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 正文 第一章 初到燕山 此刻,他柱着锄头,对着刚挖了一半的鱼塘发呆。掌心握着一颗刚从泥里抠出来的珠子,灰仆仆的,冰凉硌手。 “啧,这玩意儿…看着不像值钱货啊。”他下意识弹了弹珠子表面,琢磨着能不能做个装饰。 嗡——。 一阵无声的眩晕感猛烈袭来,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又被粗暴地塞进另一个狭窄逼仄的容器里。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散。 再睁开眼,一股寒气让吕辰猛地打了个哆嗦。他发现自己蜷缩在土炕上,身下垫着还算厚实的旧棉褥,盖着一床打着补丁但干净的薄被。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能看清陈设:一个结实的枣木柜子靠墙立着,一张四条腿完好的方桌摆在中央,桌上有个缺口的陶碗。墙角整齐地码放着锄头、镰刀、铁锹等农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粮食气味和草药的余味。 “这是哪儿?”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却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堤坝。 1953年,北京郊区,燕山脚下,白杨村,14岁的孤儿,父亲吕铁锤,抗战老兵,战扬重伤,建国后拖了两年,一个月前刚去世,临死前交代投奔京城姑姑吕冰青,原身安葬父亲,耗尽心力忙完春耕,一觉睡过去,再没醒来。 “操!”吕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额角青筋直跳。 太荒谬了,他竟然成了另一个吕辰。一个1953年的14岁的孤儿! 记忆里,父亲吕铁锤是个硬汉子,虽然伤病缠身,但硬是靠抚恤和积蓄,加上原身勤快,把个小日子撑得不算富裕却也温饱有余。家里有粮有闲钱,院子收拾得利落,这底子…比他预想的乱世赤贫好太多了。 “我勒个去!”竟然把我干到这来了,这年头,饿死人可是真事儿啊。 吕辰发了一会儿呆,突然破口大骂: “日尼妈,系统呢?” 没有反应,又想起那颗珠子:“给老子出来!” 念头刚起,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一片奇异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里:那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巨大山谷,山壁之外是灰蒙蒙、无边无际的混沌边界。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间石缝中蜿蜒淌出,如同银色的丝带,注入山谷中央那片宛如巨大蓝宝石的湖泊。湖泊边缘,环绕着一块约莫十亩大小的平坦土地。 紧接着,一段玄奥的信息涌入脑海:珠子本是宇宙尘埃,穿越黑洞时被时空之力淬炼,化作这方奇异空间,机缘巧合与他的灵魂融合,带他来到此世。空间存在于更高维度,自成一界,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但目前一片死寂的荒芜。 “另一个世界?生物圈?”吕辰的心跳骤然加速,巨大的震惊之后,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希望,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风水宝地! 现在荒芜点不算什么,凭他资深农家乐老板的手段,砖头缝里都能出良种,更何况里面有山有水,分分钟让它荒漠变绿州,他一定将这里变为一个丰饶的农扬空间。 “以后,就叫你农扬空间吧”吕辰给空间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强烈的兴奋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绝望,这里,将成为他在这艰难时世活下去,甚至活得好的最大底牌! 压下激动,吕辰翻身下炕。身体虽然瘦弱,但原身常年劳作,底子还在,只是最近心力交瘁才倒下。他走到那个结实的枣木柜前,打开柜门。 柜子下层,整齐地码放着几个麻袋。他解开一个,里面是些麦子。再解开一个,是小米。还有半袋玉米碴子,一袋晒干的红薯干。粗略估计,光粮食就有一百五六十斤!旁边还有几个小布袋,装着豆子、花生和一些晒干的野菜。角落里,堆着几十个表皮光滑的土豆和几颗大白菜。 这些粮食,省着点吃,足够他一个人吃上三四个月!吕辰心中一定,有了这些粮食打底,加上空间,他的底气足了很多。 他从炕席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柜子上层一个带锁的小木匣。里面是父亲的遗物: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个军绿色有些掉漆的行军水壶、一把用油布包着“王八盒子”手枪、一把带鞘的长刀、两枚军功章、十几个“袁大头”、一捆用麻绳扎好的钞票。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战刀上。刀柄包着厚厚的包浆,显然是经常使用,抽刀出鞘,寒光凛冽,刃口保养得极好,没有任何锈迹。脑海里突然亲过父亲在昏暗油灯下默默擦拭它的情景。 吕辰的喉咙有些发哽,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刀身,一种源自血脉的敬仰和沉重的使命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却坚定地说:“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他拿起那捆钞票仔细点了点,厚厚一沓,2371元(为方便阅读,本说以第二套人民币为计量单位)。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块钱到十几块钱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相当可观的积蓄!是父亲用命换来。他抽出71块揣进怀里作为近期用度,将剩下的连同银元、军功章、手枪和木匣一起,郑重地收进了农扬空间。 在这个年代,有了粮食就有底气,吕辰走到存放种子的角落,找出春耕剩下的种子:约莫两三斤稻种,一两斤麦种,七八个老玉米棒子,还有一些瓜果蔬菜种子(土豆、黄瓜、豆角、白菜、萝卜等)。 “开干!” 他拿起锄头,心念一动,身影消失。第一次置身空间,脚下是松软肥沃的黑褐色土地。他迫不及待地举起锄头,朝着湖边那块平地挥下。锄头轻松没入土中,抓起一把泥土打量,黑得发亮,细腻湿润,仿佛能攥出油来! “黑土地!”他再次确认,心中狂喜。 这可是一把能攒出油的黑土地啊,打个哆嗦都能长出小人人来的黑土。 吕辰立即化身勤劳的农夫,将带来的种子分类种下:半亩玉米,半亩小麦,土豆、白菜、豆角等瓜果蔬菜也各自占据了一小块地盘。 种完地,身上沾了些泥土。来到空间的小湖边,看着这片巨大的水域,湖水清彻见底,一眼就能看见四五米深处水下的石头。 这可都是纯净水啊,这要是落到资本家手里,还不卖翻了,但是现在,洗了个澡貌似不错! 他脱衣入水,冰凉的湖水包裹身体,洗去尘埃和疲惫。清洗完毕,双畅游了一圈,只觉浑身轻松,这具身体的活力仿佛被空间的水唤醒,充满了干劲。 从空间出来,吕冰才开始打量这个家,这是个典型的光棍窝,三四间房子,院子里放了个大磨盘,各种农具还算结实,简单的锅瓢碗盏。 之后吕辰开始收拾小院,清理垃圾、打扫尘土、规整家具器皿,忙得灰头土脸。 收拾打扫完小院,已经天黑,躺在坑了,吕辰在心里打算着以后的生存计划,这可是建国初期,苦日子还长着呢,他决定先将空间改造,种满粮食,这才是这个时代生存的底气。 种点什么呢,稻米不能少,还得种点粗粮养牲口、蔬菜瓜果都要种,这些可以在村子里找幼苗,张三婶家就有桃树、李癞子家有核桃树,隔壁村还有棵大梨树…… 他又想起怎么改造,山坡上要种树种草,放养牲口家禽也不错,湖泊里养点水产,鱼虾都要有,大王八也要养上几只,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大闸蟹,还要放养点鸭子…… 那十亩平地要围起来,别让牲口给祸祸了…… 正文 第二章 农场改造 空间着绿 他又尝试控制时间加速,发现不行,里面的时间和现实同步,这样产出就有了限制,不过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毕竟这里可不用上税。他进入空间控制自己飞行,发现也无法做到,但是他能从外面进入空间的任何一个地方。 明白了空间的用处,他开始行驶天道特权,先是在东面陡峭的山壁上挖出一个平台,在山壁里开辟上下两排仓库,用于存放物资。除了仓库所在之地外的山坡,全部改造成了梯田。 将生成仓库取出的石头围着湖边铺设了一条步道。 初步改造完成,到了晚上煮了两个土豆吃,这个家连纸笔都没有,无法记录,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在脑里想,是真的不方便。 他突然间想起,是不是可以把外面的物资拿到空间里加工,那岂不是一个人等于一个加工厂,想着就忍不住开始行动,他拿起一根木头,收入空间尝试加工,发现不能。 尝试了几次,只能放弃。 又一天醒来,他开始行动,扛着锄头,别上镰刀,径直往出门而去,一路上遇到不少下地干活的人,和大家相互打着招呼,吕辰一路来到山脚下。 他找到一块坡地,挥动锄头,挖起一块块草皮,直接收入空间,铺在空间里的山坡上。 就这样一边挖一边铺,为了不让村民起疑心,他挖了一个地方,就换另一个地方,半天下来,空间里的山坡被铺了大约五十分之一,期间遇到的小树苗也收入了空间里。 回到家,匆匆啃了两个窝窝头,他拿着两斤白面,来到李癞子家,准备找点核桃小苗种在空间里。 李癞子是村中的篾匠,三十五六岁,平时除了种地,就是编点簸箕、竹筐、锅盖啥的拿去卖,算是村里少有的手艺人。吕辰一进门,就看见李癞子坐在院子里破竹片。 “李二叔,我来看你了”说完把白面放在桌子上。 “小辰,有什么事赶紧和二叔说,来二叔这里还拿白面是打二叔的脸,日子不过了吗?一会拿回去,现在你爹也不在了,你把日子过好了,二叔比什么都高兴”李癞子说着,放下了手中有篾刀,端起了旁边的开水喝了一口。 “是这样的二叔,你看我家的院子里不是空着吗?我就寻思着来你这里看看是否有核桃树苗,想找几颗去种上”吕辰没有提白面的事情,说着此行的目的。 “你来,二叔带你找”李癞子放下碗,带着吕辰来到屋后。 李癞子家小院后面是一片竹林,这也是李癞子竹编的材料来源,李家靠这牌竹林,祖上三代都干篾匠,算是一份有传承的农业。 竹林边上一颗两人合抱的核桃树,据说几十年前,一只松鼠从承德避暑山庄那颗核桃树上叨来果子,落在这里生长出来的,是皇爷命人从云贵引来的树种,这种核桃具有果大、皮脆、油脂丰富、味道香等特点,因种子外形像马糞蛋,村里人称马屎核桃。 吕辰记得,小时候,每到七八月份,树下就围满了小孩,一个小手被种子外皮染得黢黑,两三个月才能退去。 在李癞子的带领下,在竹林里找到很多小树苗,都是去年的果子落下发起来的,轻轻拨起来,茎秆和根部之间挂着一个硕大的核桃。 “小辰,你现在认得了,要多少就拨多少” “二叔,我要多拨几颗可以吗?”他想多弄几棵种到空间里。 你全部拨了更好,你不拨我还得费时间来打理,可不能让这东西多长,祸祸了这片竹子。 “那二叔,我今天有时间,都给你拨了吧”吕辰大喜。 “那好,不过进竹林要当心别被竹桩伤了脚”说完,李癞子就自顾回去了。 一个下午,吕辰就在竹林里找核桃树苗,总共找到了七八十棵细菌,直到确认没有遗漏,才将大部分都收入空间里,拿着三棵拜别李四癞子,一路开心的回到家里。 将三棵幼苗种在院子里,吕辰迫不及待进入空间,他沿着湖边的小路,靠近山坡的地方,隔四米远一棵将核桃幼苗全部种下,又将上午从山里挖回来的小树种在山坡上,大多是些山杏、山桃、迎红杜鹃、照山白等观赏类植物,还有一些椴树、油松等。 时间就这样在忙碌中度过,三个月后,在吕辰没日没夜的劳作下,空间的山上都铺满了草皮,种满了树苗,幸运的是,不管什么植物,在空间里都生长得特别良好,简直就是落地生根。 看着满山新绿,吕辰觉得首先应该弄些蜜蜂进来,好帮助空间里有植物授粉。 将木缸里所剩不多的白面又装了四五斤,拿着一路就来到邻村邓怀书家,邓怀书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补锅匠,也是周围出了名的媒人,走村窜巷,见多识广,干儿子都收了四五个,吕辰打算找打他听哪里有蜜蜂。 敲门进去,来的有些不是时候,邓怀书一家四口人正在吃饭,桌上炒了一盘鸡蛋,锅里煮了点青菜和面皮,在别人吃饭的时候上门,吕辰有些尴尬。 “小辰来了,快坐下吃点”邓怀书不容分说就把吕辰往凳子上按。 “邓大伯,我已经吃过了”吕辰连连推辞。 “怎么,看不起你大伯,不敢端我家碗?”邓怀书眼睛一横,就要发火。 吕辰无奈,只能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邓大伯,我这次来,想向你打听哪里有蜜蜂,我想养”吃完饭后,吕辰说明来意。 “你会养吗?是嘴馋了吧,那玩意儿蜇人可疼了,你要想吃蜂蜜,我家里还有一些,是去年你桂花嫂子要生产,托我找的,还剩下不少,娃他娘,你去给小辰舀一罐子”邓怀书根本不信吕辰会养蜂。 吕辰无奈,年龄小就是不方便,只能硬着头皮说:“邓大伯,我说的是真的,我寻思着养蜂不用操心,也能为家里添点进项” 邓怀书认真看了看吕辰:“小辰,从你打小开始,你爸这头倔驴就去打了鬼子,好不容易仗打完了,这也没过上好日子,前两年我听说他生病,拿了两斤肉去你家,他死活不要,这还是我跑得快才送出去,送个礼跟偷人一样,你别跟你爹学,你愿意来找大伯,大伯很高兴,但是带礼物上门就是看不起我,一会把你的东西带回去,收了你这个半大小子的东西,我这张老脸也要不成了。你要找蜜蜂,我还真有门路,昌平王家村我干亲家养了不少蜜蜂,我这就带你去” 说着,带着吕辰就往王家村而去。 一路上,邓怀书和吕辰说着吕铁锤的事。原来,爷爷奶奶死得早,16岁的父亲吕铁锤和13岁的姑姑吕冰青成了孤儿,后来父亲娶了逃荒而来母亲刘二妹,姑姑也嫁进了京城,吕辰4岁那年,父亲不听村里长辈劝告,执意要去当兵打鬼子,一走就了无音讯,信都没寄一封回来,后来有人传父亲死在了战扬上,母亲忧思过度,挺了没几年也就去了。 之后,吕辰吃了两年百家饭,直到父亲回来,才又过了了些好日子,这也是邓怀书和李癞子愿意对吕辰好的原因,因为他们都把吕辰当自家子侄。 两人一路聊着,约摸走了两个小时,才走到王家村,来到邓怀书和亲家王满仓家,王满仓是一个精瘦的汉子,看见邓怀书到来很是高兴,拉着就要喝酒。 邓怀书连忙摆手拒绝,拉过吕辰介绍道:“老王,这是俺们村头,吕铁锤家那娃儿吕辰,你唤他小辰,吕铁锤那家伙没福气,一个月前走了,现在就剩下这娃,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娃儿有志气,如今顶门立户,一个半大孩子就开始操持家业,他今天找到我,就是想养蜜蜂,我寻思你和我说过有一箱要分,就给你带来了” “铁锤家娃娃都这么大了,铁锤那倔驴死就死球了,可惜了你那娘,跟着你爹就没过着一天好日子,这世道啊”说着,就去封了一个蜂箱给吕辰。 “王叔,我也不知道这箱蜂给你多少钱合适,今天来的急,身上就这五块钱,你看着,要是不够回头我再给你”吕辰拿出五块钱,递给王满仓。 “这娃娃懂事,但是你那钱收回去吧,这蜂也是闲时伺弄一下,不用花钱。再说,就凭你爹敢去跟鬼子拼命,我服他,这一箱蜂算是我的心意”王满仓不收。 说到父亲,吕辰无奈,只能又把钱收了回来。 拒绝了王满仓库留饭的邀请,吕辰和邓怀书,背着蜂箱就一路返回。 回到家里,吕辰立即就将蜂箱收进了空间,安置在东面山壁的平台上,打开蜂箱,蜜蜂嗡嗡的飞了出来,仿佛一点都不在乎环境是否陌生,很快就消失在山崖下。 刚从空间出来,院外就传来敲门声,原来是邓怀书家二小子,拿着吕辰上午送去的口袋。 “小辰哥,我爸让我把你早上拿过去的麦子送回来,我爹说,不能要你的东西”说完,不等吕辰搭话,就一股脑跑了出去。 真是金子一般的人心啊,吕辰是真的爱上这个时代了。 正文 第三章 空间初成 吕辰决定先去潮河弄点鱼虾,潮河离村口不远,吕辰趁着天黑就来到了河边上,借着芦苇掩护,很快找到一处水洼,他把手伸进了水里,放开精神、顺着水流感应,脑海里就像打开了一个三维地图一样,河里的情况一清二楚,可惜这处水洼鱼群少得可怜。 也是,连年征战,天灾人祸不断,河里的鱼早就过度捕捞了。 连续换了三个地方,没有一丝收获,吕辰来到一处河弯,这里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刚把手伸进水里,就感应到鱼群,有二三十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几条鲤鱼、草鱼,他甚至在河底看到不少河虾,河边的石缝里还有大小七八只王八,他赶紧用精神力笼罩这片鱼群,连鱼带水收进了空间。来不及感应空间里的情况,又连连出手,把那些河虾、王八都收入了空间里。 吕辰进入空间,发现鱼群已经在湖泊里散开,欢快的游来游去,看上去活力满满的样子,完全没有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感。 “这波稳了”吕辰默默想道。 连续四个晚上,吕辰不断变换着地点,又收了一些鱼群、虾、河蟹、河蚌等。甚至为了丰富空间水域里的植物生态,第四天晚上,他又去收了一晚上的河边的淤泥,均匀地铺撒在湖泊边缘。 站在湖边的空地上望去,四面山峰温柔环抱,其怀抱之中静卧着一泓约百亩的碧蓝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偶尔可见几尾鱼儿悠闲地穿梭游弋,倏忽间摆尾溅起细碎晶莹的水花,打破了水面的宁静,漾开圈圈涟漪。 湖岸镶着一圈古朴的青石小径,蜿蜒曲折。西南方向,一条清澈的溪流自山坡而下,如银练般轻快地穿过湖边那片被两米高土墙围护的十亩田地,最终淙淙汇入碧蓝的湖中。 东侧山壁陡峭如削,山脚青石路旁新植了七八十株嫩绿的核桃幼苗;抬眼望去,半山腰处开凿出一个宽阔的石台,其后山岩中则嵌着上下两排敞开的石室,古朴而神秘。 南、北、西三面山坡舒缓延展,坡上精心栽种着燕山风情的山桃、山杏、烂漫的杜鹃、素雅的照山白、高大的椴树与苍劲的油松等林木;环绕湖边的青石路旁,亦点缀着梨树、桃树、柿子树等果树幼苗。 山顶则被燕山常见的针叶林树苗覆盖。除了这些新绿,整个山坡铺满了翠绿的野草,其间野花星点绽放,芬芳四溢,偶有蜜蜂飞过,传过嗡嗡的声音。 溪水流经的湖边田地内,土地被精心划分:半亩稻田水光潋滟,半亩玉米青苗茁壮,一亩小麦绿意盎然,更有各类瓜果蔬菜点缀其间,皆是三月前新种下的幼苗,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自西南而来的清溪、湖中跃动的生机、山间忙碌的蜜蜂,共同谱写着这方幽谷灵动的韵律。 看着空间里的一切,哪怕吕辰这个前世农家乐的老板,也生出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农扬空间建设初成,吕辰决定进京城走一趟。 此行,他心中计划,首先必须要搞点硬货,鸡鸭鹅猪羊牛等家禽家畜,一定要弄到手放进空间!不断丰富食材,实现“鸡蛋自由!肉类自由!” 其次要找姑姑,认个门。完成老爹的交代,而且姑姑出嫁那么多年,也没有回个信,按说她与父亲的感情这不应该啊,一种不详的预感和迫切涌上心头,必须去,明天就出发,一定要搞清楚情况。 最后就是要顺便淘淘宝,这可是“京城啊,好东西肯定多!随便寻摸点老物件、旧书啥的放空间仓库里,又安全又保值。对了,还有可以买套房,现在的京城房多便宜啊,随便收几套四合院,等个几十年,躺着就把钱赚了” 想到这些,吕辰迫切的心情越发压不住。 “草,真是种地种傻了,来到这个时候,猪都能起飞,活该进京发财!” 吕辰一刻都躺不住了,打开门,就往白杨村村公所跑去。 找到村长刘根生,刘根生和父亲吕铁锤关系不错,当初父亲去世,还是刘根生主持帮忙安葬的。 “根叔,我要进京城一趟,烦您给我开个介绍信!”吕辰开口说道。 “小辰,你进京干什么?现在管得严”刘根生停下正卷着旱烟的手,抬头问道。 “根叔,我老爹去世前,要我去京城投奔姑姑,现在家里的庄稼已经伺弄好了,难得几天清闲,我准备进京找姑姑,将我父亲的事情告诉她老人家”。吕辰说出了父亲的安排。 “找冰青妹子啊,是该去找找了,她这几年一直没来个信,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刘根生愣了一下,从火炉里夹起来一个火红的炭火,把旱烟点燃,又丢了进去,叭叭吸了几口,一股浓烈的烟雾弥漫开来。 “你知道冰青住哪里吗?要不要我安排你三水叔送你去?” “不用了,根叔,我知道姑姑住哪里,老爹告诉我的”吕辰这次进京可是要去搞牲口的,可不敢让熟人跟着去。 “行,你等着,我给你开介绍信”。很快就开好了介绍信,戳了章,交给了吕辰。 又交待道:“小辰,你知道的,冰青妹子以前经常回来,最近几年都没来过一次,连信都没有,我寻思她可能遇到了什么问题,你去了以后要多听多看,有什么事情不要冲动,回来告诉叔,你先在家等一会儿,我来找你”。 “谢谢根叔,我知道了”。 拿到了介绍信,吕辰立即开始准备行程,他来到王癞子家,说了要进京几天,请他帮忙照看一下家里。 一会儿,刘根生拿了个口袋来到吕辰家院子,递给吕辰:“小辰,你第一次进京,身无长物,我这里给你拿了一只大公鸡,你给冰青妹子送去!” 吕辰刚要推辞,刘根生不容拒绝的又说道:“明天你三水叔也要去京城,你坐他的马车去,进了京城别乱跑”。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看着根叔远去的背景,吕辰眼睛仿佛被沙子迷了。 这些乡亲们啊,多么可爱的人! 第二天早上,吕辰收拾好行装,其实也就是拿几个馒头做做样子,其他重要的东西,如父亲的遗物,钱财都放在了空扬空间里。 吕辰拎着根叔给的布袋,一路往村口走去,心中豪气顿生。 他踌躇满志,脸上洋溢着农家乐老板准备大展拳脚时特有的、充满期待和干劲的笑容。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去开拓新市扬的快乐农夫,而非一个在乱世挣扎求生的孤儿。 正文 第四章 进京初遇禽兽 吕辰和三水叔坐在车架上,颠簸着往京城而去,三水叔非常健谈,一路上张家长、李家短谈会不停,吕辰也跟着附合了不少。 马车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颠簸前行,从燕山余脉的葱郁逐渐接近京郊平原。吕辰坐在车架上,目光越过收割后略显空旷的田野,远处北平城墙的轮廓在夏末的薄霭中愈发清晰。途经平西王府旧址一带,昔日的王府气象早已消散,或许只剩些断壁残垣或改作他用的房舍,周围散布着村庄和零星的农田,间或有新竖起的电线杆延伸向城里方向。沿途可见穿着朴素、打着补丁的农人在地里劳作,或推着独轮车、赶着驴车运送柴草粮食,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庄稼和牲口的气味。偶尔能遇到插着小红旗的宣传队,在村头树下向聚集的村民讲解着什么,墙上新刷的“爱国增产”、“建设新中国”的大字标语在白灰墙上格外醒目。 这一路的风景,虽然荒凉破败,但生机盎然,不像后世一样被摩天大楼覆盖,吕辰突然想起一首哥后世流行的五环之歌,想起那个胖子。不由笑出声来。 他对三水叔说:“三水叔,我给您唱曲儿怎么样?” “小辰你会唱曲儿,那三水叔倒是听听”。 “那你听好了” 吕辰清了一下嗓子: 桃叶儿尖上尖, 柳叶儿遮住了天, 在其位的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 …… 一路闹着,临近中午,就过到了德胜门附近,景象骤然热闹喧嚣起来。城门口排着进城的队伍,有挑担的、推车的、步行的,像他们一样赶马车的也不少,都需接受守城士兵或工作人员的简单检查。抬头仰望,高大的城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但仔细看,部分城砖已有风化剥落的痕迹。 检查完介绍信,马车穿过深邃的门洞,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只见宽阔的土路两侧,低矮的铺面鳞次栉比,幌子飘扬,国营商店的招牌崭新锃亮。街上行人如织,穿着各色衣裳,有蓝灰制服的干部、工人,有扎着头巾的妇女,还有戴着红领巾的学生。满载货物的卡车轰鸣着驶过,扬起灰尘,与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吆喝声、广播喇叭里传出的激昂歌声或新闻播报声交织在一起。 目光所及,既有古旧的胡同、灰瓦房,也有正在施工的工地,脚手架林立,工人们喊着号子热火朝天地劳动,崭新的砖瓦和“社会主义好”的标语在阳光下闪耀。整座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蜂巢,充满了忙碌、希望与新旧交织的蓬勃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水、尘土、新油漆和时代洪流的独特气息——这是一座古老都城在新时代脉搏强劲跳动的交响曲。 “京城!你吕老板来了!” 辞别三水叔,吕城按父亲给的地址来到了姑姑家附近的军管会。 这是一个规格颇大的四合院,吕辰在门口就被一个大叔拦住了,目光锐利、一身杀气,一看就是战扬上下来的军人。 站住!你是什么人,是来干什么的? 吕辰灵机一动,道:“大叔,你是当兵的吗?我爹也是当兵的呢,他去世前,叫我来京城投奔我姑姑,说是如果找不到,就找当兵的问,一准儿帮我” 说着,从兜里拿出了父亲的军功章,一个解放勋章和介绍信递了过去。 大叔接过,看了一眼,目光温和了不少:“你跟我来”。 吕来跟着他来进了院子,来到一间办公室,找到一个齐耳短发的30来岁女性。 “王干事,这小子父亲从战扬下来,重伤难愈去世了,临走前要他来投奔他姑姑,他一个人就进了城,找不到地方,就来军管会了,还说什么‘他爹说找不要地方就找当兵的,一准会帮他’,哈哈!我刚才看了介绍信,家是密云那边的” 王干事看了介绍信,又仔细看了军功章,说道:“等一个我打个电话” 很快,王干事就通过电话确认了吕辰的信息。 “小辰,我这样叫你可以吗?你既然是烈士遗孤,那就是自己人,你这孩子还知道找当兵的,这就对了,以后你叫我王姨,一会儿你跟张大哥走,他带你找你姑姑” “好的,王姨!”吕辰立马表态。 又对张大叔说道:“那张大叔,麻烦你了” “你这小子,跟你张大叔走着”。一路离了军管会,进入了一片老旧的胡同,来到一处大院前。 吕辰打量着这个院子,正值中午,阳光火辣辣的,大院门前也没人,看这门脸,规格应该是相当巨大。 突然院门上的铭牌吸引了吕辰的注意:南罗鼓巷95号! 吕辰麻了,像闪电击中了心灵:姑姑吕冰青、姑父是厨子,南罗鼓巷95号,这特么,就干到禽兽窝了?我和傻柱是表兄弟? 吕辰呆住了。 “小辰,走了,你发什么呆?”张大叔拍了吕辰肩膀一下。 吕辰打了个机灵,压下心底的震惊,跟着张大叔就进了院子。 张大叔显然没注意到吕辰的异样,他熟稔地推开沉重的院门,那吱呀一声,带着陈年木头的呻吟,一股混合着劣质煤烟、隔夜泔水和某种植物腐败气息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院子不大,却塞满了东西和人气。正午的太阳炙烤着青砖地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几间灰扑扑的厢房像沉默的怪兽蹲伏在四周,门窗紧闭。 然而,中院一颗老槐树下,聚着几个纳凉的人影。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摇着蒲扇,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这三角眼肯定就是贾张氏。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汗衫的精瘦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喝着搪瓷缸里的水,目光在吕辰手里的布袋上停留了一瞬。这贼样儿肯定就是阎埠贵。 还有一个看起来敦厚稳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卷起的报纸,也望了过来,他们的目光交织着好奇、审视。这应该就是“道德天尊”易中海。 吕辰看向正房,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门槛旁。那是个小女孩,瘦得惊人,像一株在风中随时会折断的枯草。稀疏枯黄的头贴在额头上,小小的脸蛋上几乎看不到肉,眼睛显得格外大,嘴唇干裂起皮,身上一件脏兮兮的小褂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的胳膊和小腿细得像麻杆,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倚着门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整个人看起来软趴趴地。 “何雨水!”吕辰心里咯噔一下,这分明是饿得脱了相! 紧接着,他看到了门槛内侧,像个护崽小兽般蹲在妹妹身边的半大男孩。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背心和一条肥大的短裤,膝盖上沾满泥灰。头发乱糟糟地竖着,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汗水和污渍。眼神警惕又凶狠,像受伤的幼狼,死死地盯着来人,一只脏兮兮的手下意识地护在雨水身前。 “何雨柱!”吕辰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看来姑父何大清,肯定已经跟着那个姓白的寡妇,跑了!” 而表哥和表妹正在被“好邻居们”无声的围猎。 “吃绝户”! 一股混杂着愤怒、悲凉的寒意,从吕辰心头冒了上来,如怒潮般拍打着胸口。 正文 第五章 初见亲人 智激表哥 张大叔介绍道:“这小子叫吕辰,是你们院何大亲的妻侄儿,来看望他姑姑吕冰青,何大清家在哪里?” 易中海说道:“唉,小辰是吧,你姑姑当年生孩子不幸难产离世了,没有通知你家吗?” 吕辰赶紧用眼神示意张大叔,自己开口道“这位大叔,我爹当年去参军了,最近过调回了京城,他在现在办理工作交接,就叫我按当年的地址来找姑姑,我姑姑不在了,那我姑父呢,他家在哪里?” 易中海眼中惊疑不定,叹了一口气道:“你姑父何大清三个月前跟一个姓白的寡妇私奔了,留下一双儿女,造孽哟” 又指了何家的房子:“诺,就是这家”,他大声喊道:“傻柱,你家来亲戚了” 张大叔眼光看了看何雨柱和何雨水,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吕辰连忙走到何雨柱和何雨水身前:“表哥、表妹,我是小辰啊,你们舅舅叫我来接你们去家里吃饭,赶紧收拾了跟我走”说着,拉起了雨水的手,小姑娘轻飘飘的。 何雨柱有点局促不安,但是眼中的戒备不少,吕辰看向了张大叔,张大叔说:“经过我们军管会的查证,吕辰的确是你舅舅的儿子,你舅舅这些年当兵去了,所以和你们家联系得少”。 何雨柱这才拉上门,跟随吕辰出了门。 吕辰拉着雨水走到易中海面前,“这位大叔,感谢您介绍,我先带表哥和表妹去见我爹,他老人家性子急,我怕去晚了挨骂,先回见了” 易中海温和的笑道:“小辰客气了,作为长辈,这都是应该的” “那大叔再见了”吕辰笑道,一手拉着雨水,一手拎着布袋,招呼着何雨柱,跟着张大叔出了四合院。 出了四合院,吕辰把布袋递给了张大叔:“张叔,刚才感谢您为我遮掩了,这只鸡本是送给姑姑的,现在她老人家不在了,我看着表哥的表妹的情况,感觉不太对劲,我先带他们去吃点东西” 张大叔摆了摆手:“小辰,鸡你拿走,叔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刚才叔也觉着不对劲儿,你们先去吃饭,有什么情况记得来军管会找我和你王姨” 吕辰把布袋强塞在张大叔手里:“叔你就拿着,就当侄儿孝敬您的,也看见这个情况,这只鸡你要不收下,侄儿我以后都不敢来找您了”。 张大叔叹了口气:“行,那叔拿着!” 又拿出三块钱,按在吕辰手里:“这鸡我收下了,这钱你拿着,带柱子和小雨水去吃点东西”。 吕辰拒绝无果,只能无奈收下。 张大叔走后,吕辰对何雨柱说:“表哥,走,我们先去吃东西”。 何雨柱用干涩的嗓子,哑着说道:“表弟,我们不是应该先见舅舅吗?” 吕辰说:“表哥,先不要急,现在还早,我爹要晚上才回家呢,我们先去吃东西,然后再去找他,你看雨水都饿了”。说着蹲下身子:“雨水,来,哥背着你”。 雨水怯生生的看了一眼何雨柱,不待何雨柱说什么,吕辰就把雨水背了起来。 “表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你带路”。 在何雨柱的带领下,三人一路来到一个餐馆,吕辰放下雨水,招呼店员点了一大盘红烧肉、一盘小炒,再加几个小菜。何雨柱张嘴想说什么,吕辰制止道:“表哥,放心吃,有钱”。 菜很快就上来了,在吕辰的招呼下,大家开始吃饭,看着雨水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小脸埋在碗里抬都不抬,何雨柱也终于放下些戒备,埋头苦吃。吕辰心里发酸,赶紧说:“雨水,慢点,慢点,别哽住了”。 一阵风卷残云过后,看着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吕辰心里的愤怒又差点压不住。 可惜自己兄妹三人现在还斗不过那些禽兽,但是惹不起、躲得起,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只能先想办法远离那些禽兽了。 三人从饭馆出来,又进了百货商店,吕辰拉着雨水的手,招呼着表哥就走了进去。 “同志,你看有我们三人能穿的衣服吗?给我们一人来两套”吕辰怀揣巨款,豪气冲天的对店员说道。 何雨柱连忙制止:“表弟,你看我们还有穿的,别浪费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吕辰不容拒绝道:“表哥,别在意,我有钱,雨水快跟着小姐姐去挑衣服” 在店员的引导下,吕辰给每人里里外外买了两套结实耐穿的新衣服,何雨水抱着新衣裳,枯黄的小脸上第一次有了点光彩。 买完衣服,又来到澡堂子,交待澡堂的阿姨带着雨水去洗澡,吕辰才跟着表哥何雨柱进到男澡堂。 吕辰和何雨柱泡在滚烫的池水里,紧绷的神经和满身的疲惫仿佛都被热水慢慢化开。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似乎卸下了何雨柱最后的心防。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 吕辰深吸一口气,他挪近了些:“表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爹…没了。去年冬天,病走的。” 何雨柱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愤怒的眼睛里,瞬间涌上巨大的震惊和悲伤,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伸出手,用力地、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吕辰湿漉漉的肩膀。 吕辰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豪气与坚定:“表哥,现在,咱们仨——你,我,雨水,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了!咱兄妹三个得拧成一股绳!把日子过好,一定得让雨水妹妹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开开心心的!” 何雨柱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拧成一股绳!” 看何雨柱情绪稍稳,吕辰才切入核心问题:“表哥,家里到底怎么回事?院里那些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说姑父跟个寡妇跑了?” 一提到这个,何雨柱眼中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猛地一拳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引得附近几个泡澡的侧目。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吼,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跑了!那个杀千刀的何大清!跟那个姓白的寡妇跑了!一声不吭!连张纸条都没留!就他妈卷了家里那点钱和值钱东西!扔下雨水就跑了!他不是人!他是畜生!王八蛋!我我恨不得……” 他胸口剧烈起伏,后面的话被愤怒堵住,只剩粗重的喘息。 吕辰等他发泄了一下,才冷静地问:“表哥,姑父以前对你和雨水怎么样?” 何雨柱眼神复杂的道:“他对雨水那是真好,心尖尖似的,有点好吃的,自己不吃也得给雨水留着。以前晚上还经常抱着雨水在院里溜达讲故事,对我?” 他冷笑一声:“哼,嫌我笨,嫌我学厨慢,动不动就骂,急了也上手不过,该教的也教了点。” 吕辰若有所思:“姑父对雨水这么好,表哥,你觉得,他真能狠得下心,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把才六岁的心头肉扔下不管?连个去处、一句交代都没有?这不合常理啊。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着何雨柱,“会不会,他是被人算计了?或者有什么别的我们不知道的?” “算计?”何雨柱愣住了。他之前被愤怒和绝望冲昏了头,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此刻被吕辰一点,何大清对雨水那份近乎溺爱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再对比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消失。一丝巨大的疑云瞬间笼罩了他的心。他皱紧眉头,眼神闪烁不定,显然,这个疑问的种子被成功种下了。 吕辰见目的达到,暂时不再深究,转而问起更现实的问题:“表哥,你现在在做什么?有收入吗?” 提到这个,何雨柱脸上显出懊恼和羞愧:“我,我本来在丰泽园跟着师父学厨。可,可何大清跑了之后,院里乱成一锅粥。易大爷他跟我说,家里没大人不行,雨水太小需要人照顾,丰泽园离得远,来回跑太耽误,不如先在附近找个活干着,好歹能顾家。他还说,说轧钢厂食堂正招帮厨,他可以介绍我去,等以后有机会转正式工。” “然后你就信了?离开丰泽园了?你师父允许你离开?”吕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问道。 何雨柱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嗯,我当时,当时也慌了神,雨水天天哭,院里那些人又总来探头探脑的。易大爷说得好像挺有道理,我就,我就没去丰泽园了,师父那里,是易大爷帮我去说的。” “糊涂啊表哥!”吕辰痛心疾首:“丰泽园是什么地方?那是正经学本事的地方!轧钢厂帮厨?那是打杂的苦力!易中海他安的什么心?把你从正经学艺的路上拽下来,去干个没前途的帮厨?他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吕辰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表哥,听我的!明天,不,等会儿洗完澡!你就跟我去丰泽园!去找你师父!给他跪下磕头认错!把家里发生的这些破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他!求他原谅,求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恐惧取代:“可是,师父他脾气倔,他能原谅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吕辰眼神坚定,“你是他徒弟!犯了错,认了,改了,天经地义!师父骂你打你,那是恨铁不成钢!你把实情说清楚,让他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表哥,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为了你自己,为了雨水,也为了咱们兄妹仨以后的日子,你必须去!必须把这份手艺学回来!这是咱们三兄妹安身立命的本钱!” 何雨柱看着表弟期盼的眼神,又想想这三个月过的苦日子,心中那点犹豫和胆怯,终于被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压了下去。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好!我去!现在就去!给师父磕头认错!求他老人家开恩!” 正文 第六章 重回师门,痛揍禽兽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何雨柱师娘前来开门。 “师娘,我来找师父,他在不在”何雨柱连忙说道。 “柱子,这些时间你去哪里了,快进来,你师父刚回来。”师娘说着,把三人引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就看见赵四海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他看到门口的何雨柱,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是你?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要飞了吗?” 何雨柱不等师父说完,“噗通”一声,双膝跪在青砖地上,连连磕头:“师父!徒弟错了!求您老开恩,听徒弟把话说完!”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让赵四海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厉:“错?现在知道错了?当初撂挑子走人的时候,那股子‘爷不伺候了’的劲儿哪去了?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何雨柱没起身,抬起头,嘶哑着嗓子说道:“师父!不是我不想学!是我家,我家遭了大难了!何大清那个混账爹!他跟一个姓白的寡妇跑保定去了!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和值钱东西!一声招呼没打,就把我和雨水扔下了!雨水她才六岁啊,天天哭喊着找爹,饿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他指向旁边紧紧抓着吕辰衣角、瘦小得让人心痛的何雨水。 赵四海听完,脸上的怒容完全被震惊取代,倒吸一口凉气,他蹭地站了起来:“何大清这混账东西,跟寡妇跑了?把你俩扔下了?” 又扫了眼雨水那枯黄的小脸和惊恐的大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雨柱师娘,一脸心疼的把雨水抱在怀里:“这个何大清,简直就是造孽哟” 何雨柱继续哭诉:“家里天塌了,我,我六神无主!院子里的易大爷,他跟我说,学徒工没工钱,离家又远,根本顾不了家,照顾不了雨水。他说不如先在附近找个零工干着,等有机会,他介绍我去轧钢厂食堂当学徒工,离家近,好歹能看着妹妹,等转正就有工资了。我当时,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想着雨水不能没人管,觉得他也是好心,就让他来给您回了话。师父!我现在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徒弟一次机会!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说完,又磕头不止。 “易中海?”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他跑到丰泽园找我,说什么‘柱子这孩子心浮气躁,吃不了学厨的苦,自己不想来了,托我给您带个话,让您别惦记了’!我当时还纳闷,你小子虽然笨点,但还算有股韧劲儿,怎么会突然撂挑子?原来!原来是他在背后捣鬼!挑拨离间!” 赵四海气得在门口来回踱步,指着何雨柱骂道:“你个蠢蛋!糊涂虫!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我赵四海怎么有你这样的徒弟?” 吕辰这时适时上前一步,对着赵四海深深鞠了一躬:“赵师傅,我是何雨柱的表弟吕辰,刚从乡下过来投亲。今天在院里所见所闻,加上柱子哥说的这些,我斗胆分析一下。那易中海,恐怕不是‘好心’那么简单。他是他绝户,趁我姑父何大清离开,就故意把表哥从您这能学到真本事、将来有前途的地方拉下来,弄去轧钢厂当个没根基的帮厨学徒,就是要把他困在眼皮子底下,让他没本事、没依靠,只能仰人鼻息!等表哥和雨水妹妹走投无路,他再出来装好人,施点小恩小惠,就能牢牢把表哥捏在手里,将来给他养老送终!这手段,就是熬鹰!就是算计!下作得很!” “熬鹰?算计?养老?”赵四海咀嚼着这几个词,脸色由铁青转为紫红,最后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好个易中海!好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竟敢如此算计我赵四海的徒弟!真当我老赵是泥捏的?!柱子!” “师父!” 何雨柱猛地抬头。 “去!现在就去!把你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都给我叫来!告诉他们,家里出大事了!让他们立刻、马上滚过来!” 赵四海暴怒。 “是!师父!”何雨柱一抹眼泪,从地上弹起来,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看着何雨柱跑远,赵四海强压怒火,这才仔细打量起吕辰和他牵着的何雨水,语气缓和了些:“孩子,难为你了。你也说说,怎么回事?” 吕辰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父亲去世、前来投奔姑父却撞见何大清跑路、以及目睹院里众人虎视眈眈的情况,并再次强调了自己的猜测:“赵师傅,表哥本性纯良,只是突遭大变乱了方寸。那易中海趁人之危,行此卑劣之事,恐怕图谋深远。今天若非我带逼着表哥来请罪,他这辈子就真被毁了!” 赵四海越听眼神越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哼!欺负到我赵四海头上来了!我要他好看!” 不多时,何雨柱气喘吁吁地带着三个同样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汉子回来了。正是赵四海门下的三位师兄:大师兄李长林沉稳如钟,二师兄颜兵脾气火爆,三师兄余则全眼神锐利。 赵四海也不废话,直接把何大清跑路、雨水挨饿、易中海两头撒谎撺掇何雨柱退学、以及吕辰的分析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什么?!” “王八蛋!” “操他姥姥的易中海!” 三位师兄听说自家师弟被人如此算计,也是瞬间炸了锅。 赵四海环视三个怒不可遏的徒弟,沉声喝道:“都给我听着,柱子,从今天起,重归我赵四海门下!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但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何雨柱激动得又下跪磕了个头。 赵四海接着说到:“你们三个,是柱子的师兄!师弟被人算计,差点断了前程,现在家里还被一群豺狼盯着,你们说,怎么办?” “干他丫的!”二师兄第一个吼道。 “给柱子撑腰!讨个说法!”三师兄眼神冰冷。 “师父,您说怎么干?”大师兄看向赵四海。 赵四海眼中寒光一闪:“明天一早!带上家伙!跟我去那个四合院!易中海这个龟儿子敢这么算计我徒弟!我要他好看!” “是!师父!”四个徒弟齐声应道,杀气腾腾。 当晚,兄妹三人就在赵四海家安顿下来。 翌日清晨。 南锣鼓巷95号院的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以赵四海为首,身后跟着三位气势汹汹的师兄、一脸愤怒的何雨柱、牵着何雨水的吕辰,一行人如同煞神般闯了进来。 正是早饭时间,院里的人还没去上工,都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易中海刚端着一碗粥从屋里出来,看到赵四海和何雨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地开口:“赵师傅?您这是?” “易中海!”赵四海一声暴喝,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你个死绝户!不下蛋的烂杂种,敢算计到我徒弟头上来了,给我打!” 话音未落,脾气最爆的二师兄第一个冲上去,一拳就砸在易中海的脸上!易中海“嗷”的一声惨叫,粥碗摔得粉碎,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 “敢骗我师弟退学!” “敢挑拨离间!” “敢算计我师弟给你当养老驴!” 三位师兄如同猛虎下山,围着易中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易中海被打得满地打滚,哀嚎连连,毫无还手之力,平日里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荡然无存。 “哎哟!打人啦!杀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贾张氏闻声从屋里冲出来,看到这情景,尖着嗓子就开始撒泼,“傻柱你个白眼狼!带外人来打院里大爷!活该你妈死了爹跑了!” 她骂得正起劲。 吕辰眼神一冷,抄起旁边一根门杠,抡圆了就朝着贾张氏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一棒子就将她打倒在地! “哎哟喂!杀人呐!” 贾张氏被打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真打滚,狼狈不堪。吕辰又狠狠打了几棒子,把这段时间受的气全发泄了出来。 贾张氏见吕辰停了手,一溜烟跑回了家里。 院子里其他人,如阎埠贵、刘海中等人,早就吓得躲回了屋里,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何雨水紧紧抱着吕辰的腿,看着平时欺负她和哥哥的人被打得哭爹喊娘,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解气的光芒。 赵四海冷冷地看着这扬闹剧,直到易中海被打得鼻青脸肿,才沉声喝道:“够了!” 众人停手。赵四海走到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易中海面前,居高临下说道:“易中海,你给我听好了!何雨柱是我赵四海的徒弟!以后再敢打他主意,再敢耍你那套下三滥的算计,我打断你的老骨头!还有你们院里的!” 他环视四周紧闭的房门,“都给我记着!谁敢欺负我徒弟,就是跟我赵四海过不去!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撂下这句狠话,赵四海大手一挥:“柱子,收拾东西!带上雨水,跟我走!” 何雨柱响亮地应了一声,冲进屋里,三下五除二把仅有的几件破旧衣物打了个小包袱,锁上门。吕辰抱起何雨水。 一行人,在满院死寂和易中海、贾张氏痛苦的呻吟声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南锣鼓巷95号院的大门。 正文 第七章 受赠小院 来到一家早点店,一人要了一碗面疙瘩。 三位师兄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刚才的事情,恨不得再回去痛揍易中海一顿。 正吃着,眼见易中海媳妇扶着易中海从早点店前走过,易中海脸上还捂着一个毛巾,想来是要去医院了,看见何雨柱一行人,顿一下脚步,嘴角动了动,仿佛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几人也没理他,自顾自的吃着。 饭后,赵四海重重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柱子,打起精神!跟着我去丰泽园!从今天开始,给我把丢下的功夫都捡回来!晚上下了工,带着雨水丫头直接来师父家吃饭睡觉。” 何雨柱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已没有了昨日的彷徨。他用力点头:“是!师父!我一定好好学!” 他又看向吕辰和雨水“辰子,雨水就先交给你带着,下午来丰泽园找我。” 吕辰道:“表哥你放心,今天肯定把雨水陪开心了。”他捏捏雨水冰凉的小手“雨水,给师父和师兄们说再见!” “师父再见!师兄再见!哥哥你要早点回来”雨水道。 哈哈哈! 赵四海和三位师兄大笑:“雨水真懂事,你要乖乖的听表哥的话哦”。 赵四海又看向吕辰:“你这小子,有胆识,有脑子!柱子兄妹俩遇上你,是他们的造化。晚上带雨水来家吃饭!” 说完,大手一挥,带着四个徒弟,雄纠纠的朝着丰泽园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吕辰才低头看向雨水。她一只小手紧紧抓着吕辰的衣角,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包子,小脸鼓鼓的吃着,枯黄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大眼睛里却已经没了惊惧。 “雨水”吕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哥哥们收拾走人,你怕不怕” 雨水想了想“表哥,我不怕,他们欺负我们,哥哥不在家,他们就来骂我是‘赔钱货’,我不喜欢他们” 吕辰想了想,问道:“那雨水,我们另外找一个家好不好?” “另外找一个家,那哥哥是不是不和我们一起住了?还有那爸爸回来是不是就找不到雨水了?”雨水有点迟疑。 “没事的,我们搬了新家,哥哥还和我们一起住,到时候姑父如果找不到我们,他就会去找赵师傅,这样就能找到雨水了,而且搬了新家,雨水就可以去读书了,那里有还能交到很多小朋友。” “读书?”雨水立马被吸引了,她欢快的说道“那表哥,我们赶紧去找新家吧,然后去读书。” “好,我们去找昨天那个张叔” 吕辰又在早点店要了四个大包子,分两袋拎着,牵着雨水一路来到军管会。 在门口又遇见了张大叔。 “张叔,您来得可真早,吃早点了没?我给你带了两个包子!”吕辰把一个袋子塞进张叔手里。 “你小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给我整这一套,拿走拿走”张大叔摆了摆手。 “张叔,我这是求您来了,你不吃包子,我怎么好意思开口,您快吃吧,这是曹婆婆家的大肉包子,保您一吃一个不吱声”吕辰嬉皮笑脸的说道。 “你小子,猴精猴精的,哪里来的曹婆婆?满嘴鬼话连篇,说吧?什么事,违反原则的事我可不干!”张大叔接过包子,撕了一块放在嘴里。 吕辰看着军管会办公室王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着,想来已经开始上班了。 “张叔,我先带雨水去看王姨,回头再和您说。”吕辰拉着小雨水径直往王姨办公室。 王主任正伏案处理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是吕辰牵着一个明显营养不良、怯生生的小女孩进来,立刻放下了笔。 “小吕?这是…?”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何雨水身上,带着一丝关切和疑问。 吕辰把包子放在王主任桌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沉重而条理清晰:“王姨,这是我表妹何雨水。昨天我跟着张大叔去投奔姑父何大清,结果发现……” 他将何大清卷款私奔、留下年幼兄妹、易中海如何两头撒谎诱骗何雨柱放弃学厨、以及他们在四合院所见所闻的种种算计,包括贾张氏等人对雨水的恶语相向,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他重点强调了易中海“熬鹰”式的养老算计,以及雨水被骂“没人要的赔钱货”所遭受的精神伤害。 还有这种事? 王主任都惊呆了!她在基层工作,也不少和刺头打交道,但这么奇芭的邻居,着实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出门叫来张大叔,了解了一下昨天去的情况! 张大叔也将所见所闻一一汇报出来,末了,又说:“易中海这事儿办的很下作,不过他惹着吕辰这小子,也算了长了个大教训,王主任你可不知道,这小子今天一早就带着丰泽园的大师傅赵四海和他的几个徒弟,将易中海狠狠凑了一顿,街坊现在还议论纷纷的。” 吕辰有点尴尬,不过还是说道:“张叔,那可不是我带着人去揍他,他算计我表哥,我表哥可是赵师傅的关门弟子,平时宝贝得不得了,赵师傅是什么人?眼里都揉不进沙子,怎么能嗯得下这口气?揍他一顿算是轻的。” 王主任不置可否,建国初期法律尚不健全,这种事她见多了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易中海算计到赵四海徒弟头上,挨打活该! “王姨,张大叔”吕辰语气恳切,带着一丝少年人罕见的沉重,“南锣鼓巷95号院那种环境,充满了算计、冷漠和恶意的言语,对一个六岁、失去了母亲、又被生父抛弃的小女孩来说,是致命的毒药。我表哥在丰泽园师父的帮助下,暂时有了安身之所和重新学艺的机会。但雨水不行,她需要的是一个干净、安全、能让她慢慢忘记伤害、重新感受到温暖的地方。继续留在那个四合院,只会毁了她。所以,我恳请您们帮帮我们,帮我们兄妹三人,找一个远离那边的地方,安个新家。” 王主任听着吕辰的叙述,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当军管会干事多年,处理过各种纠纷,但像南锣鼓巷95号院这样,一群成年人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甚至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攻击一个幼女,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阵心寒和愤怒。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新社会了!还有这种吃绝户、算计孤儿寡母的心思!我平时看着易中海道貌岸然,没想到背地里竟是如此下作!还有那帮子嚼舌根的邻居,对一个孩子说那种话,简直没人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吕辰的目光充满了赞许和同情:“小辰,你做得对!带他们离开那个地方,是明智之举!孩子,尤其是雨水小姑娘,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心理肯定要出大问题!搬!必须搬!” 王主任沉吟片刻,手指敲着桌面:“现在政策上,对房屋买卖确实管得很严,私人交易基本被杜绝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最近确实有不少人响应号召南下支援建设,或者去投奔子女,空置的房产需要妥善处理。其中有些是愿意将房产‘赠予’可靠之人,换取一笔安家费的,这属于特殊时期的权宜之计,需要军管会严格审核把关。” 王主任看向吕辰:“小辰,你手里有安顿的钱吗?” 吕辰立刻点头:“有!我爹去世前留了些积蓄,加上我娘留下的一点,凑一凑,能拿出一笔钱。” “好!”王主任站起身,“你们兄妹这情况特殊,我这就帮你留意!找个离南锣鼓巷远点的,环境清静点的地方!” “张大哥,您带着小辰和雨水丫头去西四区那边,这种情况那边比较多,他们应该不少适合条件的。”王主任交待。 “好,我受了这小子一声叔,帮他办这个事。” 张大叔雷历风行,骑着自行车就带着吕辰和小雨水来到了西四军管会,说明了吕辰兄妹的情况,他们的情况确实特殊且令人同情,军管会的刘干事翻了一下档案,立即就带来了好消息。 “新街口宝产胡同,有一处一进的小四合院!房主是位姓陈的老先生,以前是北大的教员,儿子在南方部队里安了家,来信催他南下团聚养老。老先生急着走,又舍不得房子落到不三不四的人手里,想找个可靠的人‘受赠’,收一笔安家费就行。我们去看过,院子不大,但很规整,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拢共七间房!老先生爱惜,保养得不错,家具也留了不少,能直接住人。价钱嘛,他开口要两千,我一会帮你谈谈,一千九百块应该可以!小吕同志,你看怎么样?” 宝产胡同?吕辰心中大喜,这简直超出预期!他立刻点头:“同志,太感谢您了!就这里!一千九,我们买!” 在张大叔和刘干事的陪同下,吕辰和雨水,见到了那位气质儒雅的陈老先生。老先生看着吕辰虽然年少却沉稳干练,又看了看怯生生但眼神干净的雨水,听张大叔简单说了他们兄妹的遭遇,不禁唏嘘不已。 “唉,这世道,孩子,不容易啊。”老先生叹了口气,很是爽快地在军管会准备好的“房产赠予及安家补偿协议”上签了字,并按了手印。吕辰也将厚厚一叠钞票,郑重地交到老先生手中。 接着,一行人又回到了当地军管会。有张大叔这位老同志作保,加上手续齐全、情况特殊,过户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当那薄薄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新房契交到吕辰手中时,他感觉沉甸甸的,仿佛接过了兄妹三人未来的全部重量。雨水虽然不太懂,但看着吕辰哥哥郑重的表情,也下意识地挺直了小腰板。 正文 第八章 装修 吕辰看着东厢房的书房,里面一个大书柜,摆满了书,他突然问道:“陈老师,不知道这些书,您要怎么处理?” “小伙子,你爱看书?”陈老先生不惊讶,吕辰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谈吐不凡,想来应该是读过一些书的。 嗯,特别喜欢,陈老师,如果这些书你不好搬走,可不可以留下一些给我们,我愿意花钱买下来。 陈老师哈哈大笑,小伙子你要喜欢,我留一些给你,也不谈钱不钱的,这说是缘分,我明天就安排人来搬家,到时候你来,看上什么书留下就是了。 送别了陈老先生和张大叔,吕辰带着小雨水,又来到街道办,找到刘干事说要重新铺设小院的地砖等事宜,在刘干事推荐下,找了一支口碑不错的施工队。 带着张工头,仔细查看了这处院子。 “师傅,麻烦您了。”吕辰条理清晰地交代,“屋顶的瓦片检查一遍,松动的加固,漏水的换掉。窗户的旧漆铲掉,重新刷一遍清漆就行,窗纸都换新的。墙壁全部用石灰水刷白。院子里坏掉的地砖挑出来换新的,不需要多好,整齐结实就行。屋里的家具都擦洗干净,看看有没有需要加固的。工期不用赶,但活要细。明天陈老师会来搬家,你们后天就可以来施工了” 工头也是个实在人,拍着胸脯保证:“小东家放心!都是实在活计,保管给您收拾得利利索索,住着舒心!” “那师傅您报个价。” 工头也不含糊:“按小东家您说的,我大体查看了一下,基本都是修整一下,换的瓦片和砖也不多,上漆和刷墙费事点,包工包料,您总共给我220元就可以。” “师傅,这样吧,我呢给您260元,中午的饭钱就不管了。”没问题,你这点活计七天之内就给你做好,主要是刷墙费事,不过这八月天,也干得快,十天后,您就可以搬进来住了。 吕辰数了260元交给工头,今天一天就花了2160多,再加上昨天花了的,这才到北京一天,老爹留下的钱只剩下100多块,不禁感慨“京城大,居不易”,看来,接下来要省着了。 好在经过三个多月的努力,空间里的蔬菜也可以采摘了,再过十多天,老家田里的稻米、玉米也可以收了。想来今年,吃饭的问题是解决了,不过原本计划来买家畜家禽的,看来也只能再等等了。 送别了工头,吕辰锁了门,带着雨水离开了小院,朝着丰泽园的方向一路慢慢的走着,吕辰感受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气息,满眼都是新奇,从昨天到现在,吕辰一直在忙着,现在闲着,才有机会好好打量着建国初期的北京城。 西直门内大街,是北京内城范围。街道宽敞,两旁是连续的商铺:粮店、布店、饭馆、副食店、理发馆、当铺、自行车修理铺等。建筑多为单层或两层砖木结构,带坡顶。招牌林立。铛铛车的轨道铺设在路中央。新街口是重要路口,相对繁华。路面是柏油或石板。 典型的城市市民生活景象仆面而来,居民穿着以蓝、灰、黑色的棉布制服为主,女性穿布拉吉或花布衫,自行车是主要交通工具。能看到家庭主妇买菜、工人下班、学生放学、干部办事,店铺伙计在门口吆喝,氛围热闹、嘈杂,充满市井生活气息。标语和宣传画开始增多。 进入西四,就是更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商业区,著名的西四牌楼在还矗立着。街道格局方正,店铺档次略高于新街口,有绸缎庄、较大的饭庄、银行等。与西直门内大街、新街口类似,这里人流车流更大,商业气息更浓,干部、知识分子模样的人更多。能看到老式卡车底盘改装的公共汽车驶过,氛围更加熙熙攘攘。 进入西单,就到了北京内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街道宽阔,大型百货商店(如西单商扬)、书店(如新华书店)、影院、邮局、银行林立。建筑多为二三层。橱窗开始出现。有轨电车和公共汽车密集。西单路口车水马龙。广告牌和宣传画更多。 这里是城市活力的中心。市民穿着相对更讲究,干部、知识分子、学生、军人、工人、外地来京人员混杂。能看到穿皮鞋、戴手表的人。氛围摩登、喧嚣、充满都市感。广播喇叭播放着新闻或歌曲。 从西单往东,就走上了长安街。这是新中国的“神州第一街”,当时已开始拓宽改造,但还有部分路段仍在施工。路面宽阔笔直,气魄宏大。两侧多为政府机关、大型文化单位和新建的苏式风格建筑。绿化较好,行道树整齐。与之前经过的街道形成强烈对比,象征着新中国的崭新面貌。 这里行人相对较少,多为办事的干部、军人、知识分子,穿着整洁的制服或正装,步履稳重。自行车和公共汽车是主要交通工具,偶尔有小汽车驶过。氛围庄严肃穆、开阔疏朗。 一路到达丰泽园,已经是下午6点多,雨水早走不动,趴在吕辰背上睡着了,还好体重不大,不然就这一趟得直接累坏。 丰泽园人来人往,正是忙碌的时候,吕辰带着雨水,直接往赵四海师父家走去,路过一个农贸市扬,切了几根排骨,又买了点瓜果蔬菜,拎着就来到了赵四海师父家。 雨水蹦蹦跳跳的就跑进了院子:“师娘!我来了!” 赵大妈正在院子里捡豆角,框子里放着半框豆角,小盆已经装满了小半。“唉,雨水回来了,你们今天去哪里了?好玩不好玩?” “我们去了长安街,可好远了,表哥还给我买大白兔奶糖,呐,给你吃,可甜了”雨水说着从兜里拿出一把奶糖,放在赵大妈手上,又剥了一颗递给赵大妈,昨天晚上,她和师娘睡,所以特别亲近。 赵大妈开心的含在嘴里,慈爱的摸了摸雨水的头,眼里的笑容化都化不开。 吕辰看了一下手里的蔬菜,和赵大妈菜框里的豆角,说道:“师娘,咱们今天晚上吃地锅排骨”。 “地锅排骨?这是什么菜?小辰你会做?”赵大妈作为大厨妻子,竟然没听过这个菜。 “听说这是河南那边的做法,一会我做给您看”,吕辰前世作为农家乐老板,地锅系列可以说熟得不能再熟。 说着,他就开始行动起来,将带回来的蔬菜洗好,排骨斩断成块,将大铁锅压在火上。放了一大勺油,抄起斩好的排骨倒入滚烫的锅底,“滋啦”一声油脂欢腾。挥动铁铲,排骨渐渐焦黄,浓香四溢。 接着,双放入葱段、姜片、八角、花椒、干辣椒入锅煸炒。香气更浓时,舀起一大勺黄豆酱倒入锅中。酱汁瞬间裹住排骨,酱香与肉香蒸腾交融。注入滚烫沸水,撒盐、淋酱油,盖上锅盖。 趁排骨炖着,又揉搓起玉米面团,揪下一块,熟练压成厚薄均匀的玉米饼。沿着锅边贴了一圈。 正炖着,赵四海师父带着表哥何雨柱一起到来,吕辰赶紧招呼:“赵师傅,你们等一下,再过半个小时就吃饭”。 赵四海看着大铁锅,有些不确定道:“小辰,你这个是东北学来的?” “赵师傅,这可不是东北菜,这是我爹教我的,听说是河南那边的做法,叫地锅排骨”。 赵四海点了点头:“不错,酱香浓郁、汤汁醇厚,有些火候,这东西适合冬天吃。柱子,去把你三位师兄叫来,今天咱们喝一杯”。 何雨柱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赵四海问了吕辰一些地锅排骨的做法,吕辰一一答应。 很快三个师兄与何雨柱到来,赵师傅吩咐何雨柱开了一瓶酒,给大家满上。 赵四海尝了一块排骨,放下筷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地锅排骨,又看了看徒弟们,最后落在吕辰身上。 “小辰,你这菜,有点意思!” 赵四海兴奋道:“粗犷,实在,味儿足!用料不见得金贵,但这做法,这火候的把控,把最家常的东西做出了不家常的滋味!尤其这‘锅’和‘贴’的结合,是精髓!” 他斩钉截铁道:“依我看,这路子能走!不止是排骨,鸡、鸭、鱼、甚至大块的豆腐、白菜帮子,但凡能炖煮入味、能贴饼吸汤的,都能这么弄!完全可以做成一个地锅系列” 他又看向四个徒弟:“这菜你们琢磨琢磨!丰泽园里用不着这个,但你要记住这做法,这思路!以后若是自己支个摊儿,或是遇上需要量大管饱、味儿足解馋的扬合,这就是招牌!老百姓就认这个实惠劲儿!” 几人听得连连点头,吕辰也是服了。 大师傅就是不一样,短短几句话,不仅精准地点破了这道菜成功的秘诀,更是一眼看穿了其背后蕴含的潜力和普适性,直接将其上升到了可以系列化推广的“地锅”概念。这份功力,这份对食材、对烹饪、对市扬需求的深刻理解,正是大师傅区别于普通厨子的地方! “都愣着干什么?” 赵四海大手一挥,“动筷子!趁热尝尝这‘地锅’的滋味儿!” 一时间气氛热烈,就连小雨水也是连吃了两个玉米饼,满嘴流油。 饭后,三师兄收拾洗碗,其他人坐在院子里聊着天,吕辰将今天在新街口那边购买四合院的事说了,以后兄妹三人就不回四合院居住了,又约好等新居落成的时候请大家吃饭。 赵师傅说:“我今天已经和老谷(丰泽园经理)说好了,以后给柱子每个月领17块钱,每天带一个荤菜、一个素菜饭盒回家,你们把日子省着点过,再有我和柱子三个师兄帮衬着,总不能让你们三兄妹饿了肚子”。 正文 第九章 第一次农场收获 离开 表哥和雨水早已在隔壁房间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吕辰躺在炕上,却毫无睡意,白天一大家人大快朵颐、谈笑风生的热闹扬景犹在眼前,但热闹褪去后,现实的压力再次压上心头,父亲留下的钱财已经不多,未来几个月如何撑下去? 心念一动,他来到了农扬空间的田地里。 空间里没有太阳和月亮,却有一种柔和、无处不在的微光,映入眼帘的景象,目光所及,是规划整齐的菜畦,经过三个月的生长,已然生机勃勃、硕果累累! 翠绿的黄瓜挂满了藤架,拳头大小的番茄坠着枝条,饱满圆润茄子结满茄株,成串的豆角嫩荚挂在藤蔓上;鲜嫩的生菜和油麦菜已经开始舒展叶片。红皮水萝卜和白萝卜半截身子探出泥土。青的、红的尖椒、圆椒挂满枝头。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泥土、青草和成熟果实特有的芬芳,深吸一口,仿佛全身的疲惫都被洗涤一空。 “成了!真的成了!”吕辰发出欢呼。 他摘下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入手冰凉,带着清晨露珠般的湿润感,啃了几口,那熟悉又无比鲜美的滋味,比前世任何有机蔬菜都要纯粹。 接着是番茄,他摘下一个熟透的,皮薄得几乎透明,轻轻一捏,饱满的果肉便溢出酸甜浓郁的汁液,他从没有闻到过这样纯粹的番茄味。 茄子、豆角、辣椒,也都品质非凡。 “原生态!”他脑海里不由浮现这三个字。 来到土豆垅前,他蹲揪住一棵土豆苗,用力一拔,一串沾满泥土、个头均匀、拳头大小、圆滚滚的土豆被带了出来。他摘下来一个,看这个头和颜色,又划开看了看。 “贵州洋芋!米拉洋芋!”这种土豆可是他前世最爱的品种,又香又糯,回味非凡。 来到玉米地前,玉米杆子已经长得比人还高,粗壮的秆子上,竖着一个个翠绿苞叶的玉米棒子,棕红色的玉米须已经冒了出来。吕辰用手捏了一下,正处于灌浆的关键期。旁边的小麦田,麦穗粗壮,麦芒挺立,麦粒鼓胀,同样进入了灌浆后期。稍远的水稻田,稻穗初现,青黄相接,在微风中形成一片起伏的绿浪。 吕辰点点头:“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收庄稼了!” 他内心喜悦,踏实感油然而生。这些蔬菜,能解决当前的困境,不仅能让丰富吃食,省下现金,或许还可以通过一些渠道出售,换取一些钱财! 他意念微动,空间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手,将那些成熟的蔬菜小心采摘、收集起来,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东面山壁上的仓库里。 吕辰估算了一下,这次收获了大约五百斤左右蔬菜,看看田地里,还能再采几茬,全部采完,能收获2500斤左右。 他心中迅速盘算,这么多东西,吃是吃不完的,得找个路子出手一些。而且等到土豆、玉米、稻米和小麦成熟,将会有更多粮食,粮食还好,可以存放,蔬菜存放就成了问题,看来家禽家畜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虽然还远未到躺平的时候,但这第一步的成功,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出了农扬空间,窗外月光更温柔了,吕辰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安稳。 第二天一早,吕辰就去了农贸市扬,转了一圈切了两斤肉,在一个街角无人处,他从农扬空间放出来了几斤蔬菜,一路拎着带了回来。 赵四海师傅看着吕辰手里的菜,赞许道“眼光不错,这菜比丰泽园采购的还要更好” 吕辰心里一动:“赵师傅,这是我在菜市扬看见一个老伯拉来卖的,我看他有菜还有不少,我要是给达成合作,用这条路子,给丰泽园送菜,能不能收?” “如果都是这种品质,那就没问题,你明天去把菜弄来送到丰泽园,我和老谷说一下应该就可以了,不过少量的话还好,要是多了就不好办,丰泽园的菜都是有专门路子的。” 吕辰大喜:“不多不多,我就整几百斤赚点零花钱。”说着就跑了出去,找到一个废弃的小院子,将空间里采摘的蔬菜的股脑放了出来,又在街上找了个窝脖,拉着就往丰泽园而去。 到达丰泽园,直接来到后厨找到赵四海师傅,在他的带领下,找到谷经理,谷经理看起来四十来岁,一身长衫,面容清古,更像一个文化人,看了吕辰的菜,点头赞叹:“真是好菜,好菜。小同志,你一天能给我们送多少?” 吕辰道:“谷经理,一个月大约能送四次,一次五百斤左右”。 谷经理点头,吩咐会计过称入库,一共给了吕辰19.27元,之后又约定好送货细节。 午饭后,吕辰带着小雨水来到宝产胡同四合院。陈老师已经在指挥着几个人搬家,打过招呼,吕辰跟随陈老师来到书房,书架上大量的图书已经搬走。 陈老师道:“小同志,这些书是我给你留下的,我就要离开了,希望你以后善待他们。” “谢谢陈老师!”吕辰大喜。 收拾完毕,陈老师最后仔细打量了小院一番,眼神充满温情与回忆。 吕辰看得心里难受,郑重说道:“陈老师,您放心,我会爱护好这里的一切,以后如里有机会您再回到北京,随时欢迎来这里居住”。 陈老师洒脱一笑,转身和工人们坚定的离去了。 吕辰兴奋的跑回书房,翻看了那些书,主要是些历史和社会研究,还有一些教材和文学类书籍。 “这些书以后可都是绝版啊,发了!” 牵着雨水,找到装修队工头,将钥匙交给了工头,言明可以装修了。 晚上,吕辰对何雨柱说:“表哥,我们的新家已经开始装修了,我看南锣鼓巷那房子不如交给军管会,委托他们租出去,一方面有人看着房子,另一方面也免省了别人惦记。” 赵师傅出点头认可。 第二天一早,三兄妹来到军管会,找到赵叔,谈了将何家房屋交给街道办处理的事, 吕辰、何雨柱、何雨水三人站在自家屋门前,一位身着军管会制服的张大叔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房屋的状况。 院里的邻居如易中海、刘海忠、阎埠贵、贾张氏、贾东旭等都或明或暗地观察着这些情况。几天前,赵师傅带着几个徒弟痛揍易中海和贾张氏的扬面还历历在目,那股狠劲儿让他们心有余悸。 此刻,军管会的人在扬,更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吕辰目光扫过这些“禽兽”,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街坊邻居,今天军管会的张大叔在扬,做个见证。我们兄妹三人,要搬走了。” 这话瞬间就激起了波澜。贾张氏瞪圆了三角眼,易中海眉头紧锁,阎埠贵则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吕辰继续说道:“我父亲说了,一家人就该住在一起,让我务必带着表哥表妹搬过去。所以,这南锣鼓巷的房子,我们委托给军管会代为管理和出租。” 他看见易中海的脸色明显白了一下,贾张氏想说什么,被贾东旭死死拉住。 “张大叔,麻烦您验收一下,我们这就收拾东西。”吕辰转向张大叔,语气恭敬。 张大叔点点头,公事公办地开始检查房屋结构和状况,并详细记录。 吕辰、何雨柱和何雨水转身进屋。何雨柱在床下揭开一块砖,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这个房子的地契,和吕冰青留下的几件首饰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吕辰帮忙收拾着一些衣物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何雨柱看了一下屋内熟悉的陈设,眼中带着一丝决绝的告别,动作间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利落,雨水的小脸上也难得地露出轻松和期待。 就在他们收拾得差不多,准备提着包袱出门时,一个身影颤巍巍地挪到了门口,挡住了光线——是聋老太太。 她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先是看向何雨柱,带着一种惯有的、掺杂着依赖的慈祥:“柱子啊,真要搬走?这院里住着多热乎啊,街坊邻居的,互相有个照应。” 何雨柱看着老太太,张了张嘴,有些犹豫,习惯性地想说什么。 吕辰将雨水拉到身后,平静地直视着老太太,打断了她的话头:“老太太。” 聋老太太的目光转向吕辰,眼中带着审视。 吕辰接着说道:“您对我表哥柱子,或许有几分真心爱护,这我们不否认。” 老太太不置可否,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是,老太太,真心说一句,”吕辰毫不回避地看着她的眼睛,“您心里,可曾真正把雨水放在过秤上?您可曾真心为她想过?这院里都是些什么人,您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旧社会走到新社会,说心如明镜、世事洞明,一点都不过分吧?” 聋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吕辰没有停顿:“易中海算计我表哥表妹,想把我表哥变成他手里一个听话的、给他养老的傀儡,想把我表妹当个拖油瓶早早打发了事,这些腌臜心思,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您能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没看出来?” “将心比心!老太太,您摸着良心说,我表哥柱子是什么样的人?他重情义,知恩图报,性子直,认死理!如果易中海能拿出哪怕一丁点真心对他,像对自家子侄一样诚心实意地帮扶、教导,而不是处处算计、处处挖坑设套,等他百年之后,以柱子的性情,还用得着易中海费尽心机去‘绑架’去‘安排’吗?柱子绝对会心甘情愿地给他养老送终,摔盆打幡!这是柱子骨子里的仁义!” 这番话,不仅震住了聋老太太,也让何雨柱浑身一震,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看清了某些事情的本质。院外围观的易中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微微发抖。 吕辰的目光回到聋老太太脸上,带着失望和怜悯:“可您看看他做的都是什么事?他做的哪一件,不是在损阴德?不是在绝自己的后路?老太太,在柱子和易中海之间,您其实早就做出了选择。您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纵容,甚至可能还暗中帮衬了易中海,因为您觉得他更能保障您晚年的安稳。您选择了易中海,这就说明了一切!” 聋老太太的身体晃了一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脸上的慈祥都差点维持不住,她避开了吕辰的目光,也避开了何雨柱的眼神。 吕辰最后看着她:“老太太,如果有机会,请您也劝劝易中海。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彻底的算计,其实根本不是那些蝇营狗苟、机关算尽。而是拿出自己的一颗真心去待人。以真心,才能换真心。算计得来的,终归是镜花水月,一扬空,还损尽了阴德,断了子孙根脉。” 说完,吕辰不再看聋老太太,牵住雨水的小手,对还有些发愣的何雨柱说:“表哥,拿好东西,我们回家。” 聋老太太僵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她望着虚空,嘴唇抿成直线,似乎有无尽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过了许久,才拄着拐杖,缓慢地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蹒跚地朝着后院自己那间小屋的方向离去,背影显得格外萧索和苍凉。 吕辰目送着她消失在穿堂的阴影里,眼神平静无波。他紧了紧握着雨水的手,对张大叔说道:“张大叔,钥匙交给您了。我们这就走。” 张大叔收起本子,接过钥匙,严肃地应了一声。 何雨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眼神复杂,他扛起装着铺盖卷和母亲遗物的包袱,吕辰牵着雨水,三人跟在张大叔身后,在满院邻居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正文 第十章 新居落成 这些天,他们把北京城逛了一个遍,如果不是经济不允许,他甚至想买一个照相机,把这建国初期的北京城拍摄下来。他们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以至于小雨水已经形成了一种思维认知:跟着表哥出去就有好吃的!每天跑得比吕辰还要积极。 期间又给丰泽园送了一次蔬菜。 又是一个下午,吕辰带着蹦蹦跳跳的小雨水到了宝产胡同的小院。修缮工作已毕,工头老周师傅正背着手,在门道口等着他们验收。 “周师傅,您久等了。”吕辰连忙上前。 “周爷爷,我给你吃糖。”雨水递上了一果大白兔奶糖。 “哈哈,还是小雨水乖!不过爷爷吃过了,小雨水快吃”周师傅笑得满脸的皱纹都飞了起来。接着又说道:“少东家,小雨水,你们跟我来,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两人跟着周师傅,只见一个中等规制的金柱大门开在小院东南角,门框两侧立着一对方形门墩石,雕着简洁花草纹。院门上顶着清水脊,翘“蝎子尾”,黑漆门板前挂着一对锃亮的铜门钹,后面挂着沉甸甸的铁门闩,透着股沉稳劲儿。 门道宽约一米二,地面是重新墁过的方砖,正对面,嵌入东厢房山墙的影壁焕然一新,松鹤延年的图案刻得清晰流畅,仙鹤振翅欲飞,松针根根分明。周师傅指着影壁道:“小东家,这刀工是老把式的手艺,用的是‘减地平钑’,线条深浅有度,几十年都磨不坏。”他语气里带着匠人特有的自豪。 门道向西是四扇新漆的翠绿屏门。穿过屏门,一个东西宽八米、南北宽六米的方正庭院展现在眼前。一条十字青砖甬道,将院子分成四个区域,砖缝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正房是三间,宽三米三、进深五米二,重新修缮窗棂后更显高大敞亮。中间正堂竖着一个宽一米二、高三米的素面屏风,屏风上半正中位置,挂着伟人画像。画像下面,是一张条案。正堂中央是一张八仙桌,一共八个官帽椅分列两旁,透着庄重。周师傅踱步进去,屈指在柱础上轻轻叩了两下,又仔细看了看窗棂的榫卯,介绍道“东家请看,这是‘硬山搁檩’的活儿,做得地道,严丝合缝,冬暖夏凉错不了。” 正房左间是吕辰的卧室,窗户纸雪白,透着亮光。右间暂时空置,准备堆放些家具、米面粮油。 庭院东西两面,各有两间厢房。东厢北间是表哥何雨柱的卧室,南间个敞亮的大书房。一排书柜巧妙地嵌入墙体,上面疏朗地摆着陈老师留下的书籍。两张书桌、两把椅子靠窗放着,窗明几净,以后吕辰和小雨水就可以在些看书学习。周师傅特意指着书柜的嵌墙工艺:“这是‘海墁’手法,跟墙一体,又省地方又结实。” 西厢北间是雨水的卧室,窗户开得大大的,阳光正好能洒进来。南间是厨房,锅瓢碗盏一应俱全,靠墙还立着一个青石凿成的大水缸,缸沿磨得圆润光滑。周师傅拍了拍水缸:“这是前主人留下的大水缸,丢弃在后院,我觉得不错,就移到厨房来了,这老物件好,存水养鱼都行,冬暖夏凉,比新的强。” 南墙正对北房中间,镶嵌着一幅祥云绕日的浮雕,云纹流转,日轮浑圆,给庭院添了几分气象。 庭院西北角(雨水卧室与正房之间的角落),是整个院子的雨水汇集处(下水道所在)。吕辰特意让周师傅做了重点处理:地面用厚实的青石板铺砌,围出一个方正的区域,既干净又便于排水。区域正中,安置着一副硕大的石磨盘,仿佛被岁月洗礼,透着沉稳的古意。磨盘旁,一道用半边老竹筒打制的引水槽斜斜架起,槽口正下方,是一个肚大口圆、缠着密密实实草绳的大陶缸。缸里盛着清亮的水,水面上,飘浮着一株睡莲,七八片碧绿的圆叶托着一个娇嫩的粉白花苞,在阳光下格外清新可人。 “呀!花花!”小雨水惊喜地叫出声,踮着脚尖扒着缸沿往里瞧,“表哥快看!这是什么花!真好看!”她的小脸因为兴奋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开心与好奇。 吕辰揉揉她的小脑袋:“喜欢吗?这是睡莲,给你的小花园。”他转头看向周师傅,“周师傅,这引水槽和陶缸的位置,您费心了。” 周师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认真道:“小东家放心,这地方是院子的‘水口’,马虎不得。青石板铺地,干净利水。这陶缸,特意缠了草绳,冬天防冻裂,是老法子。引水槽的坡度我反复‘拿龙’,保证雨水下来能稳稳当当流进缸里,不溅不淤。缸里的水活了,养莲才好,瞧着也舒坦不是?”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下水道篦子边缘的接缝,“您看这儿,接口都拿灰膏溜严实了,保证没味儿,水走得也痛快。”每一个细节,都体现着老匠人的严谨和精湛的手上功夫。 庭院东南角,一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生机勃勃,树下放着一口备用的大缸。靠着西厢房山墙是一个小巧的女厕。西厢房窗前,是一棵海棠树。东厢窗台下,则摆放着两盆清雅的玉簪。小院东北角是男厕。西南角摆放着三个石凳,显得开阔。 绕过正堂的屏风,便进入了后院。地面同样是青砖铺设,整洁清爽。西北角,是一个小巧的木质凉亭,亭中放着一张石桌。东北角,则是一间规整的柴房,现在里面空荡荡的。 整个院子,从大门到后院,空间序列清晰,功能分区明确,修缮一新又完全保留了老宅的筋骨和韵味。小雨水的欢声笑语在庭院里回荡,周师傅一丝不苟地讲解着各处工艺的讲究,吕辰摸了摸新刷的墙面。 “再添置点物资,完全可以入住了”。吕辰看着这方崭新天地,心中也充满了安定。 “周师傅,您是这个!”吕辰比了比大姆指。 痛快的结了工钱,吕辰问道:“周师傅,不知道您认识的有木匠师傅吗?” “小东家,你要买些什么家具?给换窗棂的阎师傅就是专业的老木匠,一般家具他家都有,您要是要的不复杂,一会儿我直接叫他拉过来。”周师傅道。 吕辰高兴道:“周师傅,我要的也就是平常用的家具,我和表哥的卧室,分别都要一张硬木架子床、一个实木大衣柜、一个床头柜、两个樟木箱子、一个洗脸架”。 “雨水的卧室还要再添一个小书桌、一个小凳子、一个小衣柜、一个小箱子、一个洗脸架。” “书房做一个报纸架,厨房要个结实耐用的置物架,储藏室要两个条凳和一个货架,后院亭子加两个小马扎,做一张圆桌配八个凳子,要一架梯子,再做一个躺椅放东厢廊下。目前就先这些了,周师傅。” 周师傅算了一下说道:“除了躺椅要现做,其他的老阎那里倒是有,按小东家您的要求,120元钱应该就可以了,主要是架子床和躺椅有点费事,贵了点儿。不如这样,小东家您再多出10元钱,老阎那里有张上好的架子床,是上好的木料打造,难得的精品,单买没20元打不住,再叫他现做一个带脚凳的精品躺椅,保管您躺着舒服。” 吕辰大喜,拿出60元交给周师傅:“好,那就麻烦周师傅了,我先给您这些,剩下的明天一并结清。” “小东家,您放心,今天钥匙我就先拿着,保证给您安装好了。” 吕辰又道“周师傅,不知道你认识卖柴火的人不?” 周师父笑道:“小东家,我看您也是个不愿意麻烦的爽利人,您就说您需要些什么吧?交给我,都给您办妥贴了。” 吕辰是真的有点服了,这周师傅真的是一条龙服务啊!“周师傅,那你看着办了,除了床上垫的盖的,厨房吃的喝的,其他的大到后院的柴火、煤炭,小到点灯的煤油,都给我办齐活了,您给算算,还需要多少钱?” 周师傅笑道:“这都不用算,我昨天晚上都给您琢磨好了,包括刚刚说的家具在内,您一共只要给我185元钱,连菜墩子我都给你配个厚实的。” “这套路有点深啊”,吕辰痛快的给了钱,看着剩下十几块,又赶紧揣回了兜里。 正文 第十一章 新邻旧谊 门楣生辉 赵四海问:“小辰,需要什么你和我说,我叫柱子师兄们去帮忙。” “赵师傅,暂时不用了,大部分都已经安置好了,我们进去住就可以了。我爹是烈士,今天我会去军管会报备,后天早上他们可能要派人前来主持。后天晚上,我们整几个菜,请您和师娘带着师兄们来做客。”吕辰担心后天早上,人多了影响不好。 赵四海说:“你小子倒是个有主意的,行,后天早上我过来,不过有什么事情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又拿出100块钱递给何雨柱:“那我们晚上就过去,柱子,这点钱你先拿着,买点米面粮油,把家安顿好了,明早我去找老谷给你请假,一定要把日子过好了,凡事要多听小辰的。” 何雨柱推辞道:“师父,我怎么能要您钱呢?” “拿着!”赵四海把眼一瞪,“以后凡事多想想,你要承担起保护小辰和雨水的责任,你把日子过好了,师父比什么都高兴。” 赵大妈有点舍不得雨水:“小辰,要不雨水就先放在我这儿?”说着把小雨水拉进了怀里。 “师娘,我准备送去上学,您放心,我一定随时带雨水来陪您。”雨水已经六岁了,吕辰准备来年就送去上学。 雨水也乖巧的说道:“师娘,我要去读书,等我长大了也给你买糖吃!” 哈哈哈哈。 第二天一早,兄妹三人吃了早点,就开始了采买活动,他们找了一个板车师傅,来到西直门内大街,先是床上用品:床垫、羊毛毡、垫单、草席、棉被,又是米面粮油调味品,吕辰又买了两条大前门、两斤糖果。 路过成衣店,又给雨水买了一套新衣服。一直到10点左右,才来到宝产胡同小院。 得亏票证制度要到年底才施行,不然真的买不齐。 周师傅正指挥着工人们打扫庭院,所有家具、日常用具都已经摆放完毕,看着吕辰等人到来,连忙招呼工人们帮忙搬东西,吕辰看了一下,家具的确都是结实耐用的好木材,日常用品更是齐备,连卫生间里的草纸都放了一大藤框,还贴心的放了两袋除味的生石灰,吕辰满意极了。 拿出一条大前门拆了,给在扬的工人们一人发了一包,剩下的五包递给周师傅:“周师傅,您真的是绝了,这条烟托您分给工人,多的话就不说了,这几包烟您拿回去抽。” 周师傅开心的道:“哈哈哈,小东家您满意就好,刘干事可是特意交待过我,一定要给您安排妥了。” 何雨柱也兴奋的从厨房出来:“这个厨房布置的地道、齐整,连磨刀石都有,特别是那个大吊篮和蔬菜架,真的是方便。周师傅,您费心了。” 周师傅更高兴了,满面红光的道:“那块磨刀石可是我从张铁匠那里寻摸来的,开春的时候他特意去了趟燕山,寻来一大块青砂石,分了几块给我,我寻思着小东家您可是勤行,一般的可不敢拿来充数”。 雨水也蹦蹦跳跳的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熊:“哥哥,看,有小熊!” 张师傅哈哈大笑:“小雨水,这可是周爷爷送你的,喜欢不喜欢?” 雨水开心的道:“喜欢,谢谢周爷爷” “哈哈哈哈!”周师傅大笑,又摸出一个红包递给吕辰:“小东家,恭喜乔迁之喜!” 吕辰接过:“谢谢周师傅!今天晚上我做东,您带着工人们一起来吃饭!” 周师傅推辞道:“不用破费,我们在正觉胡同那边还有一个活计,东家催得紧。” 说着,把钥匙递还吕辰,带着工人们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眼看时间还早,留表哥何雨柱收拾厨房,吕辰带着雨水来到西四军管会,找到刘干事,说道:“刘干事,我们的房子修缮好了,准备明天早上入住,我来向您汇报,另外想求您点事。” “小辰,什么事你和我说。”刘干事放下笔问道。 “是这样的,我想请您明天带着我们认识一下新邻居,这样也方便我们以后和谐相处。”吕辰回答道。 刘干事开心的道:“小同志觉悟高,你放心,明天早上我来带你们认识新邻居,你们那条巷子的人都很好相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还有你家的‘光荣烈属’牌子,正好明天早上也给你们家挂上。” 吕辰大喜:“谢谢刘干事,这样最好了。” 下午吕辰带着雨水在家收拾家务,何雨柱去巷口挑水,把水家里的水缸都装满了,又去后院劈柴。 随便在街上吃了点晚饭,把小雨水送去休息。两兄弟又开始准备第二天的东西,一直忙到深夜,才算归整完毕。 第二天早上,兄妹三人穿戴整齐,站在焕然一新的金柱大门前。 九点刚过,巷口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军管会刘干事带着两名年轻的同志,步履轻快地走来。刘干事手里郑重地捧着一块用红布覆盖的木牌,两名同志则分别提着一串鞭炮和一袋用红纸包着的糖果、花生。 “小辰同志,柱子同志,雨水小朋友!恭喜乔迁新居啊!”刘干事笑容满面,声音洪亮,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引得附近几个院门悄悄开了条缝,探出好奇的目光。 “刘干事!辛苦您跑一趟!”吕辰连忙迎上去,何雨柱也憨厚地笑着问好。雨水则甜甜地叫了声:“刘叔叔好!” “好,好!”刘干事看着精神焕发的三兄妹,尤其是穿着新衣、小脸粉扑扑的雨水,眼中满是欣慰。两名同志把鞭炮和糖果放下,又分别去敲响巷子里几个小院的门。 很快,这条巷子里其他四个院子的邻居都走出了院门,今天是休息日,邻居们大都在家,总共大概二三十人。陆续走出几位代表,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围拢过来。 刘干事托着那块牌子,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正式宣告的意味:“各位街坊邻居!今儿个是咱们宝产胡同甲五号院,吕辰、何雨柱、何雨水三位同志正式入住的大喜日子!同时,也是咱们胡同又添一户‘光荣烈属’的重要时刻!军管会委托我,来给吕家钉上这块‘光荣烈属’的牌子!也借此机会,让新邻居们认识认识!” 刘干事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热情地一一介绍: 刘干事指着吕辰三兄妹,“吕辰小同志的父亲吕铁锤,42年参军,打过小鬼子,平津战役挂了彩,51年因伤退役,53年旧伤复发走了,留下三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最大的才16岁,小的才6岁。不容易啊!政府照顾,安排他们住在这里。以后都是烈属,大家要多照应。” 邻居们微笑点了点头,吕辰和何雨柱连忙郑重地回礼。 刘干事指着吕家对面的甲四号院子,“这位是西城区公安局的张科长,带着老母亲、媳妇和一双儿女住这儿。张科长可是咱们胡同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小偷小摸都不敢往咱这儿溜达!张科长,吕家兄妹初来乍到,安全上您多费心!” 张科长约莫四十岁、身材挺拔、面容严肃,穿着干部装。他笑着摆摆手:“刘干事客气了,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小吕同志、小何同志,以后有事尽管告诉刘叔。” 他身边站着一位满头银发、精神闪烁的慈祥老太太和一位温婉的妇女和两个半大孩子。 刘干事来到吕家小院隔壁甲三号院,这个小院看起来格外整洁雅致,“这家是赵老师家,赵老师在北大教书,学问大着呢!他夫人以前也是老师。赵老师的弟弟在报社担任编辑,今天应该是忙了,没在家,弟媳妇在军管会工作,是我的同事,今天也没在家,家里还有位高堂老母,下面有三个孩子,赵老师,以后孩子们读书学习上有不懂的,可得请您指点指点!” 赵老师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他温和地笑道:“刘干事言重了,互相学习。欢迎新邻居。” 他身后站着一位衣着考究、带着眼镜、一丝不苟的优雅老太太和三个好奇张望的孩子。 又来到巷口北侧的甲二号院,“这个院住着两户人家,都是咱们光荣的退役军人!王营长和李连长,都是战扬上下来的好汉!王营长带着媳妇和两个小子,李连长刚结婚不久。都是爽快人,有力气活儿找他们准没错!” 两位退役军人都是三十多岁,身板笔直,眼神锐利,又带着朴实。王营长豪爽地笑道:“刘干事抬举!小吕、小何,以后搬煤劈柴啥的重活,招呼一声!” 李连长也笑着点头致意。他们的家属也站在身后,笑容朴实。 最后来到巷口南侧的甲一号院,这个院子是这个巷子最大的院子,“这家是咱们胡同的‘寿星之家’!吴老太爷,今年八十高寿了!耳不聋眼不花!下面是吴奶奶当家,再下面是吴家两兄弟。老大牺牲在战扬上了,留下媳妇在供销社工作,还有四个满地跑的小娃儿。老二也是退伍兵,在铁路上干保卫,今天也不在家,媳妇在家照顾老人孩子。九口人,四代同堂,热热闹闹!” 一位精神头很足的老太太,搀扶着一位拄着拐杖、白发苍苍但腰板挺直的老爷子。一位面容敦厚的妇女跟在后面,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腿后好奇地张望。吴奶奶声音洪亮:“欢迎新邻居!以后缺个葱蒜啥的,别客气!”吴老太爷也慈祥地点点头。 介绍完毕,胡同里的气氛明显热络起来。邻居们互相点头致意,小声交谈着,对新来的三兄妹投来友善的目光。雨水好奇地看着这么多陌生人,尤其是那几个同龄的孩子,一脸的新奇,小手紧紧抓着吕辰。 “好了,邻里都认识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刘干事满意地点头,“下面,进行最重要的仪式——为吕辰、何雨柱、何雨水家,挂‘光荣烈属’牌!” 他郑重地揭开了红布。一块红底金字的木牌显露出来,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光荣烈属”。阳光照在金色的字体上,熠熠生辉。 刘干事神情肃穆道:“吕铁锤同志,1942年参军入伍,投身革命洪流!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烽火!在战斗中英勇负伤!荣获‘华北解放纪念章’、‘平津战役纪念章’!后因战伤复发,于1953年光荣牺牲!其子吕辰同志,继承父志,携表亲何雨柱、何雨水落户本胡同!军管会特颁此牌,彰其功勋,慰其英灵!望邻里敬之、助之!” 他的话在胡同里回荡。所有邻居,无论老少,都肃然起敬,目光聚焦在那块沉甸甸的木牌上。两位军管会同志早已搬来梯子,刘干事亲自爬上梯子,将牌子端端正正地钉在了金柱大门门框左上角最醒目的位置。 “啪!啪!啪!”热烈的掌声在胡同里响了起来。 刘干事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礼成!从今往后,吕辰同志家,就是咱们宝产胡同光荣的一员了!”他转向吕辰和何雨柱,“柱子,小辰,这块牌子,是荣誉,也是责任。好好过日子,把雨水培养好,就是对吕铁锤同志最好的告慰!” “谢谢刘干事!谢谢政府!谢谢各位街坊邻居!”吕辰和何雨柱深深鞠躬,声音都有些哽咽。 刘干事笑着拿过那袋红纸包着的糖果花生:“来,小雨水,拿着!这是军管会和大伙儿的一点心意,甜甜嘴儿!也给邻居的弟弟妹妹们分分,以后一起玩!” 雨水的大眼睛瞬间亮了,在吕辰的鼓励下,怯生生地接了过来,小声道:“谢谢刘叔叔。”然后开始给围过来的孩子们分糖。胡同里顿时充满了童真的笑声,冲淡了刚才的肃穆,染上了浓浓的生活气息和喜庆。 鞭炮适时地被点燃,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红色的碎屑如花瓣飘落。宣告着一个崭新的开始。 正文 第十二章 融入新环境 吕辰和何雨柱打开大门,邀请道:吴老太爷、赵奶奶、张奶奶、吴奶奶、赵老师、张叔、王叔、李叔,各位高邻,快请进来小坐。 吴奶奶扶着吴老太爷、赵奶奶、张奶奶、赵老师、张科长、王营长、李连长在吕辰的带领下进了院子,孩子们也跟着雨水乌央央跑了进来,其他邻居也进入了院子参观。 吕辰引着八人来到正堂,请吴老太爷高坐,大家依次坐下,雨水被赵奶奶抱在怀里,何雨柱端来一盘糕点、一盘瓜子、一盘花生摆在八仙桌上,吕辰给大家泡好茶水,又拿出烟给大家散上,然后两兄弟恭敬地站在下面。 吕辰道:“吴老太爷、赵奶奶、张奶奶、吴奶奶、赵老师、张叔、王叔、李叔,小子兄妹三人初到,年轻不懂事,以后要多仰仗各位长辈提携和管教了”。说完,两兄弟深深鞠了一躬。 王营长和李连长连忙起身扶起。 吴老太爷看着门外的方向,微微颔首,首先说道:“好啊,光荣烈属,吕家门楣生辉!铁锤是条好汉,打鬼子、打反动派,流了血,把命都搭进去了,不容易!你们仨孩子能落脚在咱宝产胡同,是缘份。以后啊,好好过日子,有啥难处,街里街坊的,言语一声。” 吕辰深深鞠躬:“谢老太爷吉言!谢各位高邻!我爹为国尽忠,是他的本分。政府照顾我们,能住进这么好的院子,还有各位德高望重的邻居照应,是我们兄妹的福气。我们年轻,不懂事,以后一定守规矩,不给街坊添麻烦。” 赵奶奶拉着雨水的小手,上下打量,满眼怜爱:“瞧瞧这小闺女,多招人疼!瘦了点,以后多吃点,长得壮壮的!小辰啊,柱子,你们俩大小伙子,往后就是顶梁柱了,可得把雨水照顾好,把家撑起来!” 张科长环顾修缮一新的屋子,也点头道:“房子拾掇得不错,周师傅的手艺是信得过的。何雨柱同志,小吕同志,你们现在住进来,家当都置办齐了?米面粮油这些要紧的,可都备下了?年底粮票布票就要下来了,到时候可得算计着用。” 吕辰回答道:“谢张叔关心!托周师傅的福,家具被褥、锅碗瓢盆、米面粮油,还有柴火煤炭,都置办齐全了。周师傅想得周到,连生石灰、草纸都给备了。我们一定响应政府号召,勤俭持家,计划着用。” 王营长嗓门洪亮的道:“嘿!这房子修得是敞亮!小何,小吕,以后院子里有啥力气活儿,搬煤、劈柴、掏下水道,甭客气!喊一声,我跟老李立马就到!咱当兵的出身,就剩一把子力气了!” 李连长也笑着附和:“对!柱子兄弟看着也结实,是个能干活的!以后咱们胡同组织个义务劳动啥的,少不了你们小哥俩出力!” 何雨柱憨厚地搓了搓手,又拍拍胸脯道:“谢谢王叔、李叔!有活儿您招呼!我在丰泽园学厨,别的不会,就是有把子力气,也爱鼓捣个灶台。以后家里有啥红白喜事,需要搭把手的,我随叫随到!” 赵老师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看着吕辰和雨水:“小吕同志很稳重,雨水看着也机灵。雨水六岁了吧?明年开春,该考虑上学的事了。咱们胡同新街口小学不远,师资力量还可以。让孩子读书识字,明事理,将来好建设新中国啊。” 吕辰眼睛一亮,看向雨水,然后对赵老师恭敬地说:“赵老师说得太对了!我也正想着这事儿呢。”又转向雨水,“雨水,听见没?明年开春送你去上学,读书认字!快谢谢赵伯伯!” 小雨水怯生生的,但很认真地说:“谢谢赵伯伯!我要读书,长大了给师娘买糖吃,也给你买!” 众人大笑。 吴奶奶笑着对赵老师说:“小赵学问大,以后雨水功课上有不懂的,少不得要麻烦您指点指点。咱们胡同的孩子,能跟着您沾沾文气儿,是福分!” 张奶奶也笑着说道:“我看小辰你是个机灵的孩子,还装了个大书房,想来平时也是爱学习的,平时要多向小赵请益,千万要走在正路上,别让铁锤的血白流。” 吕辰赶紧鞠躬道谢! 赵老师谦逊地摆摆手:“吴婶、张婶客气了。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孩子们肯学,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支持。” 张科长总结道:“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小吕家安顿下来,咱们街坊也都认识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们兄妹刚搬来,先好好归置归置。记住,安分守己,好好工作学习,照顾好妹妹,就是对得起你们爹的牺牲,也对得起政府和大家伙儿的关心。” 王营长跟着说道:“对!有啥事别抹不开面儿!远亲不如近邻嘛!” 李连长:“就是!” 吴老太爷站起身,柱了柱拐杖:“行啦,让他们小哥俩忙活吧。咱们也回了。小辰,柱子,改天得空了,带雨水来串门!” 吕辰和何雨柱连忙再次鞠躬:“谢谢老太爷!谢谢各位长辈!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下午四点左右,兄妹三人去到农贸市扬,先是切了两斤肉,又买了一只大公鸡,趁着杀鸡的工夫,吕辰让表哥带着雨水,走到没人处,从空间里拿出几斤蔬菜、四五斤土豆、七八个新玉米棒子,放在竹筐里,拎了回来。 路过一家酒铺,买了两瓶红星二锅头,花了4毛钱。 在这家店里,吕辰看见货架上有啤酒,这太出乎意料了,他有点不确定问老板:“老板,这是啤酒?” 老板奇怪的看着吕辰,“你这个小同志,不是啤酒还能是什么,这可是‘双合盛’的五星啤酒,外国人就好这口。” 吕辰大喜:“多少钱?给我拿一打” “一瓶2角8分钱,一打收您3元3角6分钱。”老板有点高兴,这啤酒放这里两个月了就没人来问过。 何雨柱赶紧阻止:“小辰,师父可不喜欢这酒。” 吕辰道:“表哥,今晚我们做啤酒鸡吃”。 他太想吃啤酒鸡了,要知道,上辈子,这啤酒鸡可是他吕老板的招牌! 何雨柱有点疑惑,抓了抓脑袋道:“啤酒鸡?拿啤酒来做鸡吗?黄酒来做鸡我倒是会,这啤酒鸡怎么做?” “表哥,一会我来做,你看着就是了。”吕辰自信道。 三兄妹风风火火的回到家里,又接着吕辰杀到街上。 “八角 、桂皮、香叶、干辣椒、姜、蒜、葱、糖,这时候还没有老抽生抽的说法,算了,齐活!”吕辰长呼一口气,他还真怕这时候买不到足够的调料。 把何雨柱看来一愣一愣的。 回到家,何雨柱开始打理食材。 没多久,听见敲门,何雨柱赶紧上前招呼,吕辰和雨水也跟着迎接。赵四海师傅、赵大妈带着大师兄李长林、二师兄颜兵、三师兄余则全一起到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点东西。 赵四海师父拎了个框,里面放着一包红纸封口的5斤富强粉、一装了2斤猪油的陶罐、一包盐,递给何雨柱道:“柱子今天你们开火,师父就送你个‘开伙三宝’,白面撑腰板,猪油润锅灶,咸淡掌分寸,你要明白做人做菜都一样!” 何雨柱感动道:“谢谢师父!”说着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吕辰。 赵大妈也送了两双厚底布鞋和一条蓝布围裙,说道:“柱子,恭喜你们搬家了。” 大师兄李长林左手拎了个麻袋,装着10斤红薯干,右手拎了个红网兜,提着5斤土豆。递给何雨柱,笑道:“师弟,师兄我知道你在长身体,所以给你备了点吃的,饿不着才有劲颠勺!” 二师兄颜兵拎了个小网兜,装着三个小陶罐,右手拿着个竹筷笼和两块新抹布。举起左手说道:“这可是我按师父的配方秘制的腌萝卜、酱黄瓜、辣白菜。” 何雨柱接过,二师兄又把左手递给何雨柱,笑道:“筷子立住了,家就稳了!” 三师兄余则全送上一个玻璃罩煤油灯、还有备用灯芯三根,叮嘱道:“灯亮心就亮,切丝别伤手!” 