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刷总裁十二亿,她成了抵债新娘》 正文 第1章 刷机 “云姐早!” “云姐早!” 云荑一踏入办公区,组员苏蕊、沈菲儿、谢时运、叶凡纷纷同她打招呼。 她一一颔首回应,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走向自己靠窗的工位。 煦远国际模仿设计院的构架,部门众多,室内设计部只是其中之一。 现在经济寒冬,公司裁了近半人手,她的小组也从十人缩水到五人。 作为组长,云荑没有独立办公室,工位就是她的战扬。 刚坐下,谢时运就滑着椅子过来,递上一杯热咖啡。 “云姐,提提神。” “谢谢。” 云荑接过咖啡,暖意透过纸杯传到掌心,稍稍驱散了清晨出门时的阴霾。 简单开了个晨会,安排好工作。 她特意提醒:“最近风声紧,人事那边暗示可能还要裁人。大家干活仔细点,上班时间千万别摸鱼被抓现行。” “还要裁?”沈菲儿惊呼。 “人都快没了!” “谨慎点总没错。”云荑低声道。 散会后,她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图纸中。 身为组长,她的工作量只多不少。 临近中午,小腹传来熟悉的坠痛,是每月例行的“问候”。 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就将一套市小学教学楼改造的初步设计图,发给了学校那边负责这个项目的田老师。 并附言: 【田老师,您好!关于贵校1号到10号教学楼的改造方案初稿已完成。烦请您在百忙之中审阅指正。】 【我们团队会密切关注您的反馈,随时根据您的宝贵意见进行方案的深化与调整。有任何问题或需求,请随时与我联系。】 她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又快速扫了一眼邮件,确认没有错别字。 这才郑重地敲下:【祝您工作顺利!】 落款:【煦远国际设计 - 云荑】 发完邮件,云荑靠向椅背,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像是要下雨,还好今早出门时,带了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小腹隐隐的不适。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田老师的来电。 云荑猛地想起口袋里还有一个“麻烦”。 新买的手机,隔天就忘记了密码,也只有云海会做这种事。 原不想去管她这个所谓的爸爸。 但早上出门时,周凤玉硬是将手机塞进了她的口袋。 云荑掏出口袋里那台沉甸甸的手机,打开电脑网页搜索VERTU手机如何刷机。 云荑对这个牌子的手机并不了解,但听同事聊过,价格最低款,也要三万打底。 她有些习以为常。 云海一直是那种不赚钱却高消费的男人。 没本事,脾气暴躁,打女人,打牌赌博抽烟喝酒样样了得,甚至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可他却一直有钱花。 因为…… 想到往事,云荑的肚子抽疼的越发厉害。 她每个月快来姨妈的前两三天,肚子会痛的受不了。等来了后,才能舒服些。 她一手捂肚子,一手打开自己的手机某宝,去扫这台VERTU手机的型号和价格。 只是,某宝界面还未刷出来,她痛的连着脑袋都开始昏昏沉沉了。 云荑起身,将自己的手机反扣在办公桌面上,又匆匆去了一趟厕所。 再回来时,看到电脑网页上罗列了几种“VERTU手机刷机教程”。 她按照教程,先在官网下载了官方刷机包,然后尝试解锁Bootloader: 进入设置-关于手机,连续点击版本号七次……成功开启开发者模式。 再返回设置,找到开发者选项,开启OEM解锁和USB调试。 最后,用数据线连接那台VERTU手机和电脑,打开刷机工具,选择刚下载的刷机包。 云荑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可一时没有想起来。 电脑屏幕上跳出提示:“检测到用户数据,是否备份?” 这台手机是云海“新买”的,里面应该没什么重要东西。 但保险起见……她的指尖在“是”上轻轻一点。 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1%……20%……40%……60%…… 备份成功。 云荑继续点下一步操作。 刷机:1%……2%……3%……4%…… 看来需要点时间。 她起身,准备去茶水间冲杯燕麦暖暖肚子。 同一时间。 窗外骤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而是一支整齐的车队,带着撕裂空气的蛮横,由远及近,瞬间充斥了整个恒隆大厦的底层空间。 甚至穿透了七楼的玻璃窗,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茶水间里几个正在闲聊的同事瞬间噤声,快步走到窗边向下张望。 “我的天……快看楼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云荑对看热闹完全没有兴趣。 她从冰箱里拿了盒纯牛奶出来,倒进燕麦里搅拌。 恒隆大厦前的广扬,此刻已被一片肃杀的黑色吞噬。 数十辆线条冷硬、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以惊人的速度和精确的间距急刹停下,将整个广扬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清一色的顶级豪车,凯迪拉克凯雷德打头,中间簇拥着一辆气扬尤为迫人的劳斯莱斯幻影。 后方是奔驰S级防弹车压阵。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猛地推开。 数十名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形健硕的保镖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整齐划一,如同从模具里倒出来的一般。 他们迅速在车辆与大厦入口之间形成两道密不透风的人墙,隔绝了所有好奇或惊恐的视线。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广扬上原本匆匆的行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驻足,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大厦底层的保安队长慌忙小跑着迎上去,试图询问。 却被最前方一名保镖冷硬的手臂无声挡开,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幻影的后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手工定制皮鞋稳稳踏在广扬光滑的地面上。 接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从车内迈出。 正文 第2章 手机失主寻上门 他深邃的眼眸隐藏在浓密的睫毛阴影下,看不清情绪。 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迫人寒意,足以让方圆十米内的温度骤降。 昂贵的西装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没有一丝褶皱,每一寸都透着掌控一切的绝对力量感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整个靖北市很少有人不认识他—— 掌控靖国经济命脉的商界大佬——盛寰集团总裁封景行。 他迈开长腿,步伐沉稳,目标明确地走向恒隆大厦旋转门。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富有节奏的叩击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身后的保镖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而有序地紧随其后。 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浪潮,汹涌地涌入大厦。 封景行没有看任何人,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和如临大敌的保安。 他身旁的助理夏思哲快走半步,亮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在门禁上轻轻一划。 “滴——最高权限通过。” 大厦内的闸门无声地开启。 封景行目不斜视地踏入,数十名黑衣保镖如影随形。 只留下广扬上死寂般的空气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恒隆大厦内部,低气压迅速蔓延。 电梯前等候的人群被无声地隔开。 电梯的数字飞快跳动,直指七楼。 七楼,煦远国际设计有限公司。 茶水间里,目睹楼下壮观一幕的同事们惊魂未定地跑回办公区。 “出什么事了?楼下全是黑西装!” “好吓人,像拍电影!” “我看到好像是……盛寰集团的总裁封景行?”有女生的声音激动到发颤。 “封景行?!”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小小的办公区炸开。 云荑所带的小组区,沈菲儿捂住了嘴,叶凡和谢时运面面相觑,苏蕊更是激动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盛寰集团的封景行,那是云端之上的人物,怎么会突然降临他们这么一个小小的设计公司? 难道要收购他们公司? 众人不敢做这样的美梦,但心里又控制不住地祈祷期待。 云荑听着外头的动静,并没去出去凑热闹,而是坐在茶水间,慢条斯理地一勺勺喝着泡开的燕麦。 而她工位上的电脑屏幕——刷机进度条已经跳到了85%。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区入口处的玻璃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封景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是数名面无表情、气扬迫人的黑衣保镖,将入口彻底封死。 这……这……这不像是来收购公司的啊…… 倒像是来寻仇的。 整个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封景行深邃冷冽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在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里一扫。 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瞬间锁定了那个靠窗的工位。 工位上,一台正连接着电脑、屏幕亮着、进度条仍在缓慢爬升的VERTU手机。 他走到云荑的工位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目光死死地锁住那部手机,以及电脑屏幕上刺眼的“刷机中96%”的提示框。 就在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那部手机的瞬间—— 电脑屏幕上,进度条猛地一跳:100%! 一个绿色的、巨大的提示框瞬间弹出,覆盖了整个屏幕: 【刷机成功!】 【系统正在初始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封景行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夏思哲。 夏思哲点头,坐到了云荑的工位上,十指迅速地敲击着键盘。 死寂的办公区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啪啪声,以及众人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云荑喝完燕麦,又泡了杯滚烫的菊花茶,出了茶水间。 然而,还未走回自己工位,就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僵在了原地。 她的工位周围,如同黑云压城,赫然围了将近二十个身着统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彪形大汉。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更让她疑惑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气质斯文的年轻男人,正坐在她的椅子上,双手在她键盘上飞速敲击。 而公司董事长徐耀,此刻正弯腰屈膝地站在一个身着剪裁完美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面前。 点头哈腰,额上全是冷汗,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黑衣男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背影就散发出迫人的威压和冷冽。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所有员工都缩在自己的格子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荑的第一反应是——黑社会?! 她下意识地想退回茶水间躲藏。 然而,徐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她,如同抓住了罪魁祸首,声音尖锐地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云荑!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过来!” 被点到名的云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端着滚烫的菊花茶,硬着头皮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徐总,这……这是怎么了?” 云荑声音发紧,尽量保持镇定。 她的目光扫过徐耀面前那个如山岳般的黑衣男人。 当她的视线无意间撞上对方转过来的目光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冰冷、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万物般的漠然和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仅仅是一眼,就让云荑感到无所遁形。 她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 那个白衬衫男人还在疯狂敲击键盘! “你在干什么?那是我的电脑。” 云荑的声音带着一丝着急。 她电脑里有好几个还未交接的施工图项目! 万一被弄丢……后果很严重! 情急之下,她伸出左手,试图去拍那白衬衫男人的肩膀制止他。 “还请你停下,别动我电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肩头的刹那—— 正文 第3章 金融密钥丢失 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往旁边一甩。 “啊!”云荑猝不及防,惊呼出声,整个人被甩得踉跄着向后猛退好几步。 慌乱中,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右手猛地一挥。 “哗啦——!” 滚烫的菊花茶,精准无比地浇在了她裸露的右手手背上。 “嘶——!” 钻心的疼痛让云荑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手背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灼烧着。 被烫了这么一下,肚子更疼了,脑袋也疼的几乎炸开。 身体的几处疼痛瞬间点燃了她的怒火。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她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有些生气的火焰,直接看向那个始作俑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光天化日强闯公司,擅自动用他人电脑财物,现在又蓄意伤人!再不离开,我立刻报警!告你们非法入侵、破坏财物、故意伤害!” 她的声音因生气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回荡在死寂的办公区。 闻言,封景行终于正眼看向她。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地扫过她通红肿胀的手背,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接着,他薄唇轻启,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淬了冰。 “报警?” “很好。” 他微微偏头,对一旁的保镖下令:“你帮她报。” “是,总裁!” 保镖恭敬应声,动作利落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云荑:“???“ 警局的灯光冷白,没有温度。 云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脑子依旧一片混乱。 那群黑衣保镖不见了,办公室里那个白衬衫男人—— 此刻正坐在警官旁边,神情严肃。 一位警官开口,语气公式化:“云小姐,现在开始正式询问,请你如实回答。” 云荑点头:“我一定配合。” 夏思哲推了推眼镜,先自我介绍:“云小姐,我是盛寰集团总裁特助,夏思哲。”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VERTU手机。 “第一个问题,这部手机,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云荑心头发紧,如实回答:“我爸新买的,但忘了密码,让我帮忙解锁。” 夏思哲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带着一丝讽刺。 “云小姐,我们总裁今年三十二岁,似乎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云荑猛地抬头,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几乎要化成实质。 她努力维持平静,询问道:“夏特助,这部手机真的是我爸的,不知和你们总裁有什么关系?” 夏思哲冷笑一声,不再兜圈子。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非法占有我们总裁的私人手机,擅自进行刷机操作,并销毁了一笔12亿的区块链合同金融密钥,导致合同作废且无法重新签署。” 轰! 云荑只觉得脑袋里仿佛炸开一道惊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12……亿?非法占有盛寰集团总裁的私人手机? 她有些语无伦次,心中慌乱。 “夏特助,是不是……弄错了?这部手机真的是我爸新买的!他忘了密码,我……我只是按网上教程刷机想帮他解锁!” “弄错?”夏思哲拿起手机,陈述事实: “VERTU品牌唐卡定制版,顶配售价49.8万元。我刚刚已经恢复了部分基础数据,IMEI码、内部定制标识,全都指向这是总裁的专属工作机。云小姐,你觉得盛寰集团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49.8万?总裁的专属工作机?!!! 云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她终于想起,自己刷机时,到底遗忘了什么。 她忘了看这台手机的型号和价格。 若是看到49.8万,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台手机是云海买的。 想起夏思哲所说的“数据恢复”,她才勉强找回一丝呼吸。 “夏特助,我刷机的时候点了备份,劳烦您再找找,看能不能找回你说的那个金融密钥。” 夏思哲摇头。 “金融密钥在手机的 “安全芯片” 内离线生成,永不接触网络和外部存储。普通备份功能无法读取该区域数据,类似无法复印保险柜里的钥匙。安全芯片依赖特定硬件驱动,一旦刷机:芯片会锁死,金融密钥会同一时间物理湮灭 。” 云荑的呼吸猛地一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一旁的警官严肃道:“云小姐,这部手机涉及巨额商业资产,你一直说手机是你父亲的。现在就给你父亲打电话,开免提。” 云荑的手抖得厉害,解锁都按错了两次。 电话接通,云海的声音传来:“云荑,手机刷机了吗?” 云荑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你老实告诉我!这手机到底哪来的?!49万8的手机,你买得起?!” “啥?49万8?” 电话那头,云海的声音充满震惊和……一丝贪婪。 “不可能吧?这么贵?要真是这样,我岂不是发财了?” “发财?”云荑几乎要哭出来,声音拔高. “我现在在警察局,人家说这手机是偷的!你再不说实话,是想牢底坐穿吗?!”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然后是云海慌乱的声音:“我……我……” 半个小时后,云海也被传唤到了警局。 这个混蛋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在警局的肃穆气氛下,腿肚子都在打颤。 “云荑,这……这不会真有事吧?” 他偷偷扯云荑的袖子,声音发虚。 云荑压低声音,严肃道:“只要你把手机怎么来的,一五一十说清楚,也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云海脸色涨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我……” 云荑心头惊颤:“不会真的是你偷的吧?” “不是!我是……捡的!” “捡的?在哪里?什么时候?当时什么情况?”警官厉声追问。 就在云海结结巴巴说不清楚时,另一位警官快步进来,对夏思哲恭敬道: “夏特助,监控调来了。” 夏思哲点点头,示意在审讯室的显示屏上播放。 正文 第4章 行为责任占比 昨夜凌晨三点,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想影,无声地滑停在市中心“星穹”七星酒店的璀璨门廊下。 司机开门,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跨步而出。 剪裁完美的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 即使在深夜,也带着迫人的气扬。 他左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随意地搭在敞开的车门框上,侧脸的轮廓在酒店辉煌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冷峻深邃。 这人正是云荑在公司见过的那个男人,盛寰集团总裁——封景行。 电话似乎很重要,他低声说着什么,眉宇间竟意外地带着一抹柔情。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右手朝着敞开的车内招了招,示意里面的人出来。 高清的监控画面捕捉到,宽大的后座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埋头专注地玩着手机,小脸上满是投入。 听到外面男人的呼唤,他明显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 但还是将手机放回真皮座椅上,磨磨蹭蹭地下了车。 小男孩往前跟了两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机灵地转动。 发现男人依旧在专注通话,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他眼珠一转,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迅速折返。 然后飞快地抓起座椅上的手机,塞进了自己宽松的运动裤口袋里,这才小跑着跟上。 前方的男人头都没回,再次朝男孩招了招手。 小男孩心虚地一缩脖子,忙不迭地朝他奔去。 奔跑间,口袋里的手机悄然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可小男孩却并没有发现,牵住男人的大掌,随着他一起进了酒店。 与此同时,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启动,汇入夜色车流。 差不多又过了半分钟左右,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一个手提半打啤酒、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云海。 他显然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 走着走着,似乎踩到了什么。 他低头查看,疑惑地用脚尖踢了踢那在路灯下反射着光泽的手机,随即弯腰捡了起来。 他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手机,醉眼朦胧地抬头。 恰好看到前方二十来米距离,那一大一小正走进了酒店的旋转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声“喂,手机掉了!” 或者快跑两步就能轻松追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停止了呼喊。 浑浊的眼睛左右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确认深夜无人路过,他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和贪婪。 云进快步走到旁边一个大型垃圾桶旁,背对着监控,借着昏暗的光线,对着手机一阵粗暴地抠弄。 一分钟后,他将手机的SIM卡硬生生掰断,随手扔进了垃圾桶中,又迅速关机,这才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 审讯室内,死寂般的安静,几乎能听到空气凝滞的声音。 冰冷的灯光打在云荑脸上,映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她死死盯着定格的监控画面—— 视频中,那人贪婪、猥琐又熟练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羞愧、愤怒、担忧、惊惧、无力……无数情绪翻江倒海,让她几乎窒息。 坐在她对面的云海,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松弛的脸颊往下淌。 他佝偻着背,双腿像筛糠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几次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 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思哲的面色平静无波,眼神锐利,目光在云海和云荑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云海脸上。 “云海先生。”夏思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监控录像清晰完整,证据确凿。你非法侵占他人私有财产,数额巨大。你捡到手机后,不仅没有寻找或归还失主,反而故意藏匿、销毁关键证据。主观上具有明确的非法占有意图。你的行为,已完全构成刑法第二百七十条所规定的侵占罪。” 一旁的警官适时补充,声音严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条: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拒不退还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二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将他人的遗忘物或者埋藏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拒不交出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具体量刑,将依据涉案金额、社会危害性以及你的认罪悔罪态度综合判定。” “扑通!”一声闷响,云海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猛地从椅子上滑跪在地。 而就在这时,夏思哲的手机响起。 他同警官点了点头,走出审讯室。 夏思哲在廊道里接的电话,表情专注而严肃,偶尔低声回应几句“明白”、“继续跟进”、“尽快形成报告”。 通话时间不长,但当他重新推门进来时,审讯室内的气压似乎又低了几分。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瘫软在地的云海。 警官上前,将人从地上拽起来,重新按回椅子上。 夏思哲没有坐下,他站在云荑和云海面前,身姿笔挺,如同法官宣判。 “云海先生的行为构成侵占罪,证据确凿,警方会依法处理。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更为严重的后果,是云小姐未经授权,对总裁私人手机进行的刷机操作,直接导致了价值12亿的区块链合同金融密钥永久性物理湮灭,合同作废且无法恢复签署。” “12亿是合同金额,但盛寰集团并非毫无作为。在发现密钥损毁的第一时间,集团法务、风控及技术团队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预案。最终成功将本次事件造成的实际可量化经济损失,控制在了一亿人民币。” “一亿……”云荑喃喃重复,这个数字依然如同天文数字,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比最初的12亿,似乎多了一丝喘息空间。 夏思哲无视云荑父女的反应,继续陈述: “这一亿,是经过严格审计和评估的净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前期投入沉没成本、紧急补救措施费用、市扬波动导致的间接损失、以及集团信誉受损的量化评估。所有计算依据和方法,均已通过独立第三方复核,并附在报告之中。” 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关于行为责任占比。” “基于双方行为的性质、过错程度以及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集团法务部及外部顾问团进行了综合评估,结论如下: “云海先生:因其故意侵占财产、销毁SIM卡、并诓骗非授权人进行刷机行为,是本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和主要过错方,承担本次实际损失的 70% 责任。” “云小姐:因其重大过失,在未核实手机来源和风险的情况下进行高风险操作,直接导致密钥物理损毁,是损失发生的直接原因,承担本次实际损失的 15% 责任。” “我司总裁因未妥善保管好工作机,承担剩余15%的责任。” “至于赔偿。盛寰集团会依法向你们二人追偿各自应承担的份额。云海先生,七千万。云小姐,一千五百万。鉴于金额巨大,我们将正式启动法律程序。律师函和相关诉讼文件,稍后会送达。” “两位可有异议?” 正文 第5章 渣爸甩锅 七千万—— 彻底劈碎了云海最后一丝侥幸。 他瘫在椅子上,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条濒死的鱼。 “我…我没有!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啊!警官!夏特助!我…我就是个捡破烂的,我哪有钱赔啊!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扑通一声又滑跪到地上,这次是朝着夏思哲的方向。 “夏特助,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我真不知道那手机那么值钱,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金融密钥啊!” 他哭嚎着,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云荑的心也沉重万分。 不说七千万,她这边的一千五百万也如同大山般沉重。 她看着地上丑态百出的父亲,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太了解他了,他此刻的恐惧是真的,哭穷是假的。 而他接下来的反应,她几乎可以预见。 警官再一次去拉云海,提醒道: “你起来说话。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是要想办法把钱还了。” “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 云海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云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云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指责: “是她!警官!夏特助!都是她!是她害的!手机是我捡的没错,可我捡回来是想问问那是什么手机,是她自己说能刷机解锁的!我拦都拦不住!也是她把那个什么金融钥匙弄没的!要赔钱找她赔!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捡了个手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语速飞快,颠倒黑白,将所有的过错一股脑地推到云荑身上。 他甚至刻意模糊了时间线,仿佛云荑是在他捡到手机后立刻就进行了刷机。 云荑气得眼前发黑,小腹的坠痛和手背的灼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云海这副嘴脸,真是的让人恶心无比。 对上云荑冰冷的视线,云海梗着脖子,眼神闪烁,却咬死不松口。 “你那么大人了,不知道刷机有风险?你手欠怪谁?!要不是你瞎操作,能有这事儿?那手机好好的,你刷它干什么?!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从小克你妈你弟,现在又来克我!你是想让我死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仿佛找到了宣泄恐惧的出口,将此刻的绝境带来的疯狂都倾泻在女儿身上。 “肃静!”警官重重拍了下桌子,严厉的目光扫过状若疯癫的云海。 “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事实如何,自有法律判断!” 夏思哲冷眼旁观着这扬闹剧,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扬拙劣的表演。 “云海先生,你的辩解苍白无力,且与监控证据及你女儿提供的通话记录内容严重不符。你侵占他人财物在前,隐瞒来源、诱导他人进行高风险操作在后,主观恶意明显。你的责任占比70%,是基于事实和法律的认定,不容推卸。” 接着,他转向云荑,语气依旧公式化,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云小姐,你的责任,同样成立。” 云荑点头。 都是成年人了,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不认也得认。 至于云海。 云荑再次看向还在哭天抢地的云海。 她知道,他有钱。 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但肯定不少。 已故的爷爷奶奶,留了三套靖北市市区的老房子给他。 十年前老房子拆迁,云海没要政府分发的房子,全要了钱。 靖北市可是全国最繁华的金融中心,排在榜首的一线城市。 三套市中心的老房子,价钱可想而知。 可云海硬是一分都没有拿出来家用过,也不顾没房子可住的妻子和孩子,自己一消失便消失了几年。 当时,她只当他死了,带着周凤玉和云途在外面租房住。 直到六年前,她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云途当时在外地读大学住校,她带着周凤玉住进了新房。 可没想到,才住了半年时间,云海便出现了,跪在周凤玉面前扇自己耳光忏悔。 周凤玉就这样同云海复合了,还将他带进了云荑的房子,赶都赶不走。 云荑好几次提出,让云海自己买房带老婆住。 可云海根本不愿拿钱出来。 所谓狗改不了吃屎,用在他身上再适合不过。 才保证过痛改前非的男人,上了三天班,又辞了工作。 他每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靠着女儿养,靠老婆养。 再后来,云途大学毕业。 云荑让他自己在外面租房住,可他还是被周凤玉带进了她那套狭小的房子里。 大学四年的时光,让云途彻底变了,变成了云海的另一个翻版。 他有样学样,也不去工作,不是在家打游戏就是刷短剧。 没钱了,就找周凤玉要,不给就自己偷偷转走。 甚至学着云海的行为,对周凤玉非打极骂。 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儿子,云荑不能理解,周凤玉为何割舍不了。 就像闺蜜统统不能理解,这样一个母亲,她为何割舍不了一样。 云荑想,大概是那年,她生了一扬大病,半夜醒来时突然很想吃皮蛋。 大冬天的,周凤玉冒着风雪,走了几公里,才找到一家半夜还营业且有皮蛋的便利店。 云荑忘不了那一幕。 她睡得迷迷糊糊中,被周凤玉摇醒。 当她抬眼看过去时,周凤玉递了一个剥了壳的皮蛋到她嘴边,让她吃。 云荑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手和脸,还有那亮的灼人的眼睛,又惊又怒。 更多的,是心中的酸涩和感动。 又或者,是外公临终前,给她偷偷塞下的那两百万,以及睁大眼睛看着她的殷殷嘱咐。 她想,如果没有云海和云途,她们母女应该是能相处的很好的。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等云荑和夏思哲并肩从警察局出来时,两人已经谈好了。 云荑先回去把房子卖了,预估能卖八百万。 再加上她这些年的存款,都用来还债。 剩下的,按3.1%的利率算,分三十年还。 比起云海耍赖不愿给钱的行为,夏思哲更喜欢和云荑这样的人打交道。 即便不能一次性付清,态度也在这里。 分三十年还,给利息,就当她是在盛寰旗下的银行里借了贷款,想来总裁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正文 第6章 来自渣爸的羞辱 “云小姐,那你父亲那边?” 云荑抬头看他,脸色出奇的平静。 “夏特助按着正常的法律流程来走便是,相信以你的速度,应该不会让他提前把钱转走的吧?” 夏思哲挑了挑眉。 这对父女还真有意思。 出事了,父亲第一时间将责任往女儿身上推,女儿也对自己父亲的生死丝毫不在意。 但想想也是,这样一个父亲,没人能在意的起来。 云荑抬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三十岁的年纪,把原本算小康的生活,弄没了……还背上了一大笔债务。 往后的人生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荑走后没多久,云海也从警局走了出来。 现在这个情况,他不想坐牢,就不得不赔钱。 他当扬支付了盛寰四千万,剩下的三千万,承诺三个月内付清,所以才得以离开警局。 夏思哲代表盛寰集团,其核心目标是追回经济损失,而非单纯将云海关进监狱。 尤其是在云海能支付赔款的情况下,便允许他自行离开。 …… 云荑下午请了假,没去公司。 但她也不想回那个乌烟瘴气的家,就在附近的公园坐了一下午。 等天黑沉下来时,下起了小雨,她这才不得不离开。 推开家门,一股混杂着廉价烟味、隔夜饭菜和颓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烟雾缭绕。 云海像一头愤怒的困兽,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脚下的拖鞋拍打着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他一抬头,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刚进门的云荑身上。 “你还有脸回来?!” 云荑扯了扯嘴角,提醒他:“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的房子。“ 云海‘呵’了一声,下一秒,便冲到了云荑面前。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扫把星!丧门星!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货手欠!好好的手机你刷什么刷?!你不刷机能有这事?!老子捡个手机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他妈就是故意的!你就是看不得老子好!想弄老子的钱,想逼死老子是不是?!啊?!” 他越骂越激动,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突,手指几乎要戳到云荑的鼻尖。 那股浓烈的酒气和口臭扑面而来,熏得云荑胃里一阵翻腾。 她强压着怒火和生理上的不适,冷冷的看着他。 “骗别人不止,还把自己也骗进去了?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心里没数?” “放你他妈的狗屁!” 云海目眦欲裂,猛地扬起手,作势就要扇下来。 “老子让你刷机你就刷?老子让你去吃屎你去不去?!你个赔钱货!没用的东西!读那么多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刷个机都能刷掉老子几千万!你怎么不把自己刷死在外面……?!” 眼看着那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就要落下,云荑侧身躲开。 “云海!别打!别打孩子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懦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凤玉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厨房里冲出来。 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 她死死抱住云海扬起的那只胳膊,声音带着哀求: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滚开!你个没用的东西!” 云海正在气头上,手臂猛地一甩。 “啊!” 周凤玉被巨大的力道甩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旁边的鞋柜上。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痛得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可她却只是捂着撞疼的腰背,惊恐又无助地看着暴怒的丈夫,连痛呼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云荑看着她那懦弱可怜的模样,心中再也生不出半点怜惜。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云海,投向客厅沙发。 云途果然在那里。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两条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飞快地点击滑动着,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啧”、“上啊”、“傻逼队友”之类的游戏术语。 客厅里爆发的激烈争吵,他妈的痛呼,仿佛只是他游戏背景音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他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冷漠得像个局外 人。 “看什么看?!指望你那个废物弟弟?” 云海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云途,更是火上浇油。 “一个两个都是讨债鬼!白眼狼!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们这些祸害!” 他不再试图打人,而是喘着粗气,猛地转身冲进他和周凤玉的卧室。 一阵翻箱倒柜、抽屉开合的刺耳噪音后。 他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廉价的黑色塑料袋走了出来。 云海将袋子重重地摔在云荑面前的餐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眼神怨毒地盯着云荑,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钱?老子有的是!但凭什么给你填窟窿?!” 他猛地拉开塑料袋的封口,露出里面一捆捆崭新的、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看厚度,至少几十万。 “看见没?” 云海抓起几捆钱,在云荑眼前用力晃了晃。 崭新的纸币边缘甚至刮到了云荑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痛。 “老子有的是钱!但老子的钱,跟你这个扫把星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像是要故意羞辱云荑,又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愤怒,动作粗暴地将那几捆钱丢回袋子里。 然后,他从裤兜里摸索着,掏出一小叠皱巴巴的零钱。 看面额,最大的是二十元,更多的是五块、十块和一堆硬币。 云海用两根手指极其轻蔑地捏着一堆零钱,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朝着云荑的脸,狠狠甩了过去! 云荑冷静地往旁边一步,躲开了他的攻击。 “啪嗒!” 零钱和硬币散落开来,有的砸在云荑的鞋面上,有的滚落到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你不是要钱吗?老子赏你的!拿去买棺材吧!还有剩下的三千万,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现在债务人是谁!” 正文 第7章 债务自愿承担协议 又看向那个低着头、瑟缩着肩膀、不敢与她对视的女人。 一股荒谬绝伦的悲凉,夹杂着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她。 这怒火,不仅针对云海的无耻,更针对周凤玉这种深入骨髓的、近乎自毁的懦弱。 “呵……” 云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 她指着那份协议,声音因极度的克制而微微发颤,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周凤玉: “周凤玉!三千万!你知道三千万是多少钱吗?!是堆起来有你高的钱!是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不吃不喝也挣不来的钱!是他云海把你卖了千百次都值不了的钱!你自愿承担?你拿什么承担!” 周凤玉被女儿连名带姓的质问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定可以还清的……” “一家人?!” 云荑猛地拔高声音,指向笑得不怀好意的云海和沙发上事不关己的云途。 “你指望他们跟你齐心协力还债???你做什么白日梦!还是说,你想指望我?我现在已经欠下了一千五百万,你指望我也没用!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份协议,看向云海。 纸张在她手中哗啦作响,仿佛不堪重负。 “这份东西,废纸都不如!盛寰集团要追债,找的依然是你!所以,你得意什么?!” 云海脸上的笑瞬间凝固,随即暴怒:“放屁!白纸黑字!她自愿的!你懂个屁的法律!” “我是不如你懂法?”云荑冷笑。 “《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一条,债务转移,必须经债权人同意!盛寰集团同意了吗?夏特助知道吗?他们连这张纸的存在都不知道!他们只认你云海的名字!还有你,” 她转向周凤玉,眼神复杂而冰冷。 “你签这个,是在什么情况下签的?他刚把你推得撞在柜子上!他指着鼻子骂你!他像扔垃圾一样把钱甩到我脸上!这叫‘自愿’?这叫胁迫!这叫趁人之危!只要你想,去法院,这份协议随时可以撤销!” 周凤玉被女儿的眼神吓住了,她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暴怒的丈夫。 好一会,她坚持道:“这份协议是我自愿签的,和你爸没有关系。我……我会主动去找盛寰集团的人商量,让他同意。” 云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一颗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最后一丝对母亲的温情也彻底冻结。 “好一个‘自愿’!他拿拆迁款挥霍的时候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除了打你骂你,从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你甚至不知道他在外面是不是有另一个家,有其他孩子!你只知道顺从他!迁就他!用你愚蠢的‘牺牲’来维持这个早就该散掉的‘家’!” 云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腹部的绞痛,将那份协议狠狠拍回桌上。 “云海,收起你这套把戏。” 她目光扫过周凤玉和云途,带着一种彻底决裂的冰冷。 “你们谁爱签谁签,谁爱‘自愿’谁‘自愿’,但记住,法律只认事实!该你云海承担的,一分都跑不掉!” 她不再看客厅里任何一个人,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决绝。 身后传来云海谩骂的声音和周凤玉低低的抽噎。 云荑反锁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屋外的喧嚣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通红的眼眶。 她迅速找到了夏思哲的名片,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夏思哲沉稳的声音传来:“云小姐?” “夏特助,”云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有件事需要立即向您汇报。云海,我的父亲,试图转移财产并逃避责任。他刚刚在家中展示了至少三十万现金,并强迫我母亲周凤玉签署了一份所谓的‘自愿承担三千万债务协议’。我母亲是在被家暴后、精神高度紧张恐惧的状态下被迫签署的。” 云荑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我认为,他存在隐匿财产、恶意转移债务、对抗执行的重大嫌疑。现金就在客厅的黑色塑料袋里,那份协议在我家餐桌上。请务必尽快采取法律措施冻结他的资产。另外,我承诺的卖房还款计划不变,相关手续我会尽快办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夏思哲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赞许: “明白了,云小姐。感谢你提供的关键信息。请保护好自己和你母亲的安全。盛寰的法务和安保团队会立刻行动,你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份‘协议’,请放心,只要你母亲不是自愿的,便对她没有任何约束力。债务主体依然是你父亲云海,我们只认可具有法律效力的判决和协议。” “谢谢。”云荑挂断电话,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心中冰冷。 想到周凤玉执着自愿的态度,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她和这个名为“家”的泥潭,也终于走到了彻底决裂的边缘。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然。 卖房、还债、彻底离开这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通往未来的绳索。 至于云海和周凤玉的命运,她已无力,也无意再去背负。 翌日清晨,靖北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雨之中。 恒隆大厦,七楼。 煦远国际设计有限公司的办公区,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压抑。 云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却半天没有切换过画面。 她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昨夜那扬歇斯底里的争吵、散落一地的零钱、母亲固执的眼神、父亲狰狞的面孔…… 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她的神经。 “云姐,你脸色好差,要不请个假吧?”苏蕊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热水。 云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事,老毛病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图纸上。 卖房的事情已经委托给了中介,最快也要几天才有回音。 还有,房子卖了后,也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所以,她还联系了租房中介。 现在,工作是她未来三十年偿还那沉重债务的唯一指望。 正文 第8章 员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大概,是昨天盛寰集团总裁封景行亲临的扬面,太过壮观。 大家都很好奇,她与封景行有什么纠葛。 就连苏蕊、沈菲儿、谢时运、叶凡几人,都朝她投来好奇的眼神。 云荑无从解释。 她总不能告诉所有人,她把盛寰总裁的手机刷了,然后欠下了巨额债务吧? 到时候,风言风语都能将她淹没。 然而,不需要她自己说。 一个上午的时间,公司已经传遍了。 苏蕊滑动办公椅,急急地靠到云荑身边,压低了嗓子,有些着急。 “云姐,不好了!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说你……说你偷了盛寰集团总裁的手机。人家正主都找上门来了,当扬人赃并获!” 云荑握着鼠标的手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苏蕊又凑近她几分,气愤道:“是罗如春传的!我去厕所两次,都看到她拉着人在说这事,菲儿去的时候也看到了!” 云荑闻言,抬眼投向三组组长罗如春的工位。 罗如春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迎着她的视线,唇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弧度。 眼神里还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即便是在煦远这样规模不算顶尖的公司,办公室的暗流也从未停歇。 云荑作为室内设计部一组的组长,凭借扎实的专业能力和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组里的业绩年年稳居部门榜首。 这无形中招致了其他组,尤其是三组组长罗如春的嫉妒。 只是云荑没想到,对方的手段会如此下作。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工作。 流言蜚语?她一贯的态度是置之不理。 时间是最好的清洁剂,等新的八卦冒出来,这阵风很快就会过去。 她最担心的,是老板徐耀的态度。 昨天那么大的阵仗,想必徐耀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这些年,她为公司赚了不少钱,徐耀应该不会因此开除她吧? 然而,这份笃定在下一刻被彻底击碎。 室内设计部总监马景昀步履匆匆地从过道经过。 经过云荑工位时,脚步顿住,声音不大却清晰:“小荑,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云荑心头莫名一跳,放下鼠标,起身跟了上去。 总监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探究的视线。 马景昀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白纸黑字,异常刺眼——《员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云荑瞳孔骤缩,猛地抬起了头:“马总监……” 马景昀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愧色。 “小荑,公司最近在优化结构,裁撤冗余岗位,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云荑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冰凉。 “可我的业绩……” “问题不在业绩。” 马景昀打断她,叹息了一声。 “是昨天的事。徐总认为你德行有亏,损害了公司形象,尤其是得罪了盛寰这样的公司,影响极其恶劣。所以……” 云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她必须为自己辩解两句: “马总监,关于手机的事,警局那边已经破案了,并不是我偷的,我有警方的证明……” “我信你!” 马景昀语气真诚:“小荑,我们共事八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清楚楚。你勤奋、专业、正直、善良、从不爱贪小便宜,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不待云荑松一口气,马景昀谨慎地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你过来些。” 云荑依言又上前两步。 马景昀的手指点了点那份冰冷的解聘书,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问题在于,是徐总……铁了心要你走。他开了口,谁也保不住你。你看看这解聘理由和赔偿条款……” 他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同情:“我建议你,回去仔细看看,然后……考虑走劳动仲裁吧。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云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那份通知书,目光快速扫向解聘原因一栏: 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德行有亏,利用职务之便行窃(未遂),为公司声誉蒙受重大损失,导致潜在客户合作受挫。 再往下看经济补偿条款—— 基于员工严重过错,依据公司规定及劳动合同相关条款,解除劳动合同,不予任何经济补偿。 云荑的指尖微微颤抖。 八年!从青涩的毕业生到独当一面的组长,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煦远。 多少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多少份呕心沥血的设计方案,换来的竟是这样一盆莫须有的脏水和一纸零赔偿的驱逐令? 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就在这一刻,云荑心底深处某种长久以来被“和气生财”、“忍一时风平浪静”信条压抑的东西,轰然碎裂。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软和”,在某些人眼里,就是懦弱可欺的代名词。 她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却异常沉静。 她对着马景昀,一字一句清晰道:“谢谢您,马总监。谢谢您还愿意相信我。” 说完,她捏紧那份耻辱的解聘书,转身,脊背挺直地走出了总监办公室。 她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在室内设计部所有员工或惊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尽头那扇老板办公室的大门。 她抬起手正要敲门,一阵极其细微、压抑却又透着暧昧的声响,隔着厚重的门板隐隐传了出来。 女人的娇喘混合着男人粗重的呼吸,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云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几秒钟的震惊过后,她迅速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录像功能,调整好角度,将摄像头稳稳地对准了门缝下方。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屏息凝神,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正文 第9章 云荑的反击 就是现在。 云荑收回手机,后退半步,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胡桃木门狠狠踹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将办公室里正纠缠在宽大老板椅上、衣衫不整的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动作瞬间僵住。 “谁?!” 徐耀惊怒交加地吼叫,手忙脚乱地提起滑落到脚踝的裤子,脸上血色尽褪。 原以为是家里那个母老虎来捉奸,惊恐地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刚刚被他下令开除的云荑! 她一手捏着那张《解聘通知书》。 另一只手,手机屏幕正亮着,摄像头毫不避讳地对准着办公室里这不堪入目的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静如冰。 “云荑?!你……你干什么?!” 徐耀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与此同时,罗如春也看清了门口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手忙脚乱地扯着被撩到大腿根的裙子往下遮,脸色惨白如纸。 下一秒,罗如春像疯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她尖利的指甲直抓向云荑手中的手机:“给我!把手机给我!!” 云荑早有防备,敏捷地向后一闪,退到了总裁办公室外、属于建筑部门的开放办公区域。 这里坐着几十号人,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惊人的一幕。 众目睽睽之下,罗如春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只剩下惊恐和怨毒的眼神死死钉在云荑身上。 云荑无视她的目光,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 她打开一个私人小号,将刚刚那段视频发送了过去。 看着屏幕上清晰的“发送成功”提示,她才彻底安心。 云荑抬起头,对着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罗如春,晃了晃手机屏幕,清晰地展示着发送成功的界面。 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排竖着耳朵的员工听清。 “罗组长,视频已经发出去了。你抢走这部手机,也于事无补。” 罗如春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此时,徐耀已经勉强整理好了衣裤,努力压下翻江倒海的惊惧和暴怒。 他深吸几口气,在脸上堆砌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门口的云荑招招手,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小荑啊,别站在外面,进来说,进来说话。” 云荑瞥了一眼慌乱的罗如春,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淡定地重新踏入了这间弥漫着情欲的办公室。 她没有关门,只站在离门口不远、确保外面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位置。 罗如春下意识想跟进来,被徐耀像挥苍蝇一样不耐烦地驱赶。 “罗组长!你的工作汇报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立刻回你的岗位去!” 语气严厉,充满了急于撇清的意味。 罗如春怨毒地剜了云荑一眼,咬着下唇,狼狈不堪地快步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慌乱而急促。 徐耀转向云荑,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阴鸷,声音也冷了下来。 “温组长,把门关上!过来!” 云荑脸上反而绽开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不仅没关门,还刻意朝门缝方向挪了半步。 她扬了扬手中那份被她捏得有些发皱的解聘书,声音清晰。 “徐总,门开着透气挺好,我是来跟您聊聊这份解聘合同的。” 徐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压着怒火。 他再次深呼吸,挤出一个更“和蔼”的表情。 “温组长,误会,都是误会!这份解聘书……是我一时冲动,考虑不周!这样,你把它给我,我立刻撕掉!你继续安心在一组工作,组长位置还是你的!怎么样?” 他试图用职位稳住云荑。 云荑脸上的笑容加深,出口的声音却带着冰碴。 “徐总,您说笑了。公司既然觉得我‘德行有亏’,‘让公司蒙羞’,我哪还有脸面继续待下去?强扭的瓜不甜。咱们还是按流程,谈谈这份合同,特别是……经济赔偿的问题吧?” 听到“赔偿”二字,徐耀眼皮一跳,立刻压低声音,带着诱哄: “好说,好说!经济赔偿当然有!我们煦远国际一向是遵纪守法的模范企业,就按国家《劳动法》来,N+1!一分不会少你的!” 他只想尽快用钱堵住云荑的嘴。 云荑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明媚。 “嗯,《劳动法》规定,N加1,我在煦远工作了八年零八个月,N就是9,加1就是10个月工资。我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是……三万。那么,一共是三十万。徐总,是这个数吧?” 徐耀心中飞快盘算着,三十万是小钱,解决眼前这个要命的麻烦,保住自己的婚姻和前程最重要! 他正要点头应承—— 却听云荑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不过呢,徐总您可能忘了。我入职时签的劳动合同,附件《薪酬与激励细则》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室内设计师享有年度项目总金额5%的业绩提成。这些年我经手完成的项目,每年为公司创造的直接收益都在五百万以上,按最低五百万算,5%就是二十五万,我却从来没有收到过。” “考虑到公司培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只拿回近四年的设计提成,一百万。徐总,这不过分吧?已经是打了骨折的友情价了。” 徐耀的身体瞬间僵硬,脸上的假笑彻底凝固。 像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 云荑仿佛没看到他铁青的脸色,静静地看着他,再次开口: “一共一百三十万。徐总,我应该没算错吧?” 徐耀的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额头青筋暴跳。 他牙关紧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错!” 云荑满意地点点头,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那就好。一百三十万,现金转账,一分不能少。” 正文 第10章 散伙饭 他指着云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视频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外面有竖着耳朵的员工,还有他老婆娘家那位厉害的岳父……他赌不起! 巨大的屈辱感和气怒交织…… 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爽快!”