，趁着劫匪分神的短暂间隙，立刻将被挟持的人质omega往外拉远。 濒临崩溃的omega终于找到了救星，连忙躲在荣漆身后，又害怕自己影响到他，只能两只手紧紧抓住点衣角，一刻不愿放手。 眼见功亏一篑，劫匪在激动中顾不得手上剧痛，换了只手挥刀砍了过来。 但反制轻而易举。 荣漆把人按倒在地，可没等掏出手铐，那劫匪又如同垂死挣扎般，一股脑释放出了大量alpha压制信息素，冲着omega吼道：“扫把星，我死也要弄死你！” “呃！” 本就濒临崩溃的omega发出声痛呼，抱着脑袋立刻跪伏在地，面眼泪糊了满脸，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不要”“对不起”。 荣漆眼皮突跳，动作也因为过量的信息素而迟滞了一秒钟。 他深呼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将头脑里的胀痛硬压下去，手刀毫不客气地劈向底下人的脖颈。 不停扑腾的劫匪终于安静，门口的警员也涌了进来。 荣漆站在救护车旁，看着近处的护士医生围了一圈，远处的战友来回走动，而刚刚获救的omega因为吊桥效应执着抱紧自己的右边胳膊，犹如惊悸的幼兽抓住救命稻草，毫无保留地表达依赖、明示需要。 明明是从前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可隐隐灼烧的腺体却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荣漆难得走神了半刻。 他拉下口罩喝水，熟练拍了拍omega的后背，又拧开一瓶新的递过去，轻声安慰道：“已经没事了，别害怕。” omega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过分亲昵的举动，立刻松开了胳膊。他抬头对上荣漆温柔的眼睛，接着又拘谨地低下脸，小声说话：“那个，谢谢你……” “应该的。”荣漆笑了笑，简单交代几句便打算离开，“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 “那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omega磕绊地追问道。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荣漆冲他摆了摆手，“有缘再见。” “呦，荣队还是这么魅力四射，人家眼睛都看直了。” 不远处，正和关暮山商量收尾工作的宁硕目睹全程，逮着机会就开始起哄。 “行了知道你羡慕。”荣漆斜了他一眼，接着又把视线落在关暮山身上。 “领导怎么一句话也舍不得夸我？”那声音七弯八绕，明显带着股劲儿。 “这不是你正常水平？” 关暮山哼笑了句，抬手揽住荣漆的肩膀往自己近前带，借着姿势用胳膊覆盖住他的后颈。 距离的缩短带来了熟悉的信息素，尽管那一丁点气味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荣漆依然心情很好。 “那也是。”他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在关暮山腰后偷偷戳了戳。 关暮山没理他，若无其事地说道：“把组里的人都叫上，请你们吃饭。” * “关暮山。” 荣漆喝了不少酒，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尽管坐在关暮山旁边，但脑袋已经靠上了肩膀，醉醺醺地直呼大名。 烧烤店的矮凳没有任何阻拦作用，一搬一挪，就轻而易举把两个人大腿贴大腿地拼在了一起。 “我好高兴。” 荣漆视野朦胧，听不见周围的吵闹，也顾不得在乎什么人前人后，脸颊蹭了蹭隔壁的肩头，带笑的音调也有些粘糊。 “这么高兴……” 关暮山有意哄着人多喝了几瓶，如愿变成现在这副半梦半醒、还算听话的状态。 他垂下脸，抵住荣漆柔软的发顶，让距离更近，几乎挨上嘴唇。又故意哈着气说话：“那晚上去我家吗？” “让你更高兴。” 荣漆表情一滞，显然听明白了这句话。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喉头滚动，略显羞恼地在关暮山大腿上使劲掐了把。 “不是，你俩在那说什么悄悄话，都快亲一起去了……”对面的宁硕忽然叫了起来，“什么话这么好笑，脸都笑烂了。” 关暮山视若无睹地抬起头，过滤掉眼前有根有据的指控：“行了，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谁没喝酒的，把宁队送回去，别在马路上发酒疯。” “别动！都别管我，我有人管……” 等所有人都快走完时，荣漆还靠在关暮山肩膀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隐约是睡着了。 关暮山环住他的腰，正打算把人叫醒扶起来，但背后却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动了动眼皮，几乎毫不犹豫，就再次低头靠近，完全贴住了荣漆的嘴唇。 这个静止的吻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直到脚步声在面前停止。 再抬头时，视野里果不其然出现了白桦怔愣的脸。 关暮山从容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帮忙保个密。” 然后淡定说道。 【作者有话说】 关：憋一个大招 周一更～ 正文 第51章 “你该怎么回报我？” 白桦经历了漫长的三秒钟。 他在医疗部昏睡了一个下午，聚餐的时候并不在。尽管事先打了招呼，也有同事给他捎来了晚饭，但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找荣漆好好谈谈，然后态度诚恳地道个歉。 只是就目前来看，现在并不是好时机。 见白桦僵个脸半天不出声，关暮山也没着急开口，就这样直白而不加掩饰地打量他。 接着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般，漫不经心问道：“听说你有点儿心不在焉。” 白桦目光一顿，视线从荣漆睡着的脸上移开，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关暮山的表情算不上严肃，可也没有正常开玩笑时的戏谑，难以琢磨的态度让人分不清此刻究竟说的是公事还是私事。 可尽管在平时的接触里无从表现，但白桦看得懂关暮山，就如同关暮山看得懂白桦，不必点明就跃然纸上。 “……是我的问题。” 白桦长长呼了口气，声调缓慢。 “会尽快调整好。” 关暮山没有立刻回答，也难得没有像从前那样，对在工作中走神发愣的下属进行疾言厉色的训话。 他只是安静盯着白桦的眼睛，然后认真说道：“他很看好你。” 白桦面色一愣。 短暂的停顿后，关暮山又说：“不要让他失望。” 白桦哽了哽嗓子，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遥远。 “好……” 关暮山点到即止，没再多说什么，以为这次谈话就此结束。 但仅仅间隔两三秒，白桦又再度开口。 “关队。” 他嘴唇稍抿，语气听上去格外谨慎。 “你和荣队，真的在一起了吗？” 关暮山抬了抬眼皮，尽管坐着的姿势比人矮了一截，可视线投射过来，依然凌厉不落下风。 他对白桦的质疑没什么反应，只露出一个当然如此且暗含挑衅的笑。 “不够明显？” * 直到玄关的灯刺激视觉，睡了一路的荣漆才堪堪睁眼。 当他发现自己又像个树袋熊一样面对面挂在关暮山身上时，再混沌的头脑也清醒了一瞬间。 “你就这么上来的？”荣漆挣了两下，试图从他身上下来，可一扫见熟悉的客厅环境，又后知后觉停了动作。 “没被人看见吧？” “大晚上能有什么人。”关暮山托住他的屁股，重新把姿势调整好。 “哦……” 莫名其妙的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信息素和酒精共同作用下，荣漆的大脑又开始紊乱。 他趴在关暮山颈窝里，慢吞吞嘀咕道：“我想洗澡。” “你喝多了，不建议洗澡。”得到了毫不留情的驳回。 荣漆对他的独断专制格外不满，顿时抬起脸，皱着眼睛语气强硬道：“我要洗，你凭什么管我。” 可马上又觉得自己态度过于恶劣，声音软下来，开始打起商量：“或者你可以帮我洗，擦一下就好了。” 关暮山站在原地，把他刚刚的情感转变尽收眼底，唇角上扬出一个明显的弧度：“帮你洗澡我有什么好处？” 荣漆的表情有些懵：“……我也帮你洗？” “我不需要醉鬼帮我洗澡。”关暮山又在笑。 “那，那你想怎样……” 理直气壮的争论好像真的让荣漆生出了点心虚和愧疚，视线也耷拉了下来。 关暮山不说话，等抱着人走进浴室，才把他放下来。 荣漆老老实实站着不动，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alpha信息素绵延环绕，让他的思绪和行为都变得迟缓，对于标记的驱从也更加乖顺，就像是被陌生亲戚簇拥着的听话小孩，拘谨又呆愣，只能紧紧拽住关暮山的衣摆。 “手抬高。”狡猾的alpha对这种潜意识的依赖极为受用，抓住他的衣角往上提，手把手将T恤脱了下来。 接着又指挥着抬腿转身，得心应手到如同操纵一个私人订制的等身玩偶。 状态茫然的omega乖乖照做，等自己被扒得只剩条内裤时，又发现对面的关暮山竟还穿戴完整。 “你为什么不脱？”荣漆忽然问道。 关暮山挑起眉：“又没人帮我。” 荣漆短暂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只是伸手过来时自动无视掉了上半身，选择直接去解他裤子上的腰带。那个金属搭扣不知为何卡得很紧，再加上酒后手抖心急，挑挑拣拣摆弄了好半天。 关暮山也不帮忙，光顾着隔岸观火，下敛的眼睛里几乎藏不住笑。 荣漆终于把那条外裤剥了下来，可盯着眼前某个位置，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冷不丁停了动作。 “怎么不继续？”关暮山居高临下地问道。 荣漆不吭声，思绪脱缰似地闪回某些场景，只觉得自己脸上燥得慌。 关暮山低头靠过来，在他嘴唇上轻轻挨了一下。 因为这个勾引一样的举动，荣漆不自觉仰起下巴，追逐过去，想要跟他接吻。 可偏偏关暮山又往后躲，一只手从容托住荣漆的侧脸，语气轻佻道：“我已经帮过你了。” “你该怎么回报我？” 他一边低声说话，一边呼出热气，拇指指腹也在嘴唇上忽轻忽重地按压，甚至带有暗示意味地往里间探。 荣漆盯着他晦涩的眼睛，有些痴迷地蹭了蹭脸侧的掌心。 浴室里的温度逐渐上升，唇齿在发干，浆糊的脑子快要熟透，信息素交融带来的浸爽足以让他配合地张开嘴，放任冒犯的指尖伸进口腔。 开始只有拇指，后来又变成了食指和中指。 Omega都喜欢这样被掌控、被凝视吗？荣漆在水雾模糊的视野里依稀看见关暮山压抑的表情，没由来地想到。 “很喜欢这样？”他听见alpha敛低的嗓音。 荣漆选择点头承认。 他完全不讨厌这种异物感，这个人的气味、这个人的皮肤都带着股致命的吸引力，舔舐让他沉醉，窒息让他上瘾，轻微的呕吐症状压根不值一提，甚至还反向验证了此刻的饱满和充实。 在这一瞬间，荣漆发现自己已经不再纠结于所谓的羞耻心。尽管并没有发热，但直面自己作为人的欲望没什么可害臊的，更何况这个人是关暮山，不是别人。 关暮山呼吸厚重地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浴缸边缘。 荣漆跟着向前，先是蹲在他腿间，接着发现不怎么舒服，又自觉变成了双膝跪地。 他懒得思考明天的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无颜见人，但起码现在，他很乐意为关暮山做这件事。 甚至较劲地想要证明，我也能为你做这件事。 可正要张嘴，头顶却又传来一声喑哑的指令。 “宝贝儿，看着我。” 关暮山垂眸看过来，再次触摸上他的脸颊。 “我想你的眼睛一直都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荣：变态！ 周三更～ 正文 第52章 “栽你头上了。” 在过程中始终对视并不简单。荣漆艰难维持了几秒钟，就不得不垂下眼睛调整姿势，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口腔被蛮横占领，呼吸因为窒息而缩减大半，荣漆为自己像是个弹性一般的皮球而略微不满，可也只能勉强止住呕吐的欲望，在某个人越来越得寸进尺的戏弄里小心藏好牙齿。 他的肌肉很酸，脸颊很痛，甚至眼角也浸出了水光。但关暮山依然不怀好意地用手指压迫他的咽喉，隔着层薄薄的皮肉来回搓磨，让荣漆产生了种痛苦而上瘾的奇妙感觉。 “不舒服可以停下来。”关暮山尽量平稳着语气。 但荣漆看着他的眼睛，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关暮山于是拽紧了他的头发。 他似乎真有点看自己崩溃失控的恶趣癖好，荣漆这样想着，恨不得就此咬他一口。 可听见头顶传来压抑而隐忍的嗓音，忽然间心理上的慰藉便莫名超过了生理上的不适。 那是种鼓励，又是种屈服。 他的努力让关暮山低声哼笑，在结束后把人拉起来侧抱在腿上，掌心托住脸颊缓慢磨蹭，像是哄睡般一遍遍安抚眼前稍显失神的表情。 等荣漆的瞳孔重新聚焦，又把指尖落在喉结上，轻轻滑了滑。 “全咽下去了？”嗓音格外干燥。 “嗯……” 也许是永久标记让omega和alpha之间产生了共感，让荣漆同样为此兴奋难捱，以致现在有些茫然地靠在肩头，动作迟滞却下意识出声回应。 甚至吐出干净的舌头，证明一样展示给他看。 关暮山目光陡暗，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堪称急切地接吻。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抵着荣漆的额头，闭上眼睛戏谑道，“喝多了这么乖。” 荣漆依赖明显地蹭了蹭面前冰凉的皮肤，在听见某个字时心跳微微加快。 “乖”这个字似乎带有特殊魔力，尽管在传统意义上的带有隐晦的服从暗示，可从关暮山嘴里这么慢悠悠说出来，又成为了反差别致的调情。 荣漆忽然想起大学的某天他俩为了个没有印象的理由大吵一架，自己在暴雨天里气得摔伞而出，导致第二天重感冒熄火在床。 关暮山不计前嫌，一手包揽了所有照顾任务，白天送水送饭，甚至晚上还留下陪床。 可回忆的下一秒，关暮山又忽然按住他昏昏欲睡的身体，趁着他发烧虚弱，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实施强势又暴力的“报复”。 紧接着，漆黑的宿舍一角就响起了床板摇晃的吱呀声，以及微弱又压抑的人为噪音。 荣漆脸上发烫，打断因为酒精引起、神经病似的幻想，惊觉自己可能喜欢听关暮山夸他乖。 他藏住心虚的眼神，急忙将嘴唇贴上去亲吻关暮山，哑着声转移话题：“我想做。” 关暮山不答话，只将荣漆转过去背对自己，大腿叠大腿地坐拢在怀。 荣漆喊了一声，音调开始发抖，慌慌张张向后伸手，勉强抓住那人的胳膊以作支撑。 “坐稳点。”关暮山从善如流地咬住了荣漆的耳朵。 其实还没折腾几次，荣漆就又累又困到意识恍惚，无知无觉合上眼皮，早早陷入沉眠的梦境，只留下点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关暮山用毛巾过温水给他仔仔细细擦了遍身体，收拾完后便抱上床，一眼一板地掖好被角。 可当夜晚重新归于寂静，听着荣漆平稳的呼吸，他自己却没有马上休息的打算。 关暮山沉默着走到空荡漆黑的客厅，并不放松地坐进沙发，头脑低垂，手肘撑于大腿，看上去已经不复之前的怠懒喜悦。 甚至眼底的餍足也如海水退潮，脸上的表情也回到了平常疏远淡漠的状态。 视线无意下瞟，看见了茶几上放着的小半包香烟。 自从和荣漆开始接吻后，他抽烟的频率已经远低于从前。 关暮山神色定定，忽然又想起荣漆白天那个呛人的吻，像是团刚呼出口的白色烟雾，浓厚却虚无，声势浩大地飘现，又在眨眼间急匆匆消散，一句多余的话也舍不得说。 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从冰箱里取了罐啤酒出来。站在岛台边仰起头，冰凉的触感瞬间浸满全身，几乎一口气就给喝了个干净。 潮湿的发尾由于挤压而蜷曲，又因为沾染水汽，连简单的搭在肩膀都显得精神恹恹。 转瞬即逝的亲密行为能解一时之渴，可依然掩盖不住那近乎根植肺腑和血液的烦躁和郁闷。 关暮山从没有过这样谨小慎微的感觉。 和荣漆不一样，他很少刻意去维护什么人际关系，该来的来，该走的走，就连刚和荣漆认识不久的时候，也几乎是全靠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示好，才逐渐从“债主”变成“朋友”。 以致如今想要把关系再变个质，他着实有些不知该从何下手。 关暮山有胆子在白桦面前胡编乱造，却没勇气在荣漆面前言明心意。 本能的激素反应让生理和心理难以割裂，再加上那个人的敏感顽固，直说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指不定还会背上一个肤浅的骂名。 更何况失败的代价太大，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把过去长达十年的情谊全给毁了。 他负担不起这个后果，连想象都不能接受。 关暮山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等隔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重新回到卧室。 他停在床前，借着昏黄的小夜灯看清荣漆睡熟的侧脸：优越的鼻骨隔断光线，在眼窝处投射出一片阴影。 像是无止境的漩涡，陷进去、再陷进去。 关暮山动了动眼皮，像是妥协般轻声叹了口气： “栽你头上了。” 只是他才掀开被子坐上床，荣漆就仿佛有所感应，像是橡皮糖一样，手脚并用地立即挤了过来。 关暮山愣了半秒钟，瞬间便松缓了紧绷的表情，顺势将荣漆揽进怀里。 他揉了揉对方的后脑勺，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敛着眼睛，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 “下次再利用我，” “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五更～ 正文 第53章 “又没像你弄那么深。” 荣漆醒的时候，下巴处隐约垫着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挠得他有点儿痒。 迷茫中低头往下看，才发现是关暮山后脑勺的头发：他本人正把脸埋在自己胸口，手臂圈住腰，睡姿依赖的拥挤在怀，矮下去一大截。 荣漆没什么反应，不自觉用胳膊环住他的侧脸，打算继续睡。 只是眼皮刚闭上几秒，就陡然间再次睁开，连瞳孔也略显惊颤。 昨夜的记忆像是照片胶卷一幕幕清晰放映，黏腻而潮湿的皮肤触感、滚烫而着迷的人体温度，还有缱绻而显耳的低笑，因为近在眼前的alpha信息素而场景复现，让他猝不及防怔愣了好几秒钟。 甚至于一嗅到关暮山的气息，荣漆的脸颊便迅速泛红，恨不得马上揪住他的头发把人拎起来。 但那也只是想想。 怕把关暮山吵醒，荣漆便克制着动作，思考起好像自从有了标记，每次喝醉都能干出点意想不到的好事。 可除了再次面对面时，可能产生的些微尴尬和羞耻，他也并没什么懊恼悔恨之类的多余情绪，做了就做了，又不算什么大事，他向来敢做敢当。 荣漆下意识呼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顺利吐出，他就猛然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卡住，一时间竟说不了话。 荣漆神色一愣，立刻再次尝试开口。 “啊……咳——” 然后就被自己破锣一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 这动静太大，把关暮山也给叫醒了。 他下意识皱起眉，不怎么耐烦地在荣漆颈窝里闷了几秒钟后，抬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直直对上视线，一上一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莫名有些滑稽。 “……咳，吵、醒你了。”荣漆抿了抿嘴唇，顾不上此前设想的逃避心理，抱歉道。 关暮山盯了他好一会儿。 等终于醒过神，才从荣漆怀里往上挪了挪，睡在枕头的同一高度，平视着他的眼睛：“嗓子疼？” 荣漆吞咽了次口水，可惜依然毫无效果：“不，不疼，就是，咳，哑。” 关暮山凑近一点，掌心托住他的颈侧，拇指指腹摸到下巴根的位置，稍稍按了按：“这里？也不痛？” 荣漆配合地仰起脸，点了点头：“不痛。” 他看着关暮山认真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你那天，咳，怎么不这样？” 关暮山低着眼睛轻笑了声，冷不丁把嘴唇贴上去，飞快占了个便宜。接着语气淡定道：“又没像你弄那么深。” 荣漆的表情懵了一瞬间，接着便愤恨地磨了磨后槽牙。 可沙哑的嗓音大幅降低了他的攻击力，还没等开口说出什么话，关暮山就顺势亲过来，把嘴给彻底堵住了。 荣漆于是改变策略，提起拳头就朝他的脸招呼过去。但由于本就出于玩闹，关暮山轻而易举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接着按在耳侧翻了个身，整个人覆盖上来，牢牢摁在了床上。 他们气势汹汹地接吻，牙齿、舌头，野蛮地碰撞在一起，急躁地纠缠在一起，像是相互搏杀的仇人，你一刀，我一刀，谁也不肯放过谁。 尽管连嘴唇都已经趋于麻木，可在血腥气的烘托下，这个吻依然变了味道。 像狂风里打结缠绕的野草，激荡而缱绻，强烈而饱满。 荣漆的拳头早已妥协松开，此刻正抓在关暮山颈后，追求密切到极致的亲吻。 可等那个人的手越发嚣张，展示出更深层次的妄想时，荣漆又立刻翻身而上，反过来把他摁在了下面。 他面色温和，像是狡猾的狐狸居高俯视着关暮山的眼睛，安慰般地碰了碰嘴唇，声音比之前稍稍多了点水汽：“大早上，亲一会儿算了。” 关暮山勾了个笑，不客气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然后从床上坐起身：“躺着，给你倒水。” 他离开了五分钟，又端着杯浅橙色的液体回来：“加了蜂蜜。” 荣漆一饮而尽，丝丝的甜味浸进口腔，足够的水分让那干涩的咽喉终于湿润，说话也通顺连贯起来。 他把玻璃杯放回床头，自言自语咳了一声：“这得几天才能好。” “周末这两天差不多，”关暮山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习惯了反应就不那么大了。” 荣漆听见了那暗示明显的两个字。 他无端有些脸热，当没听见似的选择忽视，撞了撞那人的胳膊肘：“不起吗？” “再躺会儿。”关暮山闭上眼睛，音调已经低了不少，“你起吧，冰箱里有饺子，速冻的，水开了再下锅，筷子拨一下，别粘一起。” “谁要你操心，我又不是你孙子……”荣漆觉得那过于详细的嘱托未免太看不起自己，兀自嘀咕了句。 关暮山小幅度笑了笑，没接话。 荣漆没再打扰他，临走时贴心地把卧室门关上了。 他先出门跑了个步，接着又冲了个澡，准备做早饭时偷摸看了眼关暮山，发现他仍在睡梦中。 但荣漆还是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把另一份放在蒸箱里保温。 而等他吃完饭，正打算在客厅休息会儿时，却意外发现关暮山的手机居然在茶几上。 巧合的是，屏幕还亮着，明显是有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送进来。 荣漆其实只是下意识扫了两眼，可下一秒，视线却不自觉聚焦在了那片光亮上。 对话预览框里显示出最新一条消息：关队，晚上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饭吗？ 紧接着又跳出下一条：另外新电影上映，要一起去看吗？ 荣漆面色忽滞，维持着固定姿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盯着那不断跳动的信息框，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微微发凉，甚至蔓延起了定点儿不爽。 是种很奇怪又难以描述的感觉，以致让他沉默着拿起手机，在旁边怔怔站了好半会儿。 他俩怎么认识的，怎么从来没提起过，是不是还有更早的聊天记录？荣漆莫名其妙想到一连串问题。 但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哪怕知道关暮山的锁屏密码是什么，他也不打算继续看下去。 “喀哒——” 这时，耳边冷不丁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荣漆的心跳毫无防备陡然加快，回过头，看见关暮山开门走了出来。 “手机来消息，有人找你。” 他低着眼睛，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递过去。 【作者有话说】 周日更～ 正文 第54章 “我喜欢。” 关暮山没怎么仔细看屏幕上的内容，只是粗略扫了眼，接着面无表情飞快打了几个字，便把手机重新放在了茶几上。 碍于已经黑屏，荣漆没有看见具体回复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去打听别人的隐私，可那轻飘飘的反应却像是羽毛刮蹭心脏，叫人更加刺挠得慌。 于是荣漆不动声色地跟着关暮山走到餐桌，坐在旁边看他吃早饭，旁敲侧击地问道：“你今天有安排吗？” “没。”关暮山想也没想，“你有？” 接着又看向他的嘴唇，停顿了几秒钟，反问道：“话都说不利索，跑哪儿去？” 荣漆忽然呛了口气，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我没说要出去。” 关暮山扬起眉，听上去心情很好：“反正没事，别急着回去了，晚会儿我给你做点清淡的。” 荣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和额外的偏爱，唇角的笑意几乎呼之欲出。可他依然假装思考地犹豫片刻，然后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而等回到客厅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关暮山压了压眼皮，像是有些不耐烦，拿起手机坐在了沙发上。 荣漆注意着他的动作，在他划开屏幕前直接侧坐上大腿，伸手环住脖颈往肩窝里靠。 关暮山怔了一瞬，胳膊下意识托住他，犹疑问道：“憋了什么好事？” “理解一下。”荣漆用脸颊贴着他的颈根，视线却暗自往手机上瞟，“我俩匹配度那么高，现在还多了永久标记，想挨着你很正常。” 关暮山没说话，圈在背后的手却自觉从宽松的T恤下摆往里伸，直接触碰到皮肤。 荣漆就着姿势卡了三四秒的视线，接着便干脆转过脑袋，索性光明正大地看眼前的聊天记录。 还是那个熟悉的兔子头像。 而之前关于约会的邀请，关暮山只回了干干脆脆的两个字：不了。 兔子头像[新消息]：那关队什么时候有空呀？明天呢？ 荣漆看着关暮山的键盘在打出“非急事”三个字后熟练跳出“非急事工作日联系”的常用句子。 眉头忽一舒展，又明知故问起来：“这是谁？” “人事那边新来的，上周例行工作调查。” “哦——”荣漆拉长嗓子，扭头回来看他的脸，语气轻佻，“艳福不浅啊，关队——。” 关暮山哼笑了声，把手机扔到一边，掩在衣服底下的手也作势捏了把他的侧腰：“是啊，都主动投怀送抱了。” 荣漆没有否认这句话，他看着对方饱含期待和暗示的眼睛，表情却逃避似地渐渐淡了下来。 “暮山，” “商量个事儿……” 他抿了抿嘴唇，音调缓慢。 关暮山见他一副欲言又止像是很纠结严肃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也戛然而止。 他把手从荣漆衣服底下收回来，神色略有一丝紧张：“想说什么？” 荣漆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不太好意思，兀自酝酿半天，才吞吞吐吐终于挤了出来：“我做omega的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先别考虑找对象的事。” 他仔细观察关暮山的脸色，见他愣着不说话，便一鼓作气，继续开口说服。 “你要是有生理上的需要，随时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尽量配合你。” “而且你现在已经跟我有了永久标记，就算双方之间的隐形联系对alpha的影响没那么强，别的omega也肯定会闻出来信息素不对，传出去的话对你影响也不好……” “我现在这样更不会再找omega，所以想说你能不能再迁就我一下，暂时不要考虑那方面的事。” 荣漆短暂停顿，怕关暮山还有什么顾虑，再次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觉得缘分真到了，而那时候我还没恢复的话，我会去洗标记，你不用担心。” “洗完之后呢？” 关暮山忽然开口，本来正常的脸色猝不及防沉了下来。 “又去找谁要标记？”他语速很快，说话也有些重，“白桦吗？” 荣漆目光稍愣，略感茫然中意识到关暮山的不满，立刻解释道：“那不是重点，那只是个可能性极低的假设。” “都多久以后的事了，怎么可能到那时候我还一直没好。” 他这样说着，掩盖微弱的不安，也这样安慰自己。 关暮山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安静了好半天。 荣漆只能等待。 等空气沉默到了叫人尴尬的地步，关暮山才不急不缓地再度开口：“有个问题。” 他注视着荣漆的眼睛，手臂依然环在对方腰上，此刻无知无觉稍稍收紧，定定问道：“你现在喜欢我，对吗？” 荣漆在某个瞬间差点忘了呼吸。 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白，惊乱中否定脱口而出：“我疯了我喜欢你。” “那为什么这么关注谁给我发消息。” 关暮山继续说话，连声音都平淡到没什么起伏。 荣漆语气一噎，很快就搬出了理所当然的原因：“就算真有……还不是因为信息素。” 接着又像是反击一样补充道：“你难道不喜欢我？” “我喜欢。” 这声承认坦荡而冷静，却反倒让荣漆脸上臊得更烫。指尖冒汗又蜷紧，把关暮山肩膀处的衣服揪出好几道褶皱 。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 关暮山把他的右手拉下来握进掌心，然后牵引到嘴唇边，一边亲吻指关节，一边投去笃定而漫长的视线。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直接和你在一起呢？” 手指的温度像是点点跳跃的火苗，烧得荣漆想要缩回手，却被紧紧定在原地。 胸腔已经承受不住剧烈的心跳，他呼吸混沌，突如其来的关系转变带来不小的冲击，只能磕磕巴巴接话：“这……不对……” “没什么不对的。” 关暮山再次从容开口，和荣漆的局促形成鲜明对比。 他把呆愣的荣漆扶稳，弯腰从茶几下的某个夹层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首饰盒，因为早就拆开过，关暮山很容易就将项链勾了出来。 这条项链很特别，没有其他吊坠装饰，素净的银色细链上串着一个戒指模样的同质圆环。圆环外圈做了方角，很小众独特的设计。 “本来是你的生日礼物，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没等人做出反应，关暮山就自顾自将项链戴到了荣漆脖子上。 看着他迟钝而震惊的眼神，关暮山又说： “等哪天你恢复了，随时可以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关：只要我动作快，你就没法拒绝 周二更～ 正文 第55章 “做吧。” 关暮山的声音肯定而清晰，可落在荣漆耳朵里，却像是遥远海面的脆弱气泡，才刚刚出现，又在耳鸣声里迅速破裂。 他停滞了好一会儿，接着定定看向对方诚挚的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关暮山没有着急催他，很耐心地等待答复。 可半晌之后，荣漆从他腿上站起身，将那条项链也了摘下来。 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放回关暮山手里，哑声说道： “你，让我考虑考虑，行吗？” 关暮山看着已经落到自己掌心的项链，眼皮微颤，原本镇定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缝。 他在荣漆抽手之前快速回拉，让两个人手心相叠，项链上的戒指吊坠夹在中间，银色链条在半空摇摆起弧度。 “考虑什么？”关暮山紧紧抓住他的手，表示不接受委婉的拒绝，“还有什么值得你犹豫的东西吗？” 可荣漆没有回答他。 “……” 关暮山于是站起身，近距离望向他的眼睛。 “你跟我接吻，跟我上床，连发热期和易感期都是相互陪伴，我们之间已经早就把伴侣该做的事都做过了。”他嗓音低敛，继续说道，“就算你认为这是信息素影响，但我们都足够习以为常，未来的生活方式不会有任何变化，以后也会一直是这样。” “朋友也好、恋人也罢，无非只是一个称呼而涉及到的安全感，你不需要纠结，那没有意义。” “不止是一个称呼。”沉默良久的荣漆突然反驳道。 “那是什么？”关暮山追问，“我也是当事人，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可如果对象是关暮山，荣漆总觉得有些拘谨、有些别扭。 他不说，气氛就一直僵持。 荣漆抿了抿嘴唇，除了些微犹豫，脸上已经完全没有几分钟前的无措。 “因为我觉得这种浅显的喜欢不足以建立恋人关系。” 他稍作停顿，声音异常冷静。 “打个比方，你喜欢苹果，那会因为苹果长在树上而去喜欢苹果树吗？” “如果只是因为匹配度高和生活习惯就建立恋人关系，你不觉得这种感情名存实亡，很虚伪吗？” 荣漆直视着关暮山的眼睛，把手抽了回来。 “我知道当下大部分婚姻都靠信息素维系，可我的父母足够相爱，我能看出他们之间除了生理上的性别吸引，更多的是发自真心。所以我对恋人这个词语的态度很认真，觉得成为它不是一件随便的事。” “如果未来我真的跟某个人建立恋人关系……” 他哽了哽嗓子，正要说带着对方一起见父母，一起规划未来，可对着关暮山的脸，又发现自己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荣漆无端感到怯懦和退缩，以至于话锋一转，莫名其妙地说道： “你以后会有你的爱人，而我们的关系只是暂时的。你难道还想因为信息素跟我耗一辈子吗？” 停顿的一秒钟里，关暮山几乎立刻接话：“如果我说我——” “你不想。”可荣漆更快地打断了他。 “就算你现在说想，我也不会相信。” 他抿着唇，重重呼出口气：“因为我也会说我愿意跟你耗。” 关暮山霎时抬起眼，瞳孔摇曳闪烁。 只是下一刻，荣漆就泼了瓢冷水，兜头浇下：“可谁又知道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在中间占了多少呢？” “更何况，我清楚的知道我不想永远都是omega。” 一提到受困已久的性别，他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凉了下来。 “既然不会有结果，那为什么要建立这种关系，你又为什么要对我有这种责任？”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荣漆睫毛下掩，暗色的阴影覆盖住眼睑，无形中流窜扩散，让音调也跟着迟重而顿挫。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明明已经遗忘很久，可只要稍微涉及到脆弱的自尊，那纸糊的心脏就源源不断鼓进烦躁和郁闷，不受控制地叠加膨胀，悬挂在难以触碰的高空，无从排遣。 因为在关暮山面前，荣漆毫不犹豫选择了发泄。 “可我不需要一个假名分，也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更不需要你因为我是omega而可怜我——” 他皱着眉，脱口而出。 不是什么过激冒犯的语气，他很少失态，连愤怒和崩溃都是收敛而沉闷的。 关暮山脸色一僵，立刻靠过来再次牵他的手。 荣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怎么友好的态度，向后退开一步，声音也重归平静：“是我不该提那样的要求，的确不合适。” “当我今天什么也没说吧。”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关暮山快步跟上，忙不迭从背后将人抱紧。 “我说不赢你。”他把下巴抵在荣漆肩头，胳膊从后包住手背，声音收敛了平常的轻率，“但你知道我不会有那个意思。” 荣漆不吭声，停在原地，却也没拒绝他的拥抱。 “不要那么想自己，现在不是都在慢慢变好吗？”关暮山贴着他的耳朵，点点滴滴的安抚信息素也同步释放出来，“你不想听，之后也不会再提了。” “不吵了好不好？” 荣漆也不想继续，可他的心很乱。 莫名其妙一层叠一层的复杂原因，在同一时刻瞬间爆发，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只想找个漆黑又孤单的地儿安安静静地待着。 可那存在感极强的信息素横亘中间，永久标记嚣张跋扈，让他连推开关暮山的动作都难以产生。 而他其实是想要离开的。 尽管不想承认，可荣漆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omega所有的束缚从来只源于alpha。信息素也好，标记也罢，都是一种悄无声息，称得上可怕的驯化。 原来前段时间和omega的和平共处，其实只是掩盖在了肤浅的喜欢之下。 他从来都没真正接受过自己。 可关暮山又知道什么，他能有什么错呢？ 荣漆垂着眼睛，感受到身后不自觉沉溺的体温，心里的混乱越发缭绕，拥堵在一起，马上就要爆炸了。 “荣漆？” 见他始终不说话，关暮山只能释放出更浓郁的alpha信息素。 荣漆吞咽了一次口水。 接着转过身，猛地捧住对方的脸颊，张嘴吻了上去。 他急切地把关暮山推倒在沙发，跨坐上大腿，继而将自己的上衣迅速脱了下来。 呼吸变得紊乱，嘶哑的嗓音从嘴唇相碰的缝隙里倾泄。 “做吧。” 【作者有话说】 关：好，一战失败，啥名分也没要到 周四更～ 正文 第56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谁都没再提几分钟之前的事。 荣漆觉得自己像是沙漠里快要渴水死掉的人，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因为干涸而发痒，因为燃烧而沸腾，急需更强更热烈的生理刺激来镇压这场暴乱。 他半张着嘴吐气，唇齿间的颤音无所保留地倾泻而出，像是无序的单音符。混乱中，荣漆只能紧紧抓住沙发靠背，竭力防止身体向下栽倒：现在的跪姿已经够狼狈了，他不想再完全趴下。 而在胳膊马上就要支撑不住时，握在腰上的两只手忽然用力一掀，将他整个人都翻了过来。 关暮山陡然压近，像是厚厚的乌云笼罩而下，连视线都是漆黑而浓稠的。他低头俯视着荣漆，停顿了一两秒后猛地掐住他的下巴，落下蛮横而血腥的深吻。 荣漆能感觉出来他在生气，也许还有一点点失望。 关暮山在床上不算是埋头苦干的类型，一小部分的温柔加上大部分的绝对服从，通过制造痛觉来表达极端的占有欲。他喜欢观察荣漆表情和身体上的过激生理反应，也喜欢轻佻痞气地喊他“宝贝儿”，叫他“小漆”，借此获得一张又羞又恼、好看又得趣的脸。 而像现在这样沉闷又别扭的氛围，好像只在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出现过。 荣漆躺下又被抱起，站立又被按趴，从沙发到地毯，又从地毯到茶几，身上的痕迹覆盖了一遍又一遍，颜色越来越红，越来越深，越来越像是被虐待过后的作恶惨状，显得可怜又脆弱。 尽管omega的身体一碰就抖，早早就濒临崩溃，可两个人还是发疯似地一通折腾，直到中午才缓下呼吸，面对面拥抱地坐在地上把气喘匀。 荣漆的胳膊依然紧紧环在关暮山脖颈上，脸颊埋进肩窝，突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关暮山没怎么犹豫，很快就寡淡回道：“你有病又不是一天两天。” 荣漆磨了磨牙齿，虽然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冒犯，但关暮山的态度却让他觉得挺舒服的。 于是只恶狠狠地在他颈侧留下口牙印。 关暮山摸摸他的后脑勺，扬起一个幅度很浅的笑。 荣漆安安静静嗅着好闻的味道，隔了一会又开始喊饿。 碍于时间和精力都被消耗在了别的地方，谁都没了再自己做饭的打算。 两人喊了外卖，又叫家政上门，打算把弄脏的沙发垫和地毯送去干洗：荣漆羞于面对这件事，既不能认同自己像是抽水泵一样的污糟事实，也绝不肯让和家里关系密切的张叔过来收拾残局。 于是，他在家政人员到来之前就把自己关进卧室，拱进被子里开始睡午觉。 关暮山把人送走，接着也走到卧室爬上床，一把将荣漆揽进怀抱，然后共同陷入深眠。 下午偏傍晚的时候，荣漆终于睡醒，浸在始终环绕四周的alpha信息素里，难得提议要自己下厨。他上网搜了下菜单攻略，然后在关暮山的协助下炖了锅大杂烩。 只要酱料放得全，时间煮得够久，味道就不会差到哪儿去，再撒上葱花和白芝麻，色香也一应俱全了。 两个人没在餐桌上吃饭，把战场转移到客厅，又开了两罐冰镇啤酒，在电视上找了部评分还行的灾难恐怖片，边吃边看。 片子里被感染的受害者特效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中间好几个突脸画面着实吓了荣漆一跳，甚至于筷子脱手摔上桌面，被关暮山逮住机会，趁机嘲笑了好几句。 只可惜剧情漏洞百出，引发了荣漆和关暮山就逻辑问题展开激烈讨论。 而新的话题由此激发新的情绪共鸣，后浪拍死前浪，也算是将早上的那点矛盾和不快彻底揭过。 荣漆并没有提出回自己家，周末的剩下时间他一直住在关暮山家里。只是哪怕同吃同睡，可除了简单的拥抱和偶尔蜻蜓点水的吻，再也没有过更亲密的接触。 而工作日开始，他也在周一下班后回了自己家。 单论事实而言，荣漆和关暮山的相处方式似乎还是老样子，照样聚餐吃饭，照样拌嘴互怼，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可从感觉上来看，除去荣漆自己的避而不谈，他发现关暮山也在刻意回避那方面的话题。 比如只要荣漆不表达出意愿，关暮山就不会越过安全距离，更别说拥抱接吻这种皮贴皮肉贴肉的亲密行为。又比如，在之后的一周多时间里，两人都是各回各家，谁也没提出要一起去某个人家里过夜。 他们的关系好像完全回到了变成omega之前的状态，甚至在心理上出现了倒退。 荣漆发现了这个微妙的变化。 尽管为此胸口发闷，可他也知道，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 荣漆在结束今天的第二个行动任务时已经筋疲力尽，原本蓬松的头发丝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贴在鬓边，透着股肉眼可见的潦草和倦怠。 他和一众队友瘫坐在墙根，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排打蔫了的稻草杆子。 尽管天气已经不算高温，可厚重的阴云笼罩在头顶，也足以让暴汗闷热的人感到压抑和烦躁。 足够的外力影响下，荣漆也顾不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脖子一歪，没骨头似地往旁边关暮山身上靠。 关暮山同样没好到哪去，正仰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感觉到毛绒绒的脑袋出现在肩膀，便下意识将手心摸上发顶揉了揉，把荣漆乱飞的头发重新压实。 “啊——”另一边，宁硕了无生气地感慨道，“这样的日子还得过多久，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荣漆蹭了蹭关暮山的肩膀，看他用手势比了个三。 他蔫了眼睛，有气无力地转达道：“三个月，慢慢数吧……” 联盟理事的换届选举四年一度，是整个调查局工作的最繁忙期。 宁硕闭了嘴，毫不犹豫地逃避这个话题：“小白什么时候回来，明天晚上能赶到吗？” 荣漆：“他说可以，到时候直接去我家。” 候选人们在各地组织演讲辩论，白桦所在的小组从上周开始就被外派去榕城出差，再回来时已经到了荣漆生日那天。 特勤组成员的生日向来不会安排什么额外活动，执勤的照常执勤，剩下有空的去寿星家里吃顿“团圆饭”就算意思到了。 白桦是在晚餐开始之前赶到的，榕城的木雕制品声名远扬，于是他给组里的所有人都带了纪念品摆件：宁硕的是一条摇尾巴的大型犬，关暮山的是一只正在展翅飞翔的鹰，荣漆的是一匹蜷在地面休息的狼。 “这还挺可爱的。”荣漆把它放进书房置物架，戳了戳它尾巴上细致的毛发，眼底笑意明显。 “喜欢就好，就当给上次道歉了。” 白桦跟着进来，停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书桌。 “多大点事，还记那么清楚。”荣漆摆摆手，无所谓道，“说得我心眼儿多小似的。” 白桦没马上吭声，只抿了抿嘴唇，像是做出某个决定。 “荣队还记得吗？” “其实我们大学的时候就见过了。”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助攻 周六更～ 正文 第57章 “痒” 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上，大咧咧敞开着，依稀能听见客厅里传来吵嚷又热闹的说话声。 荣漆靠着桌沿，漫不经心笑了笑：“我知道，你当时在龚老新带的那个班。” “新生入学的时候我去过。” “你那时候就认识我？”白桦睁大眼睛，面露惊讶。 “那倒不是，虽然算你的直系学长，但我也是在你进特勤组才知道你的名字。”荣漆抱着手臂，“龚老跟我打过招呼，说你资质不错，让我有机会多观察观察。” 白桦表情稍敛，目光几不可见地暗了一秒钟。 然后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 “谢我？”荣漆挑起眉。 白桦点点头，面上露出轻笑：“我记得当时的新生入学典礼上，你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穿着军官制服，戴着荣誉奖章，好像还特地做了发型，往那一站，全校都安静了。” 听他从另一个角度提起以前的事，荣漆不自觉嘴角上扬：“看来那发型没白做。” “龚老那时就说你是他带出来的最年轻的少校，每次上课都一个劲儿夸你，测试的时候还把你的成绩拿出来给我们作参考。”白桦玩笑道，“都快成悬在我们班头顶上的一把刀了。” “那你得庆幸关队不是龚老带的，不然还得再多一把。”荣漆摆了摆手，不自觉就把关暮山拖了出来，“他比我更早升少校，只不过他对那种公开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 白桦抿了抿嘴唇，忽然卡顿了一小会儿。 “关队我是在学校的校友荣誉墙上看见的，一个学期换一次，你俩的名字频繁出现，还总是挨在一起，想不知道都难。”他幅度极小地扯了扯嘴角。 “印象最深的一次，好像是中央广场的那次反恐行动，伤亡人数很多，但你们都记了一等功。” 那本该是值得夸耀的荣誉，可荣漆却忽的脸色一僵，连笑容也藏了回去。 他缓慢垂下眼睛，声音轻了不少：“……不是件什么好事。” “当时对方有枪械武装，产生了交火。”荣漆稍稍停顿，“我同班同学，姓严，那时候才22岁。” 他甚至还能清楚回想起当天的所有细节，密集的枪响，飞溅的血迹，还有倒在血泊里的人。 荣漆沉默了很久。 耳边忽然变得安静，就连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也无限拉远，恍惚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 直到白桦突然开口。 荣漆回过神，动了动眼皮，接着戏谑道：“过个生日而已，非要这么肉麻我吗？” 白桦无所谓地耸耸肩，音调轻松：“实话实说。” “而且，很早就想告诉你了。” 荣漆对于赞扬从来不感到尴尬，将其理解为生日祝福一类的客套话，弯了弯眼睛欣然接受：“行，那辛苦你藏这么久了。” “出去吧，里边闷得慌。” 他自觉已经聊得差不多，便准备往外走。 可背后的白桦却一动不动，依旧停在原地，然后冷不丁说道：“我觉得关队挺好的。” “？” 荣漆脚步一愣，心里无端冒出某种暗示。等停顿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谨慎开口：“什么挺好的？” “聚餐那天晚上，我本来是想找你道歉，结果无意间撞见了。”白桦面色如常地解释道，“他说你们在一起了。” 荣漆眼皮稍敛，并没有立刻否定那句话。 只是看向他的眼睛，声音莫名有些紧张：“……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白桦摇摇头，“他只说让我保密。” “我也就是这样觉得而已。” 咚咚—— 话音刚落，书房门忽然被敲响。 荣漆偏头过去，发现关暮山正站在门口。 “聊完了吗？”他看着荣漆，朝门外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道，“外面那群人喝了不少，准备走了。” 接着又转回来，定定望向白桦。 “我也该走了。”白桦于是自觉补充了句。 荣漆只能被迫终止话题。 他陆陆续续把胡言乱语的同事们送走，等稀松凌乱的脚步声停止，客厅里也重归安静。 “你怎么不走？”荣漆看向还跟在自己背后的关暮山，依然穿着拖鞋，看上去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打算。 “赶我走？”那个人懒洋洋回了句。 “干嘛要赶你。” 荣漆把他往旁边推开，走到餐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那天做什么了？”他低着头，玻璃杯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白桦怎么说我俩在一起了。” “我能做什么。” 关暮山抱着手臂，不慌不忙地踱步到他背后。 脑袋越过肩膀凑到荣漆近前，猝不及防在他唇角碰了下。 “那天你这样的时候被他看见了。” “我亲你？”荣漆显然不太相信，回头看过去，几乎又把嘴唇重新挨近。 关暮山笑笑，漫不经心地后退把距离拉开：“你喝多了，不记得很正常。” 荣漆眯了眯眼睛，索性转过身，将尾椎骨靠在桌沿，手臂反撑在桌面，半歪着头看他：“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关暮山没解释，只是反问道：“你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是不相信你会亲我？” 荣漆语气一噎，发觉自己没办法反驳这句话。他现在无法判断喝醉之后能干出什么事，可能会像家养小狗一样依恋关暮山的拥抱，也可能会像焦躁的成年母猫，脚踩在胸口上急切地求爱。 一个亲吻实在过于简单，过去清醒的时候也经常发生。 “不这样说，我怎么跟他解释。”关暮山语气平静地继续说话，看上去一心为自己着想，“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说辞？” 荣漆哽了哽嗓子，像是赌气一样闷声道：“没有。” “随便你。” 关暮山盯着他故意避开的眼睛，心情不错地扬起眉，然后往书房的方向走。 “过来。” 荣漆跟过去，看他走到电脑前，打开桌面上两人常玩的游戏。接着又点进背包，看见了好几排金色宝箱。 “生日礼物。”关暮山说。 荣漆眼睛一亮，惊讶道：“大出血啊这是。” 他扒着电脑兴致勃勃地摆弄半天，可一回头对上关暮山的视线，却无端想到了那天的另一份“生日礼物”。 悬挂戒指的项链安静躺在主人的手掌心里，银色的折角浸沐阳光，一点一线泛出剔透而夺目的白棱。 印象很深，也足够漂亮，足够特别。 只可惜在被送还回去之后，不知去向。 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关暮山问道：“怎么不高兴？” 荣漆摇了摇头，随口道：“没什么，刚刚和白桦聊之前的事。” 他还没跟关暮山说两人之间聊了什么，但那人却将睫毛敛下来，掌心兀自撩开他的衣摆往里伸，摸到了那块圆形枪伤上。 荣漆惊讶于他怎么知道说话内容。 “这个疤已经基本摸不出来了。”但关暮山没跟他解释，只怜爱地屈起手指，用关节的位置在皮肤表面轻轻蹭了蹭。 尽管不带任何暧昧的暗示，可荣漆依然觉得那像是隔靴搔痒的羽毛，稍稍一挠，就诡异地激发起了某种暗藏了好多天的欲望。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如此想念另一个人。 “痒……”荣漆不自觉抖了下腰腹，明明想要怯缩着躲开，可手脚却如同钉了钉子，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关暮山看着他的眼睛在瞬间蒙上水雾和湿气，目光怔愣两秒，接着唇角便勾起一个轻笑。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于是维持着轻微刮蹭的动作，在那块皮肤故意停留了许久。 荣漆知道他的不怀好意，却又难以控制地想象那只手继续往上，继续用力，触摸到他想要的地方，带来他想要的感觉。 气息已经紊乱，可臆想中的动作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荣漆忍无可忍，恨不得开口催促时，关暮山又霎时把手抽了回去。 他第二次向后退开，脸上带着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 “我也该走了。” 关暮山若无其事地道别，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书房。 “晚安。” 荣漆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玄关，一时觉得格外不可思议。 “关暮山——” 最终，他站在门口使劲磨了磨牙齿。 【作者有话说】 关：学会钓鱼 周一更～ 正文 第58章 “我不想做。” 荣漆又一次觉得omega的身体实在过于荒谬，吝啬的alpha仅仅只是给予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触碰，那一瞬间皮肤相贴的电流刺激便像是种子在泥土扎根，搔痒又绵长，让他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都朝思暮想。 毕竟距离他们上一次深入交流已经间隔近两周，而这种稀罕的频率放在刚刚进行永久标记的AO伴侣身上，原因大概率只会是被迫分离。 荣漆绝不是个饥渴纵欲的人，可自从那晚“被抛弃”之后，他却总是频繁想起那个态度模糊的抚摸，想起指尖划过凹凸不平的伤疤，如同滴水溅起千层浪，以致在好几夜的梦里总是出现同一个人，做着同一件事。 他再次从梦境中惊醒，狼狈的下半身让他清楚知道自己此刻的妄想症都是关暮山一手操纵而成，就像是提线木偶的主人，稍稍动动手指，就能让荣漆的身体产生急需被爱的错觉。 没有任何冤枉和歧义，就是他害的。 如果关暮山从头到尾都离自己远远的，继续遵循原本不主动不靠近的行为准则，不做那些模棱两可的撩拨，仅仅一次的挑逗压根不足以让荣漆如此牵挂。 可偏偏关暮山不是一个好东西，甚至坏透了。 他表面上清心寡欲，对荣漆的示好爱搭不理，可等两人只是一前一后地正常走路时，他又突然快步靠近，接着伸出右手，将拇指和食指分开，像是丈量长短一样在荣漆后腰往下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摁上一摁。 举止暧昧地摩蹭片刻之后又快速收回。 荣漆一个激灵，视线扫过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连忙把嘴里呼之欲出的惊叫憋回去。 他猛地回头瞪向关暮山，眼睛里的羞恼显而易见，可因为忙着任务马上就要离开，当下根本分不出多的时间跟他理论。只能表情凶恶地怒视一两秒钟，然后当他不存在般扭头加快脚步。 关暮山清楚知道他的每一项工作安排，于是挑衅地抬了抬眉毛，在分别时投去更加得意的目光。 而像这样突如其来又无法反抗的撩拨并不少见，甚至极为频繁，光是一天就能出现个两三次。 荣漆猜不透关暮山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又或许隐约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企图，可那太模糊了，模糊到一思考就心生烦躁。唯一觉得清晰的，就是自己活像是路边的流浪猫流浪狗，关暮山时常从这经过，然后伸手逗弄两下就走。 他庆幸这几天的工作够多，任务够忙，没剩多少时间为思考自己是人还是宠物而胡思乱想。 可尽管如此，一到了晚上临睡前，眼皮闭上黑暗到来，白日里的肢体接触便像是诅咒般迅速侵占大脑，光明正大地潜入梦境。 梦里继续了未完成但期待着的“坏事”，关暮山压着荣漆的后背抵在走廊墙壁上，腰上的手掌也从轻飘飘的摁变成了很用力的掐。他们周围聚集着许多人，可那些人的表情却异常平静，视若无睹地完成自己的行动轨迹，只是偶尔投来疑惑的目光。 荣漆觉得自己过于身临其境了。 他会因为那些众目睽睽的注视而感到羞耻和亢奋，空气里似乎处处弥漫着交融之后的信息素，操控着他，胁迫着他，如同烈性药一般让两具身体摇摇晃晃，也让现实里的他不自觉嘴唇微张，发出婉转而羸弱的低鸣。 在第三次因为chun梦而惊醒时，荣漆终于忍无可忍，决定找机会问个清楚。 这样的机会来得很快，隔天中午荣漆在休息间倒水时，关暮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背后。 他忽然贴上来，将膝盖卡进荣漆两腿之间，然后稍微向上抬，将大腿顶到头。 荣漆呼吸一滞，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声呜咽，手里的杯子也险些拿不稳，连忙慌里慌张地放回去，将手臂也撑上桌面。 始作俑者在背后发出一声轻笑。 荣漆闭了闭眼睛，正要开口质问，可后脖子上却又传来一阵明显的呼吸，挨得很近，带着些许温度，刺激着腺体，让皮肤也开始发痒。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霎时动作一僵，哪怕此刻休息间里并没有人，荣漆还是压着嗓子，恶声问道。 “不干什么。”关暮山音调从容，晃了晃从头顶壁柜取出来的速溶咖啡，伸到荣漆眼前，“拿东西。” 他往后退开一步，终于给了对方转身的空间。 荣漆盯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你要是想做可以直说。” “我可没说想做。”关暮山接得很快，定定注视回去，“但我看你倒挺想做的。” “我不想做。”荣漆立刻否认。 他瞪了对方一眼，警告道：“那你就老实点，少给我一天天动手动脚的。” 说完就要推开人离开。 但关暮山往前一站，又把荣漆挡住了。 “生气了？”他慢悠悠地问道，听上去并不怎么在乎。 然后不等荣漆回答，便把脑袋凑过来，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现在消气了吗？”接着流氓一样笑道。 荣漆表情发愣，尽管他格外想念关暮山的吻，但这个吻的调戏意味太重了，让他越发觉得自己跟个消遣玩具似的。 可恶的关暮山。 “你，”荣漆脸颊发烫，就差拿手指人，“等易感期的时候别想我管你。” 他没再理会关暮山，毫不客气地挥开人回到自己的工位。 而偶然间忽一抬头，就发现了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特勤组门口。 是薛奇树。 其实自从金虹会那次碰面之后，荣漆就再没见过他，但从宁硕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的念叨里，他们大概率是已经在一起了，虽然没公开。 “薛医生，好久不见。”荣漆走上前，和他打了个招呼。 “荣队也好久不见。”薛奇树面色温和。 他环顾四周，发现特勤组里的座位大部分都是空的，似乎少了不少人。 “听说汪月青前几天来了港海，需要你们费不少功夫吧。” 汪月青是本届选举的两位候选人之一，是位女性alpha。 “应该的，没什么辛苦不辛苦。”荣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薛奇树幅度很小地扬起个笑，继续和他寒暄：“不知道荣队和那个omega怎么样了？感情还顺利吗？” 荣漆视线一晃，下意识看向关暮山之前所在的位置，尽管那早已空空如也。 “挺顺利的。”他连忙扯出个笑，迅速敷衍过去，“还得多谢薛医生开导。” “是找宁硕？” 荣漆指了指候客厅的座位。 “他现在应该在开会，可以先坐坐。” * 关暮山听话听一半，虽然依旧我行我素，但揩油次数却降低了不少。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几日工作繁忙，经常需要分开行动，以致两人常常一天到头也见不了面，没给他多少借故发挥的空间。 荣漆为此松了口气，可却又并不高兴。亲密行为的减少本就违背了标记本能，而每天都面对着看得见摸不着的诱惑，接受着蜻蜓点水的撩拨，更像是一种自虐式的残忍。 但他硬是憋着没有开口。 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明明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说，赌气似地耗着对方，谁也不肯主动让步。 等他易感期到了，迟早要低头，到时候通通报复回来，荣漆愤恨地想。 “荣队，你那边结束了吗？” 这天荣漆解决完抓捕行动，才摘下口罩，对讲机里就立刻传来了执勤同事的声音。 “刚刚结束，出什么事了？” 荣漆说着话，右眼皮却莫名跳了一下。 另一头语速飞快：“汪月青在一小时前的演讲结束后失联，保卫局那边需要特勤组配合行动。” “关队已经先过去了，但今天情况特殊，一组二组都不在，我怕他人手不够。” 通常来说，特勤组的人员安排能够同时应对三场A级以下的紧急行动，这样的预留规划足以涵盖过去所有意外情况。 但领导人人身安全属于最高定级，按目前的风险预测，起码得出动半个特勤组。 “我知道了，地址给我。” 荣漆语气发沉，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立刻说道。 【作者有话说】 开窍倒计时 明天也有～ 正文 第59章 我好痛 “本来汪会长是按原定计划从广场乘车离开，但司机突然变道，带着人进了郊区。” 荣漆一边赶往宁硕发来的化工厂，一边听耳机里的信息同步。 “联盟的人三十分钟前和对方进行了谈判，但意外的是谈判失败，竟然直接交火了。关队他们和保卫局那边的人已经进入工厂，但因为里面情况未知，医护人员暂时只能在安全区待命，再往里的人带不出来。” “未知？”荣漆拧眉疑问道，“关队不是进去了吗？” “他在五分钟前失联了，汪会长同样情况不明。” 宁硕停顿半秒钟，音调压得很低：“其他人提供的情报有限，但可以推断现在的情况是，大规模的交火已经暂停，但依然不能排除内部风险。我们在工厂后方找到了一个偏门，是目前确认的安全通道，可以从那进。” 跳动的右边眼皮演变成现实，荣漆没有接话，在套筒摩擦的咔哒声里沉默着装弹上膛，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他沉着脸面无表情，睫毛低垂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扶在握把上的手心也隐隐冒出薄汗。 “劫匪那边目测是境外雇佣兵，武装和侦查能力都很强，需要格外小心。” 宁硕的声音在耳机里继续响起：“另外，上级指示，保护汪月青，把她活着带出来，高于一切优先级。” 荣漆点了点头，凛然开口。 “好。” 他带着队友从偏门进入，在抵达安全区以外的分岔口时便开始分头行动。 化工厂里刚刚经历过火拼，在废旧的尘灰上再添了层硝烟和血腥。一楼墙壁和地面上溅撒着蛛网模样的潮湿血迹，在铁桶和原料堆等障碍物的背后，甚至还能看见好几具倒下的身体。 荣漆悬着一颗心，迅速又谨慎地靠近其中一名身穿特勤组制服的人。 幸好只是昏迷，胸口的子弹被防弹衣阻隔，除了正在流血的肩膀，并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 荣漆确认了周围几个穿着联盟制服的伤员情况，给宁硕报了点位后继续往二楼前进。 他没有找到可以交流情报的人，直到顺着楼梯上行，才终于在拐角的隐蔽位置发现了一个穿着保卫局制服、还醒着的男人。 男人的大腿上有一处枪伤，圆形的创口被鲜血浸没，因为子弹进入太深还在一股一股地往外溢流。 荣漆环顾四周，将他挪到一个更加安全的角落，在向宁硕同步完位置后又快速问道：“有看见汪会长吗？” “一楼……见到过……”男人忍着痛，指向楼下某个方向，“有个你们特勤组的人跟着。” 荣漆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重新回到一楼。 而按照他的指示没走几步，就在临近仓库的水泥地面上看见了一副熟悉的联络耳机。 黑色的，右边最外侧有一道很长的划痕，是关暮山的。 他霎时一愣，再次压下鼓噪的心跳，捡起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荣漆继续往前，等马上就要抵达仓库门口时，又突然发现自己左前方的一侧墙壁上反射出了一道折叠的影子。 墙后有人。 荣漆立刻意识到。 他将脚步放得更轻，深呼吸一口气，无声举起枪做好准备。 那道影子也在动，幅度谨小慎微，似乎同样准备朝外探头。 而下一秒，两人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相对。 荣漆松了口气。 不用拉下面罩，光凭身形他就能立刻认出那是关暮山。 荣漆连忙放下枪，用眼神焦急地询问情况。 关暮山也呼出口气，将他拉进背后封闭的仓库，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荣漆不怎么放心地在他身上扫视过好几圈，等确认没有外伤，却猝不及防地发现他的防弹衣竟然不见了。 而等走进仓库，又在他身后看见了一个不算高挑的中年女人。 汪月青穿着两小时前曾登上演讲台的正装，外面套着一层关暮山的防弹衣。尽管凌乱的发丝和脏污的粉尘让她稍显狼狈，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畏惧和慌乱的情绪。 荣漆心下了然，冲她点头示意，接着便一边警惕盯着门外，一边和关暮山同步情况。 仓库里的回音很强，怕引来麻烦，两人几乎脸贴脸地把声音压到最低，又用手势配合着交流。 “有子弹吗？”关暮山问。 荣漆点点头，把自己的备用弹匣还有刚才捡到的耳机都递给他：“敌方情况怎么样？” “之前已经解决他们不少火力，粗略估计，可能还有三四个人具有行动能力。”关暮山装好子弹戴上耳机，重新和宁硕取得联系。 两人的对话简短干脆，等交代好接应事宜后，便打算护送汪月青离开。 荣漆盯着关暮山略显空荡的上半身，忽得低下头，打算把自己的防弹衣脱下来给他。 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关暮山立即抓住手腕制止了这个动作。 “我不需要。”他压着眼皮，罕见对荣漆语气凌厉。 荣漆抿了抿嘴唇，在强硬的拒绝下再次开口道：“那你走前面，我垫后。” 他们打算原路返回，而这条路自己刚刚走过，在某种程度上排除了一定风险，应该要比未知的背后更加安全。 关暮山没再拒绝这个提议。