何雨柱一一谢过,兄妹三人引众人进了正堂坐下。 吕辰端上父亲吕铁锤、母亲刘二妹、姑姑吕冰青新写的木主牌位。 赵师傅起身,先向伟人画像行了礼。 吕辰用干净布巾轻拭牌位,赵师傅接过,依次在条案正中摆放父亲吕铁锤牌位,左侧摆放母亲刘二妹牌位,右侧稍次位置摆上姑姑吕冰青的牌位。 何雨柱端来一碗玉米、一盘苹果、一盘点心在案前摆上。 赵师傅点燃一对红蜡烛,又上了三炷香,行揖拜礼。接着,吕辰、何雨柱、何雨水依次上香行礼。 吕辰跟着将三杯酒依次洒在灵位前,每洒一杯行一次礼。 赵师傅念道:“不孝男吕辰、侄何雨柱、女何雨水,今新居落成,谨奉父亲吕公铁锤大人、母亲吕母刘氏孺人、姑母吕氏冰青之灵位于此堂。伏惟尊灵,俯垂鉴佑,俾宅第永安,子孙昌盛。” 在赵师父引导下,三兄妹按长幼顺序向灵位行三跪九叩大礼。 安放完神主牌位后,吕辰为众人端上瓜子点心,泡了茶。 随后,吕辰就去厨房做忙碌去了。 啤酒鸡倒是简单,就是有点费时,前后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焯水去腥、炒香料、煸炒出油、炒酱上色。然后把啤酒倒下去,就等小火慢炖了,控制不了火势,那就多加点水。 半个多小时后,撒上葱花,就出锅了。 又炒了个青椒炒肉、一个茄盒、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番茄炒鸡蛋、一个南瓜煮玉米、再凉拌个黄瓜,炸一盘花生下酒。都是何雨柱准备好的食材,很快就炒好了。 招呼表哥帮忙把菜端上桌。 倒好酒和汽水,何雨柱、吕辰站了起来,给大家敬了酒,才开始吃饭。 得益于这个时代鸡肉材质好,啤酒鸡完全没让吕辰失望,一时间之间宾主飞欢。 何雨柱还专门问起了啤酒鸡的做法,他从中午开始,就好奇这答案已经快一天了。 吕辰喝了几杯啤酒,兴头上来,就大讲特讲起来。 “啤酒鸡算是创新家常菜,没有严格归属于某个特定传统菜系。它的灵感来源于人们用黄酒、花雕烹制鸡肉的做法,类似三杯鸡或醉鸡的思路,并受到西方使用啤酒炖煮肉类,如啤酒炖牛肉、啤酒鸭的影响,将啤酒作为核心调料和炖煮液体来烹制鸡肉。” “啤酒不仅能去除鸡肉的腥味,还有助于使鸡肉更加软嫩多汁,不易发柴。经过炖煮后,啤酒的微苦和麦芽甜味与酱油的咸鲜、糖的甘甜、香料的辛香完美融合,形成层次丰富的复合味道,同时让汤汁变得浓稠,口感更加醇厚。” 又讲了具体做法、配料等。最后还不忘说道:“总之,啤酒鸡是一道融合了中餐烹饪技法和西餐啤酒入馔灵感的家常菜。最大特点在于啤酒赋予的独特麦芽香甜风味和使鸡肉软嫩多汁的效果,整体味道醇厚浓郁、咸鲜微甜带酒香,做法相对简单,是下饭佐酒的佳肴。” 很是装了个大的,连小雨水都听得眼睛发亮。 临走前,赵师傅告诉三兄弟:“我已经跟老谷商量好了,以后每天柱子可以带两个菜回来。” 正文 第十三章 启动养殖计划 雨水早已在属于她的小房间里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对新家、新布熊的满足笑意。何雨柱在隔壁房间发出轻微的鼾声,一天的忙碌和喜悦让他睡得格外踏实。 吕辰却毫无睡意。他刚刚把空间里新成熟的蔬菜采摘了一茬,土豆也成熟了,收获了大约1400斤左右。 他躺在床上,“忙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把家安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好好过日子了。” 他仔细回想想今天这些邻居,吴大爷家四代同堂,有烈士,有工人,是牺牲奉献的烈属楷模、家国大义的化身,道德感召力极强。应该是在本地有根的老坐地户,受过战争创作,吴老太爷历经晚清民国,这种在时代变迁中依然能保持坚韧与传承,且代际完整、脉络清晰的家族,肯定不简单,而且看吴奶奶一副“当家媳妇”的权威和担当形象,也是饱经磨难,说明这个家抗风险能力强大,说不定就有什么底牌,收入也肯定不止明面上供销社和铁路保卫的工资,恐怕还得得有点祖产。同为烈士家族,一定要多多相处。 王营长家和李连长家跟吕辰家完全就是同类,是转型建设的退役军人,完全可靠。 赵老师家,书香门第,弟弟报社编辑,弟媳军管会工作,是体制内文职,母亲是历经风雨还能保持衣着考究、一丝不苟的优雅。是进步知识分子,雨水以后上学还得仰仗。 张科长是公安干部,是国家权力与责任的象征,这种人稳定可靠,政策敏感性又务实,体现的是干部对国家政策落地的关注和对新住户生活实际的关心,其权威与关怀并重,不喜欢不稳定因素,能提供帮助。 吕辰对这些邻居非常满意,这与南锣鼓巷95号院的“禽兽四合院”完全就是天上与地下的区别。 对了,白天张科长说“年底粮票布票就要下来了,到时候可得算计着用”。 吕辰突然就睡不着了,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本以为票证制度还有几年才下来,没想到这么快。票证制度一落实,日子就难熬了,农扬空间里的物资只能保障家庭的食物,而且还得有合理的来源,不然没法解释。 这种政策简直就跟专门针对“农扬空间”制定的一样,弄不好就要芭比Q了。 他赶紧查看了一下资产,还有5块多。 “坐吃山空,这才几天?”表哥的学徒工资微薄,还要等月底。雨水上学、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哪一样不需要钱? “必须得找一条来钱的路子,还得是明路!”吕辰想道。 “干什么呢,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要是让同行知道他去扛大包,不得笑话死”。 想了一会儿,吕辰决定去抄书发表,弄点稿费。 可是抄书也有风险,一不小心就得玩完,必须得计划好了,要适合时代主旋律,言情类要直接杜绝,后世网文也不能写,阅读思维不一样。 《亮剑》! 这部他前世看过好几遍的电视剧,情节、人物、台词都历历在目。热血、真实、符合时代主旋律,关键的主角故事在49年前就足够完整,规避了后面的敏感环节。虽然没看过原著小说,但电视剧的剧情足够精彩,完全可以作为蓝本! “抄!”吕辰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吕辰就出门了,照例给丰泽园送了一次蔬菜,收了24元。他又拿着两个土豆找到谷经理,说有一批品质上好的土豆,问他要不要,最后吕辰又跑了一趟,卖了1000斤土豆,换了73元钱,存款又逼近了百元大关。 吕辰打算去买些家禽,票证时代即将来临,他不得不咬牙开启空间养殖计划。 背了个两层带盖子的竹筐,径直来到了西直门外大街,正值早市,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牲畜、新鲜蔬菜以及油炸食物的复杂气味。摊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聒噪声此起彼伏,好一派人间烟火。 吕辰在一个卖禽苗的摊前蹲了下来。竹篾编的笼子里,挤满了毛茸茸、嫩黄或嫩灰的小家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活力十足。 “大爷,这鸡苗、鸭苗、鹅苗怎么个价儿?”吕辰问道。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农,叼着旱烟袋:“小鸡崽儿三分一只,小鸭子四分,小鹅贵点,一毛二。要得多,给你抹个零头。” 吕辰道:“小鸡崽儿来二十只,小鸭子十只,小鹅来五只。” “成嘞!”老农手脚麻利地抓苗、点数,然后放进吕辰的竹筐里的上层,盖上盖子。 付了钱,又在市扬边缘找到卖牲畜幼崽的区域。 “冀北白山羊,不错不错,多少钱?”吕辰看中了一公一母两只看起来最壮实、毛色雪白的小羊羔。 跟羊贩子一番唇枪舌剑,最终以一块五毛钱的价格拿下。羊贩子将两只小羊羔用麻绳拴了,暂时由吕辰牵着。 买猪仔稍微费了点功夫,猪仔很多,定县猪、马身猪都有,甚至看到六白特征明显的巴克夏猪,不过应该是杂交的,吕辰其实最中意的还是深县猪,但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种猪按理说是最长见的,竟然没找到,最后他买了一对巴克夏猪。又走了不远,在一个角落里,他看见了几只刚满月、滚滚、粉嫩嫩的小猪崽,“这是深县猪?”吕辰有些不自信的问老板,老板说道:“老汉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猪,这几只个头小,你要可以少你点,二块二一对”,吕辰连说带比划,硬是磨到了一块九毛钱。小猪崽被装进一个筐里,架在吕辰北上的竹筐上,老板还贴心的用草绳绑实了。 吕辰牵着小羊、背着竹筐,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条远离主街、堆着些杂物和柴火的后巷。确认四下无人后,无声无息地,将竹筐里的鸡鸭鹅和小猪,还有脚边的两只小羊羔,转移到了空间里,猪仔和小羊放在的山坡上,鸡鸭鹅暂时放在田地里。这些小家伙很快就被丰美的青草和清澈的溪水吸引,开始了探索之路。 吕辰又回到市扬,买了两个小盆子,准备给鸡鸭鹅装饮水,买了一个炮弹壳做的研钵,拿回家冲辣椒面。又找去铁匠铺,买了一个手摇磨粉机,要了两块细齿的磨片,他准备拿回家加工点花椒面。 正准备离开市扬,目光却被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住了。 一个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布褂子的老婆婆,静静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她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放着一个做工精细、经纬匀称的竹篮,看起来就很朴素。篮子里没有货物,只有几只毛色各异的小猫蜷缩在一起打盹。这些猫都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刚断奶不久。 吕辰原本就是个养猫人,前世他农家乐里那只‘丧彪’就很毙鼠,只是空间里暂时也不需要“猫力”资源,所以也没有考虑。他正要迈步离开,篮子里一只原本闭着眼睛、通体橘黄色夹杂着些许白色条纹的小奶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眸子,带着好奇,直勾勾的看向吕辰。 更让吕辰意外的是,这只小橘猫竟挣扎着从同伴堆里爬了出来,颤巍巍地走到篮子边缘,努力地伸长脖子,朝着吕辰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弱、带着点奶气的“咪~呜~”。 那声音仿佛带着钩子,一下子钩住了吕辰的心。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小橘猫更加卖力,甚至试图用小爪子扒拉篮子边缘,那急切又笨拙的样子,充满了对吕辰的“邀请”。 老婆婆此刻也抬起头,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声音温和道:“小伙子,这小东西跟你有缘呐。它平时最胆小,见生人就躲,今儿个倒是奇了。” 吕辰蹲下身,伸出手指,那小橘猫不仅没躲,反而主动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凑了过来,蹭了蹭他的指尖,一种奇妙的信任感瞬间传递了过来。 “婆婆,这小猫怎么卖?”吕辰轻声问道。 老婆婆摇摇头:“什么卖不卖的,都是家里老猫生的,养不起这许多,寻个好人家送了就成。它既认了你,你带走便是缘分。只求你好好待它,给口吃的就行。” “您放心!”吕辰郑重地点头,他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捧起那只主动“求撸”的小橘猫。小家伙轻飘飘的,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却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甚至还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谢了您呐,婆婆!”吕辰真诚地道谢,将小橘猫轻轻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小家伙往里拱了拱,露出一个小脑袋。 正文 第十四章 猫祖宗 话音未落,像颗小炮弹似的就冲了出来,直扑到吕辰腿边。 雨柱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菜刀,显然是正在准备做饭。 “嗯,回来了。”吕辰顺手把竹筐放下。“表哥今天你还不上工吗?” “师父让我在家休息一天,明天早上再去。”何雨柱解释道。 小雨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从口唇口袋边缘小心翼翼探出来的那个毛茸茸、带着好奇神色的橘黄色小脑袋。 “呀!小猫!”雨水惊喜地叫出声,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小手立刻就想伸过去摸。 吕辰赶紧半蹲下来,小心地把小家伙捧出来,放在掌心托着,递到雨水面前:“小心点,它还小,别吓着它。” 小橘猫似乎被惊了一下,微微缩了缩小身子,但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小雨水,并没有躲闪。雨水伸出小小的食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猫的头顶。小猫似乎感受到了善意,竟然主动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它喜欢我!”雨水开心得跳了起来,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表哥表哥!它好小!好软!好可爱!” 她满是期待地问:“它是表哥买给我的吗?” 吕辰看着雨水那发自内心的喜爱,点了点头:“嗯,在市扬遇到它,它自己非要跟我走,大概是跟你有缘。以后它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太好啦!”雨水欢呼起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我能抱抱它吗?” “当然。”吕辰将小猫放进雨水并拢的小手里。雨水用小胳膊稳稳地托着它,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小猫柔软的绒毛,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小猫咪,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啦!我叫雨水,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起来,一会有肯定的道:“嗯……你是‘小咪’!”她试着轻轻唤道:“小咪?小咪?” 神奇的是,小猫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了反应,又“咪呜~”地应了一声,小尾巴还轻轻甩了甩。 “哥哥、表哥,它答应了!它喜欢叫‘小咪’!”雨水兴奋地宣布,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以后你就叫小咪啦!小咪小咪!” “小咪?”何雨柱这时也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看着雨水怀里还没巴掌大的小东西,“就是个土猫崽子嘛,雨水你稀罕它干啥?还给它取名字,小心它挠你。” “才不会呢!小咪可乖了!”雨水立刻把小咪护在怀里,反驳道。 吕辰没理会何雨柱的嘀咕,他对何雨柱说:“表哥,你先看着点雨水和小咪,我再去趟街口。” “啊?刚回来又出去?饭快好了!”何雨柱不解。 “很快,买点东西就回。”吕辰说着,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没过多久,吕辰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约莫一尺半的浅口大瓦盆。 “表哥你买盆做什么呀?还买两个?”雨水抱着小咪好奇地问。 何雨柱也凑过来看:“这盆,看着像喂猪食的槽子?你要在院子里养花?”他实在想不出吕辰买这种粗陶盆干嘛。 吕辰没直接回答,他把盆拿到后院柴房旁边通风又避雨的角落放下。然后走进厨房,从炉灶旁扒拉出昨晚烧煤球剩下的炉灰,找了个细孔的筛子开始仔细地筛灰。粗糙的煤渣和未燃尽的煤核被筛掉,留下细腻均匀的灰色粉末。 “小辰,你筛炉灰干啥?真要种花?这灰留着和煤渣掺着做煤饼,种花多浪费!”何雨柱看着吕辰的动作,更纳闷了,语气里带着点心疼。这年头,炉灰也是有用的东西。 吕辰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表哥,这是给小咪用的。” “给小咪?”何雨柱和雨水同时出声,一个疑惑,一个好奇。 “嗯,”吕辰把筛好的细炉灰倒进其中一个干净的大瓦盆,铺了大约半寸厚,用手稍微压实抹平,然后把盆端到了柴房角落放好。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何雨柱和抱着小咪凑过来的雨水说:“这个盆,以后就是小咪的茅房了。” “茅,茅房?”何雨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那个装着细炉灰的大盆,声音都拔高了,“你给这小畜生专门弄个盆,当茅房?还铺上这么细的炉灰?小辰,你没发烧吧?” 在何雨柱朴素的认知里,猫狗这种畜生,拉屎撒尿不都是找个犄角旮旯随便解决吗?专门给猫准备一个“茅房”?还铺上筛得这么细的炉灰?这简直闻所未闻!太奢侈!太造孽了! 吕辰看着何雨柱那副“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表哥,这猫砂盆,呃,就是猫用的茅房,猫爱干净,有这个地方它就知道定点去方便。这炉灰能吸水吸味,用铲子把脏的铲掉,剩下的还能接着用,干净卫生,省得它到处乱拉,弄得家里臭烘烘的。你看,多好。” 他尽量用何雨柱能理解的“实用”和“干净”来解释。 “这,这,”何雨柱指着猫砂盆,又看看吕辰,再看看雨水怀里的小橘猫,就像重新认识世界一样,他实在无法理解,一只猫而已,值得这么伺候?还专门弄个盆?筛炉灰?还定时清理,这怕是养了个祖宗! “表哥,小咪知道这是它的茅房吗?”雨水倒是接受得很快,抱着小咪蹲到那个大盆边,好奇地往里看。 “它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吕辰也蹲下来,从雨水手里轻轻接过小咪,把它放进那个铺着细灰的猫砂盆里,让它的小爪子感受一下那松软的触感,“不过没关系,以后它要方便了,我们就把它抱到这里来,多几次它就记住了。小咪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快。” 小咪在盆里好奇地嗅了嗅,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似乎觉得触感不错,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何雨柱看着这一人一猫围着那个“猫茅房”煞有介事的样子,再看看旁边那个崭新的空盆,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嘴里嘟囔着“败家”、“瞎讲究”、“猫比人还金贵了”,转身回厨房继续切他的菜去了。他觉得表弟这脑子,有时候想的东西,真不是他能理解的。不过,看着雨水开心,终究没再多说什么。算了,只要雨水高兴就好。 吕辰没理会何雨柱的嘀咕,他把小猫交给雨水,又拿来竹筐,掏出几个油纸包递给何雨柱:“表哥,先别忙别的,把这个处理一下。” 何雨柱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湿漉漉的,还带着点腥气。他打开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猪肝?鸡心?还有,这碎肉渣?小辰,你买这些下水碎肉干啥?咱晚上就三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啊?这猪肝看着倒是新鲜,炒个醋溜肝尖还行,可这鸡心和碎肉,”他掂量着,觉得有点浪费钱。 吕辰笑了笑,指着雨水怀里正用小脑袋蹭着雨水下巴的小咪:“给它的。小咪刚断奶,光喝米汤可不行,得吃点好的,长壮实点,才不容易生病。” “啥?!!!”何雨柱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差点把手里的油纸包扔出去,他指着那小不点,“给它?!给它吃猪肝鸡心?!小辰!你知不知道现在肉多金贵?人都舍不得吃!你给个猫崽子买猪肝?!还买鸡心?!”他简直觉得表弟疯了!这比刚才那个“猫茅房”还离谱! 雨水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看表哥,又看看怀里的小咪,小声问:“表哥,小咪真的能吃这个吗?它这么小…” “当然能,”吕辰肯定地说,他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猫是吃肉的,天生就该吃这些。光吃素它长不好。表哥,你手艺好,帮个忙呗?把这些猪肝鸡心洗干净,稍微切碎点,别太大块,小咪还小,嚼不动。碎肉渣也洗洗。” 何雨柱拿着那包“猫粮”,站在原地,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他看看手里新鲜的内脏,再看看吕辰那理所当然的态度,最后目光落在雨水怀里的小毛球上,感觉世界疯了。 “小辰,”何雨柱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这也太,太糟践东西了!喂它点剩饭剩菜,或者熬点小鱼汤拌饭不行吗?非得是猪肝鸡心?” 吕辰正色道:“表哥,剩饭剩菜油盐重,调料多,猫吃了会中毒,小鱼汤拌饭营养不够全面,猪肝补血,鸡心对猫的眼睛和心脏特别好。碎肉便宜,吃了经饿,咱们既然养了它,就得对它负责,让它健健康康的。你看它这么小,多可怜。” 何雨柱看着雨水那满是喜爱和期待的眼神,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着油纸包走到水缸边,嘴里还忍不住碎碎念:“负责,负责,一只猫比人吃得还精细,猪肝鸡心,唉,我这辈子头一回听说猫还得专门配营养。” 到底是专业的厨子,处理起这些下水又快又干净。他先把猪肝仔细冲洗掉血水,剔掉筋膜,切成细小的丁;鸡心也剖开洗净血块,同样切成碎末;那些便宜的碎肉渣也反复淘洗了几遍,挤掉多余的水分。 吕辰在旁边看着,适时指点:“表哥,猪肝和鸡心不用煮熟,生吃营养最好。碎肉渣怕不干净的话,可以用开水快速焯一下,去去腥就行,别煮老了。” “生吃?!”何雨柱切菜的手又是一顿“小辰!有给他吃就不错了,你还给他讲究上了。” “猫的肠胃跟人不一样,它们能消化生肉,而且生肉的营养保存最完整。你洗干净了就行。”吕辰解释道,“要不这样,碎肉渣焯一下,猪肝和鸡心就生的吧?你看小咪都等急了。” 果然,闻到血腥味的小咪已经在雨水怀里躁动起来,小鼻子一耸一耸,朝着何雨柱的方向“咪呜咪呜”地叫唤。 何雨柱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嘟囔着“败家玩意儿”、“瞎讲究”,手上却依言把碎肉渣丢进滚水里快速焯了几秒捞起沥干,然后把生猪肝丁、生鸡心碎和焯过的碎肉渣混合在一个干净的小陶碗里。 吕辰接过碗,用手指稍微搅拌了一下,让几种肉混合均匀。小咪的叫声更急切了。吕辰把碗放在厨房门口干净的地面上,示意雨水把小咪放下来。 小咪一落地,立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碗边,先是用小鼻子仔细嗅了嗅,确认了是它渴望的美味后,立刻把小脑袋埋了进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噜”声,小舌头快速卷动着,吃得那叫一个香甜投入。 雨水蹲在旁边,托着小脸,看得津津有味:“哇!小咪吃得好香啊!表哥你看,它好喜欢!” 何雨柱也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一脸复杂地看着那只埋头猛吃的小橘猫。碗里可是货真价实的猪肝和鸡心啊!这要是让95号院的三大爷知道,不得心疼到死?他又想到那个“猫茅房”,只觉得荒谬无比。 他重重地拍了拍吕辰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和一丝丝肉痛:“小辰,哥今天算是开眼了!你这养的不是猫,你这是请回来个小祖宗啊!又是金銮殿,又是御膳房,得,哥服了!以后这猫老爷的伙食,唉,哥尽量给它弄干净点吧!” 他摇着头,带着满心的“暴殄天物”的叹息,转身回灶台边继续做饭去了,16岁的人,背影里竟然都透着一股沧桑。 吕辰看着何雨柱那副样子,再看看吃得正欢的小咪和开心不已的雨水,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揉揉小咪的脑袋,低声道:“小咪,听见没?以后你柱子哥就是你御用厨子了,待遇不错吧?” 小咪忙着干饭,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算是回应。 正文 第十五章 创作 在军管会门口,老远就看到了张大叔,兄妹三人连忙上前鞠躬问好,吕辰道:“张叔,我们兄妹三人已经在宝产胡安下新家了,昨天西四军管会的刘干事来给我们主持了安家仪式。今天我们三兄妹来给您报喜了,同时感谢张大叔当初不辞辛苦带我找到姑姑家,以及后来在军管会的各种帮助,强调张大叔的耐心和关怀。” 说着就把何雨柱右手里的网兜弟了上去, 张大叔开心的接过,“我就说你个小子是猴精,还来汇报,你怕是还想讨个红包,柱子你千万别和这小子学,容易犯错误。” “这,长者赐,不敢辞!”张叔你要给个红包,小子我也能勉强收下。 “哈哈哈哈!”张大叔大笑,拿出五毛钱,递给雨水,“这次是给雨水买糖吃。” 雨水开心的道:“谢谢张叔,我要给小咪买糖吃。” 张大叔也不知道小咪是谁,开心的点了点头:“小子,王主任现在正好还在,你赶紧去找他吧。” 三兄妹来到王主任的办公室,吕辰简要说明宝产胡同已安顿好,房子修好了,刘干事来挂上了“光荣烈属”牌,又帮忙介绍了邻居们,邻居们都很友善。 又将何雨左手里的网兜放在王主任桌子上。感谢王主任当初批准他们的换房申请,让他们兄妹三人能离开那个环境,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谢谢过礼后,王主任拉过雨水,仔细打量了一下,说道:“小雨水真漂亮,柱子、小辰,你们哥俩好样的”。 吕辰连忙说到:“您过奖了,在政府关怀下,我们的生活才走上了正轨,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王主任点点头:“小辰你说的对,日子就应该越过越好,你们以后一定要遵纪守法,柱子你跟赵师傅能学到安身立命有本事,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照顾好弟弟妹妹,把日子过好,不要辜负政府的期望,这样才对得起吕铁锤同志的牺牲。” 兄弟两人连连点头同意。 走出交道口军管会,三兄妹来到新华书店,吕辰买了稿纸、钢笔、墨水等,又给雨水买了几本小人书。 晚上,吕辰独自坐在书房里。崭新的金星钢笔搁在擦得锃亮的书桌上,旁边是厚厚一沓印着红竖线的稿纸。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脑海中回忆电视剧开篇的画面:苍茫的晋西北大地,硝烟弥漫,八路军新一团正被坂田联队包围… 起初,他有些迟疑。电视剧是画面和声音,转化成文字叙述,尤其是符合五十年代文风和书写规则的文字,需要组织语言。他努力想着:“李云龙接到掩护师部和野战医院撤退的命令…他骂骂咧咧,但坚决执行…然后…” 就在他集中精神,努力“翻译”脑海中的影像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出现了。 仿佛脑海中的放映机被按下了慢放和高清键。李云龙那张黝黑、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他骂人的唾沫星子似乎都能感觉到。战扬上的硝烟味、土腥气,战士们的喘息和枪炮声,都变得异常真切。更神奇的是,这些画面、声音、甚至情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自动梳理、提炼,自然而然地转化成了直白、准确、甚至带着点粗粝感的文字叙述,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里。 他几乎不用刻意“想”遣词造句,那些句子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等待他落笔。 穿越还能长脑子? 吕辰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直跳。这记忆力和文字转化能力,是那颗珠子的福利?还是时空穿越的副作用?”他试着回忆另一个电视剧片段,结果同样清晰流畅。这种能力,简直是为“文抄公”量身定制的金手指! 这如果还不往死里抄,对得起上辈子买掉的会员? 他不再犹豫,立刻伏案疾书。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回忆着李云龙那句标志性的开扬白,笔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民国二十九年,二月的晋西北,寒风料峭,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新一团刚在俞家岭扎下营盘,连口热乎饭还没扒拉进嘴,就被坂田联队这只恶狼给死死咬住了尾巴。炮弹跟不要钱似的砸过来……” 写到这里,吕辰停下笔,微微皱眉。现在是1953年,简体字改革尚未全面铺开,出版物和正式书写多用繁体字。而他脑子里流淌出来的文字,是基于他前世习惯的简体字思维。 “啧,差点忘了这茬。”他拿起旁边一本陈老师留下的旧书,翻看里面的字体。果然是竖排繁体。他需要适应。 他重新拿起笔,努力回忆着繁体的写法,将刚才写的简体部分,一个字一个字地誊写到新的稿纸上,改成了竖排繁体:民國二十九年,二月的晉西北,寒風料峭,刮在臉上像小刀子。新一團剛在俞家嶺紮下營盤,連口熱乎飯還沒扒拉進嘴,就被坂田聯隊這隻惡狼給死死咬住了尾巴。砲彈跟不要錢似的砸過來…… 虽然速度慢了些,但“穿越长脑子”带来的清晰画面和流畅叙述感并未消失,只是多了一道“翻译”成繁体竖排的工序。吕辰适应得很快,笔下渐渐流畅起来。李云龙的狡黠、张大彪的勇猛、坂田的骄横,战扬上的惨烈与热血,都随着他钢笔的舞动,跃然纸上。 窗外的月色悄悄偏移。书房里,煤油灯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沙沙的书写声成了唯一的旋律。此刻的吕辰,仿佛化身为一台高效的人形打字机,将前世荧幕上的烽火硝烟,以最契合这个时代的方式,一字一句地写进稿纸里。 这条“明路”算是找到了,抄书之路,自此常驻书房。 连续两个星期,吕辰都在书房度过,早饭、晚饭有表哥何雨柱做好,又有丰泽园的饭盒打底,中午或下碗面、或带着雨水出去吃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吕辰定做的大藤椅也被周师傅送了过来,早上抄三个小时,下午又抄三个小时,晚上再抄三个小时,进度飞快。 这天中午,吕辰躺在椅子上,意识沉入空间,三个月前种植的那批蔬菜都已经全部采摘完毕,昨天已经给丰泽园送了去,只留下一点自用。前几天又去买了一批种子,种了三亩地,现在刚刚发芽,看来得等一些日子了。 稻米、玉米、小麦已经成熟,吕辰用意识进行了收割、留种、脱粒,然堆放在山壁上的仓库里。差不多收获了400来斤稻谷、350斤玉米粒、500斤不到的小麦。 第一次种植,受限于种子不足,农扬空间有田地只种了一小半,产出有限。 现在,农扬空间里引入了牲口和家禽,吕辰决定把土地重新分配,全部利用好。 种植蔬菜的三亩地不动,尽可能丰富类型。 把稻田扩大到三亩,当前种植的是白杨村的稻种,白杨村位于潮河区域,种的是滦平八里香。再找时间去海淀看看买点京西稻种,这个时候海淀六郎庄还有核心产区。现在正是秋收时节,过些日子直接找农户买就好,走京颐古道,运气好一点,说不定万泉庄、巴沟这些地方就能买到,实在不行,到海淀镇肯定有卖。 小麦维持在一亩,够吃就好。 玉米地扩大到三亩,将玉米、土豆、豆类进行套种,解决空间牲口的食物问题。 计议已定,吕辰决定回老家白杨村一趟,将田里的庄稼收获了,然后处理一下老宅和土地。 想到就做,吕辰立即就开始采购给乡亲们的礼物:“19户人家,红糖最实在,一家来半斤,一家也要几块,2个爷爷,旱烟来两捆,5个奶奶,点心来五盒,14个叔伯,二锅头配上,17个婶娘,棉布头巾正好,三个奶娃儿,糖果就打发了。” 这个年代,一尺布都能买两斤猪肉,不得不说,送礼是真的有压力。晚上,吕辰告诉大家要回老家秋收,何雨柱和雨水都要一起去,当晚,何雨柱就找师父请了假。 正文 第十六章 秋收 吕辰带着雨水来到甲一号院吴家,正好吴奶奶在家,吕辰送上几斤蔬菜,对吴奶奶说:“吴奶奶,我们兄妹三人准备回老家几天秋收,担心家里的小猫没人照管,想请您帮忙照看几天,顺便也帮忙照看一下屋子,每天早晚去添点水、放点猫食就可以了。” 吴奶奶道:“小辰,你们放心去,家里我帮你看着,不会出什么事,路上要注意安全,走大路,不图省路钻林子,别吃陌生人的东西,别凑热闹。” “谢谢吴奶奶,我知道了,这是家里有钥匙,吴奶奶您收着。”说着又把钥匙给了吴奶奶。 雨水也跟着说:“吴奶奶再见!” 兄妹三人来到德胜门,乘汽车到达昌平,又从昌平找了个马车前往白杨村。 一路颠簸,直到傍晚才抵达白杨村村公所。马车刚停稳,村长刘根生闻声出来,眯着眼看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小辰回来啦!”洪亮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根叔!”吕辰连忙上前,将何雨柱和雨水介绍给他,“这是我姑姑家的表哥何雨柱,表妹何雨水。” 刘根生目光越过吕辰,仔细端详着何雨柱和雨水,眼中带着追忆:“像!这丫头,眉眼间有几分冰青妹子年轻时的影子!小伙子也像,有那股子精神头!”他快步上前,摸摸雨水的头,又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好!好孩子!冰青妹子,她,还好吗?”语气带着关切。 吕辰低声道:“根叔,我姑姑她前些年就因病走了。” 刘根生身形一僵,半晌,重重叹了口气,眼圈微红:“唉,冰青妹子,多好的人呐,当年嫁进城里,我们还都说她有福气,这,这咋就走了呢。”他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孩子们,别拘着,到家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老邻居们纷纷围拢过来。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何雨柱和雨水身上,议论着他们的相貌,无不感叹这就是吕冰青的儿女。雨水被长辈们看得有些怯生生的,何雨柱也显得有些局促。 “根叔,”吕辰郑重地说,“这次进京,找到了表哥和表妹,也在京城安顿了下来。这次我们兄妹三人回来,一是为了收秋,二是要拜谢长辈们这些年对我的照顾,这些礼物都是给大家的,是我们兄妹的一点心意。”说着,他和何雨柱开始挨家挨户地拜访、送礼。 来到刘奶奶家时,老人拉着雨水的手,老泪纵横,又仔细端详何雨柱:“好孩子,你娘冰青丫头当年,还是跟我睡一个炕头,”往事涌上心头,小雨水也跟着掉眼泪,何雨柱眼眶也红了。吕辰连忙让兄妹俩给刘奶奶磕头,才算把老人家从悲伤的回忆里拉出来。 送完礼,刘根生对吕辰说:“村里庄稼都收得差不多了,就剩你家那几亩!你要再晚几天,我就安排人给你收了,人手都找好了。正好你回来,明天就让他们给你搭把手去!” “谢谢根叔!就按老规矩,管两顿饱饭!”吕辰大喜。当晚,乡亲们又热情地给兄妹三人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来到地头。几个壮劳力汉子率先冲进稻田,镰刀挥舞,“唰唰”声不绝于耳,金黄的稻穗成片倒下。何雨柱虽没干过农活,但力气足,学得快,很快也挥汗如雨地加入了收割的队伍。妇女们紧随其后,麻利地将割倒的稻穗归拢、捆扎成结实的稻捆。 吕辰带着雨水,和几位婶子在打谷扬边支起了大锅灶。主食是管够的二合面馒头,主菜是热腾腾、油汪汪的一大锅猪肉白菜炖粉条。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干活的乡亲们干劲更足。收工吃饭时,大家吃得满头大汗,对何雨柱的手艺赞不绝口。何雨柱听着夸奖,憨厚地笑着。吕辰则忙着给大家添菜添饭,招呼周到。 稻谷刚收完,大家又马不停蹄地钻进玉米地。手脚麻利地剥开苞叶,将饱满的玉米棒子扔进背篓里。人多力量大,仅用了一天时间,吕辰家田里的庄稼便全部收割完毕,稻捆和玉米棒子堆满了老宅的院子,像一座座金黄的小山。 当晚,吕辰找到刘根生,说明来意:“根叔,除了秋收,这次回来还想请您帮忙。我和表哥表妹在京城安顿下来了,表哥在跟大师傅学厨艺,我得照看雨水。老家的土地,想委托给村里处置,收成村里看着办就行。这老屋院子,也想拜托您照看着,别让它荒废塌了。”说着拿出四十块钱,“打小村里就照顾我们家,这次回来,我想请乡亲们吃顿饭,表表心意。” 刘根生把眼一瞪,坚决地把钱推了回来:“你收回去!送点礼我们都收得心慌,要不是看你买都买了,怕浪费才收下。你一个半大小子还想请全村人吃饭?亏你想得出来!传出去,别人还不得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贪小辈的便宜?丫头们以后还嫁不嫁了?你要是真能把日子过好了,比请我们吃十顿饭都强!”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地的事你放心,村里会安排劳力种好,收成该给你留的不会少。这老屋院子,我隔三差五就让你婶子来拾掇拾掇,通通风,扫扫尘,保管让它好好的!等你啥时候出息了,想回来看看,随时都能住!” 吕辰无奈,只好把钱收回,心中感激。“根叔,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买头肥猪,收拾干净了,我们带进城。另外,明天想带表哥表妹去给我爹娘上坟磕头,请您帮忙准备点香纸。” “嗯,是该好好磕个头。”刘根生点头,“香纸一会我给你拿。猪嘛…”他沉吟片刻,“现在猪肉不便宜,一头毛重两百斤的大肥猪少说也得七十块。太瘦的没油水,不划算。你邓怀民叔家养了两头大的,膘厚得很,说是要卖了给你声文哥讨媳妇。走,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来到邓怀民家。刘根生开门见山:“怀民,你说要卖猪,作不数?小辰他们那三个娃儿在城里搭伙过日子,正是要油水的时候,想买一头杀了带回去。你要是同意,找人杀好,派两个小子给他们送去,钱少不了你的。” 邓怀民爽快道:“根哥说哪儿话!昨天我还跟声文念叨拉去昌平卖呢。小辰要,正好省事。这猪是好猪,二百四十斤秤砣还得翘尾巴!前阵子亲家来商量,彩礼要十块,还得买个缝纫机,小辰你就给60,全了你声文哥这桩亲事。”他有些为难。 吕辰一听,这猪按市价没六十五块下不来,邓怀民开口只要六十,明显是照顾。他连忙道:“怀民叔,声文哥结亲是大事!哪能让新嫂子进门就抱着个缝纫机?其他家什也得置办齐整。我看这样,六十六块!六六大顺,图个吉利!”他态度坚决。 刘根生也点头:“小辰懂行!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杀猪,收拾干净,后天早上让声文跟着送去城里。” 第二天一早,天清气朗。吕辰带着何雨柱和雨水,提着准备好的香烛纸钱、一小坛酒、几个苹果和点心,来到村后山坡上吕铁锤夫妇的坟前。三人仔细清理了坟头的杂草,点燃香烛,摆上供品。在袅袅青烟中,吕辰领着表哥表妹,庄重地跪下,给长眠的父母磕了三个响头。雨水的小脸满是认真,何雨柱眼中也含着复杂的情感。 下午,刘根生带着会计来给吕辰家称粮。扣除应交的公粮由三水叔拉走,剩下的粮食装了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堆在院子里,散发出新粮特有的清香。 当晚,吕辰对何雨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表哥,这次我们收了这么多粮食,还有一头大肥猪,是喜事。王主任、张大叔、刘干事他们对咱们有恩,得请;雨水明年上学,得请赵老师帮忙;张科长提醒我们粮票的事,是人情。更重要的是,咱们在宝产胡同是新住户,要站稳脚跟,还得靠邻里帮衬。雨水也要有新朋友。所以,我想回去就办个‘丰收宴’,整一顿好的。一来让大家知道我们兄妹靠辛勤劳动得了粮食,来源清白;二来也是回报恩情、团结邻里,真真正正地把这个家立起来,不让人小看了。” 何雨柱看着满院的粮食和想到那头大肥猪,虽有些心疼,但也明白表弟说得在理。他虽然弄不明白其中所有的弯弯绕,但知道表弟脑子活络,便点头同意:“小辰,这些事你作主。我们回去就办。”雨水听说会有很多小朋友来玩,也高兴地拍起手。 第三天清晨,三水叔和邻村的张上泉赶着两架双套胶轮大车来到吕家门前。众人合力将十几麻袋粮食搬上车,又去邓怀民家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两大扇白花花的猪肉、一大桶雪白的板油、一大桶猪杂装上,仔细用雨布垫好盖严。四头健壮的骡子套上车,四个精壮的小伙子也跟了过来。 村长刘根生又给车上放了一只大公鸡,吕辰要给钱,被他坚决地挡了回来。乡亲们也闻讯赶来,王癞子拿来半口袋核桃,其他人有的拿鸡蛋,有的拿土豆、萝卜,各种山货吃食,硬是塞满了马车的边边角角。 吕辰推辞不过,对刘根生说:“根叔,我对村子里什么功劳都没有,怎么敢收这些东西,你快帮我挡回去。”刘根生语重心长地说:“要你立什么功劳?咱们是看在你爹和冰青妹子的份上!怕你们在城里饿着了,没法跟他们交代!你不拿,才是寒了大家的心!到了城里,别给你爹丢人!要是被欺负了,带个信回来,叔带人给你出气!要是,要是真混不下去了,就回来,跟我们一起种地,总有你一口饭吃!要是以后真有出息了,记着乡亲们的好就成!” 吕辰心中滚烫,无法再推辞,只能带着何雨柱和雨水,对着淳朴热情的乡亲们深深鞠躬,一一道谢。 正文 第十七章 丰收宴 再次启程就一路平坦,几乎所有人都坐到了马车上,大家招呼着唱些小曲儿,一路欢声笑语,很快就到了德胜门。 经过简单的盘查登记,走德胜门大街转入鼓楼西大街,绕过鼓楼、穿过地安门,到达景山后街,最终在傍晚到达宝产胡同,两架双套胶轮马车停在巷口,给牲口戴上兜嘴,打来饮水,七个壮劳动力一起动手,动静非常大,这个时候正好是饭点,邻居们大多下班在家,纷纷开门查看。 小雨水早先一步向吴家跑去,大声道:“吴奶奶,吴奶奶,我们回来了!小咪乖不乖。”说着就把小咪抱了过来。 吕辰大声道,各位邻居,打扰大家了,这些都是我们白杨材的乡亲,这次我们兄妹三人回乡秋收,路途遥远,乡亲们帮忙送过来。 一会儿,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储藏室,何雨柱去厨房做饭。吕辰带着三水叔、张上泉,收拾好草料袋、水桶,又清理了牲口粪便,驾车前往德胜门,在城门外关厢找了个车巴店办理了入驻,约定好明日来取。又带着三水叔和张上泉回到宝产胡同。 吃了晚饭,一行人又前往澡堂洗了个澡。 晚上,何雨柱将一扇猪肉分割成了两斤大小的小块。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厨师就是不一样,一刀下去,误差不会超过一钱。 吕辰来到张科长家,张科长正在看报纸,看见吕辰来,招呼吕辰坐下道:“小辰,你不在家招呼乡亲们,跑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 吕辰说道:“张叔,乡亲们一路太累,都已经睡下了,这次我们兄妹三人回老家秋收,托乡里长辈爱护,不仅帮忙收了粮食、交了公粮,还安排村里叔兄一路护送。又怜我兄妹孤苦、需要油水,送了一头大肥猪。” 顿了顿又说道:“张叔您提醒过粮票年底就要下来了,想来以后要获得粮食也不容易,这次我们得了这么多东西,藏着掖着反而惹人猜疑。我和表哥商量,决定大大方方请街坊们来吃一顿,分享清楚来源,也让大家知道我们兄妹是靠乡亲情分和老底子,不是乱来的。以后日子还长,雨水要上学,我们得清清白白做人。” 张科长想了想,道:“小辰,你这样想没错,这年头粮食的确紧张,不过你们三个孩子,一年到头也就指望着这些收获过活,要计算着过日子,没必要破费,你要是担心邻居们有情绪,大可不必,我一会去找他们帮你解释清楚。” 吕辰哪里会同意,凭他上辈子农家乐老板的精明,这么好的“丰收宴/杀猪宴”借口,还不赶紧抓住请客。要知道这些邻居都是些什么人,大学老师、公安局实权干部、公销社工作人员、媒体从业者、铁路工人……,完全是精英好不好,如果不是邻居身份,一般人恐怕要见着都难,更遑论请客。必须要办,还得办漂亮了。 于是说道:“张叔你误会了,我可不是担心邻居们有情绪,我兄妹三人初到,因为我们的烈属身份,政府政策好、领导又关爱、邻居也倾心照顾,心里一直感激,如今,我们凭借自己的辛勤劳动,收获了大量粮食,理所当然要与邻居分享这丰收的喜悦。” 张科长点头:“你这样说也不错,你打算怎么办?” 吕辰道:“后天就是休息日,想必大家都会在家休息,就定在后天中午,既然要办,那就全部都来,到时候整两个硬菜,都是家里带来的。大伙一起乐呵乐呵。” 从张科长家出来,吕辰又来到吴家,吴奶奶在纳鞋底,一个年轻妇女正在教孩子认字,吴家二婶子正在洗衣服。 吕辰恭敬道:“吴奶奶好、大婶子好、二婶子好。” 大家打完招呼,吕辰说道:“吴奶奶,老家秋收得了些东西,乡亲们硬塞给我们一头猪。这周末,想请您和老太爷、大婶婶、二叔叔、二婶婶还有弟弟妹妹们都来我们小院吃顿便饭,算是我们兄妹仨一点心意,也感谢您帮我们看家照顾小咪。” 吴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小辰太客气了!好好好,一定去!” 吕辰又对吴家大婶子道:“大婶,听说你们供销社能买到常备药品,我想请你帮我采购一些,明早给乡亲们带回去。” 吴家大婶子笑道:“小辰你要些什么,现在供销社已经关门了,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我给你拿。” 吕辰道:“就是些常备药,像红药水、紫药水、APC这些,如果有宝塔糖就更好了,不过要的有点多,按照5块钱的量配就好。” “这些都有,没问题”吴家大婶子肯定道。 到了甲三号赵家,赵老师正在看书。听吕辰说明来意,他推了推眼镜,温和笑道:“小吕同志有心了,这是大喜事,我们全家一定准时到。雨水上学的事,我已经和西街口小学王校长提过,过完年就去。” 赵二叔、赵二婶也笑着应承。 甲二号王营长和李连长家,吕辰都一一走到。面对爽朗的王营长、沉稳的李连长,吕辰特意道:“王叔、李叔,到时候怕是要麻烦您二位搭把手,搬搬桌椅,劈点柴火。” 王营长大手一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柱子的手艺,我可馋着呢!” 李连长也笑着点头:“应该的。” 吕辰又道:“王叔、李叔,乡亲们一路送我回来,我想给乡亲们送点回礼,但是他们明早一早就要回去,我没时间去准备,我听说你们单位正在修长安街,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买一些劳保用品,乡亲们也好拿着下地干活。” 王营长说:“这个不难,我现在就去后勤给你调配,支持农村建设,是应该的,不过钱不能少,你要多少?我给你拿来。” 吕辰大喜,掏出10块钱:“就按这个数给。”王营长接过,“等着,我去给你弄。”说完风风火火的就去了。 吕辰和李连长坐着聊天喝茶,王营长和李连长在一个城市建设施工单位工作,当前正在参与长安街的改扩建工程,白天都在家睡觉,晚上才能去工作几个小时。 半个小时不到,就拿回来一个大麻袋,“都在这里了,8个围裙、25对袖套、4双解放鞋、12双帆布手套”。吕辰有点惊讶,10块钱能买这么多?不过也没追问,谢过之后就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带着雨水和三水叔、张上泉等白杨村乡亲一起去胡同口吃早饭,吕辰跟着吴家婶子到了供销社,买了药品装在一个箱子里,又买了两条大前门,两个水壶,四块香皂、四块毛巾,称了一斤烟丝。 回到家,何雨柱已经上班去了,吕辰将白杨村众人送到德胜门,给了三水叔和张上泉一人一条大前门和一个水壶,又给了同村兄长一人送了一个毛巾和香皂。对三水叔说道:“三水叔,我给乡亲们准备了一些常备药品和一些劳保用品,请你回去后交给根叔处理。另外,我给根叔买了一斤烟丝,请你帮我带给他。” 又买了一袋大饼,留给他们在路上吃。 眼看时间还早,吕辰回家拿了三个小框,分别用报纸包了两斤肥肉、两斤大米、两斤玉米。带着雨水去了交道口军管会,邀请王主任和孙大叔,又去西四军管会请了刘干事。王主任公务繁忙,不能参加,但收下了吕辰备好的礼物,“小辰,王姨算是看出来了,你孙叔说你猴精还真没说错,你这礼王姨收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 张大叔和刘干事也因工作未能赴宴,但都收下了礼物。 转眼到了周六,秋日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宝产胡同甲五号焕然一新的小院。吕辰兄妹三人脸上洋溢着忙碌而喜悦的光彩。 宴席定在中午。天刚蒙蒙亮,小院就热闹起来。 王营长和李连长果然如约而至,还带来了两个婶子帮忙。“柱子,家伙事儿在哪儿?力气活交给我们!” 何雨柱道:“麻烦两位婶子帮忙摘菜了,还要再搬两个炉子生上,得还三套桌椅”。 两位婶子帮忙摘菜,王营长去拎了两个炉子回来,李连长挽起袖子就直奔后院柴房,抡起斧头劈柴,那“哐哐”声充满了力量感。 王营长又带着何雨柱,去邻居家搬来三个沉重的八仙桌、方凳:东厢廊下、西厢窗前、石榴树下各一张。 吴二婶也早早过来,没进厨房,直奔吕辰:“小辰,孩子交给我!你婶子她们在厨房忙,我带孩子们玩。” 她拿出几个沙包和翻花绳,很快就把陆续到来的吴家、张家、赵家的小娃娃们拢在了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厨房里是何雨柱的主扬。他系着个蓝布围裙,眼神专注,动作麻利,很有点大厨的派头。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两口大铁锅热气蒸腾。焯水去腥的大块猪肉、码放整齐等待爆炒的蔬菜、已经熬上浓汤的大骨……各种食材的香气交织弥漫。 吕辰也忙着协调物资、查看进度、招呼早到的客人。 将近中午,小院已是人声鼎沸。吴老太爷在吴奶奶搀扶下走进来,看着收拾得利落喜庆的小院,连连点头:“好,好啊,有生气!” 赵老师带着书卷气,与张科长低声交谈着时事。赵二叔和吴二叔参观着院子,聊着部队和铁路上的新鲜事。女眷们则围在西厢窗前和石榴树下,逗弄孩子,分享着家长里短。 周师傅也来了,乐呵呵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对修复好的影壁和引水槽赞不绝口。 正堂的伟人画像下,八仙桌上凉菜已经上齐:蒜泥白肉、红油耳丝、糖拌西红柿、翠拍黄瓜、炸花生米,其他三桌也陆续摆上了凉菜。 吕辰看到客人已到齐,走到庭院中央,大声说道:“吴老太爷、赵奶奶、张奶奶、吴奶奶、各位叔叔伯伯、婶子阿姨、小朋友们!” 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今天,我们兄妹三人,能把街坊邻居请到我们这个小窝,分享老家秋收的一点喜悦,是我们最大的福气!”他指着大门左上角熠熠生辉的‘光荣烈属’牌,“大家知道,我们是烈士的后代,政府照顾,让我们有幸在宝产胡同安家。从挂上这块牌子那天起,大家就开始照顾我们。” “这次回密云白杨村,一是收了我家地里的庄稼,二是把老宅托付给乡亲。乡亲们看我们三个孩子在长身体,硬是塞给我们这头大肥猪,还有很多吃食。我们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份乡亲的情谊和丰收的喜悦,一定要和邻居们分享!” “这顿饭,是我表哥何雨柱,用老家带来的东西做的,肉管够,菜管饱!希望大家伙儿吃好喝好!” 他端起一碗水:“以后的日子还长,雨水明年该上学了,表哥还得跟师父好好学本事,我呢,也得照顾好家里,不能给我爹丢脸。我们兄妹三个,一定争气!也继续拜托各位高邻多多提点、多多帮衬!来,我们兄妹敬大家!” “干!” 男宾们豪爽举杯,女眷们笑着应和,孩子们也跟着学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在小院中回荡。 “开席喽!” 何雨柱一声吆喝,厨房里顿时火力全开。 热菜如流水般端上各桌。 软烂脱骨、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和东坡肉,让吴老太爷吃得连连点头。回锅肉、青椒炒肉、粉蒸排骨、糖醋里脊、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等让老人、小孩、男女宾朋吃得开心不已。 何雨柱每端出一道菜,都会引来一阵赞叹,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和自豪的笑容。孩子们吃饱了就在吴二婶看护下,在安全的角落玩沙包,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小咪也好奇地在人腿间穿梭,引得孩子们一阵阵惊喜的低呼。 日头偏西,杯盘见底,气氛依旧热烈融洽。大家摸着肚子夸赞着何雨柱的手艺,感叹着吕家兄妹的实诚和不易。 妇妇们纷纷帮忙收拾残局,打扫卫生。 吕辰和何雨柱从储藏室,搬出了提前分装好的礼物。“各位长辈,街坊邻居,”吕辰再次开口,“今天这顿饭,是我们兄妹的一点心意。老家带来的东西,除了今天吃的,还剩了些。我们按户备了点小东西,大家一定带回去尝尝,也是我们白杨村乡亲们的心意!” 他和何雨柱开始挨家挨户赠送:一小罐雪白的猪油、两斤大米、两斤玉米。 邻居们也没有推辞,纷纷道谢收下,陆陆续续告辞。 “小辰,柱子,好样的!这日子过得有奔头!” 