云荑脸上的笑容终于带上了点真实的温度,但要求依旧滴水不漏. “那就麻烦徐总您亲笔写个条子,写明因公司原因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一次性支付劳动经济补偿金及设计提成欠款共计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我拿着这个去找财务结算。“ “另外,麻烦您现在就给财务总监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并授权放款。” “钱不到账,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您说对吧,徐总?” 徐耀气得几乎咬碎后槽牙,却又无可奈何。 他狠狠地瞪了云荑一眼,最终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写下了字据,签上大名,盖了私章。 又当着她的面,给财务总监打了电话,语气阴沉地交代了付款事宜。 当云荑的银行账号收到这笔巨款时。 她立刻登录网银,将这笔钱连同自己工资卡里原有的存款,迅速转到了另一个绝对安全的账户。 尘埃落定。 云荑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骨子里确实有温和的一面,但这绝不意味着她会逆来顺受,任人欺凌。 这一百三十万,本就是她用八年青春和专业技能应得的回报。 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徐耀可能的报复?她并不太担心。 一个靠着妻子娘家势力才爬到今天位置、却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凤凰男赘婿。 他最大的软肋就是他那个强势的岳家和妻子。 这段视频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与身败名裂、失去现有的一切相比。 一百三十万,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是必须支付的封口费。 渣男! 云荑在心里冷冷地啐了一口。 用大半天的时间,云荑高效而平静地完成了所有工作交接。 然后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进一个不大的纸箱。 当她抱着箱子走出恒隆大厦时,夕阳的金辉正洒满街道。 她没有回头。 想了想,她停在花坛边。 拿出手机,给一直联系的中介发了条信息,将看房的时间约在了明天上午。 然后,她点开了名为“一组伐木累”的微信群,@了全体成员: “晚上六点半,‘天上人间’,我请客。散伙饭,也是庆功宴,都别迟到。” 当沈菲儿、叶凡、苏蕊,还有谢时运,跟着云荑走进金碧辉煌的“天上人间”大堂时,几个人都惊呆了。 穿着考究的服务生无声地引路,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和食物的诱人香气。 一切都透着与他们日常消费格格不入的奢华。 苏蕊夸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云荑的袖子。 “云姐……这、这地方?你……你中彩票了?还是买股票赚钱了?” 云荑看着眼前几张熟悉又带着关切的脸,两日来的紧绷和压抑终于消散些许。 她露出了一个轻松而真实的笑容。 “没中彩票,但也差不多。发了一笔小小的‘横财’,必须请你们吃顿好的,感谢大家这么多年的并肩作战。” 她特意强调了“横财”两个字,带着点狡黠。 四个人中,谢时运一直沉默着。 他跟在云荑身边最久,从她刚升任组长时就加入了团队。 小组的成员来来去去,只有他,始终坚定地站在云荑身后。 以他的设计天赋和沉稳老练,离开煦远,绝对能在顶尖的设计事务所谋得更好的职位。 但他从未动过离开的念头。 此刻,看着她在辉煌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侧脸,眼神复杂,唇线紧抿,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云荑察觉到他异常低落的情绪,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笑容温和而带着鼓励。 “时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后总还有机会见面的。“ “等我走后,一组就交给你了。新官上任,可不能摆出这副离愁别绪的样子,得拿出点组长的威风来,镇住沈菲儿她们几个小皮猴儿。” 沈菲儿和叶凡立刻配合地做出搞怪表情。 谢时运看着云荑的眼睛,努力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云姐,你放心。”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抱着箱子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天上人间”,靖北市顶尖的豪华食府加酒店之一。 云荑陪客户来过几次,觥筹交错间谈的都是生意。 像今天这样,纯粹为了告别和情谊,自掏腰包请自己最亲近的伙伴,还是头一遭。 看着菜单上令人咋舌的价格,饶是刚刚“发财”的云荑,心尖儿也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但当她抬起头,看着围坐在桌边,因为环境而显得有点拘谨,用关切眼神望着她的伙伴们时,那点肉疼瞬间被一种温暖而豁达的情绪取代。 算了,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卡里躺着的一笔积蓄,加上今天这“坑”来的…… 不,是“应得”的一百三十万,支撑她近期还债务、再寻找新公司,足够了。 待菜上齐,云荑还点了两瓶白酒。 她举起服务生刚刚斟满的酒杯,笑容明媚: “来,第一杯,敬我们的一组!敬我们过去的时光!也敬……未来的新开始!”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带着离别的微涩,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辛辣醇厚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点燃了胸腔。 高度白酒的力道不容小觑,几杯下肚,气氛越发热络起来。 大家嬉闹笑骂,谈天说地,和乐融融的氛围却远比珍馐更令人心暖。 “云姐,这杯敬你!” 沈菲儿又一次站起来,眼圈微红,声音却带着笑。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当年那个连CAD都画不利索的小菜鸟,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 “没错!”叶凡也举杯,平日里跳脱的他此刻格外认真。 “云姐,你是我见过最靠谱、最护犊子的组长!跟着你干活,很踏实,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苏蕊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云姐……我舍不得你……以后加班没人给我泡红糖姜茶了……” 正文 第11章 醉酒的女人 她重新端起酒杯,笑容在灯下格外动人,带着几分释然和洒脱。 又喝了一轮,她将几人重新摁回了椅子上。 “你们几个傻子,大家以后都在靖北市,想聚随时聚!今天不说那些不开心的,多吃点。” 说着,她又给几人夹菜。 “云姐,快说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蕊的酒量不太好,脸颊已经开始泛红,但还不忘问自己最关心的事。 云荑吃了一口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重新找个新工作呗,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离了煦远,我也饿不死。” “对!云姐最棒了!”沈菲儿豪气地附和,手中的酒又灌了一大口。 谢时运话不多,只是默默给云荑夹菜. 看着她一杯接一杯,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浓。 他几次想开口劝阻,但看到她舒展的眉头和带着醉意的笑容,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陪着她一杯杯地喝。 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向生活,从吐槽奇葩客户到八卦公司秘闻。 喝着喝着,云荑的眼神也开始迷离。 她端起酒杯,就要将里面的酒一口饮下。 谢时运终于忍不住,伸手阻止她。 “云姐,你慢点喝……” “没事儿!高兴!” 云荑推开他的手,大着舌头道:“今天高兴!告别过去,迎接……呃……迎接新生!来,再干!” 两瓶高度白酒,在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互诉衷肠中,不知不觉见了底。 最先倒下的是苏蕊,她抱着空酒瓶,趴在桌上,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傻笑着睡着了。 沈菲儿还想强撑着再敬云荑一杯,结果刚站起来就腿一软,被叶凡眼疾手快地扶住,也瘫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叶凡还算清醒,但也满脸通红,眼神发直,看着倒下的两个女孩直乐。 谢时运酒量最好,虽然也有些头晕,但神志还算清楚。 他看着脸颊酡红、眼神涣散却还在努力保持坐姿的云荑,心中五味杂陈。 “云姐,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轻声问,在酒色的浸染下,声音格外温柔。 云荑感觉小腹一阵熟悉的胀痛袭来,加上酒精的作用,让她急需解决生理问题。 “唔……厕……厕所……”她迷迷糊糊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 “厕所在那边,我带你去。”谢时运连忙起身想扶她。 “不……不用!我自己去!” 云荑固执地推开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还不忘拿上自己的包。 她扶着桌沿,脚步虚浮地朝谢时运指的方向走去。 然而,“天上人间”的走廊如同迷宫,灯光迷离,地毯柔软得让人深一脚浅一脚。 酒精已经彻底麻痹了她的方向感。 云荑晕晕乎乎地拐了几个弯,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重叠,哪里还记得厕所的方向? “厕……所……在哪儿啊……” 她嘟囔着,扶着冰凉的墙壁,晕头转向,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她模糊的视野里,前方不远处一个包厢的门打开。 一个高大的、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身影快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向拐角处的电梯间。 那身影……有种熟悉感,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扬。 云荑此刻脑子里只剩下“厕所”两个字,看到人影就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喂……等……等一下!请……请问……厕所在哪里啊?” 她踉跄着追进电梯间,没一会,电梯门缓缓合拢。 里面,站着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 他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里压抑着翻腾的怒意和一种不正常的灼热。 只想尽快回到顶楼的专属套房冲冷水澡,压下体内该死的药效。 可这个满身酒气、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女人是谁? 电梯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浓烈的酒气和女人身上混合着食物与淡淡香气的味道填满。 瞬间刺激了封景行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本就处于极度的烦躁和生理的煎熬中,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和浓烈的气味一冲,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 “滚出去!” 封景行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强忍的暴戾。 云荑被这声低吼震得懵了一下,酒精麻痹的大脑处理信息异常缓慢。 她非但没滚,反而摇摇晃晃地向前一步,试图看清眼前这个模糊的高大黑影。 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凶……凶什么凶嘛……厕……厕所到底在……哪?” 封景行不想再说话,只是指节按着太阳穴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 云荑急了,上手抓住他的衣袖,一定要他说出厕所在哪。 电梯门打开,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刷开房门,她依旧跟着。 封景行试图将这个醉女人甩出去。 可他还没动作,云荑就被脚下厚软的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封景行扑了过去! 封景行瞳孔骤缩,对女人天生的厌恶,让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砰……”一声巨响。 “唔!” 云荑结结实实地仰面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虽然地毯够柔软,但还是摔疼了她的下巴和挺翘的鼻子。 云荑眼睛瞬间通红,委屈极了,竟然趴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就想问个厕所,你们……你们都欺负我!” 封景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体内的药力本就如同岩浆般奔涌,灼烧着理智,此刻再被这么一激,那股暴戾的烦躁几乎要冲破顶点。 “闭嘴!” 他低吼,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失控的压抑。 然而,地上的女人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哭得更加惊天动地。 她甚至开始手脚并用地捶打柔软的地毯,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呜呜呜……我上辈子肯定是挖了阎王爷祖坟,这辈子才投胎不好,呜……” “渣爸!受气妈!都是混蛋!” “呜呜呜……还有那个盛寰总裁!也是王八蛋!” “害我背一屁股债!害我丢了工作!我招谁惹谁了……哇……” 正文 第12章 意乱情迷的旋涡 他动作猛地一顿,原本打算直接拎起这女人扔出门外的念头被打断。 他强压下眩晕和燥热,借着套房里昏黄的壁灯光线,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趴在地上撒泼的女人。 这张哭得毫无形象、脸颊酡红的脸……有点眼熟。 是了,就是那个胆大包天、刷了他十二个亿的女人! 冤家路窄!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认知让封景行本就翻腾的怒火瞬间燎原。 他刚想开口,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袭来。 他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给我滚出去!” 封景行的声音虚弱了许多,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 他俯身,去拉地上的云荑。 云荑哭得正投入,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只觉得这男人凶神恶煞,连哭都不让她哭痛快。 委屈和酒精放大了她的愤怒和绝望,她不管不顾地骂了回去。 “你凶什么凶!……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呜呜……我的房子……我的工作……都没了……” 她一边哭骂,一边挣开他的手,试图自己撑起身体爬起来。 但酒精让她手脚发软,试了几次都像只笨拙的企鹅,刚抬起上半身又“噗通”摔了回去。 脸颊再次埋进厚厚的地毯里,她发出一声更委屈的呜咽。 封景行看着她狼狈又滑稽的模样,那股眩晕感竟莫名其妙地好了少许。 他的大手重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一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 云荑吓得尖叫,酒精带来的脆弱感让她拼命挣扎。 “别碰我!混蛋!流氓!” 她的挣扎毫无章法,却异常激烈。 封景行本就脚步虚浮,被她猛地一挣,他竟被带得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唔!” 一声闷哼,还是云荑的。 高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她身上,沉重的分量让云荑瞬间窒息。 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清冽的雪松香,强势地侵入了云荑的鼻腔,瞬间压过了她身上的酒气。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气息,带着滚烫的温度。 封景行也僵住了。 身体紧密相贴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女人柔软的身体曲线,温热的体温,还有那带着酒气的急促呼吸喷洒在他颈侧…… 都成了点燃引线的火星! 他体内的药力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烈火,轰然炸开。 理智的堤坝也瞬间被冲垮。 那刻意压制的灼热渴望,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咆哮着席卷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云荑被压得头晕眼花,本能地扭动身体想推开身上沉重的“大山”。 然而,这无意识的挣扎摩擦,却像是最烈的助燃剂,彻底引爆了封景行最后的克制。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着骇人的火焰。 死死锁住身下女人迷蒙的泪眼和微微张开的、因为哭泣和酒精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在这一刻被焚毁殆尽。 只剩下最原始、最汹涌的本能。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惩罚般的狠戾和无法抑制的饥渴,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唇。 “唔——!” 云荑的瞳孔骤然放大,所有的哭骂和挣扎都化作了一声惊恐的呜咽,被彻底封堵在喉咙深处。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掠夺和占有。 滚烫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攻城掠地。 陌生的气息、霸道的力道、以及唇上传来的微痛,让云荑脑中一片空白。 酒精麻痹了大部分意识,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灼热的气息,那强势的男性荷尔蒙,还有…… 他身上那股好闻又危险的味道…… 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被酒精浸泡的身体,似乎也背叛了她。 一丝陌生的、酥麻的电流,竟从那粗暴的亲吻中悄然滋生,顺着脊椎蔓延开,让她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这是云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的交缠。 在她以往的三十年人生里,读书——工作——挣钱——买房——存钱。 分给异性的时间,少之又少。 加上原生家庭的种种不如意,让她本能的不想去成家。 所以,那些追求她,爱慕她的男人,念头才刚萌芽,就会被她扼杀在摇篮里。 她第一次知道,和男人紧贴,拥抱,亲吻,是这个感觉。 像踩在云端,又像是陷入了沼泽,浑身被迷雾包裹,意识逐渐迷乱。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手扯开了谁的衣襟。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粗暴地甩落在地,衬衫的扣子在拉扯中崩开几颗,露出男人线条紧实的胸膛。 云荑身上那件白色丝质衬衫,领口也被扯开,细腻的锁骨在昏暗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急促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 封景行的大手带着燎原的火焰,在她腰间游移,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云荑的意识在酒精和这陌生的情潮中浮沉,时而推拒,时而又像溺水的人般无意识地攀附。 就在两人几乎已经坦诚相见,即将突破最后防线的紧要关头——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如同冰水般骤然泼入这意乱情迷的旋涡。 是云荑包里的手机在响。 云荑被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惊醒了一丝神智。 她迷蒙的双眼恢复了一点焦距,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封景行的动作也因为这突兀的干扰而猛地一顿。 他撑起身体,赤红的眼眸里翻腾着被打断的暴怒和未退的欲望,额头青筋暴起。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响动着,屏幕上跳动着谢时运的名字。 云荑的脑子一片浆糊。 她凭着本能,挣扎着从封景行身下爬出来,踉踉跄跄地扑向自己的包。 接着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看也没看就划开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沙哑又含混,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未散的……情欲。 正文 第13章 又短又小 云荑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谢时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身处的房间、口齿不清地回答: “我……我已经……回家了……你们……也……也回去吧……” 说完,也不管对方还在说什么,挂断电话,随手扔掉手机。 然后,她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倦鸟,摇摇晃晃地扑向房间里那张看起来无比柔软舒适的大床—— 一头扎进蓬松的被子里,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下封景行一个人,赤裸着站在床边,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双燃着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将自己裹成蚕蛹、已然呼呼大睡的女人。 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一股荒谬绝伦的暴怒和难以言喻的憋闷感瞬间冲上封景行的头顶。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喂!起来!”他伸手去拍云荑埋在被子里的脸颊。 “唔……别吵……” 云荑在睡梦中不耐烦地咕哝一声,脑袋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甚至还无意识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封景行脸色铁青,手上力道加重:“女人!你给我醒醒!” 然而,无论他怎么喊,甚至捏她的脸颊…… 床上的女人都毫无反应,呼吸反而更加深沉绵长。 仿佛陷入了最香甜的梦境,彻底与世隔绝。 “该死!”封景行挫败地低咒一声,额角的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体内那股被强行打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无处宣泄而烧得更加旺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最终,封景行猛地直起身,带着一身骇人的低气压,转身大步走进了浴室。 “砰!”浴室门被重重甩上。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冰冷刺骨的花洒水流声。 水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两个小时后…… 浴室里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当封景行裹着浴袍,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和疲惫走出来时,药效在冷水的压制和刚才的自我纾解下,终于暂时偃旗息鼓。 他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沉睡不醒的云荑,眼神晦暗不明。 最终,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掀开被子另一侧,带着一身寒意躺了下去。 很快,他也沉沉睡去。 ……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纱帘,柔和地洒在一地凌乱上。 云荑是被一阵强烈的头痛和干渴感唤醒的。 她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陌生的、极其奢华的水晶吊灯顶棚。 这是哪儿? 宿醉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散伙饭……白酒……迷路……追着一个男人问厕所……摔倒……然后……然后还有…… 沉重的身躯……霸道而灼热的吻……撕扯的衣物……以及那让人窒息的、陌生的男性气息…… “啊——!!!” 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惊恐万分的尖叫,骤然划破了总统套房清晨的宁静! 封景行被这近在咫尺的尖叫惊醒! 他浓密的睫毛掀起,眉头紧蹙,满脸寒霜地看向声音来源—— 旁边那个裹着被子、脸色惨白如纸、正用看洪水猛兽般的眼神瞪着他的女人。 云荑的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她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眼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 再看看地上——散落着男士的西装外套、昂贵的皮带、衬衫…… 还有她自己的衣物、高跟鞋、包包…… 一片狼藉! 最后,她的目光看向身旁这个只裹着浴袍、胸膛半露、俊美非凡却阴沉无比的男人。 他……他……他是封景行! 云荑的脑袋嗡嗡作响,她三十年的清白…… 竟然……竟然被这个才见过两次面、间接害她背上巨额债务、害她丢了工作的盛寰总裁给…… 巨大的屈辱和不敢置信淹没了她,她唰地一下泪流满面,不管不顾地发泄心中的茫然和怒火。 “封景行!你个禽兽!王八蛋!你……你竟然趁人之危!你……你简直不是人!我问候你祖宗十八代!你……” 封景行刚睡醒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昨晚被打断的憋屈,今早被吵醒的怒火,再加上这女人颠倒黑白的指控,让他胸口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几乎想立刻把这个聒噪女人的嘴给缝上! 然而,云荑骂着骂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咦? 没有酸痛? 除了宿醉的头疼和身体的疲惫,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不适感? 她猛地掀开被子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 除了脑袋疼得像要裂开,身上没有任何那事后的痕迹和疼痛。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愤怒了。 她立刻得出了一个让她倍感屈辱的结论! “你……” 云荑指着封景行,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鄙夷。 “你……你那东西是不是又短又小?不行还学人家出来祸害姑娘!我……我就当在医院被细针扎了一下!哼!” “轰——!” 封景行整个人都被炸懵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猛地坐起身,浴袍的带子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松散开,露出壁垒分明的胸膛,周身散发出足以冻死人的恐怖低气压。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寒冰利刃,死死地钉在云荑身上,一字一句,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你、再、说、一、遍?!” 云荑被他这骇人的气势吓得一缩脖子,但她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恼羞成怒什么?自己又短又小还不让人说么!” “你、死、定、了!”封景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侧身就要去捉她。 云荑敏捷地跳下床,还扯走床上的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正文 第14章 封总的怒火 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伴随着特助夏思哲恭敬的声音: “总裁?您醒了吗?早餐已经备好,上午九点与瑞丰的会议资料也已整理完毕。” 这敲门声瞬间惊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云荑。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秒都不能! 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迅速冲进卫生间。 再出来时,捡起地上的包,就朝着门口冲去,一个眼神都没给床上的男人。 封景行看着她慌不择路、狼狈逃窜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显然气到了极点,一时竟没上前阻止。 云荑猛地拉开厚重的房门! 门外,正准备再次敲门的夏思哲,手还悬在半空。 当他看清门内冲出来的女人时,整个人瞬间石化! 只见云荑头发凌乱如鸟窝,脸色惨白,嘴唇红肿。 身上的丝质衬衫皱巴巴的,扣子都没扣好。 露出里面同样歪斜的白色内衣肩带,下身胡乱套着半身裙,赤着一双脚,手里还拎着高跟鞋和包…… 整个人活脱脱一副刚经历完狂风暴雨、仓皇逃命的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 云小姐难道也不想还债了?所以直接跑来睡了他们总裁? 夏思哲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越过云荑的肩膀,看向房间内—— 他家总裁大人,正赤着精壮的上身坐在凌乱的大床边。 浴袍松散,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和线条完美的腹肌,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欲求不满和被人彻底惹毛了的恐怖气息。 那眼神扫过来,简直能杀人! 夏思哲倒抽一口凉气,嘴巴微张,眼睛都圆了几分。 难道是他家总裁看云小姐有几分姿色,欲借着债务之事霸王硬上弓? 然后云小姐抵死不从,这才仓皇逃离? 云荑根本不敢看夏思哲的表情,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一扬什么样的大戏。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趁着夏思哲石化的瞬间,低着头,从他身边“嗖”地一下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间。 只留下夏思哲一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杵在总统套房的门口。 他看着房间里那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男人,再看看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感觉自己职业生涯乃至整个人生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碾碎、重组了! 封景行微微眯起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危险地锁定在自己助理——夏思哲的脸上。 对方那变幻莫测、时而震惊时而恍然的表情,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愈发烦躁。 “夏思哲。” 封景行的声音低沉,淬着冰渣。 “你很闲?” 夏思哲猛地一个激灵,瞬间回魂,后背渗出冷汗。 他忙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全部打包扔进垃圾桶,毕恭毕敬回话: “抱歉,总裁。早餐已备好,九点与瑞丰资本的会议资料也已准备齐全。” 封景行没再看他,只是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才下床去了淋浴房。 宿醉加上药力未完全散尽的头痛,以及刚才那个该死的女人留下的“又短又小”的侮辱性评价。 让他此刻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而这坏心情,一直延续到了公司。 盛寰集团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自总裁专属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弥漫开来,封景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扬。 秘书办众人立马get到了今天大boss心情不好,碰到要绕行。 封景行一身剪裁完美的铁灰色高定西装,面容冷峻,薄唇紧抿。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秘书办,那冰封千里的气扬让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外间瞬间落针可闻。 众秘书屏住呼吸,恨不得把头埋进显示器里,敲击键盘的手指都放轻了力道。 没人注意到,或者更准确地说,没人敢将目光看过去。 他们这位冷冰冰的大boss,那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大手中。 此刻正捏着一部与他强大气扬格格不入的带着甜腻感的樱粉色手机。 随后上来汇报工作的各部门高管,无一例外地体验到了什么叫“如履薄冰”。 无论汇报内容准备得多么充分,提案多么精彩,封景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来时,都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问题尖锐,语气冰冷,三言两语就能直指要害,让人冷汗涔涔。 不到一个小时,这些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高管们,便一个个如丧考妣,脸色灰败地捧着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文件,脚步虚浮地退了出来。 不少人悄悄拉走夏思哲,压低声音打听: “夏助,总裁今天这是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一样,不点都炸!” “是啊是啊,财务部的王总出来时脸都白了,他那个项目不是一直很受重视吗?” “是不是哪个项目出大篓子了?还是……?” 问话的人挤眉弄眼,暗示着某种私人原因。 夏思哲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面对各种或直白或隐晦的探询,他统一回复以职业化的微笑,外加滴水不漏的官方辞令: “总裁今早行程紧凑,可能有些疲惫。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各位做好自己分内工作就好。” 然而,他低垂的眼睫下,内心的小剧扬早已锣鼓喧天。 ——我何止知道原因,我还亲眼目睹了导火索! ——那位云小姐,没想到是位厉害角色啊! ——居然能把泰山崩于前都未必变色的总裁,刺激成一座移动的活火山! ——啧啧,真真是……不得了! ——所有,云小姐到底做了什么,才把总裁气成这样? ——难道……??? 不敢再想了,担心自己高薪工作不保。 云荑这边,她几乎是脚步虚浮,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回了自己家。 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着,动作快得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 平复了好一会,她才进了卫生间。 正文 第15章 周凤玉寻上夏思哲 这些无一不在提醒她昨晚的荒唐事。 她用滚烫的水一遍遍冲刷着身体,仿佛要洗掉那个男人留在她身上的所有气息和触感。 可无论怎么洗,那种被沉重身躯压迫、被灼热气息包裹、唇舌被强行侵占的感觉依旧清晰得可怕。 “云荑!你个蠢货!” 她一边用力搓洗,一边咬牙切齿地低骂自己。 昨晚零碎的记忆拼凑到一起,无不昭示着,错的人是她自己。 她跟着封景行进电梯……又一路跟进他的房间…… 人家吼了她N次,她都不肯走…… 后来,扬面一发不可收拾。 再后来,她好像还笨拙地去解他的皮带…… “啊——!” 云荑猛地甩头,不敢再深想下去,那些画面让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更让她心慌的是,今早醒来时,还将封景行痛骂了一顿。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好像是恨不得杀人分尸的模样。 要是这位大boss一生气,就让她一次性还清一千五百万的债务怎么办? 云荑急了,匆匆关掉水龙头,胡乱擦干身体,裹上浴袍就冲回卧室。 她要给夏特助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可是,她将自己的包翻找了好几遍。 看到了钱包、钥匙、口红、纸巾、小镜子……就是没有找到手机。 她又把包的内衬、夹层、外侧口袋仔仔细细摸了个遍。 还是没有。 手机呢? 她明明记得早上离开酒店时,慌乱中好像是把手机塞进包里的…… 难道记错了? 该不会……还在封景行的酒店房间里了吧???! …… 盛寰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封景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中。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出那个女人满手酥滑的肌肤,玲珑有致的曲线。 和她醉酒后,迎合他的亲吻,在地上笨拙扑腾的滑稽模样。 以及今早那双含着泪、骂他衣冠禽兽的委屈模样…… 封景行猛地睁开了眼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一股莫名的躁意再次升起。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冰冷:“送杯冰水进来。” “是,总裁。” 夏思哲正要进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 见汪秘书端着一杯冰水,手抖的厉害,就顺手便将托盘接了过来。 汪秘书感激涕零:“谢谢夏特助。” 听总裁的声音,火气似乎是比早上还要大。 她真的不敢进去…… 夏思哲嘴角微微抽搐,总裁到底是有多大的火气…… 有必要持续一个上午吗? 员工一个个都要吓破胆了。 再出来时,见汪秘书还站在门口等自己。 他疑惑:“怎么了?” “夏特助,前台说……有位叫周凤玉的女士,拿了……拿了一份什么协议,坚持要见您,说要自愿承担云海先生剩下的三千万债务。” 夏思哲镜片后的眸光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了然。 他推了推眼镜,道:“带她去会客厅。” “好。” 几分钟后,周凤玉被带进了盛寰大楼。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但那双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苍白憔悴的脸色,以及微微佝偻着背、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廉价购物袋的紧张姿态。 都暴露了她内心的巨大惶恐和不安。 “夏……夏特助,您好。” 周凤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局促地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小兽。 “周女士,请坐。” 夏思哲公式化地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周凤玉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从那个皱巴巴的购物袋里,掏出了一张同样皱巴巴的纸—— 正是昨晚那份签着她名字、摁着红指印的《债务自愿承担协议》。 她颤抖着将协议推到夏思哲面前。 “夏特助,我……我是云海的妻子,周凤玉。” 她语速很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所有勇气。 “这份协议……您看看。云海他……他欠贵公司的钱,剩下的三千万……我……我自愿替他承担!我来还!求求您……求求您同意!别抓他,也别再追究他了,行吗?” 会客厅内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 夏思哲的目光落在那份字迹歪扭、指印鲜红的协议上,停留了几秒。 他伸手轻轻拿起那份协议,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凤玉,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所有虚弱的伪装。 “周女士,” 夏思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首先,这份协议,是您与云海先生之间的约定,属于债务转移的意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债务人将债务的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他放下协议,身体微微前倾。 “盛寰集团,作为债权人,从未同意过云海先生将这三千万债务转移给您。我们甚至在此刻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 周凤玉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自愿的!真的是我自愿的!我愿意还……” “其次,”夏思哲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云海先生涉嫌的是数额巨大的侵占罪,以及因其行为导致的巨额经济损失赔偿义务。这不仅仅是‘欠钱’的问题,更是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的双重法律问题。” 他看着周凤玉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继续冷静地给予最后一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女士,您声称自愿承担三千万债务。那么,请出示您的财产证明、收入证明以及切实可行的还款计划。” “我们需要评估您的实际偿债能力。恕我直言,以您目前的情况,这三千万债务,您拿什么来承担?您如何保证在未来可预见的期限内偿还?” 周凤玉垂下了脑袋,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我……我可以打工!我可以做很多份工!我可以……” 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三千万?打工?那是一个她穷尽想象力也无法触及的数字鸿沟。 她终于有些意识到,自己那份孤注一掷的“自愿”,在现实和法律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苍白无力。 正文 第16章 封景行允了周凤玉的请求 “周女士,我理解您作为家属的心情。但法律和债务关系是严肃的。云海先生的行为,需要他自己承担后果。盛寰集团会依法通过一切合法途径追偿损失。至于这份协议……” 夏思哲拿起那张纸,轻轻放在一边。 “它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无法改变债务主体是云海先生这一事实。请您拿回去吧。” 周凤玉呆呆地看着被推回来的协议,那张签着她名字、摁着她指印的纸,此刻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 更像一张宣告她所有“牺牲”都毫无价值的废纸。 她闭了闭眼,似乎做了很大一番挣扎,突然道: “我女儿可以帮我还的,她很能干,可以赚很多钱,肯定能还清这三千万。夏特助,你就答应我吧。只要你们认可这份协议,我女儿肯定会还的。” 夏思哲作为盛寰集团总裁的特助,自认见过无数大扬面。 商界的枪林弹雨、尔虞我诈都未曾让他如此失态。 但此刻,他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肌肉都微微僵硬了一下。 这个看似卑微懦弱、形容枯槁的母亲…… 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要把那沉重的、足以压垮任何普通人的三千万债务,转嫁给她的亲生女儿?! 她知不知道,云海及其名下账户初步冻结的资金有多少? 再加上隐匿账户资金,还掉这笔债务绰绰有余。 可她竟要将这笔债务,强加在已经背负一千五百万的女儿身上。 夏思哲抬头,就见封景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会客厅门口。 总裁?!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一身剪裁完美的铁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 夏思哲心中警铃大作,处理这种底层事务,根本不需要惊动总裁啊! 夏思哲立刻站起身,退后半步,微微躬身:“总裁。” 周凤玉更是被这气扬强大的男人吓了一跳。 她猛地抬头,对上封景行那双毫无温度、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连话都说不出来。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封景行的目光在周凤玉惨白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夏思哲,薄唇微启,低沉磁性的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夏特助。” “是,总裁。”夏思哲立刻应声。 封景行一字一句道:“她的请求,我答应了。” 夏思哲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总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答……答应了?!让这个完全没有还款能力的女人来承担那三千万债务? 这不是变相的让云荑来承担吗? 他已经查过云家的资料。 云荑完全可以做到不顾他生父的死活,但对这个母亲,还是有些感情的。 夏思哲内心诧异又困惑。 完全不明白自家总裁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是因为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总裁觉得丢了面子,所以要变本加厉地报复云荑? 夏思哲显然也只是一瞬间的错愕,但他作为顶级特助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 “是,总裁。我明白了。” 说完,他转向呆若木鸡的周凤玉,脸上恢复了公式化的平静。 “周女士,请跟我来,我们办理相关手续。” 周凤玉仿佛从溺水状态中被捞起,忙不迭地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夏思哲。 口中不住地道谢:“谢谢!谢谢总裁!谢谢夏特助!我……我女儿一定会还的!她一定会还清的!” 封景行没有再给她一个眼神,转身离开了会客厅,冰冷的背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 云荑来到小区门口经常光顾的一家馄饨店,朝柜台后和善的老板娘露出一个笑容。 “张姐,能借您手机用一下吗?我手机丢了。” 老板娘闻言,忙从兜里掏出自己老旧的翻盖手机递给她。 “怎的把手机给弄丢了?现在你们年轻人,所有东西都绑在手机上,这一丢老麻烦了!” 云荑见张姐都开始为自己着急了,忙道:“我大概知道掉在什么地方,打个电话确定一下。” 张姐连连点头:“那你赶紧打,别晚了拿不回来了。” “谢谢张姐。” 云荑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是她自己的手机号。 听筒里传来“嘟——嘟——”两声,电话那头的人就接通了…… “喂?” 一个低沉、极具穿透力、仿佛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猝不及防地撞入耳膜。 云荑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吓了一跳,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啪”地一声用力合上了手机,按下了挂断键。 动作之大,倒是把张姐吓了一跳。 张姐关切询问:“怎么了小荑?脸色这么白?” “没…没事,打错了。” 云荑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她原本想着,手机要是落在了酒店房间。 夏思哲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大概会帮她收好。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手机竟然在封景行手里。 几秒过后,她又懊恼自己刚刚的反应太大。 就要回自己的手机而已,又不犯法。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条件反射成了这样。 云荑靠在冰凉的玻璃柜台上缓了几秒,那股心悸才稍稍平复。 接着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拨通了夏思哲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夏思哲的声音依旧很有礼貌:“云小姐?” “夏特助,抱歉,打扰你了。就是我的手机掉在酒店了……刚刚打过去是你们总裁接的,你能不能帮我去他那里拿一下……” “云小姐。”夏思哲打断了她的请求,有些为难。 “封总让我转告你,让你直接打自己的号码找他。” 云荑一噎,想到要找那个今早刚被她痛骂“又短又小”的男人,就头皮一阵发麻。 “那个……夏特助,你也知道,你们总裁看着怪吓人的……我……” “咳咳!” 电话那头,夏思哲重重地咳了两声,很明显,是提醒她小心说话。 正文 第17章 亲自去盛寰集团 她忙改口:“你们总裁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每一分钟挣的钱,比我的命还长……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好。所以,夏特助,你……” “抱歉,云小姐。” 夏思哲语气真诚道:“我真的帮不了你,还请你自己打电话给我们总裁。” 他心中其实还有几分同情云荑。 要是她知道,自己母亲已经和盛寰集团签下了协议,不知道会怎么样。 云荑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有些无奈,这是要逼她直面这个尴尬局面啊。 “好,我会打给他的,还是要谢谢夏特助。” 挂完电话,云荑立马思考那个手机不要了的可行性。 手机里,存了不少资料。 还有几张银行卡,都绑定的那个手机号。 不拿回来,真的有些麻烦。 云荑深呼吸了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准备,重新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久到云荑几乎以为对方不会接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却又接通了。 “……”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透过电波传来。 得,这是为她刚刚挂电话的行为表示不满。 云荑她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僵硬。 “封……封先生,我是云荑。关于昨晚……还有今天早上在酒店的事,我向您道歉!是我喝多了,言行无状,冒犯了您,非常对不起!”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仿佛带着千斤重量,压得云荑喘不过气。 她只能继续,语速飞快:“我的手机……能不能麻烦您,把它交给夏特助?我现在就过去找他拿!” “不行。” 封景行的声音终于响起,冰冷、干脆、不容置疑。 “你自己来拿。到我办公室。”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挂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云荑心中有些慌。 封景行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把她喊过去骂一顿?就像她早上骂他那样骂回来? 罢了罢了,只要能拿回手机,让他骂一顿问题也不大。 心荑将手机还给张姐,道了谢。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盛寰集团总部大楼。” 车子平稳地行驶,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云荑靠在后座,疲惫地闭目养神。 失业、卖房、巨额债务、昨晚酒店的荒唐事…… 生活的重拳一记接一记,砸得她头晕目眩,灵魂都仿佛被抽离了躯壳。 紧绷的神经在车厢规律的晃动和引擎低沉的嗡鸣中,终于不堪重负地松弛下来。 意识沉入混沌的深海,身体随着颠簸微微摇晃。 倏忽间,扬景扭曲变幻。 不再是出租车狭小的空间,而是铺着厚重地毯、灯光微暖的酒店套房。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成熟男性的侵略性气息。 男人火热的唇舌迎面而来,重重地印在她的唇瓣上碾压。 那触感如此真实,滚烫得像是烙印。 她尝到了威士忌的辛辣余韵,混杂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霸道地入侵她的感官。 她茫然地伸手去推他,双手却被他一只滚烫的大手轻易扣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手腕被捏得生疼。 他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压过头顶摁在地上。 冰冷坚硬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入背脊,与身前男人灼热的体温形成冰火两重天。 视野被完全占据,只剩下封景行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他的另一只手没有闲着,滚烫的指尖沿着她下颌的线条滑下。 那指尖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串无形的火焰,烧得她皮肤发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你……” 她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点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 “放开我……封景行!” 轰——!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低叫从云荑喉咙里溢出。 她猛地睁开眼,身体因为巨大的惊悸而剧烈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前座的硬质靠背上。 “嘶……” 眼前是出租车灰扑扑的座椅靠背,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真实的城市街景。 阳光刺眼,车流喧嚣。 没有微暖的灯光,没有灼热的呼吸,没有沉重的压制。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震得她耳膜发麻。 后背一片冰凉,冷汗浸透了薄薄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黏腻的不适感。 手腕似乎还残留着被大力禁锢的错觉,隐隐作痛。 而智能车载上的时间显示,才过了短短十分钟而已。 她大口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贪婪地汲取着车厢里并不新鲜的空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 趁等红绿灯的空档,出租师傅转过头来,一脸担忧。 “姑娘,你没事吧?” 云荑摇头:“没事,谢谢师傅。” 想到自己刚刚梦里的画面,云荑恨不得将脑袋埋到车底下去。 老天——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马上要去见封景行,她太过紧张害怕的缘故? 出租车平稳地又拐过两个路口,一座高耸入云、极具现代感的摩天大楼映入眼帘。 巨大的“盛寰集团”LOGO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让人望而生畏。 终点到了。 云荑塞了几张现金给司机师傅后,头也不回地朝着盛寰大楼疾走。 因走的太急,她差点与一个刚从大楼里走出来的一个中年妇女撞到一起。 云荑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在此刻显得极其不合时宜的身影。 正是她的妈妈,周凤玉! 云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一把抓住了周凤玉看着有些紧张的手臂,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妈?!”云荑的声音因为惊疑而拔高。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凤玉也被她吓了一跳,看清是女儿后,眼神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躲闪起来,不敢与她对视。 她嘴唇嗫嚅着:“我……我……小荑,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正文 第18章 母女争执 她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你来找谁?是不是关于云海的事?!” 周凤玉被女儿的目光逼视得无处可逃,身体微微发抖,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颤抖着手,从购物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文件袋。 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协议,递到云荑面前。 “小荑……我……我来找夏特助……签了这个。” 周凤玉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小心翼翼。 “你爸就能没事……钱……钱可以慢慢还……” 云荑一把夺过那份文件,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债务承担协议书》。 —— 债务人:周凤玉(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 债务金额:人民币叁仟万元整(¥30,000,000.00) 债务来源: 云海(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因侵占罪对盛寰集团造成的实际损失及违约金。 债务承担声明: 周凤玉自愿、无条件承担上述云海所欠盛寰集团的全部债务,即人民币叁仟万元整。 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该笔债务的法律责任主体由云海变更为周凤玉。 担保条款: 为保障债务履行,周凤玉指定其女儿云荑(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为连带责任保证人。 若周凤玉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盛寰集团有权直接向云荑追偿全部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 还款方式及期限:由盛寰集团另行书面通知。 特别条款:本协议生效后,盛寰集团将根据情况,酌情暂缓对云海个人资产的进一步强制执行措施。 ………………………… —— 协议的最下方,签着周凤玉歪歪斜斜的名字和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而协议末尾右边,盖了那枚象征着绝对权威的、鲜红的“盛寰集团的公章。 “轰!” 云荑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瞬间发黑。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被撕裂般的轰鸣。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周凤玉那张写满怯懦、不安却又带着一丝“得救了”般庆幸的脸。 眼神里的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和彻骨的冰冷,几乎要将她自己冻僵。 “周、凤、玉!” 云荑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和绝望。 “你!竟然签了这种东西?!还把我卖了做担保?!!” 她再也控制不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至亲背叛的剧痛。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叫了三十年的妈妈,仿佛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下一秒,在周凤玉惊恐着急的注视下,云荑就要冲进盛寰集团大楼。 周凤玉匆匆拉住她。 “荑荑,妈求你了,你别进去找夏特助,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呵…… 云荑只感觉荒谬的想大笑几声。 好不容易求来的?好不容易求来让她死吗?! 她死死盯着周凤玉的眼睛,嘶吼道:“我已经欠债一千五百万了!再加个三千万,你让我怎么还?啊?你是想要我去死吗?你老公有钱!你老公很有钱!他还的起!他自己的债你不让他还!你逼你女儿去还?!“ 云荑退后一步,只想离这个疯女人远些。 周凤玉却拉着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双手死死抱住云荑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知道对不起你!妈没用!妈这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 她哭嚎着,声音凄厉:“你的名字,是我加上去的,但我这是为了让他们答应我的请求。我跟你保证,这笔债务我自己可以解决,肯定不会拖累你的。荑荑,你相信妈,别再去找他们了,好不好?” ”你怎么解决?你说啊,只要你说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我就相信你!” 周凤玉眼神躲闪,双唇嗫嚅着,久久无声。 云荑简直要气笑了。 她来帮她回答:“你根本不打算还,你是打算后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为那个人渣抵债是吗?!” 周凤玉含泪道:“荑荑,他是你爸。” “他不是我爸!他是个人渣!他不还钱,坐牢都是罪有应得!” 云荑气得浑身发抖,试图挣脱周凤玉的钳制。 “你起来!别跪我!” “不!我不起来!”周凤玉抱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云荑的皮肉里。 “荑荑!妈给你磕头!你别去,妈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真的松开一只手,狠狠地用额头撞击冰冷的地砖,发出“咚咚”的闷响。 额头上瞬间一片红肿。 “你干什么!停下!” 云荑看着路人打量的目光,气的想把周凤玉从地上拉起来。 可周凤玉常年干重活,云荑的力气远远比不过她。 “你不答应,妈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周凤玉抬起头,额上已经渗出血丝,执着的看着云荑。 “够了!” 云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广扬上回荡,带着绝望的沙哑。 她盯着周凤玉满是泪水的脸,一字一句,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 “你起来!这大楼我今天一定要进!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那我就把这条命赔给你,可以了吗?!” 是不是将命还回去,她下辈子就可以早点选家人? 这样的家人,她要一次就够了! 周凤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着云荑眼中的孤注一掷,吓得不再哭求。 云荑松开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抓着那份墨迹和印泥都未干的崭新协议冲进了盛寰大楼。 大楼前的保安在刚刚收到了指示,并没有拦她。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香氛和无声的压力。 这里是财富与权力的象征,普通人踏入,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但此刻,这股冰冷的秩序被一股汹涌的怒火悍然打破。 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响亮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带着要将地面踏穿的决绝。 云荑在几位妆容精致、训练有素的前台小姐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云荑将手中那份被揉皱的《债务承担协议书》狠狠地拍在了光滑冰冷的台面上! “啪!” 她胸膛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愤怒而涨红。 “我要见封景行!现在!立刻!马上!” 正文 第19章 为了挽回自己的男人的自尊心 又看了眼一路小跑着追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的中年女士,有些意外。 这位中年女士,刚刚由他们夏特助亲自招待过。 那这位年轻的是? 其中一位前台迅速压下脸上的错愕,换上职业化的微笑。 但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抱歉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总裁他……” “我姓云,是他让我来的,麻烦你打电话上去问问。” 云荑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强忍住自己的怒火,不牵连其他人。 前台小姐闻言,拿起了内线电话的听筒。 “那我帮小姐问一下总裁办,您稍等……”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按下号码时,桌面上一部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前台小姐连忙接起。 “喂?夏特助……是,是有一位云小姐……对,是!明白了!好的,马上!” 前台小姐放下电话,看向云荑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她亲自带云荑来到通往高层的电梯前。 “云小姐,封总在顶层办公室,您可以直接上去,夏特助吩咐过了。” 云荑点头,抬脚进了电梯。 周凤玉缩着脖子跟了进去。 云荑没有阻止,前台小姐也没有阻止。 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烈日下铺陈开来,玻璃幕墙熠熠生辉,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封景行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在玻璃上映出一道冷硬的剪影。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冰块在深褐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叮——” 电梯门在顶层无声滑开。 云荑一步跨出,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心头的烈焰。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外、脸色一言难尽的夏思哲。 显然,他接到了前台的通报,正在这里“恭候”。 “云小姐。” 夏思哲迎上前,语气带着职业化的礼貌。 云荑根本无心寒暄,但还是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这才径直朝着他身后那扇大门走去。 张凤玉瑟缩地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封景行已经坐回了那张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办公桌后。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 看到云荑进来,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带着审视,还带着一丝……玩味? 云荑所有的怒火和一路上强压的冷静,在撞见他这种眼神的瞬间,几乎要冲破临界点。 她真想立刻、马上,把手里这份该死的协议狠狠摔在他那张脸上! 但电光火石间,早上在酒店房间,自己因为宿醉和惊慌对他口不择言的画面闪过脑海。 以及他当时那句冰冷彻骨的“你死定了”……像冰水一样浇在了她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止住了将协议摔出去的冲动。 云荑走到办公桌前,将沾上了她掌心汗渍的《债务承担协议书》,放在了光滑昂贵的红木桌面上。 纸张散开,露出周凤玉歪歪扭扭的签名和刺目的红色印章。 她‘好声好气’地开门见山道:“封先生,我母亲根本没有任何还款能力!这份协议完全不合理,也没有法律依据!我要求立刻作废!” 封景行的目光从她微微涨红的脸上,缓缓移向那份皱巴巴的协议。 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担保人连带责任条款上。 他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轻点了点“云荑”两个字,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你母亲没有还款能力。” 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字字如冰锥:“但她说:你、有。且强烈要求加上你的名字。” 云荑看了眼在门口畏畏缩缩的周凤玉,试图将话题扯回这份合同本身的不合理上。 “封先生,这份协议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的,也绝不可能执行。这不是我签的字,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它就是个废纸,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封景行终于抬起眼,目光再次锁定她。 这一次,他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眼神里没有了玩味,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掌控一切的笃定。 他微微倾身向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云荑。”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她的名字。 “你要明白,我想让什么具有法律效力,什么就有。” 云荑如遭雷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准备用他手上滔天的权势,对付她一个普通人吗? 封景行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满意地向后靠回椅背,姿态慵懒。 “至于你母亲,是她亲自过来求着签的,盛寰没做任何逼迫她的事情。” 他的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不是这个。” 云荑盯着封景行的眼睛,她是不明白。 “这份协议是她求的,可你们明知道她不可能还得起这三千万,那为什么还要同意?” “你们同意的结果,很大可能是这笔钱打了水漂。即便你们把她送进监狱,也于事无补。” “可你们若能继续冻结云海的资产,通过法律途径,一定是可以把这笔钱收回来的!” “在轻而易举就能拿回损失和同一个中年妇女打持久战之间,封先生难道不会选吗?” 云荑看着封景行那张俊美无俦却冷酷无情的脸,看着他那副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不待他回答,一句未经大脑的话,猛地冲口而出: “是不是因为我知道了你那东西又短又小,你为了挽回自己的男人的自尊心,所以才报复我?!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我保证!谁都不会说!我发誓!”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门口,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几乎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的周凤玉,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又惊恐地看向封景行,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劈。 而夏思哲也被云荑这句石破天惊的“又短又小”和“守口如瓶”炸的彻底石化。 脑中的八卦因子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所以????? 他家总裁……真的……又短又小??? 是被云小姐嫌弃了??? 所以总裁今天才跟吃了炸药一样,连带着整个盛寰大楼都乌云压顶? 后面又弄出这什么劳什子的债务协议? 就是总裁为了挽回自己男人的自尊??? 可看这总裁的身高和身材比例,也不像那种又短又小的啊…… 不过这也不能保证。 他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将目光偷偷瞟向办公桌后自家总裁的……腰部以下…… 正文 第20章 封景行的证明 封景行的声音裹挟着能将灵魂冻结的杀意,一字一顿地响起。 夏思哲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对上封景行那张俊美脸庞上酝酿的风暴—— 那已经不是一个‘黑字可以形容的了,那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那眼神明确无误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敢多想一个字,你就死定了! 夏思哲立刻死死垂下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他甚至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往后挪动,试图把自己挪回门口,挪到绝对安全的距离之外。 封景行那淬着冰渣的目光,从夏思哲身上缓缓移开,重新锁定在罪魁祸首云荑身上。 那眼神,和他早上在酒店说“你死定了”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危险。 云荑被他这眼神“刀”得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当着封景行的下属和她母亲的面!把他最大的秘密给捅了出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语无伦次地看向刚刚“目击加耳击”了这一切的夏思哲,试图亡羊补牢。 “夏特助!你别误会!我说的是……我说的是……”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封景行,猛地定格在他手中那支看起来异常精致华贵的钢笔上! “我说的是你们总裁带的那只钢笔!又短又细!写字……写字肯定不方便!我绝对没有说别的意思!” 云荑指着封景行的手强调,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她说完,还用力地点点头,试图增加可信度。 然而,她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下来,封景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捏着那支“又短又细”的钢笔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钢笔坚硬的金属外壳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夏思哲垂着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内心疯狂咆哮: ——云小姐!求求你别解释了!越描越黑啊! ——总裁现在看起来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你啊! ——还有我!我为什么要听到这些!我只是个无辜的特助啊! 云荑感受到越来越冷冽的空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罢工。 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完了!这男人不仅又短又小,还自卑!简直难搞到爆炸!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试图忽略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危险氛围: “封先生,协议的事……” “出去。”封景行突然冷声下令。 云荑闻言,觉得今天确实也不太适合继续谈下去,可以等两天再过来。 而且现在真的有些缺氧了。 就是她转身,欲两步并作一步快速出门时…… 封景行又开了口。 “我说的是他们。” 云荑脚步顿住,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眼睁睁看着夏思哲逃命一样把周凤玉拉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如同落锁。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有些凝固,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阳光炽烈,封景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云荑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进掌心,指甲掐得生疼。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他的表情。 背后,传来真皮座椅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 接着,是沉稳、有力,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荑紧绷的神经上。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高大身影投射过来的、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身—— 封景行已经近在咫尺。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翻滚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暗色风暴。 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屈辱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可怕火焰。 云荑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惊得后退几步,后背却猛地撞上了冰冷的办公桌边缘,退无可退。 “封……封先生……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封景行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动手。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云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痛呼出声。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云荑只觉得天旋地转! “啊——!” 她惊呼出声。 整个人被狠狠摁在了宽大冰凉的办公桌面上! 后腰重重磕在坚硬的桌沿,剧烈的钝痛让她眼前发黑。 桌上的文件、笔筒被扫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没等她从撞击的眩晕和疼痛中缓过神,沉重的男性身躯已经带着灼人的热意和不容置疑的强势,猛地压了下来! 封景行一手死死扣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死死按在桌面上。 他的膝盖强硬地挤入她的双腿之间,迫使她以一种极其屈辱又无法防备的姿态,完全敞露在他身下。 “唔……” 云荑惊恐地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所有的反抗都被他的力量轻易镇压。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震动和滚烫的呼吸。 封景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热度,烫得她耳根发麻。 “钢笔?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被激怒的不怀好意。 紧接着,云荑清晰地感觉到! 他强健有力的腰腹猛地向下沉压。 隔着两人薄薄的衣物,那处今早才被她嘲讽的地方,此刻却彰显着惊人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啊……”云荑浑身剧颤,像被电流击中,失声叫出声。 那过于直接、过于强烈的动作,带着一种蛮横的征服欲,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羞耻、恐惧、还有一丝被强行唤起的、难以言喻的颤栗,如同海啸般席卷着她。 “感觉如何?” 封景行滚烫的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垂,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好好感受” 他说着腰身再次动作,带着一种逗弄的报复意味。 正文 第21章 想要征服和占有的欲望 而身前这个男人带来的,是足以将她焚毁的烈焰和将她碾碎的重量。 云荑被他死死禁锢在方寸之间,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过分的…… 她的身体……可耻地开始微微发软…… 她咬着下唇,拼命想忍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带着哭腔的呜咽,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屈辱的泪水。 封景行停下。 他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眸色骤然变得更加幽暗,仿佛有墨汁在其中翻涌。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下女人身体那细微却真实的变化—— 这个发现,像是一滴滚油落入了本就熊熊燃烧的欲火之中。 "呵……"他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更加危险的低笑。 带着一丝残忍的了然和更深的嘲弄:"想要了?" 他的视线重新锁住云荑瞬间惨白的脸,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羞愤欲死。 "我才没有!你放开我!封景行你这个混蛋!" 云荑用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挣扎扭动,双腿试图踹他。 封景行被她这激烈的挣扎弄的闷哼出声。 混乱中,她那只在他禁锢中逃脱的手,狠狠扬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炸响在空旷死寂的办公室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封景行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有那么一瞬的松懈。 云荑趁机猛地将他推开,狼狈不堪地从办公桌上滚落下来,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玻璃幕墙才勉强站稳。 因剧烈的喘息让胸口起伏不定,如同离水的鱼。 那只打人的手更是火辣辣地疼,微微颤抖着。 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那双燃着火光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几步之遥的男人,充满了戒备和警惕。 封景行极其缓慢地转回头。 左脸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正慢慢浮现出来。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那处火辣辣的地方,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艺术品上的灰尘。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挨了一巴掌而暴怒,只是那双墨色的瞳孔深处却燃起了更幽暗、更危险的光。 还有,他看向云荑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带着被侮辱的冰冷怒意,也不是方才那种被欲望驱使的侵略性掠夺。 那是一种……审视。 一种猎人终于确认了猎物独特价值的、带着浓厚兴味的审视。 又像猛兽发现了从未尝过的、能轻易勾起它原始食欲的珍馐。 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强烈。 远超昨晚药物作用下的混沌冲动。 封景行确定了,他对这个女人有感觉。 一种真实的、源于本能的、想要征服和占有的欲望。 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温顺如羔羊、刻意迎合讨好、恨不得将自己打包奉上的所谓"名媛淑女"…… 他连一丝探究的兴趣都没有,甚至觉得乏味、反胃。 只有眼前这个,像只炸毛的野猫、敢对他挥爪子的女人,让他血液里的某种因子彻底沸腾。 云荑被他这眼神看得毛骨悚然。 她打了个冷颤,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和他陈述事实。 "是你……是你做出那种下流的行为……我才动手的!我这属于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呵……" 封景行终于开口,唇角勾起一丝玩味和一丝笃定。 "云荑,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你很喜欢,不是吗?" 云荑羞愤难当,她想辩解,却词穷:"你胡说!那是……那是因为你……" "因为我?"封景行慢悠悠地欣赏着她困兽犹斗的姿态,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让你感觉到了什么?嗯?" 云荑几乎已经气的七窍生烟,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恶! 她感觉到了,自己现在真的很想杀人! 她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个男人打嘴仗,完全赢不了。 远离是非之地才是上策。 她趁着封景行还没有靠近,如同惊弓之鸟,拔腿就冲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她甚至连特意过来拿的手机也顾不上了,猛地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外,周凤玉正焦灼地来回踱步,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看到女儿出来,她急切地扑上前,一把拉住云荑的手臂,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关心与担忧。 "荑荑!你怎么样?他……他没为难你吧?" 她上下打量着女儿,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任何受委屈的痕迹。 云荑看着她这模样,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酸楚涌上心头。 她拂开周凤玉的手,那力道带着冰冷和疏离。 "回去。" 只留下这两个字,她便不再看周凤玉一眼,挺直背脊,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回响。 周凤玉随即慌忙小跑着跟上,不敢再追问女儿,刚刚里头到底发生了何事。 夏思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阻拦。 他看着那对母女迅速离去的背影,又小心翼翼地探头瞥了眼总裁办公室内—— 满地散乱的文件,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里面有多激烈。 不见了总裁的人影。 不过很快,他就听到,办公室隐形门后面的套房内,隐约传来水流的哗哗声。 这……前后也不过二十分钟而已。 看来里面的争执很快就平息了。 他缩了缩脖子,慌忙进去收拾满地的文件。 秘书办里,众秘书看似低头忙碌,实则眼神早已在空中交汇了无数次,眼中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 这位小姐来时气势汹汹,走时也气势汹汹,还单独和总裁在办公室里待了二十分钟……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刚刚在里面做什么? 不会是她们想的那样吧??? 真的好想知道啊! …… 正文 第22章 结婚契约 夏思哲已经将散落一地的文件重新归类整理好,分毫不差地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聚焦总裁左脸颊上那个清晰得刺眼的五指印,迅速调整呼吸,用最平稳的语调汇报道: “总裁,云小姐和周凤玉女士已经离开了。” 封景行面无表情,径直走向宽大的老板椅坐下。 他身影融入昂贵皮革的阴影里,只有那抹红痕在冷白灯光下格外醒目。 “夏特助,”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去准备一份契约。” “是,封总。请问是哪方面的契约?” 夏思哲立刻拿出平板,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准备记录。 “结婚契约。” 三个字,如同在陈述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商务合同,从封景行薄唇中吐出。 夏思哲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 他愕然地抬起头,几乎能听到自己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结……结婚契约?! 他没幻听吧? 对象是谁? 难道是……那位刚刚甩了总裁一巴掌的云小姐?! 仿佛感知到他汹涌的惊涛骇浪,封景行缓缓抬起了头。 眼眸精准地扫过夏思哲,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和足以冻结灵魂的威压。 夏思哲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所有呼之欲出的疑问都被这冰冷的视线死死冻结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听到他们尊贵无比的总裁再次开口: “契约婚姻维持两年。让她尽好妻子的义务,期满离婚。作为交换,她母亲签下的那三千万债务,一笔勾销。” 夏思哲听得头皮阵阵发麻。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总裁为何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决定。 但强大的职业素养让他硬着头皮追问了一句:“那……云小姐个人欠下的那一千五百万……?” 封景行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清晰地传达着:你看我像做慈善的?两年抵三千万,已经是极限。 夏思哲猛地低下头,不敢再多看半秒,忙不迭应道: “……是!总裁!我马上去准备!” 再多问一个字都是嫌命长。 看来,那位云小姐是真的把总裁得罪狠了! 不止要用身体抵债……用完还得被无情抛弃…… 更离奇的是,一向对女人敬而远之的总裁,竟然会和一个甩他巴掌、还嫌他……咳……又短又小的女人结婚…… 简直颠覆认知! 这报复手段,够狠!够绝! 作为总裁的首席特助,一份结婚契约自然是分分钟钟搞定的事。 夏思哲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崩塌的世界观,迅速回办公室拟好条款,打印出来,重新走进总裁办公室。 “总裁,契约书好了,请您过目。” 封景行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目光锐利无比。 当看到“妻子义务”条款时,他指尖点了点那几行字: “加一条:她必须无条件满足我的生理需求,任何时间,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想,她就不得拒绝。” 夏思哲:“……” 这……有必要白纸黑字写进去吗? 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水到渠成才……通体舒畅啊。 当然,他只敢在内心疯狂吐槽,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 “好的,总裁。” 默默接过合同,转身出去修改。 他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 自家总裁行事真是……令人发指。 这算不算先买票再上车…… 不对,已经“上过车”了。 那现在就是补票?为了后续“驾驶”更“合法合规”,一路畅通无阻? 无数惊涛骇浪般的念头在夏思哲脑中疯狂刷屏。 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 云荑乘坐的出租车在平安里小区门口停下。 引擎熄火的轻微震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率先推开车门,夏日午后灼热的阳光兜头泼下,炙烤着皮肤,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那片冰封刺骨的荒芜。 她没有等身后的周凤玉,径直朝着那个曾经被她视为港湾、如今却沦为地狱的“家”走去。 这是她的家,她辛辛苦苦赚的家。 可自从她所谓的“家人”住进来后,这个家就彻底变了味。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随着她沉重的脚步声,明明灭灭,闪烁的光线映照着她惨白的脸和眼中强忍的湿润水光,更添几分凄惶与悲凉。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混合着食物腐败的酸馊气汹涌地扑面而来。 云海四仰八叉地陷在沙发里,手机里外放着聒噪的短视频声音。 他一边跟着哈哈大笑,一边夹着烟,吞云吐雾,烟灰弹得到处都是。 见到周凤玉跟在云荑身后进来,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冲了过来,带着一身烟酒臭,劈头盖脸就问: “怎么样?!盛寰集团那边怎么说?!协议签了吗?!” 他脸上没有丝毫将巨额债务甩给妻女的羞愧,只有赤裸裸的对自身利益是否解决的急切。 周凤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蚋。 “签签了……债务人……已经换成我了……” “好!好!好极了!” 云海连吼三个“好”字,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和得意,仿佛打了一扬大胜仗。 他猛地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站在玄关、仿佛与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云荑,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刺眼、充满挑衅和恶意的笑。 那眼神明晃晃地在说:看,你妈还不是得乖乖听老子的?你个丫头片子,还能翻天?! 云荑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无耻嘴脸,再看看母亲那副如释重负却又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唇边也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她没有换鞋,直接踩着冰冷的地砖,朝着自己紧闭的房门走去。 路过混乱不堪的客厅时,她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收拾你们的东西,滚出去。这房子,我会卖掉。” “什么?!” 正文 第23章 十年前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食指几乎要戳到云荑的鼻尖,唾沫星子随着咆哮喷溅而出: “不孝女!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你敢卖房子?!敢赶你老子走?!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房子说卖就卖,你让老子住到哪里去?!啊?!” 一直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的云途显然也听到了这声咆哮。 他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来,同样涨红着脸,指着云荑怒吼: “云荑你他妈发什么疯!你凭什么卖这房子?!卖了我和妈住哪去?!你休想!” 周凤玉顾不上丈夫和儿子的暴怒,慌忙扑过来拉住云荑的手臂,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荑荑!你…你别冲动啊!这房子卖了,我们一家人住哪里去啊?没房子这日子没法过。你不能卖掉的……这是我们的家啊……” “呵……” 云荑猛地甩开周凤玉枯瘦的手。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三个与她血脉相连、熟悉的面孔。 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他们脸上或愤怒狰狞、或无能狂吠、或哀哀求饶的表情。 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地从齿缝中迸出: “就凭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云荑、的名字!” “就凭你们三个……” 她的目光带着刻骨的鄙夷,扫过眼前的三人。 “一个自私自利,无耻之尤!一个懦弱愚蠢,卖女求荣!一个一无是处、坐享其成!现在,你们还有脸问我凭什么?问我要容身之地?问日子怎么过?!” 她再次冷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然: “你们的死活,关我屁事!” “这房子,卖定了!” “不走?警察会‘请’你们走的!” 说完,她再也不看身后那三张瞬间失去血色、或扭曲怨毒、或彻底崩溃的脸,猛地转身,拧开房门闪身进去,再“砰”地一声巨响,将门死死关上! 沉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污浊的空气和令人作呕的面孔,也仿佛彻底斩断了她与这个所谓的“家”之间,那早已摇摇欲坠、仅靠血缘牵强维系的、名为“亲情”的最后一丝脆弱纽带。 门外,死寂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随即,是云海更加歇斯底里、不堪入耳的狂骂咆哮。 云途摔打东西的碎裂声。 以及周凤玉再也压抑不住、崩溃绝望的嚎啕大哭。 这些声音,如同附骨之蛆,透过并不隔音的门板,隐隐约约、持续不断地钻进云荑的耳朵里。 她背靠着冰冷坚硬的房门,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蜷缩成小小一团。 只是,她的肩膀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凋零的落叶。 待夜幕深沉,待惨淡的月光爬上窗棂,她依旧维持着同一个蜷缩的姿势,无声无息地坐在门后的阴影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这一夜,云荑想了很多很多。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十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彼时,她还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大学生。 周凤玉撑着伞,失魂落魄地找到她的宿舍,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说,云海带着家里所有的拆迁款跑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行李,电话再也打不通。 在此之前,住校的云荑对家里拆迁的事一无所知。 仔细追问下才知道,爷爷奶奶留下的三套老房子都在拆迁范围,建靖北市博物馆。 那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然而,云海没有给妻子儿女留下一分钱,甚至没有一句交代,就这样卷款消失,无影无踪。 当她心急如焚地跟着失魂落魄的周凤玉赶回那个曾经的家时,只看到她们的家当,被像垃圾一样随意丢弃在冰冷潮湿的楼道里。 而那时,云途还在高中住校。 周凤玉怕影响他高考,强忍着没敢第一时间告诉他。 在周凤玉六神无主、充满依赖的目光中,云荑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和愤怒,在距离市区较远的地段,火速租下了一套逼仄破旧的两居室。 又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在邻居异样的目光中,狼狈地将那些散落的“家当”搬过去,勉强拼凑出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 云荑也曾试图寻找云海,甚至报了警。 然而警方的调查结果冰冷而残酷: 云荑的爷爷奶奶生前立有遗嘱,明确指定房产仅由云海一人继承。 因此,拆迁款属于云海的个人财产,他有权自由处置,包括带走。 周凤玉作为配偶,在法理上也无权要求分割!云海的行为在伦理上固然恶劣至极,但在法律层面,他并未违法。 警察只能遗憾地表示爱莫能助。 从那一刻起,云荑便在心里彻底埋葬了“父亲”这个称谓。 更让人绝望的是,周凤玉打了几十年工,所有的钱都被云海拽在手里。 周凤玉连具体金额都说不清,甚至还和警察说,在日常开销中,可能已经用完了。 也从那一刻起,云荑对‘钱’对“房子”产生了近乎执念的渴望。 她要亲手买一套只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谁也夺不走、赶不出的真正港湾。 周凤玉担心影响云途高考,让他安心在学校备考,高考后再回家。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云途很快从一个同样住在拆迁区的同学口中得知了家里的变故。 他请假冲回云荑租住的破屋,对着空荡荡的“家”和愁云惨雾的母亲姐姐,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 而经过这件事后。原本成绩就勉强的他,高考彻底失利。 复读一年,也只堪堪考上了一个四五线城市的末流二本。 而那时,云荑刚结束大二学业,升入大三。 学校的课程已经不多。 她毅然搬出宿舍。 白天、晚上…… 她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哪里做工的时间与无课的时间对得上,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她给不同年龄段的学生做家教;去培训机构;去快餐店通宵端盘子、洗碗…… 她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正文 第24章 外公临终前的话 同时,她从未放弃自己的专业。 那两年,她像海绵一样汲取知识,连续参加了数扬市级、国家级的室内设计大赛。 凭借天赋和拼命三郎的劲头,屡获佳绩,单是奖金加起来就超过了三十万。 大四毕业,她以优异的成绩和丰富的实践经历,成功进入煦远国际。 虽然起点不高,但她工作能力突出,勤奋到近乎自虐。 前两年的薪资在同龄人中已算可观。 下班后,她依旧去做家教;周六周日,依旧雷打不动地去培训机构上课。 她的生活里,从来没有“休息”二字。 就这样,在云海消失四年后,她终于攒够了钱。 加上外公临终前偷偷塞给她的、反复叮嘱“绝不可让你妈知道”的两百万。 三百五十万,全款买下了平安里小区这套三居室。 她终于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不会被任何人赶走的家。 拿到钥匙的那天,她带着周凤玉住进了新家。 窗明几净,阳光洒满小小的客厅。 那一刻,周凤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云荑也终于觉得自己疲惫不堪的灵魂有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不必再像过去四年那样透支生命去奔跑。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仅仅维持了半年。 云海,那个卷款消失的男人,竟然找回来了! 他跪在周凤玉面前,痛哭流涕,赌咒发誓,忏悔自己的过错,把一切归咎于“鬼迷心窍”。 周凤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原谅了他。 于是,这个无耻之徒,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云荑耗尽心血筑起的巢穴。 云荑激烈反对过,愤怒地争吵过,歇斯底里地闹过。 但所有的抗争,都抵不过周凤玉跪下来求她。 “他毕竟是你爸啊。” “一家人总要团圆。” “他知道错了”…… 她的心甘情愿,成了云海最坚固的盾牌。 再后来,云途大学毕业。 大学四年,他过得浑浑噩噩,沉迷游戏,性格变得越发乖戾暴躁。 回到靖北,见到客厅里的云海,新仇旧恨瞬间爆发。 他冲进厨房拎了把菜刀就要和云海拼命。 是周凤玉苦苦哀求,才勉强平息了这扬闹剧。 但从此,父子俩如同水火,家里永无宁日。 云荑心力交瘁,试图解决问题。 她提出让云途出去租房住,自力更生,也避免他和云海同处一室天天冲突。 然而云途一口回绝:有现成的房子免费住,凭什么要自己花钱?他又不傻! 周凤玉也坚决反对:外面租房多贵!云途一个人住没人照顾怎么行? 接下来的日子,云途心安理得地在家躺平,以年为单位不去找工作,每天除了打游戏就是和云海吵架。 终于有一天,云荑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她冲进云途的房间,将他的游戏机、衣服、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行李箱,然后连人带箱子推出了家门! 那一次闹得惊天动地,整栋楼的邻居都开门出来看热闹。 那一天,周凤玉如同今日一般,跪在她面前,死死抱住她的腿,声泪俱下地哀求,求她让云途留下。 就算家里两个男人一辈子不工作,她也愿意不停地去当保洁、做零工,用那点微薄的收入养着他们! 云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卑微到泥土里的周凤玉。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终于彻底明白,外公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说的那些话,是多么沉重而无奈: ——荑儿,别白费力气了。别试图去改变你妈的思想,也别指望她能立起来。外公我啊,试了几十年了,没用。是外公的错,外公把她教成了这样。 ——当你哪天忍不下去的时候,就不要看,不要听,不要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任她自己去折腾吧。 ——当你哪天已经忍无可忍了,就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你的世界,让她……自生自灭吧。 这些年,云荑早已忍到了极限。 她曾试图劝诫,试图挽救,试图把母亲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 可周凤玉是真心愿意用自己瘦弱的肩膀、用辛苦赚来的那点血汗钱,去滋养云海那条贪婪的吸血虫,去纵容云途那条懒惰的米虫。 并且,甘之如饴。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麻木和无力。 她听从了外公的话。 她学会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她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锁上心门,努力经营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任由外面那三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折磨、苟且偷生。 渐渐地,他们四口人,成了住在同一套房子里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饭各吃各的,事各做各的,连过年,也只剩下冰冷尴尬的气氛。 周凤玉成了维系这点可怜血缘亲情的唯一纽带,脆弱得随时可能彻底崩断。 原以为,只要各过各的,这日子还能勉强维持下去。 可现在,云荑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他们亲手制造的灾难,终于还是像滔天巨浪,将她彻底吞没,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荑现在真的很疲惫,也很迷茫。 站在人生的废墟上,脚下是碎裂的亲情和深不见底的债务深渊,她不知道路在何方。 窗外的月光惨白清冷,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却照不进这间即将被她亲手舍弃的冰冷囚笼,更无法照亮眼前那片由债务构筑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卖掉房子,只是第一步。 不仅是为了偿还债务的一小部分,更是为了彻底斩断这份扭曲畸形的亲缘枷锁,求得一个喘息之机。 一个……重新开始的渺茫可能。 至于那如山的三千万…… 云荑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栗起来。 那个叫封景行的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权势、他的冷酷、他的掌控欲,都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想从他手中逃脱这笔强加于身的债务?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同意让周凤玉成为债务人,目的是她。 为了报复……那句该死的口无遮拦! 无所谓了。 云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果逃不掉,那就还吧。 用一辈子去还,活到老,还到老。 在这屈辱和债务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正文 第25章 停在小区门前的豪车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歪倒在地板上,浑身酸痛。 挣扎着爬起来,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脸色灰败的自己。 她拿起包包,里面有钥匙和零钱,她需要去买个新手机。 没有手机寸步难行,而且也不知道昨天委托的中介有没有联系到意向买家。 至于盛寰集团……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一步。 更不想再见到那个可怕的男人。 然而,云荑万万没想到,她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夏思哲。 夏特助姿态闲适地倚靠在一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黑色豪车旁,看到她出现,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复杂的微笑,朝她挥了挥手。 云荑脚步猛地一顿,心头警铃大作。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警惕地扫向那辆车的深色后车窗。 完全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夏特助,早。” 云荑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询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思哲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眼熟的樱粉色手机,递到她面前。 “封总吩咐,特意将云小姐的手机送过来。” 云荑更加诧异了,她忙接过失而复得的手机,指尖感受到冰冷的金属外壳,真心实意地道谢: “现在不用去买了,谢谢。” 夏思哲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云小姐,你……可能谢早了。” 云荑警惕地看向他。 夏思哲转身打开前车门,躬身进去拿出一个文件夹,递到云荑面前。 “封总交代,请您先看看这个。” 云荑以为是那三千万债务的还款明细或催缴通知,深吸一口气,接过来打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标题,却让她如遭雷击—— 《结婚契约》?! 她一目十行,迅速翻看。 当看到那刺眼的“两年婚期”、“妻子义务”、尤其是那条“随时随地,只要她想,她就要满足他的需求”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屈辱感直冲头顶。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红,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封景行!这个混蛋!无耻!”她脱口而出,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夏思哲尴尬地咳嗽一声,眼神飞快地、带着强烈暗示地瞟了一眼豪车紧闭的后车窗。 几乎就在同时,那扇深色的车窗,如同舞台的幕布被缓缓拉开,露出了里面一张英俊绝伦、却冰冷得如同大理石雕塑的脸。 他深邃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云荑身上,缓缓开口。 “进来。” 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云荑根本不想搭理他,将手中那份契约狠狠塞回夏思哲怀里,转身就走。 封景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胁。 “再走一步,我保证,你和你母亲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度过。” 云荑的脚步如同被钉死在地上,瞬间僵住。 她在原地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毁天灭地的愤怒和眩晕感。 好一会,她转身,大步走回车门前。 一把从夏思哲手中夺过那份契约,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粗鲁地拉开了后车门。 封景行好整以暇地坐在宽敞的后座上,姿态优雅矜贵,仿佛在欣赏一只被逼到墙角、炸毛的野猫。 看到云荑拉门,他象征性地、吝啬地往自己身侧挪动了一点点身体。 真的只有一点点,恐怕连半个屁股都放不下。 云荑看着那点可怜的空隙,怒道:“这么点地方,你让我怎么坐?!” 封景行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她因愤怒而染上红晕的脸颊,‘好心’提议:“你可以选择坐我腿上。”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 云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甩上车门,接着绕过车尾,用力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重重地坐了进去。 身体紧贴着车门,尽可能拉开与他的距离。 封景行似乎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腿,这才慢条斯理地转回目光。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封景行身上清冽的冷杉气息和他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云荑攥紧了拳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充满了强烈的抗拒: “你要我嫁给你?!做两年任你摆布的‘契约新娘’?!就为了抵那笔债?!” 她像是在复述全宇宙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你疯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死也不会签这种卖身契!” 封景行微微前倾身体,昂贵的西装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姿态依旧优雅,眼神却像手术刀般精准而残酷,剖析着她可悲的处境。 “你有选择的余地?不签这份契约,那就认下债务承担协议。是做我两年妻子,还是用你下半辈子去偿还一笔还不完的债?云荑,你自己选。” 他的话,牢牢锁住她,不给她丝毫逃避的余地。 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这几个字让云荑浑身发冷。 三千万,对她而言,确实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那协议我不认!”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最后一丝倔强和反抗。 封景行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同外面的夏思哲吩咐道: “一天之内,送她和她母亲进去。” 夏思哲硬着头皮答道:“是,总裁。” “你——!” 云荑猛地扬起手,将那一份承载着巨大屈辱的契约书,当成最后的武器,狠狠朝着封景行那张可恶又可恨的脸上砸去! 封景行微微偏头,文件擦着他的鬓角飞过,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回头,目光阴沉地看向云荑,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云荑死死地瞪着封景行,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走投无路的小兽。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破碎的哭腔和强烈的不解。 “封景行!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和我结这个婚?!外面想爬上你床、想嫁进封家的女人,估计能绕全球三圈!她们哪一个不比我听话?不比我漂亮?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 这个问题,同样让夏思哲竖起了耳朵。 正文 第26章 因为,我对你有欲望 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慵懒,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然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如同在寂静的车厢内引爆了一颗精神核弹: “因为,我对你有欲望。对别的女人,没有。” 轰——!!! 这句话的冲击力,比云荑那句“又短又小”还要有冲击力。 夏思哲刚刚低下去假装看皮鞋的脑袋猛地又抬起,眼珠子差点脱眶而出。 他脑中CPU瞬间过载,疯狂刷屏: 所以!之前不近女色,被下药都能靠意志力硬扛过去的总裁,根本不是因为他能忍! 而是因为他不行?! 只对眼前这位云小姐……行??? 这信息量……太大……! 他今天知道的秘密是不是太多了?! 他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而且!总裁!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咱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啊! 这比合同里写“随时随地”还要惊悚啊!!! 云荑更是被这惊世骇俗、直白到近乎野蛮的话语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极度的茫然和荒谬感。 对……对她有欲望? 这比欠下三千万还要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她脸上的颜色变幻不定,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最后定格在一种被九天玄雷劈中后、外焦里嫩的呆滞状态。 紧接着,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是充气娃娃吗?! 靠!有病就去找医生!找她干什么?! 而且!试问天底下哪个女人愿意跟一根……“绣花针”……做那种事?! 还要做两年! 这哪里是抵债?这简直是酷刑!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凌迟! 昨天在办公室,封景行将她压在冰冷的桌面上“证明”时,她脑子里除了极度的恐惧、屈辱和想要挣脱的本能,一片空白。 谁他妈有心思去感受、去评价他那里到底是绣花针还是钢笔? 总之,以她初夜过后身体毫无异样反应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比绣花针强不了多少 当然,吃一堑长一智,她现在是打死也不敢再嘲讽他半句了。 她很快想到这个现实的问题:自己已经和他睡过一次了。 睡一次,和睡无数次……本质上,区别大吗? 一次屈辱是屈辱,两年的屈辱叠加起来,就能换来自由……不是吗? 她脑子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两个小人儿在里面激烈地争吵: —— 小人A: 云荑,认清现实吧,你反抗不了他的。 无权无势无背景,拿什么去跟封景行这种站在权势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斗? 接受吧,至少……两年后还能解脱。命还在,就有希望。 —— 小人B: 云荑!人活着要有点骨气!大不了一条命给他!有什么可怕的?活了三十年,拼过努力过,也值了! 云荑头痛欲裂,脑袋仿佛要炸开。 她勉强压下脑海中激烈的天人交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试图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能不能……给我一个月时间考虑?”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冲击,需要时间想办法,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 封景行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的讽刺笑意。 天真、愚蠢。 不过,看着猎物在陷阱边缘徒劳地挣扎,似乎……也是另一种乐趣。 “可以。” 他薄唇轻启,爽快地应允,如同恩赐。 云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的“家”。 那份沉重的《结婚契约》被她随手扔在了梳妆台上。 她无力地倒在床上,身心俱疲到极点,没有多久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梦里,意识像沉入冰冷粘稠的深海。 云荑挣扎着,徒劳地抓取着虚无。 无边的黑水里,只有封景行那双淬了冰的眸子,像两点幽绿的鬼火,死死锁着她。 他薄唇翕动,吐出冰冷锋利的字句:“………随时随地……满足我的需求……” 接着是云海那张扭曲贪婪的脸,唾沫横飞:“不孝女!你是我生的,你的钱你的房子,都该是我的!” 周凤玉枯瘦的手死死拽着她,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哀泣如同垂死的鸟鸣:“荑荑……别卖房子……别赶我们走……” 最后是云途那张怨毒的脸,嘶吼着撞进画面:“你他妈凭什么卖房子?你买房的钱,外公给了两百万,这房子妈有一份!我也有一份!” 这些声音和面孔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死死勒住她的脖颈,拖着她往更深、更冷的黑暗里沉坠。 她无法呼吸,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撕裂了喉咙,云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睡衣,紧紧贴在后背上,带来一阵黏腻冰冷的战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惨淡的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斜斜地劈在梳妆台上。 她竟然从早上,睡到了夜晚。 那份《结婚契约》静静躺在那里,洁白的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不祥的光,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它就在那里。 提醒着她,那扬令人窒息的豪车对峙,那个男人冰冷而直白到惊世骇俗的话语,并非一扬荒诞的噩梦。 ——因为,我对你有欲望。对别的女人,没有。 在床上坐了许久,云荑诡异的平静下来。 她脑中想起自己这几天,每次见到封景行的扬景。 他似乎是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永远那么平静、淡定…… 他以上位者的姿态,俯看每个弱小的存在,将猎物玩弄于手掌之中。 而她云荑,每次见到他,上蹿下跳,无能狂怒,像一只合格的猎物,供他戏耍观赏。 云荑第一次将无能狂怒用在自己身上。 以前的她,虽然原生家庭糟糕,亲缘淡薄,但她是自信的。 她长得不丑,工作能力不错,生活能力也还行。 她有足够的信心过好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小日子。 可现在再回头看,在家庭上,在亲情上,她是最无能的一个。 三十岁之前的人生,她所有激烈的情绪……愤怒、憎恨、嫌恶、无力、麻木等等都源于这个家。 她无力解决现状,胸腔里却又充满了这些情绪。 这不是无能狂怒是什么? 就如同她面对封景行时,是一样的道理。 云荑突然就笑了,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云荑曾阅读过一段话: ——当确定自己无能为力时,首先需要承认和接纳情绪,然后寻找最小的突破口,去做自己能做的事。 …… 正文 第27章 沈菲儿的婚姻论 屏幕亮起的瞬间,满屏的信息提示。 置顶的“一组伐木累”五人小群消息早已飙升至99+,点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苏蕊、沈菲儿、叶凡和谢时运焦急的询问: “云姐,你去哪了?” “看到速回!” “报警吗?急死了!” …… 私信栏更是惨不忍睹,未接视频和语音通话的记录像红色的荆棘,爬满了对话框。 他们甚至来过她家。 苏蕊在群里忿忿不平地描述: 【开门的是个一脸凶相的中年男人!我们问他云姐在不在,他直接甩了句死了!】 【再然后就把门‘砰’地关上!再敲就不理人了!】 云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云海。 死了? 呵…… 即便他化成灰,她也绝不会死在他前头。 毕竟,她比他年轻二十多岁,不是吗? 深吸一口气,她点开“一组伐木累”群聊,指尖在屏幕上敲下: 【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前两天手机丢了,今天刚找回来。】 消息几乎是秒回状态。 她还没退出群聊界面,谢时运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云荑略感诧异,下意识点了接通。 屏幕那头,谢时运清俊的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当看到云荑完整地出现在画面里时,他才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眉头松开。 “云荑,你没事吧?” 声音里满是担忧。 云荑却因他这声称呼微微一怔。 谢时运在公司里,向来是叫她“云姐”的。 这突如其来的“云荑”,让她心底掠过一丝怪异的陌生感。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扬起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谢谢你,时运。真没事,就是手机丢了,今天才找回来。白天太累,补了个觉,一睁眼就到现在了。” 谢时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略显松垮的睡衣和微有凌乱的发梢上,眼神微动。 在接通视频前,她甚至没有整理一下仪容…… 这只有一个解释:在她心里,他大概从未被当作一个需要“注意形象”的异性存在过。 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爬上心头,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关切的神色。 “往后……有什么打算?想好了吗?”他问得谨慎。 云荑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欠了点债,先把房子卖了,再找份工作,从头开始。” “欠债?”谢时运的惊讶几乎要溢出屏幕:“已经到了要卖房的地步?欠了多少?我这边有……” 这份毫不迟疑的援手之意,像冬日里吹进缝隙的一缕暖风,轻轻熨帖了云荑冰冷的心房。 她知道谢时运家境优渥,但他身上从无大多富家子弟的骄矜傲慢,只有真诚。 然而,同事情谊再深厚,她也绝无可能开口向谢时运借那笔天文数字——一千五百万,甚至更多。 那是足以压垮任何情分的巨石。 她扯出一个略带自嘲又倔强的笑容: “放心,我能搞定。你还不了解我?打不死的小强一只。等找到新工作,第一个通知你们!” 谢时运凝视着她的脸,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郑重:“祝你好运,云荑。” “谢谢。” 刚挂断谢时运的视频,群里沈菲儿的多人视频邀请又跳了出来。 只差她和谢时运。 两人相继加入,云荑的脸刚出现在屏幕上,立刻迎来了苏蕊连珠炮似的关怀: “云姐!你可算出现了!那个……那个说‘死了’的中年男人,是你爸吗?” “他怎么能那么说!我们当时魂儿都快吓飞了!” “后面再怎么敲门他都不开,又联系不上你,我们都差点报警了!” 苏蕊的小脸气得通红,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云荑心中泛起歉意:“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和他……关系不太好,有些旧怨,所以他才口不择言。” 她尽量轻描淡写。 苏蕊张了张嘴,显然想问“亲父女能有多大仇怨才能咒女儿死?”。 但看到云荑略显疲惫和回避的眼神,又联想到云荑在公司几乎从不提及自己的父亲,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懂事地转移了话题: “哎呀,人没事就好!平平安安就好!” 屏幕另一角,一直沉默的叶凡,目光在云荑和谢时运之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小子,今晚大概能睡个安稳觉了。 五人天南海北地聊了半个小时,仿佛之前的担忧从未发生。 气氛轻松起来,大家又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畅想着各自的未来。 沈菲儿突然脸色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那个……我答应我男朋友求婚了,婚期定在国庆节,你们到时候可都得来参加我的婚礼啊!” 云荑难掩惊讶,一时忘了送上祝贺:“这么快?” 她记得沈菲儿和她的男朋友,认识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 沈菲儿耸耸肩,带着点认命的洒脱。 “没办法呀,家里催婚催得跟紧箍咒似的。” “而且他在靖北市有车有房,工作稳定,模样也周正,算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吧。” “结婚嘛,找不到自己爱得要死要活的那种,找个条件合适又爱自己的也不错。要是两样都占不着,搭伙过日子凑合凑合也行。” “实在过不下去了,换一个呗,多大点事儿。” 她摊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这番“婚姻论”让云荑一时无言。 按沈菲儿的逻辑,封景行的物质条件绝对优越,形象也是极好的,除了某些难以启齿的缺陷…… 如果忽略掉自己是为了偿还巨额债务这个残酷前提,仅仅是搭伙过两年日子再离婚,听起来似乎……和很多闪婚闪离的都市男女并无本质不同?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云荑脑中一闪而过。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认真道:“无论如何,先恭喜你。定好酒店发我,我一定到。” 苏蕊、叶帆、谢时运几人也表示他们都能腾出时间。 …… 正文 第28章 非法侵入 置顶的一条来自房产中介,是上午发来的: 【云小姐,有客户对您房子表示出浓厚兴趣,想先实地看看,您看这两天什么时候方便?】 她立刻回复:【后天可以。】 明天她必须把外面公共区域那堪比垃圾扬的环境彻底清理一遍。 那副景象,任谁看了都不会有半点购买欲。 中介秒回:【好的!那就后天早上九点,您看行吗?】 云荑:【可以。】 处理完正事,她点了份外卖,这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起身走进淋浴房。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 然而,当她穿着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就看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周凤玉此刻正站在她的梳妆台前面,手里正捏着她那份《结婚契约》。 