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将汪月青保在中间，谨慎而缓慢地向偏门移动。 化工厂里是诡异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阳光的灼烧，安静到再怎么放轻脚步，还是能听见脚底和砂石摩擦的细微声响。 而在漫长时间里的某一时刻，关暮山敏锐地察觉出似乎有人在盯向这边。 狙击手的视线感知一向远超常人，这种异样的不适感驱使着他侧头看去，果然在数米远处的铁桶后看见了一个正举起枪的雇佣兵。 职业第六感告诉他，这是冲着汪月青，更是在瞄准头部。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关暮山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汪月青跟前。 荣漆听见动静，立刻转身同步抬枪。 后座力挤压肩膀，尽管枪响被消音，但他仍然清楚看见自己的子弹穿过对方额头的某个位置，让那人应声倒下。 可为什么还会听见皮肉被穿破、被撕裂的声音。 闷的一下，短暂、微弱，渺小到足以掩耳盗铃。 可他就是清楚听见了，甚至近在耳侧。 荣漆在瞬间浑身冰凉，他像是失修僵硬的机器一样茫然又恐惧地转过头，看见关暮山如同断了支撑的皮影人，直直往后仰倒。 他比汪月青高了很多，以至于没能阻止的子弹正中胸口上半。 荣漆嘴唇发抖，几乎是哆嗦着手臂慌忙接住他。 可才摸到人，掌心就被刺眼的鲜血完全浸透，粘稠、浓厚，糊得看不见皮肤颜色，糊得遮蔽视野，侵蚀大脑，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不要……” 他无意识发出两声微弱而纤细的呢喃。 破碎的视线麻木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人，不自觉伸手去碰他的脸，却把可怕的血也染了上去。 而仅仅半秒之后，荣漆就连呢喃也发不出来了。 他的咽喉、他的肺腑、他全身的血液都在顷刻间全部干涸，皮肉皲裂开来，如同一把刺刀使劲捅进嗓子、扎进心脏。 好痛 荣漆脸色发白，失语之后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了痛。 好痛 关暮山你听见了吗…… 我好痛…… 【作者有话说】 俺也拔凉拔凉了 周四更～ 正文 第60章 “我马上就回来” 荣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耳边听见的是持续而遥远的嗡鸣，眼前看见的是模糊又摇晃的虚影。 他的思绪完全凝固了三秒钟。 接着灵魂仿佛被抽走，空剩下一具神经麻痹的行尸走肉。他的意识远远藏在一层流动的水幕后，仅凭借着原始本能来操纵自己的身体。 荣漆没有把关暮山背起来，因为不敢碰到伤口，只能将他的手臂牢牢架在自己肩膀上。 他清楚记得自己的任务。 把汪月青带出去。 荣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明明说了话，却又听不见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他看见自己麻木地安抚好汪月青的情绪，用身高护住她的头，然后掺扶着昏迷的关暮山，迅速而急切地往出口的方向移动。 大不了今天一起死在这里。 某个瞬间，这句话在荣漆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离开的整个过程都是恍惚的。尽管精神高度集中，肾上腺素的刺激让听力和视力变得格外敏锐，可他依然觉得自己步履轻飘，像是踩在仅有木板支撑的晃动水面，颤颤巍巍，随时准备坠落。 唯一庆幸的是，剩下的路没有意外发生。 而在看见接应的战友朝他跑来的那一刻，荣漆苦苦坚持的对外感知也彻底放空失灵。 巨大的耳鸣卷土重来，他又开始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晃疼眼睛的黄昏光线下，只能看见很多很多的人围拢靠近，穿着白大褂，穿着作战服，每一个都表情错乱，每一个都嘴唇开合。 可光是静默的画面，荣漆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关暮山被带走，有人过来拉他，手里提着急救箱，像是要给他做检查。但荣漆茫然地挥了挥手，当做没看见似地强硬躲开。 他像是追随机器人一样跟着关暮山坐上了急救车。 一根接一根的氧气管覆盖面部，呼吸机连通的瞬间，监测仪上也开始出现跳动缓慢的绿色折线。 荣漆紧紧盯着那根薄弱的线条，完全忽视了出现在自己旁边的护士，忽视了她正指着自己渗血的胳膊。 他的注意力只存在于担架上那张惨白的脸，至于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也都感觉不到了。 直到站在手术室门口，看见抢救中的指示牌亮起刺目的红灯，叮的一声警告响起，遗失的听觉才从死寂中逐渐回归。 可空气依然安静。 悬在头顶的廊灯冰凉而锋利，仿佛还能听见灯丝燃烧的噼啪异响。 十多个队友聚集在狭窄的走道，盯着地面守着大门，拥挤、沉闷，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荣漆坐在冷硬的不锈钢排椅上，低垂着脸，脑子里一遍遍回想起关暮山倒下的那一幕。 他为什么不坚持让关暮山穿防弹衣，为什么没让关暮山走后面，为什么开枪的时候不再快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的机会他一个都没抓住…… 手术室的气密门在沉默里忽然打开，人群立刻涌过去，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情况。 “关暮山的家属在吗？病人情况很不好，需要亲属签字。”护士神情严肃，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做好心理准备。” 空气再度安静，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关暮山的父亲早已不在，母亲姜杨女士是个工作狂，常年在外出差，宁硕半小时前才刚刚联系上，从境外赶回来还不知需要多长时间。 荣漆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给我吧，我是他的紧急情况代理人。” 他从护士手里接过病危通知书，指甲却不自觉嵌进纸张，在边缘刻出好几道划痕。 签字的那只笔很轻，像是没有重量和体积，以至于荣漆不太能握住，更是在名字收尾的最后一笔抖动明显。 半小时后，荣漆的爸妈抵达医院。 荣父眼眶泛红，在手术室前看了两眼便马不停蹄地去安排病房和医疗团队，文芷从进来就在掉眼泪，见到荣漆后更是再无保留，彻底哭出了声。 可荣漆除了表情混沌地拥抱她，无法提供任何安慰。 孤独的抽泣声只能让环境更加尖锐、更加压抑。 这种遥遥无期的窒息感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直到文芷的目光无意间扫向荣漆，看见他另一侧纱布包扎的手臂上浸出血迹：“小漆，你的胳膊在流血。” 荣漆怔了怔，低头去看左边手臂，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有一处伤口。 他对什么时候在哪弄的全无印象，甚至连疼痛也没有感觉到。至于包扎，应该是当时救护车上的护士。 但荣漆并没有挪步的打算，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关系。文芷只能把护士叫过来，帮他重新换药包扎。 手术一直在继续，五个小时、七个小时……久到本就疲累的身体将精力消耗殆尽，可红色的警示牌依然常亮，像是望不到尽头的可怕漩涡。 “荣队先去病房歇会儿吧。”白桦看着荣漆紧绷到近乎苍白的脸，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我们轮流守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叫你。” 宁硕点头附和，其他人也跟着开口：“是啊，我们这边看着，不会有问题的，你太久没休息了……” “关队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都给我闭嘴！” 可荣漆忽然拔高音量，吼出了声。 人群霎时安静，露出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荣漆哽了哽嗓子，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立刻又缓了呼吸。 “抱歉……” “你们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他胡乱抓了把头发，尽量平静着语气，“天亮了组里得有人在。” 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荣漆就死等了十几个小时。 等气密门再次打开，再次出现护士的身影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跟随着那咚咚的脚步声跳出来了。 “幸亏送来及时，没有耽误太久。”护士憔悴的眼睛里带着亮光，“患者目前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保险起见，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等情况完全稳定了再转普通病房。” 听见脱离危险几个字的瞬间，荣漆几乎要瘫坐在地。 他扶着墙壁维持身形，脑海里紧绷到胀痛的弦终于断裂，让他蓦然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一直被忽视的小臂伤口开始灼烧，连后颈的腺体也不知为何持续肿胀发热，躁动着，叫嚣着，带来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和疼痛。 他的痛觉回来了。 在长久的自我屏蔽后爆发式苏醒，而今就像是生生从身上割掉一块肉。 那块擦伤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只能是腺体的原因…… 荣漆嘴唇发抖，眼白被血丝覆盖，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无法再承受这种汹涌的冲击，以至于头脑昏沉两腿发软，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可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下意识摸到自己滚烫的后颈，又看了眼旁边的文芷和剩下的队友，如果留在这里做检查，那自己的omega身份也大概率瞒不住了。 荣漆猛地甩了甩脑袋保证清醒，确认关暮山已经被推进ICU。 那个人平静而安稳地躺在病床上，脸颊和身体上已经没有明显的猩红血迹，取而代之的，是蓝白相间的被单和氧气罩。裹在柔和的颜色里，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踏实。 透过狭窄的玻璃窗口，他忽然间又汲取到了一点点力气。 “我马上就回来……” 荣漆低着眼睛，声音很轻地抱歉道。 他给文芷和队友交代了几句话，然后便以工作的名义离开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正文 第61章 “关系好拉下手怎么了” “标记是一种很复杂的信息联接，如果其中一方突发意外，另一方也会有所感应。omega作为附属方，影响是会稍微大一点。” 蓝渡野给荣漆注射完腺体稳定剂，又挂上营养液：“但也不至于这么强烈。” “你是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又硬撑了那么久。”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多少也休息会儿吧。” “……”荣漆躺在病床上，极为疲惫地闭着眼睛，已经在药物作用下昏昏欲睡，“又麻烦你了……” 他含混着语气，还没等听见答复，意识便掉进了黑暗里。 但仅仅过去四个小时，闹钟就将他强行叫醒。尽管头脑依然昏涨，但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可以勉强忍受。 荣漆艰难地起身下床，打开手机回复过几条工作消息，准备先去看一眼关暮山再回调查局。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肯休息、执着于现在就要去工作，只知道这种自虐式的繁忙能让他暂时脱离噩梦，让他愧疚的内心稍微好受点。 “渡野，能给我开点药吗？我现在着急走。”他敲响蓝渡野办公室的门。 面对不省心的病人，医生张嘴又闭上，只能拖长音调，半是关心半是埋怨地说道：“我跟你开再多的药也没用，你得休息。” 尽管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带着荣漆去了药房。 “谢了。”荣漆生硬地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完全看不出是笑的弧度，话也比平常少了很多。 为防止出现突发情况影响工作，他拿了一周用量的腺体针剂。 他将针剂放在车里藏好，然后就火急火燎回到了医院。只是还没到ICU门口，就看见文芷站在走廊上，正低着头轻声细语，像是在安慰身旁另一位眼眶泛红的女性。 那是姜杨，关暮山的alpha母亲。 仅仅瞬间，荣漆就忽然不敢再往前走了。 视线飘晃中，水泥地里似乎钻出了一只手，和他的脚踝牢牢浇筑在一起，畏惧、退缩，各种代表逃避的懦弱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阻止他面对眼前的这个人。 不敢面对，更不知该怎么交代。 但没等荣漆做出决定，姜杨就发现了他，甚至立刻快步走来。 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关暮山，就算姜姨生气到要给他一巴掌，那也是活该。 他答应姜姨的事没有做到。 荣漆下意识这样觉得，于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两秒之后，预想中的愤怒和宣泄并没有出现。 他猝不及防跌进一片温暖，跌进了姜杨给予的拥抱里。 “小漆，谢谢你……” 带有哭腔的泣音在耳畔响起，沙哑却平稳：“谢谢你又救了他一次。” 每一个哽咽的发音都随着拥抱融进身体，突如其来的宽恕如同深夜里的一场滂沱暴雨，把荣漆全身都浇了个彻底。 并不冷。 他的眼睛迅速积累雾气，鼻尖也在瞬间涌泛酸水。 但他不能掉眼泪。 荣漆飞快眨动着眼皮，又稍稍仰起脸，迫使自己将潮湿的水汽憋回去。 他回抱住姜杨的后背，接连好几次安静地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对不起……” 但依然藏着点鼻音。 关暮山在ICU躺了三天，等各项身体指标稳定下来，转进VIP病房时，还依然处于昏迷的状态。 医生说那颗子弹虽然格外幸运地避开了要害，可也对呼吸和循环系统造成了极大影响，需要慢慢修养、慢慢恢复。 病房里有陪床，姜杨就在医院住下了，荣父安排得足够周到，让她得以一边应付工作，一边照顾关暮山。文芷是传统AO家庭里典型的富太太，没什么正经事，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送饭，变着花样做各种菜式，既是安抚陪伴姜杨，也顺便能和荣漆吃个晚饭。 荣漆白天要工作，等下班再到医院，时间就已经到了八九点。 他总是抱有美好的幻想，幻想今天抵达病房时会看见床上的某个人对他展露笑颜说“你终于来了”，然后伸出胳膊要拉他的手。 可又总是被事实击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眼底的失落在长辈面前藏好。 但需要藏的不止是失落，荣漆只要踏进病房，一闻到属于自己alpha的广藿信息素，一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拥抱他、亲吻他，产生没有距离的肢体接触，产生一系列不属于且超越朋友关系的举动。 Omega经历了太多波折，腺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医用药剂只是治标不治本，根源上还需要alpha的抚慰。 这些行为本该是轻而易举的，可在一切发生之前，他们甚至还在为此闹别扭、非要比个高下。 荣漆很后悔，以至于这几天会频繁地反问自己，他到底在执着些什么东西。 长辈们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早已发生质变，荣漆也不敢把自己的亲近欲望表现得过于明显。除了正常的换药和简单的清洁，他就只能趁姜杨出去打电话或者远程会议的空挡，站在关暮山床头，轻巧又偷摸地勾住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短暂感受皮肤贴紧而带来的微弱体温。 偶尔，他也能察觉出关暮山若有若无的回应：关节稍稍往回收，像是在拉他。 尽管抬头看过去时那张脸依然睡得正沉，但荣漆还是为此感到喜悦。 关暮山住院期间，大部分的工作便落到了荣漆头上。 也许是因为繁忙，又也许是因为夜里的噩梦扰乱睡眠，荣漆的性格比过去沉闷了很多，尽管对于旁人的友好招呼还是会温柔地给予回应，却也不再像以往那样主动提起活跃气氛的话题，或者眉眼弯弯地打闹玩笑。 “听说那批雇佣兵来自境外，买家信息的保密措施做得滴水不漏，保卫局那边目前还不能确认具体是谁。”宁硕看他一天到晚都死气沉沉，特意找了个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不过挑在这个特殊时间段动手，大概率就是政敌或者反新政人群了。” “……总共就两位候选人，不至于那么明显。”荣漆头也不转地回了句，音调寡淡，听不出来有什么起伏。 “反新政的话，那范围就更大了，”宁硕摸了摸下巴，“保卫局估计得有得查。” 他期待荣漆能参与讨论，但遗憾的是那人并没有，注意力好像又回到了电脑里的报告上。 见他始终不搭腔，宁硕于是拿出杀手锏：“之前汪会长联系我，说想去看看关队，我还没回，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 面前那人果然态度一变，很快就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 “先别吧。”荣漆仔细想了想，“等他好的差不多了自己决定。” 关暮山不会愿意自己弱势的状态被外人看见，更何况，要道谢也得当面。 “行，那我转告她。”宁硕表示认同地点点头。 荣漆正要继续工作，但忽然间电话铃声响起，抬眼看过去，来电人是姜杨。 他接起电话：“喂，姜姨，有什么事吗？” “小漆，你现在忙吗？”姜杨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但又带着点歉意，“暮山醒了，本来想等你下班再说，但他非要现在找你。” 荣漆霎时一愣，“暮山醒了”那四个字瞬间侵占大脑，像是咒语一样在耳边里反复敲响。 等足足停滞了两三秒，才终于确认事实为真。 “我马上过来。”他连忙挂断电话，马不停蹄就往外跑。 “诶，诶你等等我，一起啊。” 宁硕立刻把好消息广而告之，拉上几个没排班的队友，一起跟了上来。 关暮山的脸依然缺少血色，眼皮没什么力气地半敛着，因为过久的睡眠而稍显疲惫，让整个面部都柔和了不少。 而那几缕带卷的头发丝落在额前，也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带来张扬的锋利感，反倒衬得人苍白而脆弱。 他隐约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眼珠立刻就飘了过去。 荣漆走进病房，仅仅一抬眼的功夫，就和半靠在床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他从没发现自己竟如此软弱。 栽进瞳孔的一瞬间，眼眶溢出热度，咽喉泛起干涩，鼻头酸胀间，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掉眼泪。 几天以来苦苦修筑的城墙风化成纸扎，马上就要坍塌了。 荣漆忙不迭暂时错开视线，暗自吸了吸鼻子，背过站在床尾的众人，一个人独自站在了关暮山床边。 碍于人多显眼，关暮山并没有一直盯着他看，一边回应队友的问候，一边逐渐抬起带着输液针的右手，行动缓慢地去够荣漆垂在腿侧的左手指尖。 荣漆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等他消耗太多力气，就连忙主动牵住了。又怕他一直抬着手太累，便自觉往床边靠得更近，让关暮山的手完全落回床上，而自己的指尖也始终停留在他的掌心里。 只是一点点微末的温度，但足以暂时止住荣漆的眼泪。 “关队嗓子出问题了？” 意识到半天都没听人开口说话，宁硕疑问道。 姜杨把医生的解释复述了一遍：“他才醒，嗓子还没适应，暂时开不了口。” “啊，原来是这样。”宁硕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他对这点插曲完全不介意，和白桦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这几天的大事小事都给说了一遍。 关暮山背后的床板是稍稍抬高的，这样的高度既不会牵扯到伤口，也方便和别人交流视线。 他听着队友的玩笑，牵着荣漆的指尖，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偶尔点头以示回应，看上去心情很好。 “关队你都不知道荣队多担心你，这几天跟换了个人一样，魂不守舍的……” “那天觉都没睡，跟铁人一样……” “对啊，我感觉都没怎么见荣队笑过了……” 关暮山安安静静地听着，又在听见关于荣漆的信息时轻轻收拢关节，力气很小地揉捏他的指尖。 荣漆也很安静，低着眼睛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始终背对着众人，专注且旁若无人地盯着关暮山的侧脸看。 等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够了，也终于到了愿意离开的时候。 荣漆没跟着一起走，甚至他们出门时，指尖也依然勾住关暮山。 只是没等走出医院大楼，宁硕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忽然停下脚步，疑惑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俩是不是一直都拉着手啊？” “你这么一提，我好像也看见了。”立刻有人附和。 “是吧！”得到肯定的宁硕更加想不通了，“我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总觉得哪儿不正常……” 跟在后面的白桦精神一紧，忽地想起那天关队要自己帮忙保密的使命。 他顿了顿，冷不丁插嘴道：“挺正常吧。” “关系好拉下手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另外开了个同系列预收： 《痊愈悖论》 骗过的alpha来“监狱”报复我了 感兴趣的老爷们点点收藏︿(￣︶￣)︿ 正文 第62章 “我还没亲过你” 病房里只剩下了荣漆和关暮山。 姜杨猜测他俩应该会有不少话要说，不打算参与年轻人之间的话题，借着处理工作的由头，自觉把空间留了出来。 而等关门声响起的瞬间，荣漆的眼眶就像是溢满水的茶杯，每眨一次眼，泪珠就顺着脸颊接连淌了出来。 他本来不想哭的。 从最开始直到刚才，他分明都固执地没肯掉下一滴眼泪。 可毫无预兆的，这会儿只是一碰上关暮山的视线，看见他跳跃的、闪着光亮的眼睛，所有的坚持和防御就全都变成乏力的气泡，什么都不用做，就通通付之一炬了。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在父母以外的人面前掉眼泪。 荣漆的眼睛酸得发疼，咽喉也干涩到近乎粘黏，嗓子里像是糊了团存在感极强的潮湿异物，堵住呼吸、模糊视野，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质问的话说不出、责怪的话说不出、埋怨的话更说不出…… 只是眼泪滚滚而流，无声无息地自我消化。 他理解且支持关暮山的所有决定和行为，此刻汹涌激荡的情绪无非是劫后余生的释然和松懈。 关暮山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荣漆。他好像瘦了很多，单薄得跟张纸似的，孤零零站着自己面前，以前脸上随时可见的笑容荡然无存，就连跟他吵架时都始终存在的那股逞能劲儿也没找见影子。 像是为了藏起失态的情绪，荣漆并没有看向他，一直低垂着脑袋想要掩饰表情。可哪怕再怎么努力，也依然遮挡不住眼尾上脆弱的痕迹，还有那一滴滴砸在地上、摔得稀碎的眼泪。 没有任何声音和额外的动作，连哭起来都是安静而内敛的。 关暮山瞳孔发颤，动了动满是针管的右手，先是安抚性质地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又艰难地往上抬，企图帮他擦掉眼泪。 他接连吞咽了好几次嗓子，用滚动的唾液让自己的咽喉不那么干涩迟钝，可以勉强挤出点难听的声音：“哭……什么……” 荣漆怕他动作过大扯到伤口，在接住右手之后就在床头蹲下，主动把脸凑到他腿侧，半埋半陷进被子里挨紧。 那只右手的手背上还扎着针，他不敢太纵容关暮山，于是便两只手共同握住，一边捧着一边护着，又自觉将自己的眉眼往他掌心里送，让他只要动动指尖就可以摸到全部的五官。 关暮山的伤口还不能让他使力支撑，现下虽然是半靠着，却全凭床板的承托。但有了荣漆的贴心配合，也只需垂下视线，就能轻而易举将他眼角的泪滴如愿抹掉。 他缓慢描摹过荣漆的眉骨，又轻轻划过他的睫毛和眼皮，然后看向那双血丝密集、明显透露出疲乏的眼睛，将指腹停在眼睑揉了揉，哑声问道：“多久……没，休息好了……” 荣漆不答话，眼泪还在悄无声息、断断续续地流，虽然不怎么好意思和关暮山对视，但已经理所应当地把他的手指当作自动清洁湿巾，坦然而期待地靠近被子边缘，眼泪掉一汩，关暮山就擦一遍。 等床单都被浸湿大片，荣漆的情绪才彻底释放结束。他眨了眨眼睛缓和神色，将最后一滴泪水也挤出眼眶。 荣漆没有起身，依然低伏在床沿，格外珍视地托起关暮山的手，乖顺得像是亲人的猫咪，动作腻歪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又在食指和中指的缝隙里落下一个半亲半舔的吻。 因为沾着自己的泪滴，尝起来有点咸。 思念到极点的omega抬眸朝上看，趁着瞳孔里的水汽尚未完全干涸，刻意眼皮半敛地表示自己听话：“我今晚就早点睡。” 关暮山喉头吞咽，对荣漆的主动示弱和亲近行为感到意外和惊讶。可还是不自觉眉尾上扬，似笑非笑地低低哼了一声，然后挪动指尖把手抽回来，转而去摸他的后脑勺。 荣漆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发顶，等在腿边趴了片刻后又再度靠近，将脑袋完全枕上关暮山的大腿，好让他的手正好落在自己后颈上。 熟悉的温度隔着抑制贴传递进皮肤，哪怕没有信息素，生理上的惯性反应也足以让腺体的燥热和疼痛减轻了不少。 “你摸摸它……”荣漆捏了捏alpha的手腕，嗓音因为心愿得偿而稍显怠懒，“它好想你。” 关暮山怔了半秒钟，眉头皱起来想要释放点信息素，但没等付诸实践，就被荣漆立即打断。 “不用信息素，你摸摸就好了。”他深知以关暮山目前的身体状态什么也干不了，于是佯装没事地温声哄道，“我就是想你摸摸，没有不舒服。” “你现在需要休息。” 但关暮山没听他的话。 可等发现自己的腺体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同步枯竭后，又不得不选择放弃。 他张了张嘴，只能一边收放指尖按摩他的腺体，一边挤出两个略显苦涩的字：“抱，歉……” “嗓子不舒服就别说话了。” 荣漆把脸拱进被子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他暗自调整了下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麻的双腿，但还是没有要站起来的打算。 文芷和姜杨都不在，他要抓住两人单独相处的每一秒钟，连从背后扯把椅子坐下的时间都不想放过。 荣漆每晚都会过来医院，周末更是全天陪同，在关暮山还不能下床时甚至接手了喂饭、洗澡等一系列近身照顾。 起初关暮山还不太适应这种任荣漆鱼肉的滋味，眼睁睁看着他要脱掉自己裤子，也短暂尝试过挣扎。 “其实之前那护工还可以。”关暮山软绵绵地护住自己的裤腰，“不用大少爷屈尊干这个。” 他的嗓子在第二天晚上就恢复完全，能够正常说话了。 但荣漆把他的手轻而易举挪到旁边，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 “你在害羞吗？”他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全然不掩饰此刻的兴奋。 “别说摸了，我都给你……” 荣漆忽然凑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故意压低声音，做了个“口”的嘴型。 “……过了。” “难道还能嫌弃你吗？” 关暮山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嘴唇，并没有因为他的挑衅而弱了气势，甚至挑眉反问道：“你非得挑这时候玩我是吗？” “那我能挑什么时候？”荣漆一边把沾了热水的毛巾拧干，一边故作无辜道。 “你最好祈祷我慢点好，”关暮山眼看自己反抗无望，也只能执着于口舌之快，“不然被扒光起不来的就得换人了。” 荣漆听懂他的意思，思绪在脑海里飞扬了几秒钟，立刻就红了脸。 可没过一会儿，又飞快摇了摇头，厉声说道：“不行。” “你要快点好。”他表情严肃地看向关暮山，大有种胁迫他把话收回的意思。 关暮山抿了抿嘴唇，在那股坚决的注视下妥协道：“好，我快点好。” 排除经常出现的互怼和拌嘴，荣漆照顾关暮山称得上细致到了极点。小到输液时的点滴速率，大到护士的查房报告，他都恨不得一一过目，确保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情况。 他甚至记得alpha的易感期就在这两天，马上就快到了。 于是趁着某天午饭的时间，荣漆找到主治医生，主动询问道：“按他现在的情况，要是遇到易感期怎么办，会对恢复有影响吗？” “病人现在身体太虚，就算发作反应也不会特别大。”医生很快提出建议，“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提前打抑制剂，情绪也是影响恢复的一大因素。” 荣漆点点头，摸到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抑制剂。 “对了，他有omega伴侣吗？”医生忽然又问。 荣漆表情一愣，张着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 医生笑了笑，只当他不清楚病人隐私：“我的意思是如果有的话，平时可以适当给一点安抚信息素，除了调整情绪，也会有助于恢复。” 荣漆若有所思地走回病房，推开门就看见文芷和姜杨围坐在一起，一边热热闹闹地聊天，一边看关暮山吃饭。 他胸前的伤口已经不影响左右手的正常使用了。 荣漆坐在床头等关暮山吃完饭，又看向正聊得起劲的文芷，酝酿了一小会儿，诚恳道：“妈，你要不要和姜姨出去走走，今天外面挺凉快的。” 文芷转头看过去，疑问道：“你俩有事要聊？” “工作上的。”荣漆露出个毫无破绽的笑，“你知道，要保密。” “好，那我俩出去说。”文芷对自己儿子向来信任，拉着姜杨配合地出了门。 “怎么了？”关暮山把水杯放在跟前的小桌板上，“昨天不是都对过了？” 荣漆解释道：“没，把她俩支开而已。” 关暮山了然地扬起眉，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你易感期不是快了吗？明天还是后天？”荣漆咳了声嗓子，把口袋里的抑制剂掏了出来，“我问了医生，说建议你打抑制剂。” 关暮山顺手接过，用指尖摸了摸外面的那层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那你呢？” 他的音调略微发沉：“你的发热期一直跟我挨得很近。” “肯定也打抑制剂啊。”荣漆对他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我不至于恶狗扑食。” 关暮山冷不丁轻笑了声，像是对这句话不太赞同：“打抑制剂需要把你妈和我妈支开？” 他以一种势在必得乃至挑衅的表情盯着对面人的眼睛，那赤裸裸的质疑几乎要把荣漆给看穿了。 以至于荣漆本来不觉得害羞，甚至早已做好准备，可薄薄的面皮被人这么一盯，现在竟反倒还心虚起来。 他不自觉视线闪躲，可东张西望的逃避中却又无意停在了对方的嘴唇上。 关暮山刚喝过水，颜色还是红润而潮湿的，再加上对于触感的记忆重现，让荣漆猛地咽喉滚动，然后心虚更甚。 而对面敏锐看出了他那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毫不客气地点破并戏谑道：“所以你打算就想想？” 关暮山拖长嗓子：“有些人嘴上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真让他做的时候又不敢了。” “……没不敢。”荣漆别扭地偏开脸，小声嘀咕了句。他发现自己的脸皮厚度有待提升。 关暮山勾起笑，清晰而完整地看见他的耳廓逐渐变红，忽然出声喊道：“小漆。” 