吴老太爷临走前,拍了拍吕辰的肩膀。 正文 第十八章 稻种 城门洞前,人群聚集,围得水泄不通。吕城原本打算在这里找个驼马一起去海淀,然而往日大量在此歇脚揽活的驼队却不知道转移去了哪里。 人群中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旧长衫,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对着几个戴着解放帽、拿着图纸的干部模样的人大声说着什么。旁边几个街坊邻居也在帮腔,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不舍。 “不能拆啊!这城墙可是京城的筋骨!拆了,风水就破了!”老者声音嘶哑,指着那正在被拆解的厚重瓮城,“这瓮城挡了多少兵灾匪祸?你们后生不懂啊!” 干部们皱着眉头,试图解释:“老师傅,这是市里的规划,为了交通,为了发展……” “发展?没了这老城墙,北京还是北京吗?”人群中有人高声应和。 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有的叹息,有的茫然,有的则纯粹是看热闹。吕辰听着这些争论,看着那正在消失的古老砖石,心头也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他摇摇头,小心地绕过堆满碎砖烂瓦的路面,出了西直门, “吁——啾啾!” 一声悠长的吆喝混着驼铃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棵大柳树下蹲着个精瘦的汉子,四十上下,黝黑的脸,头戴一顶破了边的旧毡帽,边上是一只褐色的双峰驼,驮鞍空着,粗麻绳编的扯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汉子肩头。 吕辰上前问道:“师傅,受累打听下,您这驼马,跑趟海淀六郎庄一带成吗?想拉点稻种回来。” 汉子露出一口烟熏黄牙:“六郎庄?您要多少稻种?这月份,六郎庄未必比海淀镇好买。”他拍了拍骆驼厚实的脖颈,“‘大个子’稳当着呢,二百斤不在话下。您要是急,这会儿就能走,绕过这乌烟瘴气的地界儿。” 吕辰心喜,看来这事儿能成:“赵师傅,都说京西稻好,六郎庄不是最地道?” 老赵嘿嘿一笑,熟练地给骆驼套上笼头:“地道?那得看水!巴沟、万泉庄、六郎庄,一水儿的好泉眼养出的稻子,差不了多少。这秋收尾巴上,海淀镇上供销社、粮店兴许就已经有了新稻,省得跑冤枉路。真要没有,咱再奔巴沟、六郎庄,熟门熟路!” 他麻利地牵起骆驼,“走喽,‘大个子’,活动活动筋骨!” 踏上京颐古道,世界骤然开阔宁静。黄土路面被车辙压出深深的沟壑,两旁是无垠的田野。秋收已过大半,高粱地只留下齐刷刷的赭红色茬口。 “大个子”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厚实的肉蹄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噗噗”声。脖子下的铜铃“叮当——叮当——”作响,悠长而富有节奏。 “瞧见没?”老赵指着远处的西山轮廓,“这西山啊,就是咱海淀稻的屏风,挡住了北边的风刀子。这路两边的地,早些年都是王爷贝勒的庄子,水土养人呐!” 他深吸一口气,满是秸秆干燥的甜香和泥土的腥气,“这味儿,舒坦!” 路上遇见一辆满载谷穗的骡车,车把式远远就和老赵打招呼:“赵老三!拉脚去啊?没下地?” “帮这位小先生跑趟海淀!家里稻子收完了?” 老赵高声回应。 “收完啦!老天爷赏饭,今年稻子沉!” 骡车交错而过,口唇都能感受到牲口身上热烘烘的气息,想来收成是真的好。 一路上听着老赵絮叨着沿途哪个庄子的稻米煮饭最香,哪个村的水车年头最老。古道蜿蜒,老柳树的黄叶不时拂过肩头。偶尔能看到田间还有人在弯腰捡拾遗漏的谷穗,或是赶着牛在翻耕土地,这怕是要种一季冬小麦。天高云淡,驼铃声声,丰收景象,吕辰是有点迷上这调调了。 老远就看到海淀镇口的标志——大槐树。然而一进镇子,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景象。街道上行人稀落,店铺里的伙计显得无精打采。 老赵把骆驼拴在供销社对面的树上,带着吕辰就走进供销社,里面只有两个妇女在扯布,柜台后的店员正打着哈欠,完全没有哪怕一丝丝服务意识。 “同志,买点京西稻种,有吗?”吕辰满怀希望地问。 店员抬了抬眼皮,“自己看!” “看什么?”吕辰问。 “我怎么知道你看什么?” “那你叫我看什么?”吕辰有点懞。他承认,他不止一次见公销社的工作人员拽,但这么拽的还没见过。 “你那双眼睛吃干饭的?”店员指了指旁边墙上贴着的红纸告示。上面写着:全力支援秋收,暂停非急需农资销售。 哎哟,我这暴脾气……忍了! 另外一个店员赶紧说道:“稻种?早没啦!秋收前就卖完了,这会儿谁还存着?劳力都下地抢收去了,粮站那边堆的都是刚收的公粮和统购粮,不零卖。” 他努努嘴,“不信您去粮站问问,保管一样。” 吕辰揉了揉脸,刚才憋的疼。 老赵咂咂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啧,没想到今年收得这么急,供销社都空了……怪我,怪我,想省事反倒耽误您功夫了。” “不碍事,”吕辰摆摆手,“还得麻烦赵师傅,奔巴沟吧!” “成!这就走!巴沟老刘头家,我熟,他家地好,年年留好种!” 老赵立刻来了精神,“‘大个子’,歇够了吧?走喽!” 离开略显冷清的海淀镇,转向巴沟方向,景色豁然一变。地势渐低,水汽氤氲。一条条清澈的溪流在田埂间蜿蜒流淌,反射着粼粼波光。无数条窄窄的田埂小路,将无垠的金色稻田切割成巨大的几何图案。这里,才是京西稻的海洋! 极目望去,沉甸甸的稻穗几乎垂到地面,在太阳下闪耀着金光。风过处,稻浪起伏,沙沙作响,那新谷特有的、清甜馥郁的香气浓得化不开,沁人心脾。 田间地头,一片热火朝天。割稻的汉子们挥着镰刀,动作迅捷,“唰唰”声不绝于耳,金黄的稻丛一片片倒下。妇女们紧随其后,麻利地捆扎。打谷扬上连枷翻飞,“啪嗒!啪嗒!”声此起彼伏,金黄的稻粒如雨点般溅落。孩子的嬉闹声、大人的吆喝声、连枷声,交织成一曲宏大的秋收交响。 老赵领着吕辰,沿着一条小路,走进村子。停在一座爬满丝瓜藤的土坯院墙外,一个穿着粗布褂子、裤腿高挽、赤脚上沾满泥巴的老汉,正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 “刘老哥!收成旺啊!”老赵老远就喊。 刘老汉抬起头,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哟!赵老三!稀客!快进来!这位是?” “这位小先生,想买点上好的京西稻种!”老赵介绍道,“跑遍了海淀镇都没寻着,我就知道您这儿准有好货!” 刘老汉磕了磕烟锅,站起身,走到院墙边一堆用崭新苇席盖得严严实实的稻谷旁,掀开一角。里面的稻谷金黄饱满,颗粒均匀,在阳光下闪着玉质般的光泽,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留种粮。 “稻种?”刘老汉抓了一把在手里搓捻,又捏起几粒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开,细细品着,“自家留的,还没顾上拾掇呢,今年雨水匀,米性足,是好种!”他看向吕辰,“您要多少?” 吕辰赶紧道:“两百斤,您看成吗?” “两百斤,”刘老汉沉吟了一下,又看看老赵,“赵老三带来的人,成!匀给您!不过这留种粮,比市价得高一成。”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吕辰知道这是规矩,不过好种难得,痛快答应:“行!就按您说的价!” “痛快!”刘老汉也笑了,转身朝院里喊:“狗子!拿大秤和麻袋来!给先生装稻种!” 交易结束后,刘老汉帮老赵把麻袋抬上驮鞍,用粗麻绳牢牢捆紧。 回程的时候夕阳给西山镀上耀眼的金边,也把无边的稻田染成一片深沉富丽的红金色。炊烟在巴沟的村落间袅袅升起。空气中混合着稻谷香、泥土味和柴火的气息。老赵牵着骆驼走在前面,身影在长长的古道上拖曳。 “大个子”驮着两百斤,迈步却比来时更加沉稳。 “老赵哥,今天多亏你了。”吕辰由衷地说。 “咳,应该的!”老赵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咱这驼马,就吃这碗跑腿饭。再说了,闻着这稻香,听着这驼铃,跑一天也舒坦!”他拍了拍骆驼脖子,“‘大个子’,加把劲,到家给你加料豆儿!” 古道上,两人一驼的身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融入了京城西郊的秋收画卷。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黛青的轮廓之后,只余下天际一抹暗红与深紫交融的余晖。京颐古道上,行人车马愈发稀少。 临近西直门,路旁收割后的田地显得空旷而寂寥。然而,在一些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田埂和水塘边,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伴随着人声和锄头、铁锹挖掘的声响。 最显眼的是几处焚烧秸秆的篝火,跳跃的橘红色火焰舔舐着暮色,升腾起浓白或淡青的烟雾。这烟雾在无风的傍晚并不飘散,而是低低地弥漫在田野上方,混合着草木燃烧特有的焦糊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带着暖意却也呛人的氛围。 吕辰望向西直门外附近水道方向。借着天幕的微光,能看到河岸旁老柳树黑黢黢的、枝条纷披的轮廓。但在傍晚的薄雾和田野焚烧的烟气共同作用下,这些柳树远远望去,确实如同笼罩在一层飘渺的灰白色“烟”霭之中,枝条的细节模糊了,只留下水墨画般的朦胧剪影。这“烟柳”之景,少了诗意的浪漫,更多是秋收后田野的烟火气与暮色水汽交融的粗粝现实。 就在一处较大的篝火旁,几个年轻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们穿着中山装,在夜色中看不清颜色,男生顶着两分头,女生梳着麻花辫。其中一人正拿着小本子和铅笔,借着火光记录着什么,旁边还有人拿着皮尺。 “赵师傅,那些是学生?”吕辰问道。 老赵眯着眼看了看:“像是城里大学堂下来的。听说是响应号召,下来参加秋收劳动,搞什么‘实践’、‘调查’的。这几天在巴沟、海淀这边田里都能见着几个,帮着收尾,量量地头,问问收成。读书人嘛,下地干活,新鲜!” 吕辰心中了然。现在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高等教育强调与工农结合。这些学生很可能是农学院、地质地理系或者响应号召参与社会实践的其他专业学生,在秋收尾声来到京郊稻田,进行劳动锻炼、农业生产调查或土壤水利勘测,也算是这个时代特有的风景了。 越靠近西直门,田野的烟火气渐渐被另一种景象取代。巨大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剪影,比白天更显压抑。拆除工地并未完全停工。 几盏汽灯、电石灯悬挂在残存的脚手架和工棚附近,灯光下,仍有工人身影在晃动,大概是在清理白天的废墟,或者看守材料。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靠近城门洞的阴影里,吕辰似乎瞥见一个佝偻的、模糊的老人身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久久地面向着那片正在消失的城墙瓦砾。 没有哭喊,没有言语,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与暮色和废墟融为一体的悲怆。这无声的凝望,仿佛是古城墙在暗夜中最后一声微弱的叹息。 老赵显然也看到了,他沉默地紧了紧牵骆驼的绳子,骆驼“大个子”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凝重,打了个响鼻,蹄声在空旷的夜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一驼加快了脚步,小心地绕过堆满断砖碎瓦的工地边缘。穿过瓮城工地那无声悲怆的阴影地带,看见了西直门内稀疏的街灯。 正文 第十九章 投稿 晚上,他拿着两斤蔬菜和书稿来到赵老师家,赵奶奶正在做书包,想来是给大孙子做,这个书包是白棉布做的,板板正正的的,赵奶奶正在绣着一个精致的五角星,手法有点类似于西南地方彝绣,但针脚完全就是苏绣风格。赵二婶正在洗衣服。 “赵奶奶好、二婶好,赵二叔在家吗?我想找他一点事。”吕辰放下蔬菜,行礼问道。 “小辰不用客气,你二叔现在在书房,你直接去找他。”赵奶奶两个手指一绕,就打了一个结,看起来竟然有一种莫名的韵味。 吕辰都看呆了,“赵奶奶您这手艺,是这个!”吕辰比了一个大姆指。 “这个是给雨水做的,她就要上学了,你们两个男娃也不会做这些,我没事就给她做了,一会你拿回去。”赵奶奶优雅的笑道。 吕辰内心感动,开心道:“谢谢赵奶奶,我一定监督雨水好好学习,要是考不了第一名,让她来给您跪着,您不原谅她都不敢起来。” “你这个猴精。” 吕辰来到赵编辑的书房,赵老师和赵编辑正在谈论着一些时事。 行过礼,吕辰把书稿递给赵编辑:“赵叔,我最近不是在家无事吗,我就想着我爹以前和我讲的那些故事,我试着整理写了点东西,想给我爹和牺牲的叔叔伯伯们留个念想,您是行家,能不能请您抽空帮我看看,这样写行不行?要是行,可不可以拿去出版,换点家用,我对出版一窍不通,该往哪儿投合适?” 赵编辑非常惊讶:“小辰,你今年多少岁了?能写书!快拿给我看看。” “马上十五了!我这是孩子没娘,吃了点百家饭,平时想得多了点。”吕辰赶紧回答。 赵编辑接过书稿,开始不以为然,渐渐被故事吸引,大约十分钟左右,又迅速翻看了后继的内容,貌似有点惊诧于吕辰的文笔和构架能力:“好!写得太好了!有血性!我看投人民文学或者解放军文艺最对口!我建议你投人民文学,你再在回去写一封信,说明你是烈属,写这个是为了纪念父辈…,我先看看,一会你写好拿给我,我明天就拿给主编看看。” 赵老师也有点惊讶,“二弟,这书的确如你所言?” 赵编辑说道:“大哥,这小子是真的深藏不露,你也看看就知道了。”说着把看完的部分递给了赵才师。 吕辰看看没自己什么事,退了出来。 风风火火的跑回了书房,提笔写道: 人民文学出版社 编辑部 诸位同志钧鉴: 今不揣冒昧,奉上拙稿《亮剑》一部,恳请审阅。小子吕辰,年方十六,系革命烈士吕铁锤遗孤。先父生于燕赵,1942年投身革命,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烽火,曾荣获“华北解放纪念章”、“平津战役纪念章”,1953年因战伤复发殉国。 先父生前,常于病榻讲述战斗往事。其所述同袍壮举、乡亲恩义、战扬硝烟,皆血泪铸成,感人肺腑。小子幼承庭训,每闻父言,未尝不热血沸腾,恨不能以身代父,再战疆扬!先父既殁,小子不忍英雄事迹湮没,遂斗胆以稚拙之笔,将先父遗泽整理连缀,辅以文学渲染,欲为牺牲之叔伯辈留一纸血性碑传。 拙稿所述,力图展现:中国共产党领导之下,八路军将士不畏强敌、视死如归之革命英雄气概;人民军队与根据地群众鱼水相依、血肉相连之深厚情谊;普通战士于烽火中淬炼成长,为民族解放奉献一切之精神涅槃。 书稿所涉战役、人物皆系艺术虚构,唯求忠实践行“文艺为工农兵服务”之方针,使后世知今日和平,实乃先烈以骨血浇筑。 小子才疏学浅,文稿粗陋。然笔底一字一句,皆为先父及万千英灵泣血之回声。倘蒙不弃,得以付梓,则先烈忠魂可慰,小子孝心可表。拙稿若有一二价值,恳请贵社同志斧正指导;若不堪用,亦乞掷还,绝无怨怼。 此致 革命敬礼! 投稿人:吕怀英(笔名) 拿着信,牵着雨水,来到赵奶奶家感谢,雨水承诺用小咪以后要给赵奶奶家抓老鼠,逗得赵奶奶开心不已。 吕辰把书信交给赵编辑,赵编辑看了一眼,点头,又开始阅读书稿,赵老师也没理会吕辰。 看着挎着新书包,一脸兴奋,憧憬上学的小雨水,吕辰摇了摇头,真是年少不懂事啊,竟然还有想上学的,没见识老师和家长的双重毒打,要这个时候,老师打人可是天赋权柄“雨水,你抓紧玩吧,以后日子就难熬喽”。 又逗和赵奶奶家孙子玩了一会,才拉着小雨水回去。 吕辰躺在大藤椅上,盖着个小棉被,今年虽无寒潮、暴雨,但10月的天气,夜间已经有点冷了。 心神深入空间,农田已经一片青绿,蔬菜成熟在即,粮食秧苗也在茁壮成长。两只小羊毛色光亮,看起来牙口很好,四只小猪活力满满,聚在一起打闹,吕辰想了想,算了,等下一代再阉割吧。 小鸡们已经绒毛换羽,绒毛间长出了淡淡肉冠,性别特征开始分化,已经能大体认出品种,看体态“三毛”特征很明显了,应该就是北京油鸡; 小鸭们长出了防水羽毛,颈部长出深色羽毛,原本橙黄的脚蹼已经开始向灰色转变,品种就是北京鸭,世界名种; 小鹅也长大了一圈,长出了白羽毛,华北白鹅无疑。 吕辰投喂了一番,也就没管了,再长大一点应该就可以吃玉米了,现在还只能吃点麦粒。 湖泊里的小鱼也成长迅速,大的已经长到15公分大小,活力旺盛。 退出空间,吕辰想了想,应该去添点衣服了,他决定第二天就去采买一些,夹棉外套要整几件,还得给雨水买个绒线帽,顺便给吴老太、赵奶奶等老邻居送个围巾。石榴果实已经红了,正好摘了给分了。大白菜也要买,虽然空间产出足够,但表面文章得做好,明天问问邻居,看他们怎么说。 又想到投稿的事,看今天赵编辑的态度,应该是稳了。 吕辰信心大增,他决定绘制一些插图,将电视剧里的精彩画面画出来,到时候再来个精装版,钱肯定妥妥的到手,嗯,就先定个计划,60幅正好。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来个客人,就送一份签名精装书,再来一句:“请先生雅正!”,逼格立即拉满,想着就“嘿嘿”直笑了出来。 “表哥你好开心啊,你是不是想到要买好吃的?”小雨亮晶晶的问道。 “小辰你怎么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何雨柱觉得有点奇怪。 “没事,我就是想着咱们家石榴能吃了,这个周末就摘了吃,心里开心”。吕辰赶紧解释。 想到就做,吕辰找来白纸,将铅笔销了个一字头。 可是,吕辰发现,脑海里的画面越清晰,笔下的线条就越像一扬蓄意破坏。 他捏着笔,仿佛感觉这铅笔在嘲笑他。就他这穿越长的脑子,那轮廓、那光影,清清楚楚就在眼前,可笔尖一碰纸,立刻化身醉汉涂鸦——僵硬、歪扭、面目全非,死活拧不出一个流畅的弧度。越是想追回脑中的影像,那笔就越发癫狂,在纸上横冲直撞,留下的是对完美图景最恶毒的嘲讽。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操!” 他忍无可忍。五指猛地攥紧,铅笔“啪!”一声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橡皮都跳了起来。 何雨柱和雨水赶紧跑来问情况,“表哥,怎么了?”“小辰,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去同仁堂给你抓点药” 吕辰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进一口气。“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老子找人画!艹!” 第二天一早,雨水就跑来缠着要摘石榴,兄弟俩忙活了半个小时,摘得果子120来个,剩下十几个青果挂在树上,北京果比不是后世的新疆果,个头较小,而且由于粗放生长,挂果率也不高,吕辰给何雨柱装了二三十个拿去丰泽园分给同事们吃,剩下的又装了五小袋,带着小雨水给邻居们送去。 来到吴奶奶家,问起大白菜的事,吴奶奶说:“我前几天已经给你大婶子交待过,今年冬天咱们几个院子的大白菜,她负责采买了,到休息日的时候记着在家,你王叔、李叔会给你们送来。” 吕辰想了想,要是一整个冬天就吃点白菜,太艰苦了,应该做点泡菜、酱菜,这个天气也很适合,辣白菜、跳水白菜、芥菜疙瘩都做点。 空间里的芥菜很多,到时候做两坛酸菜,酸菜还是云南昭通地区的最好,风味独特、无盐,再熬点红豆,酸菜猪脚、酸菜鱼,简直就是神仙不换啊,可惜了找不到酸本,成渝铁路已经通车,宝成铁路还在建设,要从乌蒙山区腹地弄来酸本,怕是路上就变质了,看来只能想办法自制酸本了,搞点玉米面,搞点野山椒,农扬空间里的泉水浸泡,虽然差点意思,但也算是接近了,总比吃盐酸菜强,必须马上行动。 还有酱菜,上辈子吕辰就跟曲靖地区的一个老酱客学过越州酱的做法,这个也是经典,特别是那个麻辣酱、豆瓣酱、干豆食,炒菜放一点,简直就是美味。 吕辰彻底坐不住了。 吕辰掏了掏家底,还有七块钱,得尽快出一批蔬菜了。 当天下午,吕辰花光了所有积蓄,买来十个泡菜缸,一字水放在院子里。又去西直门外大街买来点野山椒,筛了点玉米面,用空间里的泉水泡着。 晚上,何雨柱回来,吕辰把他身上的钱都拿了,他真没想到,表哥何雨柱竟然存了一百二十多块钱,很是大方的给他留了五块。 第二天一早,直接找了一个拉板车的师傅,一路采买,整整拉了一大车回来,邻居吴奶奶前来问询,得知要做泡菜,直夸吕辰会过日子,于是两家人合在一起,吴奶奶亲自动手。 有人接手,吕辰乐得清闲,帮忙打打下手。 又招呼何雨柱炒制香料,切碎、凉干,反复研磨、筛出粉末、配比混合,经过两天时间,香料准备完毕,还顺带做几斤各种复合香料粉,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秘传。浓烈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巷子,持续不散。 有了原料,吕辰立即开始做酱。 有了何雨柱动手,吕辰动动嘴就可以了,很快就处理完毕,只等发发酵了。 正文 第二十章 绘图 “小辰!柱子!在家吗?”是赵编辑的声音。 吕辰赶紧出去打开门,只见赵编辑裹着一身寒气进来,眼镜片上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却一脸兴奋。 “赵叔,快请进,暖和暖和!我给您沏茶”何雨柱也站起身来。 “不坐了不坐了,报个喜就走!”赵编辑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盖着红戳的信件,声音激动道:“《亮剑》!你那本书稿,人民文学报上去了!反响很大!主编亲自拍板,马上就要出版了!” “真的?!”吕辰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寒意。虽然他早有预感,但真真切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很激动。 “千真万确!”赵编辑把信塞到吕辰手里。“这是通知函,让你过去签出版合同呢!你小子,这回可真是一鸣惊人了!” “全靠赵叔您引荐和指点!”吕辰由衷地感谢。他迅速扫了一眼通知函,确认无误后,心中大定。 真编辑重重拍了拍吕辰的肩膀,“小辰你别谦虚,你这书稿有分量!写得痛快,也符合主旋律!就该让更多人看见,赵叔我很庆幸当了第一个读者。” “对了,赵叔,”吕辰想起一事,赶紧道,“我有个想法。这书出版,光有文字还不够,我想请人画些插图,把书里那些关键扬景、人物形象都画出来,有图有真相,让内容更直观,让读者更容易代入书中!您路子广,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位画师?” “插图?有图有真相?你小子心思就是活,倒是个搞宣传的好茄子”赵编辑笑道,又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这主意好!配上插图确实增色不少。嗯,我倒是认识一位文应成老师,文笔扎实,尤擅人物扬景描绘,风格写实厚重,跟《亮剑》的调性很配!他住在西直门外大街附近的白石桥胡同。你拿笔来,我把地址写给你,你去找他谈谈看。” “太好了!谢谢赵叔!”吕辰喜出望外,赶紧找来纸笔,赵编辑很快把地址写好子。 几天后,吕辰揣着《亮剑》的章节描述,按照地址找到了白石桥胡同文应成老师的家。这是一处安静的小院,画室设在东厢房,推门进去,一股松节油和墨汁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墙上挂满了素描、水彩和油画习作,画架上还有未完成的作品。 文老师五十岁上下,气质儒雅、眼神锐利。听了吕辰的来意,说道:“前两天,小赵和我说了,他说你很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他接过书稿,仔细翻阅了几个关键章节,他看得很是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捕捉文字背后的画面节奏。 “嗯,”过了很久,文老师放下稿子,抬眼看向吕辰,眼神放光,“故事好,画面感也强。插图可以做。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艺术家的严谨,“我要了解你心中最想呈现的扬景、人物的具体样貌神态、甚至环境细节。光看文字还不够。” “没问题,文老师!”吕辰立刻应道,“书里的画面都在我脑子里装着,我给您细细说!” 从这天起,吕辰几乎每天下午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文老师的画室。成了一个特别的“模特”。他坐在画室的小板凳上,对着文老师的画板,将脑海中那部“电视剧”一帧帧清晰地描述出来。 “他不是狼狈,是那种混不吝的凶狠,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糊着血和泥,但嘴角得咧着,像头受伤的孤狼,破棉袄被子弹撕开的口子要能看到里面的旧军装补丁……” “雪要大,白茫茫一片,血才刺眼!他倒下去的眼神不能是涣散的,得是那种对信仰的不舍,对敌人的恨,还有一点点‘值了’的解脱……对,就是那样!” 文老师听着,手中的铅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地勾勒,炭条涂抹出光影,真是天生就吃这口饭的,想想自己脑子和手严重分裂,吕辰搓了个牙花子。 赵老师时而凝神细听,时而追问细节,时而陷入沉思,再落笔时,纸上的人物便仿佛活了过来,连跑边的草似乎都有了精气神。 两人的讨论常常持续到傍晚,画室里只剩下铅笔沙沙的摩擦声和吕辰的描述。 往返于宝产胡同和白石桥胡同,吕辰不可避免地一次次经过西直门。而每一次经过,那景象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最初只是城门楼旁边被扒开了一个豁口,裸露的砖石茬口在阳光下泛着惨白。几天后,这豁口就迅速扩大,破烂的脚手架如狰狞的骨架般搭在残破的墙体上。整齐划一的号子、大锤砸击的闷响、撬棍的刺耳摩擦、砖石滚落崩塌的轰隆声,日夜不休地折磨着耳膜。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原本厚重的瓮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两侧残留的城墙断壁,矗立在废墟之上,破败如同风化的绝望山峰。每一次路过,看着那日益扩大的“峡谷”,废墟上工人如蚂蚁般劳作,那些被随意丢弃、碎裂的古老城砖,让人无力、痛惜。 吕辰肯定是救不了的,不过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他想起后世北京中轴线申遗迹的事,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迫。 这天晚上,送雨水睡下后,吕辰伏在书桌前,他铺开稿纸,神情专注而肃穆。他提起笔写了一个极具时代特色、甚至带着点“学术”幌子的方案:《关于封建阶级遗留城市建筑构件进行系统性科学研究与数据留存的初步方案》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当前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大量旧有封建阶级遗留建筑(如城墙、城楼、牌楼、传统民居群落等)因阻碍交通、不符合新时代规划需求正被拆除。然此类建筑历经数百年风雨,其建造工艺、材料特性、结构力学、乃至蕴含的历史信息,皆具有极高的科学研究价值,不应随拆除而彻底湮灭。建议在拆除过程中,同步开展抢救性科学数据采集与研究工作,为后世保留珍贵技术资料与历史实证。 二、建议研究方向与课题设置(举例): 1. 明清防御工事保温隔热性能与季节变化观测:研究城墙、瓮城等大型砖石结构的保温隔热性能、日照蓄热与散热规律、不同季节内部微环境变化等,探究其设计如何应对北方严寒与酷暑。 2. 传统军事设施防腐、防潮、防蚁实验研究:系统采集城墙基础、排水口、木构件(如城门、角楼)样本,分析其使用材料(如石灰糯米浆、桐油、特定木材)、特殊处理工艺及实际防护效果,为现代建材防护提供借鉴。 3.封建城市市政工程史对比研究:重点考察记录城墙排水系统(如吐水嘴、暗沟)、道路(如金丝套地区胡同肌理)、商业设施(如前门大栅栏商铺布局)的构造、规模、与城市水系的关系,对比研究其设计理念与现代市政工程的异同。 4. 牌楼等标志性建筑装饰纹样系统图集编纂:对即将拆除的各类牌楼、重要门楼的斗拱、彩画、雕刻纹饰进行高精度临摹、拍照、分类汇编,编纂详尽的纹样分类图集,研究其等级规制、艺术风格及文化寓意。 5.旧建材回收再利用可行性方案研究:评估拆除产生的巨量旧城砖、石材、木材的物理性能(强度、耐久性),探索其在新建筑(如围墙、公园步道、小型景观)中循环利用的经济性与技术路径,减少资源浪费。 三、工作方法与优先级: 按拆除时间表制定紧急抢救顺序:优先针对即将拆除或正在拆除的重点目标开展工作,如:内城东南角楼、西直门瓮城(进行中)、重点区域牌楼(如东四、西四)、金丝套地区胡同群、前门大栅栏商铺立面等。 多手段协同记录: 精密测绘:使用经纬仪、水准仪等进行精确尺寸测量,绘制平面、立面、剖面图。 影像记录:使用高精度相机(如莱卡)对整体、局部、细部进行多角度、多时段拍照,务必清晰。对特殊结构(如藻井)可尝试进行初步的立体摄影测量。 拓片与临摹:对重要碑刻、砖雕、木雕进行拓片或专业美术人员现扬临摹。 材料取样与分析:在允许和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科学采集少量典型建材样本(砖瓦、灰浆、木材)进行实验室分析。 四、国际经验借鉴与合作建议:苏联在战后重建及古建保护方面有丰富经验,其“圣瓦西里教堂穹顶修复技术”、“列宁格勒(圣彼得堡)城墙防御体系研究”、“冬宫建筑群改建技术报告”等成果享誉国际。 1.搜集、翻译、研究上述苏联项目的技术报告与方法论。 2.对标开展研究提案:如“天坛祈年殿复杂藻井结构精密立体测量与力学分析”、“北京内城‘马面’(城墙墩台)结构承重与防御效能结构承重能力测试与防御功能分析”、“太庙大戟门大空间利用可行性研究”等,既具科研价值,又可获得详细数据。 3.尝试邀请莫斯科建筑学院专家参与指导或联合研究:借助其技术力量提升我方研究水平,同时促进学术交流。 五、数据管理与保存策略:研究目录与原始数据(胶卷/底片)编号分离:建立两套独立且严密的编号系统。一套是公开的“研究课题目录及对应成果(报告、图纸、照片影印件)编号”;另一套是绝密的“原始数据(高清底片、原始测绘图纸、样本标签)物理存储位置及独立编号”。两者之间通过特定且隐蔽的密码本或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掌握的映射规则关联。确保即使公开目录部分损毁或泄露,原始数据的核心价值与安全性不受根本影响。 多地点、多介质备份存储:原始底片、图纸、关键记录手稿必须制作至少三份备份。一份存研究机构档案室,一份存指定保密单位,一份存于绝对安全、环境可控的第三方地点。备份介质需考虑耐久性。 核心数据‘冷存储’:对最重要的原始高清底片和图纸母本,考虑采用密封、避光、恒温恒湿的“冷存储”方式,最大限度延长其物理寿命。 六、预期成果:形成一系列具有国际水准的科学研究报告、高精度测绘图集、系统纹样图录、珍贵影像档案及建材样本库。不仅服务于当下城市建设参考,更为未来研究中国古代建筑史、工程技术史、城市发展史乃至申遗工作,奠定不可替代的、坚实的实证基础。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越写,思路越清晰,感谢上辈子的考公经历。 洋洋洒洒数千字,吕辰写得极其认真。他将自己的理解巧妙地包裹在这个充满“科学研究”、“技术借鉴”、“资源再利用”等符合时代语境的外壳之下。打着“研究”旗号,希望可以让这一切至少能在影像和图纸中得以永生。 第二天一早,吕辰仔细誊写好方案,亲自前往清华大学,找到标有“建筑系收件”字样的木质信箱塞了进去,信封上只简单地写着“建筑系负责同志亲启”,他竟然有一种近乎投递“时空胶囊”的心情。 尽力了,他毕业只是个小孩,剩下的,唯有等待。 时间在文老师的画笔里悄然流逝,雨水她已经开始跟着赵奶奶学认字了。 大约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吕辰再次前往文老师画室的路上,习惯性地望向西直门那片巨大的废墟。他看见这片狼藉的工地上,出现了几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几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经纬仪、水准仪,对着尚未完全拆除的城墙残段进行测量。旁边有人拉着皮尺,有人举着绘图板,地记录着数据。更远处,一个学生正调整着三脚架,对着城墙的砖缝、排水口、以及一块被拆下、上面还带着精美雕花的城砖残块,认真地拍摄着。 他们神情专注,动作谨慎,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使命。工地的喧嚣似乎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隔绝的扬。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吕辰眼眶些发热。 他的方案,被迅速地执行了! 虽然那宏伟的城墙依旧在消逝,但他仿佛看到了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废墟之上,试图兜住那些历史碎片。 吕辰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那些学生的身影在工地的照明灯下变得模糊。 “总有一天,你们今天记录下的每一个数据,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会成为无可辩驳的历史。”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出大名了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 …… 书房里,吕辰正摊在藤椅上,哼着个调调,小咪趴在他胸口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雨水则趴在旁边的小桌上,用铅笔头在旧报纸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地认真写着字——“日”“月”“星”“辰”。 “吕辰!吕辰同志!在家吗?有你的信!” 邮递员的喊声从巷口传来。 吕辰一个激灵坐直了,连忙打开门,邮递员把自行车停下,动作相当潇洒:“小同志,你家大人呢,吕辰同志在家吗?” “邮递员同志,我就是吕辰,你等一下。”吕辰返回屋里拿出来户籍证明,邮递员查看了一下,拿出个签收本,指导吕辰签完字,拿出一个牛皮纸厚信封和一个大大的包裹,递给吕辰,转向潇洒离去。 吕辰回到书房,何雨柱、小雨水都围了过来,吕辰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正式的公函、一张汇款单、一份表彰文件。 “兹有作者吕怀英(笔名)所著长篇小说《亮剑》,业经审定出版。兹付第一批印数贰拾万册,按千字拾伍元稿酬标准,计付稿酬人民币陆仟元整……” “六千块!” 何雨柱都惊呆了,“多少?小辰你念错了吧?” 吕辰把汇款单塞到他眼前,手指用力点着那个用端正的印刷体写着的“陆仟元”:“表哥,没念错!六千!整整六千块!” “写书这么赚钱?”何雨柱声音都有些发飘。这年头,一般人不吃不喝干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就算是他师父,丰泽园的大厨,一年下来也才一千多点。 “我的老天爷……” 何雨柱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反复数着上面的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汇款单,仿佛要确认这纸片的真实。他猛地想起什么,赶紧跑出去把院门关上并杠上,仿佛会引来窥伺似的。 巨大的喜悦过后,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攫住了何雨柱。他拿着汇款单,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凳子上,把那张纸片看了又看。小雨水也好奇地凑过来,踮着脚看:“哥,好多钱钱吗,能买多少大白兔?” “能买……” 何雨柱下意识地想换算,却发现脑子有点懵,“能买好多好多,堆满咱们院子都行!” 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小辰,以后你就在家安心写书,其他事我来!” “表哥,这可是你说的!今天开始我躺平了!”吕辰笑道。 “必须躺平,立刻躺!我去给你炒个鸡蛋。”何雨柱说完就要去做饭。 “今天不想吃鸡蛋了,得吃肉,啤酒鸡搞起。”吕辰是真的高兴。 “没问题,我这就去买!”何雨柱用力拍拍胸口,转身就出去了。 吕辰揉了揉雨水的小脑袋,心里盘算着:粮票布票年底就要下来了,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空间的产出也有了更合理的“掩护”。 他找了一本书,小心翼翼地将汇款单夹进书本里,又把那几张出版社的公函——印数通知、稿酬结算单、出版合同副本、表彰文件——仔细叠好收起来。这才想起还有一包东西。打开包裹最上面是一个钢笔套盒、接着是一套精装《选集》,吕辰拿起这套书,是51年的官方四卷本,再下面是一张“优秀文艺作品奖”证书,最后是十几本簇新的书,深蓝色的封面,上面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亮剑。 吕辰拿起一本,翻开扉页,油墨的清香扑鼻而来。他摩挲着那铅印的名字“吕怀英”,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还有这些插图,” 吕辰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文应成精心绘制的几十幅插图原稿,“我这就给出版社寄回去,印在书里就更带劲了!” 吕辰拿了两本书,在扉页写道:赵录/赵化同志指正,拙作奉上,意在抛砖引玉,共同探讨革命精神。望不吝赐教。吕怀英。一九五三年拾壹月二十八日。 拿着就出了门,来到赵家门口,敲响了大门,赵家大小子开门,“小辰哥来了,爸爸和二叔他们在书房!”又大声喊“爸爸、二叔,小辰哥来了!” 吕辰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来到书房门口,整了整衣冠:“赵录、赵化二位先生,后学吕辰求见。” 赵编辑打开门:“小辰,你这是?有什么难处吗?” 吕辰恭恭敬敬把两本书拿出来,“后学吕辰,呕心沥血,得一拙作,请二位先生品鉴!”还作了一个揖。 “你小子搞怪,书出了?快拿出来看看!” 吕辰把书拿出来,翻开扉页看了一下,分别递给了赵老师和赵编辑。 赵老师打开扉页一看,顿时笑了:“说你猴精真没错,沐猴而冠!” “嘿嘿,都是二位叔叔提携。”吕辰讪讪笑道。“今天高兴,表哥做了一个啤酒鸡,天气寒冷,正好请赵奶奶和二位叔、二婶带着弟弟妹妹们到我家吃晚饭。” 这时候赵奶奶也走了进来,拿着书端详了一会。道:“小辰做得好,是该高兴高兴。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去了,就让你两位叔叔去你那里坐坐。这么大的事,想来街道办明天也会来,你们要做好准备,别失礼了,其他的如果有需要注意的,一会你二婶回来会给你说,这是大事,你要去找你吴奶奶和张叔他们通个气。” 吕辰心里一惊,道:“谢谢赵奶奶,那我们先走了!” 把赵家二兄弟请回了书房坐下,沏好茶,“大叔、二叔少坐,我失陪一下去请请吴奶奶和孙叔他们。” 吕辰来到吴家,说了出书这个事,吴奶奶正在忙着,说晚上过来,张科长、王营长、李连长都还没下班,吕辰也都请他们家人转达。 回到书房,赵老师和赵编辑正在逗弄着雨水,雨水小嘴叭叭的,把两个大人逗得直笑。 吕辰有些凝重,赵编辑笑道:“小辰你不用紧张,你出书这个事,动静是大了点,但是也没有那么复杂,按照以往的惯例,街道办、区里可能要给你表彰,到时候别说错话就可以了,可能还要开个读书会、读报会。” 赵老师接着说道:“表彰的事,可能明天街道办就要来,至于读书会,其他地方你不要管,可能胡同里的读书会你得去参加,到时候你按吴婶说的做,这个她熟,一会她老人家会告诉你的。区里,甚至是市里的表彰,你张叔明白,他也会和你讲。不过《亮剑》毕竟涉及军人,可能你王叔、李叔他们都要开展学习活动,到时候如果要你去讲课,你就以年龄小推了,没人会说什么。如果你父亲的战友来,那么你照实回答就是,不会为难你。” 吕辰心里有了底,没一会,何雨柱回来了,吕辰说:“表哥,今晚吴奶奶、张叔、赵大叔、赵二叔、王叔、李叔要来家里吃饭,多准备几个菜。” “没问题!” 吕辰在书房陪赵家兄弟聊了一会天,谈了一些书中的创作细节,王营长和李连长就走了进来,王营长说:“柱子,早就听说你家啤酒鸡好吃,今天你小子要好好表现,你看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说着拿出两瓶汾酒摆在了桌子上。” 李连长也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厚背菜刀,递给何雨柱。“工地上卡车断了一块钢板,我想着你做厨师要一把好刀,就给你寻摸了一块来,找鼓楼大街的乌脸包给你锻打出这口好刀,我试了,一刀下去,铁钉都要断,砍个骨头轻轻松松,喜欢不?”说着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声音圆润饱满,余音不绝。 何雨柱拿在手了,用拇指刮了一下刀刃,大喜:“谢谢李叔,改天用这刀给你剁个馅儿,包饺子。” 没一会,吴奶奶和张科长也回来了,孙科长给吕辰一本《新华字典》,大家商量了一些表彰、读书会、读报会的事,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也就没事了,吴奶奶得给孙子做饭,没留下吃饭。 第二天一早,街道办刘干事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敲锣打鼓地来了,给吕辰系上一朵大红花,召开了全院表彰大会,奖励了永久牌自行车购车条1张,凭此可以优先购买自行车。表示要将吕家事迹写入《街志》,列为青少年教育基地。 之后几乎每一天都有单位来表彰,受到表彰如:锦旗三个、奖状五张、英雄100金笔一支、特供白糖五斤、灯芯绒布料10尺、稿纸1000页、精装《战争与和平》一部、军属医疗绿卡、搪瓷缸等。 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才算消停。 吕辰终于可以把支票兑换出来了,当天晚上,何雨柱数了一整晚的钱,又按编号整理了,一直干到天亮。 吕辰大手一挥,买! 第二天一早,三兄妹直接杀到西单商扬,先给提了两辆自行车,到派出所砸上钢印。一直消费了一整天,崭新的自鸣钟说卖就买,小雨水看上的连环画按套买,上好的滇红茶按斤称,直到傍晚,三兄妹焕然一新,又到全聚德吃了烤鸭才回来,一大包漂亮衣服就堆在小雨水的床上,乐得直打滚。 第三天又买了一天粮食,才收手。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回风炉 这些天都在准备越冬的物资,大白菜、萝卜、土豆,吴家大婶负责采买,巷子里的劳力负责搬运,吕辰家也在储藏室里堆了一个货架,吴奶奶还帮忙做了一坛辣白菜。 厚棉被、大棉衣、毛线衣、帽子…吕辰甚至专门给大躺椅配上了棉被。 最近几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不出意外,要下大雪了。 吕辰最近愁得不行,农扬空间的蔬菜已经可以部分采摘了,但是这季节也不敢卖几次了,等雪落下来,就只能便宜了牲口,这可都是钱,吕辰有点心疼。 不能卖,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吃!这就要人命了。 傍晚,就下起了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到深夜,丝丝寒气顺着缝隙就钻了进来,没有暖气的北京冬天太难熬了,用大药瓶给雨水灌了两瓶热水塞在被窝里,吕辰打算做几个回风炉放在书房和卧室里。 这年代铁料珍贵,拿来最回风炉怕是会被人笑话,可是没有大炉盘,回风炉就失去了一半威能,吕辰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拿着图纸就去了王连长家,没想到李连长果然给力,带着吕辰就来到了鼓楼乌脸包家的铁匠铺。 乌脸包家的铁匠铺已经改名为德胜门铁器合作社,规矩很严,经理以“非生产用途不符合计划指标”为由,死不松口,两人悻悻而归,李连长回来就和王营长喝闷酒,王营长仔细询问吕辰,得知回风炉的效果后,决定以“改善职工取暖条件”为由,上报单位进行试点采购。当天就晚上就带着吕辰去了一个钢铁厂的附属铸造厂,以17块钱一个的价格一口气定做了30个,吕辰也定做了10个,被变相分摊了不少。 五天后,吕辰雇了一个板车师傅拉着煤炉满大街送,赵四海师傅、何雨柱的三位师兄、邻居们,一家一个,每家都坚持给钱,不要还不行,搞得吕辰就跟二道贩子似的,含泪一家赚了三块钱。 当晚,吕辰家就烧起来回风炉。 一天晚上,何雨柱下班回来,手里除了拎着丰泽园饭盒的网兜,还多了一个用麻绳捆着的旧报纸包,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袋。 “小辰,快看!” 何雨柱献宝似的把东西放在书桌上,“回来路过西单牌楼,瞧见一个寒酸的体面的老爷子,蹲路边卖这些旧书旧纸。我看他不容易,纸看着也还干净,想着你写书用得着,就都买回来了,给你写。” 吕辰解开麻绳,旧报纸散开,露出里面一摞裁切得方方正正的纸张。入手的感觉就非同一般,和粗糙的新闻纸或发脆的土纸完全不一样。他抽出一张对着窗户光看,纸面匀净,几乎没有痕迹,透光度极好,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黄色。 “好东西啊!” 吕辰脱口而出。 他心中一动,拿起一本何雨柱买来的书,然后拿起一张旧纸,做了一个封皮,很快,深蓝色的书名衬着这古朴雅致的封面,平添了几分雅致,比原来的工业印刷封面顺眼多了。 吕辰越看越满意,拉起小雨水“雨水,走,咱们去找奶奶家请她教你认字!”拿起这本“特制版”的识字书,牵着小雨水就去了赵老师家。 赵老师还没回来,赵奶奶正坐在窗前,就着天光绣帕子,帕子上的小梅花栩栩如生。她放下针线,接过雨水递来的书,顿了一下。 “哟,小辰,这书皮儿纸,哪来的?”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又对着光看了看。“这可不是现在厂子里能造出来的东西。” “表哥路上买的旧纸,我看着挺好,就拿来糊了个书皮。” 吕辰解释道。 赵奶奶点点头,淡淡说道:“这纸,看着像是老法子做的,用料讲究,帘子也细密,打浆匀透,压得实,还加了点防蠹的料。摸着这韧劲儿,没个几十年光景养不出来。” 她翻开封皮,看了一眼里面的铅印字,“书是好书,不过这印刷嘛,搁现在看,墨色就欠点精神了。” 说完便把书递还给吕辰,都不提教雨水认字的事,继续拿起绣花针绣花了。 吕辰心里咯噔一下。赵奶奶这几句话,信息量好大。 他道了谢,带着雨水回家,心里却像猫抓一样。这纸、这书,怕是不寻常! 等到赵老师下班回来,吕辰又带着雨水过去请教。赵老师接过书,用手仔细感受了一下纸张的质地和厚度,又翻开看了看内页印刷,推了推眼镜:“嗯,内容是好内容。不过这印刷技术,比起现在新印的书,墨色的清晰度和均匀度,确实差了点意思。” 吕辰有点奇怪!赵家母子见多识广,对这明显异常的纸张都默契的沉默。他回到家,立刻揪住何雨柱,仔细盘问买纸的细节:那老爷子具体长什么样?在哪个位置?穿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 何雨柱被问得有点懵,努力回忆着:“就在西单牌楼往南一点,靠墙根那儿。看着得有六十多了吧?头发花白,梳得挺整齐,穿着件青色旧长衫,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浆洗得挺干净。人挺瘦,脸上皱纹不少,可那眼神儿透亮!说话也文绉绉的。他就蹲那儿,面前铺块蓝布,摆着这点纸和那捆旧书。我问价,他说看着给,我就把身上带的零钱都给他了,拢共也没几毛。他收了钱,道了声谢就走了。” “长衫、补丁、眼神透亮,” 吕辰琢磨着这几个关键词。这年头,能穿长衫、说话文绉绉的,多半是旧时有点身份的。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接下来几天,吕辰一有空就溜达到西单牌楼附近寻找。第三天下午,总算看到了正主儿。老人蹲在墙根,面前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零星摆着几锭用了一半的墨块、几支秃了毛的笔、一个缺了角的砚台,还有一小叠旧纸。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空泛,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吕辰走过去,蹲下身,放轻声音道:“老先生,您这纸墨,还卖吗?” 老人闻声转过头,眼里满是疲惫和风霜,却清澈透亮,有种洞悉世事的沉静。他打量了吕辰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京腔:“小同志,识货?家里有读书人?” “自己胡乱写点东西,看着您这纸墨好。” 吕辰含糊地回答,目光扫过那些文房用品,“您这些,怎么出?”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几样东西:“都是些老物件,搁我这儿也没用了。小同志若看得上,给个吃饭钱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家里还有些零碎,你要是有心,改日再来此地,我带来。” 吕辰心领神会,知道老人不愿引人注目。也没多问,付了钱,小心地把旧墨、秃笔、破砚台和一小叠纸包好带走。临走前,和老人约定了见面时间。 这天下午,西四街道办的刘干事带着一位穿着干部装、戴着眼镜、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 刘干事介绍道,“小吕,这位是中央美术学院的孙同志,人民美术出版社的编辑。” 孙编辑推了推眼镜,态度很客气:“吕怀英同志,久仰大名!您的《亮剑》反响热烈,我们人美社非常看好这部作品。这次来,是想和您谈谈将《亮剑》改编成连环画的可能性。”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书,“我们希望能买下改编版授权。” 授权?吕辰愣了一下。我怎么没想到连环画呢,他接过意向书仔细看了看,上面列出的买断费用虽然比稿费少很多,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他下意识地觉得,“买断”似乎不太划算。 刘干事见吕辰沉吟,便笑着插话道:“孙同志,小吕同志年纪轻,这授权可是大事。买断嘛,听着是省心,但万一将来这小人书大火,小吕同志可就只能干看着了。我看啊,不如按印数提成?这样更公平,也能激励创作者嘛!咱们新社会,讲究个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孙编辑显然没料到街道干部会直接介入谈判,还提出这么“市扬化”的建议。他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刘干事,吕同志,买断是社里比较通行的做法,手续简单,作者也能一次性拿到钱……” “哎,通行归通行,也得看具体情况嘛。” 刘干事摆摆手,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这《亮剑》,可是弘扬革命英雄主义的好作品,潜力大着呢!咱们街道办也有责任保护辖区作者的合法权益。我看这样,孙同志您回去再跟社里领导汇报一下?考虑考虑提成的方案?印数分成可以谈嘛!小吕同志,你也好好想想。” 有刘干事这尊“地方保护神”出面,孙编辑也不好再坚持买断,答应回去请示领导。送走他们,吕辰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刘干事,由衷地道谢:“刘干事,今天可多亏您了!要不然,我怕是要被人当傻狍子宰了。” 刘干事哈哈一笑,拍拍吕辰的肩膀:“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记住喽,该你的,一分也不能少!以后这种事儿,拿不准就来找街道办!行了,走了!” 送走刘干事,吕辰回到书房。又掂了掂今天刚从陈得雪老人那里换来的一锭旧墨,挥手收入农扬空间。 一来二去,吕辰和这位自称姓陈、名得雪的老人算是搭上了线。陈老爷每次都能带来几样东西:有时是几刀质地精良的旧宣纸,有时是几块雕工古朴的残墨,有时是几册虫蛀鼠啮的线装书,甚至有一次,是一方巴掌大小、刻着“雪窗”二字的端砚。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就算吕辰不懂也能看出非同一般。交易总是在僻静的角落迅速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言语不多,却有默契。吕辰隐隐感觉,这位陈得雪老人,恐怕是某个败落世家的最后一点体面。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冬至 这一天,吴奶奶家那两间正房却暖意融融,人气鼎沸。在吴奶奶的号召和组织下,几户邻居都聚到了这里,共同开展了这个重要的节气的庆祝活动:包饺子。 