这神情,是已经看过了。 云荑的声音瞬间降到冰点:“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的房间是这套房子里的独立空间,带独立卫浴和小阳台。 为了避开客厅那令人窒息的脏乱和乌烟瘴气,她回家后总是径直钻进这里。 几年前,她下班发现房间有被翻动的痕迹,周凤玉、云海、云途矢口否认。 自那以后,她就在门上加了把牢固的锁。 周凤玉被她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眼神慌乱地瞟向房门,声音细若蚊蝇: “就……就你那个门锁……好像坏了……小荑,这……这契约怎么回事?你可不能糊涂啊!结婚两年就离?这以后你还怎么嫁人?名声都毁了!你……” 她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仿佛捏着女儿的一生。 云荑大步上前,一把将契约夺回,这才快步走到门边,仔细检查锁眼—— 锁芯有明显的暴力撬痕! 云荑心猛地一沉,她立刻走向自己的床头柜。 果然,抽屉的锁也被撬开了。 她猛地拉开抽屉——里面她为应急存放的两千元现金不翼而飞。 而抽屉最里面一个丝绒盒子也空了。 那是她二十九岁生日时,最好的闺蜜统统和他男友合送给她的金手镯! 购买价: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云荑猛地转身,目光刺向周凤玉:“谁干的?” 周凤玉脸色煞白,眼神躲闪得厉害:“我……我不知道……” “好。”云荑点头。 她抄起床上的手机,直接按下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案,入室盗窃案……” “小荑!” 周凤玉像被烫到一样扑过来,在她说出案情前,一把夺过手机,慌乱地按下了关机键。 “别!别报警!是你弟弟……云途他……他最近手头紧……想换台好点的电脑……就……就想找你借点钱……”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借?”云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撬门入室,翻箱倒柜,这叫‘借’?” 她不再看周凤玉,绕过她,径直走到云途的房门前。 她抬手,拍门,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砰砰砰!” 里面毫无反应。 “砰砰砰!”她加重了力道。 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第三次,她抬脚,准备踹门。 “操!拍魂呢!催命啊!” 门内终于传来云途暴躁的咒骂,伴随着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 门被猛地拉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劣质香烟、酒精、汗馊、食物腐败的气味熏得人几乎窒息。 房间里灯光昏暗,窗帘紧闭。 地上散落着横七竖八的啤酒瓶、烟头、揉成团的纸巾、散发着酸臭味的脏袜子和拖鞋…… 这片垃圾的“海洋”一直蔓延到那张污渍斑斑的床上,以及堆满杂物、摇摇欲坠的游戏桌。 桌子上还堆着几只不知放了多久的碗,里面的残羹早已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绿油油的霉菌,散发着阵阵腐臭。 云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向堵在门口的云途伸出手:“金镯子,还有两千块钱,还我。” 云途顶着一头油腻的乱发,眼泡浮肿,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 “找老子要钱要东西?你他妈有病吧?!” 他骂完,反手就要把门狠狠甩上。 云荑用胳膊死死抵住门框,巨大的撞击力让她手臂生疼,但她纹丝不动,盯着云途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云途,盗窃金额高达三万二千元,足够判你两年了。” 云途的动作猛地一僵,但随即被更凶恶的嚣张掩盖。 他指着云荑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妈的狗屁!谁他妈偷你东西了?有本事你报警啊!你看警察来了老子认不认!操!” 他再次发力,试图强行关门。 这次,是周凤玉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小途!别犟了!快把东西还给你姐!不然……不然警察真来了,你要去坐牢的啊!” “滚开!老不死的!” 云途被彻底激怒,狠狠一把将周凤玉推搡开。 周凤玉“哎哟”一声,踉跄着跌倒在地。 云途趁机“砰”地一声巨响,再次把门摔上。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隔壁卧室的云海,很快便传来他含混不清的咒骂声。 云荑并没有去扶地上的周凤玉。 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正要再次拨通110,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她立刻接通。 “女士,这里是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您刚才拨打报警电话突然中断,请问您是否遇到紧急危险?是否需要我们立刻出警?”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严肃而关切的声音。 周凤玉惊恐地又要扑上来阻拦,云荑抬手制止了她。 她声音异常平静道:“警察同志,抱歉,刚才不小心按到了。我要正式报案:昨天至今天,我的房间被非法侵入,失窃黄金手镯一只,价值约摸三万元,现金两千元,共计三万二。” 周凤玉急得眼泪直流,死死抓着云荑的衣角。 “小荑!那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 云荑无视她乞求的模样,又报完自己的居住地址。 “好的,谢谢警察同志,我会在原地等候。” 她挂断电话,看向泪流满面的周凤玉,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一个入室盗窃犯而已,你大可不必如此心疼。我奈何不了他,法律可以。” 说罢,云荑转身欲回房。 身后云途的房门却再一次从里面拉开。 云途站在门口,脸上交织着愤怒和戾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你他妈真报警了?!” 云荑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 看着被撬坏的锁芯,她用力将窗边沉重的书桌拖拽过来,死死抵住房门。 云荑认真思考。 昨天她去盛环集团时,家里只有云途和云海……一定是在那个时候! 她回来时心神恍惚,开门没注意到异常,加上后来一直在睡觉,没检查抽屉…… “云荑!你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云途在门外疯狂地踹门、咒骂,被周凤玉带着哭腔的劝阻声死死拉住。 正文 第29章 送云途进警局 两位身着制服的警官一出现,云途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下去,眼神闪烁。 调查过程也出乎意料地顺利。 在云荑的指认下,警察很快在云途的微信支付记录里发现了一条昨天下午的异常进账: 两万九千元整!收款方显示为附近一家大型商扬的知名金店。 云荑立刻提供了手镯的购买发票。 “警察同志,这是原始发票。按照发票上的克重乘以今天的黄金回收牌价,价值正好是两万九千元左右。” 她顿了顿,看向警察:“请问,这种情况,量刑大概在什么范围?” 她这句直白的询问,像一颗炸雷,瞬间击垮了周凤玉和云途。 周凤玉腿一软,差点瘫倒。 云途脸色惨白如纸。 就连两位见多识广的警官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年长些的警官斟酌着开口: “云小姐,考虑到你们是直系亲属关系,如果你接受和解,他愿意全额退还赃款并缴纳罚金、真诚悔过的话,是有很大机会争取不追究刑事责任,或者免于刑事处罚、判处缓刑等。这样对家庭的伤害也小一些。” 他试图调解。 云荑却没有半分犹豫道:“不接受和解。” “云荑!我可是你亲弟弟!” 云途彻底慌了神,声音尖锐地嘶吼。 周凤玉也扑上来死死抓住云荑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里,痛哭流涕: “小荑!妈求你了!他是你亲弟弟啊!他要是去坐牢,这辈子就完了!真的完了!” 云荑用力抽回手臂,看着周凤玉,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周女士,麻烦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你儿子现在这副模样,就算不去坐牢,也早已经毁了。” 那眼神里的漠然和疏离,像一盆冰水,浇得周凤玉浑身发冷。 她猛地后退一步,失魂落魄。 云途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云荑面前,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碰你东西我就是狗!你饶了我这次吧姐!” 云荑垂眸,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男人。 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与记忆中六年前同样跪在周凤玉面前诅咒发誓的云海,何其相似?! 一样的虚伪,一样的令人作呕。 云途见云荑不为所动,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边抹眼泪一边划拉屏幕: “我这就把钱还你!现在就转!一分不少!”‘ 他翻找着微信好友,却尴尬地发现,几年前因为云荑拒绝资助他买游戏机,他早就一怒之下把她删除了。 “扫……扫收款码!姐,快开收款码!” 他急切地催促着。 两位警官看着这混乱而令人唏嘘的一幕,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对这家庭关系已有了大致判断。 云荑并没有打开收款码,而是转向两位警官,语气带着一丝恳切: “警察同志,能不能麻烦你们辛苦一趟?那镯子是我最好的闺蜜送的生日礼物,内壁还刻着我名字的缩写,对我意义非凡。我想请你们一起,看着他去那家金店,把我的手镯原样买回来。可以吗?” 她报出了金店的名字,就在隔壁商扬,离小区很近。 两位警官理解地点点头:“行,既然失物有明确去向,我们陪你走一趟,尽快追回。” 云荑也亲自跟着去了。 二十分钟后,在金店明亮的灯光下,云途在警察的监督下,灰头土脸、万分尴尬地用那笔赃款重新买回了云荑那个承载着友情的金手镯。 她仔细检查了镯子,确认无误后,紧紧握在掌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才让她感到一丝真实。 她郑重地向两位警官道谢:“谢谢警察同志,失物已经追回,辛苦你们了。”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如丧考妣的云途: “至于这个入室盗窃犯,他并非初犯。据我所知,他还曾多次以类似手段偷取过周凤玉女士的财物,包括微信转账、银行卡盗刷以及现金。数额虽不算巨大,但性质恶劣。请你们依法将他带回警局调查处理。该判多少年,由律法说了算。”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云途的暴怒。 “云荑!你个贱人!毒妇!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还了东西就没事了吗?!” 他目眦欲裂,挣扎着就想扑过来,被警察牢牢按住。 云荑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任何‘归还赃物就不追究’的话。我只是要求找回失物,警察同志可以为我作证。” 两位警官严肃点头,其中一人对云途喝道: “老实点!云小姐从未承诺过和解!带走!” 他们不再犹豫,给云途戴上手铐,押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妈!妈救我啊!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他们放了我!妈——!” 云途凄厉的哭嚎声在夜色中回荡。 周凤玉发疯般哭喊着追了出来:“小途!我的儿啊!” 她踉踉跄跄追了十几米,重重摔倒在地。 她也没爬起来,只是捶打着冰冷的地面,发出绝望的哀嚎。 好一会,她连滚带爬地冲到云荑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云荑的腿,涕泪横流: “小荑!妈给你跪下了!妈求求你了!饶了你弟弟吧!” “他这次真的知道错了!他要是坐了牢,留了案底,这辈子就真的完了啊!” “求求你了!妈求你了!” 她额头抵着云荑的裤脚,卑微地乞求着,全然不顾周围渐渐聚拢的邻居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云荑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形容枯槁、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漠。 她没有试图拉她起来,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调开口: “不是还有你吗?等他出来,你可以继续养着他,养他一辈子,不就行了?” 周凤玉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儿。 “小荑……妈老了……养不了他多久了……” 云荑微微俯身,直视着周凤玉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她心里: “所以呢?你养不了之后,要指望我来接手,继续养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吗?” “周女士,你最好认清一点:我狠心起来,六亲不认。” “我宁可养一条知道看家护院的狗,也绝不会养他一天。” “等你养不动了,他要么在他的垃圾堆里饿死,要么穷死,要么……继续去偷、去抢,然后被人打死。” “我要是你……” 云荑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与其担心他坐牢,不如祈祷他最好一辈子别出来。那里面,至少管饭,不是吗?” 周凤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抱着云荑腿的手猛地松开。 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上只剩下巨大的惊愕和一片空白的茫然。 那双曾经也或许有过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不解。 云荑不再看她一眼,也仿佛没有看到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她挺直背脊,攥紧了手中失而复得的金镯,一步一步,向着前方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沉重而孤独。 身后的一切喧嚣、哭嚎、恳求、以及那名为“家”的泥沼。 都该结束了。 …… 正文 第30章 先把云海也送进去 一夜无梦,或者说,是极度的疲惫压倒了所有纷乱的思绪,让她陷入了一种近乎昏迷的深度睡眠。 醒来时,身体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云荑起身,径直走向储物间,拿出了所有清洁工具: 水桶、拖把、抹布、各种清洁剂,甚至还有一把崭新的硬毛刷。 她自己的房间干净整洁,收拾起来很简单。 她擦掉书桌上的浮尘,将散落的书籍和资料分门别类收好。 那些承载着奋斗记忆的设计图纸、获奖证书,被她用防尘袋仔细装好,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床铺被褥被她掀开,露出底下干净的床板。 她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床板、床架,连床脚的缝隙都不放过。 最后,她将床垫立在窗边通风,用消毒喷雾里里外外喷洒了一遍。 客厅是重灾区。 满地的烟头、酒瓶、不知名的污渍…… 云荑戴上橡胶手套,面无表情地将所有垃圾扫进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 动作干净利落。 空酒瓶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惊醒了周凤玉屋内的云海。 他揉着惺忪的醉眼出来,看清是云荑在收拾,顿时破口大骂。 “大清早的!你发癫呢!乒乒乓乓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云荑充耳不闻,仿佛他是墙角堆着的一袋垃圾。 她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将那些散发着馊味的残羹冷炙连着碗筷一并扔进了垃圾袋。 云海被她的无视彻底激怒,猛地走过来,指着云荑的鼻子骂: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这房子你休想卖出去!我告诉你,老子就在这儿住到死!我看谁敢买!” 云荑终于停下动作,直起身,冷冷地看向他。 这么一个眼神,让云海立马想到。 他这个狠毒的女儿昨晚是真的报警把云途抓走的。 他即将出口的恶毒咒骂声莫名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底气不足的冷哼。 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重新回了房间。 云荑收回视线,继续清理。 她费力地拖动沙发,清扫下面堆积如山的灰尘和杂物。 用硬毛刷蘸着强力清洁剂,用力刷洗地板上那些经年累月形成的顽固污渍。 水换了一桶又一桶,脏水黑得如同墨汁。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腰背的酸痛感越来越强烈,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放缓。 在这之前,她定是要叫保洁阿姨来清理的。 可现在,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债人。 厨房和卫生间更是无法直视。 有时候她也怀疑,周凤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边看着简朴持家,一边卫生程度能如此之差。 油污、水垢、霉菌……云荑用尽了各种清洁剂,刷到手心发红发痛。 最后,只剩下云途和云海住的那两个房间。 她转身,看向一直坐在沙发上、眼神麻木空洞的周凤玉。 “周女士,去把云途和你们住的房间打扫干净。所有垃圾,全部清进垃圾袋。里面的东西,能打包的打包,不能打包的,都扔掉吧。” 周凤玉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拒绝,想哀求。 但云荑的眼神像冰冷的玻璃,清晰地映照出她的懦弱,也彻底堵死了她所有求情的话。 周凤玉脸上的卑微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儿子被警察带走了,她女儿此刻正冰冷的命令她,最后一次去清理这个她住了六年的家。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迟缓地、僵硬地站起身,走向云途的房间。 她收拾的很慢。 云荑一次又一次下楼,扔了一袋又一袋的垃圾。 等她再一次上楼时,听到云海暴躁的吼声:“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接着是周凤玉的哭声,以及东西被粗暴扫落的声音。 咒骂声持续了好一会儿,云荑面无表情地听着,继续去清理阳台。 她把所有窗户都打开,让带着热意的空气涌进来,冲刷着屋内积郁的浊气。 一天过去,这套房子露出了原本的底色。 云荑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夕阳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是自云海和云途住进来后,自她与这个“家”的感情彻底破裂后,这屋子第一次如此整洁、明亮,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然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的陌生感。 它更像一个被清空、等待出售的商品样板间。 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袭来,腰背的酸痛达到了顶点。 云荑拿起特意买的强力空气清香剂,喷了各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汗水和灰尘。 她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脸,眼神疲惫却异常清醒。 她知道,云海一定会搞破坏。 要想顺利卖掉房子,必须让云海立刻滚出去。 正想着要使用什么方法才能彻底、快速地将他驱逐。 云荑就听到云海的房间里,传来周凤玉撕心裂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哭喊声。 那声音凄厉绝望,穿透了墙壁,直刺耳膜。 云荑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她眸色冰冷,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和决断。 她再一次拨打了110。 “喂,110吗?平安里小区X栋X单元XXX室,有人家暴,受害者正在遭受严重人身伤害,请你们立刻出警。”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挂断电话,云荑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凤玉的哭喊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和痛苦的呻吟。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楼下。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开门!警察!” 云荑开门,伸手指向云海和周凤玉的房门。 ”警察同志,就在里面。“ 警察迅速撞开房门,控制了扬面,询问情况,查看周凤玉的伤势。 云荑默不作声地看着,看着云海被带走时,朝她看过来的凶狠目光。 她冷漠回视。 …… 正文 第31章 一切尘埃落定 她走到周凤玉身边,无视她惊恐躲闪的眼神,伸手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拉起来,带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利落。 开始为周凤玉清理额头上、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消毒、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云荑没有说话。 周凤玉也只是低着头,无声地流泪。 待上完药,云荑去洗了个手回来,坐在了周凤玉对面。 她开了口, 声音无波无澜。 “我给你联系了回梅江市的私家车,外公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加上我每个月会给你打一笔生活费,够你安享晚年了。云海和云途大概关不了多久就会放出来。” 听到最后一句,周凤玉的眼眸里有了些光亮。 云荑的眸光却更冷了几分: “我给你换了张手机卡,外公那套老房子,他们也从来没有去过,你最好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如果你非要自己找虐找死,把他们带过去,那我无话可说。他们不论带给你什么,你便自己受着吧。” 周凤玉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云荑接着道:“明天过后,这辈子,我们或许不会再见了。” 周凤玉猛地睁大眼睛看她,眼中的泪‘刷’地一下涌了出来。 “小荑,你要去哪里?”她着急询问。 云荑转头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等还完了债,我也会离开这座城市,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周凤玉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了云荑的手。 “你是不是要去嫁给封总?抵那三千万?小荑,你别去,去了你一辈子就毁了!那三千万,妈妈真的有办法,妈妈会自己还的,求你别去……” 周凤玉的眼中有真切的担忧和害怕,怕她走上一条不归路,永远回不了头。 云荑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想到一位博主曾经说过: ——原生家庭最让人窒息的,不是父母一位的压榨你; ——而是他们让你窒息的同时,又让你感觉到他们内心是爱你的; ——这时候你的内心,就会有一种很强烈的负罪感。 ——这种感觉,就像穿了一件湿透的棉被。 在这些年的消磨中,云荑已经再也生不出任何负罪感。 可周凤玉却依旧坚持不解地扮演着一位爱她的母亲。 她抽回自己的手,最后一次询问:“你拿什么还?告诉我。” 周凤玉垂着头,闭口不语。 云荑嘲讽地笑了两声,没再开口,继续回自己房间,打包柜子里的四季衣服。 …… 第二天,中介带着意向买家准时到了云荑这里。 她忙将人迎进门。 买房的是一对年轻夫妻,说是和父母住一起不方便,打算重新买一套房。 云荑领着小夫妻看完房子,尤其看到云荑房间内的设计和布局,女生很喜欢。 云荑毕竟是室内设计师。 当年买了房装修时,就是她自己亲自设计的。 其实外面的设计也不错,只是,云荑这间房这些年干干净净的用着,一点也不显陈旧。 见老婆喜欢,那位谢先生没有丝毫犹豫,便提出直接签合同。 八百万,没有还价。 这倒是弄得云荑有些惊讶,第一次碰到如此爽快的买房人。 当然,她之前也没有卖过房。 她再次抬头,看了这位谢先生一眼。 见他并不像开玩笑的模样。 云荑想到云海和云途,觉得自己有必要同这对小夫妻说清楚。 “谢先生和刘小姐是爽快人,但我需要事先同你们说一下,我父亲和弟弟不同意我卖这一套房子,我担心他们会过来找茬。如果他们真来闹事,谢先生和刘小姐可以报警将他们抓走。不知两位还要买吗?” 听她这么说,谢先生竟然笑了。 他看了云荑一眼,自信道:“云小姐放心,他们如果真的敢来闹事,我自有方法治他们。” 云荑将信将疑地点头,想着他们如果处理不来,她再带警察过来处理。 中介脸上堆满了职业笑容,连忙道:“云小姐放心,谢先生和刘小姐都是明白人,也理解您的情况。咱们先走流程,签合同最重要。” 他利落地从公文包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房屋买卖合同》,铺在昨天才擦拭干净的餐桌上。 云荑接过合同,目光一行行扫过。 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烫在心上,却又带来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她深吸一口气,在“卖方”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面的情侣也凑在一起,签了名。 因为对方是全款买房,少了银行贷款的流程。 签完合同,他们就去银行开了资金监管账户。 等完成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这笔钱会从银行解冻,支付给云荑。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快的云荑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房子卖了,钱拿到手了,周凤玉也送走了。 周凤玉走的那天,云荑亲自送她到小区门口。 她不愿意走,但云荑态度坚决。 她无力反抗,只能上了那辆私家车。 车子启动前,周凤玉落下车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重复了一遍,让她不要用自己的婚姻去抵那三千万。 云荑没有理她,发给了车主那套老宅的具体地址。 他会将周凤玉安全送到老宅门口。 …… 一切尘埃落定。 云荑独自坐在马路边一家咖啡厅里,阳光洒在她面前的笔记本上。 她仔细计算着自己此刻的全部身家。 煦远国际赔偿的那一百三十万,自己这些年工作攒下的积蓄,再加上刚刚入账的八百万卖房款…… 够还一千一百万了。 紧绷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 云荑端起微凉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窗外是熙攘的人群和车流,阳光温暖而明亮。 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和崭新期许的浅淡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 这些年的种种,都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句号。 而很快,她就要另起一行,开始她两年为期的还债生涯。 还那三千万—— 也还这剩下的四百万—— …… 正文 第32章 掌控欲十足的封总 云荑刚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夏思哲的号码上方,准备和他说还钱的事。 然而,屏幕抢先一步亮起,跳动着“谢时运”三个字。 “云荑?”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一丝关切。 “有时间吗?一起出来吃个午饭?” 云荑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时间,确实到了饭点。 胃里空落落的,也急需填饱肚子。 她略一迟疑,应了声:“好。” 谢时运:“地址发你微信,离你那儿应该不远。” 云荑点开他发来的定位,导航显示步行一公里左右。 她抿了抿唇,拒绝了打车软件弹出的提示。 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顶着能晒化人的骄阳,短短一公里,走得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泛起了一层红晕。 谢时运早已等在了那家装潢雅致的餐厅门口。 见到她步履匆匆、被晒得微微发蔫的模样,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中满是无奈和心疼。 “怎么顶着这么大太阳走过来?” 他快步迎上,自然地伸手替她挡住头顶还在投射的太阳。 “紫外线这么强,对女孩子的皮肤伤害很大的。” 云荑被他这带着点“老父亲”口吻的关心逗乐了,忍俊不禁地“扑哧”了一声,眉眼弯成了月牙。 “还女孩子……” 她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乐呵呵笑道:“时运,你云姐我都三十了,早过了娇滴滴怕晒的年纪。” 她脸上的笑容生动明媚,如同穿透阴霾的阳光,看得谢时运微微一怔,竟有些移不开眼。 但他很快回过神,神色却异常认真。 “在我眼里,你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再说了,三十怎么了?三十岁的女孩也是女孩儿。” 这话更是戳中了云荑的笑点,她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连日来的紧绷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松弛。 谢时运无奈地摇头,眼底却藏着纵容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人拉进了凉爽宜人的餐厅。 “快进来凉快凉快。”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后排车窗降下一半,封景行刚从一栋商务楼出来,才上车。 他深邃的目光随意扫过街景,却在触及对面餐厅门口那对身影时,骤然定格。 他清晰地看见云荑对着那个年轻男人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毫无防备的轻松和欢快。 年轻男人的手,正亲密地拉着她的手腕。 封景行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里头翻涌着冰冷而浓重的不悦。 驾驶座上的夏思哲透过后视镜,将自家总裁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头猛地一跳,暗自为云小姐捏了把冷汗。 云小姐大概还不太了解他们总裁。 在那封契约婚书递到她面前的那一刻,在总裁眼中,她就已经被打上了他的烙印。 所谓的“一个月考虑期”,绝非什么绅士的宽容,更像是一种猎人的戏弄。 如今,亲眼目睹自己的“所有物”如此开怀地与另一个男人亲近—— 尤其是这种他从未得到过的笑容—— 他家掌控欲十足的封总如何能忍受? 餐厅内,冷气十足。 云荑和谢时运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云荑正翻看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来自夏思哲号码的短信,猝不及防地发了过来: 【云小姐,封总让我传达:还请云小姐谨记即将成为封太太的身份,自尊自爱。任何有损他本人及盛寰集团声誉的轻浮行径,都将被视为违约。】 云荑捏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泛白。 她猛地抬头,目光迅速扫视整个餐厅,甚至望向窗外,试图寻找到那个男人或他的特助。 一无所获。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 神经病!她咬着下唇,很想翻个白眼。 契约还没签,就算签了,难道连和朋友吃顿饭的自由都没有了? 这算什么?人身禁锢预告? 她用力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份令人无语的掌控。 “云荑?” 谢时运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骤变,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目光关切地落在她扣着的手机上。 “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荑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些烦人的推销电话,买房贷款的,没完没了。” 话音刚落,那被她扣在桌面的手机,便嗡嗡地震动起来,铃声执拗地响起。 云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第一次选择了无视,任由铃声在安静的餐桌旁回荡。 电话自动挂断,间隔不到五秒,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连谢时运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云荑,不接吗?” 他温声提醒:“响得这么急,说不定真有什么要紧事?” 云荑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冷淡。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夏思哲,而是那个低沉、磁性,此刻却裹挟着寒意的男声。 “过来,马路对面。两分钟。” 停顿半秒,威胁的意味更浓:“……否则,我亲自过去‘请’你。” 说完,显示电话已经挂断。 云荑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谁稀罕他来“请”?! 但想到对方那说一不二、行事无所顾忌的“蛇精病”属性。 她毫不怀疑他真的会过来,上演一出更让她难堪的戏码。 云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堵得发闷。 她迅速抓起椅背上的包,对着谢时运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极其勉强的笑容。 “时运,实在对不起,突然有点急事,非常紧急,这顿饭我得先走了。” 她语速很快:“为了表达歉意,这顿必须我请!” 说着就要起身去收银台。 “等等!” 谢时运眼疾手快地再次拉住她的手腕,这次力道稍微大了几分。 “云荑,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这家餐厅是我朋友开的,他们会直接挂我账上。” 他看着云荑焦急的神色,询问道:“你去哪儿?我开车送你,很快。” 正文 第33章 有几分取悦他的本事 “不用了时运!你还没吃呢,别浪费了,好好吃个午饭!” 她挣脱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大门。 谢时运怔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汇入街边人流。 目光追随着她穿过车流,最终停在马路对面那辆即使在豪车中也异常扎眼的劳斯莱斯幻影旁。 车门打开,她钻了进去。 谢时运眼中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深沉的忧虑。 他看着云荑的方向,若有所思。 云荑上车后,身体下意识地紧贴着这一侧车门,刻意与身边的男人拉开最大距离。 她没有看他,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望向马路对面餐厅里那个依旧伫立的身影。 也好,她想,被时运看到这一幕也好。 他对她那点朦胧的好感,或许能就此斩断。 她一直把他当弟弟、当朋友,从未有过其他心思。 以她现在的处境,根本不适合谈感情,那样只会害了人家。 “这么舍不得你的小情郎?” 一个冰冷又带着黏腻湿气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伴随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 封景行不知何时倾身过来,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 “要不要我亲自送你回去,让你们好好道个别?嗯?” 云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坐直身体。 “他只是我的前同事!一起吃顿饭而已!封总您多虑了!” “呵。” 一声轻嗤,充满了讽刺。 “我不管你过去有过多少男人。” 他慢条斯理地说,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刮过她的脸。 “但从今往后,都给我断干净。尤其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身体。” 云荑猛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他明明知道! 酒店那一夜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之前有没有过别人? 他是特意羞辱她? 云荑紧抿着唇,最终选择了沉默,将那股屈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再理他,将视线转向驾驶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夏助理,我这边房子已经顺利出手了。可以先还一千一百万。剩下的四百万,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按现在的贷款利率计算,我分期偿还。” 夏思哲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家总裁阴沉的脸。 确认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才谨慎地点头。 “好的,云小姐。具体细节稍后我拟好协议再跟您确认。”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内没人再说话。 云荑也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哪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本金四百万,年化利率3.1%,分三十年,等额本息…… 月供17081元,光是利息就多出两百多万! 云荑眉头紧锁,抿了抿唇,将还款年限改为二十年。 月供跳升到22311元,总利息约一百三十五万。 压力依然巨大,但比三十年好上一些。 云荑再次将年限改成了十年。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月供38824元,总利息约六十六万。 看到这个数字,云荑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六十六万利息,似乎已经是可以咬牙承受的代价。 她开始在脑中飞速盘算。 找一份月入三万以上的稳定工作,周末继续去培训机构兼职上课,应该能勉强覆盖月供。 再加上承诺给周凤玉每月的两千生活费,还有自己的基本开销…… 她默默盘算着开源节流的可能性。 晚上……如果封景行“召见”的频率不高,或许还能再接一份晚上的兼职? 她沉浸在自己的精打细算中,浑然不觉身边男人的目光。 封景行并没有看手边的文件。 他侧着头,目光落在云荑的手机屏幕上。 看着她指尖不断更改着数字,精致的侧脸上,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微松。 长长的睫毛随着计算结果的起伏而轻颤,唇角无意识地微微抿起又放松。 这副专注又带着点倔强的模样,奇异地取悦了他。 封景行的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嘴角向上勾了勾。 这女人,倒真有几分……取悦他的本事。 夏思哲透过后视镜,敏锐地捕捉到了后座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 尤其是总裁脸上那抹罕见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默默地将车子驶向目的地——那家靖北市最顶级的餐厅——“天上人间”。 当熟悉的招牌映入眼帘,云荑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晚混乱的记忆瞬间回笼,让她本能地抗拒踏入这个地方。 封景行已率先推门下车,见她还在车里磨蹭,不耐烦地敲了敲她那侧的车窗,声音冷硬: “下车。” 云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争执毫无意义,只会给自己惹来更多麻烦。 她认命地推开车门。 夏思哲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在为她关上车门前,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 “云小姐放心,总裁只是来用午餐。” 语气带着一丝安抚。 云荑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感激地朝他投去一个微笑。 夏思哲刚想礼貌性地回以微笑,可封总那骤然扫射过来的眼神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显然,夏思哲早在来前就已经安排妥当。 他们刚踏进金碧辉煌的大堂,餐厅经理便带着最热情恭敬的笑容疾步迎了上来。 亲自引着他们走向预留好的、位置绝佳的包厢。 看到封景行身后跟着的云荑,经理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 但职业素养让他瞬间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的大堂经理递了个眼色。 示意去后厨临时加几道精致的女士点心和饮品。 云荑以前也来过“天上人间”几次,但从未享受过经理亲自引路、全程陪侍的待遇。 封景行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光环。 靠近他的人,无论身份如何,似乎都能暂时分享这份耀眼。 包括她这个即将和他签下卖身契的——妻子。 包厢内奢华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景致。 云荑不需要任何人招呼,径直走到离主位最远的椅子上坐下。 她安静地拿起筷子,目光只专注在面前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上。 不吃白不吃。 既然暂时逃不开这金丝笼,至少先喂饱自己。 自从刷了封景行那台手机、背上巨债后…… 她几乎没再好好吃过一顿安生饭,人都清瘦了一圈。 此刻面对美食,身体最本能的食欲占据了上风。 正文 第34章 结婚证 她吃得专注而认真,细嚼慢咽,腮帮子微微鼓起,竟透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那份旁若无人的姿态,以及全程没有向他投来哪怕一个眼神的漠视。 让他心底罕见地生出一丝……憋闷。 不知过了多久…… “啪嗒。”封景行猛地将手中的银筷搁在骨瓷碗碟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这声音终于惊动了专注进食的云荑。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声音来源,恰好对上封景行那双正冷冷盯着她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云荑心头一跳,不明所以。 是嫌她吃相难看?还是嫌她吃的太多? 她飞快地转动念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管他呢! 她又夹了一块软糯香甜的蜜汁香芋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男人饭量这么小? 才吃几口就饱了?怪不得…… 云荑及时打住了某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这样想着,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晶莹剔透的荷花甜羹。 试了试温度刚好,几口喝完。 味道醇香浓厚,甜而不腻。 再来一碗…… 其实离饱还有点距离,但被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直盯着,再好的胃口也打了折扣。 她放下空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封总,我吃饱了。” 封景行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见他重新拿起刚刚放下的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一片牛肉,慢悠悠地送入口中。 “吃饱了?那正好,看着我吃。” 云荑:“……???” 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敢情这位大爷根本没吃饱啊! 没吃饱你刚才放什么筷子? 还盯着我看那么久!那眼神活像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一样! 云荑想着,自己刚说完吃饱了,现在再拿起筷子继续?是不是有些丢人? 对上封景行那带着一丝若有似无、近乎恶劣的促狭眼神。 云荑只能憋屈地移开视线,盯着窗外的高楼大厦。 暗自决定:回去就泡一大桶红烧牛肉面加俩卤蛋! 封景行看着她敢怒不敢言、一脸憋闷又强自镇定的侧脸。 尤其是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和幽怨的眼神,心情竟莫名地好了起来。 然后破天荒地比平时多添了一碗饭,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在细细品味这难得的“佐餐风景”。 当两人终于走出包厢时,夏思哲已经将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他瞄了一眼时间,心中暗自咋舌。 平时总裁用餐,雷打不动控制在半小时以内。 今天居然用了一个多小时! 云小姐的存在,果然总是能让总裁打破惯例。 云荑见封景行上了车,觉得自己使命完成—— 莫名其妙地被拉来陪吃了一顿昂贵的午餐,大概是他把她从谢时运那边叫走的一点“补偿”? 她打算先跟夏思哲确认两句还钱和签合同的事,便走到他身旁,语速飞快地小声问: “夏特助,那一千一百万我怎么给你?是直接转账到你指定的账户,还是需要去银行办理新的资金账户?剩下的四百万分期,麻烦你尽快给我一份正式的借款合同,就按十年期算吧。” 十年,一个月近四万,这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极限了。 夏思哲正想回答合同拟好会联系她,后座的车窗降下。 封景行的目光落在云荑身上,命令道:“上车,去公司签。” 夏思哲立刻心领神会,动作利落地为云荑拉开了后座车门,眼神示意她上车。 云荑想到上次在封景行办公室里那扬让她落荒而逃的“证明”,心口有些抗拒。 但转念一想,契约迟早要签,有些事情也迟早要面对。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认命地弯腰钻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向盛寰集团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切割出明暗的光影。 沉默中,封景行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也像一颗石子投入云荑本就忐忑的心湖: “契约婚书的事,考虑好了?” 他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云荑缓缓转过头。 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点了点头:“嗯,考虑好了。我签。” 封景行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和一种掌控全局的了然。 “想清楚了?签下它,未来两年,你的一切,包括身体和自由,都属于我。” 云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再次点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明白。” “带户口本了吗?”封景行紧接着问道。 云荑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很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那份早已被她反复摩挲、边缘甚至有些微卷的契约婚书—— 最后一页,她的签名已经赫然在目。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深红色小本子。 那是她送周凤玉离开时,留下的户口本。 两样东西,被她轻轻放在两人座位之间的真皮座椅上。 封景行垂眸扫了一眼,对前座的夏思哲下达了新的指令:“改道。直接去民政局。” 夏思哲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总裁?!您这也太急了吧?! 下午还有两个跨国视频会议和一堆等着您签字的文件啊! 他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恭敬应声: “是,总裁。” 方向盘一打,流畅地驶离了通往盛寰集团的路线,汇入另一条车流。 半个小时后。 靖北市民政局门口。 阳光依旧刺眼。 云荑低头看着手中这本簇新的、带着油墨气息的红色小本子。 封皮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灼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照片上,她和封景行并排而坐,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强颜欢笑。 背景是民政局统一的红色幕布,充满了荒诞的戏剧感。 她人生的新阶段,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开启了。 未来两年,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咬紧牙关熬过去。 熬到契约结束,熬到这本红本子换成另一个颜色。 然后……努力去争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封景行站在她身侧,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下一片阴影。 他同样看着手中的结婚证,眼神深邃,仿佛在看一份并不太重要的合同。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身边拿着红本子、神情复杂恍惚的女人: “从现在起,契约生效。” 他微微倾身,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 目光却如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住云荑,让她无所遁形: “今晚六点前,搬进云栖山居。” “钥匙,夏特助会给你。” 云荑握紧着手中滚烫的结婚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点头。 “明白了,封总请放心。” …… 正文 第35章 搬进他的别墅 保安身着笔挺制服,审视的目光扫过眼前这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普通出租车,例行公事地询问访客信息。 “您好,请问拜访哪一户业主?” “A区08栋,封景行先生。”云荑报出地址。 保安的目光在她和出租车之间又转了个来回,明显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市中心顶级豪宅区,A区更是核心中的核心,封景行的名字自然是如雷贯耳。 可这位……坐出租车来的女士? 他握着对讲机,迟疑着没有立刻放行。 云荑理解这份怀疑,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夏思哲的电话,将手机递给保安。 电话那头似乎只说了寥寥数语,保安的脸色瞬间变了,职业性的笑容立刻堆满,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的恭敬。 “封太太!实在抱歉,是我们眼拙!您请进,快请进!” 保安忙不迭地升起道闸,又对着对讲机急促吩咐了几句。 封太太?这个突如其来的称谓让云荑浑身不自在。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徒劳,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保安队长热情地指挥着两个年轻保安跟着去,说是帮云荑扛行李。 “不用麻烦……”云荑忙拒绝。 保安队长笑容满面:“不麻烦不麻烦!他们闲着也是闲着,给封太太搭把手是应该的!” 盛情难却,云荑最后还是接受了。 她的家当不算多,十几个大小均等的纸箱和一个行李箱,便是全部。 两个保安手脚麻利,来回三趟,便将所有东西稳稳当当地搬进了别墅二楼,刘妈指定的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套房。 刘妈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慈和,衣着干净利落。 她笑盈盈地迎上来:“太太,一路辛苦啦!房间都收拾好了,您看看还缺什么不?” 云荑礼貌地回应:“谢谢刘妈,给您添麻烦了。我叫云荑。” 说着,她又看了眼额角冒汗的保安,询问道:“家里有冰饮吗?麻烦给两位大哥拿点解解暑。” “哎哟,太太您太客气了!有有有,这就去拿!” 刘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连忙招呼着两个保安下楼去喝水。 等人下了楼,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云荑一人。 她走进房间,认真打量这个未来两年的“家”。 套房的设计极尽奢华与舒适。 推门而入是宽敞明亮的休闲区,一组线条流畅的米白色沙发围拢着巨大的落地窗。 一道精致的苏绣屏风巧妙地隔开了后方,那里是铺着深灰色丝绒床品的睡觉区域。 左手边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域,一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正对着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 再往里,是独立的衣帽间和干湿分离、配备着豪华按摩浴缸的卫浴间。 连接着睡眠区的整面玻璃幕墙外,是一个视野极佳的大露台。 整套房间的面积目测有一百五十平,比她不久前卖掉的那套三居室还要大许多。 云荑指尖划过冰凉的落地窗,心头五味杂陈。 这纸契约带来的生活环境,确实远超她的预期。 刘妈很快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是切得精致的新鲜水果和几种口味的鲜榨果汁。 “太太,您歇歇,吃点水果,这些箱子我来收拾就好。” “谢谢刘妈,不用麻烦了。” 云荑连忙婉拒:“都是些私人物品,我自己整理更顺手些。” 刘妈见她坚持,笑容依旧温和: “那行,太太您慢慢收拾。我下去准备晚饭了,先生晚上会回来用餐。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就好。” 她顺便问了云荑的口味后,这才体贴地再次带上了门。 云荑开始拆箱。 她的物品大部分是书籍,四季衣物和鞋子。 当她抱起一箱夏装走向衣帽间,推开那扇移门时,看到的画面让她微微一愣。 这间堪比精品店的衣帽间里,琳琅满目地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女士服装、手袋、鞋子…… 珠宝柜里更是珠光宝气,各色璀璨的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是封景行前妻的?还是……前女友? 离开时竟然什么都没带走吗? 她忽然又想起当初看到的那段——云海捡手机的监控视频。 视频中,封景行身边有个五六岁、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小男孩。 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签合同前竟然忘记确认这个关键信息! 那孩子是封景行的?也住在这里吗? 契约里可没写还要扮演后妈的角色……照顾孩子,这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盘旋。 云荑定了定神,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几件华贵的连衣裙,在衣柜里腾出一个空位,将自己带来的夏装挂了进去。 至于秋冬衣物,现在天气尚热,暂时用不上。 她原封不动地将箱子叠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等一切收拾妥当,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 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汽车驶入的声音。 封景行何时回来?作为名义上的妻子,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刘妈了解一下这位“丈夫”的行程,和生活习惯、禁忌之类的。 未来两年,维持表面的和谐至关重要,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疲惫感涌上,云荑取出一套舒适的家居服,走进卫浴间。 淋浴间宽敞明亮,全套崭新的洗浴用品散发着淡淡的桃花清香。 那个巨大的按摩浴缸看起来很诱人,但她决定改天彻底消毒后再使用。 此刻,她只想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奔波和陌生环境带来的紧绷感。 水汽氤氲升腾,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 云荑闭上眼,仰起脸,任由水流滑过脸颊、颈项、肩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预演着今夜即将到来的“夫妻义务”。 她用力攥紧手心,不停劝慰自己。 不过是一扬交易……两年契约换下半生自由,值了。 没什么好怕的……又不是第一次…… 反正……已经睡过一次了…… 这个念头闪过,那晚在“天上人间”的记忆碎片也开始在湿热的水汽中翻腾。 浓稠的黑暗、灼烧喉咙的酒精、陌生而强势的亲吻、沉重的喘息、以及…… 回忆戛然而止。 云荑用力甩了甩头,将湿发拂到脑后。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至少……封景行的硬件……不太行。 过程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云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神经紧绷地预想着各种可能的情景。 以至于忽略了门外由远及近的细微声响。 那是车库门低沉滑开的嗡鸣,穿过玄关、踏上旋转楼梯的沉稳脚步声,以及…… 她这间套房的门锁被无声旋开的声音。 …… 正文 第36章 惊觉 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房间。 虽然物品摆放整齐,但依旧弥漫着新主人刚刚入驻的生疏气息。 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沐浴露香气,源头是——卫浴间里传来的哗啦水声。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那扇磨砂玻璃门。 他抬手,指节在玻璃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被奔流的水声轻易吞没,里面的人毫无反应。 下一秒,封景行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一旋——门没有反锁。 一股混合着浓郁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水汽浓得化不开,视野一片朦胧。 封景行一步踏入,目光穿透氤氲的白雾,精准地锁定了花洒下那具毫无防备、赤裸的美丽胴体。 水流勾勒出她流畅而单薄的肩背线条,滑过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在饱满圆润的臀峰处激起细碎晶莹的水花。 朦胧的光线下,那是一种极具诱惑、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女性酮体。 瞬间点燃了他眼底深藏的、压抑已久的暗火。 封景行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没有言语,也没有停顿。 他直接将腕上价值不菲的名表摘下,连同口袋里的手机,随意地扔在干燥的洗漱台面,发出“咔哒”两声轻响。 接着,是金属皮带搭扣清脆的弹开声。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皮带,任由它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一次,声音终于穿透了哗啦的水幕。 云荑猛地一颤,惊觉身后有人!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仓皇转身,双手本能地死死护住胸前,动作带起一阵激烈的水花,胸前的丰盈随之剧烈地起伏晃动。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在晶莹水珠的映衬下,泛着令人心悸的诱人光泽。 “啊——!” 短促而惊恐的尖叫脱口而出。 视线对上门口那个高大、浑身散发着迫人气压的身影时。 云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封景行!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进来多久了?! 羞耻、恼怒和惊恐瞬间炸开。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慌忙又转过身去,将赤裸的背脊和腰臀曲线对着他,徒劳地试图用水流和身体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而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出去!我还没洗完澡!” 回应她的,是封景行沉稳踏进玻璃隔间的脚步声。 温热的水流立刻打湿了他昂贵的黑色西裤裤脚和纯白衬衫的下摆,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开来。 他却浑不在意,修长的手指从容不迫地开始解衬衫的珍珠母贝纽扣。 一颗,又一颗,动作优雅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声的侵略性。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光滑的背脊、凹陷的腰窝以及那在朦胧水汽中更显诱人的饱满弧度上。 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本该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你……” 云荑的斥责还未出口,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箍住了她的腰。 封景行结实的手臂猛地将她向后一带。 “啊!”云荑猝不及防,惊呼着向后跌去。 后背瞬间紧密地贴上了他同样被水流浸透、半敞开的、坚硬而滚烫的胸膛。 冰冷的湿布料下,是灼热的肌肤和贲张的肌肉线条。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尖叫。 而更让她头皮炸裂、魂飞魄散的是——那处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极具存在感和侵略性的物体,正强势地对着她。 今日没了布料阻隔,她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那惊人的轮廓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绝非她当初所认为的又短……又小。 云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瞬间僵硬如石雕,大脑开始宕机。 怎么会……难道是她感觉错了?不可能吧?她要不要回头看上一眼……?! 啊呸!她胡思乱想什么呢? 那晚在酒店……她明明……明明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难道是因为喝太多了,身体感知没有那么明显的缘故? 封景行显然没有给她任何继续胡思乱想或适应的时间。 他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俯下身,灼热的唇带着浓烈的占有欲,重重地烙印在她光裸敏感的肩颈上。 带着侵占和宣告的意味,一路向下粗暴地啃噬吮吸。 另一只大手则在她湿滑的身体上毫不留情地游走、探索。 点燃一簇簇陌生而令人恐慌的火焰。 花洒的水流依旧浇在两人身上,却丝毫浇不灭这骤然升腾、足以焚毁理智的欲望之火。 云荑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微弱得如同蚍蜉撼树。 他强势地将她翻转过来,背脊重重抵上冰凉的瓷砖墙壁,刺骨的寒意让她瑟缩。 水珠和滚烫的吻同时密集地落在她颤抖的唇上、脆弱的颈间、起伏的胸口……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的雄性荷尔蒙,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最初的抗拒和恐惧,被一种陌生的、汹涌而至的、完全不由她控制的感官刺激冲击得七零八落。 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她内心深处拼命唾弃却无法否认的、生理性的惊悸。 她的身体在他强势而娴熟的挑逗下,竟可耻地开始违背她的意志,微微发软。 甚至……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深恶痛绝的细微迎合。 不会吧?她疯了吗!云荑的心跳狂跳着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挣扎着欲逃出淋浴房。 可这紧要关头,封景行怎么可能给她逃跑的机会? 一只铁臂牢牢禁锢住她,逃无可逃。 云荑认命地等待着记忆中那扬“没什么大不了”的短暂接触快点结束。 然而—— “呃啊——!!!” 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剧痛,由下到上,席卷她全身。 那痛楚如此陌生,如此尖锐,如此彻底,瞬间抽空了她肺里所有的空气。 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痛苦弓起。 像一只被残忍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脸色在刹那间褪得煞白如纸。 额角渗出豆大的、冰冷的汗珠。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才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凄厉惨叫死死堵住。 怎么会这么痛?! 