听见这个具有特定含义的称呼，荣漆条件反射地心跳加速。 “从醒之后，” 他听见关暮山压低嗓音，吐出像是蛊惑一样的字句：“我还没亲过你。” “过来点。” 荣漆抿着唇，仅仅挣扎了一秒钟，就立刻迈开脚，像是收到指令的程序机器人，朝他走得更近。 关暮山对他的反应格外满意，抬眼看过去，接着又点了点下巴，示意他低头。 荣漆继续照做。 下一秒，后脑勺被掌心扣紧，吻也跟着印了上来。 这是个格外温柔的深吻。 唾液交融，唇齿相合，缓慢到让呼吸沉醉，细致到遍布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湿度包裹住每一寸皮肤，舒服到恨不得一直这样下去。 荣漆怕碰到关暮山的伤口，就把手臂撑在床头，一边跟他接吻，同时释放出omega安抚信息素。 关暮山嗅到了他的味道，轻轻咬了口对方的唇瓣，并再次延长接吻时间。 等终于亲够了，又抵着鼻尖来来回回反复磨蹭。 “我好想你。”他敛着睫毛看过去，嗓音有点哑。 “再给我抱抱。” “嗯……” 荣漆晕头转向地应了一声，于是就在床边坐下，小心隔远胸前的伤口，然后将脑袋靠在他肩膀边缘。 关暮山也歪过头，用脸颊挨着他的发顶，再用手臂环住后腰，尽最大可能让两人有更多的肢体接触。 平平淡淡的拥抱，让午后亮眼的阳光也静了下来。 只是两人谁也没注意，仅仅一门之隔的走廊上，半道回来的姜杨正站在门后，隔着玻璃窗口将室内一览无余。 【作者有话说】 姜杨女士：？我看见了什么 明天也有～ 正文 第63章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荣漆几乎每天都要见缝插针地找机会和关暮山单独待在一起，拿各种各样的理由把长辈们糊弄出门，然后趴上alpha的大腿，手臂在他腰间收拢，形成一个依赖感极强的姿势。 他喜欢把脸贴在关暮山的腰腹上，皮肤的温度和气息隔着衣服像网一样环绕覆盖，能让他产生一种蜷缩在怀的包围错觉，安稳而踏实。 而这个埋头的动作，也能让关暮山完整看见荣漆坦露出的后颈。 尽管大部分时间都会有抑制贴的存在，但关暮山很享受这个亲手揭开的过程。就像是拆开送上门的精致礼物，只有经由了自己的手，才能获得一种名为归属的满足感。 他如同上瘾般喜欢着荣漆独一无二的信息素，尤其当它们和自己的混合在一起时，就好像春花开放秋实落地，集合了自然里所有的美好：关暮山虽然尚未痊愈，但如今多少也能释放点以作回应。 那种味道是纯洁的，可关暮山本人目的不纯，连带着所有客观因素都变成了不怀好意的诱惑。 荣漆的皮肤很白，侧脸因为挤压而微微鼓起，跟夹心面包里溢出来的奶油馅似的，一看就可口又美味。再加上此刻正闭着眼睛，等同于变相发出邀请，谁都会忍不住的。 关暮山这样给自己找借口，放任指尖从腺体转移，窸窸窣窣从衣领的缝隙里划到锁骨，痒痒打了两个圈后又继续往下。 这个时候大概率会被荣漆言语制止：“你还没好呢。” 他睁开眼睛，并不强硬，只露出一种温和的提醒。 “嗯。”关暮山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钟 “反正就是摸摸。”然后正儿八经地狡辩，“又不能真做什么。” 逻辑莫名其妙，但荣漆不再说话了。 关暮山于是藏起笑，极为顺手地解开他衣领的前两粒纽扣，更加顺畅地抵达柔软的终点，收拢、抓握，更加心安理得地过足自私的手瘾。 看，他的荣漆一向很听话。 当然，关暮山也不会太过分，稍微揉一揉拧一拧，看着人眼尾漫出水色就适可而止，毕竟等会儿还得见家长。 最开始的时候，荣漆还十分担惊受怕，要是病房的门突然推开，再闯进来张熟悉的脸，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但这件事从未发生。 文芷来之前会事先和他打招呼，可姜杨不会。但这几天荣漆却隐隐发现姜姨变得更忙，每天都有很多的工作电话，以至于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出现在病房里。 他跟关暮山提起过这件事，那人的解释是最近确实有个比较重要的项目，忙一点很正常。 既然都这么说了，荣漆虽然再疑惑但也不便多问，总归也给了他更多时间给关暮山安抚信息素。 有了omega信息素的滋养，关暮山恢复得很顺利，再加上没有易感期的干扰，躺了三四天后就基本可以下床走上两步了。 但荣漆的发热期接踵而至，尽管打了抑制剂，可身上依然疲惫得厉害。他本来请了两天生理假期休息在家，可辗转反侧了一上午，最终还是打车去了医院。 推门进去时，病房里只有关暮山一个人，正坐在病床上自给自足地削苹果，面前的电视里还播放着动物世界。 “姜姨呢？”荣漆转身带上门。 “跟张叔出去买东西了。”关暮山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小桌板上的盘子里，“下午不是领导要过来？” 荣漆思绪一顿，之前因为局里的事太多，把这茬儿给忘了。 “怎么不在家躺着？”关暮山递给他一块没有硬芯的苹果肉，“有不舒服吗？” 但荣漆没有接，因为视线一瞟，在他的床头柜上看见了拆开的半包烟。 “你怎么还抽烟？” 他霎时拧起眉，语气也重了很多，甚至带着点教训。 “我没抽。”关暮山噎了口气，着实觉得冤枉，“昨天宁硕走的时候忘这了。” 见对方依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他只能指了指自己的嘴：“不信你过来闻闻？” 荣漆将信将疑地走过去，然后低头凑到他眼前仔细嗅了嗅。 确实没有烟味。 “这还差不多……”他哼了一声，没有要道歉的打算，自然而然在关暮山旁边坐下了。 关暮山扬起笑，并没有在口头上介意这种近乎草率的污蔑。 只是忽然捏住荣漆的下巴，冷不丁把脸掰过来接吻。 荣漆愣了半秒钟，顾及着他身上的伤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指尖虚虚抓上病号服的衣袖，谨慎作出回应。 但关暮山的亲吻带有强烈的报复心理，掌心使劲压着后脑勺，扯紧头皮动弹不得，又用牙齿反反复复碾磨嘴唇，不仅麻，还很疼。 可不知是本人的意愿，还是发热期omega的服从天性，他并不讨厌这种惩罚性质的吻，甚至有点儿兴奋。 以致分开时，连呼吸都是泥泞的。 碍着没有人，荣漆不知不觉就把额头抵在了对面的肩膀上。 他呼出几口气平复心绪。 然后犹豫了会儿，缓慢说道：“你，能不能把烟戒了……” 像是怕他拒绝，又继续补充：“再怎么说，抽烟对身体不好，趁着这个机会，应该也不是很难吧……” 但关暮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听上去罕见有些冷漠。 “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荣漆猛地抬头看过去，对关暮山的态度感到难以置信，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没等发出声音，就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荣漆像是弹簧一样立刻站了起来。 “小漆过来了。” 姜杨快速跟荣漆打过招呼，指挥着张叔把刚买的水果提进来。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关暮山若无其事地开口说话，“有几瓶水就够了。” 姜杨没理会他，兀自开始琢磨茶几上的水果组合和配色：“毕竟是领导，放在那也好看些啊。” 见姜杨没有注意到异常，荣漆松了口气。他按下刚刚的诡异争论，胡乱抹了把嘴，暗自从床边挪到了旁边的待客沙发上。 下午的时候，除了汪月青，调查局和保卫局的领导都过来了。再加上数量翻倍的便衣安保，几乎把原本空旷的VIP病房都给占满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在新的理事长确定之前，现在汪会长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为了对特勤组在营救行动中的优异表现进行嘉奖，联盟决定对特勤组授予集体一等功，其中关暮山授特等功，荣漆授一等功……”调查局长笑眯眯地看着关暮山，“你现在行动不便，授勋仪式等归队了再办。” “领导安排就好。”关暮山客气地点了点头，思考着正好可以拿奖金组织一次团建了。 “早就听说特勤组有两位能人坐镇。”汪月青依次和关暮山荣漆握手，笑容和蔼，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势，“这次有幸遇到两位，果然名不虚传。” “客气了，应该的。”关暮山扯出个笑，也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荣漆听出来他语气里对于这种场合的尴尬，于是自觉换了个话题：“嫌疑人是谁有方向了吗？” “初步怀疑，刺杀行动的主导者应该是某个宗教组织。”保卫局那边的人开口了。 荣漆：“宗教？” “是的。在演讲之前，汪会长曾提出过一条新政措施，是关于严格宗教标准、限制其商业活动的。通过各项数据分析，发现在这一方案提出后，汪会长身边开始出现多位可疑人员。” “所以我们暂时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宗教筛选上。但会受新政影响的宗教数量不在少数，具体情况还在查证中。” 他向关暮山投去视线。 “等到时候目标确定，还需要特勤组的配合。” * 关暮山住院住了快一个月，等受损的器官恢复得差不多，只剩下点子弹留下来的外伤时，便打算收拾东西回家。 但碍于伤口较深，他现在单独行动还有点腿脚上的问题，姜杨便也没立刻离开，打算再在港海待上个三四天。 出院那天是荣漆把两人送回家的，他先帮忙把行李搬上楼，然后又下来搀扶关暮山。 可仅仅十来分钟不见的功夫，就看见那人嘴里叼了根没点着的烟。打火机拿在手里，咔的一声打开，又咔的一声关掉。 但这回荣漆没有气势汹汹地制止他。自从上次关于戒烟的讨论不了了之，荣漆也不打算再提了。 就连在之后的几天里都自觉保持距离，没再主动做出什么不符合身份的举动。 荣漆将关暮山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已经压下来的表情。 关暮山故意走得很慢，还把大半的重量倚在他身上，意有所指地问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不知道，再说吧。”荣漆顿了顿，干巴巴应声。 “那就明天。”关暮山独断做出决定。 但第二天荣漆没有去。 他其实还想再固执地硬撑几天，可才第三天就撑不住了。 前段时间摸得到吃不到，这段时间看得到摸不到，每次回忆都无异于饮鸩止渴，几乎要让他憋疯了。 他想关暮山，所有并非本意的远离都是一种自我折磨，一天见不到摸不到都心痒难捱，如同魔障。 一定是永久标记……否则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刺挠成这样？ 终于，忍无可忍的荣漆在下班后敲开了关暮山的家门。 “小漆！”姜杨惊喜地喊了声，“暮山在房间睡觉呢，我给你们做晚饭。” “好，我去叫他。”荣漆打过声招呼，立刻溜进了关暮山的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也紧闭着，一片漆黑。只透过一点点微光，隐约能看见床上平躺的人呼吸安稳，的确是睡着了。 荣漆轻轻反锁上房门，安静站了一小会儿，然后从床尾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被子上拱出一个明显的鼓包，静悄悄向前移动，在关暮山下半身的位置停下。 荣漆闷在黑暗里，用手小心摸索着方向，等确认位置后，动作轻缓却毫不犹豫地把那人的裤子扒了下来。 他的眼睛忽闪，咽喉也哽了次口水，下定决心。 接着完全伏低上半身，用嘴唇找到它。 先是打招呼似的亲吻，然后唤醒，然后容纳。 【作者有话说】 关：？？？我还没醒？？ 脑子里煌的有点多(ー`′ー) 明天也有～ 正文 第64章 “摸摸就好了” 尽管只有一次先例，但荣漆早已没了当时的害羞和生涩。 只要他想做什么事，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他特意注册了个账号，登入某个成年人情趣网站，点开评分最高的教学视频，认真而仔细地学习了一点讨alpha伴侣欢心的小技巧。 在近期两人混乱的床上关系里，关暮山一直都扮演着主导者的角色，可明明他们都是第一次做这些事，荣漆怎么也不相信他是无师自通，那么快就能得心应手、从容淡定。 肯定是偷偷补习过。 荣漆决不允许自己落了下风，也想让对方拥有更好的体验感。 紧闭的房间里漆黑而安静，以至于被套摩擦发出的蓬松声响都清晰可闻，像是一脚踩进厚厚雪层，听上去心里痒痒的。 关暮山还在睡梦中，眼皮因为身下的动静而轻轻颤动，看上去睡得不怎么安稳。 荣漆小心敛着牙齿，配合着指尖揉搓戏弄，将学到的理论知识完完全全付诸实践。 他听见头顶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当焦躁到了某个临界点时，后脑勺的头发也猛地被揪紧了。 “……” “荣漆？”关暮山哽了口气，声音哑得不像话。 荣漆的脑袋被他强行拎了起来，被迫抬起，不得不暂时停止某种恶劣行为。 但下一秒，他在被子里朝关暮山露出个明媚的笑，看着他的眼睛又把头埋了回去。 关暮山没再制止他，用一边胳膊挡住脸，按着荣漆后脑勺的手转移到脸颊去挠他的下巴，低声笑道：“又吃错药了？” “嗯……”荣漆没理会这句调侃，亲了它一下，吐了吐舌头，“突然想伺候你。” 他听见关暮山的呼吸再度急促，就犹如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战利品，一时更加欢欣鼓舞。 唾液为此分泌，咽喉为此打开，连窒息的感觉也成为了上瘾的毒药，大开大合地吃下去，难以戒断。 而关暮山也毫不客气，掌心再度覆盖后脑，指尖也逐渐收紧，完全接管了他的动作。 荣漆发出动听的呜咽声，自觉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没多久，就又被揪住头发掼到了关暮山眼前。 他喘了两口混乱的气，虽然有些头皮发麻，但更多的还是亢奋。 关暮山始终躺着没有动，用指腹按了按他的唇角，温声问道：“弄干净了吗？” “干净了。”荣漆凑过去亲他，邀功似地乖乖答话，“衣服都没脏。” “嗯，”关暮山心情很好，手指贴着他的脸，来来回回地刮蹭，“那想怎么奖励你？” 荣漆没说话，只是一边点点滴滴地接吻，一边压低身体往关暮山身上靠，怕碰到伤口没敢泄力，最终也只是将下巴勉强抵在他肩窝里。 “摸摸我。” 荣漆闭着眼睛，在alpha颈侧亲昵地蹭了蹭，嗓音闷闷的：“摸摸就好了。” 他知道现在的关暮山就是个漂亮花瓶，只能看不能吃，不能提太多要求。 于是关暮山的手就撩开衣服下摆伸了进来，空气里也随之而来了好闻的广藿信息素。 他的手掌像是跳舞一样划过每一块皮肤，像是磁铁一样引发血液里的躁动，绕过小腹，绕过后背，然后落在自己最常待的领地上。 关暮山不怀好意地捏了捏，开始翻起旧账：“昨天为什么不来看我？” 荣漆抖了下身体，张开嘴，发现自己对于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能有什么正经理由，逞能。 他不想说，只能把嗓音放软，故意示弱地用额头抵了抵关暮山的脸颊：“轻点……” 然后当作没听见似地转移话题：“你怎么老喜欢折腾这里。” 关暮山也配合地不再纠结之前的问题，压着声音笑道：“因为你喜欢。” “你这里很敏感。”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他接着就直接把手摸进了荣漆的裤子里。 再收回来时，指尖上悬挂了一层透明蛛网，滴落下来，反射出丝丝光线。 关暮山笑他：“每次都能把床给淹了。” 荣漆的脸在瞬间烧得通红。他把头埋回那人颈窝里，整个人藏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没裤子……” “等会换我的。”关暮山摸了摸他的后颈，在调戏完之后又开始扮演温柔体贴的好情人，“有新的。” 昏暗的房间里，床上两个人像是不能分开的连体婴，始终腻歪地抱在一起。 荣漆安静了一小会儿。 接着稍稍扬起下巴，将嘴唇凑到关暮山耳边，忽然开口：“我们住一起吧。” 他顿了顿，又说：“我可以把东西搬过来，住你这里。” 关暮山因为这句话霎时怔住，反应了好半天。 他眨了眨眼睛，在惊诧的寂静里后知后觉察觉到荣漆话里的意思。 瞳孔忽地亮起白光，立刻偏头过去，让两个人的鼻尖抵在一起。 “我妈还在呢。”关暮山试探着问道。 荣漆于是再次补充：“那等姜姨走了，我们就住一起。” 关暮山又停了片刻，眼睛半眯起来，然后发出声轻笑：“宝贝儿，你可以再说清楚一点。” “我们为什么要住一起？” 但荣漆抿着嘴唇，不怎么好意思完全点破，只依旧欲盖弥彰地说道：“你知道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可关暮山还是追问，甚至语气越发认真，“我想你告诉我。” 荣漆借着微光看见他诚挚的眼睛，喉头滚动，然后缓慢开口道：“我，我也不知道……” 他紧紧搂住关暮山的脖子，呼吸着他令人安心的气味：“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以后变回alpha了又该怎么办。” “但我现在就是很喜欢你，每天都想抱你，都想亲你，只要一会儿见不到你我就开始想你……你昏迷的那几天我老做梦，梦到我没有把你带回来，梦到你不管我就自己一个人走了，无论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就快要死了……” “我接受不了你不在我身边。” 他一股脑说出好多话，声音竟不自觉带上微弱的哽咽，连眼角也全无意识地流下一滴眼泪。 关暮山被那冰凉的触感惊慌了神，连忙环拢胳膊抱紧他，连胸前的伤口也顾不上了。 子弹深嵌的血肉在挤压下终于崩裂，一阵一阵难以忽视的疼痛持续发作，却让他从中感受到了真实的存在，甚至甘之如饴。 关暮山的嘴唇有些发白，他抚摸着荣漆的发顶，柔声安慰道：“没事了小漆，” “我在呢。” 荣漆垂下眼睛，尽量调整好情绪，可说话依然带有鼻音：“不管是不是标记的原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我不要再跟你吵架，也不要跟你分开了。” 他抬起脸，定定看过去：“我知道标记对alpha的影响没那么深，所以如果你有了心上人，或者以后什么时候烦了想要分开我都能接受，绝对不会纠缠你的。” 关暮山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鉴于上次争吵，他知道荣漆对于感情的理解有多固执，无论自己再怎么强调，他都会将其划归于标记作用并抱有质疑。 现在看起来依然如此。 关暮山嗫嚅了下嘴唇，选择避开这个回答。 他把荣漆脸上的水渍擦干净，若无其事地用松快的语气岔开话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没有。”荣漆立刻恶声反驳。 他盯着关暮山的眼睛，再次认真问道：“那你答应了吗？” 关暮山回望过去，无奈叹出一口气：“那你能把你男朋友先扶起来吗？” 荣漆的目光瞬间一亮，唇角上扬，立刻就要去扶他的肩膀，可没等伸出手，又蓦地停住：“所以，你能戒烟了吗？” 关暮山几乎是要气笑了，反问道：“我这段时间抽过？” 荣漆想了想，露出一个得知被戏耍后的愤恨表情：“等会再跟你算。” 他把关暮山扶起来在床头坐好，可刚打开灯，却看见了他胸口的衣服从里到外渗出一片血红：“伤口怎么崩开了？” “怎么不跟我说。”荣漆急急忙忙往外走，“我去给你拿药。” “没关系，不碍事。” 关暮山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又将眼神瞥向下面。 “你先换裤子。” 因为姜杨还在，荣漆没好意思在关暮山家过夜，吃完饭后就开车回了自己家。 刚坐上沙发，就收到了关暮山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宝贝儿。 荣漆看着最后三个已经从床上摆到台前的字，耳尖一红，还有些明显的不真实感。 他翻了翻表情包，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肉麻回去的图片。稍稍思索后，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到了[爱心] 荣：伤口怎么样，还疼吗？ 关：疼能怎么办？ 荣：那我给你吹吹[吹风] 关：荣大夫妙手回春，不疼了。 荣：[大笑]今天早点睡，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关：好，我会想你的。 屏幕外，关暮山的嘴角依然没有压下来。 他看见旁边沙发上的姜杨正手速飞快地敲击键盘，说道：“妈，公司忙的话，你可以先回去。” 姜杨头也没抬：“怎么，赶我走，耽误你谈恋爱了？” “我哪敢赶您啊。”关暮山笑了笑。 姜杨哼了一声：“你啊，追着小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早得手了，谁知道进度条才开头。” “什么那么久？”关暮山有些没听明白。 “我是你妈，你从小到大就没跟什么同龄人那么近亲过，除了喜欢人家，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 姜杨看他拧着眉，顿时惊讶：“别告诉我你之前从没意识到？” 关暮山没接话，脑袋心虚样地低下来，表示默认。 姜杨啧了一声：“和你爸一样反应迟钝。” 关暮山有些意外地看过来：“你很久没有提过他了……” “想开了，无所谓了。”姜杨呼了口气，表情平静下来，“我不否认你爸爸的感情，可他心里事业永远比家庭重要，这是事实。” “那不打算再找一个？” 关暮山挑起眉：“应该还是有很多omega争着当我后爸的。” “算了吧。”姜杨摇了摇头，“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爸那样对我胃口的人了。” 她看向关暮山，语气里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文姨荣叔交代吧。” “这我可就没办法帮你了。” 【作者有话说】 啊写煌的停不下来……漆宝你再忍忍，马上就到你的主线了…… 明天也有～ 正文 第65章 “抗拒吗？” 公司堆积了不少事，姜杨在周六早上就回了南汕，而当天下午，荣漆就拖着行李箱搬来了关暮山家。 气温日渐转凉，天上挂着个假太阳，只有晃眼睛的光，却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尽管关暮山已经好了十之八九，可看见他只穿着件薄薄的夹克外套站在楼下，荣漆还是皱起了眉。 “你下来干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家。”他快步走到关暮山面前，用手背去碰他的脸，凉凉的，“少吹点风吧。” 关暮山牵他的手，又把行李箱接过来：“下周就回局里了，不至于那么弱不禁风。” 荣漆握着他的掌心，走在他身旁，看见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入口大堂和电梯间，忽然觉得那冰冰凉凉的钢铁建筑也变得温暖有人情味儿起来。 静止的灯光在跳跃，平稳的脚步声却欢快得像是一支舞曲，以至于电梯门一合上，他就转头揪住关暮山的衣领，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关暮山识趣地揽住他的腰，掌心托住后颈，配合而热烈地接吻，然后在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时自觉分开。 回到家里，荣漆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找拖鞋，要水喝，甚至把衣服从箱子里取出来，也要故意问一嘴关暮山：“直接把衣服放你房间吗？还是放次卧。” “你是我租客还是我对象？”关暮山已经帮他把行李收拾了大半，“第一天就分房？” “这不是怕你柜子不够。”荣漆觉得自己真体贴。 关暮山嘴角上扬：“不够你就把我的衣服扔了，放你的。” “是不是有病。”荣漆已经走进卧室，笑骂声也跟着远了起来，“我哪那么缺德。” 他把衣服放进中间隔板，但才转回身，关暮山就忽然出现，把路挡了个完全。 荣漆只能上半身后仰，脑后接触到没有支撑力的衣服堆，手指摸索着在隔板上找出块空地维持身形。 尽管姿势有些别扭，但他依然挑眉看过去，像是在挑衅地问干什么。 关暮山不说话，更近距离地压过来，直接把人按在隔板上接吻。 荣漆几乎完全倒进了衣服堆里，他承受着关暮山的吻，又偷偷睁开眼睛，从悬挂的衬衫和西装之间的空隙中看见零零碎碎的散光。 衣柜里大部分都是昏暗的，那些亮光落在关暮山微卷的头发上，给乌黑的发尾都镀上了一层好看的金色。 他不自觉用指尖勾起一缕，拢在手掌，像是顺毛一样梳理抚摸，来来回回，爱不释手。 似乎察觉出眼前的人在分心，关暮山又把荣漆拉了起来。 更加用力地扣住后脑，更加急促地咬紧嘴唇，一边亲一边搂抱着往外走。 两个人四条腿地叠在一起，你绊我一下，我绊你一下，晃晃悠悠地出了房门走回客厅，接着双双躺倒在沙发上。 关暮山垫在底下，看向他明亮的眼睛，用指腹磨了磨侧腰：“还缺什么，一会让张叔买回来。 “要不我们自己去吧。”荣漆跨坐在他身上，兴致勃勃，“他们说情侣一起逛超市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荣队了解得挺多啊。”关暮山拖长音调，打趣道，“那我们之前逛的算什么？” “那不一样，之前我俩又不是这种关系。” “更何况，”荣漆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想试试你男朋友的手艺吗？” 荣漆要大展拳脚，关暮山自然乐得捧场，只是没等走到蔬果区，男朋友就走不动道了。 “这杯子好看，买一对吧，把你之前的换掉。” “拖鞋也是，拖鞋也换了。” “你再试试这件睡衣，码数合适的话也买两套。” 荣漆处于亢奋期，一看见成对的东西，眼睛就发了亮，在自己身上比划比划，又在关暮山身上左看右看，合适就全部收入囊中。 关暮山大部分时间都在回答好好好，然后看着他笑，接着等到了没人的角落里，就拽过来接一个浅浅的吻。 一路走下来，购物车都塞满了大半。 “我看过新手做饭教程，说白灼大虾和清蒸鱼是最简单的。”荣漆单手推着购物车，挠了挠关暮山的掌心，“我记得这俩你都吃的吧？” 关暮山立刻接话：“你今天做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吃。” 荣漆觉得他在小瞧人，立志要全靠自己一显身手，可真到了厨房，又被调料配方里的“适量”阻拦，不得不请教关暮山。 最终在70%的参与度下，荣漆顺利解决了晚饭。 他贴心地把第一只大虾剥了壳蘸了料，亲手送进关暮山嘴巴里，然后紧张问道：“好吃吗？” 关暮山故意露出个犹豫的表情，等停顿片刻，才眉眼一抬地点了点头：“很好吃。” 荣漆自豪地哼了声，继续给他剥虾壳。 关暮山看着自己碗里越来越多剥好的虾肉，冷不丁笑道：“我怎么不知道当你男朋友待遇这么好。” “那当然，标准升级。”荣漆手上不停，“我还能给你挑鱼刺呢。” 关暮山没接话，表情忽然淡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荣漆自觉坐过去，手里还拿着只剥了一半的虾。 关暮山把那只虾拿走放下，又将脸颊靠在他颈侧，轻轻碰了碰：“小漆，你不需要做任何改变，我也不需要你做这些。” “可我想照顾你。”荣漆很快回头看他，眼神认真，“alpha就是要照顾人的。” 关暮山语气一噎，仔细想了想：“那也给留我点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于是他给自己争取到了收拾碗筷的工作。 荣漆闲着没事，就坐在客厅地毯上，点开手机刷朋友圈。 指尖快速划过，扫见了唐芸发的一张图片。 自从上次加上联系人，他们就再没有多余的交流，也从没见她发过朋友圈。故而今天突然看见，荣漆还有些惊讶。 她发了张七八个人的合照，背景是室外的草坪，里面有唐芸，有薛奇树，还有另外一些荣漆不认识的人，都笑得阳光灿烂，猜测应该是金虹会的同事或者朋友。 配文：特殊的日子，要跟家人在一起。 应该是她过生日，荣漆这样想着，随手点了个赞，又把合照保存了下来：那上面有薛奇树，正好可以拿来调戏宁硕。 他正想再敲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可才点击发送，就弹出了个“朋友圈不存在”的消息提醒。 荣漆愣了一会，再次退出刷新，发现那条朋友圈确实不见了。 “怎么在发呆？”关暮山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看见条朋友圈，刚想评论又删除了。”荣漆解释道，“可能发错了吧。” 关暮山没再多问，挨着他坐下，接着又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向前拢在怀里。 荣漆自然而然地往后靠，脑袋枕着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而下一秒，脖颈就被戴上了什么东西。 是之前那条挂着个戒指的项链。 关暮山说：“现在能收下了吗？” 荣漆安静地把那条项链捻在指尖，看它落在室内灯光下，泛出的光泽依然像是纯净的冰棱。 等盯了好一会儿，他就偏过头，在关暮山脸颊上动静很大地亲了一口以作回应。 “晚上想打游戏还是看电影？”关暮山扬起笑，环紧他的腰。 “看电影吧。”荣漆的声音懒洋洋的，“我想这样一直挨着你。” 他们愉快做出决定，随机挑了部热血动作片。 但没想到的是，这部电影不仅尺度极大，还是部成人片，剧情里两位主角的特殊爱好和床上生活更是没有任何删减。 “你是不是故意的？”这段画面刚开始，荣漆心里就弥漫出了股中计的感觉。 说是随机，可最后其实也是关暮山敲定的。 “怎么，不敢看？”关暮山低头凑到耳边，一向很懂怎么刺激他。 荣漆不接话，视线却不自觉往屏幕上瞟。 那里面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点。他看见画面里的下位带着项圈被摁跪在地上，两只手也反捆在身后，饱受摧残，虚弱得像是片自由坠落的柔软树叶。 可自己的脸颊却莫名发热，甚至心跳躁动，为此有了反应。 客厅的灯光早已全关，漆黑的环境加深了屏幕带来的诡异氛围，以至于压都压不下去。 荣漆哽了口气，有些尴尬地挪了挪位置。可紧接着，一只手就伸进了自己裤子里。 他猛一惊喊，脑海突兀闯进麻痹的电流，混乱中听见电影里主角的叫声忽然变成了自己的。 又听见耳边出现关暮山缓慢的呼吸，温柔地让他“放松点”。 等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荣漆已经满头是汗。 他脱力地仰靠在关暮山的肩膀上，胸膛起伏，一阵一阵缓气。 迷茫的视线下意识往旁边扫，又发现那人正盯着手机里的某个购物软件。 “在看什么？”荣漆的声音还是哑的。 “看你挺喜欢这种类型。”关暮山一边按摩他的腰，一边把手机伸过来，“选选？” 荣漆把脑袋靠过去，在看清物品内容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咳——咳咳——”他接连咳嗽好几声。 关暮山摸了摸他的脸，笑道：“很抗拒？” “没……”荣漆摇摇头，很快回到正常，指着其中一个细细长长的棍子，“就是看上去打一下很疼。” “软胶材质，评论说不疼。”关暮山给他看用户体验。 “那还挺合理的。”荣漆仔细看完，然后好奇心再次转移，“这又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还能留图案？” “拍痧原理吧，湿气重的人痕迹也会比较明显。” 荣漆恍然大悟地应了声，自己往下划，又划到了项圈和手铐。 “手铐不用买，”关暮山提醒道，“家里有。” 【作者有话说】 荣：如果你欺负我，那我就硬气地接受 明天休一天，后天更～ 正文 第66章 “好喜欢好喜欢” 荣漆虽然不刻意避嫌，但也没有公开的打算，除了白桦知道的比他自己都早，组里也没别人看出来有什么不对：他和关暮山的关系本身就足够要好，只要不当众牵手接吻，平常的肢体接触和言语调戏基本无人怀疑。 今天是特勤组的授勋仪式，这种隆重的场合，当然需要正装出席。 尽管早就见过对方身穿制服是什么样子，可如今有了新的认知和理解，哪怕是同一件黑色军装，带来的情感交互也成倍增长，以致让荣漆短暂走丢了神。 关暮山一从更衣室出来，就看见个雕塑一动不动定在原地。他晃了晃视线，然后在那人眼前挥了挥手，好笑道：“又不是没看过，这么惊讶？” 荣漆的睫毛稍稍低下，伸手摸了摸他胸前硬挺的布料，将金色饰绪抚平：“这次不太一样……” 他望向关暮山的瞳孔，语气格外认真：“感觉你比之前穿要更合适、更好看。” 关暮山没接话，只是唇角上扬，然后隔着两层手套让彼此牵在一起。 没有外人在场，荣漆也没什么顾忌，把肩膀主动挨近，凑过去又问：“你不觉得现在看我也和以前不一样吗？” 关暮山顿了顿，牵他的手暗自用力：“你一直都是一样的。” 语气总体平静，略微带着点起伏，像是在谈论今天早上造型完美的荷包蛋。 “无论穿什么衣服，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荣漆耳根一红，暗叹这人开窍了就是不一样，什么好听的话都能张嘴就来。 但他万不肯落了下风，于是佯装面不改色地欣然接受：“算你会说话。” 授勋结束已经将近午休，荣漆本打算换了衣服直接吃饭，可目光落在旁边正低头解袖扣的人身上，又忽然改了个主意。 这种非作战制服放在固定场景里足够耀眼，可要是说到实用性，就连日常活动都不大方便。故而此刻的更衣室里热闹非凡，随处可见组里的同事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散聊天。 荣漆拉住关暮山的手臂，绕过密集的人群，来到了更衣室最里面的隔间里。 “咔哒”一声轻响，顺手把门也给带上了。 这块空间不是很大，四四方方，五六平米，不算挤，却也适合偷鸡摸狗。 关暮山眼皮微动，很快就反应过来荣漆什么意思，扬起一个了然的笑：“上班时间。” 