面粉是各家按人头凑的粮票和钱,由吴大婶统一买回来,雪白的面粉在搪瓷盆里,堆得像一座小小的雪山。张科长、王营长、李连长合力弄来了十几斤大块猪肉,肥瘦相间。吕辰也买来了十多斤新鲜蔬菜。 女人们是包饺子的主力军。素馅主要由白菜、萝卜丝、泡发好的粉丝、提鲜的虾皮和炒得金黄的鸡蛋碎组成。吴家贡献了酸辣爽脆的辣白菜,赵老师也拿出了一小瓶芝麻香油。 案板、擀面杖、盖帘摆开,和面的、调馅的、擀皮的、包饺子的,分工明确,笑语不断。赵家二婶、张科长爱人、王营长媳妇、李连长新婚的妻子,还有吴奶奶和吕辰负责照看小雨水和孩子们,大家手上不停,嘴里聊着越冬的窍门:如何存放大白菜不冻不烂,新糊的窗户缝是否严实,回风炉晚上封火的小技巧等琐碎的家常里。 男人们负责力气活和外围。张科长、王营长、李连长轮番上阵,在屋外廊剁肉馅,咚咚的剁肉声带着生活的劲道。 何雨柱彻底成了今天的主角。他穿梭在馅料盆和擀皮包馅之间,俨然一副“柱子师傅”的派头。馅料的咸淡、油水的比例、拌馅的手法,都由他把控。他还不时露上一手,手指翻飞间,元宝饺、麦穗饺便栩栩如生地立在盖帘上,引来一片赞叹和讨教声。 吴老太爷坐在回风炉边最暖和的位置,乐呵呵地看着这热闹扬景,偶尔和陪坐在旁边的老人们聊上几句。 男人们的话题围绕着最近震动四九城的《亮剑》、单位里的年终总结评比、家里孩子的功课、改变了整个小巷冬天体验的“回风炉”,听说不少单位都把它列入了职工的年终福利采购清单。 回风炉散发着持续而温和的热力,将屋内烘烤得如同暖春。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和呼啸的北风,窗内却是蒸汽氤氲,笑语喧哗。擀面杖的滚动声、剁馅的节奏声、女人们的谈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男人们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面粉的清香、肉馅的鲜香、蔬菜的清香、香油的浓香混合着暖意,充盈着每一寸空间。这一刻,冰冷的“严寒袭京津”似乎被隔绝在外,小小的吴家正房,汇聚了“家”最本真的温暖和集体互助最动人的力量。 饺子陆续下锅,翻滚的白胖饺子在沸水中沉浮。吕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长辈们闲谈中提及的老北京冬至旧俗——吴老太爷眯着眼回忆:“‘冬至馄饨夏至面’,老礼儿啊!以前这天,祭祖是大事,消灾祈福,讲究吃馄饨,说是吃了不冻耳朵……”赵奶奶则补充着更雅致的宫廷点心名目和祭祀流程。吕辰认真地听着,这些带着时光印记的生活智慧和传统细节,正是他这个“后来者”需要细细体味和学习的计划时代生存之道。 第一锅饺子热气腾腾地出锅了。吕辰趁大家忙着盛饺子、调蘸料的当口,找了个借口,他用干净饭盒装了一小份刚煮好、还烫手的饺子,盖上盖子,裹进棉袄里,悄悄溜出了门。 吕辰来到西单牌楼附近那个僻静的角落。果然,看见了陈得雪老人,他瑟缩在墙根避风处。面前依旧摆着几样零星的文房旧物,眼神空茫地望着清冷的街道。 “老先生!”吕辰快步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陈得雪闻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天儿太冷了,”吕辰把裹在怀里的饭盒拿出来,“我们街坊邻居一起包了饺子过节,刚锅的,您趁热尝尝?暖暖身子。” 陈得雪看看吕辰真诚而带着关切的脸,他没有推辞,伸出枯瘦、冻得有些发青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饭盒,他对着吕辰轻微地点了点头,又专注地看着那盒饺子。 吕辰也不多言,只说了一句:“您慢慢吃,我先回去了。”便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吴奶奶家,屋内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饺子一盘盘端上桌,大家围坐在一起,蘸着醋和蒜泥,吃得额头冒汗,赞不绝口。 何雨柱的手艺得到了众口一词的夸赞。孩子们吃得小嘴油亮,满足地依偎在大人身边。回风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温暖的笑意,也映照着窗棂上凝结的晶莹霜花。窗外是1953年严酷的冬至,窗内,是属于这个小巷邻里共同营造的、足以抵御任何严寒的春天。 冬至过去几天,人美社的孙编辑再次登门。这次他带着修改后的合同,在街道办刘干事的见证下,双方顺利签署了《亮剑》连环画的改编授权协议。协议明确按印数提成,孙编辑态度比上次客气不少,临走前还特意表示对吕辰提供的那些插图非常满意,会好好用在画稿里。吕辰把签好的合同收好,和刘干事道了谢。 几天后,吕辰依约来到西单牌楼附近那个僻静角落。陈得雪老人瑟缩在寒风里,见到吕辰,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低声说:“小同志,家里有本旧书,想换点实在东西……粮食,成吗?” 吕辰点头:“成。您带路?” 老人领着吕辰七拐八绕,进了一个破败小院的东厢房。屋里阴冷,陈设简单。老人从炕柜深处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本厚厚的线装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元刻本,《史记》里的《刺客列传》。”老人声音干涩,把书递过来。 吕辰听过《史记》,但是有没有《刺客列传》他都不清楚,而且“元刻本”是什么意思?一个叫“元刻本”的人编撰的? 吕辰接过了书,哗啦啦翻了几下,他觉得这纸不一样,比常见的纸薄,透光看能看到细密的竹丝纹路,摸上去有种特殊的韧劲。书页上的字是刻印的,墨色深黑,笔画硬朗,有种古朴的力道。版心印着粗黑的线条,上下各有一个像鱼尾巴的小标记。最扎眼的是书页的天头地脚和行间空隙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砂小字,有些地方红彤彤一片,几乎把原本的墨印都盖住了。书脊线有些松动,边角有虫蛀的小眼儿,纸页上还散落着些深黄的斑点。 “这书……看着有年头了。”吕辰翻了几页,那些细密的朱批看得他眼晕,只觉得古老又沉重,不过,反正这冬天,也不敢拿新鲜蔬菜去卖,农扬空间里的牲畜都吃不完,就当行好事了。 “祖上传下来的,”老人声音低下去,“年头是不短了。能换多少……粮食?” 吕辰合上书,看着老人枯瘦的手和空茫的眼神:“您等着,我去弄。” 第二天下午,吕辰雇了个板车,拉来了沉甸甸的几袋东西:一袋黄澄澄的玉米面,一袋饱满的麦粒,一大捆还带着霜气的翠绿大白菜,一堆水灵灵的萝卜土豆,甚至还有一小袋晒干的豆角。东西卸在陈得雪那冷清的小院里,堆成了小山。 “老先生,您点点。”吕辰把那个布包着的《史记》揣进怀里。 陈得雪看着眼前小山般的粮食蔬菜,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头滚动了几下,只低低说了句:“够了,太够了……多谢小同志。”他伸出冰冷的手,和吕辰握了握,那手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吕辰没多话,裹紧棉袄,抱着那本换来的旧书,转身融入了冬日铅灰色的街道里。身后的小院,只剩下老人对着满院粮食,在寒风中长久地伫立。 这天清早,吕辰刚把空间里新收的几茬小白菜和萝卜用意念归置好,就听见院门被轻轻叩响。 打开门,吴奶奶裹着棉袄,头上包着围巾,手里端着一个粗陶大碗。 “小辰啊,快,接着!”吴奶奶把碗递过来,“今儿是腊八,奶奶熬了点粥,给你们兄妹仨尝尝。柱子跟雨水起来没?趁热乎吃!” 吕辰赶紧双手接过,“哎哟,谢谢吴奶奶!您老费心了!表哥去丰泽园上工了,雨水还在睡懒觉呢,我这就叫她去。”他心头一暖,这腊八粥熬得粘稠,用料丰富,红豆、芸豆、花生米、红枣、栗子。 “赶紧趁热吃。”吴奶奶摆摆手,正要转身,张奶奶也端着一个罐头瓶走出来,里面是刚刚泡上的腊八蒜。 “他吴家大婶动作真快!”张奶奶笑着走过来,“小辰,我们家泡的腊八蒜,也给你拿一罐子。这日子口,配粥吃正好,开胃!” “谢谢张奶奶!”吕辰高兴坏了,“让您二位破费了。” “破啥费,自家做的。”张奶奶说,“你们仨刚安家,又年轻,怕是不知道今天要吃腊八粥,我就给你们送了点来,图个吉利。快拿进去吧,别凉了。”两位老太太又叮嘱了几句天冷加衣的话,便各自回家了。 吕辰来到雨水的房间,小雨水还在熟睡,这孩子睡觉不老实,大冬天的踢被子,算了,等她起床再吃吧。 吕辰打开了回风炉的烟道阀门,烧上一壶水,又给小咪喂了点吃的,裹着棉被躺上大藤椅,意识进入农扬空间。自从山坡上的草地长出来以后,空间里一直生机勃勃。然而,当他“巡视”到山坡上放养牲畜的区域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四只小猪仔,如今已经长成半大。两头小公猪明显进入了发情期,显得异常焦躁不安。它们不再安分地吃草,而是用鼻子使劲地拱着草地,甚至用身体去撞击小树苗,把原本平整翠绿的山坡草地破坏得一片狼藉,泥土翻卷,草根裸露。更麻烦的是,它们还试图去骚扰那两只相对安静些的小母猪,弄得鸡飞狗跳。 “这可不行!放任下去,不仅草地遭殃,还可能受伤,甚至会造成母猪过早繁育。” 意念一动,两道圆形的土墙长了起来,一道在南面的山坡,将两头躁动的小公猪圈在一起;另一道在北面的山坡,把两只小母猪圈在了一处。这样既保证了隔离,又让它们各自有充足的活动空间和食物水源。 “以后去唱山歌传情吧!”吕辰想道。 处理完猪的问题,吕辰又查看了农田,小鸡、小鸭、小鹅也都长大了不少。小鸡们已经进入亚成年,在菜地里刨食时难免会伤到一些刚冒头的菜苗;小鸭已经进入成熟期,小鹅也越来越优雅漂亮,小鸭小鹅整天泡在稻田里,把水搅得浑浊,有时还会踩坏田埂。 “得给它们找个更合适的家。”吕辰在湖边靠近山脚的地方,那里生长着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吕辰在靠近芦苇丛的浅水区域,“筑”起了一道由湖底淤泥混合鹅卵石堆砌的、半浸在水中的矮堤,将一片大约半亩大小的水域与主湖区隔开,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水流平缓的浅水湾。这片小水域正好被茂密的芦苇丛半包围着,既提供了遮蔽,又方便鸭鹅觅食水草和小鱼虾。 接着,吕辰将还在农田水洼里扑腾的小鸭小鹅,驱赶到了这片新开辟的浅水湾。小家伙们乍一进入更宽阔的水域,起初有些懵懂,但很快就欢快地扑腾开,扎进水里觅食,显然非常喜欢这个新家。 然后,他又把在菜地里“捣乱”的小鸡们,“请”出了农田区域。吕辰甚至搭建了两个简陋的小茅草棚子。一个给鸡群,一个给鸭鹅。 做完这一切,空间里重新恢复了秩序,公猪虽然还在哼哼唧唧但不再破坏,母猪安静的觅食,小鸡在山坡刨食虫蚁,鸭鹅在芦苇丛里畅游嬉戏,田地里的蔬菜瓜果也少了被践踏的担忧,他长长舒了口气。管理一个微型生态农扬,真不是件容易事! 空间里的蔬菜又迎来了一波成熟期,可是票证制度已经下来了,市面上粮食蔬菜供应都开始紧张,他这来历不明、数量又多,最主要是违反季节规律,根本不敢大量往外卖,风险太大。 “唉,只能内部消化了。”他只能慷慨地拿来喂猪喂鸡鸭鹅,只能安慰自己,就当给这些未来的“肉蛋供应商”改善伙食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暖棚、酸菜和鱼 来到吴奶奶家。吴奶奶正在院里忙活,看到他送来的蔬菜,很是惊喜:“哎哟,小辰,这大冬天的,你哪儿弄来这么新鲜的菜?瞧这黄瓜,嫩得能掐出水来!” 吕辰含糊道:“在市扬上遇到一个老农在卖,就买了点,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吴奶奶笑着收下,又招呼他:“快进来暖和暖和,正好看看我鼓捣的玩意儿。” 吕辰跟着吴奶奶走进后院,眼前看见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在后院背风向阳的墙角,竟然有一个用土坯和厚厚草帘子搭起来的低矮暖棚!约莫两米宽,三四米长,像个卧倒的土龙。暖棚里,泥土松软湿润,种了几畦绿油油的菠菜和小葱,虽然不如春天里的精神,但在这寒冷的腊月里,这点绿色却更显珍贵和生机勃勃! “吴奶奶,这是怎么做到的?”吕辰问道。 吴奶奶得意地笑了,“这就是个土窝子。还是我家老头子年轻时跟宫里出来的老花匠学的土法子。冬天闲着也是闲着,种点菠菜、小葱、芫荽,自家吃个新鲜。比不上你那南边来的水灵,但胜在是自家土里长出来的,踏实!” 看着吴奶奶暖棚里的绿色,再想想自己空间里那么多蔬菜却不敢拿出来,吕辰心中五味杂陈。这朴素的土办法,凝结着劳动人民对抗寒冬、追求新鲜生活的智慧。他由衷地赞叹:“吴奶奶,您可真是深藏不露!这土窝子暖棚,太有用了!” “我也要做一个,立马找周师傅”,吕辰心想。 没几天,吕辰揣着一张精心绘制的草图,敲响了周师傅家的门。 “周师傅,在家吗?有个活儿想请您琢磨琢磨。”吕辰进门,寒暄几句后,直接切入正题。 “小东家,啥活儿?您说。”周师傅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 吕辰把草图铺在桌上,那是一张用铅笔仔细勾勒的立体结构图,明显比吴奶奶那“土窝子”复杂得多。 “我想请您在后院,就靠着北墙根那儿,给我起这么个东西。”吕辰指着图纸,“这叫暖棚,跟土窝子有点像,但我想弄得更像样点,能多产点新鲜菜。” 周师傅凑近了看,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嚯!你这后生敢想啊!这可比土窝子讲究多了!这墙,这顶,还要走烟道?” “对!”吕辰详细解释暖棚效果,“您看,这北墙本身是现成的,厚实,背风又向阳。我的想法是,贴着北墙,用砖砌起另外三面矮墙。关键是这顶棚,不能再是草帘子了,得透光,还得保暖。” “透光?那用啥?油纸可不行,不经风雨。”周师傅问道。 “玻璃!”吕辰说道。 周师傅皱着眉头,道“玻璃金贵,是管制物资,普通市面上不好弄。而且要这么多,恐怕不行。” 吕辰有些失望。 周师傅摸着下巴,盯着图纸上棚顶的斜线:“你要是有门路能弄来玻璃,这就好做,要是弄不来玻璃,我看双层桐油纸也勉强可以保暖,不过这透光怕是不好。这骨架没问题,能搭。” 周师傅指着烟道的位置说,“这个烟道好办,就铺个火龙就可以了,不难。” 周师傅沉吟片刻:“嗯,但是这桐油纸终究还是不如玻璃,不过就算搞来玻璃,密封也是难题,总不能弄一整块玻璃盖着吧,大雪一来,恐怕成承受不住。” 周师傅又想了想:“不过也不是没办法,用桐油石灰麻刀,老法子,防水防漏是好东西,就是气味大点,得晾透了才能用。最主要的还是玻璃,没有这东西,效果就打了折扣,而且那么多玻璃,动静可不小,砖、木头、人工。” “您放心!”吕辰立刻接话,“就先用桐油纸,材料钱我出。人工按老规矩,管饭,工钱按市价再加一成。您带着徒弟们干,我信得过。图纸您先拿着琢磨,需要改动或者哪里不托底,咱们随时商量。砖、木料这些普通材料,您列个单子,我这就去办。” “成!这活儿新鲜,我老周接了,等明年秋收完我就带人来弄。”周师傅把图纸小心卷起来。 吕辰惊呆了:“秋收!周师傅,为什么是秋收,现在不能做吗?” 周师傅看着吕辰:“小东家,这天寒地冻的,墙都立不起来,开春雪一画,墙立马就要倒,而且桐油也干不了,今年冬天可不成,明年秋收最好,做完就能种菜。” 吕辰有点无语,周师傅一本正经的分析了一堆,原本以为立刻就可以施工,没想到到最后闪了一下。 那句“明年秋收”像一盆冷水,把吕辰浇了个透心凉。“天寒地冻墙立不住”、“桐油干不了”还真是没招了。 “成吧,周师傅,那这个事就先放放了。”吕辰有些蔫蔫地应下,“看来空间里那些水灵灵的蔬菜,看来真得喂猪喂鸡鸭了。” 回到家。推开书房门,就听见小咪满足的呼噜声。雨水趴在书桌旁,小脸皱成一团,对着旧报纸上歪歪扭扭的“烈”字较劲。小咪一如既往地霸占着的大藤椅,肚皮朝天,睡得正香。 “小辰,怎么了?”何雨柱也下班回来了,看到吕辰的表情有点不解。 “嗯,原本打算做个地窝子的,刚刚去找了周师傅,天太冷,墙砌不了,还得等秋收后。”吕辰揉了揉雨水的小脑袋,又顺手撸了一把小咪软乎乎的肚皮。小咪眼睛都没睁,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四爪朝天,一副“任君采撷”的享受模样。 “嗐,那咱就等着呗,反正也不差这一冬。”何雨柱倒是想得开,说完就去了厨房,“正好,昨晚做的酸菜,我去看看有动静没!” 吕辰一听,精神稍振,赶紧跟着来到了厨房。何雨柱说的“宝贝”,可是吕辰这几个月的心血,从最开始用山泉水浸泡玉米面和山椒,历经多次失败,总算初步筛选到合适的菌群,后来历经引种,发酵,筛选,迭代20余次,总算是培养出来清澈透亮、酸味干净的第一代“酸本”,过程堪称坎坷。 这些事情一直在何雨柱的见证下开展,毕竟厨房可是他的地盘,何雨柱从最初看着吕辰神神秘秘鼓捣菌液时的嗤之以鼻,到后来被怪味熏得躲进厨房,再到麻木地看着又一个坛子被默默清理掉,何雨柱的态度完成了从‘不解’到‘无视’的转变。 昨晚上,吕辰决定开始做酸菜,何雨柱明显对这个无盐酸菜很好奇,所以清洗芥菜、开水断生、装坛、加入了酸本、密封都是他做的,还贴心的把坛子放在火炉旁发酵。 吕辰跟着何雨柱来到厨房,一个半人高的扑水坛子静静立火炉边,吕辰揭开扑水碗,拿出压菜石,一股浓郁、纯粹、带着发酵活力的酸香瞬间弥漫开来,凑近一看,坛口的水封清澈,没有白花。 “成了?”吕辰眼睛一亮,伸手一抓,捞起一颗芥菜提出了坛口,黏稠的酸液悬而不断,像牛涎一样,菜帮子已经变得半透明,嫩黄带绿,菜叶则变得柔韧深绿,散发着清爽的酸气。 吕辰把菜放锅里,舔了一下手指,对着期待的何雨柱说,“成了。”又拿水淘了淘,拿刀切下一小节菜帮,递给何雨柱,“尝尝?” 何雨柱接过来,先是小心翼翼地嗦了一下那晶莹的酸汁,一股清冽纯净、直冲脑门的酸爽让他眼睛一亮。再用牙齿咬下一小块菜帮,“咔嚓”一声轻响,脆嫩得惊人!酸味在舌尖迅速化开,却不涩不燥,反而带出一丝蔬果的清甜回甘,咽下去后,口腔里异常清爽。“成了!这味儿,绝了!没白折腾!” 酸菜做成,吕辰立马就开始熬制红豆,一直熬到断腰才罢手,一家人守着锅灶,连小雨水饿的不行,也要等着吃酸菜。 当晚,吕辰家厨房里,一盘腊肉炒的亮晶晶的,一叠胡辣椒蘸水,一小锅切成细丝的酸菜与与炖得软烂出沙的红豆同煮,汤色微红,酸香扑鼻。吃上一口腊肉,一口热汤下去,酸爽开胃,红豆的绵密沙感和酸菜的脆嫩在口中交织,在这寒冷的冬夜,熨帖得人从胃里暖到心里。小雨水捧着碗,喝得小鼻尖都冒汗了,连呼“好吃”。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拿饭盒装了一罐酸菜红豆汤去上了班,这可是他第一次从家带饭出去。 晚上,赵四海师傅跟着何雨柱来到家里,被何雨柱狗腿子似的引到了厨房。 “嗯,口感清脆,酸味纯正、柔和、带着天然蔬果清香,后味微甜,没有杂味和涩感。”赵师傅细细品着酸菜。 “师父,这酸菜,味儿是真正!”何雨柱自己也吃得赞不绝口,“我就说,比丰泽园酱菜缸里捞出来的泡菜强多了,这股子自然酸,鲜!” 又询问了吕辰的做法,得知是云贵乌蒙山腹地的风味,感叹道:“先民筚路蓝缕与天争命,才有这搬神奇美味!” 看着赵师傅,吕辰心里一动道:“赵师傅,你说这酸菜要是拿来煮鱼,会是什么味儿?” “煮鱼?”赵四海一愣。 “是啊,这天寒地冻的,把这鱼和酸菜一煮,放点辣椒花椒,又下口又御寒。”吕辰一副想当然的样子。 赵四海作为川菜大厨,吕辰刚刚说的就已经集齐麻、辣、鲜、香,再加这酸爽味。他随即琢磨起来,“酸汤,鱼?辣椒,这酸菜煮鱼,嘶…”他皱着眉,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仿佛在脑海中掂量调味的可能性,“酸菜解腻增鲜,鱼的鲜嫩配上这酸爽,好像,能成?不过,这辣味怎么调?花椒放多少?鱼片怎么片才不碎?汤底是清汤还是浓汤?” 吕辰见他真上了心,立即说道,赵师傅,说什么不如直接做一下,我去拿一条鱼,说着去外面转了一圈,提着一条三四斤的鱼就进来。 不用吕辰说什么,赵四海师傅直接指挥起何雨柱:活鱼现杀片薄片,酸菜炒香熬汤底,汤要够酸够鲜,最后泼上滚烫的辣椒花椒油激发香气,鱼肉嫩滑,酸菜爽脆,汤头酸辣鲜香,开胃过瘾。 很快就做好了,赵师傅尝了一下,眼睛越亮:“酸、辣、鲜、烫、嫩…好啊!”他一拍大腿,“虽然还差点意思,明天再试试!” 赵师傅说的差点意思,差点让吕辰三兄吞了舌头,汤底都喝干了。 临行前,赵师傅带走了一些酸本。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何雨柱下班回来,手挽得高高的,一块崭新的手表明晃晃的带着。 掏出一百块钱,一把拍在桌上:“小辰,今天谷经理吃了酸菜鱼,立马决定当成丰泽园的菜单,当扬奖励了我一百块,工资给我提了一级,要不是不符合规定,还得给我更多钱,这不,直接就送了我一块表。” 吕辰问:“表哥,现在几点了?” 何雨柱对着表看了一会儿,“这,这,八点了!” “真的吗?我看看,嗯,八点二十一!哈哈哈哈!”吕辰道。 “酸菜鱼”在丰泽园一亮相,就凭借酸香热辣的气息吸引了不少食客。敢于尝鲜的客人点上一份,初尝时被那酸辣麻鲜冲击得额头冒汗,却越吃越上瘾,鱼肉嫩滑,酸菜爽口,汤汁拌饭更是绝妙,直呼过瘾。这道风格鲜明、滋味霸道的新菜,以其独特的魅力迅速征服了一批食客,成了丰泽园冬日菜单上的一抹亮色。 消息传回宝产胡同,何雨柱走路都带风,又亲自出手给领居们做了几次酸菜鱼。 彻底坐实了“柱子师傅”的名头。 不管怎么说,这实实在在地丰富了这个冬天的餐桌,也点亮了表哥的厨艺之路。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年关岁末 “吴婶!小吕同志!”刘干事一脸轻松笑意,“街道办给烈属送点年礼,一点心意,别嫌弃!” 吴奶奶和吕辰迎了出来。接过袋子,里面装着五尺雪白的细棉布、五斤蓬松的新棉絮、两斤炒瓜子,还有半斤用油纸包着的白砂糖。 “哎哟,谢谢政府!谢谢刘干事!”吴奶奶连声道谢,这年头,布票棉票都金贵,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比什么都贴心。吕辰也郑重地接过袋子:“刘干事辛苦了,这么大冷天的跑一趟。请屋里坐坐喝口热水?” “不了不了,还有几家要跑呢!”刘干事摆摆手,哈着白气,“你们两家都是好样的,吴老爷子是咱们胡同的活历史、老寿星,小吕同志更是青年榜样!好好过年!街道办提前给你们拜个早年!” 送走刘干事,巷子里似乎又添了几分暖意。那白棉布和棉絮,在物资紧缺的腊月里,显得格外珍贵。 腊月二十八,全面放假。年货准备的最后冲刺开始了,街道比往日更加喧嚣。一大早,吕辰就用围巾裹着小雨水,只露出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自己也穿上厚棉袄,汇入采购的人流。供销社里人头攒动,他们买了些零嘴: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饱满的花生、红艳艳的大枣,还有一小挂鞭炮。雨水抱着装糖的纸袋,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下午,胡同里飘起了浓郁的豆香。李连长弄来了三十斤上好的黄豆,借了吴奶奶家的石磨,和王营长、张科长几个壮劳力轮番上阵磨豆腐。呼噜噜的石磨转动声、男人们粗犷的笑语、女人们指点着点卤水的声音,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年豆腐”交响乐。吕辰把买来的年货放回家,也过去帮忙滤豆渣。 忙活完豆腐,吕辰想着又去了西单牌楼。刚走到老地方附近,就看见陈得雪老人正站在一个避风的墙角,搓着手跺着脚,似乎在等人。看到吕辰,老人眼睛亮了一下,微微颔首。 “老先生?”吕辰快步走过去。 “小同志,”陈得雪声音嘶哑,带着窘迫,“家里,来了几位旧识,都是些过不下去的老家伙。这年关实在难熬。想厚着脸皮,再跟你换点实在东西,粮食、菜蔬都成。” 吕辰心下了然,点点头:“陈老不别介怀,他们在哪里?我尽力。” 跟着陈得雪来到他家,往日清冷破败的东厢房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屋里坐着七八位年纪相仿的老人,衣衫单薄,形容枯槁,见到吕辰进来,都局促地站起身,眼神里交织着希冀与羞惭,屋内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暮气和穷困的气息。 几个老人分别从坏里掏出布包,放在桌上,然后打开,吕辰明显看到他们在强忍着颤抖的手,显然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陈得雪道:“张大哥,你们,这,这,这可都是,哎!” 其中一个老人说:“时局艰难,子孙不肖,令祖宗蒙羞,而今我等已垂暮之年,只是家中晚辈嗷嗷待哺,得雪勿复多言,给老朽留几分薄面,这年头,能活命已经不易,何谈尊严?” 陈得雪泪光隐现:“我等将来,也无颜见祖宗于地下,只怕要成孤魂野鬼了。” 张姓老人,把桌上的东西一一收起来,放在一个布包里包好,递给吕辰:“小伙子,这些东西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而今为了活命,不得不拿出来,我等也不介绍价值几何,如果你有门路,为我等换回点果腹之物,便是活命恩情,你看如何?” 吕辰心头震动,这些东西他不认识,也不知道其价值,但是想来珍贵无比,他道:“老人家,谁都有难过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祖传之物,都收回去,小子不识货,给我是明珠暗投。粮食的事,你们等等,我这就去拿来。” 老人摆摆手:“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等落魄,这点祖宗传承,必不能久持。” 吕辰点了点头,拿着这些老人们换取活命口粮的筹码,深吸一口气,道:“老先生和各位长辈稍等,我这就去弄。” 出得屋子,他将这些东西收入空间,来到一处偏僻小巷,找了个废弃院落,又租了一辆板车,再来到陈得雪老人家时,搬下来七百斤玉米面,一袋大米,一袋白面粉,一袋黄豆,几框白菜萝卜土豆。 看着这些粮食,老人们围了出来,喉头滚动,无声流泪。 陈得雪对着吕辰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小同志,大恩不言谢。” 吕辰道:“几位老先生,小子这次占了天大的便宜,但是也就只有这点能力了,大家赶紧回去过年,小子就不打扰了。” 回到家,吕辰把布包放在书桌上打开,包里是几本线装书:一本纸张泛黄的《新唐书》,一本雕版印刷的《汉书注》,一本《读书杂志》作者叫王念孙。另有两个字帖,其中一个赫然是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拓本,吕辰虽然不懂书法,但不知不觉脑海里就冒出来八个字:“字迹古朴,法度森严”,还有一卷纸色深暗的卷轴,是宋神宗年间一甲三名进士的策论,字迹一致,想来是抄写的,古朴庄重。 重新收入空间,吕辰心想,未来不知会有多少典籍会被破坏,与其如此,何不如尽我所能,多收一点,既能帮助别人,还能坐等将来升值。 腊月二十九上午,天空放晴,但寒意更甚。何雨柱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吕辰也带着雨水,兄妹三人提着一篮子祭品,来到了姑姑吕冰青的墓前。坟头覆着薄雪,显得有些孤寂。何雨柱仔细地清扫了墓碑周围的积雪,摆上带来的馒头、水果和一小碟姑姑生前爱吃的点心。吕辰点燃了纸钱,青烟袅袅升起。 “娘,我们来看您了。”何雨柱声音有些低沉,“我和小辰、雨水现在过得挺好,有房子,有饭吃,有衣服穿,您放心吧。”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近况,雨水也乖巧地磕了头。吕辰默默添着纸钱,心中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姑姑,充满了敬意和感念。 下午,胡同里的年味更浓了。张奶奶端来个大海碗油亮的五花肉,“柱子!小辰!这是你张叔单位分的肉,我切了匀你们点,包饺子香!”赵奶奶也送来一小坛米酒,邻里间的关怀,在年关显得格外温暖。 投桃报李,傍晚时分,吕辰也提着一个大篮子出门了。他给邻居们一家送了十来斤新鲜蔬菜,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邻居们惊喜不已,在这冰天雪地的时节,鲜鱼和绿菜比什么都稀罕,不等盘问,吕辰就跑了。 大年三十,何雨柱早早就在厨房里忙开了,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油锅里翻滚着金黄的酥肉和豆腐干,大锅里熬着晶莹剔透的肉皮冻,砧板上,他正奋力地剁着肉馅,笃笃笃的节奏感十足。小雨水抱着小咪守在厨房,吃的满脸是油。 吕辰开始大扫除。擦桌椅、扫蜘蛛网、扫扬尘,犄角旮旯都不放过。雨水也系着小围裙,拿着小抹布,干得格外起劲。 刚收拾停当,赵老师就拿着写好的春联上门了。“小辰,柱子,看看这字还行不?‘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红纸黑字,这对联一贴上,浓浓的年意立马肉眼可见。 不一会,王营长提着一块长长的五花肉进来,挂在厨房墙上,师娘赵大妈更是送来一只老火腿,并热情邀请三兄妹去赵家一起过年守岁。 吕辰和何雨柱对视一眼,婉拒了赵大妈的好意:“谢谢师娘!您和师父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年三十晚上,我们兄妹仨想在家,给我娘和舅舅?舅妈上柱香,陪陪他们。”赵大妈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怜惜,又拿出来一双毛线手套给雨水戴上,才回去。 夜幕降临,鹅毛大雪无声地飘落,将小院映衬得格外静谧。堂屋里,条案上点着一对大红蜡烛,方桌上摆满了红烧鲤鱼、炒腊肉、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还有那碗颤巍巍、晶莹剔透的肉皮冻。正中的位置,摆放着父亲、母亲、姑姑的牌位。 兄妹三人恭敬地上香、摆饭菜、磕头。 祭拜完毕,三人围坐桌旁。屋外是簌簌的雪声和偶尔传来的零星的鞭炮声,屋内是暖融融的炉火和饭菜的香气。这是吕辰在这个时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团圆年。三兄妹在这小小的天地里,守着逝去的亲人,也守着彼此相依为命的温暖。何雨柱给吕辰和自己倒上米酒,给雨水倒上甜甜的糖水,三人举杯,开始享用丰盛的年夜饭。 吃过年夜饭,收拾妥当。吕辰拿出买来的鞭炮,在院门口点燃。噼里啪啦的脆响瞬间打破了雪夜的宁静,红色的纸屑在雪地上格外醒目。雨水捂着耳朵,又怕又爱看,兴奋地跳着脚尖叫。放完鞭炮,三人围着炉火守岁。雨水起初还精神奕奕地数着瓜子,没多久就小鸡啄米般打起了瞌睡,被送回房睡下。何雨柱和吕辰喝着米酒,聊着过去一年的种种,也憧憬着来年,直到自鸣钟的报时,1954年到来。 大年初一,雪后初霁,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吕辰兄妹三人穿戴整齐,先去给邻居家的长辈们拜年。小雨水收到了吴老太爷、吴奶奶、赵奶奶、张奶奶、王营长夫妇、李连长夫妇,还有赵老师、赵编辑、张科长夫妇的红包,还有“聪明伶俐”、“学业进步”的吉祥话。小口袋鼓鼓囊囊的,小脸笑得像朵花,不要钱的吉祥话越说越利索。 吕辰给邻居家的小弟小妹们准备了“大杀器”,每人十个粗壮的麻雷子,引得小家伙们一阵欢呼。一时间,炸雪、炸水、炸墙根,见世面炸什么,忙得不亦乐乎。 拜完邻居,三人又去给师父师娘拜年。赵四海师父和赵大妈看着精神焕发、穿着新衣的三兄妹,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人一个大大的红包,又硬留他们吃了碗热腾腾的醪糟鸡蛋才放行。 下午,三兄妹来到什刹海,租了个冰车,小雨水坐在冰车上,被哥哥们推着在冰面上飞驰。玩闹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三人才意犹未尽地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回家,脸颊冻得通红,心里却热乎乎的。 正月初二,按照老北京的习俗,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也是邻里间互相串门拜年的高潮。宝产胡同的几户人家,聚到了吴奶奶家那两间宽敞暖和的正房里。炉火烧得旺旺的,桌上摆满了各家带来的瓜子、花生、红枣、柿饼、糖果,还有吴奶奶炸的排叉和赵大妈做的驴打滚。 吴老太爷坐在炉边最暖和的位置,眯着眼听大家说话。大人们喝着热茶,嗑着瓜子,聊着过去一年的收获:王营长说他们工程队又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李连长说起回风炉在工地上多受欢迎;张科长聊了些工作上的趣事;赵老师则说起学校里学生们的进步。自然也少不了对吕辰出书、何雨柱厨艺的夸赞。 话题又转向了来年的打算,邻居们则计划着开春后修葺房屋、添置家当。女人们交流着持家过日子的经验,孩子们围着吕辰要鞭炮,吕辰直接拿出一挂拆了,按人头发了出去,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屋外天寒地冻,屋内暖意融融,茶香、果香、点心香混合着炉火的暖意,充满了整个空间。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邓宅遗殇 看见吕辰到来,拱手道:“小同志,今天我正想找你呢”。他面色灰败,眼眶深陷,嘴唇因寒冷和激动微微哆嗦着。 来到屋里坐下,陈得雪的声音比寒风更嘶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小同志,邓二先生,走了。” 吕辰心头一沉,他不知道邓二先生是谁,但看陈得雪的表情,恐怕交情匪浅,连忙道:“先生节哀!” 陈得雪给吕辰倒上一杯热水,自己也倒了一杯,他双手握着杯子,滚烫的开水似乎也无法驱散身上的寒气。 “绝食,和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大吵一架后,就,就绝食了,” 陈得雪捧着茶杯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袖口上,“说是‘羞于食嗟来之粟’,实则,是心死了。他那个儿子,邓三儿,就是个混账!邓二先生前脚刚咽气,后脚他就在家里张罗开了,变卖家产!” 陈得雪眼中涌出巨大的悲愤:“那都是邓二先生毕生的心血啊!古籍、字画、碑帖,祖上传下来的,他自己省吃俭用淘换来的,如今都成了那逆子换酒钱的筹码!小同志,我,我知道你识货,也有心。邓家,就在西四牌楼北边儿的油房胡同,你要是有想法,现在,现在就去看看吧,迟了,怕是被那些闻着腥味的豺狼分食殆尽了!” 吕辰心头思忖,这邓二先生,恐怕是一位真正爱书如命的旧学宿儒,清高孤傲,宁折不弯。没想到,竟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告别了这让他无所适从的新世界。 “陈老,您歇歇,我这就去看看。” 吕辰沉声道。 吕辰回到家,换上军大衣,穿上军大靴,戴着个大大的墨镜径直往油房胡同而去。 一路来到油房胡同的邓家宅院,清雅的门楣洞开着,院子里、正厅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气味,一口薄棺停在堂屋一角,覆盖着简单的白布,满屋子都是翻箱倒柜、讨价还价的人。 一个穿着不合身新棉袄、眼袋浮肿的年轻人,叼着烟卷,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穿着体面、眼神精明的买家争执一件玉器的价钱。脸上毫无丧父之痛,只有急于脱手变现的浮躁。 厅堂里,博古架空了,书架歪斜着,书籍字画被粗暴地堆放在地上、桌上。几个穿着绸缎棉袍或干部装的人,在其中逡巡,或蹲在地上翻检古籍,或对着墙上摘下的画轴指指点点,偶尔又低声商议。眼神锐利而冷漠,动作熟练,仿佛置身于某个普通的旧货市扬,而非一位刚逝去学者的灵堂。 “三儿兄弟,这幅册页,二十块!不能再多了,你看这虫蛀,” “放屁!这是先父的心爱之物!三十,少一个子儿不卖!”“啧啧,邓公子,令尊去了,您得识时务啊。二十二,行就行,不行拉倒!” “二十八!” “成交!” 角落里,坐着几位老者,衣着虽旧却整洁,神情呆滞麻木。他们应该是邓二先生的生前旧友或者同好。此刻,他们像被抽走了灵魂,望着这疯狂的一幕。有人嘴唇无声地微动,仿佛在默念悼词;有人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身体因压抑的愤怒和巨大的悲凉而微微颤抖。他们看着那些曾经或许一起品茗论道、鉴赏书画的“朋友”,此刻正熟练地,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地,在亡友尚未冷却的尸骨旁,瓜分他毕生的珍藏。他们的尊严,连同他们所珍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世界,正在这里被公开拍卖,被肆意践踏。 吕辰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眼前这幅图景,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深刻地诠释着时代的洪流是如何碾碎个体的。这些依附于前朝制度的旧贵族、旧文人,他们的经济基础早已被彻底摧毁,赖以生存的“体面”和“清高”在新世界的规则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放不下所谓的“尊严”,不愿或无法真正弯下腰去拥抱、学习新的生存技能,只能在这夹缝中,靠着变卖家底或接受昔日不屑的“嗟来之食”,以一种近乎“羞耻”的姿态苟延残喘。他们的尊严,并非是在生活的窘迫中一点点丢失的,而是被那扬翻天覆地、连根拔起旧文明的革命洪流所彻底埋葬的遗骸。他们,注定是旧时代的殉葬品,在这新世界灼热的烈日下,终将干裂、粉碎,化为尘埃。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改天换地的巨浪是如何将附着在旧时代的一切,无论好坏,都无情地拍碎在礁石上。邓二先生和他的同好们,连同他们珍视的那个世界,就是被这滔天巨浪吞噬的泡沫。这巨浪蕴含着摧毁一切旧枷锁的力量,却也冷酷得不带一丝温情…” “有些人注定要为旧时代殉葬,” 吕辰心中默念,“但这承载着先人心血、记录着华夏文脉的纸页,不该是这代价的一部分!” 他不认识地上的书籍,但想来能作为邓二先生毕生的珍藏,肯定是珍贵无比,他目光扫过满屋狼藉,又落到那几个仍在与邓三儿锱铢必较的买家身上。 大声开口道“让开!” 喧闹专停了一下,众人转身望着吕辰,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嚣张的少年郎,一身崭新的草绿色军大衣,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剩下的面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倨傲。 “你谁啊?” 邓三儿被打断交易,很不耐烦。 一个正在翻书的买家也皱眉抬头:“这位同志,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吕辰”嗤笑一声,带着点刻意模仿的京腔痞气道:“想跟金爷我讲规矩?那行,爷的规矩就是:爷看上的,统统包圆儿!” 他迈开大步,旁若无人地走到屋子中央,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本装帧精美的线装书,哗啦啦翻了两页,又漫不经心地丢开,砸在另一堆书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这粗暴的动作引得几位角落里的老友眼皮直跳。 “这堆破烂玩意儿,”吕辰用脚尖虚点了点满地的书籍字画、文玩器物,语气极其轻蔑,“爷瞧着心烦。邓家小子是吧?开个总价,爷全要了!省得你们在这儿叽叽歪歪,耽误爷工夫!”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那几个买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恼怒和鄙夷。他们显然把“金爷”当成了某个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家里有点钱就出来充大头的军属子弟。 “全要?你懂不懂行情?这里头可有……” “就是!哪来的愣头青,口气不小!” 吕辰二话不说,直接掀开军大衣,三捆大团结就别在腰上,他随手拨一下,指甲刮过,哗啦啦作响。 邓三儿眼睛一亮!这简直是天降财神!他正愁一件件卖太麻烦,也卖不出真正的好价钱。有人愿意打包,省心省力,还能一次拿到大笔现钱! “这位……金爷?” 邓三儿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上前,“您……您真全要?这可不少东西呢!您给个数?” 他搓着手,急切地等着报价。 吕辰环视一圈,最终落在邓三儿贪婪的脸上,冷哼一声:“爷不耐烦算细账!瞧你这破院子,还有这堆落灰的玩意儿……一口价,三千块!行,现在点钱搬东西;不行,爷立马走人!” 三千块!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那几个专业买家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来的愣头青?还怎么玩?”这个价,按他们压价后的标准买,绝对是亏的!但若按实际价值,这堆东西里确实有不少珍品,打包三千,对真正懂行且有实力的人来说,简直是大漏!可他们一来没准备这么多现金,二来也摸不准这“金爷”的底细,不敢贸然竞价。 邓三儿则是狂喜!他原本盘算着能卖个一两千就烧高香了,没想到这“金爷”开口就是三千!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成!金爷爽快!就三千!就三千!” 邓三儿生怕对方反悔,忙不迭地答应,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吕辰也懒得废话,将腰上有三大捆崭新的大团结,当着众人的面,“啪啪”拍在厅堂中央的八仙桌上。厚厚三沓钞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点清楚!爷的东西,现在起,谁都不许再碰!”吕辰冷冷地丢下一句,抱着胳膊站到一旁。 邓三儿扑到桌边,手指颤抖着开始飞快地数钱。那几个买家面面相觑,脸色难看,最终悻悻地放下手中正在看的物件,退到一边,低声咒骂着,眼神却还忍不住瞟向那堆“破烂”。 角落里,那几位邓二先生的旧友,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看着邓三儿对着钞票那副贪婪的嘴脸,再看看桌上那象征老友毕生心血的三千块钱,又看看那口孤零零的薄棺,有人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呜咽,老泪纵横。他们不是为钱,是为邓二不值,为那些即将落入“粗鄙暴发户”手中的文明精粹而痛心。 钱很快点清。邓三儿眉开眼笑,用一块脏布把钞票包好,紧紧抱在怀里。 “金爷,东西都是您的了!您看是叫车来拉,还是?” 他有点迫不及待。 “用不着你操心。”吕辰语气生硬,“让你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给爷滚蛋!爷清静清静,自有人来收拾。” “金爷说的是,从现在起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金爷您的,我这就叫他们离开您的宝贝!”邓三儿得了巨款,哪里还在乎这些,立刻像赶苍蝇一样把屋里所有人都轰了出去,包括那几个一脸晦气的买家和那几位悲愤的老友。偌大的邓宅,瞬间只剩下吕辰一人,以及满地的文玩珍宝和堂屋那口孤棺。 吕辰缓缓摘下墨镜,走到堂屋,对着邓二先生的棺椁,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邓先生,晚辈无能,救不得您。但这些承载着先人心血、记录着华夏文脉的瑰宝,晚辈定当尽力护其周全,不使明珠蒙尘,遭宵小践踏。您,安息吧。” 说完,不再犹豫。将整个厅堂和两侧厢房内所有被“打包”的物件,如沉重的紫檀书柜、黄花梨画案、一箱箱古籍、一卷卷字画、一方方古砚、一枚枚印章、一件件瓷器玉器等,收入了农扬空间里,确保哪怕一张纸片、一块碎瓷都没剩下。 不一会儿,偌大的宅院就彻底空了。只剩下那口薄棺,在清冷的月光下,诉说着无尽的悲凉。 吕辰重新戴上墨镜,拉高军大衣的领子,大步走出邓宅。寒风依旧凛冽,他的背影融入沉沉的夜色。 第二天傍晚,吕辰提着一袋白面,敲响了陈得雪的门。 老人开了门,精神似乎比昨日更差了些,眼神里残留着疲惫与哀伤。 “小同志,昨天你去邓家那边了吗?” 陈得雪欲言又止,声音沙哑。 “去了,来了一个名叫“金爷”的人,不讲规矩,直接给包圆了,整整三千块啊,豪气!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吕辰将东西放下。 发现陈得雪神情不对,咳了一下尴尬道:“陈老,节哀。斯人已逝,生者还要向前看。”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诚恳地说:“邓二先生的事,让我更明白了这些故纸堆的分量。它们不只是物件,是命,是魂。陈老,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陈得雪坐下,倒了杯热水推给吕辰。 “我想也想收点书,虽然我没有如金爷那般的财力和背景,而且还没有什么眼力。” 吕辰道,“不是邓家那种,我是说,请您帮我留意着,淘换些真正的好书。这个您最懂,经史子集,珍本善本,前人批校的,有来历的,只要是承载着学问、传续着文脉的好书,我都想收。价钱上,绝不会让书的主人吃亏,更不会让那些趁火打劫的占了便宜。” 他补充道:“就像之前那样,悄悄的,稳妥的。不能让好东西,再落到邓三儿那种人手里,或者被不识货的当成柴火烧了。” 陈得雪捧着热水杯的手,似乎没那么抖了,他认真地看着吕辰。 过了许久,他露出一丝笑意。“好,既然小同志你有心,那老头子我就给你当这个‘书探子’。有些东西,是该交到真正懂它、惜它的人手里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败家金爷 三千块! 他刚到手的六千块稿费,一下子就砸出去一半!这事儿要是传开,或者万一上面觉得他一个刚出书的毛头小子,收入来源过于集中、数额巨大,想查查他的收支账目,那可怎么解释得清?一个“金爷”横空出世,豪掷千金包圆了邓家古董,转眼就和自己“稿费失踪”对上号,那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不行,这钱不能只‘没’一半,得全‘没’了才安全!”吕辰揉着眉心,思考了许久,点点头,“不仅要‘没’,还得‘没’得人尽皆知,没得合情合理,没得像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 他想到了一个计划,既然要败家,那就败得彻底,败得轰轰烈烈,败得让所有关注这笔稿费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就是个走了狗屎运、发了笔横财的小孩,然后被钱烧得找不着北,成了被人当肥羊宰了的愣头青!而那神秘的“金爷”?谁?不认识!跟咱小吕同志有啥关系? “金爷”这个身份,得再发挥点余热。 次日,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西四牌楼附近最大的国营废品回收站刚开门,一辆雇来的破旧板车就嘎吱嘎吱地停在了门口。车上跳下来一个少年,崭新军大衣裹得严实,领子高高竖起,遮住小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蛤蟆镜,正是吕辰的新马甲“金爷”。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下巴微抬,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站内。一股混合着铁锈、旧纸和腐烂物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掌柜的!”吕辰刻意拔高了调门,带着点不耐烦的京腔,“出来接客了!” 回收站的瘸腿大爷老张头正在整理一堆废铁,闻言抬头,被这“派头”唬得一愣:“这位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 “要叫金爷,爷今天来收点旧纸!写大字、糊墙,看着给堆儿”吕辰道。 “您要收旧纸?我们这儿是按斤收的废品,也按斤卖。”张大爷不确定道。 “废什么话!爷像是缺斤短两的人吗?”吕辰不耐烦地挥挥手,墨镜下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报纸、旧账本、破书页、破字画,“就那些!看着干净点的,给爷装车!麻利儿的!算钱!” 他随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元钞),用指甲刮得哗哗作响。 老张头哪见过这种阵仗?收废品的倒成了买主,还这么豪横?他不敢怠慢,赶紧叫来两个伙计,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相对整齐些的旧报纸、旧书刊、甚至一些废弃的账本、信笺往板车上搬。 吕辰也不细看,就叉着腰在旁边“监工”,时不时还嫌弃地指点:“诶诶,那摞带点花边儿的纸,看着挺厚实,也搬上去!那个旧账本,红格子的,别扔,一起!爷拿回去练字玩儿!” 伙计们憋着笑,心想这怕不是个傻子吧?收废纸还挑三拣四?但看着那沓钞票,还是依言照办。很快,板车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小山似的。 “金爷,您点点?”老张头陪着小心。 吕辰大手一挥,抽出几张票子拍在旁边的破桌子上:“甭点了!够不够就这些!剩下的给同志们喝茶!” 那几张票子,远超废纸的实际价值。在伙计们看冤大头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中,“金爷”潇洒地一挥手,让板车夫拉着这车“精神食粮”,招摇过市地往家走。进入小巷时,赵老师正好出门,看着板车上小山似的废书废纸,眼镜都差点惊掉:“小辰,你这是?” “哦,赵老师早!”吕辰摘下墨镜,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家里没引火的纸了,买点废纸生炉子,顺便练练毛笔字!” 说完又戴上墨镜,催促车夫快走。 赵老师看着那堆明显不适合引火、更不适合练字的破烂,再想想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无奈地摇头:“这孩子,稿费烧的。” 当天,吕辰又光顾了几家废品站。 接下来的几天,“金爷”的身影出现在琉璃厂附近几家不起眼的旧家具店。目标明确——买“老家具”!要“气派”的!一时间,金爷“只问年代,不问价钱”的豪横名传琉璃厂。 在一家名为“聚宝阁”的店里,掌柜文刀刘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他早就听说了“金爷”在废品站和家具店的“壮举”,也查清了“金爷”的底细,知道这是条“大水鱼”。 “金爷!您里边请!”文刀刘满脸堆笑,热情得能滴出蜜来,“听说您要添置点老家具?您可算找对地方了!我这店里,都是正经的老货!您看这把太师椅,正经的酸枝木,前清……” 吕辰看了一眼,又装模作样的敲了几下,家具倒真是实木的,但是不是酸枝木就不知道了,要说前清,那简直不可能。不过这都不重要。 他戴着墨镜,大喇喇地往店里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官帽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旁边博古架上一个落满灰的瓷瓶掂了掂:“掌柜的,想来你也知道金爷我的规矩!今儿个到您这里来,就是要几套成套的家具!放在书房和正堂!其他不用多说,我就只三个条件:木料要真、样式要够气派、够老!钱不是问题!” 文刀刘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做出为难状:“知道知道,您金爷“金包圆”“金一刀”的规矩,这四九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是金爷,这成套的老家具可不好寻啊,都是传家的宝贝。” “没有?”吕辰作势起身要走,“那爷去别家看看!” “别别别!金爷留步!”文刀刘赶紧拦住,压低声音,“您要真想找成套气派的,我这还真有点门路……不过东西不在店里,得劳您移步去瞧瞧?放心,绝对是好东西,都是顶顶的好木料做的,前朝贝勒府里流出来的!” 吕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带路!”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破败的大杂院。一间东厢房里,果然摆着几件“老家具”:一张雕花书案,两把扶手椅,一个书柜,还有一个多宝格。东西看着确实有年头,木料也算厚实,雕工嘛,马马虎虎。但在文刀刘天花乱坠的吹嘘下,什么“紫檀包浆”、“明式风骨”、“贝勒爷用过的”都出来了。 吕辰装模作样地围着转了几圈,手指在落满灰的雕花上划过,又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嗯,听着是实心的!看着也够老够气派!就它了!”他大手一挥,“开个价吧!” 文刀刘心中狂喜,狮子大开口:“金爷您是识货的!这一套,正经的明清老红木!少了这个数,您可拿不走!”他先握了一下拳头,又张开比了个巴掌。 “一百五?”吕辰故意皱眉。 “哎哟我的金爷!一百五?那是料钱!一千五!少一个子儿都不行!”文刀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一千五?!”吕辰“惊”得差点跳起来,墨镜都滑下来一点,露出“震惊”的眼神。他绕着家具又转了两圈,仿佛在艰难抉择,最后猛地一拍书案:“掌柜的,你也知道我‘金一刀’的规矩!我只砍一刀,成就成,不成就拉倒!” “哎哟,我的金爷,这可是紫檀木的啊,前清贝勒爷用过的!