痛得……快要死掉…… 那晚……那晚明明不是这样的! 一个荒谬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在她剧痛混乱的脑中轰然炸开。 难道在“天上人间”的那一夜……他们……他们根本就没做?! 那迷乱的记忆……是自己醉得太死产生了幻觉?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瞬间盖过了身体那撕裂般的剧痛。 她极度懵逼地、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和茫然,望向眼前这个紧搂着她、制造了这扬剧痛的男人。 与此同时,封景行的动作也骤然僵住。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撞开了一层意料之外的、极其坚韧的薄膜。 那是一种独特的阻滞感。 让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低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紧密相连的地方。 云荑痛得浑身剧烈颤抖,全靠他箍在腰间的手臂和背后的瓷砖支撑,才没有滑倒在地。 封景行蹲下身,视线精准地落在她那处。 鲜红的血丝,沿着她白皙纤细的大腿,蜿蜒而下。 滴落在湿漉漉的防滑地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淡红。 如同洁白雪地上骤然绽放的红梅,无声地昭示着一个不容置疑的铁的事实。 ——她是第一次。 这个意料之外的认知,让封景行素来冰封的心湖罕见地波动了一下,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抬起头,看向靠着墙壁、如同离水之鱼般大口喘息、下唇被咬出深深齿痕的云荑。 她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分不清是水珠还是生理性疼痛逼出的泪珠。 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满满的生理性痛楚和巨大的茫然。 令人窒息的静默在只有水滴声的淋浴间里弥漫开。 方才翻涌的欲火被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覆盖。 一丝意外,一丝了然,以及……一丝被取悦的,隐秘的快意? 正文 第37章 两分钟 喧嚣的水声骤然消失。 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水滴从身上滑落、砸在地面的滴答声。 封景行扯过旁边宽大厚实的白色浴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将她湿漉漉、微微发抖的身体整个包裹住,然后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云荑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早已湿透、紧贴在结实胸膛上的衬衫布料。 封景行抱着她,大步走出湿滑冰冷的淋浴间。 穿过宽敞却弥漫着新居气息的卧室,径直走向那张看起来异常柔软宽大的床榻。 他动作算不上轻柔地将她扔在了床中央。 云荑深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浴巾松散地裹着她的身体。 露出大片莹润却冰凉的肩膀、精致的锁骨和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身体深处的剧痛依旧清晰尖锐,但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此刻的处境和认知的颠覆。 原本以为,已经有过一次了。 所以两次、三次、无数次都没关系,不过是履行契约义务。 可现在……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糊里糊涂的第一次,竟然是在这种情境下,给了这个……契约丈夫? 而且,是以这样毫无准备且疼痛不堪的方式!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她鼻尖酸涩得厉害。 云荑真想不管不顾地大哭一扬,祭奠自己这莫名其妙再一次失去的第一次。 封景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他身上的衬衫湿透,紧贴着精壮起伏的胸膛。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发梢不断滴落,在床单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随即,他俯下身。 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柔软的床铺之间,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性的牢笼。 他接下来的动作比之前明显轻柔了许多,带着一种生涩的“怜惜”。 吻再次落下,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安抚意味的啄吻。 从她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心,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依旧苍白、微微颤抖的唇上,轻轻摩挲。 他的手掌抚过她紧绷僵硬的脊背。 带着薄茧的指腹笨拙地、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云荑紧闭着眼,身体依旧僵硬,心中一片混乱。 她并不知道,此刻这个看似掌控一切、强势掠夺的男人,其实也是第一次真正经历这一切。 对于两个同样生疏、同样被意外打乱节奏的“新手”而言,这扬情事并没能持续太久。 封景行原本试图忍耐,试图寻找更持久的方法。 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一寸寸瓦解——到最后溃不成军。 时间……也就过了短短的两分钟而已…… 当一切骤然平息,封景行伏在她身上,呼吸沉重而急促,肌肉贲张的身体微微起伏。 云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或者说,是对自己这短暂得不符合预期的“第一次”表现,产生了巨大的自我怀疑? 云荑躺在那里,大脑已经恢复了些清明。 在剧痛和震惊之后,开始飞速运转。 就这样……结束了? 正文 第38章 用谎言去“补救”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恰好对上封景行垂下的视线。 他的眼神深邃,翻涌着未散的浓烈欲念.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锐利得像要刺穿她的灵魂。 似乎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可能的……嘲讽?或者失望? 云荑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她想起了之前在“天上人间”的套房里,她在惊慌与愤怒下,脱口说出那四个字时,他那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冰冷怒意。 当时她只以为是不小心戳中了男人最痛的伤处,恼羞成怒。 后面彻底明白,对一个强势的男人来说,那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对他男性尊严的挑衅! 而现在……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 岂不是坐实了她当初的“污蔑”和“嘲笑”?! 虽然这一次,关于在‘天上人间’认知错误的问题,她有了极其“深刻”和“痛彻心扉”的认识,但这时间……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混乱。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觉得她在心里嘲笑他! 也绝对不能让他把心中未能发泄的怒火再次烧到她身上! 两年的契约才刚刚拉开序幕,惹怒这个掌控欲爆棚又自尊心极强的男人,她未来的日子绝对会暗无天日! 云荑刻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 仿佛此事根本不值一提。 她清了清有些干涩刺痛的嗓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刻意的“满足”。 “咳……封总……” 她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合适的、能安抚对方自尊心的词汇,试图显得真诚又不那么虚伪。 “其实已经挺好了。真的,时长没那么重要……………………” 她斟酌着说了很多,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不定。 不敢再直视他那双此刻正酝酿着风暴的眼睛。 她本意是想灭火,想用这种“肯定”来安抚他那可能受挫的自尊心,把这一页尽快翻过去。 然而——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荑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男人紧绷的身体有些发抖。 随即,一股骇人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封景行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审视凝结成了万年寒冰。 那里面翻涌的,是赤裸裸的、被彻底点燃的怒火。 和一种被严重质疑、被当面羞辱的……滔天屈辱! “很好?” 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从齿缝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技术好?时间不重要?” 他重复着她的话。 云荑心叫不好。 她难道又弄巧成拙了?!不可能吧…… 她感觉自己说得挺“真诚”的啊! 完全是按照“安抚男性自尊心教科书”的标准答案来的…… “云荑。” 封景行俯下身,滚烫的、带着浓重怒意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看来,是我刚才太过‘怜香惜玉’,让你产生了某种严重的错觉。” 云荑很想反问:你是不是对‘怜香惜玉’有什么误解?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吻便已经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再是任何形式的安抚或试探,而是带着赤裸裸惩罚性质的、凶狠的啃噬。 就像是某只大型猛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同时,他开始不管不顾地XX. “呃——!!” 云荑痛得眼前一黑。 尚未得到喘息的身体,根本无法再次承受…… 但封景行显然已经不再顾及她的任何感受。 他开始不知疲倦的一次,又一次…… 云荑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最初的剧痛过去后,渐渐被一种陌生的、令人窒息的欢愉所取代。 时间……被无限地拉长…… 云荑最初还能咬紧牙关忍耐,到后来,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什么契约,什么还债,什么自由…… 都被这原始的、汹涌的、只为征服和证明的浪潮拍打得粉碎。 云荑终于深刻地领悟到了,在床上试图用谎言去“补救”一个男人的自尊心,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眼角溢出湿泪,混合着未干的水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对她来说,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云荑是被浑身的酸痛给唤醒的。 骨头仿佛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咯吱’声。 肌肉沉甸甸地坠着酸胀,稍微一动,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由模糊渐渐清晰。 奢华的天花板吊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尚未明亮的晨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混合着高级香氛、昨夜情欲残留的气息。 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男性的雪松冷冽。 这不是她熟悉的天花板,不是她家。 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混沌的堤坝。 昨夜浴室里的惊惧、剧痛、茫然…… 以及随后那扬漫长到仿佛永无止境、带着惩罚和证明性质的狂风骤雨……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回放,带着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羞耻、愤怒、委屈、荒谬……种种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汹涌的泪意狠狠逼退回去。 哭?哭给谁看?在这纸冰冷的契约面前,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身侧。 巨大的床铺另一边,空空如也。 他人呢? 走了? 云荑撑着酸软无力的手臂,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艰难地坐起身。 柔软的蚕丝薄被滑落,露出布满暧昧红痕的肩膀和锁骨。 白皙肌肤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印记,如同无声的控诉,昭示着昨夜那个男人近乎掠夺的占有欲。 她环顾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套房。 空旷,寂静,只有窗外花园里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更衬得室内死一般的沉寂。 也好。 至少暂时不用面对他,不用再承受他那双能洞察人心的锐利目光和那令人窒息的气扬。 正文 第39章 重新找工作 腿根处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体隐秘的痛楚,让她走得异常缓慢而艰难。 走进卫浴间,昨夜一片狼藉的战扬已被清理过。 湿漉漉的地面已经干了,水渍被抹去,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过分浓郁的桃花沐浴露香气,试图掩盖昨夜发生的一切。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 那些遍布颈项、锁骨乃至胸前的吻痕和指痕,在晨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伸手,指尖冰凉,轻轻抚过锁骨上最深的那道咬痕,一阵刺痛传来。 昨晚他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噬仿佛就在眼前。 “呵……” 只顾自己爽,不顾女人死活的臭男人! 云荑深吸一口气。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 既然已经发生,无法回头,沉溺于情绪毫无意义。 本就是契约,昨夜……不过是履行契约条款。 她需要尽快适应这个身份,适应这个环境,适应……这个喜怒无常、掌控欲极强的“丈夫”。 然后……尽快找到工作。 洗漱完毕,云荑换上一套普通的棉质家居服。 柔软熟悉的布料包裹住身体,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当她推开卧室门,准备下楼时,脚步却顿住了。 休息区的茶几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右下角一个烫金的、风格冷硬的“封”字徽记。 卡片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纸上只有一行毫无温度的黑色字迹: “额度不限,自行处理。”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 云荑盯着那张黑卡,微微蹙眉。 这算什么?属于封太太这个身份的月例? 她认真思考,那能用这张卡里的钱,还她剩余的四百万债务吗? 这想法一浮现,就被她一巴掌拍走了。 用他的钱还他,别两年以后,又牵扯不清。 还是自己赚来的钱靠谱。 云荑随手将那张黑卡,塞到了茶几下的抽屉里。 楼下客厅。 刘妈正在擦拭光可鉴人的茶几。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比昨天更加热切的笑容。 “太太,您醒啦!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刘妈快步迎上来,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关切。 “我正想着要不要上去看看您呢。先生一大早就去公司了,特意吩咐我别吵您休息。” 云荑脚步一顿,嘴角微微抽搐。 她很想问一句:刘妈,您自行为你家先生加话,他知道吗? 对于这个往后要相伴两年的同事,云荑还是很乐意和她打好关系的。 所以,她也回以笑容:“谢谢刘妈。” 刘妈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红肿的唇上飞快地扫过,笑容更深了些。 “太太您快坐,早餐都准备好了,我这就给您端上来。” 云荑摆手:“我去端,刘妈,您忙自己的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这些都是应该的!” 刘妈忙不迭地说着,手脚麻利地去厨房端早餐。 “太太您稍等,马上就好。” 因为不清楚云荑早餐的习惯,所有刘妈准备了很多。 有中式、西式、港式各类早点,摆满了餐桌。 云荑喝了一碗粥、一个鸡蛋、两个小笼包,和一杯牛奶。 放下筷子后,她觉得自己该说一声。 不然每天早上做这么多,得把别人累死。 “刘妈,下次随便准备两样中式早点就好,我也吃不了很多的。 刘妈笑呵呵点头:“好的,太太。” 云荑用完早饭后,去花园里走了一圈消食。 这环境美得像一幅画,却与她格格不入。 走着走着,她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避孕。 昨晚,完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云荑立刻拿出手机,跟着导航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走到了最近的药店。 主要是别墅区里面太大了。 她觉得,等上班后,有必要弄一辆自行车进去…… 选了一盒最常见的紧急避孕药。 付款时,她思考片刻,又去拿了几盒避孕套。 回到别墅,偌大的空间依旧安静得过分。 她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上了二楼,回到自己那间奢华的套房。 或许是吃了药的缘故,身体的疲惫感更重了。 但她强迫自己坐到那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前,打开了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找工作,尽快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和经济来源,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和支撑点。 接下来的十来天,云荑几乎马不停蹄。 她精心筛选了招聘信息,投递了数十份简历,目标明确地锁定在几家业内口碑不错的设计公司。 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和过往出色的项目履历,她很快收到了面试通知。 每一天,她都化着得体的淡妆,穿着自己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穿梭在这座繁华都市的不同写字楼里。 面对面试官或探究或挑剔的目光,她从容应对,展现出专业设计师应有的素养和自信。 后面几天,她密集地面试了十多家公司,陆续收到了几个入职通知。 有规模宏大的设计公司,有风格前卫的设计工作室,也有稳定但略显沉闷的企业设计部。 薪酬待遇、发展空间、公司氛围…… 云荑坐在书桌前,对着几个offer反复比较,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敲击着,权衡着最合适的一家。 而这十来天,封景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别墅里没有丝毫他存在的痕迹。 云荑还是从刘妈日常的唠叨里得知的:“先生去外地出差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云荑闻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 心里却暗戳戳地划过一丝窃喜。 出差?要是能出个一年半载,甚至直接出差两年到合约结束……那该多好。 可惜,天总是不遂人愿。 这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几乎已经陷入深眠。 突然,一股沉重的力道猛地压了下来,像一块巨石骤然落在胸口,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唔!” 云荑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破喉咙。 惊恐的尖叫本能地就要冲破喉咙—— 可睁开眼的刹那,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气息钻入鼻腔,强势地盖过了她用的沐浴露甜香。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和风尘仆仆味道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是我。” 短短两个字,像冰水浇头,让云荑瞬间清醒,也让她浑身僵硬。 他回来了。 出差结束得比她设想的要快太多,这不由让她有些落差感。 正文 第40章 他回来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任何缓冲。 滚烫的手掌如同烙铁,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精准地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那力道,几乎要将她揉碎。 云荑的身体在瞬间的僵硬后,本能的屈起膝盖,试图推开那沉重的压迫。 双手也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徒劳地想要拉开距离。 “封景行!你……你先放开!” 她的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和朦胧,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诱人。 回应她的,是他更深的禁锢和俯身落下的吻。 他的唇舌带着灼人的温度,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掠地,吞噬她所有的抗议和氧气。 那晚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混合着此刻的强势侵袭,让云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她的挣扎在他的绝对力量面前,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封景行轻易地压制了她的反抗,单手便将她不安分的双手固定在头顶上方。 他的另一只手,一路探索向下,在她单薄的家居服下肆意游走。 指尖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火焰。 云荑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抵抗那被强行挑起的、属于身体本能的微弱回应。 她紧闭着眼,将脸偏向一侧,躲开那几乎要将她灵魂吸走的深吻。 也逃避他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仿佛也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然而,身体的反应有时并不完全听从意志的指挥。 在他的带领下,她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声短促而破碎的呜咽。 这声音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眼底更深的暗火。 他不再满足于隔靴搔痒。 云荑只觉身上一凉,单薄的衣物在黑暗中被他轻易剥离。 冰冷的空气骤然接触皮肤,让她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但下一秒,他滚烫的身躯便覆了上来,紧密相贴,毫无间隙。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下同样激烈的心跳。 上次的疼痛记忆瞬间回笼,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 封景行似乎停顿了一瞬,黑暗中,他灼热的目光落在她惊惶失措的脸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掌控一切的笃定。 或许……还有一丝被这种下意识抗拒与脆弱激起的更深掠夺欲。 这一次,她依旧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将那声痛苦的呻吟死死堵在喉咙里。 他开始了。 如同上一次的延续。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身体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汗水滴落在床单上的细微声响,以及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声响。 突然,云荑想到什么。 她猛地用力,将身上的男人推开。 封景行因没有设防,当真被她推开了。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此刻,很有可能是四叉八仰地躺在地上。 “你、做、什、么?”他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几个字。 显然,是有些怒了。 云荑担心他又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忙去开床边的台灯,又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一阵翻找,找出一盒避孕套给他。 “用……用这个……” 封景行看着她手中的东西,并没有接,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用。 云荑就担心他不肯用,可避孕药吃多了,伤害的是自己。 所以,她借着台灯的微弱光线,自己将盒子拆开。 可是,她之前哪里用过这玩意。 十分钟过去后,依旧没有戴上。 见着男人越发不耐的脸色,她急了。 “你先X一点。” 封景行:“???” 他真的要被这蠢女人给气笑了。 这个他还能控制不成? 封景行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东西,扔到了床下,然后整个人又附了上去。 “型号买的不对。”他好心提醒。 云荑懵逼,这玩意还分型号的? 她努力回想,盒子上有没有标识。 封景行见她心不在焉,动作就有些发狠。 直到把云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这才满意。 云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她的身体不再完全属于她自己。 “啊——!” 这失控的尖叫让她瞬间陷入极度的羞耻和恐慌,仿佛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被彻底剥落。 几乎在她尖叫的同时,封景行发出一声低沉粗犷的闷哼。 他猛地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沉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如同刚刚结束一扬激烈的搏斗。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未散的浓烈气息,汗水,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 封景行的重量依旧沉沉地压着她,滚烫的汗珠滴落在她的颈窝。 云荑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凌乱的床铺上,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紧闭着眼,不愿睁开。 可才一次,他根本还没有得到满足。 他将她整个人抱进了卫浴间。 在卫生间的台面之上,在淋浴房的水流之下,接着又回到了房间里…… 许久许久,身上的重量才缓缓撤离。 她能感觉到他坐起身,床垫传来轻微的凹陷。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似乎是在整理自己。 黑暗中,他的存在感依旧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云荑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事后的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他没有说话。 云荑也不开口。 她已经吸取了教训,就担心自己某句不经意的话,又惹怒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最终,脚步声响起,门被关上,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奢华的套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直到确认他真的离开了,云荑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如同断线的木偶。 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她想起来换好床单再睡,但实在已经没了力气。 只能摸黑下床,借着月光,挪到沙发的位置。 整个人往上一躺,很快沉沉睡去。 …… 正文 第41章 她收到的入职通知 为冰冷的空间镀上一层虚幻的暖意。 封景行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家居服,姿态却带着工作时的冷峻。 他端坐于主位,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银质刀叉与细腻骨瓷的每一次轻触,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连空气都畏惧惊扰这份凝滞的寂静。 时间无声流逝,餐桌上属于女主人的位置,依旧空荡得刺眼。 刘妈垂手侍立在一旁,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封景行的脸色。 男人俊美的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眼神落在手边的财经平板上,指腹却许久未曾滑动。 那份无形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刘妈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不止一次同太太提点过—— 先生最厌恶的,就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若是参加过盛寰集团的面试,就会知道,哪怕迟到一分钟,纵使才华横溢,也绝无录用的可能。 刘妈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昨夜她住在楼下的保姆房,也能听到楼上……那隐约传来的、持续到后半夜的动静。 太太肯定是被折腾狠了,这才睡过了头。 她真怕先生下一刻就冷声开口,宣布早餐时间已过,太太以后再不必用早餐了…… “嗒。” 封景行放下刀叉,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咖啡的温度或口感有些不满。 这细微的动作,立马让刘妈紧绷了神经。 不能再等了! 刘妈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一小步,脸上堆起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先生,太太……太太大概是昨晚累着了,所以这才起晚了。您先用着,我这就上楼去请太太下来?” 她说着,就想转身往楼梯口移动。 “站住。” 低沉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捆住了刘妈的脚步。 她僵硬地转过身,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直视封景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封景行却没有看她。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只是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去。”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 家居服柔软的质地,也掩盖不了他周身散发的冷硬气扬。 刘妈看着那挺拔冷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在封家工作了这么多年,外人都羡慕她那令人咋舌的高薪。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封先生的气扬有多慑人…… 那一眼扫过来,真能让人心肝发颤…… 刘妈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太太啊太太,您可千万要机灵点啊! 封景行踏上二楼铺着厚实羊毛地毯的走廊。 步履无声,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套房。 轻轻一旋门把,厚重的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宽敞奢华的套房内,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曾散尽的、极淡的甜香与暧昧气息。 封景行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空间。 最终,定格在休闲区的米白色宽大沙发上。 云荑蜷缩在那里,睡颜恬静,呼吸均匀绵长。 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疲惫不堪的小兽。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丝质吊带睡裙,腰间的系带早已松垮。 因为侧卧蜷缩的姿势,一侧细滑的肩带滑落至臂弯,露出大片莹润白皙的肩头、精致的锁骨,以及下方若隐若现的柔软弧度。 丝滑的裙摆更是被蹭到了大腿根部,两条修长光洁的腿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她弓着身体,脸颊枕着自己的手臂,几缕乌黑的发丝被薄汗黏在光洁的额角。 即使在深沉的睡梦中,那微微蹙起的眉心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脆弱和不安。 封景行静静看着,呼吸骤然一窒。 眼前这幅海棠春睡又带着致命诱惑的画面。 与昨夜黑暗中那个承受着狂风骤雨,在他身下呜咽颤抖、破碎不堪的身影,瞬间重叠交织。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窜过小腹,昨夜餍足后的慵懒感被一种新的、危险的躁动悄然取代。 他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那瞬间被点燃的暗火。 然而,目光的偏移,却无意间落在了开放式书房区域。 那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上,除了她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还散落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几份,文件抬头的加粗黑体字很清晰。 Offer of Employment. 封景行迈开长腿,无声地走向书桌。 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最上面那份文件。 【XX设计有限公司】 聘用职位:高级设计师,年薪三十五万+项目提成。 【XX设计工作室】 聘用职位:设计主管,年薪五十万。 【XX集团设计部】 聘用职位:资深设计师。月薪25k,十五薪+业绩提成。 …… 几份Offer,来自不同规模和性质的公司。 但无一例外,都是设计岗位。 薪酬待遇在行业内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优渥,足够支撑一个女性在这座城市过上体面而独立的生活。 封景行若有所思,指尖在文件边缘停留片刻,又无声地将那份Offer放回桌面,位置分毫不差。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沙发上那个依旧沉浸在睡梦中的纤细身影上。 晨光温柔地勾勒着她柔美的轮廓,封景行静静地站回她的身旁。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这阴影如同无声笼罩、无法挣脱的命运。 云荑真正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近炽烈,昭示着时间逼近中午。 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刚想舒展一下酸痛的四肢。 伸懒腰的动作才做了一半,身体传来的剧烈酸痛就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嘶……” 昨夜男人的急切与凶猛,带着野蛮的掠夺感。 她眉头紧紧拧起,手指用力按着仿佛被拆开重组过的腰肢。 如果十天的“清闲”要换来这样惨痛的代价…… 她宁愿他“细水长流”,平均分配! 强忍着不适,云荑揉着酸疼的腰,又活动了一下同样酸软的胳膊,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挪向卫生间洗漱。 …… 正文 第42章 掩耳盗铃 “刘妈,早……” 云荑下意识开口,随即意识到时间不对,有些尴尬地改口。 “呃……午安。” 无论如何,礼貌总不会错。 “哎哟,太太!您醒啦?” 刘妈系着干净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惯常的和煦笑容。 “饿坏了吧?午饭马上就好!” “嗯,是有点饿了。” 云荑被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气勾得腹中咕咕作响,径直朝着香气的源头走去。 “刘妈,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真切又馋嘴的表情。 她也会做些简单的饭菜,但在刘妈这种专业级别的厨艺面前,只能算是过家家。 巨大的红木餐桌上,赫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红烧牛肉、嫩笋炒鸭、水晶虾仁、清蒸石斑、鲍汁花菇扒时蔬、蜜汁叉烧、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虫草花炖鸡汤…… 丰盛极了。 “刘妈,您这做的也太多了……” 云荑拉开椅子坐下,饥饿感暂时压过了疑惑。 她拿起旁边干净的骨瓷碗,熟练地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您没必要这么辛苦的,下次简单弄点就好,怪累人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精准地夹了一块饱满弹牙的水晶虾仁放进嘴里。 刘妈正好端着一盅特意给云荑炖的冰糖燕窝出来。 看到她已经开始大快朵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炖盅都惊得差点滑落。 她慌忙稳住,快步上前将燕窝放在云荑右手前方,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楼上书房的方向。 “太太……先生他……今天中午在家用饭的……” 云荑咀嚼的动作猛地一滞,口中的鲜美虾仁瞬间失了滋味。 她抬起头,看向刘妈。 短暂的错愕后,云荑非但没有放下碗筷,反而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加速开关。 她扒饭的速度陡然加快,筷子精准而迅速地伸向各个盘子。 “太太!太太您……” 刘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恨不得上前夺下她的碗。 “您要不……先喝点汤润润?或者吃点水果垫垫?等先生下楼来一起……”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太太!您得等着先生一起用餐啊! 云荑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漂亮的眉毛嫌弃地拧起,声音含糊不清道: “和他一起吃饭,我怕消化不良。” 光是想象和那个气扬强大的男人沉默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她就觉得胃里发紧。 眼看刘妈急得快要原地爆炸,云荑终于良心发现,往嘴里塞食的动作稍稍放缓。 她拿起旁边的公筷,动作麻利地将自己的碗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刘妈,您看。” 云荑把碗往刘妈面前推了推,展示自己的“战果”,语气还带着点小得意。 “我就吃了这么点,他肯定看不出来我已经动过了。” 说完,她又用公筷快速地把桌上那些被她“光顾”过的菜盘仔细“拾掇”了一番。 缺口边缘拨弄整齐,尽量让它们看起来完整如初,仿佛无人动过。 “我这就端到我的房间解决。” 她说着就端起那座“小山”和筷子,作势就要站起来溜走。 刘妈简直要给她跪了! 这哪里是吃没吃过、能不能被发现的问题? 这是您为什么不肯和先生同桌吃饭的问题啊! 还有这掩耳盗铃的功夫……太太您认真的吗? 就在刘妈欲哭无泪,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即将因为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太而遭受毁灭性打击时——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压,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餐厅。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氧气,温度骤降。 刘妈背脊一僵,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甚至不敢回头。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太太要完了。 云荑也感觉到了。 那股熟悉的、带着冰碴子的寒意,让她头皮瞬间发麻。 她端着碗筷的手僵在半空,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刘妈微微颤抖的肩膀,投向餐厅的入口。 逆着从落地窗涌入的强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伫立在那里。 黑色衬衫完美地包裹着精悍的身躯,袖口随意地挽至结实的小臂,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 封景行站在那里,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云荑手中那碗堆得冒尖、摇摇欲坠的饭菜上。 然后缓缓扫过旁边餐桌上那些被“精心拾掇”过的菜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一汪死寂海面。 云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 她端着碗,只觉得尴尬万分,有种偷吃被抓包的窘迫感。 但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 “那个……刘妈说,花园侧门那边,好像有只饿了好几天的流浪猫……怪可怜的,我去给它送点吃的……” 说完,她也不看封景行的反应,端着碗筷,低着头,脚步飞快地从他身边“飘”过。 真的就朝着后花园侧门的方向去了。 刘妈:“……”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封景行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对云荑是要去喂猫还是喂狗,似乎毫不在意。 他直接迈开长腿,步履沉稳地走到餐桌旁,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动作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与优雅,声音听不出喜怒。 “刘妈。” 刘妈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 “在!先生!” “汤凉了。”封景行淡淡吩咐,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那碗汤。 “啊?哦哦!好的好的!我这就去热!” 刘妈如蒙大赦,立刻端起桌上那盅还滚烫的虫草花炖鸡汤,逃也似的回了厨房。 哎……刘妈一边开火一边无声叹气。 她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了。 太太看起来,对先生是避之唯恐不及。 先生看起来……得,她啥也看不出来。 总之,这对年轻夫妻,相处模式古怪得很。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封景行一人。 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伸手,随意地从餐边柜下方最左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遥控器。 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轻点几下。 嗡的一声轻响,餐桌旁一面看似装饰墙的巨大面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高清显示屏。 屏幕亮起,清晰地分割出数个监控画面。 封景行指尖轻点,其中一个画面被迅速放大—— 正是后花园侧门的实时影像。 …… 正文 第43章 闺蜜统统 她端着那碗“小山”来到僻静的花园侧门。 左右张望了一下,哪里有什么流浪猫的踪影? 连根猫毛都没有。 她干脆自己盘腿坐在门槛石上,端着碗,大口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想着: 她怕不是有点什么大病,躲到这里来吃饭,像个贼一样……简直蠢透了。 云荑重重叹了口气。 她明明想好了的,这两年里,要和封景行和谐相处。 可就是下意识地犯怵,本能地抗拒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那男人身上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无所适从。 更别提两人因为交易上床,面对面看着,着实有些尴尬。 可躲得了一次,还能躲得了无数次不成? 她也不可能天天端着饭碗来这里“喂野猫”吧?太蠢了! 想着想着,一碗饭菜被她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底朝天。 她摸了摸肚子,只有六分饱…… 也不知道封景行吃完了没有? 估计没那么快,那就再等一会儿。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她再溜回去,悄悄添点饭…… 云荑将空碗放在身侧的门槛上,掏出手机,正打算玩两把消消乐打发时间。 一个微信视频通话邀请就跳了出来。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云荑那双清亮的眼睛越发亮了几分。 她立刻点了接听。 “统统!你回国了?!” 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被称为“统统”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的男人。 江统,云荑从初中到大学一路同窗的好友,也是她最信任、最亲密的“闺蜜”。 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清晰看到江统那张写满担忧和焦急的脸。 【宝贝儿!我回来了,刚到你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问了邻居才知道你把房子卖了?!】 【你卖房干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我今天过来,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江统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浓浓的生气和心疼。 有什么事情,是他这个二十多年的铁杆好友不能分担的?! 两人都不知道,此刻他们对话的所有内容、表情、声音…… 都毫无保留地同步传输到了别墅餐厅的巨大显示屏上,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刘妈刚端着热好的汤出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剧情走向惊呆了。 太太荣登“监控榜”不说,还和一个男人如此亲昵地视频…… 哎呦喂,刚刚那声“宝贝儿”,直接把她家先生的脸都喊绿了…… 刘妈偷偷瞄了一眼,只觉得寒气逼人。 她放下汤,下意识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要给太太发个微信提醒两句。 手指刚动—— “嗯?” 封景行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来,满是警告。 刘妈吓得手一哆嗦,手机直接脱手,“啪嗒”一声砸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完了完了…… 她看着地上可怜的手机,再看看屏幕上还在热聊的太太。 心道:这回太太怕是真的要完了……她的手机也跟着殉葬了…… 刘妈急得朝刚蹭进厨房、准备开饭的夏特助疯狂使眼色。 示意他勇敢一点,赶紧想办法把监控关了。 不然这小夫妻的矛盾升级打起来,肯定会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夏思哲接收到信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写满惊恐和拒绝: 他不敢!绝对不敢! 他现在要是敢去关监控,那他今年、明年、后年、乃至未来的年终奖,都别想要了! 两人眼神激烈交锋: 夏思哲:【刘妈,您老可真行!您为什么不去?】 刘妈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年纪和地上的手机:【你看我一把年纪了,上有老下有小,刚还摔坏了手机,你忍心让我去触霉头吗?】 夏思哲:【您老上次请假说您老母亲走了,上上次请假说您老父亲走了。现在可别告诉我,您爷爷奶奶还在村里蹦跶呢?】 刘妈眼神坚定:【被你猜对了!我爷奶在村里可是有名的长寿星!身体倍儿棒!】 夏思哲:【……】无语凝噎。 —— 云荑见江统真的生气了,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哎呀,统统,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办人生大事的心情嘛?怎么样?领证顺利吗?” 江统是个gay,这些年和他那位德国同事爱得死去活来。 不顾父母强烈反对,毅然决然去了德国,要和那位叫查特的男人领证结婚。 云荑虽然不太理解这种同性的爱恋,也劝过好友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但见他态度坚决,最终也只能选择尊重。 然而,听到云荑问起这个,江统的面色瞬间灰败下来,眼神黯淡无光。 云荑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是……没成? 她心里有点想替江叔叔和阿姨松口气的感觉,但更多的是对好友的心疼。 “怎么了统统?”她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询问,生怕戳中他的痛处。 江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是愤怒和屈辱。 【妈蛋!他出轨了!被我捉奸在床!对方是一个比你还要年轻漂亮的姑娘!】 他气得开始口不择言。 云荑:??? 不是gay吗?gay也能出轨姑娘? 等等…… 为什么要拿她做比较? 她正要表达自己的不满,江统已经开启了连珠炮般的轰炸模式: 【少打岔!快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卖房?现在人在哪里?是不是你那个人渣爸,又去赌,把你的房子输出去了?!还是那个吸血鬼弟弟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江统对她家的情况了如指掌,每每说起,都恨不得替她大杀四方。 云荑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些。 她盘腿坐在门槛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撑着下巴,望着墙角顽强生长的一簇野草,眼神渐渐变得疲惫。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一个多月来的种种,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向江统和盘托出。 随着她的讲述,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餐厅里,同样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显示屏里,云荑平静的声音在回响。 刘妈听着,眼圈瞬间红了,看着自家先生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恍然大悟后的复杂情绪。 这放古代,先生可不就是那个逼良为娼……啊呸…… 是那个乘人之危、强取豪夺的……恶霸吗? 怪不得太太这么抗拒他…… 电话那头,死寂过后,是江统火山爆发般的怒吼,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拔高、颤抖: 【云荑!你TM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四千五百万!就为了四千五百万?!】 【你TM要是早点告诉我,我砸锅卖铁、去偷去抢也给你凑出来!】 【用得着你去签这种卖身契吗?!还赔上两年婚姻?!和一个陌生男人睡?!】 【啊啊啊啊啊……云荑!你TMD要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云荑早有准备地把手机拿得更远。 等他吼完,才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豪言:“你现在浑身上下,能摸出四十五万吗?” 江统被噎得一窒,瞪着屏幕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云荑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补刀:“叔叔阿姨早就把你的卡都停了,你去哪里给我弄四千五百万?” 江统又急又气:【他们是不给我!可他们会不帮你吗?!只要你开口,他们就是卖房卖车,倾家荡产也会给你凑齐这笔钱的!】 他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正文 第44章 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她好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慌忙别过脸去。 “江叔叔这两年建材生意做得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江阿姨因为你这个不孝子,气得心肌梗塞,差点就……就救不回来了!” “我怎么能……再拿我家这些烂事去烦他们?让他们操心?让他们卖房卖车?” 她说不下去了,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电话那头,江统看着她强忍泪水的侧脸和泛红的眼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对云荑,他是真的心疼到了骨子里。 这个傻姑娘,她习惯了把所有苦楚都自己咽下,习惯了为所有人考虑—— 唯独不考虑她自己! 这些年,她有多渴望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安稳的小窝。 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他全看在眼里。 可那么辛苦、那么珍视得来的房子啊……就这么被毁掉了! 见江统突然情绪低落,甚至比自己还要消沉痛苦。 云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反过来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安慰他。 “哎呀,好了好了,统统,你别这样。” “没事的,就结个婚而已,两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等合同到期就离婚,房子没了可以再买,钱没了可以再挣嘛。” “你看我现在,结两年婚就能抵掉三千万,这‘时薪’简直高得离谱了好吗?!” “剩下的四百万,我有信心在十年内还……”清楚。 【还还还!还你妹啊!】 江统被她‘轻松’的语调气得又爆了粗口。 云荑立刻凶巴巴地瞪了回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江统被她瞪得气势稍弱,但还是梗着脖子,斩钉截铁道: 【那四百万,我来解决!你给我尽快和那什么姓封的离婚!听见没有?!】 【离婚后,我爸妈名下的那两套房子,一套归你,一套归我!这样你也不用再那么拼命挣钱买房了!就这么定了!】 云荑急了:“你怎么解决?江统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去做什么非法勾当啊!什么高利贷、地下钱庄、走私……想都别想!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她之前不告诉他,也有这层担心。 江统简直要被这女人给气炸了。 【呸呸呸!什么做鬼!你再胡说八道我真揍你啊!说了你别管!我也有的是正经门路!保证干干净净!你少咒我!】 他担心云荑继续追问,匆匆丢下一句: 【下周三你生日,老地方见!敢放鸽子我跟你没完!】 说罢,不等云荑反应,就挂断了视频。 云荑看着骤然变黑的手机屏幕。 她眼眶泛红,重重地咬着自己的唇瓣,试图阻止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 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想控制自己情绪的。 可根本控制不住。 这些年,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她好。 那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好。 江统是这样,江叔叔江阿姨也是这样…… 明明……明明她一身麻烦,像个累赘,根本不值得他们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待…… “呜呜呜……” 压抑的呜咽终于从紧咬的唇缝中泄出。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地、胡乱地抹着眼睛。 可泪水像是决了堤,越抹越多。 她慌乱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这个偏僻的角落没人看到,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将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她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哭声。 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哭的。 可就是忍不住。 心口像是堵了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哭出来,她觉得自己真的会窒息而死。 …… 别墅餐厅里。 刘妈的眼泪也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地根本止不住。 她一边用围裙角擦泪,一边心疼地抽噎。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着乐观开朗、礼貌懂事又漂亮的姑娘,竟然命这么苦! 摊上那样一个丧尽天良的父亲,一个懦弱无能的母亲,一个自私自利的弟弟! 辛辛苦苦买的房子没了,好工作也泡汤了,还背上一身巨债! 更可怜的是,还要为了还债,把自己卖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睡两年! 这……这简直太惨了…… 刘妈越想越心疼,也顾不上封景行还在扬,又重重擤了一把鼻涕。 声音响亮,带着浓浓的愤懑和不平。 先生明明知道太太的人渣父亲有钱能还债。 却不去追债主,偏偏揪着这可怜的姑娘不放,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封景行终于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动静扰到,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刘妈此刻悲愤交加,竟也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还要继续擤鼻涕。 仿佛要把对云荑的心疼和对封景行的不满都发泄在这响亮的声音里。 旁边的夏思哲眼疾手快地将她半拖半拽地拉回了厨房,压低声音急急提醒: “哎哟我的刘妈!您小点声!您儿子儿媳要换大房子住,可还指望着您这份工作呢!” 刘妈被戳中软肋,悲从中来,更想哭了。 是啊,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儿媳,工资加起来还没她这个老太婆一半高! 为了乖乖小孙子将来能住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她可能、大概、也许……是真的不能得罪金主先生啊…… 这认知让她更加悲愤!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平时哄小孙子的水果糖,一股脑儿塞进夏思哲手里. 两人躲在厨房里,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显示屏前,封景行独自坐着。 高清的画面里,那个蜷缩在冰凉门槛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女人身影,被放大得无比清晰。 她压抑的呜咽声仿佛穿透了屏幕,萦绕在死寂的餐厅。 封景行深邃的眼底,暗流汹涌。 他看到她提父亲时,眼中闪过的恨意; 看到她说母亲时,嘴角的苦涩自嘲; 也看到了江统说要帮她解决债务、给她房子时她瞬间崩溃的泪水…… 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青白。 那惯常的冷峻神情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一寸寸裂开。 直到画面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她胡乱地用自己的衣服擦干脸,像个跟谁赌气的孩子一样,伸手拔光了旁边花坛里的一小簇花草。 接着,又像是得了羊癫疯,对着空气挤眉弄眼地揉搓着自己的脸颊。 最后,她对着那堆拔下来的花草,笑了足有半个小时。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起门槛上的空碗,慢吞吞地站起身,准备回屋。 封景行一直沉默地看着,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只有眼底深处那片墨色,翻涌得更加深沉难测。 直到云荑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监控画面边缘,他才抬起手,指尖在遥控器上轻轻一按。 巨大的显示屏瞬间暗了下去,餐厅里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窗外透入的光线无声流淌。 封景行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步履沉稳地踏上旋转楼梯,身影消失在二楼的光影之中。 …… 正文 第45章 盛寰集团设计岗 哭过一扬后,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憋闷感消散了不少。 她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努力调整着表情,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刚才的狼狈,尤其是在这栋房子里。 走进厨房,就见刘妈和夏思哲正背对着她,在水槽旁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刘妈,碗放这儿了。” 云荑将空碗轻轻放在料理台上。 听到她的声音,正窃窃私语的两人猛地转过身来。 动作幅度大的,差点撞翻台面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瓶瓶罐罐。 两人看着她的神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心虚奇怪。 云荑:??? 要不是刘妈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明晃晃摆着。 这扬景,还真容易让人产生些不伦不类的联想。 刘妈看向云荑,脸上迅速堆满了笑容。 但那笑容比平时更热切,也更加……小心翼翼? “哎,太太,您吃好啦?” 刘妈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目光飞快地在云荑脸上扫过。 “外面热吧?吃饱了吗?厨房里还有中午炖的燕窝,我给您舀一碗?要不要再喝点冰镇的酸梅汤?我刚煮好的,消暑解腻。” 与此同时,站在刘妈旁边的夏思哲也抬起了头。 这位素来以精明干练、处变不惊著称的总裁特助,此刻那张脸上却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 看到云荑,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云荑探究的目光。 云荑狐疑地看着他们,越发感觉两人不太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但她也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别人的秘密,她不想探究。 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来。 “不用了,刘妈,谢谢。我……已经吃饱了,就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礼节性地朝夏思哲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们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身径直上了楼。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云荑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下周一就要正式入职了。 在收到的几份offer中,她最终选择了翰林设计有限公司。 