荣漆往后抵住墙壁，稍稍仰起下巴，语气轻佻：“那你怎么不出去？” 关暮山不说话，直视对方的眼睛，踩着慢悠悠的步子靠近到面前。 垂眸、低头、闭眼，然后接吻。 他捧住荣漆的脸，速度很缓，不掺杂任何欲念，单纯嘴唇相碰，来回纠缠，像是共食一块布丁果冻，咬下不咬断，柔软而投入。 直到嘴唇略感发麻，对方的气息开始紊乱，关暮山才逐渐将亲吻重心转移到颈侧，指尖配合着解开荣漆的衣领，如同洋葱一层层剥开外皮，闷声掉落在地，只剩件最里面的白色内衬。 接着把右侧肩膀完全暴露。 荣漆的意识有些混沌。 alpha的信息素包围了他，浓厚的，舒缓的，有意收敛掉所有攻击性，更像是为他而生的致瘾药物，亲吻就是注射器，卸掉所有力气，汲取一丁点就头晕目眩。 他抓紧关暮山的肩膀，半边脸颊也垂落在他的一只掌心里，透过光滑的皮质手套感应到淡淡的体温，闭着眼睛轻蹭，有种别样的魇足。 若不是腺体突然被咬的刺痛，荣漆觉得自己真会舒服得就此昏睡过去。 可更多的alpha信息素涌了进来，浇灌，滋润，如同天赐的疗养温泉，混着广藿的药香让荣漆的睫毛挂上水汽，身体不自觉发出颤抖。微弱的呜咽声中，顿时将关暮山拥抱得更紧。 超高匹配度的慰藉在此刻又一次得到具象化。 关暮山把尺度把握得很好，除了颈部皮肤，没有再触碰到任何敏感部位，连信息素也不带有诱导作用，只是最纯粹的安抚。 荣漆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身心俱疲，尽管他不说，但肯定需要一次彻底的腺体净化。 他把后颈细微的血迹舔舐干净，接着又去亲吻荣漆的嘴唇，捏住下巴挨挨蹭蹭，更像是温吞的唤醒。 荣漆用手臂挂住他的脖颈，因为双腿发软直直往下掉，几乎将全部重量都依托在了关暮山身上。 “满意了吗？”关暮山揽紧他的后腰，贴着耳朵呵气。 “嗯……”荣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然后就听见了alpha的轻笑。 他还没有完全回过神，过量的契合信息素让他对关暮山的依赖达到顶点，就像被洗脑，只知道一味地触碰，一味地推崇。 “关暮山。” 荣漆像只是遇到薄荷的猫，说话软绵绵的。 “我发现我好喜欢你……” 他使劲把脸深埋进颈窝里。 “好喜欢好喜欢。” “谁也不喜欢这种紧急情况……”领导将报告拍在桌上，语气严肃，“特勤组马上做好准备，协助保卫局，即刻出发。” 半小时前，保卫局发来了关于汪月青遇袭一案的调查结果，确认是一个名叫金乌之眼的宗教组织所为。 这个组织行动异常谨慎，代理人从不露面，却煽动群众进行了多场反新政游行。保卫局那边派出线人多方安插打听，才终于摸出据点地址，打算出其不意，马上一网打尽。 “这是线人照片。”领导指着报告看向荣漆，“务必保证安全。” “没问题。” 荣漆点头应下，出门时正巧听见宁硕接了个电话：“等会再说，我马上出外勤了……” “不能确定对方有无武装力量，行事小心。”宁硕的提醒在耳边响起。 “收到。” 荣漆带着便衣小队来到楼下，站位分散，甚至只带了方便行事的轻型手枪。给到的地址正好处于市区，周围街道人群众多，行动上受到不少限制。 “狙击点已经就位。” 关暮山的点位播报适时传来。 可没过两秒，他又再度沉声开口：“情况不对。” “建筑里没人。” 不止荣漆，所有人都霎时呆愣在原地。 “确定吗？”宁硕立刻急切问道。 “确定。”关暮山音调再重。 荣漆不再逗留，马上带人进入建筑察看情况。而也正如关暮山所言，楼层中废墟一片，的确不像是有人留存。 按照情报，二楼往上就是金乌之眼的活动地址，但此刻除了四周墙壁，连中心承重柱都被尽数摧毁，碎玻璃、钢筋条铺满一地，如同台风过境，像是要竭力掩盖什么东西。 荣漆踩过混乱的地面，看见靠窗的位置有一个陶土花盆摔碎在地。 他伸手去摸溅洒的表层土壤，捻在指尖搓了搓，甚至还能挤出明显的水感，就像是不久前才浇过一样。 除此之外，不加掩饰的地面拖痕、插在门锁上的干净钥匙，无一不暗示着这里的转移痕迹十分明显，称得上仓促，甚至有可能在特勤组到来之前，他们才刚刚离开。 荣漆表情凝重，继续深入搜索，终于在一间狭窄的漆黑密室里看见了个浑身是血的人。 “二楼发现伤员，医护立即就位。”他连忙把人扶起来探测鼻息，好在还活着，“处于昏迷状态，情况紧急。” 荣漆的视线略过他的脸，接着又回收停顿，仔细盯了片刻后，确认这是保卫局的线人。 他的记性很好，只要是看过一眼的照片，都能记上很久。 刚把线人交给医护，耳机里就传来汇报：“荣队，三楼发现疑似实验室的空间。” “好，我马上过来。” 荣漆刚一赶到，就明白了队友为什么说“疑似”。因为尽管这个空间的摧毁程度远没二楼那么严重，可除了一系列倒在地上的器具设备，基本看不出这是个实验室。 太干净了。 墙体、桌面，清理得一尘不染，就连那些倒在地上的铁桶内壁都是干干净净的。 可雁过留痕，荣漆不相信一点存在都没留下。 于是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观察那些擅长被遗忘的角落，终于在桌脚下发现了一滩没有被清理干净的液体。 荣漆连忙带上隔离手套，又用指尖沾上些许，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透明色的，质地格外粘稠。 “不是积水。” 他用棉签沾上一点放进取样袋，递给旁边的人。 “带回去送检。” 特勤组的行动恰巧扑空几乎前所未有，乃至事关重大，极有可能牵涉到选举、消息泄露、内鬼等重要因素。 关暮山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在开各种会议，好不容易回了办公室，电话也响个不停，始终没歇过火。 荣漆也在办公室里，坐在关暮山的转椅上，一边分心听窗户边的人讲电话，一边眉头紧锁地看保卫局那边送来的调查报告。 等并不友好的对话声终于停止，关暮山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鉴定科那边确认，他们撤离的时间和我们过去的时间的确挨得很近……”他稍稍顿声，“这个时间过于巧合，目前也只能等线人醒了再做打算。” “那就等等，别着急。”荣漆走过去拉他的手，指尖在掌心挠了挠以示安慰。 他还要再开口说些什么，敲门声就突然响起。 荣漆立刻抽回手，又往旁边拉开点距离。 宁硕正巧推门进来。 “正好你也在。” 他朝荣漆点头示意，然后挥了挥手里的文件。 “你们知道现场发现的液体是什么吗？” “它含有大量DIM成分，极有可能是我们之前缴获过的违禁药品，阿莫尔。” 【作者有话说】 荣：等待回归 明天也有～ 正文 第67章 “睡不着。” 荣漆把关于汪月青遇袭一案的调查报告都带回了家。 保卫局当初是通过境外雇佣兵入手，入侵对方的联络系统，才顺藤摸瓜得到了一个名叫金乌之眼的关键词，再经过多方比对，最终确认了这个宗教组织的行为动机。 金乌之眼不符合新政的正规宗教认证资质，一旦汪月青上位，他们的商业活动将会受到巨大限制。 可尽管已经目标明确，报告里关于金乌之眼的具体信息依然很少。排除邪教惯用的营销套路，他们的实际负责人从不公开露面，摆在台前的官方照片也全都使用了假身份证。 核心成员接触不到，外围教众信息有限，除了知道他们的精神领袖是一个叫“莱亚”的人，几乎称得上一片空白。 这也是为什么保卫局会选择安插眼线。 而今天疑似阿莫尔药物的出现，又让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再上一层楼。 荣漆吐出口气，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发呆。 现在已经临近十二点，而他也在客厅看了一个晚上的报告，目不转睛专心致志，甚至没有发现关暮山先是安安静静陪他坐了半个小时，然后起身洗澡，接着又再度回来。 “很晚了，先睡吧。”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不是还要早起跑步？” 荣漆这才仰起脸，看见关暮山正站在自己旁边，视线垂下来，看不出什么表情。 “睡不着。”他摇了摇头，注意到那人头发还是湿的，像是胡乱往后抓了把就从浴室出来了。 “你怎么又不吹头发？”于是皱起眉问道。 “在你准备睡觉之前可以自然风干。”关暮山用一种无所谓的腔调拖长嗓子，挨着他在隔壁坐下来。 但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看上去打算在此扎根。 荣漆沉默了几秒钟，还是将手里的活放下，起身去浴室拿吹风机。 关暮山趁机将屏幕上的文件保存好，然后合上电脑。 等荣漆回来时，就发现茶几上的所有资料都已经被全部收起，整整齐齐叠好了。 他的目光扫过干净整洁的桌面，稍稍停顿了一小会儿，接着便回过脑袋，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地站在关暮山跟前，开始给他吹头发。 今天的氛围比平时沉闷要太多，当吹风机的轰鸣声响起，侵占所有听觉时，这种古怪的寂静反倒更加明显。 荣漆低头捋着关暮山的头发，漆黑的发丝飘飘荡荡地穿插在指间，很长也很厚，揉在手心里就像是流淌的水，由冰凉转为热烈，一种柔软且带有香气的升温变化。 这种细腻舒缓的活动总能让他心绪平静。 而荣漆也看得出来，自从之前第一次尝试过后，关暮山就很喜欢自己帮忙打理头发。 每次洗完澡，他都会自然而然顶着一脑袋水汽和沐浴香氛出来，然后往沙发上一坐，理所应当地等待荣漆出声提醒。 来个两三次之后，荣漆也就看透了，自觉拿着吹风机跟过去，抬起手臂将他虚拢在怀：关暮山甚至还讲究姿势，固执地把背后空间堵死，只能站前面吹。 如果可能，荣漆很愿意一直这样下去，他抓了抓差不多已经蓬松的头发，冷不丁想到。 而按照他预想的结果，两人现在的关系会随着omega身份的终结而结束。更别提如今阿莫尔的消息已然出现，腺体恢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荣漆自信omega的身份绝不会是死局。 那么等回到alpha之后呢？ 他还能给关暮山吹头发，继续跟他同居，继续亲亲抱抱，甚至上床吗？ 吹头发也许可以，荣漆莫名开始纠结起这个问题，可又不愿意再深入思考，一旦心底的恐慌跃跃欲试，就毫不犹豫地选择逃避。 “嘶——” 他正胡思乱想着，原本安分的关暮山却猛地偏开了脑袋。 荣漆连忙回过神，关掉吹风机扔在一边，掌心覆盖上那块温度过高的头皮搓了搓。 “烫到了？”他揽住关暮山的脖颈将人搂紧，快速说道，“刚刚没注意，还疼吗？” “没关系。” 关暮山圈着荣漆的腰往自己身前带得更近，接着仰头看他：“怎么心不在焉？” 荣漆没接话，把膝盖跪上沙发，在关暮山大腿上跨坐好。抱紧脖颈埋在肩头，牢牢攀附在自己的巢穴里。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身前的每一处皮肤都完全贴合，隔着衣服传递出朦胧的温度，又能嗅到代表关暮山的味道，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关暮山继续问他：“担心阿莫尔的事？” “嗯。”荣漆点了头，可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跟关暮山算在一起多久了？有两周吗，还是只有十来天？ 真短。 关暮山抚摸他的后背，声调温柔：“你说的，不用着急，慢慢来。” “好。”荣漆又只回一个字。 他其实不是特别担心阿莫尔的事，他是在逃避另一件事。 可那不能再想了，越想越控制不住。 见他情绪依然不高，关暮山于是捏了捏后颈。 荣漆抬起头，视线意料之中对上，不知不觉将鼻尖轻轻相抵。 他和关暮山接吻，投入且温吞地亲了片刻后就被托住屁股抱了起来。 也许是授勋仪式过后，具体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荣漆就很少在非必要时刻闻到有意释放的alpha信息素了。 就连平日里的安慰和示好方式也逐渐演变成拥抱，演变成接吻。 关暮山带着他穿过客厅，荣漆就熟练地伸手往墙上摸，闭着眼睛找到电源，然后关掉所有亮光。 关暮山带着他回到房间，荣漆就放心地往后仰，躺倒在下陷的床上，在昏暗里找到对方的眼睛。 “那你今天能不能温柔一点？”他轻声问了句。 “想什么呢？” 但关暮山冷哼一声，毫不留念地把他塞进被子里。 “几点了，赶紧睡。” 荣漆表情微愣，然后略带失望地闭上眼睛。 * “根据线人描述，金乌之眼仅对内出售所谓的圣水，价格高昂，竭力营销其为神赐，能赋予人第二次生命。猜测其原料很有可能就是阿莫尔。” 因为和阿莫尔有关，这个案件现在由保卫局和特勤组联合查办。 “他们对于教众的管控也极为严格，线人是在传递消息时身份暴露，然后被关起来打算灭口。” 宁硕汇报着案件进展：“在他昏迷之前，曾听见过对方打算转移据点的信息，但具体什么时间并不清楚，所以不能排除行动扑空是个巧合的可能性。” “但这种巧合也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保卫局的代表黎湫是一位女性alpha，说话冷淡且公事公办，“如果他们真的是有计划转移，现场情况不会如此混乱仓促。” “的确如此。”对于反驳，宁硕简单补充道，“但目前也并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得到过行动消息。” 关暮山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还有其他有效信息吗？” 宁硕在大屏幕上调出几张素描人像和证件照对比，摆在最中间最上面的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 “我们根据线人的口头描述进行了嫌疑人画像，目前均已确定身份。下面几个属于组织内工作者，并没有决策权。” 他停了一秒表示强调：“而最上面这个男性omega，姓名贺楚，是港海大学的化学高材生，在读期间曾多次获得联盟化学类竞赛金奖……但在研二时被其导师申报失踪，一直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 “据线人描述，此人虽不经常露面，但在金乌之眼的地位极高，推测其就是阿莫尔的制造者，甚至有可能就是所谓的领袖莱亚。” 荣漆坐在关暮山旁边安静地听汇报，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而等贺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视线就再没移开过。 他垂下眼睛，觉得自己好像不久前在哪见过这个人，以致看上去极为眼熟。 荣漆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掏出手机点进相册，找到了之前在唐芸朋友圈顺手保存的那张合照。 果不其然，这张照片里出现了贺楚，甚至和薛奇树并肩而立，站在所有人最中间。 荣漆的心跳很快，他深吸了口气，忽然又记起很久之前和白桦去唐芸家里做回访，在桌子上发现的那块绣着眼睛样式的黄布。 “等等。”他嗓音发凉，打断了正在讨论的众人，“看看这个。” 荣漆正要把照片递给宁硕投屏，可一对上对方的眼睛，还是于心不忍，毫无痕迹地收了回来。 他兀自把手机连上电脑，将照片展示在众人眼前。 【作者有话说】 宁硕：？说好的爱情呢？ 虽然巧合比较多，但大家记得加完不熟好友更新朋友圈分组！ 明天有～ 正文 第68章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不是，这哪来的照片？” 宁硕打破了会议室里长久的寂静。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直直盯向屏幕，不敢置信道：“P的吧？” “阿树怎么可能会和嫌疑人在一起？” 荣漆组织好语言，缓慢开口：“还记得唐芸吗，之前阿莫尔的受益人，和薛奇树都是金虹会的。” “我有她的联系方式，前几天正好看到了她的朋友圈，也就是这张照片。可能因为当时忘了屏蔽我，所以在我点了个赞之后又马上删除了。”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我本来是想发给你看，就正好保存了。” “那也不能证明阿树和这件事有关系吧，”宁硕的情绪有些激动，但还是下意识维护薛奇树，“万一就只是正好认识呢？” 荣漆张了张嘴，又问：“你在行动之前，是不是和他打过电话。” “可我也不会说具体的行动内容啊，那么低级的错误，”宁硕急得来回走，“而且我就只说了有外勤，这也符合规定吧。” 会议室里再度安静。 “假设，”关暮山低着眼睛忽然开口，“假设他们前一秒发现线人递出去了消息，后一秒又发现特勤组恰巧也在这时候行动。” “之前阿莫尔的案子由我们负责，所以他们不敢抱有侥幸，只能选择紧急撤离。”他顿了顿，“这种情况会不会更合理。” “……有可能。”黎湫默了片刻，自然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不是，那照这么说，”宁硕的脸色格外难看，声音也开始卡壳，“我被人利用了？” 关暮山没接话，又问：“关于薛奇树你知道多少。” “我当然全都知道，他又没案底，身上干干净净，否则怎么会被医疗部特聘。” “岩城人，单亲家庭跟着omega父亲，十三岁时父亲去世，就一直是奶奶在带。后来上大学的时候奶奶也走了，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宁硕语速飞快，称得上倒背如流，“从小就学习好，还考进了港海大学……” 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噤声，音调低下来，喃喃自语：“港海大学，他也学的化学……是后来才转的心理……” “按年龄看的话，他跟贺楚他妈的是同届。” 宁硕哑了声，突然连骂人也没什么力气了。 关暮山吐出口气，定定说道：“一张照片还不能断定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先不要打草惊蛇，派人盯着唐芸和薛奇树，跟一段时间，等身份确认了再行动。”他看向黎湫，“黎队觉得呢？” “可以，盯梢的事让我的人来。” 黎湫安排好工作，注意到对面神色各异的三人，便自觉提出要先行离开。 而等保卫局的人一走，板凳拖地的刺耳声响彻底熄灭，室内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而诡异。 见宁硕还站着发愣，荣漆于是抓住他的胳膊往下拽，让他跌坐在椅子上。 “解释解释？”关暮山头往后仰，略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可宁硕表情僵硬，嘴唇分开再闭上地嗫嚅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口。等捱了好半晌，才缓慢地转头看向荣漆。 表情逐渐扭曲，猝不及防抓住他就近的右边手臂，埋在胳膊肘的位置低头痛哭起来。 “不是，我怎么能这么惨啊……”宁硕的声音一抽一抽，听上去格外凄惨，“我真以为我找到真爱了啊。” “我他妈对他那么好，他他妈的对我也那么好，怎么能是骗我的啊……” 荣漆被他的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往关暮山的方向看，发现那人的脸色果然黑了好几个度。 他连忙当作没看见地赶紧挪开视线，拍了拍宁硕的肩膀，然后绞尽脑汁地安慰道：“呃……也许真是个误会也说不定呢。” “这还能有什么误会，板上钉钉了都。”宁硕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他怎么能骗我呢？我都不在乎他不能被标记了啊……” “这才多久，你就深入到那儿了？”荣漆瞬间惊讶。 “不然我能这么伤心吗？”宁硕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找到个不嫌弃我工作忙的人，不得抓紧吗？” 荣漆嘴唇稍抿，接着好奇问道：“那他为什么不能被标记？” “我也不清楚啊，他就说他腺体受过伤，标记了也等于没标记。” 见他俩依然没有撒手的打算，关暮山眼皮跳了跳，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宁硕旁边，在他身前的桌面上坐了下来。 本以为拉开他需要费点力气，可谁知才意思性地一扯，宁硕就自觉松开荣漆，转而又抱住了关暮山的胳膊。 然后继续埋在手肘里痛哭流涕。 关暮山略带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抽出来，索性放着不管了。 “要哭赶紧哭，哭完了别露馅。” 他顿了顿，无可奈何道：“你最好赶紧拎清楚，趁现在还有得救，否则就不是一张检讨能解决的事了。” “……我知道。” 宁硕闷闷应了句。 接着终于抬起头，手上抓着关暮山，眼睛却看向了荣漆。 “晚上陪我喝两杯成吗？” 宁硕像是开闸了的洪水，平时话就多，这会儿更是滔滔不绝且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自己全部的恋爱过程，跟变脸似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临走前还拉着两人的胳膊警告他们不许说出去。 而等这场单方面的酒局结束，夜里的冷风也到了吹得人哆嗦的地步。 冬天已经到来了。 正等车的时候，关暮山余光瞥见荣漆拢了拢衣服，便抬手把人揽到身前，敞开自己的外套将他裹紧。 脸颊凑近时，荣漆嗅到了他唇边明显的酒味：“宁硕喝就算了，你怎么也喝这么多。” “你要变回去了，当然值得庆祝。”关暮山带着轻笑，语气拖拉还七弯八拐，听上去是醉了。 荣漆没接话，从夹缝里把手挤出来摸他的额头，问道：“头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暮山摇摇头，手臂收紧怀抱，隔着一丁点距离看向他的眼睛，忽然开口：“我感觉你这几天心情都不是很好……” “现在事情比想象中更顺利，怎么还是副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不高兴。”荣漆快速找了个借口，“有点冷而已。” 话音刚落，拥抱顿时变得更紧促。 能变回去他当然高兴，可短暂的雀跃之后，紧跟而来的变化又实在让他高兴不起来。 没有高契合的匹配度，没有相互吸引的信息素，没有连接彼此的标记，荣漆真的预想不到他和关暮山会以什么方式相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句话来得太快了，就像是一场曼妙的美梦，眼睛一眨一闭，马上就到了结束的终点。 他甚至无法知道到时的自己会是何种心态，到时的关暮山又会是何种反应。 没有绿树红花、蓝天白云，只有贫瘠荒凉的土地，还会有人愿意留下来吗？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荣漆对未来的自己没有信心，对关暮山也没有。 可他不能说，如果告诉关暮山，那就连这几天倒计时的美好日子都过不安生了。 荣漆带着这样的忧虑回到家，一边心事重重，一边站在餐桌前给关暮山冲蜂蜜水。 喝多了的alpha很粘他，像块膏药似地贴在背后，走到哪挂到哪。以至于只要稍稍抬手，关暮山的脑袋就能越过肩膀，就着姿势小口小口地喝水。 关暮山喝完水，又把荣漆困在桌边开始亲他的脸。 他很喜欢这些腻腻歪歪的小动作，舔一下咬一口，柔软的皮肤鼓出来，像是吃糖。 荣漆感受得出来他究竟有多喜欢自己的信息素，多喜欢自己的腺体。牙齿，嘴唇，指腹，所有能表达喜爱的亲昵触碰轮番上阵，一点点地磨，一点点地吻，像是抚慰性质的婴儿奶嘴，咬住就不松口了。 尽管这段时间关暮山触碰自己后颈的频率已经变得很少，可现在喝多之后的反应骗不了人。 荣漆把手边的玻璃杯磕磕碰碰地推远，吐息急促地往前栽。双腿逐渐发软，只能用手臂勉强撑住桌面。 头脑模糊间，又想起宁硕不久前说的一句气话：“我现在明白了，没有标记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以至他猛然惊动，让背后的关暮山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他深呼吸一口气，掰过荣漆的下巴和他接吻，“弄疼你了？” 荣漆摇摇头，缓慢弯曲胳膊趴上桌面，侧着脸颊向后看过来，眼睛微微敛起。 “关暮山，”他颤了颤睫毛，“你真的喜欢我吗？” 不管之前还是现在，关暮山一直都对他很好，细致入微有偏袒，情绪稳定没脾气，关心他的身体健康并且及时送药，甚至在办公室里还会给他留一个应急抽屉，这样的好找不出进步空间。 就好像两个人在一起和不在一起，除了像现在这种亲密活动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也导致荣漆看不清楚关暮山的态度。 “什么叫假的？”关暮山玩笑似地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还想我怎么喜欢你？” “这样？” 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哒一声响，荣漆的脖颈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项圈，昨天晚上刚收货，皮质的。 荣漆受到牵引被迫仰起头，咽喉处传来熟悉的窒息感和疼痛。 他把指尖挤进项圈内，艰难延缓钳制，可那种刺激带动身体的惯性记忆，让他发抖，让他激荡，让他走不了神，只能专心致志应付背后的alpha。 链条的摇晃挣动，桌脚的刺耳摩擦，再加上婉转孱弱的嗓音，就像是一首交响乐，暂时覆盖掉所有杂音。 逃避的天堂。 结束的时候，荣漆还趴在桌子上，关暮山也依然叠在他的后背。呼吸同频，汗水从双方相邻的额角滴落下来，又在肩颈处交融。 “还来吗？”关暮山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荣漆反手挠了挠他的头发，接着又因为脱力而往下掉，触摸到脸颊。 “随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 正文 第69章 “你想过变回去之后吗”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经过好几天的蹲守，保卫局顺着唐芸的行迹找到了金乌之眼新的据点，配合特勤组的行动，很快就将除了贺楚之外的涉案人员尽数抓捕，并缴获了一批被包装为“圣水”的阿莫尔。 与此同时，宁硕以约会的名义把薛奇树带到他们确定关系时的餐厅，和和气气吃完最后一顿晚饭。 他是个粗神经的人，一向活泼开朗，现在却罕见露出副沉闷表情，跟吃了苦瓜一样，没头没尾地迸出一句话：“其实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薛奇树闻言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埋伏好的便衣警员就适时出现在了旁边。 但他的反应比宁硕想象中要冷静得多，只是略显惊讶地抬了抬眼，微笑道：“也许吧。” 接着就配合且面无波澜地上了警车。 原因很简单，唐芸对金乌之眼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却唯独不愿坦白“莱亚”到底是谁，也拒不承认薛奇树是组织成员，宣称只是普通朋友。 “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警官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安安静静坐在审讯室里，面色如常，似乎对眼下的场景早就做好了准备。 审讯官没有理会她的托词，在今天第二次发问：“金乌之眼的头目，莱亚是谁？” “我好像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吧？”唐芸闲散地靠在椅背上，视线盯着天花板，没有露出任何的不耐烦。 而下一秒，她又忽然坐直后背，看向审讯官的眼睛，语气极为认真地再次重复：“莱亚就是莱亚。” “是神。” 而这也是审讯官不知第多少次听到这个描述，从唐芸嘴里，从那些教众嘴里。 他张了张嘴，否定道：“世界上没有神。” “那是因为神没有庇佑过你，所以你觉得没有。”唐芸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审讯官无奈沉默，“那他庇佑了你什么？” “双亲给了你第一次生命，”唐芸仰起下巴，“而神会赐予你第二次。” 审讯官无视她的胡言乱语，翻了翻桌面上的报告：“你是指阿莫尔治愈了你的肝炎，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吗？” “哼。”唐芸不屑地嗤笑一声，耸了耸肩，“无可奉告。” “反正以目前的情况，说不说对我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以她对莱亚的推崇度，恐怕问不出来了。”荣漆隔着单向玻璃站在审讯室外，带着耳机同步对话，“薛奇树的证据链不全，我们暂时没法给他定罪。” 他站在关暮山身后，半弯着腰，屈肘撑在他的椅背上，脸颊从左边肩膀靠过来，挨得很近，能闻到家里新买的洗发水味道，带着点植物的香气。 “嗯。”关暮山把耳机摘下来，脑袋往他的方向偏得更近，皮肤表面的绒毛已经浅浅贴在一起，“宁硕呢？” “外面坐着，还是一脸苦瓜相，小白在劝。”荣漆叹了口气，“估计晚上又得喊人陪。” 反正观察室里没别人，他索性完全趴了下来，手臂向前环住关暮山的脖颈，在他胸前交叉，下巴垫在肩窝，将脸颊也冰冰凉凉地完全挤在一起。 “贺楚发通缉令。”关暮山牵住他的手揉捏指尖，接着又安慰似地蹭了蹭脸，交代道，“薛奇树二十四小时传唤期关满，等人出去了继续盯着。” “好。” 荣漆点头答应，再度贴了一小会儿才起身出去。 再晚一点的时候，收缴来的阿莫尔化学配比表也送到了关暮山手里。 他提前跟物证组打过招呼，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 只是等他拿着报告从物证室上楼回到特勤组，进门就看见荣漆正站在某个队友的座位旁边，弯腰低头，维持着一个不近但仍然让他不爽的距离，像是在说什么事。 关暮山视线微眯，特意绕了条走廊从他背后经过，趁着人没注意，坏心眼地用手指在他后腰的位置挠了一下。 不重，但是感觉明显。 因为这个地方昨晚被某人故意亲过咬过，以至荣漆被痒得一个激灵，猛地直起了身板。 可等回头看过去时，又只发现了个若无其事的背影，脚步稳重地走进办公室里。 “荣队怎么了？”一旁的同事好心询问，“身体不舒服？” 荣漆磨了磨牙齿，隐忍道：“没什么，年纪大了，站久腰疼。” 而关暮山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荣漆就推门进来了。 “找我有事？” 他抱着手臂斜倚在门口，目光居高临下地瞟过来，完全没有要进来的打算。 关暮山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靠在待客沙发上，势在必得地给桌面上的文件投去一个眼神：“阿莫尔的成分报告，你确定不进来？” 荣漆表情忽愣，在原地定了好半天。等脑海里松散的一字一句终于理清楚意思，立刻就快步走了进来。 他拿起报告翻来覆去确认了两三遍，接着又铺平在桌面上，取出手机拍照，然后火速发给蓝渡野。 关暮山看他唇角上扬眉眼弯弯，也跟着笑起来： “现在高兴了？” 他拉住荣漆的胳膊往后拽，让他毫无防备地摔进沙发，上半身倒在自己怀里。然后小臂揽住脖颈，像是锁喉一样把人牢牢捆住。 “我看你这几天也跟苦瓜似的，心不在焉。” 荣漆本来笑容不减，可一听见他这话，精神骤然绷紧，不自觉心虚起来。 “我哪有……”他熟练地把消极情绪掩盖掉，又主动把脑袋往关暮山颈窝里靠，仰脸在他下巴上狠狠嘬了一口，以此转移掉注意力。 关暮山对此极为受用，立刻低头接住这个吻，两根手指扶起荣漆的下巴，嘴对嘴地继续深入。 自从知道关暮山可以自己删监控后，荣漆在办公室里干这种事就再也没顾忌过。以前还只是简单的亲亲抱抱，而这段时间确定关系后，好几回午休的时候在沙发上擦枪走火，还是相互用手或者用嘴给对方解决。 所以，关暮山也全然没了廉耻心，过完嘴瘾又去啃脖子，手指扯开扎进裤腰的衬衣，自然而然地就往里伸。 但终归理智还在，有意无意摸完几下就变成了安安静静的拥抱。 荣漆靠在他胸口休息，可心跳却仍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阵高过一阵，停不下来。 顺利明明是件好事。 可如此顺利的顺利反倒让荣漆觉得太快，就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催促着他，推搡后背，逼迫他马上做出断舍离的决定。 可他做不出来。 荣漆麻木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关暮山脖颈上被半高领遮盖，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暴露出的红色痕迹，又开始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昨天是不是咬太重了？” 他本以为关暮山会像平时那样，说几句“那你帮我吹吹”的闲话，但今天并没有。 关暮山的笑容不知何时收了回去，此刻正揽着荣漆的肩膀，视线下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布料，带出好几圈褶皱。 他像是没听见似地突兀开口：“小漆，” “你想过，变回去之后吗……” 声音平淡地如同死水，似乎还透着股凉气。 “你和我会是什么关系？” 荣漆霎时噤声。 喉头吞咽滚动，胸口仿佛聚集起一团气，闷得他心慌意乱。 关暮山的声音就在头顶，关暮山的体温就在手下，明明两具身体如此贴近，可荣漆却分辨不出那人到底什么态度。 他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关暮山直白的提问更是让他束手无策，就连说话也不会了。 而荣漆不回答，关暮山也不追问，两个人的嘴上都缝了针，说话就要掉块肉似的。 