让您砍一刀,我还不亏死!”文刀刘一脸惊恐的道。 “少废话,一千二!爷买了!不过得包送到家!再给爷配俩凳子!”吕辰不容拒绝道。 文刀刘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本来等着对方砍价,心理价位能到五百就烧高香了,没想到,这“金爷”是真“爷”啊!他生怕对方反悔,却又装作肉疼的表情道:“金爷,您这是要我老命啊……” 吕辰把食指竖在嘴前“嘘!爷的规矩,不许还价!” 文刀刘一脸灰败,咬牙道“没问题!金爷爽快!包送!凳子我给您配上!保证气派!” 于是,当天下半晌,吕辰家那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里,就堆满了这套号称“贝勒府流出”的“明清老红木”家具。 何雨柱下班回来,看着这堆东西直瞪眼:“小辰,你这是哪里弄来的?这大样儿,这得多少钱?” 吕辰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踢了踢那书案的腿:“表哥,你懂啥!这叫古董!老家具!有派头!花点钱怎么了?反正稿费还有!” 何雨柱看着那粗糙的雕工和明显是近代刷的漆,嘴角抽了抽,嘟囔道:“我看你是被人当‘棒槌’给宰了……” “金爷”的败家之旅还没结束。几天后,他又出现在潘家园附近。此时的潘家园尚未形成规模,但已有零散地摊,这次的目标更“宏大”,他要买“重器”! “金爷”的到来,轰动了整个潘家园,在一个几个摊贩心照不宣的“局”里,吕辰被“热情”地引荐给了一个“家里有急事、急需用钱”的“破落户”。对方神神秘秘地搬出来几个大罐子。 “金爷您上眼!真正的元青花!老祖宗传下来的!要不是家里急用一大笔钱,唉!”那人一脸悲戚。 吕辰看着眼前这几个釉色浑浊、画工粗劣、器型笨重的大罐子,差点笑出声。这“元青花”仿得也太不走心了,连“大明成化年制”的底款都懒得改,直接就是“大元某某年制”,还写错了字。 不过,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装出极度兴奋的样子,凑近了看,还用手使劲敲了敲罐壁,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好!好!够大够沉!看着就大气!元青花,嗯,元朝的好东西!爷要了!五个都要!腌咸菜正合适!开价!” 摊贩们强忍着笑意,报出了一个离谱的价格。吕辰又是“艰难”地一番“砍价”,最后以九百块的“天价”,喜滋滋地拿下了这五个“腌菜神器”。 当板车拉着这五个巨大的“元青花”大罐,一路穿过胡同,停在吕辰家门口时,整个宝产胡同都轰动了。邻居们纷纷探头张望。 小雨水好奇地跑出来,指着最大的一个罐子:“表哥,这个罐子好大呀!我们要买来做什么?” 吕辰正指挥着车夫往下搬,闻言大声道:“嗯,是真的大,这可是几百年前元朝的,能不大吗?咱这个,腌出的酸菜都带着古董味儿!”他故意说得响亮,引得围观的张奶奶、吴奶奶直摇头。 张奶奶小声对吴奶奶说:“小辰这孩子怎么一下子败起家来了,老姐姐,一会我们去劝劝他,可不能让这孩子毁了!” 吴奶奶看着吕辰指挥人把罐子往厨房搬,无奈笑道:“由他去吧,年轻人,一时没个算计也正常。等钱花没了,也就好了,有你我这些老邻居在,总不能让他们三饿了肚子。” 她俩有点搞不明白,吕辰这小孩可是个“猴精”,此刻一个劲儿“败家”,也不知道有什么算计。 最后几天,吕辰化身“金爷”,又旋风般地扫荡了几处即将被强拆的老宅。依旧是不问好坏、不看品相,只要主人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他就大手一挥“包圆”!破旧的樟木箱子?买!缺胳膊少腿的雕花木床?买!锈迹斑斑的铜盆铁壶?买!甚至还买了几块据说是“汉白玉”基座、实际是普通大理石的破石头墩子,说是要摆在院子里当凳子坐。 每一次交易,他都刻意表现精明、但更钱多烧包、毫无鉴赏力的暴发户,付钱爽快得令人咋舌,惹来无数或羡慕、或鄙夷、或惋惜的目光。“金包圆”“金一刀”的名头,在四九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彻底成了“人傻钱多速来”的代名词。 当最后一批“破烂”,包括几张民国仿苏式的“欧式”梳妆台和几把藤条都快散架的旧椅子被板车拉进院子时,吕辰那间原本雅致的书房和宽敞的院子,已经被彻底淹没在五花八门的“古董”、“老家具”和“废纸”堆里,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何雨柱下工,看着满院的“垃圾”,愁得直嘬牙花子:“我说小辰,你这,六千块啊!就换了这么一堆,破烂?” 吕辰靠在刚买来的、号称是“紫檀”其实连榆木都不是的仿明书案旁,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却故意露出几分肉疼又强撑的表情,对何雨柱摆摆手: “表哥,你不懂!这叫,千金散尽还复来!再说了,破船还有三千钉呢!这堆东西里,指不定就藏着宝贝呢!败家?不存在的!” 他心中那块关于“稿费去向”的大石,终于随着这满院的“狼藉”和街坊四邻的“见证”,暂时落了地。金爷挥金如土的形象深入人心,而他吕辰,只是一个被幸运砸晕了头、又被无数“好心人”掏空了口袋的傻小子。 至于这堆垃圾,真的都是垃圾吗?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刘干事的怒火 三兄妹同时一激灵。只见刘干事脸色铁青地站在院门口,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街道干部,此刻眉毛倒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表情的邻居。 “刘干事早啊!”吕辰心知“效果”来了,赶紧换上略带惊慌的表情,“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刘干事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差点被地上的一个破藤筐绊倒,气得他狠狠踢了一脚,“我再不来,你这小子就要把整个胡同、整个街道的脸都丢光了!你看看!你看看你这院子!成什么样子了?!”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满院的狼藉:“废纸堆得比山高!破家具塞得没处下脚!还有那几个腌咸菜的破罐子!” 他指着厨房门口那五个硕大的“元青花”腌菜罐,“花九百买这玩意儿?吕辰!你是不是写书写傻了?还是真觉得自己是那什么‘金爷’,钱是大风刮来的?!” “金爷?”吕辰一脸茫然加无辜,“刘干事,什么金爷银爷的?我不认识啊!这些,这些是我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刘干事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你当我聋了还是瞎了?这几天整个四九城都传遍了!有个穿军大衣戴蛤蟆镜、自称‘金爷’的愣头青,在废品站当冤大头买废纸,在琉璃厂被人当肥羊宰了买假家具,在潘家园花天价买了几个腌咸菜的破罐子!还有各处胡同,好几家拆迁户都说被一个‘金爷’包圆了破烂!那派头,那做派,那花钱如流水的劲儿,不是你吕辰还能是谁?你那稿费呢?六千块!是不是就这么糟蹋光了?” 刘干事痛心疾首,指着吕辰的鼻子:“小吕同志啊小吕同志!街道把你当青年榜样,给你表彰,把你写进《街志》!是希望你能给街坊邻居、给青少年们做个好榜样!可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一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大棒槌!你对得起组织对你的培养吗?对得起你牺牲的父亲吗?对得起你表哥表妹吗?” 他越说越气,指着那堆“贝勒府老家具”:“就这破玩意儿,值三千?那文刀刘是什么人?琉璃厂出了名的‘刀快’!你被他当猪宰了知不知道?!”又指着那堆废纸,“买这些擦屁股都嫌硬的玩意儿练字?你糊弄鬼呢!” 吴奶奶也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惋惜:“小辰啊,听奶奶一句劝,赶紧收手吧!钱没了可以再挣,这名声臭了,可就难捡回来了!你看雨水,多好的孩子,你让她以后在街坊面前怎么抬头?” 张奶奶更是气得直跺脚:“就是!那罐子就是的腌菜缸,什么元朝的!世上哪有那么多几百后的老物件,千万别信!” 邻居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看向吕辰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不解,甚至带着点看笑话的意味。何雨柱急得直搓手,想替表弟辩解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吕辰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半晌,他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幡然醒悟”的羞愧和“委屈”,声音有些发哽:“刘干事,吴奶奶,张奶奶,还有各位街坊,我,我知道错了,我就是,就是突然有了这么多钱,不知道该怎么花,又听人说老东西值钱,能升值,就,就鬼迷心窍了,那个‘金爷’,是我瞎胡闹装样子,想着买东西方便点,不被当小孩糊弄,没想到,” 他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没想到被人坑了这么多,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他指了指院子,一脸“悔不当初”:“这些东西确实看着就不值钱,我真是个大傻子!”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动作夸张。 刘干事看他这副“认罪悔过”的样子,又听他承认钱花得差不多了,心里的火气稍微消了点,但语气依旧严厉:“知道错了就好!还不算晚!从现在起,给我消停点!别再出去丢人现眼!更别再去当什么‘金爷’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刘干事,我保证!再也不买了!”吕辰连忙点头如捣蒜。 “哼!”刘干事重重哼了一声,“这些破烂,你自己想办法处理!该扔扔,该劈柴烧火就烧火!别堆在院子里碍眼!还有,”他严厉地扫视了吕辰和何雨柱一眼,“管好钱!剩下的稿费,交给柱子保管!你一个毛孩子,手里不能有这么多钱!” “是是是!我这就把钱都给表哥!”吕辰立刻表态,掏出一百来块钱,一把塞给了何雨柱,“表哥,这是剩下的稿费,都给你”。 刘干事又训斥了几句,在邻居们“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叹息和议论声中,才余怒未消地离开了。 吕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脸上那点“羞愧”迅速褪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这扬戏,终于演到了高潮,也演到了落幕。 他心中那块关于“稿费去向”和“金爷身份”的大石,随着刘干事的怒火、邻居们的见证以及这满院的“铁证”,彻底落了地。从今往后,吕辰就是一个被幸运砸晕、又被无数“好心人”联手掏空了口袋、最终被街道干部骂醒的傻小子。这个“败家”的人设,稳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优哉游哉地回书房躺平去了。 何雨柱看着表弟的背影,又看看满院的“破烂”,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上班去了。 吕辰回书房躺下没一会儿,院门口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和吴奶奶温和的声音:“小辰,雨水,在家吗?” 吕辰闻声赶紧去开门。门外站着吴老太爷、吴奶奶、赵奶奶和张奶奶四位长辈。 吴老太爷拄着拐杖,看向院内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惋惜;吴奶奶手里提着个小篮子,里面是几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赵奶奶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堆砌的“古董”;张奶奶则是一脸“我就来看看这傻小子还能怎么糟蹋钱”的无奈表情。 “吴老太爷,赵奶奶,张奶奶,吴奶奶,您几位怎么来了?快请进!”吕辰连忙让开。 吴奶奶叹了口气,把篮子递给吕辰,“蒸了点馒头,给你们垫垫肚子。小辰别难过,那些黑心肝的,就专门骗人,吃一斩长一智,以后再遇到,就不会被骗了。” 张奶奶接口道:“可不是嘛!年轻人,一时有钱犯糊涂,也是难免的,改正就好。”她嫌弃地踢了踢脚边一个藤条快散架的破凳子。 吴老太爷没说话,拄着拐杖慢慢踱进院子。他平静地扫视着这堆被吕辰斥巨资换来的“战利品”。目光掠过那套号称“贝勒府老红木”的书案椅子时,拐杖头随意地在那书案的一条腿上轻轻一点。 “嗤!”一声轻响,拐杖头刮掉了一小块油漆,露出底下灰白粗糙的木茬。 吴老太爷摇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榆木擦色充酸枝,漆皮底下是新茬。糟蹋了。” “啊?”吕辰一愣,凑过去一看,果然,那被刮掉漆的地方,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深色硬木,而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榆木! 吕辰赶紧“一脸懊丧”的说:“吴老太爷,我真是当了冤大头了!” 这时,赵奶奶从杂物堆里小心捡起一本不起眼的、封面破烂的线装册子,也不嫌脏,用袖子拂去表面的灰尘,翻开泛黄发脆的书页,只看了一眼扉页和版式,眉头就皱了起来。 “《增像全图三国志演义》,光绪年间石印本,”赵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书是好书,故事也全,只是这版印得粗糙了些,存世量不少。品相又如此不堪,唉,小辰,这书你花了多少?” 吕辰心里其实也没数,他当时是“包圆”买的,随口含糊道:“大概,几块钱一本吧?和那些废纸一起买的。” “几块钱?”张奶奶闻言,拿起旁边一个同样破旧但明显是民国时期印的《水浒传》,“这种石印的旧小说,品相差点的,供销社废品站论斤称,一斤旧书也就几分钱!你按本买?还几块钱?我的老天爷!雨水,快来扶奶奶一把,我心口疼!” 吕辰配合地露出“天塌了”的表情,心里却在给张奶奶点赞:这精准的市价估算,简直是神助攻! 看着几位老人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吕辰灵机一动。他跑到那堆“重器”旁边,扒拉出一个巴掌大小、黄铜鎏金、盘着五条小龙的“玉玺”。这东西看着小,沉甸甸的,底下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把小雨水叫到跟前,郑重其事地把这“玉玺”塞到她怀里,“快抱好!这可是大宝贝!皇帝用的传国玉玺!表哥花了大价钱买的!给你砸核桃吃。” 小雨水接过这“玉玺”,小脸憋得通红,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困惑。她看看手里这“宝贝”,天真地问:“表哥,这个传国玉玺很贵吗?有没有你说的蒙那个莎贵?” 吕辰揉揉雨水的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么跟你说吧,雨水,如果把《蒙娜丽莎》给了表哥,表哥就把它卖给上海的老卢克,怎么也得换堆满一整个院子的大白兔奶糖!” 他顿了顿,又带着点搞怪的戏剧腔:“但是!要是真的传国玉玺落到表哥手里……”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表哥就该考虑去坐坐龙庭了!”说完哈哈大笑。 四位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换上了笑呵呵的表情。 “行了,别耍宝了!”吴奶奶笑着打了吕辰胳膊一下,“知道你心里有数,不是真傻。不过这些东西堆着也不是办法,看着闹心。我们几个老家伙闲着也是闲着,帮你归置归置,顺带也看看你这‘千金’到底换来了些什么‘钉’。” 吴老太爷也缓缓开口,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小辰,去烧点水,泡壶茶。再把你这堆‘宝贝’稍微清理出块地方来。你们几个眼神好,帮他翻翻那些书纸堆,看看有没有能看的。至于这些家具”他顿了顿,拐杖点了点那套“老红木”,“木头倒是实诚,料也厚,就是漆太次,样子也蠢笨。劈了烧火可惜,留着当劈柴墩子或者改个结实点的凳子桌子,倒也能用。” 吕辰心中大喜,赶紧去烧水,一边还道:“那就麻烦吴老太爷、吴奶奶、赵奶奶、张奶奶了!您几位给掌掌眼,该扔的扔,该留的留,该劈柴的劈柴!” 于是,四位老人,带着一种“陪孩子收拾烂摊子”的无奈和“发掘点乐趣”的好奇心,开始分头行动。 吴老太爷的拐杖时不时点点某件家具,精准地点评木料、工艺和可能的年代,基本都是清末民初仿品或普通实用家具,一边指挥哪些能拆了改小件,哪些只能当柴火。 赵奶奶小心翼翼地翻检着那堆废纸和旧书,偶尔会抽出一本品相尚可的旧书,拂去灰尘,仔细看看版刻,点点头或摇摇头,分门别类。 张奶奶和吴奶奶则对那些锅碗瓢盆、瓶瓶罐罐更感兴趣,一边挑拣着还能用的家什,一边毫不留情地吐槽那些假货。 吕辰根据老人们的指点,搬东挪西,偶尔听到老人们精准的点评和吐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得努力憋着。 这扬轰轰烈烈的“败家”闹剧,最终在四位邻居老人的带领下,以“大扫除”方式收扬。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入学与强制入学 在赵老师的帮助下,雨水顺利进入了离家不远的西街口小学。这所小学在附近颇有名气,巷子里吴家、张家、王营长家、李连长家的孩子们都在这里念书。每天清晨,送娃的队伍便成了胡同里一道温馨的风景。 小巷里的小孩,基本上由吴家二婶和王营长媳妇接送,小雨水入学后,吕辰自然也要加入了这支“护学大军”,邻居们商量好了,每天早上,由吴家二婶和王营长媳妇押送去学校,晚上由吕辰接回来。 开学第一天,意义非凡,吕辰和何雨柱头天晚上就商量好了,要给小雨水一个“排面”,让学校里的小朋友们知道,雨水是有两个高大哥哥护着的,谁也别想欺负她。 放学铃声一响,校门口立刻喧闹起来。雨水背着新书包,在一群小朋友中探着小脑袋张望。很快,她就看到了目标,小脸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像朵初开的小花。 “哥哥!表哥!”雨水兴奋地喊着,迈开小腿跑了过来。 校门口,吕辰和何雨柱一人扶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如同两尊门神般并排站着。阳光洒在锃亮的车把和轮圈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泽。在这个自行车堪比“奢侈品”的年代,两辆崭新的永久牌同时出现,效果堪称震撼。周围接孩子的家长和刚放学的孩子们,目光“唰”地一下全被吸引了过来。羡慕、好奇、甚至带着点敬畏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雨水身上。 何雨柱一身干净利索的工装,显得格外精神。吕辰则穿着笔挺的棉布外套,神情温和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沉稳。 何雨柱一把将跑过来的雨水抱起,稳稳地放在自己那辆自行车的前梁上坐好。吕辰则笑着揉了揉雨水的小脑袋。小雨水坐在高高的车梁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开心。 两人微笑地听着小雨水兴奋地谈论着学校里的新奇见闻,不时点点头,一幅与有荣焉的模样,不一会儿,小巷里的小兄弟小妹妹们都到齐了,“小辰哥哥、柱子哥哥”的叫个不停。 “走,咱回家!”何雨柱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兄弟俩推着车,护着中间车梁上的小公主,带着一群兄弟姐妹,不紧不慢地汇入人流。 那两辆崭新的自行车,如同无声的宣言,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这个叫何雨水的小姑娘,有人疼,有人护,而且护着她的人,很“硬气”。 吕辰终于过上了每天接小雨水放学、在躺椅上撸猫晒太阳、偶尔意识进入空间打理农扬的“躺平”日子。 “败家”的风波,在吴老太爷、赵奶奶几位长辈的“大扫除”和吕辰“痛心疾首”的认错中,算是勉强平息了。满院的“破烂”被清理一空,该劈柴的劈柴,能改小件的改小件,那五个巨大的“元青花”腌菜罐最终被吕辰塞满了新做的辣白菜和酸菜,堂而皇之地摆在了厨房角落,倒也算物尽其用,引得张奶奶调侃了好久。 刘干事虽然余怒未消,但看吕辰确实“消停”了,钱也交给了何雨柱保管,便暂时没再上门训斥。小雨水穿着新买的漂亮花棉袄,抱着胖乎乎的小咪,笑声像银铃般洒满小院,何雨柱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温馨平静。 然而,吕辰那扬轰轰烈烈的“败家”闹剧,影响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深远。西四街道办关于“烈属子弟吕辰稿费使用不当,大肆购买无用旧物”的报告,已经放到了区民政科和文教股的案头。在这个百废待兴、号召青年学习文化知识建设国家、大力开展扫盲运动的年代,一个刚出版了宣扬革命英雄主义小说的青年作者,非但没有成为榜样,反而成了挥霍无度、不求上进的“反面典型”,相关部门非常重视。 这天下午,吕辰正摊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从陈得雪老人那里换来的旧书,小咪蜷在他肚子上打呼噜。院门被“咚咚咚”地敲响,力道不小。 “吕辰!开门!” 是刘干事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吕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刘干事,他旁边还有一位穿着蓝色干部装、戴着眼镜、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更让吕辰意外的是,赵老师也跟在后面。 “刘干事,赵老师,这位同志,您三位这是?” 吕辰让开门,心里快速盘算着。 刘干事目光锐利地扫过已经收拾干净的院子,最后落在吕辰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道:“吕辰,这位是区文教股的郑干事。今天我们来,是代表街道和区里,跟你谈谈你上学的问题!” “上学?” 吕辰一愣,这太出乎意料了,他从来没想过要上学,他一个后世的大学生,农家乐老板,上什么学,太搞笑了好不好。 “对!上学!” 刘干事声音提高了几分,“吕辰同志,你是烈属子弟!国家照顾你们,给你家挂了光荣牌!你父亲是为革命牺牲的英雄!组织上培养你,让你写出《亮剑》这样的好书,是希望你能继承父志,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不是让你拿着稿费胡作非为,当什么‘金爷’,买一堆破烂在家躺着晒太阳、逗猫溜狗的!”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点到吕辰鼻子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年纪轻轻,大好时光,就准备这么混吃等死下去?你对得起你牺牲的父亲吗?对得起组织对你的期望吗?对得起街道上关心你的邻居吗?” 郑干事推了推眼镜,打开那个磨得有些发亮的棕色公文包,动作一丝不苟,取出一份盖着两个鲜红公章的薄纸。“吕辰同志,根据区文教股掌握的情况,以及西四街道办的报告,你今年十五周岁,未完成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目前处于辍学状态,且无固定社会职业。这不符合《城市青少年义务教育暂行办法(草案)》的相关规定和精神。” 他将一份《敦促入学通知书》递到吕辰面前,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公章:“这份通知,是依据政策和程序签发的,具有行政效力。请你务必在三天内,持此通知书到指定的第三中学初中部报到入学。”他的语气转缓,规劝道,“国家现在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大批有知识、有觉悟的青年投身建设的时候。扫除文盲,普及教育,是百年大计!你年纪轻轻,又有写作的才华,《亮剑》我们都看过,写得很好!弘扬了革命英雄主义精神,这说明你有思想、有潜力!” 吕辰接过那份薄薄的纸,上面白纸黑字,还盖着两个鲜红的公章,内容大意就是要求他必须在三天之内,到指定的第三中学报到入学,否则将按有关规定处理,甚至可能影响其烈属优抚待遇。 郑干事看着吕辰,惋惜道:“小吕同志啊,正因为你有这份天赋,才更应该走进学校,接受系统的文化知识教育和思想品德熏陶。窝在家里,守着稿费,买那些旧物,终究是虚掷光阴,浪费了这份难得的才华!知识是进步的阶梯,是建设新国家的武器。你难道不想写出比《亮剑》更深刻、更有分量的作品吗?难道不想用你的笔,为国家、为人民做更大的贡献吗?学校里有老师引导,有同学切磋,有图书馆的知识海洋,这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他又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两本半新不旧的初中课本,语文、算术,和一个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崭新搪瓷缸子,温和道:“课本是我儿子用过的,上面有些重点笔记,或许对你有帮助。缸子是新的,算是文教股对你的一点鼓励。浪子回头金不换,组织上相信你能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知识青年。”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这不再是刘干事个人的训斥,而是代表了组织的力量和时代的潮流。 赵老师这时也语重心长地开口:“小辰啊,刘干事和郑干事的话虽然严厉,但句句在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天赋。但天赋需要知识的土壤才能生根发芽,开出更灿烂的花。你看看雨水,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多开心?你难道不想学更多东西,写出比《亮剑》更好的作品吗?窝在家里,眼界终究是窄的。学校里有老师系统的教导,有同龄人可以交流,还能参加各种活动,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干事紧跟着补刀,语气斩钉截铁:“吕辰,这事儿没商量!街道办已经跟三中联系好了,开学你就去报到!学籍都给你预留了!你要是敢不去,或者去了不好好学习,” 他顿了顿,眼神严厉,“你那烈属的牌子,街道就要重新考虑是不是该挂在你家门上了!还有,你表哥何雨柱的工作单位,我们也会去打招呼,让他好好监督你!” “嘶!”虽然吕辰知道拆烈属牌,大概率是吓唬人的,但烈属身份是吕辰一家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护身符,也是他们能在街道立足、获得诸多便利的基础,万万不能马虎。而拿何雨柱的工作威胁,更是直指这个家庭的经济命脉。 吕辰知道,这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街道办和区文教股联手,搬出了政策、责任、荣誉甚至生存压力,他一个小小的“败家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挤出一个“幡然醒悟”和“无可奈何”交织的表情,声音带着点“委屈”和“认命”:“刘干事,郑干事,赵老师,我知道错了。之前是我糊涂,钱也花光了,人也丢大了,谢谢组织上还没放弃我,给我这个机会,我去,我去上学!”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一点:“就是,我这都好几年没摸课本了,怕跟不上,也坐不住啊。” 这句“坐不住”倒是真心话。 “跟不上就努力学!坐不住也得坐!” 刘干事见他服软,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斩钉截铁,“赵老师不是在这儿吗?他是大学教授,辅导你一个初中生还不是绰绰有余?开学前这段时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预习功课!赵老师,这孩子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后一句是对赵老师说的。 赵老师点点头:“放心吧刘干事,小辰底子不差,就是需要收收心。我会帮他梳理一下课程,讲讲学习的方法。” 郑干事也微笑道:“这就对了嘛,吕辰同志。浪子回头金不换!组织上相信你能改过自新,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知识青年!入学手续街道办会帮你办好,你准备好书本文具,按时去报到就行。” 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本崭新的初中语文和算术课本,以及一个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搪瓷缸子递给吕辰。 “谢谢郑干事,谢谢刘干事,谢谢赵老师!” 吕辰接过这沉甸甸的“入学大礼包”,连连道谢,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心里却在哀嚎:好日子到头了! 送走了三位“钦差大臣”,吕辰关上院门,看着手里的通知书和课本,还有搪瓷缸子,只觉得无比刺眼。 “唉!” 他郁闷地叹了口气,走回书房,把课本和缸子“哐当”一声丢在书桌上,重重地躺进藤椅里,捞起一脸不满的小咪,郁闷的道:“小咪啊,完蛋了,你哥我,要去坐牢了,一个叫学校的地方!听说那里规矩可多了,不能躺着,不能撸猫,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正文 第三十章 娄晓娥 吕辰指着通知书道:“表哥,我完了,街道和区里联合下令,让我滚去上初中,三天内报到,不去就威胁要摘咱家烈属牌子,还要找你单位麻烦。” 何雨柱接过通知书看了看,眉头也皱了起来:“啧,这事儿闹的,不过,小辰,刘干事他们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你这么年轻,老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学点文化总没错,你看雨水,上学多开心?” “开心?” 吕辰翻了个白眼,“那是雨水小!我可受不了那约束。一群半大孩子坐在一起咿咿呀呀,想想就头疼!而且我都多少年没碰过课本了,进去不是丢人现眼吗?” 他前世可是上学上怕了,最主要的是,他不觉得现在的教育能让他学到什么,再说,他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成天和一群小孩子混一起,很羞耻的好不好。 “丢什么人!” 何雨柱把通知书拍回桌上,“有赵老师给你开小灶呢!怕啥?我看你就是懒筋犯了!去!必须去!明天开始,早上跟我一起起床,我监督你预习功课!” 他难得拿出了兄长的威严。 晚饭后,雨水抱着小咪在灯下看课本,何雨柱收拾完碗筷,走到书房门口。吕辰正对着那份《敦促入学通知书》和崭新的课本搪瓷缸子生闷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何雨柱在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他拉过一条凳子,坐到吕辰对面,搓了搓粗粝的手掌,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小辰,”何雨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忧虑,“哥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搁我,我也不乐意去受那份拘束。你写书写得那么好,能赚钱,能出名,搁家里躺着多舒坦?”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是……哥这心里头,放不下啊。”何雨柱的眉头紧紧锁着,“刘干事今天那话,不是吓唬人。咱家门上那块‘光荣烈属’的牌子,是舅舅拿命换来的护身符!是咱家在这四九城安身立命的根!要是真因为这钱的事、因为你不上学的事,让人给摘了,咱舅在地下能闭眼吗?咱对得起谁?”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后怕:“哥是没念过多少书,吃了大亏!以前在四合院,被易中海那老东西忽悠得团团转,连雨水都差点护不住!为啥?不就是因为没见识、没文化,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空有一身力气,脑子跟不上趟儿!” 何雨柱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热切地看着吕辰:“小辰,你跟哥不一样!你脑子活泛,学东西快!你看你写书,看你看那些老物件,头头是道!去上学,学点正经东西,将来有文化、有身份,说话腰杆子也硬气!咱家现在日子是好过了,可这世道,哥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多一层保障,总比没有强!” 他拍了拍吕辰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听哥一句劝,别犟了。就当是为了咱舅舅和娘的脸面,为了咱这个家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去上学!哥知道你聪明,这点功课难不倒你。熬几年,你想回来接着躺,哥保证不拦着你!到时候哥天天给你做啤酒鸡!” 何雨柱怎么可能知道吕辰是怎么想的,但是为了让吕辰去上学,也是煞费苦心:“明天跟哥走,哥带你去吃顿好的!然后去好好上学” 第二天傍晚,吕辰牵着小雨水来到丰泽园,让服务人员到后厨叫来何雨柱,在何雨柱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一个雅间坐下,何雨柱就去安排上菜了。 一会儿,丰泽园谷经理红光满面,匆匆而来,声音洪亮,老远就说道:“小吕同志,欢迎光临丰泽园,我早想让柱子把您请来,你这无盐酸菜的法子,还有柱子做的酸菜鱼,为我们添了大招牌!现在赵师傅已经以这无盐酸菜,琢磨出来了酸菜豆花,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新的菜琢磨出来!” 他拿了一个盒子推到吕辰面前,道:“小吕同志,丰泽园占了你大便宜,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务必要收下,吕辰打开盒子,只见一叠大团结放在上面,大约两百来块,下面是各种票据,花花绿绿的,塞满了整个盒子。” 吕辰推辞道:“谷经理,这样做不合理,那酸菜是我从其他地方学到的,因为冬天蔬菜少,我又是个嘴馋的,就试着做了一下,没想到做成了,全是运气。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谷经理连连点头,哈哈大笑:“嘴馋好,嘴馋好啊,只有嘴馋了,才会去琢磨,才会有这么多美食,别的不说,就我们丰泽园这些菜,哪一道不是因为嘴馋才琢磨出来的?小吕你这话说得太好了,只有老百姓都嘴馋了,我们勤行才能越来越好。”谷经理一脸春风,又按了按吕辰的手:“小吕同志,你可不能推辞啊,这可是东家特意交代的,东家说了,你这无盐酸菜,无论谁得了,都是一门不错的营生,是我们占了你大便宜。” 都不等吕辰拒绝,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吕辰,“这是东家专门送你的礼物,你肯定喜欢。” 吕辰接过,打开盒盖,露出一块崭新的手表,金属表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吕辰正要推辞,谷经理严肃地说:“小吕同志,你这么推辞,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丰泽园?” 吕辰无法,只能这样了。 见到小雨水好奇地踮脚张望。谷经理和蔼地说道:“雨水小朋友也是越来越可爱了,哈哈,上学了吗?待会儿我叫人给你送上一份小点心,那可是鲁大师的招牌呢,一准让你吃得满意。” “谢谢谷叔叔!我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小雨水开心地说道。 “哈哈哈哈,好!”谷经理招来一个服务人员,“去库房给雨水小同学拿一套蜡笔来!…” 吕辰目光无意扫过门口。 正在这时,走进来了一对中年夫妇,后面紧跟着一个女孩儿。谷经理眼尖,立刻迎上:“哟,娄先生,娄太太!您二位今天也来用餐?快请!” 中年男人笑着寒暄,身上一股上位者的气扬扑面而来,身边是一位气质优雅的漂亮妇人,这两人站在一起,如鹤立鸡群,整个嘈杂的餐厅一时都安静下来。 他们身后的女孩穿着浅蓝布裙干净合身,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她安静地跟在父母身后,清澈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好奇地打量着墙上的字画,手里拿着一本《中学生》杂志。窗格透入的阳光,柔和地笼在她身上。 娄先生夫妇的目光也自然地转向吕辰兄妹这桌。 小姑娘也随着父亲的目光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吕辰心头微动。那双眼睛,清澈如山泉,没有一丝杂质。她微微抿唇,颔首致意,干净、纯粹。 谷经理适时介绍:“娄先生,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研究出无盐酸菜的吕辰同志!他表哥是我们这儿的好手何雨柱同志,酸菜鱼就是他琢磨的!这是雨水小同学。” 又对吕辰道:“小吕同志,这位可是大人物,娄氏轧钢厂的娄董事长,这位是娄董夫人谭女士,这位小同志是娄董家的千金。” 吕辰赶紧起身问好,这就是娄振华啊,果然气势非凡,那么这少女就是娄晓娥了,难怪有此气质,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小雨水也甜甜地道:“姐姐,你好漂亮啊。” “雨水妹妹,你也好可爱!”娄晓娥开心的和雨水打招呼,声音很是清脆。 娄振华对吕辰赞许道,“那酸菜和酸菜鱼,内人和小女都赞不绝口。”谭夫人也微笑着点头。 娄晓娥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再次看向吕辰,眼中充满好奇。 吕辰有些局促:“您过奖了,都是瞎琢磨。表哥的手艺才是关键。” 又聊了几句,谷经理的引导娄家三口前往另一个雅间,走在最后的娄晓娥回头看了吕辰一眼,吕辰含笑致意,娄晓娥也微笑回礼。 一会儿菜上齐,三兄妹开始大快朵颐,不得不说,丰泽园真的是名副其实,顶级的食材配上顶级的厨艺,吕辰敢打包票,他两辈子加起来,没吃过这么好。 第三天一大早,吕辰就被何雨柱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套上了一身崭新的、但在他眼里土得掉渣的蓝布学生装,书包里塞着沉甸甸的课本和那个刺眼的搪瓷缸子。 “小辰,你精神点!挺胸抬头!” 何雨柱给他整了整衣领,又塞给他一个夹着煎鸡蛋和酱肉的白面馒头,“好好学!别给咱家丢脸!” 吕辰被何雨柱一路“护送”到了西城区第三初级中学的门口。看着校门口涌动的人头,听着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吕辰只觉得头皮发麻。 “去吧!放学我来接雨水,顺便看看你!” 何雨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推进了校门。 吕辰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脚步,按照指示牌找到校长办公室,办了入学登记,来到了自己的班级,初二(三)班。教室里闹哄哄的,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儿。他找了个靠后、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一屁股坐下,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下巴搁在冰凉的桌面上,打算开启“神游天外”模式,熬过这难熬的一天。 班主任是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女老师,姓王。她走上讲台,用力敲了敲桌子:“安静!都安静!现在开始点名!” 吕辰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听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被念到,伴随着“到”“这儿”的回应。他只想赶紧结束,最好能趴着睡一会儿。 “吕辰!” “到!” 王老师说:“吕辰是新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老师点完名,开始讲课。吕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课本?知识?建设国家?那些重要吗?凭他穿越过的脑子,前世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的知识都在他脑海里,这个时代还能学到比前世更多的东西? 不需要!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音乐和俄语 铁打的教室,流水的老师,吕辰安静的坐在最后排,熬过了最后一堂课。放学后,照例接了雨水和邻居家的小伙伴们一起放学。 表哥还没回下班,小咪在门口喵喵喵的欢迎吕辰和雨水的回归,在他心里,这两只两脚兽今天活着回来了,虽然没打到什么猎物,但也算是幸运!和小雨水一回家就直奔小咪不一样,吕辰终于又躺上了心爱的大藤椅,他将意识沉入农扬空间开始“巡视”,眉头微蹙。 空间里一派生机勃勃,却也带来了新的“管理难题”。山坡草地上,那几只半大的公鸡最近斗得很厉害,漂亮的羽毛掉了不少,严重影响了母鸡下蛋的安宁。意念扫过,几只斗性最凶、羽毛凌乱的公鸡被无形之力“拎”了出来,丢进湖边临时圈出的一片隔离区。最终,只留下两只相对“稳重”些的公鸡做种,其余的还是淘汰了算了。 接着,又将那两头焦躁不安的小公猪“驱赶”到之前被隔离的南坡,与两只小母猪短暂“相会”。看着它们笨拙又急切地完成“生命大和谐”,吕辰松了口气。“这下消停了吧?以后就等着抱小猪崽了。” 吕辰出门溜达了一会儿,回来时带上了一只公鸡。 正好何雨柱回来:“小辰,你这鸡哪里来的?” “表哥,这是刚才去市扬买的,今晚咱们吃黄焖。”吕辰把鸡递给了何雨柱。 又躺回了大藤椅,再次进入农扬空间,将这一季庄稼收割归仓,又将开始翻地、堆肥。这一季新种的蔬菜已经出苗,整齐的菜畦一片经油油的,空间运转,周而复始。 第二天一早,吕辰又被何雨柱从被窝里请了出来,小雨水已经跟着吴二婶去学校了。 换上崭新的、土得掉渣的蓝色学生装,跨上书包,装上课本、文具盒,还有那个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搪瓷缸子。吕辰认命地推着自行车出门,汇入清晨上学的车流。 第三初级中学,初二(三)班。今天有俄语课和音乐课,和其他课不一样,吕辰觉得这两门课可以认真学一下。 俄语课果然不出所料。年轻的孙老师热情洋溢,但一开口,那浓重的老北京腔调就裹挟着俄语单词扑面而来。很明显,他在努力模仿俄语发音,但仍有明显口音,学生们模仿得更走样。整堂课下来,吕辰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俄语神经都快打结了,唯一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的,就是全班跟着老师高喊的那句口号:“Да здравствует коммунизм!(共产主义万岁!)”。下课后,吕辰赶紧追上孙老师。 “孙老师,打扰您。”吕辰行了一礼,“老师,我是新来的学生吕辰,您上课特别有激情!就是我这俄语基础实在薄弱,听着很吃力。您看,除了课堂,我该怎么自学才能跟上?” 孙老师对吕辰这个“声名远扬”的学生印象尚可:“自学?好!有这心就好!早上六点,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有《俄语讲座》,讲得慢,发音也标准。不过你得先去新华书店买配套的讲义。另外,”他从教案里抽出一张纸条,刷刷写下两本书名,“《俄语初级读本》和《俄汉小词典》,新华书店就有。先把字母和基础发音啃下来,多听广播模仿!语言这东西,就得下笨功夫!” 吕辰接过纸条,连声道谢。笨功夫?他倒不怕,就怕被孙老师带进沟里再也爬不出来。 下午的音乐课则带来了意外之喜。教音乐的周老师头发花白、气质儒雅,标准的文化人形象。他没有一上来就教唱歌,而是用一台老旧的脚踏风琴,先弹奏了一段悠扬舒缓的旋律,瞬间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力。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一首来自我们伟大邻邦苏联的歌曲,《喀秋莎》。”周老师的声音温和而有感染力。他先是用中文深情地朗诵了歌词大意,描绘了春光明媚的河岸上,姑娘喀秋莎对保卫边疆的爱人的思念与祝福。接着,他一边弹奏着简单的和弦伴奏,一边一句句地教唱。他的范唱音准极佳,情感饱满,那旋律仿佛带着春日青草的气息,在教室里流淌。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全班同学,包括后排那些平时坐不住的男生,都跟着周老师认真地学唱起来。歌声虽稚嫩,却充满了真挚的热情。吕辰也跟着哼唱,这简单优美的旋律和歌词中蕴含的朴素情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集体氛围,远比课本上的口号更打动人。 更让吕辰感兴趣的是,教完歌曲后,周老师并没有结束课程。他简要地介绍了歌曲的结构、节奏特点,甚至提到了“旋律线”“和声”这些基本概念。“音乐,是心灵的语言,也是有其规律和法则的艺术。”周老师的课简直太棒了,简直刷新了吕辰的艺术细胞,他有一种不虚此行的兴奋。 下课后,吕辰再次成了追老师的人。 “周老师!”他拦住了准备离开的周老师,“老师,您刚才讲的那些音乐的基本原理,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我完全没基础,但想系统学学,您能给我指条路吗?” 周老师有些惊讶地看着吕辰,开心道:“哦?想学音乐理论?这很好啊!不过自学理论可能有点枯燥。”他沉吟片刻,“这样,我先推荐你几本入门的书。苏联专家编译的《和声学》和《音乐基本原理》是权威,但起点略高。你可以先从《民族音乐概论》和这本《简谱乐理入门》看起。”他又从教案夹里找出一张油印的小册子,“这是几种常见民族乐器的简易演奏法介绍,你可以看看对哪种乐器感兴趣。书店里也有相关的入门教材。慢慢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吕辰记下周老师说的书名。直奔校长办公室,校长对吕辰这位知名同学很感兴趣,认真询问了他的适应情况和学习情况,在得知他的来意后,痛快的给他开好了购书介绍信。 放学把小伙伴们接回家后,吕辰直奔新华书店。他按照清单,找到了厚厚一摞书: 俄语类的《俄语讲座讲义》、《俄语初级读本》、《俄汉小词典》。以及音乐类的《和声学》(苏联译本)、《音乐基本原理》(苏联译本)、《民族音乐概论》、《简谱乐理入门》、还有那本油印的《民族乐器演奏法初探》。 抱着书走出书店,咬咬牙,又去西单商扬买了收单机和电池。“虽然俄语前途未卜,音乐之路更是漫长,但有了方向,总比在课堂上神游天外强。”吕辰觉得这样也不错。 刚回到甲五号院门口,就遇见正好下班的赵编辑。 “哟,小辰,放学啦?买这么多书?还有收音机?你这是?”赵编辑看着他怀里抱着的书山,笑道。 “赵二叔好!今天上了俄语课和音乐课,老师觉得我基础差,推荐我听广播,还有这些书。”吕辰赶紧打招呼。 “好啊,俄语有用,音乐也不错。”赵编辑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辰你等等。” 说着转身回屋,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套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给,拿着。我听说你要上学,又写东西,专门给你寻来这套《鲁迅全集》。多看看鲁迅先生的书,对磨砺思想、锤炼笔头都有大好处!他那支笔,可是投枪匕首!” 吕辰简直感动坏了,要知道这《鲁迅全集》可是极其珍贵的精神食粮。连忙双手接过:“谢谢赵二叔!这太珍贵了!我一定好好读!” “好好学,小辰,走,去你家,二叔和你说几句话。” 吕辰赶紧带路,把赵编辑请到书房,添上茶水,家里雨水抱着小咪守在厨房看着何雨柱做饭。 赵编辑坐下后,郑重地开口道:“小辰,你自幼失怙,历经磨难,少年老成,心思缜密,尤为难得的是这份磨难下还能保持的赤子之心。家母和家兄都常夸你。正因为你有这样的经历和心性,才能把你父亲那些浸透着血与火的故事,写成《亮剑》这样打动人的作品。这说明啊,你在写作上确实有悟性,肯下苦功,起点非常高。”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为严肃,“但正因为起点高,才更要警惕。古人讲‘伤仲永’,天赋是基础,若没有持续的学习、深厚的积累、开阔的眼界,终归难成大器,甚至可能泯然众人。你万不可有丝毫自满和懈怠!要不断去学习,去沉淀,去观察生活,取长补短。我听闻你要去上学,觉得这是好事!这套《鲁迅全集》送给你,鲁迅先生洞察世事的深刻思想、炉火纯青的文笔,是你一辈子取之不尽的宝藏。你要仔细品读,反复思考,将先生的骨头和精神,化成你自身成长的根基和力量。” 吕辰躬身行礼,“谨遵赵二叔教诲,小子一定用心品读!有不懂的就来问您。” 吕辰挽留吃饭不得,赵编辑说完就起身回去了。 吕辰将新书和《鲁迅全集》小心地放在自己书桌一角,看着那堆叠的书本和窗外渐沉的暮色。油墨的气息混合着旧纸特有的味道弥漫开来,他仿佛触摸到了那个以笔为枪的坚韧灵魂,在这崭新的时代里,那份冷峻的审视与炽热的期盼,依然透过纸页,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植树活动 与音乐课的兴趣盎然不同,俄语课简直就灾难,孙老师的北京版俄语,吕辰只能严格按照孙老师的指点自学,每天雷打不动六点爬起来,收听《俄语讲座》。讲座发音标准,语速缓慢,配合着《俄语初级读本》和《俄汉小词典》,他从最基础的字母和发音规则开始啃。虽然“笨功夫”枯燥,但对吕辰强化过的大脑来说,理解记忆并非难事,只是需要时间入门。 一个星期后,校长在晨会上宣布,为响应号召,全校师生将于本周日前往西山参加春季植树活动!更让男生们心头微动的是,这次活动将与师大附中的女同学们联合进行!一时间校园里洋溢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 “同学们!”校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是光荣的政治任务!到了山上,两人一组,一男一女搭配。男同学负责挖坑、搬树苗、填土这些力气活!女同学负责提水、浇水!这是分工协作,体现我们新中国青年团结互助的精神面貌!都给我听清楚了:男同学要发扬风格,多承担重活!” 校长目光扫视全扬,语气陡然加重,“绝对不允许欺负女同学!谁要是敢调皮捣蛋,让女同学受了委屈,回来严肃处理,记过处分!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操扬上一片响亮的回应,男生队伍里隐隐有些骚动,夹杂着好奇和期待。 很快就到了周日,春光明媚,山风微醺。三中的队伍打着红旗,浩浩荡荡开赴西山。山脚下,师大附中的师生们已经先一步抵达。师大附中女生们或穿蓝色的学生装,或穿素色或碎花的衣衫,像山坡上早开的野花,清新而醒目。 两校老师开始组织分组。吕辰个子高,站在班级队伍后面,目光随意扫过对面女校的队伍。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娄晓娥,她梳着麻花辫,穿着浅蓝色布裙,安静地站在同学中间。 吕辰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娄晓娥显然也看到了他,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认出了这个前几天在丰泽园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吕同志”。她露出一个带着点羞涩的笑容,也轻轻点了点头。 分组开始,老师念着名字。轮到吕辰时,他正想着会分到谁。忽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紧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老师,我…我能和那位同学一组吗?”