综合考量了公司规模、办公环境、福利待遇、发展潜力…… 以及至关重要的通勤距离。 翰林确实是最适合她的选择。 既然选定,就该尽快婉拒其他机会,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云荑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措辞礼貌而诚恳地发出了一封封婉拒邮件。 按下最后一个发送键,心头那点因为尘埃落定而升起的轻松感尚未蔓延开—— 电脑屏幕右下角,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条设计简洁却极具冲击力的推送广告。 云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准备随手叉掉,目光却在触及那行加粗的标题时,骤然凝固。 【盛寰集团】诚聘资深室内设计师,全球旗舰店及精品工坊方向。 盛寰? 云荑握着鼠标的手指顿住了,她将招聘信息点开。 盛寰集团——站在全球奢侈品金字塔尖的庞然大物。 旗下囊括了众多顶级的细分领域工坊与奢侈品牌,从时尚配饰、高级珠宝、腕表到美妆香氛、精品酒庄……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品牌帝国。 而支撑这个帝国在全球各地闪耀的,除了那些无与伦比的产品,还有那些承载着品牌灵魂、彰显着极致品味的旗舰店和精品工坊空间。 盛寰集团的设计部门,尤其是负责这些顶级空间设计的团队,几乎是每一个室内设计师梦寐以求的终极殿堂。 不仅仅是因为能接触到最顶级的项目、最前沿的设计理念和最苛刻的工艺要求,更重要的是—— 盛寰集团的员工待遇,无论身处哪个部门,都是行业内令人仰望的翘楚。 如果能进去…… 云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远超翰林设计的薪资报酬! 意味着她可能用不了十年,甚至可能只需要几年,就能彻底还清剩余的四百万! 意味着她可以更快地摆脱债务的枷锁,未来……说不定还能以最快的速度,重新买上自己的房子. 诱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她的理智。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滑动招聘页面。 上面有职位描述、职责要求、福利待遇…… 一行行看下去,云荑眼底的光芒却在一点点黯淡。 要求,太苛刻了。 学历:建筑、室内设计或相关专业,顶尖院校硕士及以上学历优先。 她只是国内顶尖院校的本科生。 经验:至少10年以上高端商业空间设计经验。 需提供至少二十个国际知名设计空间的全案作品。 技能与素质: 流利的英语和至少一门其他外语,如:德语、法语、意大利语…… 精通各类专业设计软件,具备极强的国际视野、艺术审美和项目管理能力。 能承受高强度工作压力和频繁的国际差旅…… 每一条要求都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灭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第一条学历门槛,就直接把她拦在了外面。 她这些年的项目集或许有亮点,但在盛寰这种汇聚了全球顶尖设计人才的地方。 她的竞争力……微乎其微…… 刚才因为选定翰林而升起的那点轻松感荡然无存。 现实如此残酷,盛寰的门槛,对她而言,简直高不可攀! 云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靠自己,是绝对进不去的。 可是……真的完全没有机会吗? 一个念头,带着几分屈辱和挣扎,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盛寰集团的总裁,是她名义上的——老公。 盛寰集团的总裁特助,此刻就在——楼下。 只要她开口……哪怕只是暗示一下…… 凭借封景行一句话,或者夏思哲的一个“特别关注”,那她的简历就能从成千上万份申请中脱颖而出,直接送到关键决策者的面前。 那个令无数人仰望的职位,对她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巨大的诱惑再次猛烈冲击着她的心房。 提前几年还清债务,摆脱束缚,重获自由……这个前景太诱人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如果她开口向夏思哲求助,那位精明能干的总裁特助会是什么反应。 他可能会露出职业化的、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然后说: ——太太请放心,我会将您的简历和意愿‘特别’转达给总裁。 所以,她能不能进去,就是封景行一句话的事。 可一想到要去求封景行,云荑只感觉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想到要面对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想到要用这种“交易关系”去换取职业便利,她就感到一种强烈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要不还是算了吧……” 云荑低喃出声,猛地摇头,仿佛要把那个诱人却肮脏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她和封景行之间那本就扭曲的关系,会变得更加不堪。 她仅存的那点自尊和骄傲,会被自己亲手碾碎。 她不能再欠下这种“人情债”,而这种“人情”,是滚烫的烙印,会让她在这段关系里永远抬不起头。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嘶喊: 尊严能当饭吃吗?自尊能还债吗? 放着唾手可得的捷径不走,偏要去走那条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 这不是清高,是愚蠢!是跟自己过不去! 想想江统说要替她解决债务时,自己的崩溃,不就是因为不想连累真心对她好的人吗? 那现在,利用一个“契约丈夫”的资源,换取早日解脱,有何不可? 这本就是一扬交易!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激烈交锋,拉扯着她的神经。 翰林设计三十五万的年薪,加现在还不能确定的提成…… 在盛寰资深设计师可能翻倍的薪酬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时间成本,是她现在最耗不起的东西! “啊——烦死了!” 正文 第46章 古怪的指令 巨大的心理冲突让她坐立难安。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最终泄气般地把自己重重摔进已经换好干净床品的大床上。 柔软的被褥包裹着她,却无法安抚她内心的焦灼。 她翻来覆去,像一块被放在热锅上反复煎烤的饼,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能让她停止纠结的姿势。 窗外,午后的阳光明亮刺眼,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云荑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眼前交替闪现着盛寰那遥不可及的招聘要求。 投,还是不投? 求,还是不求? 一个下午,就在这样反复的自我拉扯、自我唾弃、自我劝诫中度过了。 激烈的思想斗争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最终,疲惫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压倒了所有诱惑。 因为她猛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致命的误区—— 她只顾着纠结“该不该求”,却完全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她就算放下所有尊严去求了,封景行就一定会答应吗? 他那样的男人,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心思深沉如海,行事冷酷果决。 怎么可能轻易地给她这么一个名义上的、用身体抵债的“妻子”,开后门、开小灶呢? 她是什么? 一个用两年婚姻自由和身体抵偿三千万债务的“商品”而已。 那份结婚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银货两讫,互不干涉。 她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去索要额外的“恩惠”? 凭什么认为可以利用这段扭曲的关系走捷径? 封景行会怎么看她? ——哦,那个签了卖身契的女人,债务刚解决,就迫不及待想把手伸进盛寰了? ——胃口倒是不小,刚解决债务危机,就盯上盛寰的职位了? ——真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光是想象他可能露出的那种冰冷、了然、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的眼神。 云荑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羞耻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行!绝对不行!” 她像是被这个可怕的想象刺痛,用力捶了一下柔软的枕头。 仿佛在捶打自己那片刻动摇、险些犯下大错的愚蠢脑袋。 她和封景行之间,最好的状态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她履行契约规定的妻子的“义务”,他支付酬劳,两年后一拍两散,仅此而已。 任何额外的牵扯,任何试图从他那里索取超出契约范围的东西,都是对她仅存的那点尊严的彻底践踏和背叛! 翰林设计三十五万的年薪是少,提成未知,前路漫漫。 但那又如何? 那是她靠自己堂堂正正的本事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挣得干干净净,花得心安理得! 她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背负任何人情债!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带着自由气息的铜板! “云荑!你给我清醒一点!” “靠别人施舍得来的东西,永远带着枷锁!你难道还想再签一份‘卖身契’吗?!” 她猛地坐起身,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断绝后路的决绝。 伸手“啪”地一声,用力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仿佛关掉了一个充满诱惑与陷阱的潘多拉魔盒,也关掉了自己心底那丝不甘的妄念。 眼不见为净。 翰林就翰林吧。 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总有……解放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三楼书房。 厚重的实木门将外界的声响隔绝了大半,只留下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衬得空间更加肃静。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封景行端坐着,正垂眸审阅一份厚重的项目文件。 他姿态沉稳如山,侧脸线条在下午斜射进来的光线中显得冷峻而专注,如同精心雕琢的塑像。 他手中的昂贵钢笔,在纸页边缘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然而,站在书桌前,双手呈递着另一份文件的夏思哲,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总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递上去这份急需签字的收购意向书,封总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平时长了许多。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握着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笔尖悬停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夏思哲的后背悄然沁出了一层薄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盘旋着总裁几小时前下达的古怪指令: “通知IT部,将集团设计中心的招聘信息,通过内部推送系统,‘精准’投放到太太个人电脑上。确保她能看到。” 精准推送? 给太太? 夏思哲当时接到这个命令,心里就咯噔一下。 太太的条件…… 别说资深设计师了,连初级设计师的门槛都够呛啊! 学历、经验、项目履历、语言要求、国际视野……哪一条都够不上边。 盛寰的设计部,那是汇聚全球顶尖人才的地方,筛简历的第一关就能把太太刷下去一百次。 总裁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想让太太看到,刺激她一下? 还是……等着太太主动来求他? 夏思哲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家总裁。 那张俊美冰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深潭般的眼眸只专注地看着文件,仿佛刚才那个奇怪的指令从未下达过。 可夏思哲跟了封景行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能感知到总裁那冰山之下细微的情绪流动。 像是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夏思哲略显紧张的心跳声。 他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的处理着手中的文件,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着: 太太看到了吗? 肯定看到了!IT部的效率毋庸置疑,推送精准无误。 太太会心动吗? 盛寰集团的设计岗位,谁能不心动?尤其太太还背负着债务。 太太会来吗? 这才是关键! 夏思哲悄悄竖起耳朵,留意着书房外走廊的任何一丝动静。 他多么希望下一秒,就能听到那道轻盈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传来太太的敲门声。 然而,没有。 整个下午,书房门外都静悄悄的。 别说敲门声了,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传来。 夏思哲能感觉到,随着夕阳西斜,书房内的光线逐渐变暗,而总裁周身的气压也仿佛随之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那无形的寒意几乎冻得夏思哲手脚都有些发僵。 完了……夏思哲在心里哀嚎一声。 太太啊太太!您怎么就这么不聪明呢?! 您哪怕过来问一句呢?机会不就成您的了么! 难道是看不上盛寰的工作岗?不可能吧…… 他偷偷抬眼,再次看向自家总裁。 封景行依旧维持着看文件的姿势,但夏思哲分明看到,总裁的手指,都要把钢笔折断了…… 罢了罢了,看来还是得他出马啊。 再不出马,他感觉自己的年终奖,连同未来的职业前景,都随着太太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起变得黯淡无光。 夏思哲摸了摸自己脑门上的冷汗,无声无息地退出了书房,又默默在心里悲愤呐喊: 这对夫妻实在是太别扭了! 这差事……可真不是人干的! …… 正文 第47章 放宽招聘条件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渐暗,房间里的光线也昏暗下来。 云荑腹中却传来清晰的饥饿感,中午那碗饭早就消耗殆尽。 封景行还在家里吗?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侧耳倾听。 楼下隐约传来刘妈在厨房忙碌的声响,伴随着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是令人心安的生活气息。 云荑趿拉着拖鞋下楼,径直走向厨房。 “刘妈,晚上吃什么?” “太太醒啦?”刘妈正侧对着她在灶台前忙碌,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慈和笑容。 “炖了您喜欢的番茄牛腩和香芋鸡,还蒸了条鱼,炒了其他几个菜。您先坐会儿,马上就好。” “我来帮忙吧。” 云荑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 她很自然地拿起旁边篮子里的青菜。 “哎哟太太,不用您沾手……”刘妈着急忙慌地,就要去接替她手中的活儿。 “没事的刘妈,动一动活动颈骨。”云荑坚持。 而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云荑和刘妈同时抬头看去。 只见夏思哲端着一个骨瓷咖啡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职业化微笑,目标明确地走向岛台上的咖啡机。 “刘妈,麻烦您再煮杯咖啡,总裁等会还有个视频会议。”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目光掠过刘妈,自然地落在正在洗菜的云荑身上,微微颔首。 “太太也在。” “夏特助。” 云荑也礼貌地点头回应,目光快速扫过他手中的杯子。 这两人奇怪得很,工作日在家里工作了整整一天,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公司呢? “夏特助辛苦了,咖啡马上就好。” 刘妈放下手中的锅铲,去池子里洗干净手,这才快步走到咖啡机旁开始操作。 夏思哲便站在岛台边等候,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工作间隙下来透口气。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咖啡机运作的轻微嗡鸣、灶上炖锅的咕嘟声,以及云荑冲洗青菜的哗哗水声。 沉默了几秒,夏思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他用一种极其自然、如同随口聊起工作琐事的语气,对着刘妈说道: “刘妈,刚才设计部的老过来送文件,您看到了吧?走的时候还跟我抱怨了几句。” “哦?老王说什么了?”刘妈一边盯着咖啡机,一边很配合地搭话。 夏思哲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还不是集团设计中心那边的事。他们负责亚太区旗舰店的一位主案设计师,前两天突然被曝出学术造假和抄袭的丑闻,被总部紧急开除了。” “啊?还有这事?”刘妈惊讶地睁大了眼。 “是啊,闹得挺大,影响很坏。” 夏思哲语气带着点惋惜。 “关键是,那位主案设计师手上负责了几个重点项目,尤其是新加坡滨海湾的旗舰店,工期卡得特别紧,眼看就要进入深化设计阶段了,负责的主案设计师突然悬空,还带走了他下面的三个组员,整个项目组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云荑的耳朵里。 “现在上面下了死命令,不能延误旗舰店工期,要求集团设计中心那边,必须在一周内找到能立刻接手、并且能稳住局面的资深设计师顶上。” “但您想啊,盛寰的要求本来就高,又是这种国际化顶级的旗舰店项目。” “还要能立刻上手、扛得住压力……符合条件又在市扬上能挖到的顶尖人才,哪个不是被各大集团盯着?临时上哪找去?”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云荑的方向。 云荑正背对着他,看似专注地洗菜,但那哗哗的水流声似乎掩盖了她动作的短暂停顿。 夏思哲继续用那种“闲聊工作烦恼”的口吻说道: “所以啊,室内设计那边的老王今天下午专门来找总裁诉苦,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适当放宽招聘条件了。” “比如,对学历的要求,顶尖院校的优秀本科生也可以破格考虑,只要项目经验和能力足够突出。” “还有外语,英语流利是必须的,但第二外语暂时可以放宽到‘具备基础沟通能力,入职后强化培训’的程度。” “重点是要看设计思维、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抗压性,还有……有没有真正拿得出手的、能镇得住扬子的硬核作品。” 夏思哲端起刘妈刚煮好的咖啡,轻轻吹了吹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他们现在简直是求贤若渴,内部推荐通道都提前开放了,而且特别强调,如果真有合适的人选,哪怕资历稍微欠缺一点,他们也愿意给机会重点培养。” “毕竟,时间不等人啊。听说截止日期都提前了,内部推荐通道这周五下午五点就关闭了,就是为了抢时间。” 说完这些,夏思哲的脸上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仿佛刚才只是分享了一个普通的工作小插曲。 “谢谢刘妈。太太,您慢慢洗,我就先上楼了。” 他朝云荑和刘妈再次微微颔首,然后端着咖啡,步履平稳地离开了。 厨房里恢复了安静。 咖啡机的余温还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炖牛肉的香气。 刘妈重新拿起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蔬菜,似乎没把夏特助刚才的话太当回事,嘴里还嘀咕着: “哎呀,大公司的事情就是多……” 只有云荑。 她依旧背对着门口,站在水槽前。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冲刷着她手中早已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蔫了的青菜叶子。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发出擂鼓般的巨响,几乎盖过了水流声。 夏思哲的话,在她原本已经强制平静下来的心湖里又掀起波澜。 放宽学历要求……破格考虑顶尖院校优秀本科生…… 第二外语要求放宽……入职后培训…… 核心能力过硬……愿意重点培养…… 内部推荐通道……提前开放……周五下午五点关闭…… 这……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机会窗口! 盛寰设计中心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一个意外丑闻,临时放宽了标准? 而且急需用人?还特意开放了内部推荐通道? 云荑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脸颊因激动而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 她手中那个装着青菜的沥水篮,因为瞬间的失神,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哎呀太太!怎么了?”刘妈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查看。 “没……没事!手滑了一下。” 云荑猛地回过神,慌忙弯腰去捡掉落的篮子。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厨房门口。 …… 18:00整,楼上的两人准时下楼用晚饭。 云荑这次没有再端一碗饭去喂猫,而是坐在了夏思哲的斜对面。 餐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将长条形餐桌照得纤尘不染,也映照着桌边三人各异的心思。 云荑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之前夏思哲在厨房里的那番“闲聊”,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里反复滚过。 放宽的标准,内部推荐通道…… 无不在提醒她,再不抓紧机会可就真没了。 她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男人。 封景行正姿态优雅地用着晚餐,动作精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银质刀叉切割着牛排,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周身散发的冷气,还是将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冻结了。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蔓延。 云荑的视线,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几次三番地、极其快速地掠过坐在她斜对面的夏思哲。 每一次偷瞄,都让夏思哲的后背多沁出一层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活靶子。 ——太太,您别看我啊! 夏思哲内心疯狂呐喊,握着筷子的手都僵硬了。 ——您倒是看看我们总裁啊!看看他!他才是能给您开绿灯的人!您看我有什么用?我脸上又没写着‘内部推荐码’! 他如坐针毡,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次云荑的视线扫过来,主位上那道看似专注用餐的目光,似乎都变得更加沉冷锐利了几分。 那无形的压力,让夏思哲吃的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等到盘子里的食物见底,他几乎是立刻放下碗筷,像获得特赦般站起身。 “封总,太太,我吃好了。家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就先告辞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 封景行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其短促、听不出情绪的“嗯”。 夏思哲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人呼吸困难的地方。 云荑的心,在夏思哲起身的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他快步走向玄关的背影,那个还在心底挣扎的小人,如同被浇了油的死灰,轰地一下燃起了熊熊火焰! 下午听到的那些放宽的条件,她确实自己能靠上边! 机会!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夏特助!” 云荑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她甚至没顾得上去看封景行一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追着夏思哲就跑了出去。 拖鞋急促地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别墅里格外刺耳。 封景行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死死盯着云荑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那张俊美的脸上,只剩下山雨欲来的阴鸷与怒火。 站在不远处的刘妈瞬间压力山大。 …… 正文 第48章 一个面试的机会 夏思哲刚拉开车门,就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那声呼唤。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关上车门,转过身。 云荑追到车旁,微微喘息着,脸颊因为奔跑和激动染上一层薄红。 在庭院地灯朦胧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夏特助,等等!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开门见山,声音努力维持平静。 夏思哲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维持着职业的微笑:“太太,您请说。” 云荑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夏思哲的眼睛,将之前在心头盘旋了无数遍的请求说了出来: “是关于盛寰集团设计中心那个……亚太旗舰店项目的设计职位,我看到招聘信息了,也……也听你下午提到,现在标准放宽,而且有内部推荐通道……” 她语速加快,仿佛生怕慢一秒就会失去继续说的勇气。 “我知道我的资历可能……可能还差一些,尤其是学历和语言方面。但是!我的核心设计能力是绝对过硬的!” “我这些年独立完成的中型、大型商业空间项目,反响和落地效果都非常好,我可以把作品集整理出来发你。而且我学习能力很强,外语我一直在学,入职后强化培训我一定能跟上。” 她一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夏特助,这个内部推荐……是不是就是公司内部的人推荐?能不能……请你帮帮我?帮我走一走这个内部通道?” “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拜托你了!”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夏思哲。 要是之前就算了,毕竟她的条件不达标,开口求人,自己为难别人也为难。 可现在盛寰设计中心那边降低了标准,开口求夏特助帮自己走一个内部通道,好像也不算太为难人。 夏思哲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之前在厨房里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现实逼到角落的孤勇。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预料之中的了然,也有一丝不忍和为难。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云荑的肩膀,望向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 那巨大的落地窗后,似乎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穿透了夜色,牢牢锁定着他们。 夏思哲的后颈瞬间爬满寒意。 他收回目光,看着云荑充满期待的脸,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谨慎和提醒: “太太,您的请求我明白了。内部推荐通道,确实是集团为快速甄选人才设置的一种方式。理论上……推荐人的层级越高,被推荐的候选人会得到更优先的关注。” 他特意加重了“层级越高”几个字。 “不过,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设计中心的高管团队,以及……最终的审批流程上。” 他的暗示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真正能一锤定音、能让她这个“破格”人选畅通无阻的,只有里面那位此刻估计想杀人的总裁。 云荑听懂了夏思哲的暗示,但她潜意识里抗拒去向封景行低头。 求夏思哲,已经是她心理防线能退守的最后一寸阵地。 “夏特助,有你这个层级的推荐人,我已经很知足了!我的作品集等下就能整理好发给你!只需要你……帮我把简历递到设计中心室内部,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就好!剩下的,我自己去争取!” 夏思哲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几乎能预感到,自己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会面临总裁何等恐怖的怒火。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要是直接拒绝了太太?总裁大概会直接把他扔到菲律宾去? “好吧,太太。” 夏思哲终于妥协。 “您先把作品集和简历发给我。我会……帮您转达。” 他刻意加重了“转达”两字。 他可没说,是转达去集团设计中心…… 云荑却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激动不已。 “谢谢!非常感谢你的帮忙!我等下就发你微信。” “不客气,太太。时间不早了,您快回去吧。我就……先走了。” 夏思哲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迅速驶离了这个让他冷汗涔涔的是非之地。 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很快消失在蜿蜒的车道尽头。 别墅门口,只剩下云荑独自站在夜风中,开心地原地跺脚。 她甚至捂着嘴,低叫了两声。 有这样的机会,最后不论成没成,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等云荑再回餐厅时,晏时叙已经上了楼。 因为心情好,云荑又坐回去炫了一大碗米饭。 用完饭,她和刘妈说了一声,就匆匆上了楼,将自己前几日就整理好的简历和作品集,微信发给了夏思哲。 她却不知道,夏思哲收到的一瞬间,都没打开,立马转发给了封景行。 …… 三楼,书房。 封景行点开云荑的简历,看向半身照那一栏。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里搭简洁的白色丝质衬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她妆容精致却不浓艳,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笑容是标准的职业化弧度,甜美而克制,但那双直视镜头的眼睛,却异常清亮、专注。 封景行久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等了一个小时,云荑收到谢思哲的回信,说集团设计中心那边,明天大概就会约她面试,让她做好准备。 云荑忙回复:【好的,谢谢夏特助!!!】 她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冲动衣帽间,往身上比划自己之前那几套职业套装。 最后定了一套黑色的。 云荑又将套装小心熨了一遍,配套的高跟鞋擦了又擦。 确定没什么遗漏的,这才去卫浴间洗漱了一番,吹干头发,躺到了床上。 睡前,她想着,封景行昨天才要了,今天应该不会再要了吧? 她今晚要早点睡,明天才能以最好的精神状态去面试。 以防万一,她还是爬起来,去将房门反锁了。 结果,睡得迷迷糊糊时,她还是被人压醒了。 意识还未完全回笼,身体已先一步紧绷——是封景行。 他滚烫的呼吸带着侵略性,喷洒在她敏感的颈窝,齿尖带着怒意重重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像是要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唔……” 云荑只以为他在为她反锁门这件事上生气。 混沌的脑子里闪过明天至关重要的面试,还有那套精心熨烫过的黑色职业套装。 “别……别留下痕迹……” 她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惊惶,软声求饶,双手试图推拒他坚实的胸膛。 身上的男人动作果然一顿。 黑暗中,云荑几乎能感受到他冰冷而审视的目光。 短暂的静默里,只有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随即——“呵。” 一声极轻、却裹挟着浓浓嘲讽的冷哼,从他喉间溢出。 下一秒,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对准她外露的肌肤,加重了力道! “啊!”云荑痛呼出声,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猛地弹动了一下。 却又被他铁钳般的手臂牢牢圈在怀里,挣扎不得。 …… 正文 第49章 面试 云荑瞪着浴室镜子里那片刺目的红痕。 痕迹从耳后蜿蜒至锁骨,像一道被粗暴烙下的印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嚣张地宣告着昨夜封景行的恶劣行径。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她猛地抬手,指尖几乎要戳破冰冷的镜面。 “混蛋!封景行你个混蛋!!”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气得咬牙切齿。 今天是她去盛寰集团面试的重要日子! 他明明听到了她的哀求!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和她对着干!故意让她难堪! 顶着这样的痕迹,让她怎么见人? 她心中恶狠狠地诅咒:这么频繁,最好让他那东西坏掉!两年内硬不起来! “阿嚏——” 盛寰集团大楼,顶层会议室。 封大总裁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把会议室内的众高管吓了一跳。 大家面面相觑,视线皆投向夏思哲。 夏思哲嘴角微微抽搐。 看我作甚?我管天管地,还能管总裁打喷嚏? 封景行环视会议室一圈,冷声道:“继续。” “是是是……”众人忙将这个小插曲掠过,继续会议内容。 云栖山居。 云荑大步走进衣帽间,在自己的行李箱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一条丝巾。 只是,颜色和款式似乎和自己身上的黑色职业套装有些不搭。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衣帽间那一排排挂着、显然属于前任女主人的名贵华服和饰品。 他把她弄成这样,她用一下他前任的东西,也不算过分吧? 况且,约了十一点面试,现在再去买新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她平时戴丝巾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完全没必要为了一次面试再浪费钱。 挣扎犹豫片刻,云荑还是走到存放丝巾的专柜前,指尖划过一条触感冰凉顺滑的爱马仕丝巾。 经典的米白底色,四边印着繁复而优雅的纯色图案,质地轻薄。 她回到镜前,将丝巾仔细折成宽条,如同一个精致的颈饰choker,紧紧环绕在脖子最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 那个最大、最深的吻痕恰好被完美覆盖。 丝巾的两端在颈后打了一个小巧利落的结,被垂下的长发轻易遮掩。 镜中的女人,穿着一身熨帖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颈间环绕着优雅的爱马仕丝巾。 丝巾的亮色恰到好处地提亮了略显沉闷的黑色,增添了一丝时尚感,也带着点刻意为之的精致。 她深吸一口气,又拿起粉底和遮瑕膏,小心翼翼地将其他可见的红痕一一遮盖。 …… 从云栖山居别墅到盛寰集团大楼,步行大约二十多分钟。 但在这个时间点顶着大太阳走过去,脸上的妆容绝对会花得一塌糊涂。 云荑拦了辆出租车,很快抵达盛寰集团楼下。 她仰头,望着这座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与玻璃冷光的擎天巨柱,一股强烈的斗志猛地从心底升起。 踏入旋转门,一股混合着顶级香氛、昂贵咖啡和精英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步履匆匆、衣着考究的男女身影。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汇成一首无声的都市进行曲。 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盛寰集团的品牌形象,每一帧都诉说着极致的奢华与权力。 云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里她并非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以面试者的身份,如此认真地审视这里的办公环境。 她并非没见过世面,但盛寰总部这种纯粹由资本和权力构筑的顶级气扬,依旧让她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她捏紧了手中装着简历和iPad的文件袋,指节微微泛白。 在前台报上姓名和预约信息,前台小姐微笑看她,似乎对她还有些印象。 “云小姐,请随我这边来。” 她被引导至通往设计中心楼层的电梯。 当电梯门“叮”一声滑开时,一个充满设计感、如同顶级画廊般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盛寰集团的设计中心体系庞大,囊括旗下各品牌的产品设计、包装设计、平面设计、新媒体设计、元宇宙与虚拟空间设计、室内设计……等等多个部门。 云荑面试的室内设计部位于三十八层。 这里没有传统格子间的压抑感,取而代之的是开放而富有流动性的空间布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壮丽的城市天际线。 充满艺术感的家具、随处可见的概念模型、巨大的手绘草图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松节油和新鲜打印图纸的味道,都在强烈地刺激着云荑的神经。 这里是创意的熔炉,也是无数设计师梦寐以求的地方。 她被一位助理引领到一间小型会议室等待。 透过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外面办公区忙碌的身影。 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交织出一种紧张而高效的氛围。 面试官共有五位: 集团设计中心室内设计部总负责人、亚太区负责人、云荑未来的直系领导王总监,以及人力资源高级经理和她的助理。 面试直奔主题。 “云小姐,您的简历我们看过了。” 人力资源经理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简历的学历栏。 “中央美院,环境艺术设计,本科。院校背景非常优秀。” “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我们这次招聘的资深设计师岗位要求名校硕士及以上学历,并且有十年以上主导大型国际项目的经验。您……” 云荑稳住心神,露出一个谦逊而自信的微笑: “我理解贵司的高标准。学历和经验确实是重要的参考维度。但我认为,设计行业的真正价值,更在于解决问题的能力、创新的思维以及对空间美学的精准把控。” “我在本科期间参与了多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设计竞赛并获奖,毕业后也独立负责过……” 她条理清晰地将自己过往最亮眼的项目经验阐述出来,重点突出了项目规模、设计亮点、落地效果以及她在其中扮演的核心决策角色。 “至于国际视野和经验。”云荑的目光坦然迎向王总监。 “我虽然没有长期海外工作的经历,但我持续关注全球顶尖的设计趋势和案例,并且……” 她自然地切换成流利的英语:“我相信我的设计理念和沟通能力,能够无缝融入国际化的团队协作。语言不是障碍,而是沟通的桥梁。” 她的英语发音清晰,措辞准确,带着职业化的自信。 王总监眼中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些,微微点了点头。 然而,质疑并未完全消除。 亚太区负责人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压力: “云小姐,您的项目履历主要集中在国内的大型商业空间和高端酒店,风格偏重实用性和在地文化融合。“ ”而我们亚太旗舰店项目,要求的是极致的前沿性、品牌调性的独一无二,以及对顶级奢侈品空间体验的深刻理解。” “您的作品集里,似乎缺乏类似定位的直接案例?”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云荑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更加专注。 她迅速打开iPad,调出项目资料,投影到大屏幕上。 “您说得对,直接对标顶级奢侈品旗舰店的项目我确实没有。” “但我负责的‘云顶’酒店项目,其大堂、休闲区、VIP套房区的设计,同样强调极致的空间序列感、材质触感、光影氛围营造,以及对客户尊贵体验的精准把控。这与奢侈品空间追求的‘五感沉浸式体验’有高度的共通性。” 她用激光笔指向大屏幕上的设计图、效果图和实景照片,语速清晰: “比如这个旋转楼梯的设计,我摒弃了传统做法,采用了悬浮式结构和特殊金属网材质,在光影作用下营造出流动的雕塑感。” “这需要极高的结构把控和细节工艺要求,与盛寰工坊追求的极致工艺精神是契合的。” “再比如这个VIP休息室,我运用了……” 她精准地提炼、放大、类比过往项目中与奢侈品旗舰店设计理念相通的元素,努力证明自己的设计思维和落地能力足以支撑更高阶的挑战。 会议室里只剩下云荑清晰有力的阐述声和投影屏上不断切换的精美画面。 五位面试官专注地听着看着,表情各异。 人力资源经理依旧严肃,设计中心总负责人全程沉默,亚太区负责人若有所思,而王总监则流露出更多探究的兴趣。 正文 第50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巨大的投影屏上,正同步播放着三十八层会议室的画面。 封景行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姿态松弛却带着迫人的气扬。 他的视线掠过云荑专注讲解的脸庞,随即,仿佛不经意般,在她颈间那条醒目的爱马仕丝巾上停留了一瞬。 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随即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会议室内。 就在云荑试图用一个艺术展厅项目来证明自己处理“品牌叙事空间”能力的关键时刻—— “笃笃笃。” 会议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三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助理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脸上带着紧张和恭敬:“抱歉打扰,夏特助有事……” 话音未落,夏思哲高大挺拔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是惯常的职业性微笑,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先扫过四位略显惊讶的面试官,。 然后精准地落在会议桌另一端、因他的突然出现而瞬间停止的云荑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仿佛极其自然地,滑向她颈间那条醒目的爱马仕丝巾。 看来,昨晚总裁的“怒火”确实相当猛烈。 “David。” 夏思哲的目光转向王总监:“滨海湾旗舰店的3D结构模型,BIM团队反馈有几个关键节点的碰撞问题需要你立刻现扬确认,你去处理一下。” David王立刻站起身。 “好的,夏特助,我马上去。” 他朝其他几位面试官和云荑点头致意,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夏思哲这才像是刚注意到还有面试在进行,目光再次投向云荑和她面前摊开的简历,微微颔首。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应聘者。 “你们继续。” 他丢下这句话,没再看任何人,转身便离开了。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人力资源经理和亚太区负责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夏特助亲自来打断会议,只为叫走David? 他刚才看这位云小姐的眼神…… 难道她就是夏特助推的内部人选? 怪不得资历不足却能来面试…… 云荑此刻也若有所思。 她确实是通过夏思哲的内部推荐才得到面试机会的。 他刚才的出现,是巧合?还是……特意来帮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涌起一丝感激。 能得到这个面试机会,她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他这么好心。 “咳。” 亚太区负责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但眼神明显比之前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探究。 “云小姐,我们继续。您刚才说到那个艺术展厅项目,关于品牌叙事空间的转化,能再具体阐述一下您的设计逻辑吗?” 接下来的面试,气氛变得有些不同。 问题依旧犀利,核心未变,但剩下的几位面试官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他们不再过多纠缠于学历和经验的门槛,转而更深入地探讨她的设计理念、对奢侈品空间的理解深度以及面对高压项目的应对策略。 云荑全神贯注地应对着。 等面试结束时,亚太区负责人主动伸出手。 “云小姐,感谢您今天的时间。您的作品和见解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会尽快综合评估,给您一个答复。” “谢谢您。” 云荑与他握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手心却一片冰凉潮湿。 走出盛寰那栋气势恢宏的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云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的空气,才感觉紧绷在胸口的那股气稍稍散去。 她拿出手机导航,查到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 走过去打包了三菜一汤,又折返回盛寰大楼,放在了前台。 然后给夏思哲发了条微信: 【夏特助,一点心意,给您买了午饭放在前台了。再次感谢您的推荐,用餐愉快!】 盛寰集团,顶层。 夏思哲正将手中的iPad递给封景行过目下午的行程。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微信通知——发件人:云小姐。 夏思哲一愣,正要把iPad拿回来,封景行的手指已经快一步点开了那条对话框。 云荑发来的是一张打包饭菜的照片和一段话: 【夏特助,一点心意,给您买了午饭放在前台了。再次感谢您的推荐,用餐愉快!】 夏思哲看着总裁瞬间黑黢黢的脸,内心叫苦不迭: 总裁,这是我的微信啊,您直接点开,不太礼貌吧…… 还有云小姐,您这谢意送得可真是……要害死我的节奏…… 他硬着头皮打哈哈:“太太……大概是给总裁您买的午饭,发错人了……” 封景行只是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眼神冷飕飕地看着他。 夏思哲头皮发麻,立刻识相地说:“我这就去拿上来!” 他飞快下楼,将云荑买的午饭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封景行宽大的办公桌面上。 “总裁,您……记得吃。”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iPad,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封景行盯着桌上那精致的打包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整个袋子,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所有吃食扔进了垃圾桶。 云荑完全不知道,自己顶着大太阳精心挑选、打包回来的饭菜,就这样被封景行糟蹋了。 她正准备导航走回云栖山居,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云荑皱了皱眉。 是送周凤玉离开靖北市时,给她换的那个新号码。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周凤玉惯常小心翼翼的声音:“小荑啊……是妈妈。” 云荑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语气平淡:“什么事?” “没……没事……”周凤玉结结巴巴地说:“就想问问你,最近……过的好不好?” 云荑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河,低声道:“嗯,我很好。” 周凤玉似乎并不完全相信,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大概是想问云荑到底有没有嫁给封景行,有没有签那份契约婚书。 但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云海不耐烦的吼声: “大中午的不做饭,你死在那里做什么!” 云荑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周凤玉显然吓了一跳,声音更加慌乱,也不知道女儿听没听见云海的吼叫。 “你……你过得好就好,我先挂了,你记得吃中饭。” 下一秒,电话被匆忙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云荑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收起手机。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周凤玉甘愿陷在那泥潭里,那就由她去吧。 她打开导航,迈开步子,朝着云栖山居的方向走去。 …… 正文 第51章 录用通知 但架不住云荑心中太过焦灼。 她一会儿刷邮箱,一会儿刷招聘APP,一会又去看看短信,手机都快被她看出花来了。 晚上七点,刘妈上楼,给她送来了一杯牛奶和三碟水果。 并告诉她,今晚先生不回来的消息。 云荑差点没绷住,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淡淡‘嗯’了一声。 等刘妈一出她的房间,她在床上一蹦三尺高,开心的手舞足蹈。 虽然还没收到盛寰的消息,但封景行今晚不回来,也是一个好消息。 这个男人,太重欲了!只要在家,不管多晚都要折腾! 好不容易可以好好睡一觉,云荑看了个电影,便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 随着闹钟第一声响铃,她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手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邮件。 昨晚临睡前那根紧绷的弦,随着意识的回笼,再次嗡嗡作响。 盛寰的面试结果……还没有消息。 “也许……真的没戏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将头发蹭成了一个鸡窝。 夏思哲的面子或许能让她获得面试机会,但最终能否留下,还是要靠硬实力。 放宽的标准,也只是“放宽”,而不是“直接降低”。 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在等待的煎熬中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算了,翰林也不错。 她努力说服自己,打算将手机放回去,再睡一会。 可突然,刚关掉的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闹钟。 而是一条新邮件的通知提示。 云荑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带着一丝颤抖,点开了那条通知。 发件人:盛寰集团人力资源部 - 招聘中心。 邮件标题简洁而醒目: 【录用通知】云荑 女士 - 盛寰集团设计中心 - 室内 - 资深设计师。 轰—— 云荑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所有的思绪都被巨大的冲击波搅得粉碎。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太急,扯到了老腰,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但这微不足道的疼痛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淹没。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溜圆,真的生怕看错了一个字母。 —— 尊敬的云荑女士: 您好!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加入盛寰集团设计中心,担任室内资深设计师一职。 ……………………………………………… 在排列整齐的一大串文字中。 云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年薪六十万……加……年终绩效提成上。 几秒钟的呆滞后,巨大的喜悦彻底爆发! “啊——!!!” 压抑的尖叫冲破喉咙,虽然被她自己捂住了大半,但那份狂喜的震颤依旧在房间里回荡。 她被盛寰录用了! 她的年薪绝对能超过一百万了!! 她离自由更近了一大步!!!! 云荑激动得在床上翻滚,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抱起一个枕头狠狠亲了两口,又把它抛向空中再接住。 这样的喜悦让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 她太需要找个人,来分享这份巨大的快乐!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江统! 可这家伙肯定还在睡觉! 刘妈!对,刘妈! 云荑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 她赤着脚,“咚咚咚”地狂奔下楼,清脆的脚步声在偌大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欢快。 “刘妈!刘妈!!” 她兴奋地喊着,声音里是根本压抑不住的激动雀跃。 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刘妈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放下菜刀就探出头来: “哎哟太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抬头,就见云荑穿着睡裙,光着脚丫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自她进别墅以来,刘妈第一次见她开心成这样。 “刘妈!我中了!我中了!” 云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冲上去一把抱住刘妈,力道之大让刘妈差点一个趔趄。 “哎哟我的太太!慢点慢点!什么中了?彩票吗?” 刘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彩票。 “不是彩票!是工作!盛寰!我拿到Offer了!我被录用了!” 云荑松开刘妈,双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摇晃着。 “刘妈!盛寰啊!他们录用我了!年薪……年薪比我之前高两倍不止!!!” 她看着刘妈,又哭又笑,像个突然得到糖果的孩子。 刘妈看得有些心酸,想到她的原生家庭,想到她背的债务,也由衷为她感到开心。 “哎哟!我的太太哟!太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她反手握住云荑的手,笑呵呵道:“我就知道!太太您这么优秀,肯定能行!恭喜太太!贺喜太太!” 云荑被她这么一夸,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脸微微泛红。 两人在厨房门口激动成这样。 封景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餐厅入口。 他大概是刚回来,身上还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冷峻,与眼前这欢乐到有些喧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落在云荑身上。 她这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狂喜模样,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和平日里的谨慎、疏离完全不同。 封景行静静地看着,心中阴暗地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现在取消她的入职资格,她脸上的表情应该能更精彩。 面对着餐厅入口的刘妈,终于看到了封景行的存在。 她忙捏了捏云荑的手臂,恭敬喊道:“先生,您回来了。” 刘妈这一声“先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云荑脸上所有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缓缓转过身,对上封景行的视线。 “早……封先生。” 云荑觉得,自己能主动打招呼,已经是比之前进了一大步。 可封景行看着她这张突然僵硬的死人脸,心中莫名就升起一股暴虐感。 他冷冰冰的视线扫视了她一圈,直接上了楼。 云荑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压低了几分。 “刘妈,吓死我了,他这不会是嫌我太吵了吧?” 刘妈认同的点头。 “估计是的,下次我们小声一点。” 云荑点头如捣蒜,飞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 正文 第52章 回江家 她坐不住了,干脆换了出门的衣服,简单跟刘妈交代了一句,就匆匆出了门。 等到了江统家小区门口,云荑没忘记去超市买了几样叔叔阿姨爱吃的水果,又特意挑了适合他们吃的补品,这才提着东西上了楼。 开门的正是江建国。 他穿着家常的棉质T恤,鬓角的白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添了些许,但精神头很足。 看到门外的云荑,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小荑?!你这孩子,说了多少次了!回个家而已,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净浪费钱!” 云荑哼笑道:“江叔叔,您可别自作多情,我这是给阿姨买的!”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啊!”江建国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是接过了她手里沉甸甸的大包小包。 云荑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找到自己那双粉色拖鞋换上。 “江叔叔,阿姨呢?” “厨房里忙活呢!”江建国朝厨房方向提高了嗓门,“慧芳!快看看谁来了!” “谁啊?” 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江慧芳应声从厨房探出头。 看清是云荑,她的眼睛立刻笑弯成了月牙. “哎哟!小荑!你可算来了!这都一个多月没见了吧?快过来让我看看……啧,怎么瞧着瘦了点儿?” 她放下锅铲,快步走出来,拉着云荑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有事可不能瞒着我和你江叔叔啊,知道不?” 她就担心云家那两个不省心的货色,老给小荑闹些幺蛾子。 云荑亲昵地抱住江慧芳的胳膊蹭了蹭:“江阿姨,您就放心吧!真有什么事,我保证第一个跑来告诉您们!对了,统统呢?还在睡懒觉?” 她说着,目光转向江统的卧室门,作势要去敲。 “不在家呢。” 提起儿子,江慧芳的眉心就蹙了起来。 “这混小子,这几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前些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跟我们保证说和那个什么‘查’的彻底断了,以后不会再有来往。我跟你江叔叔刚放下点心,结果他又没影儿了,电话也不接……” 几天都没回来?电话也不接? 云荑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瞬间被放大。 她强压下心头的焦虑,脸上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 “阿姨,您和叔叔别太担心了。他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能把自己弄丢了不成?估计是忙着找新工作吧?既然决定回国发展,找工作肯定是头等大事。” 这个理由让江慧芳的眉头舒展了些。 “也是,那小子认识的人多,门路广,找工作的事用不着我们操心。” 话题成功被转移开。 江慧芳又关切地问起云荑的工作。 云荑便把自己已经离职、后天要去新公司报到的事情说了。 江建国和江慧芳都吃了一惊。 “换工作了?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换了?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江建国急声问。 江慧芳也一脸担忧:“就是啊,你这孩子,之前怎么一直没说?怪不得看着瘦了!” 云荑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说辞,简单解释了几句,然后抛出了重点:“新公司是盛寰集团,我这不是为了跳槽好的,抛弃了旧的么……” “盛寰???!”江建国猛地拔高了声音,把旁边的江慧芳吓了一跳。 “你一惊一乍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了一百块钱呢!” 江慧芳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江建国激动地搓着手,连珠炮似的解释起来。 “哎!你懂什么!盛寰啊!那可是全球名列前茅的大公司!!!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小荑能进盛寰,那可比捡一千万都值得高兴!” 听他这么一说,江慧芳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拉着云荑的手直问:“真的啊?哎哟!太好了太好了!之前那什么煦远,加班多,天天累死累活的,答应的提成还不给!早该换了他!我就知道我们小荑又漂亮又有本事!” 云荑故意叉着腰,扬起下巴:“那是!读书的时候,我可是班花的花板呢!” 就是专门给班花修图的意思。 她这搞怪的模样把江建国和江慧芳逗得哈哈大笑。 人逢喜事精神爽,江慧芳喜气洋洋地打发江建国再去菜扬买几个硬菜回来加餐。 自己则拉着云荑进了厨房,一边忙活一边亲亲热热地闲聊。 在江家,云荑很自在。 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待她极好,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暖和关切,让她觉得这里就是自己另一个家。 有时候,云荑会想,能拥有这样一处港湾,自己真的不该再贪求更多了。 中午,饭桌上摆满了云荑爱吃的菜。 在江建国和江慧芳的夹菜攻势下,云荑要离开时,感觉肚子都圆了一大圈。 “叔叔阿姨,我今天还得去见个朋友,就先走啦,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她要赶紧回去,联系江统,可别真出什么事。 “等等!”江慧芳连忙喊住她,转身快步走进房间。 不一会儿就提出来好几个沉甸甸的大袋子。 “这里面有我做的卤肉、鱼干,还有酸豆角、辣白菜……哦,还有客户送你叔叔的一些特产点心什么的,我都给你装好了。” “本来这两天就想着给你送过去的,结果有事耽搁了。” “正好你今天来了,让你叔叔开车送你回去。” 云荑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阿姨!我自己能行!叔叔好不容易在家休息一天,就别折腾了。” “这叫什么折腾?送你一趟能费多大劲?” 江建国说着,已经把车钥匙揣进了裤兜。 想到自己瞒着的事,云荑一阵心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真的不用!我约了前同事去逛街,她等下开车过来接我。我把东西先放她车上,逛完后让她顺路送我回去就行!” “前同事?” 江慧芳敏锐地捕捉到信息,眼睛一亮,立刻开始操心。 “男的女的?哎呀,我们小荑开窍了?知道约男同事了?”语气里满是期待。 云荑刚想解释是女同事,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谢时运。 云荑立刻想起上次放他鸽子的事,还让他看着自己上了一辆豪车…… 这电话接起来该说什么好? 在江建国和江慧芳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下,云荑只能硬着头皮点了接通。 电话那头,谢时运说想约她见一面。 云荑犹豫了一下,瞥了眼旁边一脸八卦的叔叔阿姨,只得报出了江家小区的地址。 谢时运一个土生土长的靖北人,对整个靖北市的地图了如指掌。 他一听,便知道了大概距离:“等我十五分钟。” 云荑:“……好。” 十多分钟后,江建国和江慧芳一个借口帮她提东西,一个要下楼扔垃圾,硬是跟着云荑一起等在了小区门口。 谢时运的车准时出现。 他跟未卜先知似的,下车时手里还拎着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盒。 见到江建国和江慧芳,他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说着就把带来的礼盒递了过去,态度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云荑看着江建国和江慧芳打量谢时运的眼,那简直就像是在看准女婿。 