所幸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荣漆如释重负地马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喊了一声进来。 “呃……” 白桦站在门口，被空气里诡异的气氛感染，显得有些尴尬。 “宁队又要请客吃饭……你俩去吗？” 【作者有话说】 变回A倒计时了，一章或者两章的样子 明天有～ 正文 第70章 “为什么要分手？” “元旦有想去的地方吗？” 两个人都喝了点酒，虽然不醉，但也开不了车。反正吃饭的地方离家也不剩多少距离，便打算不急不慢地溜达回去。 荣漆把两只手都揣在口袋里，和关暮山并排走着：“你生日在月初，趁假期不值班，提前给你过。” 他主动提起话题，想要将办公室里没有回答的尴尬提问彻底揭过。 可关暮山却没有顺着台阶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冷，甚至带着意有所指地反问语气：“你确定你能陪我？” 不用明说，荣漆立刻就能明白他的意思：那个时间点自己已经变回了alpha，他们两个的关系也会随之转变，不见得还会愿意为了给对方过生日而出趟远门。 尽管荣漆已经做好双方都不会再喜欢彼此的打算，可现在就听见这么消极的回答，心里马上就开始不太舒服。 “当然确定。”他的表情垮下来，“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跟你绝交。” 关暮山沉默了两秒钟。 他小幅度地动了动睫毛，右手钻进荣漆的衣服口袋里，把他的左手牵了出来。然后拉着人避开路灯的残光直射，在墙边的阴影里站定。 周围已经没有人了，黑暗且寂静。 “那你可以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关暮山把牵着的手松开，神情严肃地面对面看向荣漆，“变回alpha之后，打算和我以什么关系相处？” 他的整张脸都笼罩着层灰色，明显心情不佳。 可荣漆张嘴又闭上，还是什么都没说。 怎么说的出口呢？ “为什么不回答。” 关暮山再问，语气变得十分犀利：“是准备在变回去之后就马上跟我分手吗？” 眼前的默认让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眼紧压：“说想在一起的是你，想要分手的也是你，反正怎么样都跟我无关是吗？” 排除掉易感期，这应该是关暮山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和荣漆说工作以外的事。 突如其来，给荣漆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关暮山，垂在身侧的指尖僵硬弯曲，除了本来就有的心虚紧张，胸口也开始阵阵发闷。 “没有跟你无关……”荣漆躲掉对方紧盯不放的视线，声音越来越弱，脚步也开始往后退。 “那为什么要分手？”而关暮山再度逼近，没留给他喘息的空间，“跟我在一起就让你那么不舒服，甚至现在就规划好了分手？” “……没有，” “我是觉得，本来我们在一起不就是因为匹配度吗？” 荣漆哽了哽嗓子，后背已经完全被逼在了墙角，“没有了信息素和标记，你也不会再喜欢我，我们就没必要继续在一起了。” “谁跟你说是因为匹配度。”关暮山语速飞快地插了句嘴。 荣漆面色一愣，为这句似乎别有深意的话无端联想，毫无预兆地开始心跳加快，像是猝逢急雨。 “那是，因为什么？” 他音调缓慢，磕磕绊绊，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隐隐期待。 关暮山的嘴唇局促抿紧，又不怎么好意思地偏开半张脸。 “不是因为匹配度。” 他的语气温和下来，欲盖弥彰地轻轻咳嗽了声： “是…… 是因为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荣漆呼吸一哽，觉得挤在胸口的憋闷气球忽然被扎了个口子，开始颤颤巍巍地漏气。 “嗯……”他在背后焦躁地搓了搓手指，脑袋也垂了下来，嗯嗯啊啊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怪我自己没有意识到，”关暮山犹豫着措辞，“直到这件事发生，我才发现我对你其实一直都不一样……” “如果你担心我之后不会再喜欢你，不会的。” 他罕见说话吞吐，之前张嘴就来的调侃和捉弄也跟死绝了似的。 可荣漆却惊醒般抬起了头。 他看见那人红到底的耳朵尖，心里扬起的那份雀跃和侥幸像是流沙一点点消散，然后飞走不见了。 “……可如果是等到我变成omega之后才意识到，”他徒然呼出气，心口的钝痛再次出现，“那根本原因还不是因为信息素。” “没有信息素之后你真的还会这么觉得吗？” 关暮山猛地转回脸，难以置信地投去视线：“我自己什么想法难道自己不清楚？”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没有不相信你。”荣漆的声音很低，“但标记就是会干扰你的感情，更别说我俩匹配度还这么高……我能理解的。” “我只是不想你之后因为这件事有负担。” “我没有负担。”关暮山反驳他。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退步。 眼看关于这件事的纠纷一时半会根本说不通，荣漆于是在他还要开口之前直接伸手穿过腰侧，环拢将人抱紧了。 他嗅到熟悉的信息素，嗓音因为鼻尖的深埋格外柔软。 “我知道现在就说这些话很不好……但信息素就是这样，事实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你也不知道，谁也预测不了，”荣漆艰难出声，“等都变回alpha，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完全颠倒，只能采取最保守的方式才不会受到伤害。” 他害怕自己还留有感情但关暮山没有，更害怕关暮山难以忘怀而自己却无法回应。 关暮山泄了气，下巴搭在他颈窝里，一抬一顿地用手臂回抱住肩膀。 “所以一定要分手吗？” 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可荣漆就是不说话。 “你怎么不气死我算了。” 关暮山有气无力地顺了好一会儿呼吸。 隔了一两秒，又闷闷问道：“那如果我还是喜欢你……” “你会回应我吗？” 荣漆被戳中心事，脸埋得更深，声音也哑了起来。 “我不知道……” 他真的没法做保证，不敢给希望，也不敢抱有希望。 关暮山也不说话了。 良久，才定定开口：“回家吧。” “嗯……” 荣漆这样答，胳膊却依然黏在关暮山身上，全身用力，不愿意松手。 关暮山只能无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温声问道：“我背你？” 于是荣漆趴在了他背上，侧脸安安静静枕在后颈，在经过路灯时拉出变形而长条的黑色影子。 想要快点回家。 而等快走到家、途径某条无人的街道时，荣漆又把脸抬了起来。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他仔细在周围嗅了嗅，“好像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关暮山停下脚步，眼睛往巷子深处瞟：“应该在那边。” 一般来说，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的传播范围不会如此广泛，很有可能是受到侵害或者信息素失控。 职业习惯让刚刚还共同沉默的两人立刻提高了警惕。 “过去看看。”荣漆从关暮山背上下来，马上往巷子里走。 借着月光，他看见一道人影站在中间，是张不算陌生的脸。 失去踪迹的嫌疑犯，贺楚。 “你叫荣漆。”贺楚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奇树跟我提过你。” 荣漆皱起眉，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自投罗网，跟关暮山使了个眼色后谨慎走近，打算直接拿人。 “你以为光有阿莫尔的配方就能做出净化剂吗？” 贺楚突然说道。 荣漆脚步一滞：“你什么意思？” “你进过我的实验室，”贺楚语气从容，“那是我特意为了腺体改造而搭建的。” “你运气很好，实验成功，还没有副作用。” “不过也运气不好，变成omega比副作用更可怕。” 荣漆瞳孔惊震，暗自紧了后槽牙：“你怎么会知道？” “奇树说你作为alpha却能对omega感同身受。”贺楚耸了耸肩，“我不相信，所以特意查了一下。” 接着又看向关暮山，讥笑道：“为了掩盖身份，还能给自己找个alpha，牺牲够大啊。” 他看着荣漆古怪的脸色，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我能帮你配制解药，而且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谢谢，但是我不需要。”荣漆扯了扯嘴角，没有和嫌疑人合作的打算。 “是吗，你怎么确定联盟的那些废物能治好你？”贺楚冷哼一声，“你是愿意相信什么都不懂的菜鸟，还是经验丰富的天才？” 荣漆蓦地精神绷紧，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有什么条件？” 只是不等他说话，关暮山就直接开口了。 贺楚欣慰地扬起眉：“让我和薛奇树见一面。他出来之后一定会找我，我要求一顿饭的谈话时间，结束后，随你们处置。” “你的意思是带着他一起自首？”关暮山也疑惑了。 “可以这么理解。” “为什么？”他继续追问，“怎么证明你不是在耍我们。” “这是我和他约定好的。因为一旦被捕，在判决确认之前，联盟不会再给我们单独见面的机会。”贺楚毫不犹豫，“而奇树马上就要死了，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是阿莫尔的发明者，也是最早的使用者，一直在受后遗症的折磨。” “至于我。”他的表情格外平静，似乎对于自由毫不关心，“金乌之眼倒台，没有巨大的财力支持，我没法专心致志地做实验，去哪都一样。” “也许大概率会被联盟征用？”贺楚无所谓地笑笑，“那也是个好地方。” 接着又特意补充了句：“放心，谈话内容也只是叙叙旧，不犯法。” 也许是见两人太久没说话，他又把视线瞟向了荣漆：“不答应的话，我就把你是omega的事捅出去。” 荣漆眼皮一跳，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但贺楚并不在意他的表情，甚至火上浇油地再次开口：“差点忘了。” “你会受我威胁，但你的alpha不会，因为这样正合他心意，什么都不用做，但马上就能控制你一辈子了。” “其实你也挺可怜的——” “我答应你。” 在他说出更多刺耳的话之前，关暮山迅速出声，又牵住了荣漆的手。 【作者有话说】 看来是下章了 明天休一天，周四更～ 正文 第71章 “我想做。” 荣漆在隔天下午就拿到了腺体净化剂。 后面的事也如计划进行，出来后的薛奇树约贺楚见面，在调查局的全程监管下聊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按约定被警方带走审问。 至于审讯的具体情况，荣漆就没空去关注了。 他去了趟恒野医疗，把净化剂交给蓝渡野，预约了后天的手术。 等回到家时，已经到了晚上八九点，屋里一片漆黑，并没有人在。与污点证人合作的程序较为复杂，还要帮荣漆瞒天过海，关暮山短时间里抽不开身。 而自从昨天说开之后，虽然两人的相处没发生什么太大变化，可荣漆依然能从对方风平浪静的表情下看出不满和埋怨。 他之所以瞒着不说就是知道会这样，消极的结局会提前产生裂缝，让最后的时间也变得全是缺憾。 关暮山没告诉他几点会回来，荣漆也没问，只是一个人站在玄关，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地面上整齐摆放的情侣毛绒拖鞋，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等自己变回去，就得从关暮山家里搬走了……这些成双成对的东西也没有理由再留下了。 荣漆无端冒出个念头。 他下意识屏住气，在某个瞬间犹如凉水灌肺，让冬日的夜晚又多了层寒冷。 以至于伸手往墙壁上摸索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才把灯打开。 可视野清晰的第一眼，他又看见了不远处桌台上摆放在显眼位置的情侣马克杯。 造型是两只抱在一起的黑白小狗，线条圆润，脸上还画着笑，灿烂可爱。 当时关暮山嫌太幼稚，但依然买了回来。 荣漆盯着它简笔画的笑脸，忽然间就变得好难过。 甚至还没摸到杯壁上的把手，就立刻扶着桌脚蹲了下来。 他过敏一样剧烈呼吸着，吐气、吸气，像是缺氧的病人，口鼻窒息，缓了好半天才重新平静。 荣漆闭了闭眼睛，说服自己现在还有标记在，胡思乱想没有意义，然后快速起身走进房间，把行李箱推了出来。 他只整理了近期需要穿的衣物，不打算带走其他的东西，那些情侣用品关暮山是想扔了还是怎么办他都不干涉。 只是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开门声响起，是关暮山回来了。他手里提着刚出炉的夜宵，进门就看见了已经铺满六七分的行李箱。 “你是不是真想气死我才肯罢休？”alpha的表情在瞬间凝固，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打算今后一辈子都不来我家了？” 这种态度让心情本就郁闷的omega听得很不舒服，拧着眼睛抬头看过来，嗓音有点涩：“没多久了……” “但是能不能别现在就这样跟我说话。” 关暮山哽了口气，把手里的打包袋放下，走进客厅过来抱他。 荣漆自觉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腿架起来环在身侧，变成两人之间最常用的姿势，像树袋熊托举幼崽。 他们越过碍事的行李箱坐进沙发，关暮山的掌心从对方颈根开始，顺着脊骨一寸寸往下捋，抚摸、安慰。 “抱歉……没想凶你。”他低低解释着，脸颊贴着脸颊，像流水一样包裹，将皮肤接触的范围覆盖到最广。 荣漆是岔开膝盖跪坐着的，大腿紧贴、胯骨重合，关暮山过高的体温顺着毫无缝隙的亲昵传递过来，激烈而强硬地捂热隐秘的血液，将几分钟前的不安和低落完全驱散，几乎把整个人都烧着了。 分别让所有眷念累积爆发，哪怕知道这场“分别”并不是分别，可他依然害怕、依然恐慌，溢出的情绪操纵躯体，蜷缩起来，折叠起来，变成了依赖感极强的拥抱。 可哪怕如此，荣漆还是不满足。 想要关暮山的触摸，还想听关暮山的声音，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极端地想要。 但一向喜欢动手动脚的alpha此刻除了单纯地抱着他，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荣漆把失落藏起来，选择主动开启话题。 “……净化剂的事，谢谢你。”他埋头在那人颈窝里，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下巴。 而意料之外的，关暮山只淡淡应了声“嗯”，然后拢了拢胳膊，就没了下文。 荣漆知道他的气还没消，昨天的、今天的，或许还有后天的，全都积在了一起。 于是再次开口：“我后天手术，明天晚上就去住院。” “好，我陪你。” 关暮山点了点头，可回答的字数还是很小气。 荣漆忽然觉得委屈极了，索性去捧他的脸，然后抬头直接亲到嘴唇。 “我想做……” 声音软下来，想像传统意义上的omega一样，放低姿态，主动献上身体去哄自己的alpha开心。 但关暮山偏过头，把吻给避开了。 “饿吗？”他像是没有知觉一样若无其事地说道，“我给你打包了……” 只是话没说完，荣漆就把声源彻底堵死。 “你昨天没跟我做。” 他开始喘气，叼住嘴唇拉拽又松开，更释放出带有催促性质的信息素。 荣漆从没有这样低三下四地恳求过，不仅故意磨蹭裤子，甚至还牵着alpha的手往自己衣服底下挪。 关暮山的表情很复杂，目光晦涩地盯着他已经通红的脸，接连滚了好几次喉咙。 荣漆见还是说不动他，咬了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他有些哆嗦地抓住alpha的手腕，将掌心放在自己小腹上，说话变得微弱，像是呼吸一样几不可闻。 “你要不要，再进一次生ZHI腔……” 荣漆和关暮山对视，艰难地下定决心：“痛也没关系。” 而话音刚落，后脑勺的头发就被猛地揪紧后拽。 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头皮些微的刺痛中，嘴唇也被柔软和拥挤裹挟。 关暮山站起来，把他抱在身上，一边接吻一边往前走，等到了房间，又把人摔坐在床上。 荣漆撑着手臂往后退，看着alpha飞快地撩起上衣，把自己又翻过去按趴。 空气里聚集起越来越浓郁的广藿信息素，狂躁的、野蛮的，像是密织的网，层层覆盖。 无法拒绝、毫无收敛地诱导发热。 头脑昏沉、行为单一，他向来抵触这种原始的操纵。 可又不得不被驯化成野兽。 声调已经完全失控，连口齿也早早发干，颤抖间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被敲碎，每一滴血液都在澎湃地燃烧，刺激着他浑身麻痹。 Omega的指尖嵌进枕头，削薄的关节表皮丧失血色，甚至手背上的青筋也鼓了起来。 荣漆本以为自己会生捱这种痛苦，可没想到的是，被填满的存在感远大于不适感，让他着迷，让他沉沦，以致在痛苦里找到了潜藏的乐趣。 他听话得像是一碰就响的小玩具，隐忍、迁就、顺从，在alpha冷漠的态度里完全放弃了索要温柔和怜悯。 这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晕过去之前，荣漆混沌地想到。 关暮山在第二天就给荣漆请了病假。 早上出门时，被窝里的人还没醒，中午回来一趟，床上依然有个鼓包。 他把厨房里的粥品重新复热，又做了两个清淡的菜，一起放进保温箱里，然后又出了门。 等到下班回家，才终于在客厅里看见荣漆，以及餐桌上吃完一半的饭菜。 “有不舒服吗？”关暮山看向他的肚子。 荣漆摇了摇头，把一个小型行李箱从卧室推了出来。 “住院用的。”他解释道。 关暮山嗯了一声，把行李箱接过来，开车带着他去了恒野医疗。 两人之间的交流变得很少，话很少，接触也很少。就算要开口，也只是关于工作，或者关于医院里的某项流程事项。 直至在手术前的一个小时，关暮山削苹果把自己的手指割破了皮。 荣漆立刻从床头柜里翻出碘伏，用棉签沾上，仔细谨慎地止住伤口的血，然后包好创可贴：“小心一点。” 他捧着关暮山的手反复察看，又发现他的掌心竟然是湿的：“怎么出这么多汗？” “暖气开高了吧。”关暮山语气如常地接话，扯出张纸巾把手擦干净。 荣漆将信将疑，还是把空调暖气调低了点。 关暮山隐藏极好地深呼口气，淡定地拿起手机，假装出自己很忙的样子，让空气再度回归寂静。 可直到送荣漆进手术室再到看着人顺利出来，他的手心依然还是湿透的。 * 荣漆从麻醉里醒来的时候，旁边并没有人。 单调苍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让他产生了极短暂的茫然和无措。 但很快，他就没空去注意关暮山为什么不在了。 身体里曾经作为omega而存在的牵制感消失不见，就像是砍断了束手束脚的铁链，卸下无形重负，让他浑身轻松。 荣漆慢吞吞地抬起手，在自己眼前试探着动了动指尖。等感知完全回归，莫大的惊喜和解脱也在瞬间淹没所有。 不知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事实果真如此，他还觉得自己精神顶好、体力充沛，若非后颈上的手术痕迹限制行动，甚至能随时从窗户一个跨栏跳到外面。 终于…… 荣漆长吁了口气，努力缓和情绪防止伤口撕裂，打算去够床头的手机。 病房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 关暮山拿着热水壶进来，看见荣漆已经睁开眼睛，意料之外地怔了一秒钟。 他调整好以前最常用的腔调，自然而然地说道：“你可真会挑时间，我就两分钟不在。” 荣漆还不太敢动脖子，只能斜着眼睛投去视线。 同一张好看的脸，同一种熟悉的信息素，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摸不清那叫什么感觉，模糊的，遥远的，就像做了一场梦，因为实在太过真实，甚至醒了还在延续梦里的美好。 关暮山见他愣愣地不说话，于是弯腰凑过来，伸出手想要去试他额头的温度。 “哪里不舒服？” 可荣漆已经很久没闻到过相斥的广藿信息素了。 哪怕已经尽量控制过，可出于本能的生理反应，他还是在那张脸靠得太近时微微偏开了点距离。 关暮山垂眸看着自己错位的手掌心，在确认他没有发烧之后又沉默地回到正常距离。 【作者有话说】 荣：新模块正在加载中…… 明天也有～ 正文 第72章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喝水？”关暮山刻意撇开视线，转身去床头柜上拿杯子。 荣漆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小声接了个“嗯”字。 病房里很安静，连空调都是开的睡眠模式，几乎听不见任何杂音。这也就让玻璃杯底磕碰柜面、水流汇聚的声响格外明显。 荣漆听着耳边哗哗啦啦的动静，注意力也被带了过去，可等感觉应该是倒满了，关暮山却没把水递过来。 碍于自己的脖子还不能动，排除掉一丁点儿的好奇，他又无端开始紧张。 紧接着，他从余光里看见那个人越靠越近，毫无预兆地把手伸了过来。 掌心轻轻托在颈侧，让荣漆猛地一个激灵，顿时强装镇定地动也不动了。 关暮山并没有发现他的局促，正视线专注地弯腰察看后脑勺和枕头接触的位置，确认没有压迫到伤口。 接着又松开手，把床板升高四十五度，枕头也挪到腰后垫好。 “不疼吧？”他终于把水杯递过来，还贴心地插上了根吸管。 “……不疼。”荣漆迟滞地挤出个音节，立刻垂下眼睛咬住了吸管。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肢体接触产生这么大的反应？明明之前比这更亲密的行为比比皆是，连做都不知道做过了多少次…… 也不太可能是因为信息素排斥，之前的之前勾肩搭背也算家常便饭，不至于一惊一乍。 荣漆只能将其归结为刚回到alpha身份，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庆幸自己不能转头，免掉了大部分尴尬的表情交流。吸管头无意识间被咬瘪，不知不觉就将玻璃杯里的水喝见了底。 而等关暮山把杯子从他手里接走后，空气又再度安静，甚至蔓延开了点古怪的氛围。 荣漆直视前方，关暮山低头看他，就是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隐隐产生了种谁能倔到底的竞争感。 可荣漆并非不想说话，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这个问题实在太为难了。 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哪怕已经剥离标记，可身体却并没有一分不改地回到变成omega以前的状态。 看见关暮山的脸就下意识停留视线，听见关暮山的声音就心生安稳，甚至一想起关暮山的名字，脑子里就开始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过去：亲吻时偷偷睁眼看见的睫毛，拥抱时泛红的耳朵根，还有在床上情难自抑的瞳孔。 这些记忆扎根太深，虽然并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汹涌澎湃，可也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数月以来的亲密关系产生了绵长的情绪拖尾，渗透进血液，让每一个细胞都依然保留着之前的条件反射，还没来得及清洗干净。 也许还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彻底摆脱后遗症…… 荣漆这样揣测，不敢把这种不确定的意向告诉关暮山。一来害怕真的只是戒断适应期，那等到遗留的感情消磨干净，给出去的希望又成了伤人的刀。 二来，就关暮山目前的反应来看，他也猜不透对方的想法。但思及已经转负数的匹配度和本就影响不大的标记，大概率应该比自己脱敏更快，更没什么想法了…… 他暗自蜷缩指尖，继续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思考自己近期要不要离对方远点。 “想吃东西吗？” 关暮山忽然打破了这场没有硝烟的对峙：“我去帮你买。” “……好。” 荣漆缓慢应了声，但没有像之前一样毫不客气地报上菜名。 关暮山又盯了他几秒，确定没有补充后终于转身出去了。 荣漆如释重负，获得了十几分钟的喘息时间。 关暮山去了食堂，避开药物忌口，挑了品相不错的两荤一素，打包进餐盒，然后重新回到病房。 推门进来的时候，荣漆正敛着视线，两只手搭在跟前的被子上，指尖绞在一起，若有若无地摆弄转动。 他的脖子上缠着一圈干净的绷带，一层叠一层，半掩在浅蓝色的病号服领口里，衬得人皮肤更白，甚至有点缺少血气，看上去病恹恹的。 再加上那副心事重重的表情，一眼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关暮山视若无睹地把饭菜和小桌板调整好，又掰开筷子递给荣漆，自己则搬了把凳子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荣漆动作谨慎地保持脑袋不动，小口小口地把饭菜往嘴里送，不由出声建议：“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喂你。” “不用。” 荣漆堪称迅速地马上拒绝：“我自己可以。” “就是吃得有点慢而已。” 关暮山抬了抬下巴，没再接话。眉眼几不可察地稍稍压低，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索性一个字也不说了。 以致荣漆又开始为这种去而复返的古怪气氛感到浑身发毛。 “你吃过了？”他佯装无事发生地问道。 关暮山顿了顿，语气平淡：“嗯。” “……什么时候吃的？” “你没醒的时候。” 问一句答一句，死板的像是程序老旧的机器人。 荣漆抿着嘴唇，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说话了。 他吞咽了次口水，连余光也不敢再乱瞟，磕磕绊绊地说道：“那个，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 这次连回答也没有了。 关暮山静默地盯住荣漆的侧脸，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眼神越来越暗。 荣漆觉得自己的右边脸颊马上就要被剜下块肉了。 他不自在地轻轻咳嗽了声，连忙把话题略过：“咳……你不忙吗？” “忙的话可以回局里，不用管我，我没关系，就是不能转头而已。” 可接下来的五六秒钟时间里，还是什么响也没听见。 空调暖气出乎意料地效果太好，热得荣漆开始出汗了。 而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病房门犹如救星降世，咔哒一声被推开。 是白桦和宁硕，还有另外几个同事，下了班结伴过来了。 荣漆迅速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打了几个招呼。 “怎么突然腺体做手术？之前都没听你提过。”宁硕也搬了个凳子，只是不像关暮山坐在旁边，而是正对着床头。 他看上去一切正常，似乎已经从挫败的感情经历里走出来了，只是音调没往日那么活泼开朗，变得内敛不少。 “小毛病，无所谓。”荣漆笑了笑。 “那阿姨他们也不知道？” “我没告诉他们，没必要让人担心。” 宁硕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等乱七八糟又扯了几句，电话也冷不丁响了起来。而出去接电话没多久，就站在门口喊了声，说有事急着要走。 “他怎么了？” 荣漆在他走后把视线投向白桦。 “案子嫌疑人不是查出来病重，可能没多少时间了。”白桦解释道，“现在留院观察，是宁队在安排。” 荣漆没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可只要一沉默，注意力就会不自觉飘远，让他回想起刚刚和关暮山的别扭氛围。 于是又找了个话题：“那案子呢，情况怎么样？” 白桦露出个意外的表情，视线扫过荣漆又扫过关暮山，像是惊讶他俩竟然没信息同步。 而关暮山始终保持沉默，到现在也依然没有开口的打算。 “基本已经结了，金乌之眼的实际负责人其实是薛奇树，贺楚只负责研究部分。” 白桦自觉状况不太对劲，谨慎开口，坐姿也板正了。 “虽然量刑还没出来，但上面的确有征用他的打算。” 荣漆只躺了两天，在护士说可以自己换药后就出院回家了。 不是回关暮山家里，而是自己家。 除了医院的这部分行李，他也不打算再额外去关暮山那里收拾了。 虽然那个人这两天并没有离开，可他俩都跟哑巴似的，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让好端端的关系像是结了冰，不知从何下手了。 连碰面都成了种漫长的折磨。 荣漆不喜欢这种感觉，总觉得关暮山在疏远他。 尽管这种行为正好方便了他的脱敏计划，可荣漆就是很不高兴。他只是想“稍稍”保持点距离，并不愿意退步到这种连朋友也做不成的程度。 关暮山又开始变“讨厌”了，连累着自己的脱敏计划也遥遥无期。 这种“埋怨”让荣漆从出院开始就心不在焉，以致第二天拉着白桦进休息区换药时，完全没发现某处拐角里还站了个认识的人。 他把医药箱放上台面，对白桦交代道：“你先把这层纱布揭下来，然后棉签沾点碘酒，在伤口附近稍微抹两下，抹完再重新包扎就好了。” 说着就把发尾撩了上去。 只是还没等白桦伸手，背后就传来了道熟悉的声音。 “给我吧。” 关暮山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态度干脆地从他手里接过棉签，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正文 第73章 “今天不高兴？” “怎么不叫我？” 关暮山站得很近，几乎是贴着荣漆的后背，稍稍低头，就能让说话的呼吸气流拂到对方耳廓上。 他找到绷带的一端，摩挲着捻在指尖，然后一圈圈地缓慢绕开，偶尔擦碰过颈部皮肤，让人感觉有些痒。 “这不是怕你在忙……” 荣漆看不见他，可自己的脸却很烫，幅度极小地缩了缩脖子，声音有点心虚。 关暮山把旧绷带扔进垃圾桶，熟练地将两根棉签沾上碘伏，顺着手术切口轻轻擦拭，面无表情地说道：“再忙也不至于这几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哦……” 荣漆抿了抿唇，觉得他像是在阴阳怪气，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确切证据。 关暮山动作仔细地上完药，用纱布覆盖好伤口，接着又取出新的绷带重新缠上荣漆的脖子。 他打着方便包扎的名义再次靠近，两条胳膊没有任何距离感的围拢在肩膀上，从远处看，就像是从背后拥抱了上来。 尽管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接触，可荣漆还是在嗅到信息素的瞬间就汗毛竖起，甚至敏锐地感觉出从关暮山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暖融融地辐射进后颈处的皮肤里。 这几天只要和关暮山对视一眼他就会莫名其妙开始紧张，更别说还是现在这种没有距离的距离。 “呃，你弄完了吗？” 荣漆语气勉强地催促道。 “急什么。”关暮山反而停下动作，漫不经心地瞥向他的侧脸，“你很忙？” “也不是……”荣漆干笑两声，“就是感觉你昨天换药还挺快的。” “那你可以转过来。”关暮山看上去像是在一本正经地提议，“转过来我方便一点。” “不好，别耍我，你快点。”荣漆不吃这套张嘴说瞎话的托辞，果断拒绝。 关暮山也没坚持，只慢条斯理地发出声轻笑。 荣漆眼皮一跳，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更不明白一个简简单单的包扎为什么会变成种焦躁的折磨。 他闭上眼睛倒数，打算十秒钟之后再不结束就踹关暮山一脚。 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头，旁边就突然出现了一股热源。 伴随着某人的气息若即若离地贴向脸颊皮肤，柔软的，温暖的，一触即走，快得像是自己平白无故的幻想。 但那就是关暮山的脸颊，荣漆记得这种熟悉的触感……以前两个人都很喜欢这种脸蹭脸的小动作。 他猝不及防哽了口气，心跳也立刻不受控地剧烈打起了鼓。 荣漆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出息，就跟神精衰弱似的，随便一点动静就能鸡飞狗跳。 可还没等彻底反应过来，关暮山就往后退开了距离。 “好了。”他拍了拍荣漆的肩膀示意包扎结束，把台面上的医疗垃圾也给收拾了。 荣漆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意味不明地看向关暮山，张了张嘴，没有把质问说出口。 这个人的反应太过自然，表情太过淡定，让他不知道刚刚的接触行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谢了……”于是只能视线飘忽，不怎么情愿地摸了摸脖子。 关暮山没接话，目光从荣漆脸上移到空无一物的领口，接着又落回眼睛。 “这周六下午晚上会和人事那边联合团建，有什么想玩想吃的吗？” “这周六？”荣漆惊讶道。 “怎么，”关暮山音调微沉，幅度极小地压了压眼皮，试探着问道，“有另外安排？” “那倒没有……” 荣漆下意识想摇头，只是刚有点旋转的角度就被疼痛制止。 