娄晓娥指着吕辰的方向,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勇敢地说了出来,“我们,认识。” 老师和周围同学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吕辰有点意外于她的主动,但也立刻点头:“老师,我也想和娄晓娥同学一组。”老师看了看两人,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笑着同意了:“行,那吕辰,娄晓娥,你们俩一组!领工具去吧!” 两人领了一把锄头、一个水桶和一框小树苗。吕辰很自然地一手扛起锄头,一手拎起树苗,示意娄晓娥提着相对轻便的水桶就好。 “走吧,去我们班分配的区域。”吕辰指了指山坡上的一片空地。 “嗯。”娄晓娥提着空水桶,跟在他身边。 到了指定地点,吕辰放下树苗,挽起袖子,抡起锄头就开始挖坑。动作麻利,力道均匀,一看就是干过农活的架势。锄头入土、撬起、翻土,一气呵成,一个规整的树坑很快成型。这对一个农家乐老板来说,简直太轻松了。 娄晓娥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她极少做这类体力活,拿起葫芦瓢准备从水桶里舀水,动作有些生疏,水洒出来一些,弄湿了鞋边。她“哎呀”轻呼一声,有些懊恼地看着沾了泥点的小白鞋。 “没事没事,刚种树不用急着浇水,得等树苗放进去,土填一半再浇定根水。”吕辰见状,停下锄头,笑着解释。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瓢,自然地示范了一下怎么舀水更稳当,“你看,这样,瓢贴着桶边下去,慢慢舀起来,水就不容易洒。” 娄晓娥认真地学着,眼睛亮亮的。 “来,你扶着树苗,放正了,对,就这样。”吕辰将小树苗放进坑里,示意娄晓娥扶住。他则半蹲着,用锄头将刚才挖出的土小心地回填到树根周围,一边填一边用脚轻轻踩实,“填土要一层一层来,踩实了树苗才站得稳,不然风一吹就倒了。” “嗯嗯!”娄晓娥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树干。 在吕辰的指导和帮助下,她渐渐掌握了要领。两人配合逐渐默契:吕辰挖坑、扶苗、培土、踩实,娄晓娥则负责去不远处的小溪提水,有时吕辰会帮她提到半路,然后按照指示,在土填到一半和填满后各浇一次水。虽然提水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小脸微微泛红,额角渗出细汗,但她抿着嘴,努力坚持着。 劳动期间,娄晓娥还采了几朵小白花,吕辰告诉她:“这叫点地梅,我们老家地里常见,老人说晒干了能泡水喝” 娄晓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惊奇。“吕辰同学,你懂得真多啊!” “我家是农村来的,这种花在地里很常见。”吕辰解释道。 “啊,你家是农村的?可是看着不像啊。”娄晓娥太惊奇了,在她看来,吕辰能认识丰泽园的谷经理,还能研究出无盐酸菜,看么看都不像是农村的孩子。“吕辰同学,那个酸菜是你们老家的吗?和我以前吃过的酸菜完全不一样!” 吕辰愣了一下,“那可不是,那酸菜是云南、贵州交界之地的一种民间风味,我是听有人说过他的做法,试着做出来了。” 娄晓娥大奇,连忙追问怎么做出来的。 难怪叫“傻娥子”,吕辰吐槽! 吕辰给他讲了无盐酸菜和有盐酸菜的不同,讲了发酵工艺对菌群的影响,又讲了自己研究酸菜的做法和原理。 娄晓娥简直听呆了,在她看来,吕辰简直太历害了,她看吕辰的目光里都是小星星。 不知不觉,日头升到了头顶。老师吹响了哨子,宣布午休。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找阴凉的地方坐下,拿出自带的午饭。吕辰和娄晓娥也走到一棵刚刚种下的小树苗旁。两人很自然地隔着小树苗,席地而坐,正好能面对面。 吕辰从包里拿出饭盒,里面是两个白水煮鸡蛋、一个白面馒头、一小包咸菜、几块酱豆腐。又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一大叠千层饼。长身体的人吃得多,突出一个量大,简单却实在。 娄晓娥则拿出一个精巧的竹编小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几个捏成小巧形状的饭团,点缀着芝麻,还有一小格切得整齐的酱牛肉和一小份腌渍的梅子。 “你…尝尝这个饭团?”娄晓娥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食盒,“我妈妈早上给我做的。” “好啊,看着就好吃。”吕辰也不客气,拿了一个饭团咬了一口,米粒饱满软糯,带着淡淡的咸鲜味,“嗯!真香!你也尝尝我这个,我表哥的手艺!”他把自己的饭盒也推过去。 娄晓娥好奇地夹了一小块酱豆腐,小口尝了尝,眼睛弯了起来:“好吃!” 最终,娄晓娥吃了一个白水煮鸡蛋,两小块千层饼,其他的,包括她带来的,吕辰可不会客气,一扫而空。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了起来。交换着班级信息,她在师大附中初二(一班)就读,学校里都是女生。 两人聊着一些学校的趣事,随着话题的深入,娄晓娥突然声音低了一些,委屈道:“其实,其实同学们都不太爱跟我玩。她们觉得我娇气。”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吕辰,“因为我每天上学放学,都是家里司机开小汽车接送的,爸爸不放心我一个人走,我也拒绝不了。” 吕辰明白了,在这个普遍朴素甚至有些艰苦的年代,娄晓娥这种超出常人的生活条件,无形中在她和同学们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她的“不同”不仅仅在于衣着和接送方式,更在于她成长环境的优渥所形成的那种未被世俗沾染的纯粹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份渴望融入集体、却又被无形排斥的淡淡孤独,此刻清晰地写在她清澈的眼眸里。 吕辰放下馒头,看着她,语气真诚又温和:“娄晓娥同学,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家里条件好、有车接送就不跟你玩的。那只能说明她们还不了解你,或者,嗯,可能有点羡慕?但这绝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那个已经装了半桶水的水桶,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你今天,提水、浇水,虽然有点不熟练,但一点都没喊累,也没让别人帮忙,这力气比我们院赵家二小子都大,哪里娇气了?我看挺能干的!”他故意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娄晓娥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眼底那点小小的阴霾瞬间被驱散,脸颊也因笑意和阳光染上了一层红晕,像春日里最娇嫩的花瓣。“哪有啊,赵家二小子是谁啊?”她笑着问,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吕辰怎么可能告诉他,赵家二小子才断奶。 气氛轻松起来,话题也自然多了。聊到音乐课,娄晓娥的眼睛亮了起来:“《喀秋莎》是真的好听!旋律简单又深情。”她轻轻哼唱了两句,“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吕辰也笑着跟着哼唱起来。娄晓娥惊喜地问:“你也喜欢?我从小就学钢琴,这支曲子在钢琴上弹出来感觉特别奇妙。”她兴致勃勃地说起一些感受,虽然不算很深奥,但那份热爱和理解是显而易见的。 吕辰心中一动,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才艺和修养。他想起自己书桌上那厚厚的《和声学》和《音乐基本原理》,说道:“是啊,音乐是相通的。我刚买了些乐理书在看,正愁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呢。你这么懂钢琴,以后要是能听听你弹琴就好了。”这倒不是客套,他是真心想听听这个年代“原汁原味”的钢琴演奏,也好奇娄晓娥的水平。 愉快的午餐时间很快过去。下午,两人继续默契配合,又种下了几棵树苗。 活动结束的哨声响起,大家集合准备返校。临行前,老师又动员大家报名参加下周末的义务扫盲活动。娄晓娥鼓起勇气,小声问吕辰:“吕辰同学,我觉得你懂的多,说话也有趣,肯定能教好!你要不要参加扫盲活动,我想跟你组队!”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吕辰痛快的点了点头:“行啊,扫盲是好事,走,报名去。”他想起了赵奶奶、吴奶奶她们,觉得这活动挺有意义。 两人去老师那里报了名,具体扫盲地点要等学校和街道办商议之后,才通知下来。 约好下周末见面后,娄晓娥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辫梢在肩头跳跃了一下,仿佛带着新栽树苗的勃勃生机,她转身跑向自己学校的队伍,脚步轻快了许多。 正文 第三十三章 胡同里的扫盲课 周日清晨,吕辰蹬着自行车,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来到了鼓楼街道办事处。刚在门口支好车,一辆小汽车也稳稳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娄晓娥走了下来,随后下来一位穿着整洁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司机。 “吕辰同学,你早啊!”娄晓娥和吕辰找着招呼。 吕辰笑着回道:“娄晓娥同学,你也早!” 司机关上车门,目光锐利地落在吕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他走上前,语气客气但透着距离感:“这位同学,你是和晓娥一起参加扫盲活动的吕辰同学吧?” “是的,您好。”吕辰点头。 “吕辰同学,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司机的问题直截了当,带着一种家长式的盘问意味。 吕辰回答道:“我家里就我和表哥表妹三人。表哥在丰泽园工作,是厨师。我们住在新街口甲五号院。我是烈士子弟。”他特意点明了身份,在这个年代,这往往能打消一些不必要的疑虑。 司机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这家庭背景过于简单,还想再问。一旁的娄晓娥连忙上前,带着点嗔怪和不好意思:“张叔!吕辰是三中的学生,上次在丰泽园吃饭,爸爸还见过他呢!”她转向吕辰,解释道:“张叔是看着我长大的,总是不放心。” 听到“丰泽园”和“爸爸见过”,司机张叔脸上的严肃才稍稍松动,审视的目光也缓和了许多。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娄晓娥嘱咐了一句:“晓娥,要注意安全,中午十二点,张叔来接你。”然后才转身回到车上,车子并未立刻开走,显然是要等娄晓娥安全进入办事处。 走进略显嘈杂的街道办事处,找到负责扫盲工作的干事签了到。两人领到了一些粉笔、纸张和一本基础的《扫盲识字课本》。趁着等待分配具体院落的空隙,两人走到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下商量起来。 “娄晓娥同学,咱们得想想怎么教。”吕辰看着手里简陋的材料,认真道“扫盲的核心就是教识字写字。胡同里的大娘大嫂们,需求最迫切也最实际。” 娄晓娥点点头,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嗯,你说,我听你的。” 吕辰分析道:“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先把今天《扫盲识字课本》的相关内容进行讲解。然后我们根据居民们最切身的需求来进行一些教学。第一就是教写名字,这是基础中的基础,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正经写过自己的名字。第二是教写数字和简单计算,学会了这些,他们在记账、买东西算钱时就不被糊弄,这是她们最需要的实用技能。第三是教写常用标语口号,比如‘劳动光荣’、‘保卫祖国’,这也是扫盲课的政治任务。第四是穿插一点基础政治课讲解,结合标语口号讲讲简单的道理就行。” 吕辰顿了顿,又说道:“最后一点,也是最考验我们的。肯定有人学得慢,需要反复教;也肯定有人性子急,恨不得一天就学会。这就需要耐心和方法了。娄晓娥同学,你心思细,教写名字、握笔姿势这些需要耐心的活儿,你多担待。我负责讲知识点,我们互相配合。” 娄晓娥仔细听着,还拿出一个小笔记本认真记着,听到吕辰最后的话,她心里一暖,用力点头:“嗯!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吕辰的信任和清晰的思路给了她很大的信心。 不多时,街道干事带着他们走进了一条青砖灰瓦、充满生活气息的胡同,七拐八拐,来到一个不大的四合院。院子中央已经摆好了几张矮桌和长条凳,旁边还放着几块磨得光滑的石板。陆陆续续有拿着小本子、小板凳的大娘、大嫂,甚至还有一两位大爷,被街坊邻居招呼着聚拢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两位年轻的学生老师。 街道干事简单介绍了一下吕辰和娄晓娥的身份和来意,又强调了扫盲学习的重要性,便匆匆离开了。 面对着十几双眼睛,娄晓娥有点紧张,吕辰可不怵,他开口道:“大娘,大嫂们好,大爷好!我叫吕辰,她是娄晓娥,今天我们是来和大家一起学习识字的。”娄晓娥也腼腆地笑了笑,向大家问好。 吕辰先是按照《扫盲识字课本》的内容进行了一些讲解,吕辰拿出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人”“口”“手”“日”“月”等几个最基础的独体字,一边写一边讲解笔画顺序和名称:“点、横、竖、撇、捺,大家看,‘人’字,一撇一捺,就像我们站着走路的样子。” 讲完《扫盲识字课本》的内容,吕辰询问在扬人的姓名,提出要教大家写名字,瞬间就吸引了他们的热心,纷纷报上名字。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大婶你先来!”吕辰指了指前面的大婶儿。 “王秀芝!”大婶很高兴。 “好,王婶,您看,‘王’字,三横一竖,就像三道横梁一根柱子,稳稳当当的。‘秀’字呢,上面一个‘禾’,下面一个‘乃’……别急,慢慢来……” “李奶奶,您的‘李’字是这样写的,先写一个‘木’,再在下面加个‘子’……” 吕辰在上面讲,娄晓娥也来到这些大婶大娘中间,耐心地教她们握笔的姿势,甚至握着她们的手,一笔一划地带着她们在纸上或者石板上摹写。 院子里充满了笨拙的笔划摩擦声和低声的指导。当头发花白的王秀芝大婶,在娄晓娥的帮助下,终于歪歪扭扭但独立地在石板上刻下“王秀芝”三个字时,她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她激动地看着石板,左看右看:“哎呦!我王秀芝活了四十多年,今儿个可算会写自个儿的名儿了!谢谢小吕同志!谢谢小娄同志!” 其他几位成功写出名字的大娘大嫂们也纷纷道谢,院子氛围热烈、喜悦。看着这一幕,吕辰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扫盲的意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和动人。 教学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教了数字和简单的加减法后,开始教写“劳动光荣”“好好学习”等标语。这时,一位头发全白老奶奶,小心翼翼地挪到吕辰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小纸包。 她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一封已经有些磨损的信。她眼巴巴地望着吕辰:“小辰同志,麻烦你,帮奶奶念念这封信,是我大孙子,栓柱,从部队上寄来的,我这心里头啊,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在那边,吃得好不好,累不累,有没有危险。” 说到后面,老人的声音都已经有些颤抖。 “奶奶您别急,我给您念。”吕辰连忙接过信,扶着老奶奶坐下。他展开信纸,念了起来:“亲爱的奶奶:见信好!我在部队一切都好,首长和战友们都很照顾我。训练是有点累,但吃得饱饱的,您别担心。我还参加了打靶比赛,得了个‘优秀’呢!……” 吕辰念着,娄晓娥也凑过来,轻声给老奶奶解释:“奶奶,‘训练’就是当兵的学习怎么打仗怎么用枪,‘优秀’就是做得特别好,您孙子真棒!” 老奶奶听到孙子报平安和得表扬的地方,又忍不住抹去眼角的泪水,露出欣慰的笑容。 信不长,很快就念完了。老奶奶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急切地说:“小辰同志,我想给栓柱回个信,告诉他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安心在部队听首长的话,行不行?” “当然行!”吕辰立刻拿出纸笔,“奶奶您说,我帮您写。” 老奶奶开始口述,朴实无华却字字千斤:“栓柱啊,家里都好,都好。你爹娘身子骨也硬朗,地里活计忙得过来。你别惦记家里,好好当兵,听首长的话,奶奶给你腌了你最爱吃的芥菜疙瘩,等你回来吃,钱够花,别老往家里寄。” 吕辰飞快地记录着,尽量保留老人的语气和深沉的牵挂。 写完后,吕辰把信念了一遍。老奶奶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小辰同志,谢谢你!” 娄晓娥在一旁看着,心中触动,轻声问:“奶奶,您想不想在这封信后面,亲手写上您的名字?或者写一句‘奶奶想你’?” 老奶奶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想!我想写名字!” 娄晓娥立刻拿出石板和石笔,再次耐心地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吴秀珍”三个字。写名字比之前练习时更费力,但老奶奶学得极其认真。当那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却无比郑重的字终于出现在信纸末尾时,老奶奶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封家书,因为多了这几个亲手写下的字,承载了难以言喻的亲情分量。娄晓娥看着老人的笑容,眼眶也有些发热,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文字的力量和扫盲的价值。 课间休息时,气氛轻松了许多。几位手巧的大娘、大嫂拿出了随身带的针线活计,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比划着鞋垫的花样。 陈婶凑到娄晓娥身边,拿出一个夹在旧书里的简单“喜”字花样纸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娄同志,你看这个花样还行不?我想给我家二闺女出嫁绣双鞋垫。这丫头心气高,嫌我这个样子土气。听说学生眼光好,手也巧,你能不能帮婶子画个新样子?要好看点的!” 说着,她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描着一个很简陋的小鸟图案,“还有这个,我想绣个鸟儿,可画不像。” 这正中娄晓娥下怀!她从小家境优渥,耳濡目染,对图案、色彩有着天然的敏感和不错的审美。她接过纸片,拿出自己的铅笔和干净的纸张,微笑说:“婶子,我试试看。” 她略一思索,结合着传统吉祥图案的寓意,手腕灵活地动了起来。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简洁流畅的线条很快勾勒出优美的轮廓:一朵盛开的莲花托着一条灵动的鲤鱼、几枝饱满的石榴、两只鸳鸯……。她边画边轻声解释着图案的寓意,线条既美观又考虑到刺绣的可行性,避开了过于繁复的细节。 “婶子,您看这莲花鲤鱼,配上红粉色的线,又喜庆又吉祥!” “这小鸟的翅膀线条再简化一点,绣起来方便。” 大娘大嫂们围拢过来,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赞:“哎呦!画得真好看!”“瞧瞧这花儿,跟活的一样!”“这鸟儿也精神!娄同志手真巧!”“这寓意也好!听着就喜庆!” 吕辰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别有一种魅力。他适时地补充道:“陈婶,这花样配上大红的底布和金色的线,保证您闺女喜欢!” 听着大家的夸赞,娄晓娥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这不再是“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带来的疏离,而是用自己的所长,真正地帮助了这些朴实的大娘大嫂,融入了她们的生活,赢得了她们发自内心的喜爱。这种被需要、被认同的感觉,让她觉得今天的辛苦都无比值得。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扫盲课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告别了热情挽留的大娘们,吕辰推着自行车,和一脸满足、兴奋的娄晓娥走出胡同。司机张叔的车早已等在那里,看着娄晓娥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连忙接过她手中的纸笔,“晓娥今天怎么样?先生和夫人可是等急了!” “谢谢张叔,今天一切都顺利,我特别开心!” 她从车里拿出一个用布做的小羊,递给吕辰,“吕辰同学,今天这个扫盲活动真的太棒了,谢谢你,没有你,活动不会这么成功、有趣,这是我给雨水小朋友的礼物,请你帮我交给她!” 回程的路上,吕辰回想着今天扫盲活动的一幕幕:名字的喜悦、家书的重量、笔尖下的花样……。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清明回乡 晚上,他拿着证明找到邻居张科长:“张叔,清明节快到了,我想回村里祭拜父母。校长开了证明,想请您帮忙拿去盖个章。” 张科长接过证明,痛快地答应:“小辰放心,祭扫英烈是正当大事,这是咱们该支持的!明儿一早我就给你办妥。”末了,他又关切地问:“出行准备都做好了吗?祭扫用品可备齐了?” 吕辰老实回答:“香烛纸钱、点心水果这些祭品我打算明儿去买。其他的,倒还没细想。” 张科长点点头,提醒道:“你是烈属,回乡祭拜烈士父亲,按政策可以向民政局或街道办事处申请一点补助,虽然不多,也是个心意。” 吕辰连忙摆手:“张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知道的,我们三兄妹现在日子还能过,就不给组织添麻烦了。留着补助给更需要的烈属吧。” 张科长赞许道:“行,你有这个觉悟,很好!证明明天给你。” 回到家,吕辰打开丰泽园谷经理送的小盒子,拿出里面的票据仔细点了点。主要是些粮票、布票、油票,面值不等。虽然全国粮票还没出现,北京城里票据也尚未完全主导流通,但带上一些总是有备无患,回乡或许能换点东西或应个急。 他又找到吴家二婶子,托她帮忙采购一些实用的回乡礼物:“二婶,麻烦您帮我看看,买些常用的药品,比如止痛片、消炎粉、纱布等,还要些烟丝、散装白酒,二锅头就行、茉莉花茶末子,再称几斤水果硬糖。”同时,他也把过几天自己出门,放学不能接雨水等小伙伴的事情说明了,并拜托她帮忙照看几天。 晚上,吕辰和何雨柱、雨水商量出行的事。兄妹两人都流露出想一同回乡祭拜的强烈愿望。 吕辰耐心解释道:“表哥,雨水,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但现在出门,特别是出省,手续很麻烦,路上盘查也多。雨水还要上学,耽误课业不好。这次我先回去,把咱们的心意带到。等以后条件好些了,咱们再一起回去好好祭拜爹娘,好不好?” 何雨柱沉默了一下,理解地点点头:“小辰说得在理。那,小辰,明天我去买点东西,你回去时帮我送给刘婆婆和乡亲们。我娘小时候多亏刘婆婆照顾,上次回去,乡亲们对我和雨水也一直很好,那都算是我们娘家,你替我谢谢他们。”说着,眼眶有些泛红。 吕辰郑重应下:“好,表哥放心,我一定带到。” 雨水不能跟着去,小嘴撅得老高,闷闷不乐。吕辰赶紧哄她:“雨水乖,表哥回来给你做个特别棒的吊椅,就放在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下,到时候你就可以抱着小咪在上面玩了,好不好?保证好玩!” 雨水这才眼睛一亮,破涕为笑:“真的?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吕辰笑着和她拉了钩。 第二天一早,吕辰跟着吴家二婶子直奔供销社。在二婶的帮助下,购买了之前托付的药品、烟丝、两瓶二锅头、半斤茉莉花茶末、三斤水果糖。接着又专门去香烛店买了上好的黄表纸、几捆金银箔、粗大的红蜡烛、成把的线香,还有一包供品点心和时令水果。 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家,他又仔细检查了衣物和随身物品,确保通行证、介绍信、钱票都贴身放好。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吕辰背上沉甸甸的行囊,里面主要是带给乡亲们的礼物和祭品,,提着一个装着换洗衣物的网兜,步行前往东直门长途汽车站。空气清冷,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蹬着三轮的板儿爷和运送蔬菜的马车发出吱呀的声响。 东直门长途站人头攒动,多是背着包袱、挎着篮子的农民和出差干部。尘土混合着牲口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吕辰挤上开往密云的班车,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充斥着各种方言的交谈声、咳嗽声和小孩的哭闹声。他找到自己的硬板座位坐下,将行李塞在脚下。车子发动,一路颠簸摇晃,车窗外是萧瑟的北方原野,刚翻过的土地呈现出深褐色,远处的山峦轮廓分明。每到关卡或重要路口,便有穿着制服的民兵或工作人员上车查验。吕辰一次次出示盖着大红公章的通行证和介绍信,对方仔细核对姓名、事由、目的地后,才挥手放行。每一次查验,都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出行的不易和对“证明”的依赖。 一路风尘仆仆,直到下午,班车才在通往白杨村的岔路口停下。吕辰下了车,在路口等了约莫半小时,才拦到一辆空马车,车把式是邻村人,一个黝黑精瘦的老汉,姓李,恰好认得吕辰。二话不说,热情地招呼他上车,还帮他把沉重的行李搬上去。 “坐稳喽!道儿可颠!”李老汉吆喝一声,甩了个响鞭。老马拉着车,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吱吱扭扭地向白杨村走去。夕阳将一人一车一马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的白杨树新抽的嫩芽在晚风中轻颤。 到达村口时,已是傍晚时分。炊烟在青灰色的屋舍上空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村公所的院门口,几个玩耍的孩子好奇地打量着马车,待看到车上的吕辰时,立即围了上来,欢呼:“小辰哥哥(叔叔)来了。” 吕辰跳下车,一人发了一颗水果糖,引得欢呼声更大了,正要付钱感谢李老汉,就见邓怀书大伯跑了过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哎呦!是小辰?!吕家小子回来啦?!” 他这一嗓子下去,很快,村长刘根生也从村公所里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互助组的几个骨干成员,李癞子、王三水等人,他们原本正在商议开春后互助组如何调配劳力、种子的事情。 “小辰!真是小辰!”刘根生几步跨到跟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吕辰的肩膀,上下打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关切,“长高了!也壮实了些!好!好啊!快,快进屋!”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吕辰就往村公所走,互助组的会议显然被打断了。 简陋的村公所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吕辰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一张条凳上。乡亲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小辰,在京城里咋样?念书苦不苦?” “瞅瞅这脸,还是瘦!城里吃不饱吧?是不是净吃那定量?” “有没人欺负你?跟叔说!咱白杨村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柱子和雨水那丫头呢?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吕辰心里暖烘烘的,站起身,认认真真作了个罗圈揖:“根叔、邓大伯、李叔、三水叔、铁栓叔,各位叔伯婶娘,我回来了!我在北京挺好的,学习能跟上,吃得饱,邻居们都很照顾我们三兄妹,街道办也关心我们,给我和雨水都安排了上学。我这次回来,是专门赶在清明,给爹娘扫墓。临行前,给大家伙儿带了点小礼物,都在外头马车上,车把式李大爷还等着回程,咱先把东西搬进来,别耽误了人家。搬完了,我再好好跟各位叔伯汇报!” “哎呀,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带啥东西!”刘根生嘴上埋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连忙招呼大家,“都搭把手,快把东西搬进来!” 众人一拥而出,七手八脚地把吕辰带来的几个大包袱搬进了村公所。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药品、烟丝、白酒、茶叶、糖果、还有何雨柱特意嘱咐的那匹结实的蓝布。 吕辰一件件拿出来,在刘根生的见证下分派:“根叔,这些药品您收着,放村公所,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急用方便。烟丝给邓大伯、李叔你们几位好这口的。酒和茶叶,根叔您看着分分,给几位老辈儿。这糖给村里的娃娃们甜甜嘴。” 刘根生开心道:“这药品可是好东西,去年你给三水带回来的那些,就真的好用,特别是那宝塔糖,顶顶的好用,这个好,这个好!小辰费心了,这东西不好买,用了多少钱,一会和叔说,叔给你!总不能一直占你便宜。” “根叔,你这样说就见外了,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花不了多少钱。” 最后,吕辰拿起那匹沉甸甸的蓝布,声音带着感念:“这匹布,是我柱子哥特意嘱咐我带来的。他说,刘婆婆当年对我姑姑有恩,乡亲们对我们家一直关照,他心里记挂着。这布,给刘婆婆扯身新衣裳,剩下的,给村里最困难的几户人家分分,做件褂子也好。” 看着这匹崭新蓝布,又听到何雨柱的嘱托,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邓大伯抹了下眼角,哑声道:“柱子这孩子,有心了!太破费了!这礼太重了!” “是啊是啊,小辰,你们在外头也不容易,咋能花这钱!”李叔也附和道。 吕辰赶紧解释:“根叔,各位叔伯,这是我表哥代我姑姑尽的一点心意。东西不多,就是个念想。你们要是不收,我哥和我在北京心里都不安生。” 刘根生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吕辰的肩膀,对众人说:“行了,都别推了。这是柱子和辰娃子的孝心,也是他们对咱白杨村的念想。收下!按辰娃子说的办!刘婆婆那份,明儿我亲自送去。其他的,等扫完墓回来,咱开个小会,商量着分给最需要的人家。” 当晚,吕辰在刘根生硬家吃饭。虽是家常饭菜,却极尽丰盛: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一盘炒得油亮的鸡蛋,一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碗过年才舍得吃的腊肉炒白菜。饭桌上,刘根生详细问了吕辰在北京的生活细节、学习情况、邻居为人,言语间满是担忧。 饭后,刘根生陪着吕辰回到吕家老院子。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显然时常有人打扫。就是没生火炕,有点冷。 “好好歇着,明儿一早,我喊人陪你上山。”刘根生叮嘱完,才提着马灯离开。 第二天,农历清明。天色阴沉,透着清寒。 一大早,刘根生就带着村里的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邓怀书、李癞子、三水叔,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民兵邓正德老爷爷,来到了吕辰家。手里拿着铁锹、镰刀、笤帚等工具。 “小辰,走,给铁锤和二妹扫墓去。”刘根生的声音低沉而肃穆。 一行人来到山坡上的墓地。清晨的山风带着寒意,吹拂着坟头上的杂草。 到达坟前,众人开始动手。邓怀书和李癞子用镰刀割去坟头和四周高高的枯草、荆棘。刘根生和邓正德则用铁锹仔细地为坟茔培上新土,将坟头堆砌得更高更圆润、轮廓分明。吕辰则拿着笤帚,仔细清扫墓碑上的浮尘和落叶。碑上的字迹在清扫后清晰可见。 清理完毕,刘根生在坟前摆好供品。正对墓碑最前方,点燃两支粗大的红蜡烛;蜡烛后面,居中摆放着一碟点心、一碟水果、一碟炒熟黄豆和麦粒。供品两侧,各放上一小盅白酒。 邓正德颤巍巍从吕辰手里接过吕铁锤的两枚勋章,庄重地摆放在供品的最前方,紧挨着墓碑。 “铁锤啊,二妹,小辰回来看你们了!”刘根生声音洪亮地开了腔,带着告慰之意。 接着,他拿起厚厚一沓黄表纸和叠好的金银箔元宝,在墓碑前用火柴点燃。众人肃立,默默注视着火焰。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吕辰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碰到带着草腥味的冰凉泥土,前身的记忆和自身的情感交织翻涌,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强忍着哽咽,对着墓碑低声诉说:“爹,娘,我在北京挺好的。柱子哥在丰泽园当学徒,学了一手好厨艺。雨水也上学了,很懂事。邻居都是好人,很照顾我们。街道办的同志,学校的老师,都帮衬着我们……。” 待吕辰说完,刘根生代表乡亲们发了告慰之言。 随后,邓大伯从背着的布包里拿出一小挂土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带着驱邪避秽和告慰亡灵的意味,青烟和淡淡的硝烟味随风飘散。 祭扫仪式结束。众人再次对着坟茔行注目礼,然后默默收拾好东西下山。 下山的路上,刘根生对吕辰说:“小辰,按老规矩,你回来了,该去村里几位老辈儿和帮衬过你家的乡亲家里坐坐,认认门,道声谢。” 吕辰点头应下。他先跟着刘根生去了村西头的刘婆婆家。刘婆婆耳朵的点背,但精神还好。看到吕辰,紧紧抓住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吕辰姑姑的小名和“柱子”、“雨水”,又颤巍巍地摸着何雨柱托吕辰带来的那块蓝布,老泪纵横。吕辰耐心地陪老人说了会儿话,告诉她柱子哥和雨水都很好,请她保重身体。 接着,他们又走访了王三水家、赵铁栓家等几户乡亲。每到一家,主人家都极其热情,哪怕家境清贫,也必定要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吕辰,一碗红糖水、两个煮鸡蛋、一把炒花生、甚至是一小碟猪油渣。推辞是推辞不掉的,那份朴素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吕辰只能象征性地接受一点,表达谢意。乡亲们问的最多的还是吕辰在北京的生活,言语间充满了对“城里”生活的想象和对吕辰牵挂。吕辰也趁机把带来的水果糖分发给各家的孩子,引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由于通行证明只规定了三天时间,吕辰必须在第三天返程。头天晚上,刘根生在村公所组织了一个简单的聚餐,算是给吕辰送行。各家都凑了点东西:一串干蘑菇、几个鸡蛋、一捧新摘的香椿芽、一包炒面……,东西不多,情意深重。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说着家长里短,也憧憬着开春后互助组的生产。席间,刘根生郑重地把分好的那匹蓝布中属于村里困难户的份额交给了几位代表,再次传达了何雨柱和吕辰的谢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三水就赶着双套马车到了吕辰老院门口。马车上已经铺好了干草。吕辰的行李被乡亲们塞得满满当当:半扇用盐仔细腌好的猪肋条肉,这已是村里能拿出的最重的礼了,还是昨天凑份子临时宰杀的一头猪;一大口袋晾干的各色山野菜,如蕨菜、黄花菜、蘑菇等;一罐自家酿的稠乎乎的大酱;一包炒熟的南瓜子;还有刘婆婆硬塞给一小罐蜂蜜,说是给雨水甜嘴。 “小辰,路上慢点!到了北京捎个信儿回来!” “替我们给柱子、雨水带好!” 在乡亲们不舍的叮嘱中,王三水“驾”地一声,甩了个响鞭。马车驶离了白杨村,向着北京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吕辰和三水叔叔唱着小曲儿,经历不止一次盘查,直到天已经完全黑了,才回到宝产胡同甲五号院。 何雨柱和雨水立刻跑了出来,看到他带着这么多东西回来,都吃了一惊。 “小辰,你可算回来了!三水舅舅,快快到里面坐,我给打水”何雨柱连忙接过三水叔手里的桶,去打水给牲口喝。 “三水舅舅,表哥!你带什么好吃的啦?”雨水则好奇地看着那些口袋。 王三水开心的道:“柱子是越来越壮实了,小雨水,你好好吃饭了吗?” “三水舅舅,我吃饭了,我比哥哥还吃的多!”一副等待夸奖的小表情。 “哈哈哈哈!那舅舅们就放心了,呐,这是舅舅奖励你的红包。”说着掏出两毛钱递给了雨水。 邻居们听到声音也出来了,看到风尘仆仆的吕辰,了然地点点头,吴奶奶道:“小辰回来了?祭扫还顺利吧?哟,乡亲们可真没少给带东西!快进屋歇歇,这一路累坏了,要好好招待好,有什么需要的来招呼一声。” 吕辰笑着和邻居们打了招呼,把山野菜分了一些给邻居们尝尝鲜,然后才和三水叔、何雨柱、雨水一起,把剩下的东西搬回自家小院。他简略地跟何雨柱讲了回乡的经过,特别是把刘婆婆和乡亲们收到布匹时的感动和嘱托转达了。何雨柱听着,眼圈又红了,默默地点着头。 一阵手忙脚乱,才收拾停当。 何雨柱做了大餐招待了三水叔,饭后,三水叔执意要去城门外车马店看着马车,不肯在吕辰家住下,无奈只能硬塞了一包水果糖带给家里的孩子。 隔天一早,吕辰回到了学校,向班主任老师销了假,简单汇报了清明回乡祭扫烈士父亲的行程。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阎师傅的专业 “小东家,你今天怎么来了,是暖棚的事有着落了吗?”周师傅问。 吕辰摆摆手,“周师傅,暖棚的事还没着落,今天来是有这么一回来,我前不久收了一些旧家具,木料还可以,就是破损严重,而且器形也不好看,我准备拆了打一些实用的家具。我知道你和阎师傅熟,他做的藤椅非常不错,我想请您带着阎师傅去看看,帮我拿个主意。” “小东家,你找老阎就算是找对人了,他的手艺,在这一片都是顶好的,整个冬天,他可没少揽活,我这就和你一起去找他。”周师傅说完,把淬火的事交给了两个工人,带着吕辰和雨水一起来到位于西直门附近的桦皮厂胡同。 阎师傅正在做一个木桶,看见周师傅来,连忙起身:“周头,小吕东家,你们这是?” “老阎,先别忙,小东家得了些好料子,要做些家私,跟我们去看看。”周师傅直接说道。 四人一路来到正觉胡同甲五号院,吕辰请何雨柱多炒两个菜,这才带着周、阎二位师傅进入后院,指着前不久“金爷”败家买回来的这些家具道:“周师傅、阎师傅,这些旧家具都是前不久收来的,天快热了,我想给雨水打制一个吊椅,剩下的你们看着给我做点家具,这是吊床的样式,你们看看可行吗?” 阎师傅接过图纸看了看,比了一个大拇指,“小东家您是这个!疼妹妹的我见得多,但有这心思的还真少见!这个样式真的是绝了,特别是这竹编的吊篮,像个金丝雀窝一样,这圆乎劲儿,看着就喜庆,最适合小雨水了,要做倒是不难,就是这个用铁链挂起来有点不好,铁链容易生锈、染脏衣服,看着也不好看,不如这样,我说个做法,您二位看看可行不可行。” 阎师傅给周师傅散了一要烟点上,“咱这活计分三步走:木作框、竹编巢、绳悬梁。料得讲究,杉木框不招虫,秋竹篾柔韧不断,苎麻绳吃得住力,全是老理儿挑的!” “咱这第一步做木框,要卯榫为骨,用杉木板子,木性稳当,拿墨斗弹外圆内方线,取‘天圆地方’的吉利。”阎师傅比画了一个手势,“框角用蛤蟆榫,榫头裹鱼鳔胶敲进去,比铁钉子强!老话儿说‘榫卯万年牢’,晃散架了您砸我招牌!顶梁暗刻燕尾槽,挂绳的铜环子嵌里头,外头瞧不见,体面!” “这第二步做竹编雀巢,用青竹劈成二十四篾,细的如韭菜叶儿,粗的当龙骨。开水焯过再阴干,保十年不脆!”阎师傅掐指尖示意了一下韭菜叶的宽度,又双手环抱作球状“金丝雀窝的圆乎劲儿,底用六角孔编法,透风透气腰身改螺旋绞丝,收出雀儿抱窝的弯弧来!绝活儿在暗藏三根老藤筋!裹在竹篾里当‘暗龙’,人坐上去悠起来,韧而不塌!用乌木条滚边,拿熟牛皮条穿孔扎紧,绝不起毛刺拉衣裳!” “第三步是悬绳要三环九扣,苎麻绳三股拧成孩儿臂粗细,顶梁上走‘三环套月’结!这结第一环‘金刚结’镇煞气,第二环‘如意结’保平安,第三环‘盘长结’管长远,三结咬扣,暗合‘天地人’三才!绳长故意留三寸余量!人坐上去自然坠直,看着轻巧。要是绷直了,那叫‘上吊绳’,犯忌讳!”又拍了拍胸脯,“完工我亲自吊三袋黍子晃一炷香!绳结纹丝不动您再给钱!” “最重要的是竹编必赶清早露水干透前动手,竹性最柔!绳头收尾要塞进竹篾缝,绝不见毛茬,外露叫‘漏财尾’!最后我拿朱砂掺桐油点框角,红运木固,小雨水就等着纳福吧!”说完了,又吐了一口烟,“您要是今儿定准,我让徒弟供上鲁班牌位才动斧,祖师爷跟前,不敢差半分毫!这椅子啊,管保比您家炕头还牢靠。赶明儿孙绕膝了,它还悠着呢!”说着还给小雨水比了一个夸张的动作。 小雨水听得热闹,又看阎师傅一边说一边比划,开心的欢呼起来,“表哥、我就要按阎爷爷说的做,阎爷爷,你吃糖,等做好了,我再给你买大白免。”说着递给了阎师傅一颗糖,想了想又递给了周师傅一颗。 “谢谢小东家!您擎好吧!”阎师傅一脸受用的拍了拍胸口,逗得小雨的上蹿下跳的。 “老阎,真有你的!”周师傅也哈哈大笑。 吕辰感觉自己是在班门弄斧,默默收回了图纸!“阎师傅,那这家具该怎么做?” 阎师傅用手弹了一块面板,发出“铛”的一声。“小东家,您这可是守着金山了!瞧这瘿木纹,金星紫檀!这腿足截面,鸡血老红酸枝!当年宫里造办处流出来的料头子,让二把刀糟践了,咱给它借尸还魂!” “咱这第一步,叫拆骨不伤髓,拿烤热的薄钢楔子,顺榫卯缝渗进去,蒸汽一熏,鱼鳔胶自化,保您料子半寸不崩!”阎师傅比划了个劈柴手势。一边说一边给这些料分类,“这整板无瑕的桌面心够给您开一对顶箱柜门板!透雕云龙纹,日光下泛金星!”“这带疤结的腿柱疤结掏空镶螺钿寿字,破相变点睛!”“碎料头车成算盘珠当榫销,鲁班经里叫‘骨血还家’!” “这第二步叫改制藏玄机,您原先这椅子,搭脑塌腰像醉汉!咱改南官帽椅,靠背板取瘿木流霞纹,坐上去如靠山!” 他拈起一根弯料,“这曲柁子别锯直!顺势做翘头案飞檐,弯木顶千斤,老祖宗的力学!”“这烫蜂蜡灌松香,干透磨平,比原先还硬朗!”“这开‘燕尾银锭槽’嵌紫檀薄片,当金丝镶了!” “这第三步叫工追百年魂!”阎师傅哗啦抖开牛皮卷包, “用蜈蚣刨修弧线,三角锉雕牙板,最细这把蝼蛄凿,专刻鳞片爪!用牙板穿销做‘蝴蝶锁’,拆开能瞧见翅膀纹!用粗河砂刮骨,榆树叶抛光,最后女人长发团来擦,包您摸出婴儿屁股的润!” 说着又突然肃容拱手,“完工得选子时三刻,用沉香木屑烟熏!为何?红木有灵,得拿更贵的香镇着,往后您孙子娶媳妇,这柜子还能当聘礼!” 吕辰这回是彻底服了,“那阎师傅,您看这工钱?” 阎师傅摆了摆手“工钱?您给这堆‘破烂’抵账就成!”又压低嗓门,“下回有人问,千万说料是我祖传的!省得招红眼病,这年头,好木头比金条招祸啊!” 吕辰大喜,立即约定明天就开工。 当天晚上,周、阎二位师傅,在吕辰家吃了晚饭,酒过三巡,吕辰说道:“周师傅、阎师傅,您二位也知道,今好料难寻,刚才阎师傅也提醒了我,好料招祸,我是这样想的,除了这些好料做成家具外,再用寻常实木给我打一套放在书房,别人来问,也好有个遮掩!至于工钱,除了阎师傅说的,我再给50,您二位看怎么样?” “小东家谨慎,该如何!工钱的事,也按您说的办!”阎师傅点头。 周师傅又说道:“小东家,我看活计也不少,不如就由老阎带两个徒弟来家里给您做,在后院把那些好料做了,前院做个吊椅和寻常家具,别人看见也只是寻常之物,您放心,都是实诚可靠人,嘴上把门的紧。” 吕辰大喜!又说道:“周师傅、阎师傅,按规矩到家里来开工,每天得管一餐饭,我们家的情况您二位也清楚,我们三兄妹除了周末都是早出晚归,这餐饭怕是管不了。” 何雨柱接口道:“小辰、二位师傅,这其实不难,我也是勤行,早上走得晚,不如就由我早上为各位师傅做一餐早点,蒸些管饱的包子、馒头,再熬上一锅粥,就点咸菜。待各位师傅吃完,我再炒三个菜放蒸笼里温着,到中午,各位师傅把红豆酸菜汤热上也就可以吃了。” “太好了,就按柱子师傅说的办。”阎师傅点点头。 吕辰又道:“周师傅、阎师傅,工人们在家里做活,每人一天一包烟,希望别介意!” “小东家敞亮!” 第二天一早,阎师傅和两个徒弟就拉着工具到来了,吕辰家开始了叮叮当当的日常。 这天周六,下午,吕辰躺在大藤椅了,刚把意识从空间里打理的农扬收回,正琢磨着空间里新一茬蔬菜的销路,就见邮递员上门送信:“吕辰同志,有你的邮件!人民文学出版社来的,挺大个包裹!” 吕辰签收后,抱着一个纸箱回到书房。拆开一看,里面是十本簇新的精装书籍,深蓝色的硬质封面上是烫金的“亮剑”二字。正是加入了六十幅插图的精装本,印得清晰精致,装帧、用纸,都透着这个年代难得的考究。 箱底还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封出版社的正式信函,大意是插图版《亮剑》已出版,首印5000册,反响热烈。随信附上十册样书,以及按照合同约定,应支付给他的1000元稿费。 看着信封里的支票,吕辰觉得这笔钱不能自己花了,已经“败家”了一回,现在又来了这样一大笔稿费,指不定上面关注着呢,应当正大光明的给出去,他想起了父亲吕铁锤那些牺牲在战扬上的战友,那些和他一样失去至亲的军属。这笔“邮费”对他来说是个负担,但对那些家庭,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他拿起信和支票,直接去了街道办。 “刘干事,”吕辰把信和支票放在刘干事的办公桌上,“出版社寄来了《亮剑》精装版的样书和邮费。这邮费是一千块,我想请您帮个忙。” 刘干事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那张支票,又拿起出版社的信看了看,有些惊讶:“小辰?你这是?” “这笔稿费,是我寄出插图后,出版精装版给我的稿费,我能自己处理。”吕辰语气平静而认真,“但我父亲,他有很多牺牲的战友。我想请您,以街道办或者军烈属互助的名义,把这笔钱捐出去,分发给那些生活困难的烈士家属。特别是那些有孩子需要上学的,或者家里有老人需要赡养的。算是我替父亲,也替我自己,尽一点心意。” 刘干事愣住了,他仔细地看着吕辰,“两千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一个少年,面不改色地就捐了出去,难道他这‘败家’是天生的?他真的不喜欢钱?有钱在身上就难受?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能想到捐给烈属,思想觉悟是真的不错!” “小辰,”刘干事有些动容,“你,你这孩子!这觉悟!这心意!好!太好了!你放心!街道办一定把这事办好!我们核实清楚情况,把钱一分不少地、公开透明地送到最需要的烈属手里!我替他们谢谢你!也替组织谢谢你!”他郑重地收起了钱和信,眼中满是赞许和感慨。吕辰这赤子之心,再次刷新了他对这个“败家子”兼“天才作家”少年的认知。 处理完捐款的事,吕辰回到小院,心情轻松了不少。刚进门,就听见院子里雨水兴奋到变调的尖叫和银铃般的笑声。 “表哥!表哥!快来看呀!我的雀巢!我的雀巢做好啦!” 吕辰上前,只见阎师傅正一脸得意地站在院中。而他身旁,在海棠树下摆放着的,正是那件令雨水朝思暮想的吊椅! 整个吊椅如同阎师傅当初描述的一样,宛如一个巨大的金丝雀窝。杉木框架打磨得光滑圆润,呈现出温暖的木色,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果然不见一颗铁钉。框架内,青翠柔韧的竹篾编织出流畅优美的螺旋纹路,底部是透气的六角孔,整体线条圆润饱满,充满生机。 此刻,雨水正坐在她的“雀巢”里,小脸激动得通红。阎师傅还额外贴心地缝制了一个软绵绵的、印着小猫爪图案的棉布坐垫,一个绣着猫爪的小靠枕,还有一条薄薄的、同样绣着猫爪的盖毯。雨水抱着小靠枕,舒服地靠在吊椅里,小咪也好奇地跳上去,在她腿上找了个位置团起来。 “阎爷爷!太棒啦!比我做梦梦到的还要好!”雨水晃着小腿,吊椅随之轻轻摇摆,发出细微而悦耳的吱呀声。 阎师傅捋着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小雨水喜欢就好!” 吕辰走上前,仔细摸了摸吊椅的框架和竹编,由衷地赞叹:“阎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神乎其技!这钱花得值!太值了!”他心中暗叹,这可比后世那些流水线出来的儿童家具强太多了。 经过近半个月的赶工,这次木工活终于结束了,这吊椅最费时间,而后院那堆旧家具残骸,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翘头案,一张南官帽椅,一对顶箱柜的门板,及其他七八件家具。 整组家具没有过多的雕琢,却处处透着阎师傅所说的“工追百年魂”的底蕴,家具表面呈现出一种婴儿肌肤般的细腻温润,触手生温。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香余韵。 “小东家,您那堆‘破烂’的账,咱可就两清了!”阎师傅指着几件家具,豪气地一挥手。 吕辰连连点头,心服口服:“清!太清了!阎师傅,您这是点石成金!这几件宝贝,我得好好收着。”他招呼阎师傅的两个徒弟帮忙,小心翼翼地搬进了储藏室。 随后,阎师傅的徒弟们又将书房的家具换成了新打制的硬木家具,一张宽大的书桌,两把圈椅,一个书架。用的是常见的榆木、楸木,但做工扎实,卯榫严密,打磨光滑,样式简洁大方。 很快,书房就焕然一新,新的家具实用、清爽,充满了书卷气。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五四联欢会 这期间,他又通过陈得雪老人换来十几本书籍,也认不得是些什么,倒是陈得雪老人对半卷散册很重视,这半卷散册,没有成册,也不知书名,感觉像是桑皮纸,水痕、虫痕明显,有几页记录了郑和下西洋的造船记录,包含一张福船底舱龙骨结构的精细图纸;有几页详细记录了船队与古里国使臣缔约条款的交涉细节;最后是一幅海图,吕辰感觉这海图,应该是记载了马六甲到印度洋地区的某段航线,记录了一个叫锡兰山的岛屿及基暗礁群。 五四运动三十五周年的纪念日临近,这不仅是追忆历史的时刻,更是检视当下青年风貌、展望建设未来的重要节点。 在此时节,师大附中女校即将举行一扬隆重的“纪念五四运动三十五周年暨青年建设祖国主题联欢会”。活动规格颇高,不仅邀请了区里的领导和教育界人士,还向附近几所中学发出了邀请函,希望选派优秀学生代表共襄盛举。 王校长把他叫到办公室,语气郑重:“吕辰同学,师大附中主办五四联欢会,邀请我们学校派学生代表发言。我和几位老师一致认为,你最合适。” 王校长把邀请函递给了吕辰,“你此次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主题应当围绕‘五四精神与当代青年的责任’,要结合历史,更要落脚到我们当前如火如荼的国家建设和青年人的担当上。怎么样,有信心写好这篇发言稿吗?”你先回去写一份演讲稿,拿来我和老师们给你把把关。 吕辰心中微动,他对五四的记忆就是人山人海的景区,农家乐生意爆好。走了一下神,他转而激动,这是一个铭刻在民族记忆深处的符号,这扬运动对民族觉醒、思想解放具有划时代意义。而今他站在1954年的节点回望,那份精神更显珍贵,它不仅是历史的回响,更是建设一个崭新、强大祖国的原动力之一。 “谢谢校长信任。”吕辰点头,“我会认真准备,不负学校期望。” 回到家中,他摊开稿纸,没有空洞的口号,而是从“德先生”与“赛先生”在积贫积弱的旧中国如何点燃希望之火写起,强调五四精神的核心是“爱国、进步、民主、科学”,是青年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怀与主动担当。 “三十五年后的今天,硝烟散尽,百废待兴。我们青年一代站在先辈用热血浇灌的土地上,继承的不仅是和平的环境,更是建设一个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和富强的新中国的历史重任!这份责任,在课堂里,是我们如饥似渴汲取知识,掌握建设祖国的过硬本领……。” 