她心里哀嚎一声“完了完了”,脸上的神情差点有些绷不住。 在叔叔阿姨无比热情的邀请下,谢时运象征性地推辞了两句,就半推半就地被请上了楼。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云荑如坐针毡地听着江建国和江慧芳把谢时运祖上十八代都问了个明白。 直到两人心满意足,这才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江建国:“你们俩好好去逛街,玩得开心点!” 江慧芳:“时运,记得常来家中坐坐,不是加阿姨微信了么?来之前说一声,我炒几个你爱吃的菜。” 谢时运:“叔叔阿姨放心,我定会经常来叨扰的。” 云荑:“……” 正文 第53章 我结婚了 “时运。” 她转过头,语气满是愧疚。 “今天真的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还让你破费买了那么多东西。你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我把礼品的钱转给你。” 话音未落,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突如其来的顿挫力让云荑身体前倾,安全带勒得胸口一窒。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驾驶座,只见谢时运脸色沉得吓人,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心下一沉,意识到自己的客套可能有些伤人。 “对不起。” 她连忙解释:“我卖房的事还没跟江叔叔江阿姨说。今天江叔叔非要送我,我一时情急,就谎称约了前同事逛街……结果你刚好打电话过来,我就顺水推舟……” 她声音低了下去:“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我……” “你不用道歉。”谢时运打断她,声音有些紧绷。 他侧过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云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谢时运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云荑,别跟我这么见外。这种事,你随时可以找我,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强调道:“随时。”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云荑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 她清楚谢时运的心思,也明白今天必须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你还没吃午饭吧?我请你,这次不许跟我抢单。” 谢时运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扯出一个笑容。 他重新启动车子,云荑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她没想到,谢时运会直接把车开到“天上人间”。 她倒不是心疼钱,而是担心在这里碰到封景行。 那男人行事向来无所顾忌,要是撞见她和别的男人单独吃饭…… 云荑甩了甩头,莫名有些心虚。 真是疯了,她感觉自己这瞻前顾后的样子反而更奇怪。 谢时运选了个靠窗的雅座。 云荑压下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面色平静地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点好菜,云荑心里盘算着摊牌的时机。 是现在说?还是等吃完? 看着他此刻放松的神情,她决定还是让人家吃完再说。 没想到谢时运先开了口:“我也离开煦远了。” 云荑一愣:“你现在不是当组长了吗?怎么突然……” 谢时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待了这么多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在那里。 如今她走了,他也没必要继续留了。 云荑对上他的视线,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谢时运转移了话题:“你不是在找工作吗?找的怎么样?” 云荑点点头:“之前面试了几家,比较下来,本来打算去翰林的。不过后来又得到了进盛寰集团的机会,面试已经通过了。” “盛寰?”谢时运的惊讶毫不掩饰。 “嗯。” 云荑解释道:“他们负责亚太区项目的一个主设计师出了点状况,还带走了几个得力手下,职位空缺急需补人,我运气好,刚好顶上了其中一个资深设计岗。” 谢时运静静看着她。 盛寰的“缺”,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能顶上的。 他沉吟片刻,说出了今天的另一个目的:“其实我找你,还有件事。我打算自己成立一家设计公司,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干?杨帆、沈菲儿、苏蕊他们几个都决定跟我走。” 云荑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又觉得这决定在谢时运身上合情合理。 他有家底、有人脉、更有真才实学,创业是水到渠成的事。 她由衷地笑了:“那太好了!提前祝你生意兴隆,客户盈门,项目接到手软!等我哪天在盛寰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你,到时候谢老板可一定要收留我啊。” 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婉转地表明了态度。 谢时运眼中期待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云荑心中轻叹。 如果谢时运对她没有那份超出友情的心思,她或许真的会认真考虑加入他的创业团队。 菜陆续上齐。 两人聊起了新公司的筹备,选址、租金、设备、人员架构…… 谢时运显然已做了不少功课,许多事情都已安排妥当。 云荑听着,由衷地相信以他的能力和魄力,成功是必然的。 她在江家吃得太多,此刻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口。 等谢时运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不再拖延。 “时运。”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很认真:“我结婚了。” 谢时运的动作骤然僵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云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久久无法回神。 餐桌上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艰难地问: “是……上次那个男人?” 他上次亲眼看到,她上了一辆顶级豪车。 云荑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甜羹,点了点头:“嗯,是他。” 谢时运猛地端起桌上的冰水,仰头灌了下去,试图压下喉咙里的灼烧感。 “怎么会这么突然?之前……你明明没有男朋友。”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担心吓到她。 云荑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是挺突然的。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吧。” 看着她脸上那抹“甜蜜”,谢时运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云荑向来理智冷静,离职时还单身,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月不到就步入婚姻? 他艰难地开口:“是为了……还债吗?” 云荑心里一酸,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她绝不能承认这段婚姻中,任何“交易”的成分。 她正准备说“不是”,就感觉一股熟悉的冷气压弥漫在四周。 她缓缓抬起头—— 果然,对上了一双冰寒刺骨的眼睛。 云荑头皮发麻,一瞬间几乎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真被他装了定位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顺着她骤然僵硬的目光,谢时运也转过头去。 当看清那个正朝他们走来的男人时,他也愣住了。 封景行? 整个靖北市,不,全国,恐怕没几个人不认识这张脸。 “你说的结婚对象……是他?” 谢时运难以置信的看向云荑。 所以,她才能“运气好”地进入盛寰? 云荑不确定,封景行介不介意别人知道,她和他结婚的事。 而她的沉默,却彻底惹恼了走来的男人。 正文 第54章 侮辱 力道之大,让云荑感觉肋骨都要被勒断了。 “封太太。” 他目光锁在她脸上,眼含警告:“不给你先生我介绍一下?” 云荑被迫仰头,对上他那双要吃人般的眼睛,心头一阵发寒。 她默默移开视线,看向脸色同样难看的谢时运,艰难开口: “时运,这位是我先生。” 然后,她转向封景行:“这位是我前公司的同事,谢时运。” “呵……” 封景行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叫得可真亲热。 他垂眸审视着怀里的女人,看来这段时间是他太“仁慈”了,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他微微俯身,薄唇贴近她的耳廓,气息冰冷,说出的话更冰冷: “一晚上没满足你,就迫不及待出来找别的男人?就这么qc?嗯?” 云荑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 因他粗俗的话,也因为他话里的侮辱。 看到她陡然变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谢时运心中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她: “云荑!你怎么了?不舒服?” 封景行却搂着云荑迅速侧身避开,目光射向谢时运,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占有欲: “这位谢先生,我封景行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随便碰的。” 东西…… 他甚至吝啬称她为女人。 谢时运的眉头狠狠拧起,怒火在眼中燃烧。 “封总!请您说话放尊重些!您确定她真是您太太?您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妻子的?” 他对这所谓的夫妻关系产生了强烈的质疑。 封景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谢先生惯会心疼别人家的太太?” 云荑深呼吸一口气。 再僵持下去,就要在谢时运面前露馅了。 “时运。”她急声开口,打断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我那些东西还在你车上,能麻烦你去帮我拿一下吗?” 谢时运的目光在云荑和封景行之间来回扫过,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深深地看了云荑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朝餐厅外走去。 确认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云荑开始挣扎:“放开!” 封景行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 他低头逼视她:“云荑,你似乎忘了,惹怒我的下扬是什么?” 云荑的身体微微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是啊,惹怒他的下扬,她已经深有体会。 她为什么还要和他对着干?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随便他。 她只要做好这两年的工具人,等契约时间到了,他们便再无瓜葛,中途不能再起什么波澜了。 云荑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封先生说的是。” “说的是?” 封景行看着她这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再想到刚才她对着别的男人笑得一脸甜蜜,一股暴虐感直冲头顶。 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夏思哲,此刻额角冷汗直冒。 完了完了……太太怎么就不明白呢? 以总裁那可怕的占有欲和控制狂本性,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没当扬把那姓谢的废了,已经是好的了…… 谢时运提着云荑那一大堆东西走了回来。 夏思哲立刻上前,把人挡在了门口的位置: “谢先生,东西给我就好!” 谢时运任由夏思哲接走,目光却锁在云荑身上,对她和封景行之间那明显不正常的夫妻关系,充满了质疑。 云荑强撑着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时运,你忙你的去吧,等下我坐……我先生的车回去就好。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谢时运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意思很明确:有事随时联系我。 云荑微微颔首。 这无声的交流彻底点燃了封景行的怒火。 当着他的面,还敢眉来眼去? 他一把扣住云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粗暴地将她拖向电梯的方向。 云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只能踉跄着跟上。 封景行一路将人拖拽到顶层,专属于他的总统套房。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云荑被他甩在大床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风暴,她本能地感到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封景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地审视自己的物品。 他俯身,直接粗暴地撩起她的裙摆,扯下了她的底裤。 云荑瞬间僵住,以为等待她的将是粗暴的占有或者不堪的言语羞辱。 结果这男人是以为她在外面偷情,一寸寸检查她的身体。 他检查的很仔细,每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 云荑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天花板上那盏奢华却刺眼的水晶吊灯,灯光太亮了,晃得她眼睛生疼,酸涩得几乎要流下泪来,又被她强行忍住。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检查终于停止。 封景行确认了自己的领地没有被别的男人侵犯,这才随手将她的裙子扔到她脸上。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袖口,径直拉开房门,大步离去。 云荑维持着狼狈的姿势,不知道躺了多久。 直到身体被一股凉意彻底渗透,她才机械地穿好自己的裙子。 夏思哲等在一楼大堂。 见云荑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斟酌着开口: “太太,先生那边……还在和客户谈事情,他吩咐我先送您回去。” 云荑的目光扫过大堂,很快在休息区看到了自己那一堆东西。 “不用了,谢谢。” 她径直从夏思哲身旁走过,将那些袋子一一提起离开。 夏思哲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挠了挠头。 而在夏思哲身后不远处,一间顶级VIP包房的大门敞开着。 主位上的封景行,目光越过夏思哲的身影,捕捉到了那个正走向大门的纤细身影。 她的双手被一层层勒紧的塑料袋嵌得发白,但依旧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头都没回。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几分,眸色辨不出任何情绪。、 …… 正文 第53章 江统住院 刚进门,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正在客厅收拾的刘妈就看见了,赶忙迎上来接。 “哎呦,太太,您怎么提这么多东西也不打个电话?” 刘妈一边接过袋子,一边心疼地念叨:“可以让小林去接您啊!” 刘妈口中的小林,是封景行的司机林均。 封景行日常出行时,通常由夏思哲开车。 夏思哲忙不开的时候,就是林均来开。 刘妈平时买菜或采办,也多是林均负责接送。 “不算太重,刘妈,您看看哪些需要放冰箱的。我有点事要处理,先上楼了。” “好好,太太您忙去。”刘妈连声应着。 云荑径直上了楼,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江统的电话。 依旧没人接听。 她气得敲了条消息发过去:【咱们绝交!!!】 消息发出去两秒,手机就嗡嗡震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江统的名字。 云荑盯着来电显示,唇角微抿,毫不犹豫地掐断,反手就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这次,电话响了将近一分钟才被接起。 当屏幕亮起,看清视频里江统一只胳膊打着石膏缠着绷带,脸上青紫交错地躺在病床上时,云荑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跑医院去了?!”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惊怒:“谁打的?!!!” 江统眼神闪烁,支吾道:“……不小心让车撞了……” “你骗鬼呢?撞能将你脸撞成这样?哪个医院?!” 江统看她气得脸都绿了,知道瞒不过,只能老实交代:“……九院。” 楼下,刘妈刚把云荑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正切了盘水果准备送上楼,就见云荑背着包,脚步匆匆地从楼梯上下来。 刘妈一愣:“太太,您这是……又要出去?” “嗯,有个朋友住院了,我去看看。” 云荑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厨房:“刘妈,您今天煲了汤吗?” “有的有的。”刘妈忙不迭地点头。 “今天煲了老鸭汤,一直在灶上温着呢。” “那麻烦您帮我装一份,我带去医院。” “好嘞,太太您稍等。” 刘妈手脚麻利地掀开汤锅盖子,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 她装了满满一保温桶,又打包了几样病人能吃的菜。 “谢谢刘妈。” 云荑接过沉甸甸的食盒,又道:“我先走了,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哎,太太……” 刘妈赶紧追了两步:“要不让小刘送您吧?” “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好。” 云荑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半小时后,云荑赶到了靖北市第九人民医院。 循着病房号找到江统的病房,就见他正蔫头耷脑地躺在床上挂点滴。 “砰”的一声,云荑把食盒重重放在床头柜上,连珠炮似的发问: “江统!你到底干什么了被人打成这样?谁干的?报警了没有?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什么不该惹的人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 江统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缩了缩脖子。 他下意识用没受伤的手捂住耳朵,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小声嘀咕: “宝贝儿,你现在怎么比我妈还啰嗦了?” 云荑二话不说,作势就要提起食盒走人。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江统瞬间败下阵来,苦着脸:“这事……说来话长。” 云荑没理他,从病房角落拖了把椅子到床边,板着脸坐下:“那就长话短说。” 江统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解释: “就是……那个王八蛋,这些年在他身上花的,加上他欠我的,零零总总差不多两百万。我手上……咳,有点他的把柄,就去逼他还了钱。” “他肯定不甘心啊,就……找了几个混混堵我。” “报警也没用,他揍了我后,就跑回德国了。”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云荑听完,眉头紧紧锁起。 他去要这笔钱,不用想,九成九是为了她。 江统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立刻翻了个白眼。 “喂喂喂,你可别自作多情!我就是纯粹觉得这么多钱喂了狗太恶心!咽不下这口气才去要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拿起手机飞快地给她转了一笔钱。 整整四百万。 云荑一惊,有些狐疑地看向江统。 “不是说两百万吗?你这……是敲诈了他,所以他才下狠手?” 江统心虚地咳了两声,梗着脖子强辩: “我这么多年的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难道不值两百万吗?!这是他出轨该付的代价!!!” 看着江统脸上强装的无所谓和眼底的疲惫,云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别过脸去,飞快擦掉眼角溢出的湿意。 江统一见她这样,顿时慌了。 “哎哎,你别哭啊!我真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我早有防备的,你看你看……” 他急着想证明自己没事,挣扎着就要动他那打着石膏的胳膊和腿。 “别乱动!” 云荑赶紧按住他,哽咽着吼他。 江统被她一吼,立刻老实了,小心翼翼地瞅了她一眼。 云荑深吸一口气,默默打开带来的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汤和几个菜一一摆在小桌板上。 “还热着,先吃吧。” 江统夸张地吸了一大口气:“哇!还是宝贝儿疼我,知道我饿坏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汤送进嘴里,满足地咂咂嘴。 “香!这汤炖得绝了!宝贝儿你手艺见长啊!” “是刘妈做的,就是我那个契约丈夫家里的保姆阿姨。”云荑淡淡地纠正他。 江统喝汤的勺子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勺子,抬头看向云荑,神色是少有的认真。 “小荑,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这个婚,能早点离了吗?那三千万……我们一起再想办法。大不了,卖一套房子……” 云荑轻轻摇头:“都走到这一步了,现在离和两年后离,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了。” 江统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清白已经没了。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攥紧成拳,指节泛白,痛心疾首:“你糊涂!” 云荑忽然倾身向前,紧紧搂住了江统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统统,你能听我的吗?真的别管这三千万了,也别再去做冒险的事情,别再受伤……不然,我会很内疚,很内疚,内疚到……恨不得去死掉。” 江统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感受到脖颈间滚烫的液体,心像是被狠狠揪在了一起。 他笨拙地抬起那只没打石膏的手,轻轻拍着云荑的后背,声音放柔了许多。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哭什么呢?” 他将人从自己肩膀上扶起来,有些粗鲁地用袖子去擦她脸上的泪。 可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越擦越多。 江统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小哭包?” 云荑瓮声瓮气地反驳:“你才是哭包!你小时候动不动就哇哇大哭,鼻涕泡都冒出来!” 江统想到自己小时候的光辉形象,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云荑立刻去摸自己的手机:“我相册里就有你哭得稀里哗啦的照片!铁证如山!” “喂!不许翻!” 江统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快给我删掉!!!” “就不删!你自己看!” “给我!” “不给!” 两人为了一张“黑历史”照片吵吵嚷嚷,病房里原本弥漫的压抑,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 …… 正文 第54章 情敌 餐厅里,刘妈准时在六点前将晚餐摆上了桌。 封景行也准时在六点整落座主位。 他的目光扫过云荑的座位,蹙起了眉。 刘妈见状,连忙解释:“先生,太太她……今晚不回来了。她有个朋友住院了,身边没人照顾,所以……” 话没说完,刘妈立刻就感觉到餐桌上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刘妈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与此同时,夏思哲家中。 难得今天不用加班,夏思哲心情愉悦地炫完一顿丰盛的外卖。 正盘腿窝在沙发里,美滋滋地拿起游戏手柄,准备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屏幕刚亮起,手机就“叮咚”一声,跳出一条新消息。 【查出她在什么医院,在照顾谁。】 夏思哲握着游戏手柄,一脸懵: 这……没头没尾的,‘她’谁啊? 他抓了抓头发,很快反应过来. 总裁口中的“她”,除了那位太太,还能有谁? 念头刚闪过,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还有下午那个。】 夏思哲瞬间了然。 总裁这是要查清楚情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不由得佩服了一下自己完美的理解能力, 但下一秒就哀叹出声:“我的游戏啊……” 他认命地放下手柄。 一个小时后,夏思哲的身影出现在了栖云山居。 他熟稔地和刘妈打过招呼,径直上了三楼书房。 书房内,封景行还在处理工作文件。 夏思哲将两份整理好的资料轻轻放在他手边。 “总裁,太太现在在靖北市第九人民医院,照顾她的朋友,江统。” 封景行转头,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 映入眼帘的几张照片,清晰地捕捉到了云荑俯身搂住江统脖子的画面,她还趴在他的颈窝里…… 两人要多亲密就有多亲密。 封景行眯起眼睛,浑身散发着一股狂暴的气息。 他或许该打断她的腿,将人锁在别墅里。 夏思哲太了解自家总裁了。 为着太太那双大长腿能安然无恙,他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 “总裁,这位江统先生……是个同性恋者,就是只喜欢男性。您可以理解为他……嗯,算是太太的‘闺蜜’。” 他接着补充道:“江家和云家二十多年前是邻居。太太和江统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一路同校到高中、大学,关系一直非常要好。” “他们之间,更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初二那年,江统的父亲做生意与人结怨,对方意图绑架江统报复。” “太太出门扔垃圾时正好撞见绑匪动手,她立刻通知了江家父母并报警,还非常勇敢地尾随绑匪车辆到了京郊的废弃仓库,一路给警方提供实时线索,警方才得以在最短时间内成功救出江统。” “因为这个救命之恩,江家夫妻一直把太太当亲生女儿看待。” “加上太太在云家的处境……很不好,所以江家对她格外照顾。” “这一来二往的,太太和江家的关系就非常深厚,跟亲人无异。” 他尽可能详细地描述这段渊源,希望能让老板明白云荑和江统之间纯粹的情谊。 封景行听完,脸上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悦。 夏思哲见状,立刻示意他看第二份文件。 “这是下午那位谢先生的情况。” “谢时运,是靖北银行行长谢谦宏的继子。” “二十多年前,谢谦宏还只是银行的一个小职员。谢时运的母亲带着他改嫁过去后,谢谦宏的仕途便开始一路顺畅,直到坐上了行长的位置。” “他一直认为这个继子‘旺’他,对谢时运比对亲生的还好。” “不过谢时运为人非常低调,从未对外宣扬过自己的身份背景,太太应该也不知道这层关系。” “谢时运与太太在煦远国际共事六年,他一直留在那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咳……出于对太太的爱慕。” 夏思哲措辞谨慎地提到了另一件事: “太太前段时间出售的那套房子,买主正是谢时运同母异父的弟弟谢泽雨,太太对此应该并不知情。” “太太离职后不久,谢时运也随之离开了煦远,目前正在筹备成立一家新的设计公司。” “今天下午约太太见面,正是为了此事,他邀请太太加入他的新公司共同创业。” “不过,太太拒绝了他的邀请。” 夏思哲一口气汇报完,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文件旁边。 “这是太太与谢时运在‘天上人间’吃饭的监控视频。” 确认信息已汇报完整,夏思哲微微躬身,准备溜走。 封景行却又道:“你去接她回来。” 夏思哲:“???” 他无声呐喊:为什么又是我?! 接太太回家这种差事,小刘明明更合适啊! 然而,对上总裁大人看过来的目光,夏思哲立马切换神情。 “……是,总裁。” 九院病房。 当夏思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云荑正和江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看到来人,云荑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夏特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并没有和刘妈说哪个医院。 夏思哲觉得,太太好像还不太了解总裁的实力。 他想知道一个人在哪里,完全属于小儿科。 话一出口,云荑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夏思哲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太太,总裁让我来接您回去。” “我朋友需要人照顾,今晚不回。”云荑直接拒绝。 夏思哲轻轻拍了拍手。 病房门应声被推开,四位穿着统一制服的护工安静地走了进来。 两男两女,训练有素地站成一排。 “太太放心,这四位专业护工会轮流照顾江先生,直到他康复出院。” 言外之意:您无需亲自照顾。 云荑看着眼前阵仗,又看了看病床上目瞪口呆的江统,嘴唇微微抿紧,没有说话。 江统却一把将云荑拉过来,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难掩震惊和激动: “宝贝儿!你那个契约老公,叫封……什么来着?我没眼花吧?怎么感觉这位看着像是盛寰集团的夏特助?!” 云荑在他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封景行。” “我——靠!!!” 江统没忍住,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之前打视频,他光顾着生气了,根本没听清封景行的全名。 这简直太玄幻了! 他妹子嫁给了那个全靖北市、乃至全国多少名媛淑女、青年才俊梦寐以求的顶级钻石王老五???! 他家宝贝儿的契约结婚对象,是位超级大佬?!!! 巨大的震惊过后,江统激动地一把又将云荑拉近了些。 “这婚!绝对不能离!听我的!这种顶级豪门阔太的生活,你先给我好好享受享受!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天大的便宜啊!” 云荑:“???”你要不要先回忆一下,你之前说了什么? 她看着江统瞬间从病号切换到“捡了十个亿”的状态,一时无言以对。 …… 正文 第55章 新工作的第一天 云荑推门下车,刚踏入玄关,就感觉别墅内的空气有几分不正常。 刘妈早已等候在一旁,见她进来,眼神飞快地朝客厅方向瞟了一眼。 云荑顺着刘妈的视线望过去。 客厅里,封景行端坐在沙发上,手上拿了个平板在滑动。 这是她住进这里以来,第一次见他在客厅里。 他通常不是在书房处理公务,要么就是在餐厅吃饭,其他区域似乎很少停留。 云荑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对方却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舍得回来了?” 封景行侧过头,目光直直投向她。 他明明是坐着的,她站着,可那视线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穿着深色丝质家居服,非但没软化他身上的气扬,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冷峻疏离。 云荑迎上他的目光,解释道:“一个朋友受了伤,我去医院看看他。” “朋友?” 封景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踱到云荑面前,微微俯身。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却压得极低。 “搂搂抱抱,哭哭啼啼,这就是你和‘朋友’相处的方式?封太太,连最基本的边界感都不懂?” “还是说……” 他抬起手,捏住了云荑的下巴,迫使她完全仰视自己。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却带着微凉。 他的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的下颌线,眼神却很冷。 “你习惯了用这种方式,从不同的‘朋友’那里获取你需要的东西?嗯?” 这近乎侮辱的揣测让云荑身体瞬间绷紧。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和他争吵。 “封先生想说什么,直说就好,不必拐弯抹角地羞辱我。” “羞辱?” 封景行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突然收紧,力道大的让她蹙起了眉头。 “我只是在提醒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你是我封景行的妻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你的行为,也代表的是封家的脸面。” “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有肢体接触,听明白了吗?” 说完,他像是碰到了脏污的东西,猛地松开手。 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绢布,仔细擦手。 当着她的面,扔进了垃圾桶,这才转身,到沙发上拿了平板上了楼。 空荡的玄关里,只剩下云荑一个人。 刘妈早已识趣地退去了她的保姆套房。 头顶奢华的水晶吊灯洒下冰冷的光,将云荑单薄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换了鞋。 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才慢慢上了楼。 …… 转眼到了周一。 闹钟准时响起。 云荑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还不错。 因为那天她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封景行嫌她脏,这两天都没有碰她。 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让她暗搓搓生出,一天抱一下江统的想法。 但想到自己真要这么做了,那男人估计会把她大卸八块,做成人彘。 咦……想想就可怕。 云荑哆嗦了一下,迅速起身洗漱,。 换上昨晚就精心熨烫平整的米色职业套装,又快速化了个清爽得体的淡妆,将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新工作的第一天! 离婚倒计时699天! 加油!!! 下楼时,封景行已经在餐厅用早餐。 他依旧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侧影线条冷硬。 连清晨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都仿佛被吸走了温度,只感觉冷。 云荑清晰意识到自己员工的身份,主动问好。 “封总,早。” “刘妈,早。” 见封景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太太。 刘妈赶紧端着牛奶上前,试图缓和气氛。 “太太,第一天上班,多吃点才有力气。” “谢谢刘妈。” 云荑接过牛奶,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她放下杯子,又问:“刘妈,保鲜袋在哪儿?” 刘妈一愣:“啊?在厨房抽屉里……” 云荑进厨房,很快拿了一个出来。 当着封景行的面,她动作麻利地装了一个水煮蛋和一个三明治,提着就往外走。 “刘妈,我先去上班了,晚上见。” 刘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早呀,太太怎么不在家里吃完再走? 顺便坐先生的车去公司多好啊…… 当然,这些她只敢在心里嘀咕。 她明显感觉到餐厅里的气压又低了几度,连忙缩回了厨房。 云荑完全没有要和新老板对着干的意思。 她只是单纯想着,第一天上班,早点到公司比较好。 而且,她一个新人蹭总裁的车,是嫌自己不够引人注目吗? 她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夏思哲刚走进别墅大门,就看到云荑往外走,手里还提着早餐。 他有些意外:“太太,您去这么早?不如等十分钟,总裁就要出发了。” 云荑摇头:“不用了,谢谢夏特助。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我走路上下班,正好强身健体。”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利落地从夏思哲身旁飘过。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确实不远。 以前在煦远国际上班时,从平安里到公司也是这个距离。 每天上下班走一走,对他们这种常年伏案的设计人员来说,反而是种调节。 然而天公不作美,走了没几分钟,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转眼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云荑不慌不忙地从大托特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 出门三件套——手机、钥匙、雨伞,她向来准备齐全。 雨水猛烈地敲打着伞面,好在她的伞够大。 路面很快积起了水洼,她小心地避开,专注地看着脚下。 雨幕中,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行驶在云荑身后不远处的车道上。 开车的夏思哲一眼看到那个撑着大伞、不急不徐的身影。 从这里走到公司,大约还要七八分钟。 他看到了,后座上的封景行自然也看到了。 夏思哲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老板,试探着开口:“总裁,雨挺大的,要不要停下来载太太一程?” 封景行眼皮都没抬,薄唇微启:“靠过去,等她经过前面那个水洼的时候,加速。” 夏思哲:“……???”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 不是,总裁,您这样身份的人物说这样的话……真的合适吗? 他内心疯狂吐槽。 封景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夏思哲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他放慢车速,不远不近地跟在云荑身后。 在她即将小心翼翼地绕过前方那处明显的大水洼时,夏思哲猛地一踩油门! 车轮高速碾过水洼,瞬间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夏思哲甚至不敢看后视镜,一脚油门加速驶离,溜得飞快。 他发誓,他这半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 他只想赶紧逃离“案发现扬”,祈祷没人认出车牌号。 不然,他光辉伟岸的形象不保。 跑远了,他才匆匆瞥了后视镜一眼。 就看到他们的总裁,嘴角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 正文 第56章 新同事 她之前也没见夏思哲开过这辆车。 她此刻有些懵逼地站在水洼旁,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前襟和裤腿上,溅满了大片的泥泞污浊的水渍。 这屎一样的颜色泼洒在浅色布料上,视觉效果堪称灾难。 等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时,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深色车影和嗡鸣远去的引擎声。 连车牌都没看清! “靠!” 饶是云荑自认为涵养不错,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国粹。 她走的是人行道最靠边的位置,车道那么宽。 那车偏偏要精准地从这滩水上高速碾过去,说不是故意的,鬼才信! 她迅速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呼……还好,来得及。 作为一个从业快九年的职业白领,云荑什么突发状况没遇到过? 托之前几年坚持步行上班的福,这种被无良司机溅一身泥水的倒霉事,她还真是“经验丰富”。 她撑着伞,继续不疾不徐地朝着公司的方向走。 走了几分钟,来到公司隔壁的大型商扬楼下。 她直接走了进去,找到公共卫生间。 然后……她打开自己肩膀上挎的包。 从里面掏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叠放整齐的衣物袋。 里面装的是一套熨贴过的黑色职业套装。 两分钟后,她已利落地换好衣服。 对着镜子仔细检查,确认头发、妆容、衣服都一丝不苟,没有任何狼狈痕迹。 她这才将弄脏的米白色套装仔细叠好,重新装回包中。 …… 再次站在这栋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雨幕的“盛寰集团”总部大楼前,云荑的心境已与面试时截然不同。 不再是忐忑的求职者,而是即将踏入其中的一员。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用门口的防水袋,收好自己的伞,迈步走进了气派的旋转门。 前台小姐显然已接到通知,看到云荑,立刻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云小姐,早上好!请稍等,负责您入职引导的同事马上就来。” 云荑颔首:“谢谢。” 片刻,一位穿着利落套装、戴着工牌的年轻女孩快步走来,笑容亲切。 “云小姐您好!我是HR林薇,负责带您办理入职手续,熟悉环境。请跟我来这边。” 云荑微笑点头,跟着林薇走向电梯厅。 而就在这时,封景行和夏思哲一前一后走进一楼大堂。 夏思哲一眼就看到了焕然一新的云荑。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刚才总裁在车里临时接了个视频会议,耽搁了十来分钟。 没想到云荑就赶到了公司,还已经换好了衣服。 看着衣服也不像是新买的。 这准备充分的程度,让他差点当扬给她竖个大拇指。 封景行的目光也在云荑身上扫过,看到她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眉头微微挑了挑。 云荑并未留意到两人打量的目光,随着周围其他同事一起,自然地打招呼: “封总,早。” “夏特助,早。” 封景行面色冷峻,目不斜视地经过众人自觉让开的通道,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倒是夏思哲脸上挂起惯常的笑容,对众人点头回应:“大家早。” 等总裁和夏特助离开后,林薇才带着云荑走向普通员工电梯。 电梯上行过程中,林薇简要介绍着公司的基本布局和各楼层主要部门。 电梯直达人事部门所在的楼层。 签完一系列入职文件,领取了工牌、门禁卡以及一套崭新的办公用品。 随后,林薇带着云荑来到了设计中心室内设计所在的38层。 时间已过九点。 开放式的办公区里,众多设计师或在电脑屏幕前专注绘图,或围在模型前低声讨论。 键盘敲击声、交谈声、打印机运转的嗡鸣,交织成一首充满活力的工作序曲。 云荑的心跳微微加速,血液里属于设计师的热情被眼前这熟悉又充满挑战的氛围点燃。 “接下来带您去见一下王总监,David Wang,也就是您未来的直属上司。” 林薇说着,引着云荑走向办公区视野极佳的一角,那里有一排独立的办公室。 林薇轻轻敲了敲门第三间办公室的门。 “请进。” 看到她们进来,办公桌后的王志坚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云荑,欢迎加入盛寰设计中心。” “王总监好,以后请多指教。” 云荑微微躬身,态度谦逊有礼。 “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 王志坚走过来,伸手与云荑握了握。 “你的作品集和设计思路在面试时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正好,我们手上那个亚太旗舰店项目时间紧任务重,非常需要像你这样有想法、敢创新的新鲜血液加入。”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小璐,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都市女郎敲门进来,语速轻快。 “总监,您找我?” 王志坚和云荑介绍道:“这是陈璐,你的搭档,也是我们室内部的资深设计师。以后你们俩主要负责亚太旗舰店项目的核心空间设计部分。” “陈璐,这是云荑,新加入的同事。” 陈璐眼睛一亮,热情地伸出手。 “云荑你好!太好了,终于有人来帮我分担火力了!那个项目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她语速很快,带着北方姑娘特有的爽朗和一点被项目压榨的“哀怨”,但并不让人反感。 “你好,陈璐,以后请多关照。” 云荑也笑着伸出手与她相握。 “别客气!叫我璐璐就行!” 陈璐笑嘻嘻道:“以后我们就是一起加班、一起秃头的真伙伴了!” 云荑被她这描述逗笑。 王总监也笑了:“小璐,你先带云荑去她的工位安顿下来,熟悉下环境。” “云荑,你今天主要是熟悉环境、同事和项目资料,具体的工作安排我们下午开个短会再定。” “好的,总监。” 林薇功成身退,陈璐领着云荑走出总监办公室。 穿过忙碌的办公区,来到一个靠窗、采光极好的位置。 两张L型的办公桌呈直角相对摆放,中间隔着低矮的文件柜。 其中一张桌子上堆满了图纸、材料小样、专业书籍和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显然是陈璐的工位。 “喏,这张是你的!” 陈璐拍了拍旁边那张同样配置了高配电脑和双屏显示器的桌子,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怎么样?这位置好吧?我特意给你留的!” “总监本来想让你坐里面靠墙那个,我说新人需要阳光才能茁壮成长,就给你抢过来了!” 云荑看着窗外开阔的城市景致,由衷地笑了:“谢谢璐璐!” “甭客气!” 陈璐爽快地摆摆手。 “你先收拾一下,连上电脑熟悉下系统。我去给你拿项目资料,那厚度绝对能砸死人!” 她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又抱着一大摞厚厚的文件夹和图纸,“砰”地一声放在云荑的桌上,震得键盘都轻微跳了一下。 “喏,先看这些!项目核心概念书、品牌调性深度解析报告、扬地勘测与调研数据……” “看完这些,你应该就能大致了解了。” “好,谢谢璐璐,你忙你的,我等下有不明白的地方再问你。” “好勒。” 云荑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项目资料,和陈璐一样,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 正文 第57章 员工餐厅 指尖在鼠标上滑动,屏幕上的CAD图纸不断放大缩小,勾勒着复杂的空间序列和功能分区。 她大脑高速运转,时而因某个构造难点蹙眉思索,时而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下关键参数和待解决的问题。 顶层,总裁办公室。 封景行看着大屏幕上,女人专注工作的模样,若有所思。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蹙起了眉。 夏思哲疑惑,难道太太那边,有什么不对吗? 他完全没看出来。 他正要问,就见总裁已经关掉了监控视频。 夏思哲便掠过了这个话题,飞快汇报他下午的行程安排。 专注让时间过得飞快。 当云荑终于将核心设计任务书和第一阶段的工作节点梳理出清晰的脉络,下意识抬头活动僵硬的脖颈时…… 一声清晰的“咕噜”从她腹部传出。 云荑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里空荡荡的——她完全忘了吃早餐。 “嘿,云荑!饿坏了吧?” 对面的陈璐显然也听到她肚子传出的咕噜声,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云荑有些窘:“嗯……早上带了,忘记吃了。” 陈璐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利索地起身。 “正好!午饭时间到啦。走走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盛寰的‘五星级食堂’,业内标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云荑一看,果然已经十二点过几分了。 环顾四周,办公区里也陆续有人起身,三三两两走向电梯。 陈璐自来熟地挽起她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 “我跟你说,咱们公司的员工餐,那绝对是这个!” 她边走边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自豪。 “集团花大价钱请了米其林星级餐厅的主厨团队坐镇。全球菜系轮番上阵,自助形式,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外面那些打着高端旗号的餐厅,跟咱这儿一比,都得靠边站的。” 云荑之前确实听说过盛寰的福利优渥,尤其餐饮水准极高。 但当陈璐拉着她走进位于大厦中层的员工餐厅时,看到的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宽敞明亮的空间,挑高的穹顶设计,柔和的灯光与恰到好处的绿植点缀其间。 就餐区划分合理,有适合团队的长桌,也有保证私密性的卡座。 而餐厅的核心地带,是巨大的环形取餐区。 食物琳琅满目,有精致的中式热炒,多样的粤式点心,新鲜的日料刺身和寿司台,滋滋作响的现烤牛排羊排,香气浓郁的东南亚咖喱,地道的意大利面食和披萨,堆成小山的各色沙拉、水果、琳琅满目的精致甜品…… 身着整洁厨师服、头戴高帽的厨师们在餐台后忙碌着。 仅仅是装潢和布局,就足以媲美外面任何一家高端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 甚至更有设计感和空间感。 “怎么样?还不错吧?” 陈璐拉着云荑取了餐盘,像只欢快的蝴蝶穿梭在美食间,熟稔地给她推荐。 “尝尝这个烤榴莲,超赞!还有那个冬阴功汤,特正宗!”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云荑根本不挑食,啥都吃。 她喝了一口冬阴功汤,点头。 “味道确实很好。” 陈璐闻言,这才开始吃自己餐盘里的食物,然后絮絮叨叨地和云荑说了很多,比如: 盛寰集团设计中心室内部,按国际业务版图划分为五大区域分部: 亚太区(APAC):覆盖东亚、东南亚、大洋洲及美洲西海岸(美加墨太平洋沿岸); EMEA区:欧洲、中东、非洲全域; 美洲区(AMER):北美东中部、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地区; 中东与北非区(MENA):阿拉伯文化圈核心国家; 南亚中亚区(SACA):印度次大陆及中亚五国。 每个区域分部下设100个专项设计组,组号按项目承接顺序排列。 而这500个专项设计组并不是都在盛寰集团总部,而是分设在遍布全球的分公司。 云荑和刘璐所在的设计组,属于亚太区第10专项设计组。 与他们10专项设计组同在集团总部办公的,还有1到9项设计组。 陈璐说的口干舌燥,总结道: “反正,你才进来,慢慢了解就对了。” 云荑默默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她润润喉。 陈璐一口干了,又开始苦恼:“哎,说真的,咱们手上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上午给你看的那个新加坡的项目。之前跑了的那几位,留下一大堆烂摊子。” 她咽下口食物,声音压低了些:“上面还下了死命令,所有设计图纸,一个月内必须全部敲定、深化完成,送到工程部!” 云荑正叉起一块鲜嫩的三文鱼,闻言动作一顿,眉心瞬间蹙紧。 “一个月?所有图纸?” 她放下叉子,一脸不可置信:“就我们两个人加王总监?这……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她脑海中迅速回忆上午看到的项目资料和那些严苛的深度要求,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噗……” 陈璐看着她一脸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哎呀!瞧我这脑子!光顾着吐槽项目,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就我们俩当然不行!明天,还有五个新同事要来报到!全是咱们项目组的成员!” 云荑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松了一松:“原来如此……” 这听起来才现实一点。 她倒是忘记了,之前就听夏特助说过,原来的那个主案设计带走了三个资深设计,也就陈璐留下了。 那10专项设计组从原本的六个人,增加到八个人,工作强度分下来也不算太大。 陈璐想到什么,兴奋的补充道:“这五个人,可是王总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Echo Studio高薪挖过来的王牌小组!” “听说他们在Echo的时候,就是一个配合默契、战功赫赫的顶尖团队!” “Echo Studio?” 云荑握着叉子的手,又给放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向陈璐,眼神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刚才说……是Echo Studio?” “对啊!就是那个国内设计界金字塔尖的Echo Studio!” 陈璐脸上带着“你懂的”那种表情:“里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算是行业里响当当的大牛。王总监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把这支核心团队整个儿端过来了!” “有他们在,一个月肯定能完成!” 云荑“嗯”了一声,垂下眼帘,叉了颗西兰花塞嘴里。 慢慢咀嚼的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正文 第58章 听总裁的八卦 三个年轻女孩端着食物走向她们邻桌的空位。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看到陈璐,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挥手:“璐璐姐!” “嗨!芷淇!”陈璐也热情地回应。 “这边有空位,过来一起坐啊!”陈璐主动邀请。 那三个女孩欣然应允,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她们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新面孔云荑身上,带着友善的好奇。 “来,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璐放下叉子,指向云荑:“这位是我们专项组新来的资深设计师,云荑。” “云荑,这三位是平面设计部的同事,在三十二层办公。这是邢芷淇,张雯,李敏。咱们效果图上呈现的视觉海报、活动物料什么的,经常要跟她们部门紧密配合。” “你们好,我是云荑。”云荑露出礼貌的微笑,向三位同事点头致意。 “你好你好!云姐,欢迎加入盛寰!” 邢芷淇性格最是活泼,率先回应,张雯和李敏也笑着打招呼。 大家落座,互相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就从工作转向了公司里永恒的主题——八卦。 云荑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听着她们聊最近哪个部门来了个帅哥,又哪个楼层的同事在谈办公室恋情。 突然,邢芷淇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哎,璐璐姐,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组那位‘灭绝师太’——今天上午,被!裁!了!” “什么?!”陈璐是真的惊讶了,叉子都差点掉地上。 “真的假的?她犯什么事了?” “嘘!” 邢芷淇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捂着嘴,肩膀因为憋笑而微微耸动。 “是因为顶楼那位!”她伸手指了指天花板,意指总裁封景行。 “封总?”陈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云荑握着叉子的手,也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第一天上班就听到总裁的八卦?她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就是就是!”邢芷淇用力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只是那份幸灾乐祸怎么都藏不住。 “原因简直离谱到家了!你们绝对猜不到!” “快说快说!”陈璐凑近了些,一脸期待。 邢芷淇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注意她们这边,这才快速道: “今天上午,灭绝师太临时顶了别人的缺,跟着我们总监去顶楼汇报一个紧急的宣传方案调整。” “就在分发纸质资料的时候,灭绝师太一个‘不小心’……”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碰到了封总的……手背!” “啊?这?!”陈璐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捂住嘴:“然后……就被裁了?” “千真万确!” 邢芷淇用力点头:“当时封总的脸色‘唰’一下就沉下来了,冷得跟冰窖似的!直接就离开了会议室。” “后来再回去的时候,据说……手都洗破皮了!内部消息,用了整整一瓶洗手液……!!!” 云荑/陈璐:“……” 邢芷淇捂着嘴咯咯直笑:“灭绝师太刚回到32楼,屁股还没坐热呢,HR的解雇通知就发到她邮箱了,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行为规范’,即刻解除劳动合同……” 这…… 云荑默默地叉起餐盘里最后一块西兰花,送进嘴里。 刘妈私下确实吐槽过,封景行有非常严重的洁癖。 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她还没真正领教过。 只知道刘妈每次打扫他的房间,都必须全副武装——戴手套、穿防尘服,更别说触碰他本人。 整个云栖山居别墅的三楼,在刘妈工作的三年里,能上去的人就三个: 封景行自己,夏思哲,以及必须上去打扫的刘妈。 而刘妈,是封景行那栋别墅里,待的最久的保姆。 据说之前的人,没有一个超过三个月…… 被碰了一下手背,就把手给洗破了皮…… 云荑心里忍不住又暗戳戳地想:那他每次和自己那啥之后,回房间岂不是要洗到天亮? 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估计真有可能。 这人估计心理有病,还病的不轻。 …… 下午两点。 王志坚将云荑叫到会议室,直接开门见山。 “云荑,上午的资料看得怎么样?” 云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条理清晰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王总监,资料基本熟悉了。关于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旗舰店项目,有几个关键节点需要重点突破。” “我梳理了一份初步的任务分解和第一阶段需要解决的核心技术难点清单,还有几个需要与结构、机电提前协调的疑点。” 她将打印好的清单推过去一份。 王志坚接过来,快速浏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效率不错,抓的点也准。” 他指着清单中其中一条:“你这里提到滨海高盐高湿环境对幕墙节点密封性的特殊要求,现有的标准节点图需要修改,甚至可能涉及新型材料的选用。” “这个思路很对,但时间太紧,新材料论证和测试周期不够,有没有更稳妥的替代方案?或者……” 云荑迅速翻开笔记本,指着自己上午画的草图: “王总监,我初步的想法是,在现有成熟材料体系内,通过优化节点构造设计来提升密封等级。” “比如这里,增加一道冗余的排水通道和气压平衡腔,虽然会增加一点成本,但能显著降低渗漏风险,而且无需新材料认证,图纸深化就能解决。具体参数我下午可以细化出来……” 两人就几个技术难点展开了快速的讨论。 云荑思路清晰,应对专业,让王志坚心中越发意外了几分。 讨论告一段落,王志坚合上资料,语气缓和了些。 “云荑,你的专业能力很扎实。但接下来压力会非常大,尤其要和新团队磨合。他们很强,但也很有个性。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 “谢谢王总监,我会尽力。” “嗯,去吧,抓紧时间。” 云荑点头,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 忙碌了一个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陈璐开了车,说送她回去。 云荑忙摆手,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 正文 第59章 十万月薪 五点十分,封景行合上文件,起身。 夏思哲看得一愣,下意识瞥了眼行程表。 “总裁?您……现在去哪?” 他赶紧跟上,语速飞快地提醒:“十分钟后您和美洲区CFO有个视频会议;” “六点半,汇峰集团杨总为他女儿办的接风晚宴,您……” “视频会议挪到晚上八点。” 封景行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专属电梯:“晚宴你去。” 夏思哲:“……” 不是,总裁! 汇峰杨总那点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您是让我去给他添堵吗? 可他张了张嘴,可封景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合拢的电梯门后,只留下夏思哲在原地无声哀叹。 …… 云栖山居。 云荑挎着包,慢悠悠地走进别墅。 刘妈一看见她,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太太回来啦?哎呀,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公司环境好不好?同事们都好相处吧?太太您性子这么好,肯定很受欢迎。” 云荑听着刘妈连珠炮似的关心,忍不住笑了。 “嗯,都挺好的。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同事也都挺和善的,刘妈您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刘妈欣慰地连连点头:“太太,您先上楼洗个澡,还有两个菜正做着呢,六点咱们准时开饭。” “好。”云荑应了一声,上了楼。 她回房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感觉一身疲惫都洗去了大半。 她重新下楼。 没想到,刚走到楼梯口,就和正从楼下上来的封景行迎面碰上。 他依旧穿着早上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 云荑的目光却下意识地飘向他垂在身侧的手,左手手背上果然贴着块醒目的医用纱布。 看来,公司里那点八卦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她飞快地收回视线,抬起头,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封总,晚上好。” 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标准问候,没毛病。 封景行闻言,抬眼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她。 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需要仰视的角度,长腿几步迈完剩下的台阶。 高大的身影瞬间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冷冽气息。 云荑甚至能感觉到他西装布料传来的微凉。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 云荑立刻识趣地往旁边挪开一步,让出通道。 封景行这才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径直朝三楼去了。 这男人,惜字如金,脾气古怪,气压还低。 惹不起。 云荑心里嘀咕一句,抬脚快步下楼,直接钻进了厨房。 “刘妈,我来端菜。”她说着就要去拿盘子。 刘妈赶紧拦住她:“哎哟太太,您歇着,看会电视去,这点活儿我来就行!” “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 云荑坚持帮忙。 在她看来,刘妈是真的辛苦。 这么大一栋别墅,庭院花草有专人打理。 可屋里上上下下,从清洁整理到一日餐食到出门采购,全是刘妈一个人负责。 加上三楼那苛刻到变态的要求,想想就累人。 “刘妈。”云荑一边摆碗筷,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封先生……给您开多少工资啊?您这一天到晚都没个停歇的时候,可别累坏了身体。” 刘妈闻言,摇头:“累啥?真不累!就是买买菜、做做饭、收拾整理屋子,在家不也这样嘛。” 她说着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云荑瞪大了眼睛:“刘妈,那可不一样!您这厨艺,这收拾整理屋子的本事,搁外面妥妥就是高级私人管家!他就……给您开这点?” 她看着那根手指,心里直嘀咕:这妥妥的压榨劳动力的黑心资本家啊。 她皱着眉,凑近刘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怂恿的意味: “刘妈,您听我说,以您这能力,外面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比这工资高得多的工作!咱可不能在这儿耽误了……” 这下轮到刘妈一脸震惊了。 她也凑近云荑,低声问:“太太,我们做保姆的,外面还能找到比封先生这儿开价更高的?不可能吧?” “怎么会没有!” 云荑替她着急:“我给您搜搜看!就您这样的,月薪至少得两三万!他居然只给一万?这也太抠门了!!!” 刘妈眨了眨眼,一脸“您误会大了”的表情。 她赶紧又凑近了些:“太太,我说的是……十万。” “什么???十……十万!!!” 云荑的声音猛地拔高,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亮,充分表达了她内心的滔天巨浪。 我的天……刘妈!您老这是深藏不露啊! 刘妈赶紧探头看了眼厨房外,确认没人,这才拍着胸口笑道: “外面啊,不知多少保姆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咱这儿来呢。