他稍稍停顿，在语气里多带了点惋惜：“就是医生不是说近期一个月内都不能喝酒吗，感觉多少差了点意思。” “没关系。”关暮山的心情忽然好起来，嘴唇勾起淡淡的弧度，“我给你多买几瓶旺仔。” * 团建地点选在了某个网红露营公园，帐篷、篝火，还有香了一整片区域的烤全羊。 荣漆的伤口虽然结了痂，可以做出一些小幅度的头部动作，但也不太方便跟着人群一起蹦蹦跳跳。 他应付完必要的交际流程，接着就独自坐在露营灯附近的马扎上，懒洋洋靠着，目光到处瞟，下意识去找关暮山的影子。 关暮山说大概8点到，现在已经7点58了。 荣漆目不转睛地望向区域入口，在十分钟后终于和人对上视线。 可没想到的是，关暮山真买了两罐旺仔牛奶，幼稚的图案在一众玲珑剔透的酒瓶堆里格外显眼。 他立刻把那俩易拉罐拿下来，塞进放在桌脚、不知是谁的背包里，然后迅速拉上拉链。 “不喝？”关暮山坐在荣漆旁边的马扎上，扬眉挂笑地看完全程。 荣漆不搭话也不怎么高兴，这人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喝甜牛奶，还非要戏弄他。 但关暮山又变魔术似地从背后掏出罐无糖可乐，打开拉环递给他：“这总行了？” 荣漆短暂愣了一下，想到他原来没忘，脸上有点热。 “差不多吧……” 他口嫌体正直地接过来抿了口，觉得无糖还是挺甜的。 经过四五天的适应期，荣漆现在已经逐渐习惯自己一惊一乍的心跳，对关暮山也没有见面就尴尬那么夸张了。从亲密程度上算，应该大差不差地回到了变成omega之前的水平。 这会儿两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也不再觉得拘谨和忸怩了。 荣漆是因为带伤才不去凑热闹，但关暮山也没去。 不聊天也不怼人，就安安静静坐在荣漆旁边，身体稍稍倾斜，一点点地向旁边的人靠拢。 顺着扑面的晚风，荣漆闻到了他身上浅浅的味道。他应该是特意洗澡洗头了才出门的，属于alpha的广藿信息素并不明显，大部分是熟悉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还是之前他俩一起去超市买的那款，米白色的外包装，带有清爽的柑橘香气。 荣漆忽然很怀念那种味道。 他动了动睫毛，不知不觉偏移身体，也在往关暮山的方向挨近。 最后就变成了两个人坐在两张马扎上，尽管中间隔了点距离，可相邻的肩膀却看不出什么缝隙。 虽然团建的大部分活动荣漆都没参与，但他今天还是很高兴。 关暮山在陪他，距离很近又不那么近，偷摸的，暗自的，能闻到气味，能感受到体温，甚至有时候还能悄悄瞄一眼他的侧脸。 只是这种美好没维持多久，关暮山就被人事那边的负责人叫走了。 和特勤组全是alpha不一样，人事组里的三分之二都是omega。而今天的团建其实就是调查局为了解决大家婚姻问题而提供内部消化的渠道。 荣漆看着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人，忽然想起了那个正和关暮山说话的omega是谁。 是之前给关暮山发过约会邀请，但是被拒绝掉的人，他还看过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 荣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正常来说，以他现在的身份，关暮山开出桃花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可越这么觉得，眼前的画面就越刺眼，他就越难受。 荣漆想不出他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也不愿意去想。 他突然记起自己以前还会和关暮山开谁先脱单的玩笑，但今天又发现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荣漆心里堵得慌。 几分钟之内的情绪落差太大，在瞬间严重到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于是在关暮山过来的时候开口说道：“我想先走。” 关暮山怔了一下：“怎么了，有急事？” 荣漆避开他的视线，抿了抿唇：“没，就是困了，想早点睡。” 关暮山看着他忽然冷淡的表情，呼吸也跟着慢了下来。 他顿了会儿，尝试着挽留：“我现在走不开，能再等等吗？我过会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个车就行。” 荣漆站起来，快步离开，没再给关暮山任何说话的机会。 可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荣漆依然没觉得松了口气，就好像胸膛上的石头越变越大，很重，很窒息。 关暮山不会那么快就找别人的……他想要说服自己换取安慰。 于是荣漆靠在沙发上，思绪难以控制地回到那天清晨，企图搜刮出证据。 那天他看见关暮山的手机，无意看见了聊天记录里明晃晃的追求。其实当时就有点不高兴了，但关暮山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所以关暮山是偏向他的。 那之后呢，之后他们在做什么？ 是了，自己趁机提了一个挺过分的要求，但关暮山不仅没生气，还跟他表白了。 荣漆的心跳开始加速。 可再之后，他又不知道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给拒绝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够矫情的…… 荣漆咽喉发涩，又逐渐开始口渴。 因为在争吵结束后，出于报复心理，他们不管不顾地做了。 在另一个客厅里，很激烈，很混乱，肮脏地污渍到处都是。他记得关暮山很凶，而且不说话，只有自己叫得很大声，像是被折磨得很凄惨一样。 但确实也挺惨的，肚子疼了两天，脖颈上的红印留了快三四天才渐渐变浅。 荣漆意识飘远，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细节。舒服的，疼痛的，就像是一脚踩进陷阱，逼得他血液躁动，全身都发起了痒。 他下意识侧躺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手从裤腰往里伸，幻想那是关暮山的手指，幻想关暮山正紧紧压在自己后背上，贴着耳朵吐气。 可那样还不够。 他还想听关暮山的声音。 他一直都很喜欢听关暮山说话，像是精细目数的砂纸，缓慢打磨感官，变得敏锐，变得颤抖。 鬼使神差的，荣漆哆嗦着拨通了关暮山的电话。 嘟—— 那边接通得很快，也许就是掏出手机的功夫。 “……” 可又没人开口。 “……” 等沉默持续了快五秒，电话那头终于说话了：“今天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关：勾引成功 明天也有～ 正文 第74章 “想好了吗？” 关暮山似乎没在人群中间，背景里只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嘈杂。 手机打开免提放在近前的沙发上，嗓音清晰入耳，荣漆的呼吸也随之急了起来。 他压着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与平常无异：“没不高兴……” “那怎么突然要回去？”关暮山问道。 荣漆哽了哽，碍于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气息越来越晃荡，于是就抿着嘴唇放慢语速：“……就是，困了。” “真的？”那个人听起来并不相信。 “真的……” 关暮山停顿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嗯，那早点睡。” 眼看聊天就要结束，荣漆又着急起来。 他压抑地喘着气，额角浸出汗珠，睫毛像是半失重一样颤颤巍巍，忍得人极为难受。 “你先别挂……”于是下意识开口。 也许是鼻音过重，让关暮山似乎听出了点什么，语气有些疑惑：“声音怎么了？不舒服吗？” 荣漆目光倏定，猛地闭嘴噤声。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让他全身都绷紧了。 可哪怕如此，荣漆依然舍不得把手收回来，只是深呼吸着，稍稍缓和了点速度。 他接连吞咽嗓子，把异样的声音强行压下，迅速找了个借口：“没……明天要出来吃饭吗？” 那边听起来有些意外，等确认没听错后便很快答应：“可以，想吃什么？” “嗯……” 可荣漆意识恍惚地轻轻哼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关暮山以为他在思考，于是也没开口，安静地等待回答。 但实际是荣漆已经没空去想具体吃什么了，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吐息越来越燥，某种感觉已经累积到了顶点，亟待爆发。 可这仍然不够。 近在咫尺的紧迫感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得不到释放，卡在了瓶颈。 他想要关暮山叫自己的名字，就像之前的每一次所做的那样。 “小漆？” 而某个瞬间，荣漆真的听到了想听的声音。 就像是得到某种指令，让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荣漆抖得厉害，也没忘记捂住嘴。 他竭尽全力地克制音量，在混乱的思绪里意识到刚刚的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幻想。 “想好了吗？”因为关暮山还在说话。 可荣漆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对不能再开口回答他，于是仓皇地拿起手机，迅速把电话挂断了。 他飞快坐起身，胡乱扯出好几张纸巾，将自己沾湿的右手勉强处理干净。 而仅仅间隔十来秒，电话就又打来了。 荣漆呼出口气，跑去厨房灌了一大杯凉水，在轻咳一声后才接通电话：“喂。” “怎么挂了？”关暮山问道。 “刚刚喝水呛到了，误触。”荣漆哑着嗓子解释，接连再咳了几声。 “没感冒吧。” “没。” 他突然不太敢面对关暮山，明明刚才还对他的声音如饥似渴，现在又开始急于逃避了。 “地方你定吧，”荣漆只想飞快结束话题，“我先睡了，很困。” “行，定好了发给你。” “晚安。”关暮山的语气里带着笑。 荣漆脑海里无缘无故浮现出他唇角上扬的弧度，耳朵微微发热，小声回了句：“晚安。” 等挂了电话，荣漆就立刻脱了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家里本就开了暖气，再加上刚刚一通折腾，就算是冬天也给他热出了一身汗。 可尽管皮肤表面已经泛出凉意，血液深处却依旧狂躁不断，沸腾出连绵不断的痒，叫嚣着说还不够。 自己弄出来一次根本就是饮鸩止渴。 荣漆闭上眼睛，在无法遏制的想象里又看见了关暮山。 想要关暮山。 想要回到同居时候的生活。 他们在一起后的日子极度糜乱，白天碰面动手动脚，晚上回家就彻底释放。那么高的匹配度，只稍稍露出点苗头就跟磕药了似的，发疯一样取悦对方。 光是浴室里，两人就做过很多次，玩过很多花样。关暮山喜欢把他抱起来抵在墙壁上，感受到淋浴头里的温水源源不断浇在身体，顺着大腿一路往下，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荣漆呼出口气，觉得冷水一点用也没有，挨到皮肤就蒸发，甚至越来越热了。 而且自己现在明明是个alpha，怎么老怀念作为下面那一个时的记忆。 想到这里，荣漆短暂崩溃了两秒钟。 他怀疑alpha是不是比omega更缺爱、更空虚，起码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从没哪天像现在这样饥渴过…… 就好像是最近数日的戒断没有产生任何效果，甚至还起了推动作用，让隐忍许久的感情彻底反扑。 荣漆猛地定在原地。 他不会是真喜欢关暮山吧？ 接着睁大眼睛，愣愣地想。 好像是的。 否则怎么会对一个同性产生幻想，连原本相斥的alpha信息素都接受良好。 还没完全平静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荣漆揉了把头发，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他快速冲完澡，慌慌张张地套上睡衣，经过卧室门口时还绊了自己一脚，差点摔倒。 然后把脸完全缩进被子，在一片漆黑的视野里睁着眼睛思考。 他花了十分钟来接受这个事实。 等所有的古怪表现终于通过新的逻辑合理化，荣漆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所有的忧虑、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得到了答案。 于是他马不停蹄地掀开被子找出手机，然后重新蒙过头顶，借着屏幕上微弱的光，搜索“怎么和前任复合”。 可词条才刚输入进搜索框，荣漆又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改成了“如何追求alpha”。 因为他不确定关暮山是什么想法。 尽管某人说过喜欢了自己很多年，但放在当时的场景，大概率只是一句哄人高兴的情话。 而这几天自己又因为脱敏想当然地以为关暮山亦是如此，也没怎么仔细分辨他现在的态度。 不过没关系，凭这么多年的了解，荣漆对自己相当有信心，就算关暮山不喜欢了也没关系，他完全可以把人重新追回来。 想到这，荣漆的指尖缓慢滑动屏幕，白色的光线印射在脸上，照出一双格外认真的眼睛。 网上的恋爱攻略基本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多聊天、约见面、送礼物，再心机一点的，适时释放点omega信息素让alpha对自己产生亲近情绪。 自觉无视掉最后一点，荣漆依葫芦画瓢，在收到餐厅地址时回了一个好梦表情，接着开始琢磨要不要从明天开始就给关暮山送点什么东西增加好感。 他多方比较了半小时，为了既不太明显又足够特别，终于找到一家评价很高的手工巧克力店，并立刻加上店主联系方式。 荣：情人节款的能加急吗？明早就要，我可以出两倍钱。 荣漆隔天醒来的时候精神抖擞，而略微遗憾的是，受到反季冷水澡的报复，他意料之外的感冒了。 和关暮山碰头时还因为鼻塞打了个喷嚏。 “怎么还感冒了？”关暮山看见他略略泛红的下眼睑，立刻走过来用手背摸他的额头，虽然有点热，但也没发烧，“昨天不是说没事？” “吃药了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让荣漆不知道先回哪个，索性全都忽略点头，把准备好的巧克力拿了出来。 是用彩纸精细装饰过的，还打了丝带，一眼看过去就是漂亮的情人节制品。 “这什么？”关暮山看见那风格突出的外包装，表情明显惊讶。 “呃……我妈之前旅游带回来的巧克力。”荣漆摸了摸鼻子，顺口编了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理由，“觉得你应该没吃过。” 关暮山难得动作迟钝地接过来，也没马上说话，只神情专注地盯着那盒巧克力看了很久。 隔了小半天，他才狡猾地藏起眼睛里的笑，接着翻到背面的用料介绍：“哪个地区？包装上写中文。” “文姨不是被骗了吧？” 荣漆表情一噎，在被戳穿后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还我。” “没说不要。” 关暮山舍不得将巧克力放进口袋，就一直拿在手里。 另一只手下意识想去牵荣漆，但眼珠一转，又把胳膊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荣：咳，展示我追人水平的时刻到了 明天也有～ 正文 第75章 “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这是荣漆第一次跟关暮山吃饭感到紧张。 他低着头，拇指指腹捻在菜单的皮革封面上来回摩擦，视线却在谨慎地朝别处瞟。 先是看向摆在关暮山手边的巧克力，再又移向他的脸，小心仔细地观察面部表情。 眉眼自然神色如常，除了收到礼物时的几句调侃，好像也没露出过什么特别的喜恶倾向。 那到底喜不喜欢？ 荣漆执着于纠结这个问题，要是不喜欢的话，下次同类型的礼物就不能再送了。 他盯人盯得入迷，好巧不巧碰上关暮山抬起头，正正对上了眼睛。 关暮山似乎并不好奇荣漆为什么看他，直接问道：“选好吃什么了吗？” “啊，我随便，”荣漆卡了一秒，连忙敷衍过去，“你点吧。” 关暮山说了一句“行”，接着就把服务员叫了进来：“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比较推荐本店的双人套餐，都是当季热卖，评价很好。”服务员将菜单翻到对应位置，“一个是情侣套餐，一个是欣享套餐，这里是具体菜品。” 荣漆竖起耳朵，视线挪到情侣套餐的那一页上，随手指向某道菜：“我想吃这个，另外那个套餐里没有。” 这种事其实挺常见的，无非就是个套餐名称，内容才是重点，商家和顾客都不会当回事。 但今天目的不纯，以至于让荣漆产生了点挂羊头卖狗肉的刺激感。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见关暮山眉毛稍扬，好像隐隐笑了一下。 “行，那就这个吧。”可再看一眼，又发现事实只是语气平淡地和服务员确认订单。 “好的，三号包厢情侣套餐一份。” 等服务员出去，荣漆又喝了口水，假装不经意地打听道：“你昨天什么时候回去的？” “十点多吧。”关暮山用手撑着脸，慢条斯理地看过来，“等安排差不多了就提前走了。” “小白他们应该一直待到结束。” 荣漆又看见他笑了。 尽管表情看起来依然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绝对不是错觉。 他转移注意力似地轻轻咳了一声，些微有点不自在：“哦……” “昨天看到人事那边有人找你，”又不自觉低了点声音，“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关暮山忽然幅度明显地勾起唇角，“商量下走哪边的报销程序而已。” 荣漆没想通他为什么莫名其妙高兴，脑子里格外关心一个问题：“那他是不是之前给你发过消息，然后想追你的那个？” “是他，”关暮山点点头，“但后来怎么样你不也看见了吗。” 他的目光逐渐专注，说话也若有若无拖慢了嗓子： “怎么，这才分开多久，就开始操心我的感情问题了？” 荣漆短暂愣了一下，想起这应该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提起以前的事，虽然听上去很像是在埋怨自己薄情。 他有点冤枉，很想借机澄清，再借机坦白，可又觉得现在时机不对。 当初想分手的是自己，现在想复合的也是自己，要是现在什么都没做就迫不及待地跟关暮山提出来，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也太草率太随便了点？ 荣漆不想留下一丁点儿的坏印象。 “我又没别的意思，好奇问一下而已。”于是选择偏开视线，回避掉这个话题。 可几秒之后再转回来，又发现关暮山还是那个姿势那副表情，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你看我干什么？”荣漆被他看得不仅热而且发毛，“我脸上有东西？” “不干什么。” 关暮山懒洋洋地笑了声。 “等上菜没事做而已。” 而在未来几天里，荣漆按照攻略所言对关暮山展开了热烈的追求计划，比起无事献殷勤，更称得上无孔不入。 例如工作日的早晨，关暮山每天都会在办公桌上看见一杯刚泡好的咖啡，甚至还有歪歪扭扭、明显新学不久的简易拉花。 他当然知道是谁有这个闲情雅致，可一真问起来，荣漆又死不承认，只说是自己最近沉迷拉花，拿杯子练练手而已。 关暮山很配合他的嘴硬，拍了拍肩膀，说了句那你加油。 见他好像真没当回事，荣漆于是又在午休的时候端着洗好的应季水果走进办公室，一边假装慷慨地问关暮山要不要吃，一边又故意紧挨着人坐在沙发上。 肢体接触在追求过程中当然也必不能少。 起初还只是大腿贴大腿，可发现关暮山不排斥后，荣漆又自作主张更进一步，自然而然地打着犯困的借口把脑袋靠上他的肩膀。 就算是alpha，荣漆也喜欢嗅关暮山的味道，人又不只有信息素，沐浴露、洗衣液，再加上皮肤里浸出来的独有气息，混合在一起，才组成了完整的关暮山。 靠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别那么小气，如果关暮山讲究起来，荣漆就打算这样回答。 但关暮山从没给过他机会。甚至有时候还能让自己躺在大腿上，指尖按在额角，帮忙按摩太阳穴。 所以他其实也不讨厌这些亲密接触，荣漆暗暗地想，说明他对自己的alpha信息素也同样没那么抗拒。 就在双方的共同默认下，这种顺利到极点的追求持续了一个周。 荣漆其实还想继续温水煮青蛙，但在周五又送出一件礼物后，关暮山的反应却开始出乎他的意料了。 “这次又是买什么送的？” 关暮山像是早就看透了他的拙劣借口，瞥见桌面上包装精致的羊绒围巾，脸色略显复杂。 被抓包的荣漆有点难为情，权衡之后选择实话实说：“真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关暮山的后背靠着桌沿，语气里藏着点期待，试探问道：“你最近怎么了？老送这送那的。” “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荣漆顿了顿，莫名感到紧张。可接着又兀自放松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没怎么啊，就是觉得它很适合你，顺手买了而已。” “你试试嘛。” 他拿过围巾，动作熟练地搭在关暮山脖子上，仔仔细细地戴好。 “你看，是不是很合适。”说着就把他往镜子前面推。 可镜子里的关暮山却始终盯着荣漆看，眼神切切，露出副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 “怎么又看我？” 荣漆避开他的视线，刚压下去的心跳又开始扑通扑通了。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跟人对视，硬气说道：“你有话也可以直说。” “我就是想起一件事。” 关暮山抿了抿嘴唇，突然一本正经地提起之前被遗忘掉的约定：“你原先问我，要不要趁元旦把生日过了。” “现在还算数吗？” 荣漆怔了一小会，当听清楚这天赐良机后，接着眼睛就亮了起来：“当然算，你想去哪？” “想好了现在就可以买机票。” “不用买机票。”关暮山呼了口气，终于缓和了点表情，“你想回学校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关：你进度太慢了，只能人赐良机 明天也有～ 正文 第76章 “这不挺方便的吗” 荣漆打算在跨年夜给关暮山上点狠料然后顺势表白。 所以从当天早晨睡醒起床开始，他就全身心地投入进准备工作，跑步健身一样不落，接着洗澡洗头，还给自己抓了个时髦发型。 深冬的夜晚气温很低，可尽管出门就要抖个激灵，荣漆也绝不愿意在这时候穿上又丑又碍事的羽绒服。当然除此之外，秋衣秋裤也是同样不能出现的。 反正alpha的身体够好，再加上刚刚还锻炼过，就算不要温度也能把风度拿捏住了。 荣漆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对着镜子换上又脱下，仔细搭配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选出了件薄毛衣和夹克外套。 他换好衣服，发现距离出门还有半个小时。 于是坐进沙发打开手机，开始浏览之前收藏好的关于alpha同性约会的注意事项。虽说这种性向不是主流，但依然能在网络上找到不少同类。 荣漆目的明确，跳过正儿八经的约会建议，直接点进了成人频道。 只是才瞠目结舌地看到一半，关暮山就已抵达家门口，电话也同时打了进来。 他边接电话边穿鞋出门，目光瞥见不记得什么时候放在玄关的护手霜，顺手就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昨天下过的雪还未完全融化，白茫茫地挂在树上、铺在草坪里，混淆了颜色，却也让专程到来的汽车和访客变得格外显眼。 关暮山穿着深色的长款大衣，里面叠了件白衬衫，在荣漆出来时正一手插兜地倚在车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而等他的视线落在荣漆身上，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但接着很快回神，把自己脖子上对方送的围巾扯下来，然后动作迅速地捆在荣漆脖颈上。 “又想感冒是吗？”关暮山的语气有点沉。 荣漆刚想狡辩你也穿得不多，但一摸到他大衣的毛呢面料，又乖乖熄火闭嘴了。 关暮山看他一脸心虚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半蹲下来去掀荣漆的裤脚，果然直接就看见了光裸的脚踝。 “你的秋裤呢？”这回连眉头也皱了起来。 荣漆不乐意听那种责怪的语气，凭着自己对关暮山的了解，也马上蹲下来去掀他的裤脚。 果不其然，没穿。 “你不也没穿，大哥别说二哥。”他忿忿不平地瞪了那人一眼，说话瞬间就有了底气。 于是就变成两个人蹲在门口的地上，一时都不说话了。 直到关暮山咳了咳，佯装什么也没发生地把荣漆拽起来：“上车再说，外面冷。” 等两个人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跨年夜的人很多，商圈的广场上开设了好几排集市，越临近午夜，越是灯火通明、喧嚣阵阵。 荣漆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坐在还算清净的咖啡厅里，一边偷瞄关暮山，一边专心琢磨着该怎样找个借口一起回家。 正当他烦恼时，天空却突如其来下起了暴雨。像是云层破了个洞，把一瓢接一瓢的水不管不顾地浇下来。 广场上的游客顿时沸腾起来，纷纷跑进室内避雨。 荣漆忽然有了注意。 “下这么大的雨，”他看向关暮山，“感觉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 关暮山点点头，眼睛却始终藏着没看他，像是随口提议地说道：“那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这么早回家。”但荣漆摇头拒绝，“要不咱们去酒店住一晚上吧。” 他编造出一个单纯可信的理由：“看看电影什么的，也不算浪费跨年了。” 关暮山忽地把脸抬起来，眉毛稍扬，暗自带上了点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压下翘起的唇角，语气平静地表示接受：“行。” 但天不如人所愿，节假日本就是高峰期，附近的好几家酒店都被早早预订，没了空房。 前台工作人员面露歉意：“抱歉，现在本店房间已经满员，只剩下钟点房了。” 荣漆心心念念的计划缺乏完美的实施场所，这会儿的脸色便极为难看，黑得跟锅底似的。 如此重要的时刻，他可不愿意潦草糊弄过去。 “如果您需要的话，万一有客人临时退房，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您。”工作人员再次开口。 “嗯，那就先开间钟点。” 关暮山倒是无所谓，把卡递过去结账。 等走进电梯里，就将手臂搭上荣漆的肩膀，揽过来安慰道：“万一人家钟点房也挺好呢。” 荣漆敷衍地哦了声，脸上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闷闷不乐。 而等到了房间，关暮山脱下大衣，回头就看见荣漆四肢摊开地躺在窄小的床上，表情彻底变成了生无可恋。 “一个房间而已，就这么不高兴？”关暮山站在床尾低头看他。 “当然不高兴啊，谁想住这么小的房间，腿都伸不开，一点都不方便……”荣漆苦着眉头，忙不迭吐槽道。 但关暮山没接话。 只是动作突兀地俯身压下来，按住荣漆的手腕移到耳朵两侧，嘴唇靠近，接了个短暂且清浅的吻。 很温柔，很缓慢，充满缱绻的厮磨，带着明显的劝哄。 然后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微微抬起头，蹭了蹭鼻尖，低声说道：“这不挺方便的吗？” 荣漆睁大眼睛，怔了好几秒钟。 借着嘴唇上还残留的温度，他一动不动地回想起刚刚的吻，又盯着身上人似笑非笑的脸，后知后觉缓了半天。 咽喉滚动，终于愣愣发问：“你是不是知道了……” 可关暮山又不说话了，只勾起嘴角笑。 “你早就知道了！” 荣漆恍然大悟，语气激动起来，扑腾着四肢想要挣扎。 但碍于姿势压制，手被捏住、腿被别住，收效甚微。 而关暮山也再次低头下来堵他的嘴。 这次吻得更深，吻得更长。像是恨不得要一口把人吃掉，用牙齿研磨、啃咬，凶残且暴力，逼得人喘不过气。 荣漆同样热烈地回应他，被迫上扬起脖颈来承受亲吻，连早就结疤的腺体伤口也因为绷紧而开始感到酸痛。 甚至分开时，舌头还有点麻，嘴唇也是肿的。 “你肯定早就知道了。”荣漆稍微喘了口，这回是陈述语气，哑了不少。 关暮山又看着他笑，松开手腕上的钳制，转而去推他的衣服，吻也从脸颊开始偏移，逐渐流向颈侧，冒出点点滴滴、像是“嘬”一样的好听音节。 荣漆没拒绝他的动手动脚，但也不愿意这么快就让他糊弄过去。于是揪住关暮山后脑的头发让人把头抬起来，怨气颇重地磨了磨牙齿。 “你耍我！” 关暮山把揪在后脑勺的手轻而易举拿下来，又将指尖放在自己唇边，自然而然地亲吻间隙。 “我耍你什么了？”他语气平淡地问道。 荣漆的手有点烫，呼吸也无序变混：“你早就知道、” “知道我在追你……” 话没说完，关暮山今晚第三次把他的嘴堵住了。 又是一个深到底的吻，几乎把所有力气都卷走了。 荣漆的眼尾被彻底熏红，手臂自觉环在他的脖颈，声音逐渐晃荡，变得虚幻而轻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关暮山摸到他的腰带并解开，在耳边断续的呼吸里用手握住。 “也许是你送我围巾的时候，”他一心三用，既能说话，又能亲吻脸颊，还能讨好荣漆，“也许是你送我巧克力、一起吃饭的时候。” “又或者，是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 关暮山带上不怀好意的笑，在荣漆耳垂上留下个红色牙印，恶劣地呵气。 “是自己玩舒服，还是我给你弄舒服？” “……” 荣漆已经不太能说话了，抿着嘴唇憋住声音，绝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而关暮山也不打算再给他闲聊的余地。 “我每天都在等你，一直在等你主动开口。”他把荣漆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膝盖卡进大腿，“我以为我会很有耐心，但是其实并没有。” “所以我不想再等了。” 他们急切地接吻，紧促地拥抱，恨不得把每一块皮肤都缝合在一起，血肉交融，在痛苦和瘾癖里酣畅淋漓。 “宝贝儿” 关暮山含混着声音，执着于喊他，像是受到某种蛊惑和操纵，一声接一声。 “小漆” 荣漆睫毛打颤，那遥远又亲密的呼唤如同羽毛扫在身上，激发出密集的痒。 叮—— 可碍事的铃声突然响起。 是房间中央的座机电话。 【作者有话说】 做！去大床做！ 明天也有～ 正文 第77章 “挺带劲儿的” 钟点房里的床实在太小，只有1.2米的宽度，别说抻不开腿，两个一米八以上的人叠着躺上去，几乎就给完全占满了。 “喂？” 关暮山简单伸手就能摸到床头接电话，除了脑袋稍稍抬起，身体仍然一动不动地压着荣漆，连眼睛也还盯着他看。 可哪怕不过几秒钟的时候，荣漆也不想和他分开。看上去配合地不发出声音，但脸颊却依依不舍地紧跟着贴上来，黏着柔软冰凉的皮肤又挨又蹭。 甚至光是这样还觉得不够，又接着去亲对方的眼角，咬对方的耳垂，像是舔毛的猫咪，仔仔细细把嘴唇所及的每个角落都要顾上。 他的欲望并没有一个电话而停止。 关暮山被他亲得发痒，一面笑一面转头过去，在嘴唇上碰了碰以示安慰，然后做了个“别闹”的口型。 尽管不怎么愿意，但荣漆还是听话地倚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顾客您好，高级大床房的客人正好退房，请问您还需要房间吗？”电话那头，酒店工作人员说道。 “需要，房间清洁还需要多久？”关暮山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按摩荣漆的后颈。 “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好。” 挂断电话的瞬间，荣漆就立刻凑过来和他接吻，像是条渴水的鱼，焦躁又急切。 关暮山于是重新把他压回枕头上，两手捧着脸，嘴唇之间几无缝隙，呵着气地问道：“先帮你弄出来？” 但荣漆依然惦记着宽敞的大床，摇了摇头，还是固执道： “不用，我想换个地方……” 而经过一系列出门下楼换房卡的流程操作，荣漆走进敞亮的新房间，又忽然不是那么着急了。 他对着落地窗躺在床上，窃喜和庆幸同时包裹肺腑，产生了种难以言喻的激荡情绪，就像在身体里鼓出气泡，然后“啵”的一声炸出闷响。 畅快极了，也舒爽极了。 而这种奇特的感觉只来自于一个人。 那人正站在门口，仔细摆放好被自己踢散在一边的鞋，又把两个人的外套整整齐齐地挂进临时衣柜。 之前两人同居的时候关暮山也是这样贴心，虽然有人定期打扫屋子，但一些物品摆放、收纳整理的细枝末节，基本都被他包圆了。 自己总口头上说要照顾人，但每次心血来潮个两三天就熄了火，大部分时间还是都跟祖宗一样供着，除了晚上受点撅屁股的苦，实际比在自己家还要住得舒坦。 因为正躺着，荣漆便倒着视线看他，思绪走神一小会，胸腔里终于又满出了久违的踏实感。 那曾被自己弄丢了一个月。 荣漆隔着老远朝关暮山伸出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等关暮山在床边坐好，又自然而然躺上他的大腿，仰头看过去，好奇问道：“你当时怎么知道我打电话的时候是在……” 说到后面两个字时，还是不好意思地顿了顿。 关暮山眼底带笑，掌心托住他的一边脸颊，是副理所应当的口气：“我能听不出你什么声音？” 腔调还有点得意。 “都听过那么多次了。” 他用拇指抚摸荣漆的脸颊，慢吞吞地划来划去，感受到了皮肤下逐渐泛起的微妙温度。 知道荣漆在难为情，关暮山也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眨了眨眼，忽然意有所指地开口：“所以，你今晚本来想干什么？” 荣漆语气一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掩饰道：“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邀请我开房？” “看电影而已，不是说过了。”他继续若无其事地狡辩。 见他不承认，关暮山安静地眯了眯眼睛。 “行啊，那看呗。”他从善如流地拿出遥控器，二话不说就把投影仪打开了，“看一晚上电影还不容易。” 只是没等开机画面播完，荣漆就立刻坐起来将遥控器夺走，把刚刚打开的投影仪迅速关掉了。 “你知道我不要看电影。”他看上去有点恼火，眼神也有些幽怨。 但关暮山不为所动，态度坚决地看向他的眼睛：“你知道我要看你。” 荣漆挣扎了一小会。 最终还是选择妥协：“那，你先去洗澡。” 关暮山满意地勾出笑，又仰了仰下巴：“亲一下。” 等他洗完澡出来，房间里的窗帘已经被拉紧，灯也全部关上了。 室内昏暗，只能凭借卫生间的光线反射，勉强看见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团，像是藏了个人。 荣漆听见声响，马上冒出个脑袋，轻声催促道：“还不过来吗？” 关暮山挑起眉，什么也没穿，直接掀开被子就往里钻。而荣漆也猛地起身压过来，坐在了他腿根上。 搭在身后的被褥滑下来，露出了衣着单薄的人。 荣漆只套了件关暮山的白衬衣，解开两粒衣领扣子，尽管光线微弱，但依然能看见稍敞的胸口，看见半透不透的线条。 大腿交叠在一起，皮肤毫无疑问迅速发烫，在短时间内变得比暖气还要热烈。 “看起来你很满意。”他用指尖划过某个位置，笑道。 关暮山意料之中没空回答，哽了哽嗓子，接着一言不发地把人拉下来接吻。 等意犹未尽地短暂分开，又牛头不对马嘴地低声说道：“不难闻吗？” “不会。” 荣漆接得很快，立刻笃定地摇了摇头。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他撑住关暮山的腹部，深呼一口气，开始尝试往里坐。 可alpha的身体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改变，几乎才刚起步，就疼得他表情扭曲，滋生出被撕裂开来的错觉。 比两人之间的第一次难以接受太多太多。 “这样不行。”关暮山皱起眉制止他，“你会受伤。” “我做准备了。”荣漆的额头不断冒汗，但仍然不服气地示意他去看床头已经挤掉三分之一的护手霜，“我可以自己来。” 关暮山顿了顿，还是抱着人换了个位置，让他好好躺在床上。 “以后再自己来。”他俯身下去，沿着脖颈一路亲吻，像是从头舔食一个淋了蜜糖的冰淇淋，令人甜美而愉悦，“今天我帮你。” 荣漆甚至来不及阻止，过激的感官就让他猛地仰起头，在混沌和渺茫里止不住地哆嗦了。 关暮山什么都能为他做。脑子里除了突然冒出来的话，就什么都不剩了。 等确认已经准备好了，关暮山才抹了把嘴，将软绵绵的荣漆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 “还疼吗？”他不断抚顺后背，像是进行永久标记的那天，温柔而坚定地给予鼓励。 “不疼，就是，”荣漆挤着眼睛配合他，呼吸断断续续，却一本正经地解释，“没那么多水了……” 感觉到对方突然顿住的动作，便连忙扶稳肩膀，摆出一个做好准备的姿势。 “不用这么小心……” 他亲昵地蹭了蹭关暮山的脸颊，努力缓解他的谨慎和克制。 “其实还，挺带劲儿的。” alpha和alpha确实很带劲儿，精力匹配，条件相对，谁也不想让谁。做起来跟打架一样，激烈、亢奋，连那点相斥的信息素也如同激昂热血的战鼓，成为了调情的点睛之笔。 房间里混乱一片，从床上到沙发，又从淋浴室到卫生间，连不久前收拾好的玄关也被牵连碾碎。 在和关暮山开始关系之前，荣漆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喜爱疼痛、喜爱刺激的人。可这一个月的分手期不仅折磨了摇摆的内心，还让身体栽进空虚的悬崖，有痒却不能止。 好在，关暮山什么都没有变，同样喜欢掐他，喜欢咬他，弄得满身狼藉、青红交错，在暴力但怀念的控制行为里宣誓占有欲。 荣漆被他按在墙壁上，已经不太能站住脚了，可失而复得又后顾无忧的情绪又让他比之前每一次都要自愿且主动，甚至还能回头过去继续催促。 “我发现我好像比之前耐|cao|点儿了。” 荣漆终于能趴在床边喝水，喝完又递给关暮山。 “要是omega的话，这会估计都睡昏过去了，现在就是有点累，腰也有点疼。” “那倒是。”关暮山靠在床头，笑着把人揽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胳膊搭在腰后按摩，“之前弄个两三回就要死要活的，我都不敢太折腾你。” “我什么时候要死要活了。”荣漆斜了他一眼，扭头又去拿手机。 可点开屏幕一看，发现已经零点过三分了。 荣漆像是受到了惊吓，立刻弹起来重新坐到关暮山身上。 “还有一件事。” 他圈住对方的脖子，专注而热烈地望向眼睛，诚挚说道：“暮山。” “新年快乐。” “也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说着又凑过来主动亲吻嘴唇，在若即若离的触碰里半敛视线，缓慢开口： “我们复合好不好？” 关暮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了好一会。 等终于回过神，便连忙扣紧后脑勺、收拢手臂，将拥抱和亲吻加深到顶点。 “好……” 他抵着荣漆的鼻尖，吐出好长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一天，后天更～ 正文 第78章 “我早就该喜欢你的。” 房间里并不是完全的黑，借着从窗帘缝隙流窜出的斑斑夜光，依然能把天花板看得很清楚。 荣漆睡不着觉，再加上窗外时有时无冒出一两声烟花炸响，更是彻底没了困意。 他辗转朝旁边翻了个身，出乎意料地在黑暗里看见了双同样睁开的眼睛。 幽黑，闪烁。 关暮山竟然也没睡。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愣了两三秒钟。 “送个耳塞上来？”关暮山提议道。 “不用。”荣漆稍稍向他挪近点距离，“不是特别困。” 关暮山没再说话，手臂搭上荣漆的后腰往自己跟前带，接着低头将脑袋埋进他的胸口，脸颊贴着锁骨紧紧靠好。 “我也不困。”他气息明显地呼在荣漆颈根上，痒痒的。 荣漆略微缩了缩，然后便环拢他的后脑勺，下巴垫上头顶，懒洋洋地回抱住。 他闲着没事，指尖绕起几缕柔软的发尾：“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 “嗯，要剪吗？” “我觉得剪一点就好，剪到这里。”荣漆在肩膀的位置比划了下，“这个长度最适合你。” “观察这么细。”关暮山闭着眼睛搭话，回应得干脆，“明天就去。” 荣漆对他的配合表示满意，眼睛弯起来，下巴在头顶的发旋上轻轻蹭了蹭。 等两个人安静拥抱了五分钟，荣漆又若有所思地把视线敛了下来。 “还没问你。”他声调缓慢，听上去意有所指，“你觉得，现在和之前，感觉上有什么不一样吗？” “指哪方面？”关暮山语气散慢。 “你说哪方面。”荣漆忽地提高音量，不相信他没听懂。 排除掉低概率且不定时触发的羞耻心，荣漆很少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在关于性的体验上，他和关暮山几乎无话不谈，别说最开始产生亲密接触就是因为高匹配信息素带来的生理性喜欢，在一起后更是再无遮掩，道具多种多样，小电影也是源源不断……他绝不相信关暮山会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是说过了吗……”关暮山话里带笑，但因为还埋着脸，听起来有点闷。 他伸手往荣漆后面探，故意在大腿里侧掐了把，低声道：“更带劲儿了。” 死灰复燃的酸痛让荣漆立刻抖了口气，连忙把他的手拽出来，在手背上作势打了下：“你还来……” 关暮山勾起唇没说话，重新揽住侧腰，掌心落在后背，带着节奏地哄了又拍。 等估摸着哄好了，他便将怀抱收得更紧，略显突兀地冒出一句话。 “就没想过换个位置？” 荣漆表情忽怔，反应了好一会儿。 他眯起眼睛，见关暮山一直不抬头，就自己矮下去找他的脸，带着点好奇地调侃道：“我说想的话，你就让吗？” 关暮山和他对视，在沉默了两三秒后又重新埋低头，再次靠回荣漆颈窝里，略显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要不然我们柏拉图吧。” “干嘛？”荣漆顿时笑出了声，尾音也拐了个弯儿。 “我就想想而已。” 他捏住关暮山的耳垂，把那枚黑色的耳钉托在指尖搓来搓去。 “其实最开始做omega的时候还挺在意的。” 然后软下嗓音，温吞的像是山间静流的水：“但等现在真变回来，好像又无所谓了。” 荣漆半敛着眼睛，尽管四周昏暗，却依然能看见有星星藏在里面。唇角下意识扬起弧度，接着在关暮山的发顶留下一个郑重的吻。 “只要对象是你就行。” 关暮山觉得自己好像被喂了颗薄皮软糖，轻轻咬下去，甜丝丝的果酱就溢了出来。 他喉头吞咽，鼻尖抵住近前的皮肤，对染上辛辣的香根草深吸一口气，甘之如饴且顶顶当当地嗅了满肺。 接着嘴唇一路亲吻到下巴，再支起上半身，把荣漆压倒按进枕头，越来越用力地接吻。 “你之前说，你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荣漆躲不掉，可又还想说话，只能尽量偏开脸，嗓音都是抖的，“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关暮山好像很喜欢带声的吻，这边啵一声，那边嘬一声，动静不大，却跟蚊子一样绵绵不断钻进耳朵。 荣漆的身体配合地开始发痒，回应他又躲避他，还挂念着在意的问题：“那具体是什么时候？你先告诉我。” 关暮山于是停下来，两手撑在他耳侧，表情稍显傲慢地轻笑道：“可能是大学那会，你在我洗澡的时候突然冲进来说我好大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荣漆想揍他，但巴掌落在脸上时又几乎轻得没什么声音。 他的确记得自己很多次有意无意撞见关暮山洗澡，但绝没有说过这种流氓话。 关暮山眯着笑，俯身下来继续亲吻，架起荣漆的大腿，在屁股蛋上捏了把。 “再做一次。”他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反正你也不睡。” “我轻点。”然后加上一句保证。 “你轻也没轻到哪去……”荣漆侧着脸小声嘀咕着，但也没有任何推开的表示。 他抱住关暮山的肩膀，浑身都开始发热。有时候觉得像是掉进沼泽，每次想要挣扎，却越掉越深，越来越窒息。 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寄居蟹，兜兜转转找了好久的壳，才发现家原来一直都在身边。 就像冥冥之中有股奇妙的指引，引导他遇见关暮山，引导他们在学生时期相知、在青年时期相爱、还要在今后的日子里继续走向未来。 原来一辈子在某个瞬间就全都注定好了。 “关暮山。” 荣漆忽然有种要掉眼泪的冲动，挤进关暮山的颈窝，恨不得把脸上软绵绵的肉全给鼓出来。 他的嗓音潮湿，完全浸在水里，提起来还带着拖拉的尾音。 “我早就该喜欢你的。” 有点黏，也许还带着无意识的撒娇。 “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喜欢好喜欢。” 关暮山快要被他这句话给融化了，蹭蹭脸又摸摸头，手臂的拥抱变得像链条，把两个人牢牢捆在一起，要带着一块化成水。 但他又很煞风景地记起了之前的教训，于是压着笑意故作冷漠：“你上次说完这话没几周就要跟我分手。” “我没有……”荣漆立刻把头抬起来想要解释，可支支吾吾半天，好像也没法反驳。 “那我给你道歉……”他耷拉下眼睛，言语讨好地凑过去送上亲吻，“对不起，可以吗？” “没关系。” 关暮山表示大度地原谅他，接着把对方沾湿的发丝撩到耳后。 “这次不要分手就好了。” 两人睡到中午才起。 关暮山在镜子前刷牙，荣漆忽然从后面跳上来，不需要刻意去接，就能自觉攀住脖子挂住腰，像是八爪鱼一样趴在背后。 “幼不幼稚。”关暮山笑他，把漱口水吐出来。 荣漆哼了一声，伸出自己的左手，显摆似地给他看。 关暮山专注视线，在中指上看见了一枚熟悉的戒指：是之前自己送出去的那条项链。 “你发现了？”他挑起眉。 “我早发现了。”荣漆骄傲地拔高音量，“这也太明显了。” 他贴着关暮山的脸颊，急切问道：“所以，你的呢？” 关暮山背着他走回房间，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枚款式相同的戒指。 “你帮我戴。”他提出要求。 荣漆眨了眨眼，从背上下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衣服褶皱，在关暮山跟前站好。 然后接过戒指，认真而仔细地将圆环戴进对方的中指。 “好了。”他握住关暮山的手，指尖叠在一起，戒指也叠在一起。 “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荣漆抬起眼，在热切的视线里语气定定。 “是，” 关暮山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如同正在被神父所祝福。 “你也是我的了。” 荣漆眼睛里溢出笑，仰起下巴，和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那今天还去学校吗？” 他环着关暮山的脖子，闭着眼睛在房间里到处走，摇摇晃晃，像是在跳双人华尔兹。 “当然要去。”关暮山扶住他的腰，在可能撞上桌角前转换方向，“谢老师儿子结婚，得送个份子钱。” “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追忆青春的，结果是真有正事啊。”荣漆揶揄道。 关暮山低头过去又亲一口：“我的青春不就在这儿吗？有什么好追忆的。” “那倒也是。”荣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对这句话表示极度赞同。 但不过一两秒，他就产生了质疑：“但那时候你说你喜欢性感的omega。” “我没说过。”关暮山快速否认，“是你拿着本明星杂志非逼我认同你。” “是你喜欢。” 他的声音忽然凉了下来。 荣漆意识到给自己挖了个坑，蔫气地不说话了。 但关暮山不打算放过他，虎口捏住下巴，没怎么用力，说话却咄咄逼人。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别人知道你不喜欢omega？” “什么时候公开我？” 【作者有话说】 诶嘿我偷偷放 这两天就会完结，什么写完就放出来了≡ω≡ 另外易感期的小摩擦会放在番外写 正文 第79章 “到底谁追谁？” 荣漆其实还没想过公不公开的问题，之前密而不发是碍于omega的身份和对于感情归属的不确定。可等如今顾虑解决重新提起，他又发现这件事也依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想想，你让我好好想想。”荣漆暂时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许是看他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盯向窗外，比平时要沉默太多太多，关暮山在等待某个红绿灯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要是不想公开也没关系……” “一直瞒下去我也没意见。” “没有不想公开。”荣漆撑着下巴支在窗户上，“我就是在想该怎么跟我爸妈说，还有怎么跟姜姨说。” 他看着路边被积雪压弯的树枝，眼皮微敛，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俩既不能领证结婚，又没办法生孩子，在长辈的观念里，他们肯定不乐意接受。” “要是再悲观一点，因为这事还把两家的关系给闹僵了，那又该怎么办？” “我妈知道。” 关暮山很突兀地插了句嘴。 “啊？”荣漆转头过去看他，有点不太明白。 “我妈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关暮山顿了顿，一边开车一边补充，“甚至比我自己知道得都早。”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妈怎么想，她很支持。” “啊……嗯……”荣漆面露惊讶，嘴巴张开又合上，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关暮山勾起笑，又猝不及防继续问道：“你想要小孩儿吗？” “疯了吧，我才不要。”荣漆忙不迭否定，“养猫养狗我都觉得没耐心，更别说养一个……” 但话没说完，他又忽地闭上嘴，小心观察关暮山的表情，缓声问道：“那你呢，你想要小孩子吗？” “我也不想。”关暮山拖长嗓子，“本来就没多少休息时间，你要是再去陪小孩，谁来陪我。” 荣漆弯起眼睛笑，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视线也再度落回车窗外。 他看着飞速掠过的模糊街景，眉眼微沉，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等等我，我会找机会跟爸妈说清楚的。” “嗯。”关暮山点了点头，温声安慰，“先搬回去再说。” 荣漆于是又搬回了关暮山家。 不需要花时间再特别整理，只需带上几件随身衣服，就能顺畅无阻地拎包入住。 家里的物品摆设还和自己搬走的那天一模一样，什么也没扔，甚至还照旧打扫卫生，干干净净的没落一点灰。 荣漆站在玄关，冷不丁意识到这里将是自己今后一辈子的家。 就像是海风里屹立不倒的灯塔，永远不会变，永远发着光，永远会等他回来。 他定定地转过头，看见关暮山正蹲在地上换鞋，站起身时，又恰好对上视线。 “怎么了？”关暮山疑惑问道。 “没什么。”荣漆摇了摇头，走上前亲吻他的嘴唇，“就想多看看你，还想多亲亲你。” “以后记得习惯。” 接下来的一周里，荣漆一边和关暮山保持办公室地下恋情，一边思考着挑个什么时间先告诉爸妈，然后再找机会在朋友之间公开。 也许过年前几天？挑个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日子，可能会不那么难接受……这是他最理想的情况猜测。 只是没等到那一天，荣漆就在某个晚上接到了文芷的电话。 那时他正满头虚汗地坐在沙发上，关暮山伏在腿间，整张脸埋进去，专心致志地进行某项下班后的休闲活动。 叮—— 刺耳的电话铃唤醒了荣漆大半部分神志，又在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后猛地收紧指尖，揪住关暮山的后脑勺把人拽远。 手铐在碰撞里发出金属轻响，同时打断了两个人。 他看着关暮山面露不悦地舔了舔嘴唇，磕磕绊绊地解释道：“等、等等，我妈。” 关暮山站起来，熟练地把他手腕上的束缚解开，然后扬了扬下巴：“接。” “咳——”荣漆清清沙哑的嗓子，终于能接起茶几上的电话，“喂，妈。” “小漆，大晚上的不在家吗？”文芷语气听起来十分疑惑，“而且怎么感觉你家里不住人的样子，什么日用品都没有。” “啊，我在暮山家里。” 荣漆完全忘了自己亲妈会偶尔不打招呼就来找他这回事，精神立刻紧张了起来。 “最近工作上的事情有点多，晚上加班什么的，住他家方便一点。”他打着哈哈，编造出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这样啊……”文芷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没有麻烦暮山吧，长时间住别人家里也不是回事儿啊。” 荣漆连忙把电话递给关暮山，示意让他说。 “没关系文姨，不麻烦。”关暮山配合地开口，“反正我这有他的房间。” “行，你俩的事你们自己安排。” 两人正要松一口气，但没想到文芷又继续说道：“这样吧，反正你俩还没睡，我过来看看，顺便把给你俩买的绿豆糕送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绿豆糕，永记的，我都排了好久的队，特意买来给你们尝尝，过夜就不好吃了。” “不是，妈你先别——” 荣漆心下一慌，当时就要拒绝，可没等他说完，文芷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只来得及收拾残局，而屋里的其他各种情侣用品压根没处藏。 文芷不瞎也不傻，只一眼就领悟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她看着眼前并排站好、齐齐低头的两个人，严肃问道：“你俩怎么回事？” “知道买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吧？” “文姨。” 见她的表情隐隐不对，关暮山索性拉住荣漆的手，直接坦白道：“一直没告诉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是我追的小漆，没有开玩笑，是认真的。” 他头一回说话拘谨，之前嘲讽人的气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想照顾他一辈子，希望您和荣叔能同意。” 但文芷像是没听见后面真挚的承诺，只是拧起眉，像确认一样问道：“你先追的？” “是。”关暮山点头。 荣漆看着亲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暗道一声不好，迅速否认：“不是，是我追的他。” 文芷的表情更加难以琢磨了：“到底谁追谁？” “妈，是我追的他。”荣漆用眼神警告关暮山闭嘴。 然后又朝文芷咧出个讨好的笑：“要怪怪我，是我的错。” “怪什么？” 文芷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马上把手机掏出来拨通电话：“等会，等我跟老姜打个电话，告诉她我赢了。” “之前她跟我打赌，赌你俩谁先开窍，我说那当然是我儿子！”她语气兴奋，接着又隔着手机把兴奋传递给了姜扬。 等兴致勃勃地打了十来分钟的电话，文芷这才注意到两人古怪的脸色。 “你们，都知道？”荣漆皱着眼睛问道。 “知道啊。”文芷头也不抬地继续发消息，应该是给荣漆的父亲，“我们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都多，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那也能接受？”荣漆眼皮一挑，又问。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文芷啧了一声，“你爸妈又不是什么老古董，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再说了，你小时候多叛逆，从逃课打架那会开始，只要不违法犯罪，我俩就已经什么都能接受了。” 荣漆不说话了，默契地同关暮山对视一眼，发觉自己之前所有的担忧都显得分外滑稽。 “亏我还在想理由。”他低在关暮山耳边吐槽，“他们怎么一个个都知道。” “不挺好吗？”关暮山摸摸他的后脑勺，音调又活起来，像是戏谑一样安慰道，“说明开窍晚也是有好处的。” 荣漆恼火地一脚踩在他的棉拖鞋上，一边等文芷发消息，一边又接着讲了小会儿悄悄话。 直到文芷突然回头看过来，好奇且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们，谁是上面的，谁是下面的啊？” 荣漆霎时投来惊愣的视线。 “我看那些小说里，不都是分得很清楚吗？”文芷一边拽住一个人的胳膊，视线里带着种迫切的求知欲。 关暮山自觉侧过身回避问题，荣漆则后槽牙一紧，赶紧扶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外推：“妈！赶紧回去吧，你要睡美容觉了。” 美容觉三个字提醒了文芷现在已经很晚了的时间。 她连忙换鞋下楼，在临走前又嘱咐道： “那你们记得吃绿豆糕啊。” 【作者有话说】 绿豆糕：？我不是很珍贵吗，怎么比不上吃瓜 正文 第80章 “我爱你。” “荣队今天下班好早。” 等电梯下楼时，荣漆遇到了几个眼熟的omega同事。 “对啊。”他一如既往地打了声招呼，“晚上组里聚餐。” “诶，咱们组长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大方就好了……”omega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的视线无意扫过荣漆正拿着手机的左手，眼尖地看见了他戴在中指上的戒指。 “诶，这个戒指是去年夏天刚出的新款吧，肉眼比广告上更好看呢。” “是吗？”荣漆表示惊讶，将手机换到右手，把戒指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看，“朋友送的，具体我也不太了解。” omega眯起眼睛，语气开始意味深长起来：“应该不是一般的朋友吧……” “普通朋友也不能送情侣对戒呀。”旁边的人也音调拐弯，兴致勃勃地跟着起哄。 荣漆没关注过戒指的品牌，见已经被人认出来，便也不打算辩解，唇角上扬，眼睛里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这种明显的暗示让气氛忽然活跃起来。 “荣队什么时候脱单的？是局里的同事吗？”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奇心立刻溢了出来，“特勤组怎么一点儿风声也没露出来？” 荣漆不准备在吵吵嚷嚷的调查局里草率公开，于是便暂时含糊其辞地遮掩过去：“有机会的话，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只是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一声不大高兴的讥诮。 “啧……” 关暮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荣漆旁边，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语气似笑非笑：“怎么不今天就介绍。” “关队竟然也不知道是谁吗？”omega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 关暮山没接话，只是故意挪步到荣漆身后，牵住对方垂在腿侧的左手，让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别别扭扭地硌住。 荣漆心情很好地捏了捏他的指尖，然后又朝同事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淡定地将话题揭过。 但关暮山并没有跟荣漆一起去聚餐，他还有个会没开，大概会晚来个半小时。 吃饭的地方是在天台，中间架着炭火烤全羊，旁边的方桌上摆着啤酒饮料，抬头就能看见一望无际漆黑的星空。 组里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只有宁硕一个人趴在远处的围栏上，背影看上去格外孤独。 荣漆走过去，手肘撑着栏杆反靠在他旁边，递上一罐酒：“听小白说，你最近一直心情不好。” 宁硕笑了笑，无奈道：“没办法啊，你当我有病吧。” 荣漆嘴唇稍抿，犹疑片刻后还是发问：“还是放不下？” “……” 宁硕脸色忽愣，停顿了很久。 “阿树跟我说，虽然有利用的成分在，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阿树还说，如果世界上所有的alpha都像我这样，那他说不定就不会执着于阿莫尔，不会组织什么邪教了。” “那他有告诉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荣漆试图开解他，“自从人抓到之后，就一直没再听你提起过案子了。” 宁硕呼出口气，声调缓慢：“笔录里说他讨厌alpha也讨厌omega，研究阿莫尔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腺体不再受信息素影响……只可惜实验一直进展缓慢，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很荒谬吧？”他难以理解地笑了笑，“药物怎么可能会改变性别。” 荣漆罕见地没有搭腔，宁硕的话让他时隔久远地回想起了作为omega的那段时间。 挣扎，矛盾，清醒地坠进泥沼，清醒地反抗，然后越陷越深。 他永远记得在噩梦最开始的时候，为了以前唾手可得的体能殚精竭虑，为了得到所谓的性而荒唐地迷失自我…… 生活里看似平常的一切都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网，只要出现了alpha或者omega，随随便便什么小事都能憋得他透不过气。 好在，外面一直都有人拉他。 “不理解也没有关系，他的确有错，也得到惩罚了。”宁硕喃喃自语着。 “我只是觉得人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不想给自己留遗憾罢了。” 他转头看向荣漆，抱歉道：“又让你听我抱怨了。” “无所谓。” 荣漆从回忆里缓过神，耸了耸肩，和他碰了个杯：“今天也要提前走？” 宁硕点点头，接着看了眼手机：“你玩得开心，等会帮我跟关队说一声。” 荣漆应了声好，视线跟随宁硕走出门又留在原地，格外焦躁地想要见到关暮山。 “关队终于来了！” 坐在靠门位置的人最先发现他。 荣漆喝得并不多，立刻偏头看去，就在数米远外精准对上视线。 关暮山风尘仆仆地回给他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然后把围巾脱下来，在一桌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荣漆背后。 荣漆是半趴在桌子上的，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脸，上身压得很低，以至于看关暮山时需要扭过去半个脑袋仰视他。 关暮山停了一会，毫无预兆地俯身下来，两手撑住荣漆两侧的桌面，在众目睽睽下接了个吻。 一个漫长的、唇齿相交的深吻。 因为光源就在旁边的栏杆上，能照清每一缕纠缠的发丝，甚至亲吻的每一处细节。 周围嘈杂的声音霎时安静。 “喝了多少？”他蹭了蹭荣漆的鼻尖。 “不多，就一点点。”荣漆嘴角带笑，又亲了他一下。 关暮山没再说话，拉了个凳子直接在旁边坐下。 呆滞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顷刻爆发出激烈的讨论，除了白桦还算冷静。 “不是，我眼花了吗？” 有人搓了搓眼睛，反复提问。 “怎么突然还接起吻了……这是在一起的意思吗？” “看不懂？”关暮山靠在椅背上斜了那人一眼，好笑道，“要不要再看一遍。” 说着指尖敲了敲桌面，依然半趴着的荣漆就自觉把脸朝他转了过去。 然后仰起下巴，几乎把嘴唇送到近前。 关暮山低头吻他，压住后脑勺，把刚才的深吻又重复了一遍。 “原来那天就开始了。” 漫长的震惊之后，又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关队住院刚醒那会，不是就说一直拉着手吗？” 白桦认真地纠正他：“其实更早。” 聚餐已经结束，但荣漆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还坐在椅子上，完全趴在桌面，手臂遮住了半张脸，偏头去看同样坐着的关暮山。 “什么时候回去？”关暮山把围巾盖在他的肩膀上裹紧。 “再等等。” 荣漆一动不动、近乎痴迷地盯着他，看他坐在夜幕底下，和撕裂噩梦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你看我很久了。”关暮山笑道。 “我在看你是不是真的。”荣漆说。 关暮山眨了眨眼，拉着荣漆的手牵到自己脸上，让掌心托住脸颊，使劲按了按，问道：“现在是真的了吗？” 但荣漆摇了摇头：“不够真。” 于是关暮山也和他一样趴在了桌面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距离也在拉近。 关暮山越凑越近，直到在荣漆嘴唇上贴下一个吻。 “现在够真了吗？” 可荣漆还是摇头：“不够。” 关暮山又笑，指尖扶在他的后颈，往自己身前压，将浅尝辄止变成唾液交融。 两个人都趴在桌子上，微弱的黄色光线随着夜风一摇一晃，让接吻姿势看起来有些奇怪。 但荣漆不在乎，直到脖子开始酸痛，呼吸也开始喘不过气，他才笃定地点了点头。 他确定关暮山还在，还从好朋友变成了男朋友。 也确定自己已经彻底从下坠的噩梦里重新活过来了。 “我爱你。” 荣漆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低声开口。 关暮山瞳孔骤缩，紧接着又开始轻颤。 喉头接连吞咽，那纯粹的目光竟让他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也是……” 隔了好半晌，才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他抵住荣漆的额头，闭上眼睛，只能在交错的呼吸里闻见彼此。 “很爱很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