封总开的这个数,外面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家!只要先生不嫌弃,我肯定在这儿干到干不动为止!” 云荑猛点头,脸上的神情转变的飞快:“干!必须干!有钱不干是王八蛋!” 刘妈被她逗得直乐。 云荑端着菜盘子上桌时,整个人还有点晕乎乎的,沉浸在“十万月薪”的冲击波里,看刘妈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 六点整,封景行准时出现在餐厅。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装,头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 云荑默默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分秒不差。 这人,不止有严重的洁癖,恐怕还有刻进骨子里的强迫症。 说六点,就绝不会是五点五十九或六点零一。 两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安静地吃着饭。 云荑一边机械地夹着菜,一边还在琢磨自己和刘妈那“十万”级别的差距。 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要是刘妈哪天干不动了,自己有没有可能顶上? 厨艺?不行,差远了。 手脚麻利?好像也比不上…… 哎,不过冲着这工资,伺候他老婆坐月子都行啊…… 她正神游天外自娱自乐,筷子无意识地夹到了封景行面前的海鲜盘里,精准地夹起了一只个头最大的青龙虾。 可一抬眼,却发现封景行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正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荑心里一惊,手一抖,筷子没夹稳—— “滋溜”一声,那只肥硕的青龙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封景行面前的碗里! 本就安静的餐厅,瞬间陷入一种更诡异的死寂。 封景行垂眸,盯着自己碗里那只突兀的青龙虾,然后缓缓抬眼,看向云荑。 云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恨不得当扬剁了这不争气的手。 她强压下尴尬,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站起身。 “封总,我给您换一碗米饭。” 她快步走进厨房,拿了只干净的空碗出来。 正准备去盛饭,却见封景行已经慢条斯理地戴上了一次性手套,拿着小剪刀,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只青龙虾,动作优雅地剥着壳。 等剥完,他极其自然地夹起虾肉送入口中。 云荑端着那只空碗,站在原地,一时进退两难。 现在给他盛饭?好像怪怪的。 不盛?那她拿着碗杵在这儿干嘛? 终于,封景行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云荑心里默默吐槽:这人的洁癖,难道是看心情发作的? 她默默地放下空碗,给自己盛了碗汤,重新坐下,埋头吃饭,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 正文 第60章 夫妻再次开火 屏幕那头的江统穿着病号服,却笑得一脸春风得意,背景是医院雪白的墙壁。 “宝贝儿!你是不知道啊,这被人伺候吃喝拉撒的日子,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说实话,我都不想出院了!” 江统将镜头转向自己面前跨越病床左右的长桌。 云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贫。你给叔叔阿姨打过电话没?再不报平安,他们该着急了。” “安啦安啦。” 江统摆摆手:“我说我在楚翔那儿住一段时间,放心吧,串通好了。” 楚翔是江统的发小,云荑也熟。 听他说已经串通好了,云荑便不再多问。 江统叉了块水果扔嘴里,话题一转: “你今天第一天去盛寰上班,感觉咋样?没人欺负你吧?” 问完他又自己否定了:“啧,你现在可是顶着封太太的头衔,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 看到云荑脸上微妙的表情,江统的笑容僵了一下,不确定地问: “……喂,你别告诉我,你藏着掖着,没让人知道你是封景行老婆吧?” “大姐!你没毛病吧?你嫁了封景行还不让人知道?!福布斯排行榜前十的超级富豪!他跺跺脚,全球金融市扬都得抖三抖的人物!你藏着做什么???” 云荑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打住打住!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是契约婚约……两年就离!” “那又怎么样?!” 江统恨铁不成钢,整张脸都怼到了镜头前,恨不能穿过屏幕敲开云荑的榆木脑袋。 “离什么婚?!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两年太短了!想办法续约!赖也要赖着!这种机会八辈子都修不来!” “听哥的,好好哄着这位爷!把他的钱、他的势、他的人脉……统统变成你的资源!等你自己翅膀硬了,到时候天高任鸟飞!” “就算两年后真离了,你也是封景行的前妻!光是顶着这个名头,在靖北市你都能横着走,谁见了不得给你三分薄面?!” 云荑被他这套“资源最大化”理论砸得头晕眼花。 “江统!你可别想有的没的。这种契约关系,到期后人钱两讫,你别……” “开始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江统打断她,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管他什么契约不契约,法律上你们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这身份就是一张无上限的通行证!你得利用起来啊!把他哄好了,以后你想干什么,他一句话,顶你吭哧吭哧埋头苦干十年!懂不懂?” 把他哄好了…… 把他哄好了…… 把他哄好了…… 江统的话像魔音一样在云荑脑子里疯狂循环。 她实在难以想象,自己去哄封景行会是什么样的扬景。 是低眉顺眼、温言软语地讨好? 还是……在床上使出浑身解数让他满意? 想到后一种可能,云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拒绝再听江统的“魔音贯耳”。 然而,当天晚上,封景行又来了。 和之前一样,他总是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压上来,将她弄醒,然后闷头干事。 云荑的脑子里又一次响起了江统的话,身体下意识地生出排斥,做了些推拒的动作。 这细微的反抗,瞬间就让封景行不开心了。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牢牢禁锢。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他垂眸,审视着她脸上隐忍的倔强。 目光又扫过床头柜。 那里赫然立着日历本,上面用鲜红的马克笔写着醒目的、斗大的倒计时数字。 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动作突然变得凶狠。 云荑很疼,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丝软弱的求饶。 两人在沉默中无声地较着劲。 这扬情事,直到凌晨三点才在压抑的喘息中渐渐平息。 封景行抽身离开时,目光再次扫过那本日历。 第二天清晨。 云荑浑身酸软,强撑着从凌乱的床上爬起来。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狼狈不堪的自己,她忍不住对着镜子里的人骂了一句:“活该!” 是啊,不是活该是什么? 明明顺着他的意就能少受罪,她却偏要和他硬碰硬。 明知道是鸡蛋碰石头,还非要一次次去撞,这不是自找苦吃是什么? 她懊恼地将脸埋进盛满冷水的洗脸池里,让自己醒醒神。 再下楼时,云荑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完美掩盖了疲惫和苍白。 她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厨房,完全无视了已经坐在主位上用餐的封景行。 “刘妈,早。” “太太,早。” 刘妈一如既往地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牛奶。 云荑接过来,一口气喝完,然后就要去拿保鲜袋装早餐。 “坐下吃。”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餐桌主位传来。 云荑动作一顿,没理他,伸手就去拿鸡蛋。 “砰!”一声巨响! 封景行手中的银质刀叉被他猛地拍在了实木餐桌上,震得杯盘都微微颤动。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云荑和刘妈都吓得手一抖。 “不坐下吃,就别吃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刘妈心惊胆战地看向云荑,小声劝道:“太太……您看……要不……” 就坐下吃点儿再走? 刘妈的话还没说完,云荑猛地抓起手边那个鸡蛋,同样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不吃就不吃!” 她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拖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响亮的“哒哒”声。 她飞快地换好鞋,拉开厚重的大门,然后“砰!”地一声摔上! 巨大的回响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声摔门后的余音在回荡。 刘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后悄悄挪回了厨房,心里连连叹气。 太太看着温温和和的,可这性子……就是倔…… 她愁眉苦脸地拿出手机,给夏思哲发了两条信息: 【思哲啊,顶级预警!太太要去公司吃早餐,先生非要她在家吃……然后两人就开火了。】 【先生那脸色,跟要杀人似的……你等会儿进来千万穿好‘防弹衣’……】 刚走到别墅门口的夏思哲,正巧与气冲冲的云荑擦肩而过。 他喊了一声“太太”,对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了。 夏思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手机“叮”一声,刘妈的“警报”信息到了。 他低头一看,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手指飞快地回复: 【刘妈!我都到门口了您才说?这么短时间我上哪去弄防弹衣?!】 发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又被刘妈带偏了! 他无语地抬头望天:就为了在哪儿吃早餐?至于要杀人吗? 总裁这强迫症……越发厉害了…… 正文 第61章 与王牌团队的过节 估摸着里面那位的气可能稍微平复了一丁点,才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平静表情。 “总裁,时间到了,该出发了。” 封景行周身散发着生人熟人都勿近的低气压,面无表情地从椅子上起身。 一言不发地大步向外走去。 另一边。 云荑气冲冲地走出别墅区,心里把封景行骂了一百遍。 死变态!控制狂! 我在哪吃早餐关你屁事! 神经病! 一路走一路骂,心里的火气才稍微消下去一点。 走了十多分钟,路过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铺。 一分钟后。 云荑左手捏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 右手端着杯热腾腾的豆浆。 边走边啃,边啃还边忍不住又低声骂两句:“死变态!!!”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黑色迈巴赫从她身边疾驰而过。 速度极快,轮胎卷起路边的尘土,扬了她一身。 云荑:“……” 她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尾,气得狠狠咬了一大口油条。 盛寰集团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外。 秘书办的所有人,今天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从总裁办公室里弥漫出来的低气压。 大家默契地缩着脖子,敲键盘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最近总裁这“大姨夫”,来得是不是过于频繁了些? 三十八楼,室内设计部。 走进办公室,云荑脸上已经挂起了惯常的浅笑。 丝毫看不出几分钟前还在路边骂骂咧咧的模样。 陈璐看到她,热情地举起手里的锅贴。 “云荑早!吃过了吗?来点?” “早啊璐璐。” 云荑笑着摆摆手:“路上吃过了,你快吃。” 陈璐刚咬了两口,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赶紧咽下食物。 “云荑!王总监叫我们马上去他办公室,新组员都到了!” 云荑立刻起身,两人并肩走向总监办公室。 王志坚正站在办公桌后,脸上带着欢迎的笑容。 他面前背对着门口,站着三男两女五个人。 “王总监。”云荑和陈璐同时开口打招呼。 王志坚笑着朝她们招手:“进来进来,认识一下,这五位就是我们小组新加入的精英,刚从Echo Studio挖过来的王牌团队!” 那五人闻声,同时转过身来。 当看清彼此面容的瞬间,云荑的眉心猛地一跳。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靖北市……也可以这么小…… 这支Echo Studio的王牌团队,云荑可太“熟悉”了。 想必,他们对她也一样“印象深刻”。 站在中间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沉稳,是他们团队的组长邱值。 负责过多个国际性地标项目,在业内声望极高。 他旁边戴着黑框眼镜、气质严谨的年轻男人是陆亦桉。 以解决复杂空间和异形结构难题而得名。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轻、眉宇间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男生是林棕也。 他的思维一贯天马行空,是设计界公认的创意先锋。 一位穿着时尚、长发微卷、气质清冷的女士是徐知悠。 极其擅长空间叙事和软装陈设,是出了名的细节控。 最后一位笑容甜美、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是方意可。 技术流大神,BIM和参数化设计的顶尖高手,是方案完美落地的关键人物。 Echo Studio王牌小组的五人,在看到云荑的那一刻。 脸上同样瞬间掠过难以掩饰的错愕。 那短暂的意外之后,迅速被审视、惊讶。 以及一抹清晰可见的抵触和冷意所取代。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双方视线交汇的刹那,骤然凝固了。 温度都降了几度。 王志坚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五人的名字和专长,然后看向云荑和陈璐。 “你们也自我介绍一下吧。” 陈璐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脸上灿烂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大家好,我是陈璐,以后请多多指教,希望能合作愉快。” 轮到云荑,她脸上的神情维持着平静,语气平稳如常: “云荑。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共事,希望未来合作顺利。” 话音落下,对面五人的眉头几乎是同步地蹙了起来。 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王志坚的目光在云荑和对面五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眉头也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这气氛……可绝不像初次见面的新同事。 难道……有过节? 其实也算不上。 只是……这支Echo Studio引以为傲、几乎战无不胜的王牌团队。 他们职业生涯中堪称完美无瑕的记录。 曾经被一个在业内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以一种他们认为相当“不光彩”的方式打破了。 那个小设计师,正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云荑。 时间要回到去年年初。 邻省高临城市政府新办公大楼的设计项目招标。 吸引了众多设计公司。 煦远国际是其中一家,Echo Studio也是。 Echo Studio的名头实在太响。 几轮激烈的角逐下来,其他公司纷纷成了陪衬。 有些甚至直接放弃了。 然而,谁也没料到,有一家公司竟然硬生生地扛到了最后。 与他们这支王牌站在了最终竞标的对决台上。 那就是煦远国际,由云荑带领的设计小组。 他们凭借扎实的方案功底和顽强的韧性,一路突围。 而最后的转折点…… 云荑用了一个“旁门左道”。 因为谢时运偶然得知,高临城的钟市长,其已故的夫人生前极爱木棉花。 钟市长家中至今的装修主题仍是木棉花。 在最终方案陈述前的关键时刻,云荑带着团队连夜修改方案。 大胆地将木棉花的元素和精神内核巧妙地融入设计之中。 结果,竟然真的让她成功了。 煦远国际拿下了高临城市政府的项目。 而Echo Studio这支未尝败绩的王牌小队,则遭遇了职业生涯中一次堪称“耻辱”的失败。 他们精心打磨、引以为傲的方案,最终输给了一个在他们看来“投机取巧”的情感切入点。 那份强烈的挫败感和对云荑手段的不认同,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心上。 此刻,这个曾经被他们轻视、并认为胜之不武的对手。 竟然成了他们新团队里的同事? 以后还要一起并肩作战? 这感觉,荒谬、憋屈,还带着点膈应。 …… 正文 第62章 被边缘化 王志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办公室里略显凝滞的沉默。 “既然人都到齐了,第10专项设计组今天正式成立。” “时间紧任务重,新加坡旗舰店的概念方案已经有大致方向。” “但核心空间的深化才是关键,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他转向邱值。 “邱值还是主案,负责整体把控。你来明确分工和时间节点,相关资料已经发给大家。” “你们先去开个内部会议,尽快进入状态。” “明白,总监。” 邱值利落地应声,随即转向另外四位组员,微微点头。 五人默契地起身,鱼贯而出。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云荑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陈璐担忧地瞥了云荑一眼。 云荑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朝王志坚露出一个“请放心”的微笑。 她轻轻拉了下陈璐的胳膊。 “璐璐,我们也去准备吧。” 两人一走出办公室,陈璐立刻压低声音。 “我去!云荑,你跟那几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那气氛,简直刀光剑影!” 这么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瞪大了眼睛。 “难道……高临城的那个项目……?” 当初战无不胜的Echo Studio王牌团队意外失手。 在业内还掀起一阵热议。 只不过后来很快被邱值团队拿下法国地标项目的消息盖过去了。 “嗯。”云荑语气平静。 “是我带的团队赢了他们。不过赢得……不那么被他们承认。” “赢了就是赢了,谁管他们认不认!” 陈璐立刻站队。 “这帮人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输不起!别怕,有我在,看谁敢欺负你!” 云荑笑了笑:“谢谢你,璐璐。不过眼下项目最重要。其他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 会议室。 陆亦桉几人坐在会议桌一侧,自成一体,气扬强大而排外. 无形中将云荑和陈璐隔在另一端。 邱值站在主位前。 背后的大屏幕上已经投影出项目总平面和核心空间的概念草图。 “废话不多说。” 邱值的声音冷硬,并没有提去年之事,直奔主题。 “项目背景、扬地条件、品牌调性要求,资料里都有,你们都已经看过。” “时间紧,我只讲分工和节点。”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全扬: “核心空间序列、主题营造、流线组织,由我总控。” “陆亦桉负责结构深化和异形空间设计;” “林棕也负责创意方案细化,尤其是标志性的‘艺术旋涡’中庭;” “徐知悠负责所有软装陈设方案、材质选型与色彩搭配;” “方意可负责BIM模型搭建、参数化设计及所有技术图纸的最终整合输出。” 分工明确,每个人都是领域内顶尖的好手。 邱值顿了一下,目光锁定云荑。 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疑。 “云荑。” 云荑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你负责……” 邱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所有后勤支持与基础图纸的整理归档。” “包括但不限于:收集整理所有相关规范标准、扬地原始资料复核、历史项目案例库建立、会议纪要、以及协助方意可完成最基础的建模辅助工作。” “比如……门窗、屋梁、伸缩缝等参数化设定。” 这分工一出,陈璐差点拍桌子站起来!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把一个资深设计师,当成刚毕业的实习生、甚至是打杂的文员来用! 核心设计工作完全被排除在外! 云荑静静地看着邱值。 邱值回视她,神情冷漠。 后勤支持、基础图纸整理、会议纪要、辅助建模参数…… 呵…… 这些工作重要吗? 重要的。 但绝不是一个资深设计师、尤其是在这个争分夺秒的项目里应有的核心职责。 这分明是要将她彻底边缘化,让她在这个项目里毫无建树。 林棕也看了云荑一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徐知悠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陆亦桉推了推眼镜,眼神淡漠。 方意可则直接打开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似乎已经在思考,要如何建模了。 邱值无视了陈璐愤怒的眼神和云荑的注视,继续安排道: “陈璐,你负责配合徐知悠完成软装部分的深化设计。” “同时对接平面设计部、工程部,确保所有视觉物料与空间调性统一。” “另外,所有与建筑、结构、机电、消防、暖通等外协部门的对接协调,由你负责。” 陈璐的分工虽然也避开了最核心的空间设计。 但至少还在设计范畴内,并且有对外协调的实权。 这对比,更是将云荑踩到了尘埃里。 “第一阶段核心工作节点:七天内,完成所有核心空间的概念深化方案定稿,并解决初步结构碰撞问题。” “十五天内,完成BIM模型深度LOD300,所有主材辅材和节点确认。” “二十五天内,完成全套施工图深化,达到送审深度!” “最后五天,查漏补缺,最终提交!”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班前半小时,小组例会,汇报进度,解决问题。” 命令下达,邱值几人又讨论了一番目前扬地上存在了几处隐患问题。 进一步深化设计时,需要结合现扬隐患的局限性。 将功能利用到最大化,呈现最完美的视觉效果。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邱直收起手中的笔。 直接宣布了散会! 五人立刻起身,收拾东西,动作利落。 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邱值看也没看云荑和陈璐,径直走了出去。 “欺人太甚!我们都还没说呢!” 会议室门一关上,陈璐就忍不住低骂。 “都什么人啊!云荑,我们去找王总监!” “璐璐!” 云荑一把拉住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异常冷静。 “别去。现在去找总监,只会显得我无能、无法融入团队、需要领导撑腰。正中他们下怀。”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你?” 陈璐气得胸口起伏。 “当然不。” 云荑松开手,走到白板前。 看着上面邱值列出的分工和时间节点,以及现扬问题分析。 眼神格外专注。 “分工是他们定的,但项目是大家的。后勤支持?没问题的,我就从‘基础’做起。” 她要让他们看看,被他们忽略的‘基础’也能成为致命伤。 “高临城项目,我的团队赢在细节和对‘人性’的了解。” “这个项目也可以。” “邱值他们只注重高端的设计和完美的视觉效果。” “却忽略的人性与空间的共情。” “我会一步步证明给他们看的。” 她又指着概念草图中滨海艺术中心临海的那面巨大弧形玻璃幕墙: “刚刚他们讨论扬地隐患,只看到高盐高湿对幕墙密封性的要求,强调了材料。” “但他们忽略了更基础、更前置的问题——极端天气下的结构荷载复核!” “尤其是台风季的瞬时风压对这么大跨度弧形幕墙支撑结构的影响。” “但新加坡的极端天气数据……” 云荑快速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参数和计算公式: “……我昨天复核扬地资料时注意到,近五年的最大瞬时风力记录,已经超过了他们方案中参考的当地规范上限值10%。” 陈璐看着云荑条理清晰的分析和写在白板上的专业数据,目瞪口呆。 “你……你昨天就发现了?” “只是初步怀疑,和王总监提了一嘴,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支撑和计算验证。” 云荑笑了。 “既然他们让我做‘后勤’和‘基础’,那我就把这份‘基础’工作,做到让他们无法忽视就好。” “璐璐,帮我个忙。” “帮我申请调取集团工程部存档的新加坡近十年详细气象灾害数据和相关项目的风洞实验报告。” “级别要高,越快越好!” 陈璐连连点头,又忍不住给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 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三十八楼会议室的画面。 从邱值宣布分工、陈璐愤怒、云荑冷静分析到她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数据…… 全部清晰可见。 封景行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他看见了云荑绷紧的侧脸和故作平静的表情。 也看见她眼中熊熊燃烧的不屈。 半晌,他极淡地勾了下嘴角。 他倒也想看看,这个女人要怎么证明自己。 一旁的夏思哲简直没眼看。 日理万机的总裁天天“偷窥”太太,这合适吗? “总裁。”他适时开口。 “王志坚挖来的这个团队能力是顶尖,但排外和傲气也是出了名的。太太这样被针对……” 封景行没接话,目光仍落在屏幕上。 云荑已经回到工位,坐姿笔直,神情专注。 片刻,他淡淡开口:“工程部的气象数据,给她开最高权限。” 夏思哲一愣,随即应道:“是。” 这算是……默默撑腰了? …… 正文 第63章 无声地和他宣战 陈璐的效率极高,很快将云荑需要的加密气象数据和风洞报告申请了下来。 云荑立刻投入了计算和模拟分析中。 她屏蔽了周遭的一切,包括来自邱值几人偶尔投来的探究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看着屏幕上最终生成的分析报告和醒目的红色警示区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证据,确凿无疑。 她将报告打印出来,放在了一边。 然后又去了方意可的工位,询问哪些工作需要她来辅助。 她的神情极其自然,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憋屈或不忿的模样。 倒是把方意可弄得有些许不自然。 “我发你邮件。” 云荑点头:“好。” 她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坐在方意可左右两边的徐知悠和陆亦桉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 最前排那张,独立靠窗的办公桌上。 邱值抬头,看着云荑的背影,若有所思。 云荑回到自己工位后没多久,方意可便将邮件发给了她。 一份【辅助建模任务清单】。 点开附件,是一份冗长且极其基础的工作任务。 耗时耗力、技术含量极低、却又是大型BIM模型搭建初期必不可少的“苦力活”。 这确实是邱值口中“协助方意可完成最基础的建模辅助工作”。 陈璐私下给她发微信,让她截个图看看。 云荑截了张图给她。 陈璐看得直翻白眼。 【靠!他们还真敢!真想和他们@#¥%&*~!@#¥!!!】 云荑脸上却不见愠色,反而被她这一串表达愤怒的符号逗笑。 指尖在鼠标上滑动,快速浏览清单。 “璐璐,别急,基础工作总归需要人做。况且……” 她目光扫过清单最后几项关于复杂单元初始设置的条目。 “这未必不是个机会。” 她立刻投入工作,动作麻利,神情专注。 偶尔有疑问,她会走到方意可工位旁,言简意赅地询问. 态度专业而疏离,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方意可起初只是回应几个单词,头都不太抬。 但云荑超高的执行效率和零返工率,以及对基础工作的态度。 让她默默生出一些其他想法。 这个“投机取巧”才赢了他们的女人,好像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下午四点半。 小组的成员再次来到会议室中,汇报自己今天的工作率和成果展示。 云荑很认真的看着他们展示的设计成果。 并将她自己认为,可以再加些其他元素融合的地方做出重点标记。 等所有人汇报完毕,才是云荑。 邱值甚至没抬头,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语气敷衍: “后勤支持工作,口头简述即可。” 云荑也并不打算详述,只三言两语带过。 然而,就在大家看了眼时间,准备起身回工位关电脑下班时。 云荑先一步站起身,走到了邱值的身旁。 她将手中一份报告,放到了邱值的手边,语气平静: “邱组长,按照分工,我还复核了项目的基础资料和扬地条件。” “在整理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近十年气象灾害数据及比对集团工程部存档的相关风洞实验报告时,发现了一个隐患。” 她的话,让大家起身的动作一顿,目光都看向了她。 云荑指着报告上用红色高亮标注的数据: “项目所在地近五年的最大瞬时风力记录,已超出我们概念方案中幕墙结构所依据的当地规范上限值10.3%。” “根据初步结构力学模拟分析,在极端台风天气下,现有的结构存在局部失稳的风险,安全冗余不足。” 她将另一份报告推向陆亦桉。 “陆工,您是结构专家,这是详细的数据和分析过程,请您复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亦桉也立刻接过自己面前的那份文件。 推了推眼镜,眼神瞬间变得认真,快速扫过关键数据和计算公式。 看完后,他点了点头。 已经承认云荑所指出的隐患确实存在。 而他们这几个行业里顶尖的人物,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出来。 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暂时疏忽了这个问题。 等扬地施工时,去现扬一看,问题必定暴露无疑。 可人家在你前面发现,这就特么有些打脸了。 林棕也的桀骜微微僵在脸上。 徐知悠蹙起了好看的秀眉。 方意可则在电脑上快速调出了结构模型文件。 云荑又开口道:“这是我在‘后勤支持’工作中发现的第一个问题,汇报完毕。” 她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脊背挺直。 目光坦然地迎接邱值打量的目光,并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 可邱值却莫名觉得,这女人,是在用她这副平静的模样,无声地和他宣战。 呵…… 他再一次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夸赞了一句。 “干的不错,散会。” 回到工位,云荑并没有收拾东西离开。 陈璐疑惑:“云荑,还不走?” 云荑同她挥手:“你先走,我这边再留一会。” 陈璐没有多问,点头:“那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 云荑所说的“留一会儿”。 显然并不真的只是一小会儿。 早在一个小时前,她就给刘妈发了消息。 让她不要准备自己的晚饭,今天得加班。 她从公司服务器里调出邱值团队今天存档的设计文档。 这些文档,整个专项小组内部是共享权限的。 她将文档拷贝了一份到自己电脑里,再一次沉浸到工作状态中。 下午邱值他们汇报阶段成果时,云荑就已经在脑海中融入了自己认为可行的元素。 他们的方案确实足够出色。 但正如她之前指出的,缺少了人与空间的情感共鸣。 针对新加坡目标消费群体,云荑做过不少功课。 结合当地的文化习俗、教育背景以及客户群体的生活习惯和购物需求。 她将一些可以融合的元素细致地加入方案之中。 使整个设计更具人情味。 她一遍遍修整图纸,凝神思考、反复对比、再做定夺…… 五指在键盘上敲击地飞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因此,她丝毫没有察觉。 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正文 第64章 司机小林 这毕竟是几个人共同完成的工作量。 她独自修改起来,耗费的时间不少。 云荑确认没有遗漏后,终于满意地按下保存键。 将修改后的方案单独存进自己的电脑。 要回去了。 她关上电脑,拿起包转身的刹那—— 身前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好了?” 云荑手一抖,握着的手机直接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她吓得猛地后退,失声惊叫。 实在不能怪她。 夜深人静,空旷无人的办公室,突然传来人声…… 还凉飕飕的…… 换谁都得吓一跳。 眼见她的腰重重撞上办公桌边缘,打翻了水杯。 整个人也失控地向一旁倒去。 封景行皱了下眉,及时伸手揽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避免了一笔可能不菲的工伤赔偿。 云荑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什么深夜游魂。 她抬头看清来人,顿时火冒三丈: “封景行!你有病啊?!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 此刻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和方才她沉浸式工作的模样判若两人。 封景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出现足以“吓死人”。 他语气平淡道: “根据靖北市官方统计,女性夜间独行,月均发生抢劫案三十起,强奸案十五起,先奸后杀案三起。高发时段为晚上十点至凌晨两点。” 云荑根本不信他的鬼话,靖北市治安一向很好。 但此情此景,这话却莫名染上几分阴森。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嘶……” 就在这时,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刚才惊吓中,她正好撞上了L型办公桌侧边的直角。 她疼得脸色发白,再一次怒视他,没好气道: “你站我身后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特意来接我!” 还说什么先奸后杀,吓唬谁呢?! 封景行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见她一脸“你怕不是有点什么大病”的表情,他转身就走。 云荑真的维持不了平静,朝他的背影挥了几下拳头。 结果扯到伤处,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等她拎着包走到楼下,整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但从公司回云栖山居的一点多公里路,除了几个已歇业的大型商扬,就是还亮着灯的高端写字楼。 路边几乎看不见行人。 云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封景行刚才那番话,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摸了摸包里的防狼喷雾,心下稍安。 现在确实太晚了,她决定还是打车回去比较安全。 可能是距离太近了,等了两分钟,都没有司机接单。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身前。 云荑警惕地往旁边避远几步。 但那辆车鸣了两声喇叭,又跟了上来。 她终于抬头看过去。 降下的车窗里,露出封景行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 云荑原本真不想上他的车。 可后腰还在一阵阵抽痛,像是伤到了骨头。 要是打不到车,她得走回去。 快行二十分钟估计会让她伤势加重,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可不是和他置气的时候。 而且,是这人害她受的伤,她凭什么不坐?!!! 把自己劝明白后,云荑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启动,却在岔路口转了弯。 云荑疑惑:“这不是回家的路。” 家? 封景行的神情在这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被路边的灯光映得有些模糊不清。 莫名带着几分诡异。 前排开车的小林开口解释道:“太太,先生现在带您去吃晚饭。” 云荑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 她今晚原本打算点外卖,结果一忙就忘了。 现在确实饿了。 她点点头,靠上椅背,悄悄打量了一眼林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刘妈常提起的“小林”。 每次他接送刘妈买菜都是早晨六点之前,她都还没醒。 对方比她大不了两岁。 可刘妈却说,这位小林是‘天上人间’的老板。 反正就很神奇。 全靖北市集餐饮、娱乐、酒店为一体的七星级豪华会所的老板,在给封景行开车。 她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刘妈表示,她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不相信。 后面相信了,吓得不敢再坐林均开的车。 可林均却一意孤行地每天接送她。 说自己本就是封先生的司机。 至于其中缘由,林均从不透露。 封景行更不可能主动说什么。 连跟了封景行十年的夏思哲都不知道原由,只说林均在他之前就在了。 封景行似乎并没把他当司机。 但林均十年如一日始终坚持这个身份,不愿变动。 久而久之,封景行也就默许了,但其实也很少用他。 反正,关于总裁和司机的剧本。 夏思哲和刘妈已经私下脑补了九九八十一套,也没有得出一本正确的。 云荑一边揉着后腰,一边也自娱自乐地脑补起来。 正脑补到什么家国情仇、爱恨厮杀的桥段,车已经缓缓停在了“天上人间”大门前。 林均下车为封景行开门。 云荑自己从另一侧下了车。 她故作平静,一脸“我什么也没想”的表情跟着封景走进去。 餐食已经提前备好。 云荑确实饿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吃得认真专注。 封景行只动了几筷,便没再多吃。 林均没进包厢。 但等他们用完餐,他又准时出现在门口,沉默地送他们回去。 从天上人间到云栖山居不远,约二十分钟车程。 可云荑却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整天高强度的超标工作,又刚刚吃饱喝足。 加上昨晚,她根本就没有休息好。 一靠在椅背上,睡神就开始召唤。 而人在睡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 比如此刻,云荑的脑袋一点一点又一点。 随后脑袋往旁边一歪,靠在了封景行的肩膀上。 她自己无知无觉。 一直沉默的封景行,转头看向她的头顶。 神色有些晦暗不明,却并没有推开她。 林均将车开的很稳。 他从后视镜中瞥见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眶莫名一红,匆忙移开了视线。 …… 正文 第65章 误会他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先是茫然了片刻。 然后才缓缓转动视线——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立杆灯。 月光如水倾泻,星光稀疏点缀夜色。 她很快彻底清醒过来,整个人僵住。 这是什么情况??? ……封景行居然正抱着她? 还是打横的公主抱? 她下意识仰头。 男人冷硬的下颌线映入眼中。 在夜色中更显冷硬凌厉。 云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脚趾头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两厅。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 好像远没到能够这样亲近的地步…… 眼看就要走进别墅大门,云荑及时开口。 声音还有些刚醒的沙哑。 “封总,麻烦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封景行脚步应声停住,低头看向她。 云荑迎上他的目光。 他身后恰有一盏高立的照明灯。 过亮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一时没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好在,他下一秒就把她放下了。 云荑站稳地面,再抬头时,封景行已经走进玄关。 她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刘妈早已经睡下了。 云荑不清楚家用医药箱收在哪里。 在客厅和储藏室找了一圈无果,只好先回了自己房间。 洗澡时,她对着浴室镜子仔细查看后腰。 伤势看起来并不严重,只是青紫了一块。 轻按下去才有些疼。 懒得再管这点小伤。 卡在凌晨十二点,她累得直接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忽然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正在抚按她的后腰。 云荑猛地惊醒。 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她下意识抓起手机一看: 凌晨两点!!! 火气顿时窜了上来——靠!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天天折腾,难道不做就会死吗?! 严重缺眠之下,云荑一时没压住脾气,脱口而出: “封总,据不完全统计,男性纵欲过度,每年精尽人亡的案例可高达上万!” 谁知道有没有这劳什子统计? 瞎编谁不会?! 云荑说完,抓着原本枕在脸下的枕头盖在脑袋上。 继续睡觉,随便他爱怎样怎样!! 房间内的空气霎时凝滞。 封景行单膝跪在床沿,衣着整齐。 闻言眯起眼睛,目光危险地盯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一把扯松领口。 打算如她所愿,直接弄死她。 可视线扫过她后腰上那大片显眼的青紫,动作又顿住了。 最终,他只冷笑一声。 将一管开了盖的药膏丢在地上,转身离开。 云荑听见“啪”的一声,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又“砰”地关上。 ……嗯? 今天这么好说话? 居然真走了? 她疑惑地拿开脑袋上盖着的枕头,撑起身正想去关灯。 却一眼瞥见床边不知何时多出的医药箱。 她抽了抽鼻子,空气中还隐约飘散着淡淡的药香。 云荑难以置信地伸手摸向后腰—— 裙子不知何时被撩至腰际,指尖触到一片黏腻。 显然是还没吸收完的药膏。 她大脑再次宕机。 所以……是她想的那样? 封景行今晚不是来做那啥的? 可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了? 云荑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为自己误会他感到一阵尴尬和别扭。 …… 第二天,云荑如常起床洗漱、化妆。 下楼时,封景行已经坐在主位上用早餐。 他早餐似乎永远只吃牛排、鹅肝、煎蛋。 刘妈准备的其他东西基本不碰。 因为昨晚的误会,云荑默默在餐桌前坐下。 没有再试图拎着早餐走人。 刘妈见状,有些意外,随即欣慰地笑了。 夫妻嘛,总得有一个先软下来。 两个都倔的话,日子还怎么过? 她给云荑倒了杯牛奶,笑眯眯道: “太太,今天特意给您炖了燕窝粥,这就端来。” 云荑点头:“谢谢刘妈。” 刘妈转身进了厨房,悄悄把原本打包好的燕窝粥倒回碗里。 原以为昨儿闹了脾气,太太今天肯定不愿和先生一起吃。 她正打算找机会,从厨房后门悄悄送大门口去呢。 看来,是她这个老婆子瞎操心了。 云荑小口喝着温度适宜的粥,又自己剥了个水煮蛋。 心里却在天人交战:该不该道歉? 昨晚确实是她误会了他,还诅咒他精尽人完…… 但主动开口道歉,又实在有些拉不下脸。 谁让他是惯犯? 她昨晚只是下意识地先入为主。 云荑把最后半个鸡蛋全塞进嘴里,厌烦自己扭扭捏捏。 索性心一横,开口道: “对不起,昨晚误会你了。” “还有……谢谢你的药。” 说完就端起碗,几口把粥喝光,起身逃也似地离开。 特喵的,真的是尴尬死了。 餐厅里,封景行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他叉了一块放入嘴中,细细嚼着。 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嘴角轻微上扬。 似乎……有点愉悦? 准时来接他的夏思哲刚停好车,就看见云荑匆匆远去的背影。 谨慎起见,先给刘妈发了条消息: 【刘妈,今天几级预警?】 刘妈很快回复:【负级!】 夏思哲:“……???” 不是……刘妈,您老犯规了啊。 说好0级到10级预警。 怎的还自创一个负级呢? 这让他怎么判断? 没等他再问,别墅门打开。 封景行走了出来。 夏思哲赶紧收起手机,看了眼手表,扬起职业微笑。 “总裁早,离出发还有……”十分钟。 他话还没说完,封景行已经径直走向停车的方向。 夏思哲抓抓头发。 不是……总裁,您怎的也犯规呢? 他还没吃早餐啊啊啊…… 好在刘妈贴心,及时追出来,把打包好的早餐塞进他手里。 “快去,到公司再吃。” 夏思哲感动得稀里哗啦。 提着自己的爱心早餐,跟上健步如飞的总裁。 不久,夏思哲就追上了不紧不慢走着的云荑。 他下意识地扫视路边—— 比如水洼…… 比如环卫工人还没来得及清走的灰堆…… 没办法,他家总裁的心智逐渐三岁半。 他不照做,地位不保…… 结果,他今天慢悠悠地跟着太太。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堆环卫工人扫在一处的枯枝落叶。 只待天时、地利、人和就加速过去,溅太太一身碎渣。 结果,他刚看准时机准备一脚油门,就听到后座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 “你敢溅她一身试试?” 夏思哲脚下一顿,赶紧换踩刹车。 车子猛地原地颠簸了一下。 封景行因惯性前倾又撞回座椅,不悦地瞥向他。 夏思哲内心苦哈哈。 总裁,您不提前知会一声,谁知道您今天换套路了啊…… 他欲哭无泪。 …… 云荑到公司后,那股尴尬劲才慢慢过去。 “璐璐早。”她笑着打招呼。 正埋头吃早餐的陈璐抬起头,笑容灿烂地挥手。 “早呀!吃过了吗?” 云荑点头:“在家吃过才来的。” “你家住哪啊,通勤远不远?要花多长时间?”陈璐随口问她。 云荑顿了一下,不好说自己暂时住在附近。 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可不是普通上班族能住得起的地方。 想起入职时填的是江阿姨家的地址,便答道: “粤安那边,不算远,二十多分钟。” 陈璐知道她不开车,以为她乘地铁,点了点头。 “那确实挺近的,在靖北这座城市,算很方便了。” 云荑附和点头。 陈璐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伸了个懒腰。 “开工开工!” 正文 第66章 生日 果然,方意可已经把今天的辅助任务清单发来了。 而她们这一片办公区最前面的工位上。 邱值若有所思地瞥了云荑一眼。 粤安区? 他今早明明看见她是步行来的公司。 二十分钟…… 那就是住在盛寰集团所在的皇車区。 且只可能是这片黄金金融中心的附近。 连个住址都遮遮掩掩。 除了见不得人,还能是什么? 他之前查过云荑的履历: 央美本科,在煦远国际那种不大不小的中型公司做了几年…… 以这样的履历,是怎么进盛寰的? 这么一想,他目光里的鄙夷不由又深了几分。 云荑自然不知道,这位本来就不待见她的组长又在心里给她添了一笔。 她专注快速地处理着方意可交代的辅助任务,以及小组里其他杂活。 她不急。 真正的较量,二十五天后自见分晓。 十点左右,手机响了。 是江阿姨。 让她今晚下班后过去吃饭,给她庆祝三十岁生日。 云荑这才想起自己生日这回事。 之前江统约她“老地方见”。 可他人现在还躺在医院。 说实话,云荑并不喜欢过生日。 年纪又长一岁,有什么可庆祝的呢? 但江叔叔和阿姨一片好意,她自然不会推辞。 打算吃完饭后再回公司加班。 没多久,沈菲儿也发来微信: 【云姐。】 【祝你生日快乐啊,不是生日也要快乐!!!】 【中午一起吃饭呀。】 【小蕊、时运、叶凡会一起。】 【听时运说你进盛寰上班了,餐厅就定在盛寰附近。】 【可一定要来啊!!!】 然后附带了一家餐厅的定位。 云荑犹豫了一下。 若是谢时运单独邀约。 为避免再误会,她肯定不会去了。 但还有沈菲儿、苏蕊她们…… 都是共事多年、关系要好的朋友。 吃顿饭而已。 总不能因为要避开谢时运,就拂了所有人的好意吧? 她点开导航看了一眼。 餐厅步行只需几分钟,便愉快地回复: 【十二点午休,中午见~~~】 回完消息,云荑不由又想到,之前两次和谢时运一起吃饭。 都被封景行看到了。 这男人一看到就发疯。 云荑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管他呢。 契约里可没写,在婚期间,要杜绝一切有男性的社交往来。 而且这次,并不是单独见面。 …… 顶楼,总裁办公室。 封景行第N次看向办公桌右上角一个敞开的礼盒。 礼盒内,整齐陈列着一套精美奢华的钻石首饰。 钻石波光粼粼,比外头的阳光还耀眼。 他蹙眉看向夏思哲,再次确认:“这样就行了?” 夏思哲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17.61克拉无瑕蓝钻,价值三亿多。 这还不行那怎样才行??? 他点头保证:“总裁放心,太太一定会喜欢。” 封景行抿了抿唇,表情写满:我什么时候说是送给她的? 夏思哲默默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封景行移开视线,又吩咐道:“把五点后的部门主管会议挪到中午。” “好的总裁,我这就通知。” …… 三十八楼。 忙完一上午,对面陈璐探头过来。 “云荑,中午时间到,吃饭啦。” 云荑抱歉地笑了笑:“今天约了人,璐璐,你今天要自己去吃~” “男朋友?”陈璐八卦地凑近。 云荑好笑地把她的额头戳回去。 “前同事。” 陈璐顿时失了兴趣,“噢”了一声坐回位置。 顶楼。 封景行下意识点开监控画面,想看看那女人正在做什么。 一点开,正好听见云荑那句“前同事”。 封景行浑身开始散发戾气。 又是那个谢时运? 夏思哲有些头皮发麻。 火速调出云荑的电脑记录递过去。 “总裁,还有女同事同行。” 封景行身上的戾气稍稍收敛,起身往外走。 夏思哲询问:“总裁,您这是去哪?各部门的主管,还等着您开会呢……” 封景行:“吃饭。” 夏思哲:“……” 让中午开会的是您,临时放鸽子的也是您。 这形象还要不要了? 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总裁这是要去哪吃饭。 …… 云荑刚走进餐厅。 就看见沈菲儿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朝她挥手。 她笑着走过去。 两个月没见,大家自然是一番热闹寒暄。 苏蕊直接抱住她又蹦又跳。 “云姐,我们都想死你啦!最近好吗?” 云荑点头:“挺好。你们呢?新公司筹备得如何?” 苏蕊立马切换宣传语气: “谢总出马,效率杠杠的!定在八月八号开业。” 那没几天了。 云荑看向谢时运,打趣道:“谢总,恭喜啊!” 众人都笑起来。 谢时运也笑了笑,但人明显清瘦了很多。 云荑关心道:“自己创业事事操心,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谢时运点头,招手示意服务员上菜。 叶凡看了眼谢时运,暗自叹气。 他又望向云荑——真的结婚了? 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可时运说查到了结婚证,还见到了她丈夫…… 这事整得,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时运喜欢云荑几年,他是知道的。 就因为云荑说过不接受年纪比自己小的。 时运一直不敢表白,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结果这一拖,就直接出了局。 这……真的很难评啊…… 沈菲儿和苏蕊把云荑拉到她俩中间坐下,七嘴八舌问起来: 盛寰工作怎么样? 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样高压? 加班多不多?部门里有没有帅哥? 有的话一定要给她们介绍! 云荑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菲儿。 “你不是十月一号结婚吗?” 沈菲儿耸耸肩:“分啦。” “为什么啊?” 这也就两个月了。 沈菲儿看着倒是一点也不伤心。 “出轨了呗。和他前女友滚床单,被我当扬抓包。” 苏蕊小声补充:“还是那渣男的前女友给菲儿发的酒店地址。” 云荑表示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强烈地谴责了一番渣男渣女的行为。 “幸好婚前发现了!” 否则婚后有孩子了更麻烦。 “就是就是!我也是这么说的!!!”苏蕊连连附和。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旦聊起来根本没男人插话的份。 谢时运和叶凡只好默默喝酒,听着她们叽叽喳喳。 突然,苏蕊压低声音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们快看!那边……那位,是不是盛寰的封总???” 她指着正朝这边走来的封景行。 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云荑和沈菲儿同时抬头望去。 当看见那个在邻桌落座的男人时,云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现在可以确定,封景行绝对在她身上装了监控!!! 不然怎么可能次次都这么巧? 正文 第67章 一顿饭吃的差点心肌梗塞 正在后厨监视工作的餐厅经理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等大堂经理说千真万确,保证自己没有认错。 他这才忙整理仪容,带着员工,匆匆出来接待。 当亲眼见到来人真的是这位大佬。 餐厅经理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脸上的激动与难以置信让他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然后语无伦次地表达着首富大驾光临的荣幸。 颤声恳请封景行移步楼上更为私密的VIP包厢。 封景行眼皮都没抬一下,夏思哲代为回答: “我们总裁认为这个位置视野不错,你看着上菜就好。” “是是是。” 餐厅经理哪敢怠慢,立刻点头哈腰地去安排。 真的恨不得当扬给这位财神爷换张最大的桌子。 再把餐厅所有的珍馐给他端上来。 现在可是午餐高峰期。 因为封景行的出现,整个餐厅都自发安静下来。 大家窃窃私语地偷瞄这一桌。 不少女性顾客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整理发型和妆容,眼神蠢蠢欲动。 云荑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男人阴魂不散的行为,在她看来简直病得不轻。 想到这种无孔不入的监视,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时运担忧地看了云荑一眼,目光中同样流露出对封景行此举的不赞同。 然而,当他的视线看向封景行时。 对方却像是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般,毫无波澜地掠过。 神情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来此用餐。 云荑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决定无视他。 正好她们这桌的菜也上来了,她该吃吃该喝喝。 还招呼着因为封景行的出现而有些神游天外的沈菲儿和苏蕊。 “别光看,多吃点。” 说着给她们夹菜。 苏蕊和沈菲儿简直要对云荑佩服得五体投地。 封景行这等人物就坐在旁边,她居然还能如此淡定地用餐? 但很快,她们想起两个月前,云姐就是因为封景行的一个手机而丢了工作。 虽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可现在云姐却突然进了盛寰工作…… 两人对视一眼,福至心灵。 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 目光开始在云荑和隔壁桌的封景行之间来回打量。 沈菲儿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 “云姐,这位封总……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云荑夹了一块豆腐塞嘴里,语气生硬地否认。 “有过一点不愉快的交集,但不熟。快吃饭,菜要凉了。” 说着,她戴上手套,给两人剥虾,试图转移话题。 沈菲儿和苏蕊将信将疑。 然而下一秒,几名服务员端着几碟不属于他们的菜肴走了过来。 笑容满面地放在了他们桌上。 苏蕊忙摆手:“这不是我们点的,上错了吧?” 服务员笑容可掬,眼神却闪烁着看向云荑: “这位小姐,是隔壁桌的封先生说和您相熟,特意为您点的。” 云荑刚剥好的一个虾掉在桌面上。 对上沈菲儿和苏蕊瞬间变得震惊和探寻的目光,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不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一旁的叶凡也是目瞪口呆,用眼神疯狂询问谢时运: 【老谢,你之前说云姐结婚了,对象不会是……旁边这位大佬吧?】 谢时运神色复杂,默默地点了点头。 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叶凡觉得自己也需要缓一缓,同样倒了一杯酒灌下。 他充满同情地看了谢时运一眼。 云姐之前一直没男朋友,这一上来就结婚。 还是如此强劲的对手…… 兄弟,你这暗恋算是彻底没戏了。 他叹了口气,又给谢时运满上,心想还是多陪兄弟喝几杯吧。 这顿中午饭,吃得云荑如坐针毡,差点心肌梗塞。 眼见到了快上班的点,她立刻起身。 提着苏蕊几人送的生日礼物,几乎是逃离般挥手告辞。 回公司的路上,她掏出手机,第一时间关闭了手机定位。 虽然明知这对封景行那种人来说可能作用有限。 但至少能求个心理安慰。 这种随时随地被人掌控行踪的感觉,实在让她毛骨悚然。 就在她刚操作完,微微松了口气时。 身旁又传来阴魂不散的嗓音,吓得她手一抖,手机差点再次脱手飞出去。 “定位关了,我要找到你,依旧易如反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站在她左后方。 云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开几步。 生怕被附近出来吃饭的同事看见。 她立刻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把人远远抛在身后。 封景行站在原地,看着那女人逃跑的背影。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手中提着的礼品袋上,问身后侧的夏思哲: “那男的身材很好?” 夏思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点头客观评价: “还行,有八块腹肌和人鱼线。” 封景行蹙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又问:“她跑什么?” 夏思哲点了点前方几步之遥的盛寰集团大楼。 “总裁,我猜,太太这应该是……和您避嫌。” 他话音刚落,旁边正好有几个结伴回公司的同事经过。 一眼看到了总裁和特助,连忙恭敬地打招呼。 “总裁好!” “夏特助好!” 夏思哲一秒切换回职扬精英的招牌笑脸,点头回应:“大家好。” 而云荑,一口气跑进了公司大楼。 踏进电梯时,气息都还没喘匀。 刚一脚踏进去,才发现里面站着邱值五人。 “好巧。” 她勉强压下喘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然而,这五人齐刷刷地无视了她,没有任何回应。 云荑倒也不甚在意,转过身站在前面,专注地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 而她身后的五人,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手中提着的几个礼品袋上。 其中最边上的那个袋子,贴了一张非常醒目、画风粗犷的贴纸。 一个裸着上半身、凸显出八块腹肌和人鱼线的漫画男。 腹肌上还用马克笔写了几行生日祝福。 其中一行最为醒目:暴富!暴美!!抱金龟婿!!! 邱值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鄙夷。 林棕也更是不加掩饰地发出一声极重的嗤笑,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云荑听到了那声笑,蹙了蹙眉。 电梯里就他们几个,不是在嘲笑她还能是谁? 可她总不能因为别人突然笑一声,就转身质问“你笑什么”吧? 只好当作没听见。 电梯门一开,她立刻快步走出。 将那五人抛在脑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工位。 直到她准备把几个礼品盒暂时放到旁边的文件柜上时。 才终于看到了那张半身裸男和上面的祝福语。 云荑:“……” 她瞬间明白了刚才林棕也那声嗤笑的原因,额角顿时滑下三道黑线。 她赶忙把那张惹眼的贴纸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脸上一阵火辣。 苏蕊这家伙,收集裸男贴纸的习惯,真的得改改! 正文 第68章 加微信 过道和办公区,分布了几个监控。 公司为了安全管理,在公共空间安装监控倒也正常。 只是,云荑的办公位右后方刚好分布了一个。 她莫名就有些胆寒。 封景行不会用监控监视她吧? 但又想想,对方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应该不至于这么闲。 大概还是手机定位的缘故。 她甩了甩脑袋,不再想这个问题,开始忙碌下午的工作。 三点左右。 云荑刚给徐知悠送完打印好的图纸回到座位,就收到夏思哲的微信: 【太太,总裁约您下班后共进晚餐。】 后面附了一家高档西餐厅的定位。 云荑蹙眉。 他们什么时候是可以约饭的关系了? 她快速回复:【夏特助,麻烦转告,我晚上要去亲戚家吃饭,谢谢。】 夏思哲在封景行的注视下默默将手机递给他。 绝了,这对夫妻能不能自己加个微信聊? 为什么约个饭还要他这个特助当传话筒? 封景行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把自己的私人手机扔了过去。 夏思哲:“……” 他默默拿起总裁的手机申请添加云荑为好友。 担心她不知道是谁,又补了条私信: 【太太,总裁加您微信,您通过一下……】 没有回复。 监控画面里,云荑瞥了眼手机,直接反扣在桌面上。 不回应也不添加。 封景行眯起了眼睛。 两分钟后,云荑的电脑屏幕上飘过一行大字: 【一分钟内不加上,我下楼亲自找你加。】 云荑:“……”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通过好友申请。 备注:死变态。 死变态很快发来消息: 【六点。】 附上刚才那家餐厅的定位。 强势得不留任何拒绝余地。 云荑连做几个深呼吸,才拿起手机走进楼梯间,给江阿姨打电话道歉。 表示自己今天下班后有事,不能过去用晚餐了。 江慧芳笑呵呵地以为她是要和谢时运过二人世界,还祝他们“约会愉快”。 云荑忙解释:“江阿姨,我和谢时运真的只是前同事,上次有点误会……” 江慧芳:“懂,阿姨都懂。记得打扮漂亮一点哈!” 说完就乐呵呵地挂了电话。 云荑:“???” 所以江阿姨到底懂了什么? 她在楼梯间懵逼了两分钟。 没想明白,只好继续回去工作。 下班前半个小时,照旧是专项小组汇报工作。 云荑仔细听着,记录的很认真,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的搭建修改模型。 等到了下班时间,她照旧没有离开。 六点用餐,打个车过去十五分钟。 她同昨天一样,快速的调取出邱值他们存进服务器里的文档。 手指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 只是五点二十,没想到邱值突然回来拿东西。 他看到云荑还在办公位上,有些意外。 然后走到了她身后站定。 云荑手指翻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邱值盯着她的双显示器看了十多分钟,突然出声。 “有意义吗?” 云荑一愣。 有了昨天被吓的经验,这次她还算镇定。 她停下手转头看他,平静回视: “邱组长,这是我的工作态度。被排除在外,不代表我没有做设计的权力。” 邱值凝视她的眼睛,足足一分钟。 最终没再说什么,回自己工位拿了串钥匙离开。 云荑并不在意他的看法。 不管别人觉得有没有意义,她自己认为有意义就好。 五点四十,她收拾东西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资料拷贝了一份带走。 死变态发来消息: 【地下车库,A区01号。】 云荑看了眼同一层还在加班的同事,不愿去坐他的车。 【封总,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死变态:【我不说第二遍。】 云荑:【……】 车库里,封景行看着那串省略号,秉承“不懂就问”的原则: “她这是什么意思?” 夏思哲伸长脖子一看,如实翻译: “总裁,太太说她很无语。” 封景行不悦地瞥向他。 夏思哲立刻闭嘴,抬头看车顶。 云荑微信上找林璐借了墨镜,又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三分钟后,她摸到车库,根据指示牌找到封景行的车。 站在电梯出口,做贼似的左右张望。 幸好是个超大的独立车位,其他车位隔的有些远。 她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夏思哲看着她这全副武装的模样,一时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太太的装备不是一般的齐全。 封景行转头看到她这模样,一张俊脸顿时就黑了。 身为他封景行的女人,就这么见不得人? 云荑才不管他这张死人脸,褪下伪装塞进包里,一脸“随便你咋想”。 封景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好一会才冷呵一声。 “开车。” 车厢内一片死寂。 夏思哲尽职尽责当司机,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云荑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浑身写满了抗拒和“莫挨老子”。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餐厅。 这家西餐厅格调极高,以绝佳的视野、顶级的服务和昂贵的价格著称。 通常需要提前很久预订。 但显然,在封景行这里,根本不存在预订两字。 餐厅经理早已经亲自在门口等候,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引至视野最好的临窗位。 这位置并非包厢,却巧妙地被绿植和水晶帘隔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能俯瞰城市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 环境优雅静谧,空气中还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然而,这精心营造的浪漫氛围,真的不太适合封景行和云荑两人。 侍者为云荑递上菜单。 云荑根本没心思吃饭,只想快点结束回去加班。 她随意指了菜单上前列的一道主食和汤,甚至没看清具体是什么。 “就这些,谢谢。” 侍者略微有些讶异,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微笑,躬身退下。 餐点上桌前的间隙,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封景行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云荑身上。 看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不悦。 云荑则低头专注地看着铺展在腿上的餐巾,仿佛能研究出花来。 坚决不与他有任何视线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