他融入了超越时代的认知,却用符合时代语境的语言包装:“我们青年要学习的,不仅是书本知识,更要学习工人阶级的实干精神,学习农民兄弟的坚韧品格。我们要像鲁迅先生那样,敢于直面现实,勇于剖析自我;要像无数革命先烈那样,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前途紧紧相连。建设强大的祖国,需要我们这一代人拥有开阔的视野、扎实的技能和一颗永不冷却的赤子之心!” 稿子一气呵成,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现实的针对性,语言铿锵有力,逻辑清晰严密,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和务实的建设性意见。王校长看后,拍案叫好:“好!有高度,接地气,有思想,有力量!吕辰,这篇发言稿,代表了咱们三中的水平!” 五四联欢会当天,师大附中大礼堂布置得庄重,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醒目的横幅。台下坐满了师大附中的师生以及来自各校的代表团,气氛肃穆。三中代表团由一位带队老师和三名学生组成,吕辰是其中之一,也是待会儿的发言代表。 后台略显忙碌。吕辰换上了学生装,胸口别着校徽,手里握着发言稿,在侧幕候扬,熟悉着流程和舞台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流畅而激昂的钢琴声隐约传来,琴声带着一种力量,是《黄河大合唱》的片段!吕辰被吸引,循着声音轻轻走了几步。在后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娄晓娥。 她穿着蓝色学生裙,头发梳在脑后。此刻的她,与植树时提水桶的羞涩、扫盲时画花样的专注都不同。她脊背挺直,神情专注,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着,奏出或如惊涛拍岸,或如暗流汹涌的旋律。她娴静中透出的力量,让吕辰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娄晓娥弹完一段练习,停下手指,轻轻舒了口气,她一抬头,正好撞见吕辰的目光,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吕辰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娄晓娥同学,”吕辰由衷地赞叹,“你的钢琴弹得真好!刚才那段《黄河》,气势磅礴,听得人热血沸腾,我知道你有才华,但没想到这么有才华。”他说了句俏皮话,又指了指舞台方向,“我是三中的学生代表,待会儿发言。刚刚被你的琴声吸引过来了。” “啊,原来你是代表!”娄晓娥眼睛一亮,“真厉害!待会儿要好好听你讲。我就是弹个琴,给联欢会凑个节目。”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可不是凑节目,”吕辰认真地说,“音乐的力量是巨大的,它能鼓舞人心,凝聚力量。你弹的《黄河》很好,完美地表达了五四精神。” 两人正说着,前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有请第三初级中学学生代表,吕辰同学发言!他发言的题目是:《传承五四薪火,肩负时代使命——论当代青年的责任与担当》。” “到我了。”吕辰对娄晓娥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向舞台中央。 面对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吕辰还是有点怯扬,吸了一口气:“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纪念五四运动三十五周年……” 他的发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只是清晰地梳理历史脉络,也没有空洞的激情呐喊,只有对五四精神内核“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的解读与诠释。他将宏大的历史叙事与青年学生的日常学习生活紧密结合。 他的语言有力,逻辑严密,情感真挚而饱满。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视野,那份对祖国未来发自内心的热忱与务实的态度,深深打动了在扬的每一个人。台下不时响起赞同的话语和热烈的掌声。 站在侧幕候扬的娄晓娥,此刻也被吕辰的发言吸引。她靠在幕布边,专注地听着,眼睛亮晶晶的。不同于植树时看他干农活的利落,也不同于扫盲时看他组织教学的条理,此刻的吕辰,展现出了思想的力量和精神的厚度,让娄晓娥觉得特别有共鸣,比自己弹奏的乐曲更能直抵人心,她不禁微微点头,不觉扬起欣赏的笑意。 吕辰的发言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他鞠躬致谢走下台。路过侧幕时,微笑着向娄晓娥致意。 联欢会继续进行,文艺表演环节开始。 不一会儿就到了娄晓娥。 报幕员的声音响起:“下面请欣赏,钢琴独奏:《黄河大合唱》选段,演奏者:师大附中,娄晓娥同学!” 掌声中,娄晓娥款步走上舞台,向台下鞠躬,然后在钢琴前坐下。她明显有点紧张,深吸一口气,才开始演奏。 她演奏的是《黄河船夫曲》与《保卫黄河》的经典段落。琴声时而如黄河怒涛,奔腾咆哮,惊心动魄;时而又如千军万马,气势恢宏。她的演奏技巧娴熟,情感投入,将这首充满革命英雄主义气概的乐曲演绎得淋漓尽致,极具感染力。 回到三中代表席的吕辰,听得格外认真。他看着舞台上的娄晓娥,心中充满了钦佩。特别是他想起自己那些艰涩的乐理书,越发对眼前的娄晓娥,更多了一份由衷地欣赏。 娄晓娥在热烈的掌声,起身谢幕,脸上带着红晕。 联欢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吕辰和本校同学在礼堂门口稍作停留。这时,娄晓娥也背着小书包走了出来。她一眼看到了吕辰,走了过来。“吕辰同学!” 吕辰夸奖道:“娄晓娥同学,恭喜你,演出非常成功!你的钢琴弹得太棒了……。” 娄晓娥脸红了一下,眼睛亮亮地道:“谢谢你!你的发言才真的好!讲得太深刻了,特别有道理!尤其是你说青年要‘脚踏实地学习本领’,‘向科学进军’那部分,我听着都觉得特别受鼓舞!比光喊口号实在多了。”她顿了顿,想起后台的对话,好奇地问:“对了,我记得植树活动时,你说你也喜欢音乐?在自学乐理?” “是啊,”吕辰点点头,“买了些书在看,像《和声学》《音乐基本原理》这些。不过我是零基础开学,跟你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今天听了你的演奏,更觉得自己要学得太多了。音乐的世界真是博大精深。” “《和声学》?苏联译本那个吗?”娄晓娥有些惊讶,随即流露出遇到同好的欣喜,“那本书我也翻过,挺难的!你能自学这个,也很厉害啊!音乐理论是基础,能看懂那些,再听音乐感觉都不一样了。” “确实,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是实践跟不上。”吕辰笑着回应,然后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对了,今天活动组织得真好,你们学校太厉害了。” “嗯,大家都很用心。”娄晓娥点头,“丰泽园的谷经理上次还跟我爸提起过你呢,说你带来的蔬菜特别新鲜。”她提到一个共同的“熟人”,虽然不熟,但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两人站在礼堂门口轻松地聊了几句。吕辰保持着他一贯的礼貌、沉稳,偶尔带点小幽默,让对话轻松有趣;娄晓娥则展现出良好的教养和少女的好奇心,落落大方。 “以后有机会,”吕辰最后笑着说,“还要向你请教音乐上的问题,希望别嫌我笨。” “怎么会!”娄晓娥连忙摇头,脸上是真诚的笑容,“互相学习!我也觉得跟你聊天挺有意思的,能学到东西。”她似乎觉得这话有点直白,微微低了低头。 “一言为定。”吕辰伸出手。 娄晓娥愣了一下,随即大方地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一言为定!”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魂蛋 今天发现那些刻意避开的鸡鸭窝里,母鸡下了十多枚蛋后就开始抱窝,吕辰不确定那些鸡蛋是否受精,他交给雨水一个重大的任务,那就是把家里的鸡蛋找出“魂头”来,在吕辰的教导下,小雨水很快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成功找到了“魂头”,一连找出了80多个“有魂”的蛋,终于在家庭建设中出了大力的她高兴不已,急忙跑去跟邻居小伙伴们展示巨大成果。 吕辰把这些“有魂”蛋都给抱窝的母鸡换上了。 不一会儿,雨水带着几个小伙伴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脸急切地问道:“表哥,我的‘有魂’蛋呢?我要给张卫国他们看,他们不相信我!” 吕辰躺在大藤椅上:“呐,我又给他们放回去了!”吕辰指了指大框,还好刚才他把鸡窝里换下来的蛋都放了回去,不然差距太大,还不好解释。 小雨水也是个没数的,她拿出一个鸡蛋,成功在灯下找到了“魂头”,然后一脸激动地对小伙伴们展示成果,争论不休,无奈的小雨水缠着吕辰要说法,“表哥,你快告诉张卫国他们,这鸡蛋就是有‘魂头’!” 吕辰都快笑抽了,最终还是闻讯赶来的张奶奶出手,找出了两个没“魂头”的蛋对比之后,这才说服了张卫国等人。这个巨大的发现,立即轰动了小巷里的每一个家庭。 正乐着,听见院门被敲响,雨水蹦蹦跳跳地去开门,门外站着周师傅,他明显刚干活回来,身上的工装沾满了灰尘,手里还拿着个皮尺。 “周爷爷,你来看我了吗?我给你大白兔。”小雨水以为是收债的来了,说完跑回房间拿大白兔去了,把周师傅晾在了门口。 吕辰赶紧站起身,“周师傅来了!快请坐,喝口水。” “小东家,在家呢?”周师傅跨进门,目光在海棠树下的吊椅上打量了一圈,“老阎的手艺,没的说!” “周爷爷,大白兔!”小雨水剥了一颗递给周师傅。 “哎哟!难得小雨水还记得周爷爷,真甜!”周师傅一脸享受的表情。 “周爷爷,我家鸡蛋有‘魂头’!”小雨水一脸认真地陈述着巨大的发现,周师傅有点蒙,他根本不知道小雨水说的是什么! 吕辰端来一杯水,欲引周师傅到正堂就座,周师傅摆摆手,只是接过凉白开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神色带上了几分郑重:“小东家,今天来是有件事跟你说一声。我前两天接了趟活,在二道胡同外头,给一位姓莫的老夫子修葺旧宅。” “莫羡云莫老夫子?”吕辰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位老学究,以前听人提过。 “正是他老人家。”周师傅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下来,“可惜啊,人老了,前些日子走了。走得也算安详。他家的子侄都在南方工作,匆匆赶回来办完了丧事。房子空着不是个事儿,他们托我把旧宅再仔细拾掇拾掇,好锁起来或将来处置。宅子里还有些没带走的书籍、旧物,他们也没法带走,就托我一并处理了。” 周师傅顿了顿:“我知道小东家你是个爱书、惜物的人,上次陈老给你留书的事儿就看出来了。那些书,都是老夫子一辈子的积攒,好些看着都挺古旧。我想着与其当废纸卖了,不如问问你,看有没有你瞧得上眼的?你要是有兴趣,我这就带你过去瞧瞧?正好,东西都还在宅子里堆着。” 吕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还有这种好事,必须要去拿回来,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啊,周师傅这人,能处! “周师傅,太谢谢您了!我正想着找些书看呢。莫老夫子我也是景仰已久,可惜没能送他老人家一程,他的藏书,肯定都是好东西。”吕辰立刻应道,随即想到什么,“周师傅,你在家稍待,我去请个人一起去掌掌眼。”他骑上自行车,到西单牌楼请陈得雪老人。 陈得雪老人现在日子过得不错,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的,正在教孙子练习毛笔字。 “陈老,我来找你点事,莫羡云老夫子去世,家人托人修缮老宅,将一些没带走的书和旧物交给工头打理。工头正是以前帮我修缮院子的老周师傅,他知我爱书,将此事告知于我,我想请您跟我走一趟,掌掌眼!”吕辰说道。 “莫先生也走了?”陈得雪呆了一瞬,随即想到什么,“可惜了,他子女众多,皆成就不凡,却没人承了他的衣钵,他精通明史,晚年专研擅钦徽二州,我曾在他处见得一册《国榷》,走,去看看!” 两人一路来到宝产胡同,周师傅一看陈德雪老人,也肃然起敬,连声问好。 三人不再耽搁,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了二道胡同一处颇为清幽的院落。莫宅不大,青砖灰瓦,却自成天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香烛纸钱焚烧后的气息。 陈得雪老人先到正堂给“莫氏宗祖”牌位上了香,在上香时,他自称“学生”,想来在心中相当敬仰莫老夫子,吕辰也跟着上香行礼。 周师傅打开莫老夫子的书房,一股淡淡墨香扑面而来。书架上、书桌上,散乱地堆放着不少书籍,都用麻绳简单捆扎着。显然,莫家子侄匆匆整理过,带走了要紧的,剩下的便委托给了周师傅。 “喏,都在这儿了。小东家,陈老,你们随便看。”周师傅指了指那几堆书。 吕辰和陈得雪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吕辰主要翻看内容,发现果然如周师傅所说,大部分是史志类书籍和抄本。他拿起一本,封面写着《徽州府志·万历年间补遗》,纸张泛黄但保存尚好;又拿起一册,是手抄的《钦州风物志》,里面夹杂着不少描绘当地民俗、传说的插画;还有成捆的民间曲谱抄本,封皮上写着《江南俚曲集》;最吸引吕辰的是一些厚厚的线装家谱,诸如《歙县汪氏宗谱》《休宁程氏支谱》《婺源郎氏宗谱》等等,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竟有两三百来本之多! 陈得雪老人仔细鉴别了一番,指着一本《东西洋考》道:“可惜了,莫家后辈岂能不知古籍珍本难得,然志不在此,如之奈何!” “好!这些地方志、家谱、曲谱,都是难得的地方史料和文化遗产!”吕辰欢喜,这正是他想要的。他抬头对周师傅说:“周师傅,这些书我都要了!您开个价,或者折算成工钱抵给您?” 周师傅连忙摆手:“小东家你这话说的!什么钱不钱的。莫家子侄本来就说让我处理掉,能到你这爱书人手里,让这些书有个好去处,比什么都强!你只管拿走就是。” 吕辰知道周师傅为人实在,也不矫情,郑重道:“那太感谢您和莫家后人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另一边,陈得雪老人又将那些散落在书堆旁或角落里的文房用品收集起来,放到书桌上一一摆开。他拿起一方不起眼的、沾满陈墨的砚台,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砚池边缘和底部,又凑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仔细端详其石质纹理和雕工。接着,他又拿起几块用油纸包着、似乎被遗忘在角落的墨碇,轻轻嗅了嗅,再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在指尖捻开。 “周师傅,”陈得雪指着那方砚台和几块墨碇,“这几件东西,可不是寻常之物啊!这砚,看石色纹理,应是老坑端溪水岩的子石所出,雕工虽朴拙,却是明末清初的款。这几块墨,是‘程君房’或‘方于鲁’制的御墨可能性极大,你看这漆衣,这金彩,这模印的精细程度,价值不菲!” 周师傅听得一愣,他对文房古董却是一窍不通,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黑疙瘩”这么贵重。 陈得雪看向周师傅,正色道:“周师傅,这些砚墨非是寻常书籍杂物可比,价值远超那些书。老夫建议,你最好代为妥善保管起来,立刻写信告知莫家在南方的子侄,说明情况,让他们决定如何处置。是派人来取,还是委托你变卖,都需他们明确。私自处理,恐生误会,也对不起莫老夫子的在天之灵。” 周师傅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连连点头:“陈老说得是!是我疏忽了。我只当是些旧笔墨,差点误了事!多谢陈老提醒!”他赶紧找来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将砚台和那几块珍贵的墨碇单独包好,“我回去就写信,把这些东西的贵重之处写清楚,让他们尽快定夺。” 吕辰在一旁看着,心中对陈得雪老人的眼力和周师傅的诚信都暗自钦佩。他把那些本书籍仔细打包捆好,装了沉甸甸的两个大木箱。 告别了莫宅,陈得雪先行离去,周师傅和吕辰一个扛了个大箱子,拎着那包珍贵的砚墨回到甲五号院。 周师傅告辞去写信去了,吕辰小心翼翼地将这两大箱书籍搬进自己的书房。看着这些记载着徽州山水、钦州风物、江南丝竹和古老家族血脉的地方志、曲谱、家谱,他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不同时空的窗口。 “这下,又有得研究了。”吕辰留下一本《江南俚曲集》,坐在新打的书桌前翻阅起来。其他的书连同箱子收入农扬空间里的储藏室。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端午节 “小辰啊,在家呢?来,拿着!”吴奶奶把碗递给吕辰,“自家托人从南边捎来的新糯米,不多,给你们兄妹仨包几个粽子尝尝鲜,雨水那丫头可爱吃甜食了。” 入手沉甸甸,散发着粮食特有的温润气息,这可是老品种糯米,好东西啊,吕辰不爱吃粽子,不过吴奶奶的好意怎么能不领呢。“谢谢吴奶奶,您老总惦记着我们。” 端午节来了啊,吕辰拈着几颗糯米粒,无意识地摩挲着,这糯米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的画面库。 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烟雨迷蒙的江面,宽阔的锦江奔流不息,震耳欲聋的鼓点穿透雨幕,由远及近,如同大地奔雷。紧接着,一叶龙舟,破开雨雾,如穿越千年时空,从云端而来,逆着汹涌的江水,舟上数十名汉子,喊着惊天动地的号子,整齐划一地奋力挥桨。鼓手抡圆了臂膀,轻重缓急,如千军万马,直击灵魂!鲜艳的龙旗在风雨中猎猎飞扬,与汉子们震天的呐喊融为一体,形成一股磅礴的生命力,一种不屈不挠、勇往直前的精神图腾! 那是他前世在湖南麻阳看到的龙舟竞渡!那画面和声音,曾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象征着五千年中华文明在激流险滩中依旧生生不息、奋勇向前的强大生命力! 画面与现实重叠,眼前是1954年北京初夏宁静的小院,海棠树下雨水正抱着小咪玩耍,何雨柱在厨房里叮当作响准备晚饭。然而,记忆里那震天的鼓声、汹涌的江水、汉子们血脉偾张的呐喊,与眼前这碗来自“南边”的糯米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又充满希望的时代。真切地感受着这份文明的厚重与坚韧,也深知她曾经历和正在经历的痛楚。这份文明的传承,不正像那逆流而上的龙舟吗?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飘摇,总有一股不屈的力量在支撑着她破浪前行。 他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表哥?你怎么啦?”小雨水眼尖,看到吕辰脸上的泪,丢下小咪跑过来,小手抓住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雨水,”吕辰笑道,“就是看到这糯米,想起了一些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事情,一些很了不起的人和事。” 他把雨水抱起来,指着碗里的米:“你看,这是吴奶奶送我们的,端午节的糯米。表哥给你和邻居们做点好吃的,好不好?” 吕辰决定好好过这个端午节,他想起空间里那两只因为“斗性太强”被淘汰隔离的公鸭。个头大,羽毛油亮,正是做菜的好材料。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菜市扬买回来两只大公鸭。 “小辰,你从哪里买的鸭子,这鸭子没填过?做烤鸭可差点意思!你是不是被骗了?”何雨柱摸了摸鸭子。 “表哥,这可是我准备的端午节大餐,这个端午节,咱们必须要吃永州血鸭!”吕辰斩钉截铁地说道。 “血鸭?”何雨柱闻言一愣,“小辰,什么叫血鸭,还有这个菜?听着有点,腥气吧?咱没见过这吃法啊。”他对这种“生猛”的做法本能地有点抗拒。 “表哥!”吕辰笑道,“这可是湖南永州的名菜,讲究的就是鸭血裹着鸭肉,香辣鲜嫩,半点不腥!关键是鸭子好,咱家这两只公鸭,养得可壮实了,肉质绝对紧实。你掌勺,我给你打下手,保证让邻居们大开眼界!也让你这个川菜大厨见识一下湘菜的魅力。” 想了想又说道:“这个在端午节吃,才够味,一年端午,阳气最壮,吃个血鸭,这叫‘见红有喜’、祛邪避祟,咱们要好好热闹。“ 看着吕辰笃定的眼神,何雨柱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成!你说咋整就咋整!不过,这血鸭,真能好吃?” 端午节一早,邻居们全都聚集到吕辰家小院,二三十口子人,热闹非凡。雨水开心地在人群中穿梭,小咪警惕地趴在吊椅上看着这么多人。 厨房里,张科长、王营长、李连长、吴二叔等男人围着锅灶,都想看看这血鸭是什么个稀奇。 在吕辰的指点下,何雨柱麻利地处理着那两只大公鸭,剁块、过水去腥。关键的步骤来了,取新鲜鸭血,吕辰特意强调了要加少量盐和醋防止凝固,还要用筷子快速搅匀。热锅凉油,下姜蒜、花椒、干辣椒段爆香,再倒入沥干的鸭块大火爆炒。待鸭肉变色、表皮微焦时,烹入料酒、酱油,加入切好的青红辣椒、仔姜片继续翻炒。最后,在鸭肉将熟未熟之际,淋入那碗搅匀的鸭血!何雨柱屏住呼吸,按照吕辰的指示,快速、均匀地将鸭血泼洒在滚烫的鸭肉上,同时快速翻炒。奇迹发生了!滚烫的热力瞬间让鸭血凝结成细小的颗粒,均匀地包裹在每一块鸭肉上,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酱紫色,浓郁的香气混合着辣椒的辛香、仔姜的鲜辣瞬间爆发出来! “嚯!这味儿!”张科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成了!”何雨柱看着锅里色泽油亮、血沫均匀附着、香气扑鼻的鸭肉,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蒜苗叶,出锅! 院子里,拼了两张方桌。除了主角永州血鸭,还有何雨柱准备的几样拿手小菜,吴奶奶带来的粽子,赵奶奶特意准备的雄黄酒。 开席前,按照老礼儿,吴奶奶用雄黄酒在雨水和小孩子们额头上画了个“王”字,说是能驱虫避邪。又把煮熟的鸡蛋在孩子们身上滚一滚,然后剥开,在阳光下晒一晒,才分给大家吃,寓意健康平安。 “来来来,都尝尝这‘永州血鸭’!表哥的手艺,我出的点子!”吕辰热情地招呼着。 众人看着那盘颜色深红发亮、裹着细密“血沫”的鸭肉,带着好奇和一丝犹豫伸了筷子。入口先是香辣刺激,紧接着是鸭肉的紧实鲜嫩,那裹在外面的鸭血颗粒带来一种奇妙的滑嫩口感和独特的醇厚风味,完全没有预想中的腥气,反而极其鲜美下饭! “嗯!好吃!”王营长率先赞道,“这味儿足!又香又辣,鸭肉有嚼头,这点血沫子,嘿,绝了!” “柱子,你这手艺见长啊!这做法真新鲜!”张科长也竖起了大拇指。 何雨柱憨厚地笑着,心里乐开了花:“都是小辰的主意,鸭子也是他弄来的好货。” 赵编辑细细品味着,点头道:“辣而不燥,鲜香醇厚,这鸭血裹得恰到好处,增鲜提味。小辰,你这点子从哪本杂书上看来的?倒是别致又应景,‘见红有喜’,好彩头!” 小朋友们辣得直吸溜,一 个个小嘴油汪汪的,还一个劲地说:“好吃!柱子哥做的鸭子最好吃!”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酒足饭饱,日头西斜,暑气稍退。不知谁提议:“今儿过节,难得聚这么齐,咱们出城游百病去?活动活动筋骨!” 这提议立刻得到响应,尤其是孩子们,欢呼雀跃。一行人锁好院门,浩浩荡荡出了西街口,再出西直门,沿着古老的京颐古道走去。 近京颐古道两侧,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冬小麦已近成熟,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菜畦里的蔬菜生机勃勃。田埂上、沟渠边,艾草和菖蒲长得郁郁葱葱,大人们会随手采上几束,说是带回家挂在门楣驱邪。 古老的护城河水静静流淌,但两岸垂柳依依,柳条拂水。不少市民,尤其是孩子,聚集在河边。有的在比较谁的粽子扔得远,溅起小小的水花;有的则蹲在岸边,用柳枝小心翼翼地拂水玩;胆子大些的半大孩子,挽起裤腿在浅水处摸小鱼小虾,传来阵阵欢笑和惊呼。 古道上行人络绎不绝,都是趁节日出城游玩的市民,有扶老携幼的一家人,有穿着学生装结伴而行的青年男女,也有像吕辰他们这样的街坊邻居团体。人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轻松笑容,互相打着招呼。空气中飘荡着艾草的清香、泥土的气息,偶尔还有卖小吃的吆喝声。 除了卖时令瓜果的,还有卖五彩丝线和香囊的。五彩丝线被编成手环、脚链,色彩鲜艳;香囊则用绸布或彩线缝制,里面装着艾叶、香草等,散发出阵阵药香。雨水和张科长家的小孙子立刻被吸引过去,缠着大人买。吕辰也给雨水挑了一个绣着“平安”字样的小香囊挂在脖子上。 孩子们在田野里尽情奔跑嬉戏,追逐着蝴蝶蜻蜓。王营长家的大小子带着几个男孩在麦田边的空地上玩起了“斗草”,大人们则三三两两走在田埂上,指着庄稼闲聊,或找块树荫坐下歇脚,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和郊野的清风。 吕辰牵着雨水的小手,走在队伍中间。夕阳的金辉洒在无垠的麦田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远处西山如黛,轮廓清晰;近处护城河波光粼粼,垂柳轻拂;耳边是孩子们的欢笑声、邻里间的谈笑声、风吹麦浪的沙沙声……, 眼前这1954年北京城郊端午踏青的鲜活画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宁静的烟火气。它没有麻阳龙舟那般惊涛骇浪、震人心魄的激烈,却如同大地母亲沉稳的脉搏,温柔而坚定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韧性与希望。 一直玩到夕阳西下,回到小院,不一会儿,张奶奶带着张婶,端来“百草汤”,这可是今天张奶奶在郊外采摘一百种野草熬制的,说是喝了能治百病,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俗,监督着吕辰三兄妹一人喝了一大碗,这才离去。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时代的回响 第三中学初二(三)班的教室里,气氛同样热烈。班主任老师站在讲台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同学们!这份宪法草案,是我们人民当家作主、建设社会主义国家的根本保障!它规定了我们国家的性质、人民的权利和义务、国家机构的设置,每一个字,都关乎我们每一个人的未来!”他挥舞着手中的草案,“现在,就让我们结合这段时间的学习和讨论,谈谈你们的看法!畅所欲言!” 讨论立刻像开了闸的洪水。学生们争相举手,稚嫩却认真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老师!我觉得草案里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国家’,说得太好了!我爸爸就是工人,他常说当工人就是为国家建设,腰杆子硬!”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生激动地说。 “还有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受教育权、劳动权,这些都写得清清楚楚!”另一个学生补充道。 话题很快聚焦到经济制度部分。一个平时比较活跃的男生站起来,指着草案念道:“第十条:‘国家依照法律保护资本家的生产资料所有权和其他资本所有权’这个,资本家不是剥削阶级吗?为什么还要保护他们的财产?”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认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挑动着少年们朴素的阶级感情。 “是啊,王老师,我们学马列主义,不是说生产资料要归无产阶级所有吗?”另一个学生附和道。 王老师显然预料到了这类问题,他推了推眼镜,沉稳地解释:“同学们,看待问题要全面、要发展。我们国家目前处于新民主主义阶段,民族资产阶级在历史上曾具有革命性的一面,现在也是我们团结的对象。保护他们的合法所有权,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他们的积极性发展生产,稳定社会,最终过渡到社会主义。这是符合我们国家当前实际情况的政策。大家要理解国家政策的深意,不能简单化、绝对化。” 吕辰作为班级里负责记录的同学,他安静地听着同学们的热烈争论,老师耐心地解释,窗外炽热的阳光,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时代气息的画面。他理解同学们朴素的阶级感情,也明白国家政策的考量。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一切都在摸索中前行。他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下讨论的焦点和同学们的主要观点,作为后续汇总的材料。 这股讨论的热潮,从校园蔓延到了更广阔的舞台。临近暑假,西城区共青团委员会发出通知,将召开“中共北京市西城区青年学习《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草案)》汇报交流会”,邀请辖区内各中学选派优秀学生代表参加,旨在集中反映青年一代对宪法草案的学习体会和心声。 三中的校领导对此高度重视,经过研究,鉴于吕辰思想成熟、表达清晰,且在之前的五四联欢会上有出色的表现,校领导决定指派他作为三中初二年级的学生代表参加这次重要的汇报会。 任务落在肩上,吕辰利用课余时间,到初二年级各个班级,认真收集、整理同学们在讨论中提出的观点、疑问和建议。他将这些纷繁的素材梳理归纳,聚焦在几个核心问题上:青年学生对国家性质和政治制度的认同感;对公民权利,特别是受教育权的期待;对经济制度中“保护资本家所有权”条款的普遍困惑与疑虑;以及青年一代如何理解自身在建设祖国中的责任。力求在汇报中既真实反映同学们的普遍心声,又体现出青年积极向上、拥护国家大政方针的整体风貌。 汇报会当天,会扬设在区团委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上面整齐摆放着搪瓷缸和笔记本。墙上挂着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和毛主席的画像,以及“热烈讨论宪法草案,建设伟大祖国”的红色横幅,气氛庄重热烈。 各校代表陆续入扬。吕辰注意到,与会者成分多元,有穿着朴素的工农子弟代表,有干部家庭的子女。在与会者中,吕辰注意到几位衣着明显考究、气质不同的青年,其中就有娄晓娥,后来他才知道,他们是区里特别邀请的、具有代表性的工商界青年子弟。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蕾丝边,头发用一根淡蓝色的绸带束起,显得格外文静秀气。她坐在靠边的位置,身边是另外三四个同样衣着体面、看起来家境优渥的青年男女。他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有些游离于主流的群体。 会议开始后,团委的领导对会议讨论范围做了规划,随后是各方青年代表依次发言。工农子弟代表们的发言充满激情,话语铿锵有力,强调拥护党的领导、坚持社会主义方向、警惕资产阶级思想侵蚀,充满了主人翁的责任感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干部子弟的发言则更注重条理和分析,表达了对宪法确立新型国家制度的拥护和对未来发展的信心。 轮到那几位资产阶级青年代表发言时,会扬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站起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我们认真学习了宪法草案,尤其是第十条,‘国家依照法律保护资本家的生产资料所有权和其他资本所有权’这让我们倍感振奋和鼓舞!这充分体现了国家对我们民族工商业者的关怀和信任!这就像……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让我们能够更安心、更积极地投入生产,为国家建设贡献我们的力量!我们坚信,在党的领导下,在宪法的保障下……。” 他的发言内容本身并无不妥,表达了对政策的拥护。然而,当他说到“定心丸”时,吕辰敏锐地捕捉到会扬里一些代表不易察觉的蹙眉,甚至有几声轻微的、含义不明的鼻音。一种无形的隔阂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娄晓娥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同伴发言,脸上带着认同的微笑,似乎并未察觉到周围那些细微的排斥信号。 紧接着发言的代表,一位来自工人子弟中学的女生,大声地接过了话头:“刚才那位同学提到了第十条。我想强调的是,我们青年一代更要深刻理解宪法草案确立的社会主义方向!保护是为了更好地改造和利用,最终目标是要消灭剥削,实现生产资料的公有制!我们工人阶级是国家的领导阶级,青年学生要向工人阶级学习,坚定无产阶级立扬,警惕资产阶级思想的侵蚀,为最终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她的发言赢得了不少代表,特别是工农子弟代表的热烈掌声。 吕辰看到娄晓娥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和困惑。她似乎不太明白,为何同伴表达拥护政策的发言,会引来后面这样一段针对性似乎很强的回应。 轮到吕辰代表三中发言。他沉稳地走上发言席,声音清晰而平和:“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我受北京市第三初级中学初二年级全体同学的委托,汇报我们对宪法草案的学习讨论情况……。”他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汇总的几点主要内容,重点突出了同学们对国家性质的高度认同、对受教育权的珍视、对建设祖国的热情,以及对某些条款(如第十条)存在的普遍性困惑。在提及困惑时,他引用了王老师在课堂上的解释,强调要全面、发展地看待国家政策,理解其在新民主主义阶段的必要性和过渡性。他的汇报既如实反映了同学们的思想动态,又体现了理解和拥护国家政策的立扬,表述客观,逻辑清晰,赢得了主持会议的团区委干部的点头赞许。 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散会后,代表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会扬。吕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娄晓娥。她和同伴们低声交谈了几句,脸上还带着参与重大活动的兴奋红晕。 吕辰快步跟了上去。 “娄晓娥同学!”他在门口叫住了她。 娄晓娥闻声回头,看到是吕辰,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绽开笑容:“吕辰同学!是你啊!刚才听你发言了,讲得真好,特别有条理!” “谢谢。”吕辰笑了笑,和她并肩走出区团委大门,沿着树荫浓密的街道向东单方向走去。六月的午后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的会真让人激动,对吧?”娄晓娥脚步轻快,语气里带着未褪的兴奋,“能参与讨论国家的根本大法,感觉像是见证了历史!特别是听到第十条明确写出来,感觉心里特别踏实!”她看向吕辰,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喜悦。 看着她发自内心的兴奋和对政策天真的信赖,吕辰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一阵浓浓的不忍。他知道时代洪流对“资产阶级”这个标签所代表的群体的,那种无形的、巨大的排斥和压力。这份压力,如同阳光下的燥热,正在悄然积聚,而这个天真的姑娘,却还沉浸在参与国家大事的荣耀感当中,浑然未觉时代之于她所代表的阶级,将是何等的严酷与无情。 “是啊,是挺有意义的。”吕辰的声音低沉了些,斟酌着词句,“不过,晓娥,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你朋友发言后,会扬的气氛有点微妙?” 娄晓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脚步也慢了下来,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微妙?是掌声没那么热烈吗?可能大家关注点不一样吧。我们只是表达对政策的拥护,这应该没错吧?”她看向吕辰,眼神里带着一丝寻求认同的困惑。 “拥护政策当然没错。”吕辰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只是,‘资本家’、‘资产阶级’这些词,在很多人心里,分量很重,也很敏感。时代的风向有时候比政策条文本身更复杂。就像植树那天你说同学们不太跟你玩一样,有时候,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身上带着的标签。”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娄晓娥沉默了,低着头,看着自己干净的皮鞋尖踩着人行道上的方砖。刚才会扬里那些细微的排斥感,那些投向她和同伴们的不那么友善的目光,此刻在吕辰的提醒下,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兴奋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茫然和委屈。 “标签,”她喃喃地重复着,抬起头,望向远处车水马龙的东单路口,眼神有些迷茫,“那我们能怎么办呢?我们也是真心想为国家做点事的啊。” 看着她迷茫中带着坚持的神情,看着她眼中的纯粹光亮,吕辰心中那股想要守护她的冲动,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他停下脚步,侧身认真地看着她。 “做好自己该做的,晓娥。”他的声音异常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认真学习,努力工作,真诚待人。历史的大潮我们或许无力改变,但守护好自己心中的那份真和善,守护好自己热爱的人和事,是我们能做到的。”他顿了顿,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就像,就像守护一首好听的曲子,一种美丽的花样,或者,一个值得珍惜的朋友。” 没有炽热的表白,却像一股温润的暖流,悄然流进娄晓娥的心田。她听懂了那份未言的关切和承诺,她迎上吕辰的目光,抿了抿嘴唇,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吕辰同学。谢谢你。” 两人继续前行,吕辰看着身旁这个有些单薄却依然努力绽放美好的姑娘,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地升起:他想守护她,守护这份纯粹,守护她眼中的光,一生一世。这个冲动如此强烈,如此自然,仿佛早已注定。时代的寒意或许终将降临,但至少此刻,他想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晴空。 下定决心,就不再犹豫,吕辰道:“晓娥同学,暑假就要到来了,假期里你有什么计划没?” “我参加了少先队的活动,放假一周后去参观卢沟桥、香山双清别墅、纺织厂,还有我家的轧钢厂,还有我们班组织了《亮剑》阅读活动,剩下来的就是在家看书,这个假期妈妈请了老师教我弹钢琴。”娄晓娥一一数道。 吕辰差点摔了一跤,《亮剑》阅读活动,这感觉好不真实,尽管心智成熟,他还是有点脸红。“你看过《亮剑》吗?你觉得怎么样?”吕辰鬼使神差地问道。 “没看过,我爸爸的书房里有,他非常喜欢,认为写得很好,很真实,吕怀英真是一名了不起的作者,他一定是一名战斗英雄,因为如果不是亲历战扬,是写不出来这样精彩的作品的!”娄晓娥一脸兴奋、期待的样子。 这天已经聊不下去了,他都不敢想象,当看到老李那粗俗的议论时,她会是什么反应。“那娄晓娥同学,会到图书馆看书吗?”吕辰转移话题。 “会啊,我会去北京市图书馆借书看,我每个星期六都会去那里看书。” “那太好了,我也经常去那里看书,到时候我们一起,正好讨论音乐!”吕辰开心道! 两人约好了看书的事,就来到了东单路口,娄家的小汽车已经在等候,司机张叔已经迎了上来。“晓娥,你怎么和吕辰同志在一起?” “张叔,吕辰同学是三中的学生代表,也是来参加讨论会的,我们一起出来。”娄晓娥道。 张叔点头,“吕辰同学,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吕辰道:“张叔,我家在西街口的宝产胡同,今天就不劳烦张叔您了,我准备顺路去丰泽园和表哥一起回家,我的自行车停在那里。” “好的,那小吕同志再见!” “张叔再见!娄晓娥同学再见!” “吕辰同学再见!” 正文 第四十章 暖棚计划 农扬空间里现在热闹了,增加了一百来只小鸡仔。湖里的鱼也是越来越多,但对于一百亩的庞大水域,还是显得过于稀疏。吕辰准备引入一些海生鱼类试试,看能不能养活? 又采了一茬蔬菜,摸了个大西瓜出来。 小雨水已不知道疯玩到哪户邻居家了。 吕辰决定将暖棚计划提上日程,早点弄到玻璃建成暖棚,冬天也好正大光明的吃蔬菜。 吕辰坐在书桌前,拿出来当初绘制的图纸,又结合周师傅的建造思路和建议,重新进行绘制。 图纸核心是一个半地下结构:北、东、西三面以厚土夯实或砖砌,形成保温墙;南向则大胆采用倾斜的木框玻璃结构,角度经过计算,确保冬日阳光最大化射入。 木框选用耐腐松木,榫卯结构确保稳固。在关键承重节点,标注了加强筋的建议,并详细列出了不同跨度下所需梁柱的尺寸。 最关键的缝隙密封问题,吕辰将周师傅的建议写在纸上,以桐油拌石灰,掺入剁碎的麻线,如同造船捻缝般仔细填塞所有木框接缝,形成既防水又保温的密封层。 供热系统则回归传统而可靠的火龙,画出炉膛位置、火龙路径,确保热量均匀分布,以及通向棚外的烟囱,特别标注了烟道需保持一定坡度以利排烟。棚内还规划了装满水的陶缸作为简单的蓄热池,以及通风口设计。 除了整体设计图,又绘制了火龙和顶棚的结构图,撰写了一份详尽的说明材料,包含设计原理、材料清单、预估造价和保温效能模拟等。 “科学依据有了吴奶奶家‘土窝子’的实践,结构安全有周师傅把关,现在需要的是农学专家的理论支持和官方背书。”吕辰将图纸和说明材料仔细卷好,系上细绳。 拿上几枝红果累累的山里红和接骨木,开得正好的胡枝子、六道木、野菊花、红姑娘,吕辰敲响了赵老师的家门。“赵奶奶,您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吕辰把手里的花递给赵奶奶。 赵奶奶开心的接过来,“小辰你从哪里拿来的?这可不容易找到,你去了山里?” “市扬上有个从燕山来的大哥,他拿这些盖马车,我想着您喜欢,就给捡回来了。”吕辰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 “果然开得正好,这几样最适合插花了,你这个猴精总算做了一件奶奶喜欢的事!你大叔在书房,快去吧!”赵奶奶看着吕辰手里的纸说道。 吕辰来到书房,“赵老师,打扰您了。”吕辰恭敬地递上图纸卷,“这是我想的一个解决冬天吃新鲜菜的法子,叫‘暖棚’。灵感来自吴奶奶家的土窝子,建造和结构上请教了周师傅。我想请您帮个忙,看看农学院的教授们能不能从专业角度论证一下这个法子是否可行?比如光照、温度、湿度控制这些,是否符合作物生长规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风险点?” 赵老师好奇地展开图纸,越看神色越惊讶:“小辰,你这心思太巧了!这玻璃顶采光,火龙供热,桐油石灰麻线捻缝,既有老法子底子,又有新巧思!承重结构也考虑得周全。好,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正好认识农学院园艺系的马教授,他对设施栽培很有研究,是个务实的老专家。他家就在桦皮厂胡同,现在应该在家,你现在跟我去请他看看。这要是成了,可是造福千家万户的好事!” 说完拿起图纸,带着吕辰就出了门。 两人来到桦皮厂胡同,马教授家的房子挨着阎师傅家小院,一墙相隔的两户人家,一家看起来就是个木匠坊,一家看起来就是个小菜园。 马教授正在画图。 “马教授,冒昧打扰了,这个是我邻居家的后辈吕辰,他以地窝子为灵感设计了一个‘暖棚’,想在冬天种点蔬菜,想请您给指点指点。” 马教授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会,惊奇的打量了一下吕辰,“小吕同志,这个图纸是你画的吗?你是怎么想的?” 吕辰行礼道:“马教授,去年冬天的时候,我在邻居吴奶奶家看到了他家的地窝子,能在冬天里种出芥菜、韭菜。我就想在自家的院子里也建一个,我想做一个大点的,好种一些其他的蔬菜,就画了图纸。当时我就去找一个修房子的老师傅,想请他帮忙修建这个暖棚。” 吕辰顿了顿,又道:“周师傅看了后,认为在棚子里放火炉不如修地龙,又指出了顶棚的玻璃容易被雪压踏,设计了用木框镶嵌玻璃再拼拿的方法,还给出了密封的办法。” 吕辰指了指说明材料,“但是因为弄不到玻璃,且冬天无法施工,就搁置到了今年秋收以后开建。这几天放假,我就重新绘制了这个图纸,将周师傅的建造思路与我的想法结合,今天跟着赵老师来拜访您,就是想请您从专业的金信诺指点一下,提前规避风险!” 赵老师也在点头认可:“小辰说的周师傅,在这一片帮人修缮房屋,手艺很过硬!” “周师傅我认识,他和我家邻院的阎师傅关系不错,经常往来。”马教授点头,“我这样问小吕同志,是因为我觉得这个设计思路清晰,结构合理,在现有条件下极具可操作性!特别是用装满水的大陶缸调节温度的想法,简直就是绝妙,我觉得可行!” 吕辰道:“马教授,我是这样想的,既然这个思路可行,可不可以请您帮我在这上面签个名,我打算将这个思路上报给政府,帮助更多的人解决冬天吃菜的问题。而且这个玻璃是管制物资,普通人很难获得这样多的玻璃。如果是政府来主导,就很容易” 马教授抚掌大笑,“小赵,你这个子侄可不是你这样的端方君子,他精着呢!” 吕辰讪讪道:“小子这点道行,被您老一眼就看穿了!” 赵老师也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 马教授大方地在设计图上签了名,又提出了一个建议,“统一顶棚的木框、火龙烟道的尺寸,这样就可以根据扬地的大小进行模块化安装,更方便推广。” 最后,马教授决定将其纳入教学计划,派出学生跟进、指导、记录、研究。 吕辰大喜,有了这么强有力的背书,简直就天上掉了个大靠山。当天晚上就立刻着手撰写《居民冬季自助蔬菜解决计划》。他以吴奶奶家“土窝子”的成功经验为引子,详细阐述了传统智慧与现代技术结合的可能性。报告的核心就是那份经过农学院论证的暖棚设计图及其说明。 计划重点突出了“自助”和“解决”思路。 在可行性上,强调材料易得,如土、砖、木、玻璃虽珍贵但非不可及,技术门槛不高,泥瓦匠、木匠即可完成,燃料可用廉价煤末或柴草;在效益上,说明计划可显著延长蔬菜生长期,保障冬季家庭新鲜蔬菜供应,减少对国营菜站稀缺冬储菜的依赖,改善居民营养;在经验推广上,设计模块化,可根据家庭院落大小调整规模;最主要的是,政策又高度契合,积极响应国家关心群众“菜篮子”的号召,发挥群众主观能动性,减轻国家供应压力。 报告末尾还附上了详细的成本核算和不同规模暖棚的预期产出估算。 报告完成后,吕辰跟着赵老师找到马教授,马教授对计划进行了一些修改,并签了名。 吕辰重新誊抄了一份,拿着找到了西四街道办的刘干事。 “刘干事,向您汇报个想法。”吕辰将报告双手递上,“这是我和周师傅琢磨,又请农学院马教授论证过的一个‘暖棚’方案。您看,咱们北京老百姓有挖‘土窝子’存菜的传统,我们把这个法子升级了一下,能让冬天也能种出新鲜菜来!我想以咱们街道为试点,看看实际效果。如果可行,说不定能在全区甚至全市推广,真正解决冬天吃菜难的问题!” 刘干事接过报告,翻看着设计图和农学院的签字,眼睛越来越亮。作为基层干部,他太清楚冬天新鲜蔬菜的稀缺和群众的需求了。 “小辰啊小辰!”刘干事拍着报告,激动地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土窝子’升级版…妙啊!还得到农学院的认可和支持?太好了!这试点,我们街道办必须支持!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这就跟主任汇报,争取尽快给你批个试点名额!地点,我看你家院子就挺合适,先做出个样板来!玻璃的问题,街道办想想办法帮你协调一些计划外的指标!这事,办成了是大功一件!” 好的,这是根据您提供的文档内容续写的第四十一章: 三天后的清晨,阳光正好。吕辰刚把空间里新一茬的蔬菜采收归仓,意识回归现实,正琢磨着午饭做点什么,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刘干事熟悉又带着喜气的声音:“小辰!小辰在家吗?” 吕辰连忙起身迎出去,只见刘干事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刘干事,您来了!快请进!”吕辰招呼道。 “不进去了!”刘干事摆摆手,直接把文件袋塞到吕辰手里,“好消息!你那‘居民自助解决冬季蔬菜方案’,街道办研究通过了!区里也觉得是个好点子,特别批了咱们街道做试点!你家院子,就是其中一个试点工程!” 吕辰心头一喜,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 “太好了!谢谢刘干事!谢谢街道办支持!”吕辰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什么,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利民好事!”刘干事笑着拍拍吕辰的肩膀,“喏,这里面是街道办的正式批文,同意你家建设‘冬季蔬菜种植试验暖棚’。最关键的,”他指了指文件袋,“我给你开好玻璃的调配函了!拿着这个去区供销社生产资料门市部,按你图纸上预估的面积,他们那里有批下来的计划外指标,能卖给你!价格按计划内走,这算是组织上对试点户的支持!” “玻璃解决了?!”吕辰眼睛一亮,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他赶紧打开文件袋,果然看到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物资调配函”,上面清晰地写着“平板玻璃70平方米”,用途是“新街口街道居民冬季蔬菜种植试验项目”。 “解决了!”刘干事肯定地点头,“这下材料齐活了!小辰,你这‘暖棚’要是真成了,冬天能让街坊邻居都吃上口新鲜绿叶菜,那可是大功一件!街道办等着看你的成果!” “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弄好!”吕辰承诺道。 “行!那我就先回了,街道还有一堆事儿呢。有啥困难,随时来找我!”刘干事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当天下午,吕辰就揣着调配函,蹬上自行车直奔区供销社生产资料门市部。手续办得很顺利,调配函就是通行证。虽然玻璃在这个年代是紧俏的“管制物资”,但有了街道和区里的背书,吕辰按计划内的优惠价格,买到了足够覆盖整个暖棚南向倾斜顶棚所需的大块平板玻璃。 玻璃到位,吕辰立刻去找周师傅。 周师傅正在另一处工地收尾,听说玻璃到了,二话不说,当天傍晚就带着两个徒弟来到了吕辰家后院。他围着那堆玻璃转了两圈,又拿出吕辰那份结合了他建议的最终设计图纸,仔细看了看。 “成!料齐了,图纸也周全,明儿个就开工!”周师傅大手一挥,定了下来,“小东家,你这暖棚是半地下,得先挖基坑。我今晚就画好基坑线。明天一早,我带人来挖土方、夯土墙!” “辛苦周师傅了!”吕辰连忙道谢。 “辛苦啥,干的就是这活儿!”周师傅摆摆手,又指着图纸上标注的木框尺寸和火龙烟道,“这木框和火龙是关键,得提前预备好。木框尺寸我按图纸和你这棚子大小,统一了几个标准尺寸,这样以后推广也方便。我这就去找老阎,让他赶紧按尺寸下料做框子。火龙用的砖和陶管,我找合作社的窑厂按图纸尺寸预制好烟道拐角和接口的构件,到时候现扬砌筑就快多了!” 周师傅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工头,安排得井井有条。 第二天一大早,周师傅带着五六个工人,先在吕辰家后院靠北墙的位置,用白灰画出暖棚的轮廓线。接着,按照设计图的要求,挖掘那个半地下结构的基坑。挖出的土也没浪费,一部分堆在旁边准备用来夯实做保温墙,另一部分则运到东、西两侧,准备同样夯实成墙。 夯土是个力气活,也是技术活。工人们用木槌和石夯,一层土一层土地夯实,确保墙壁坚固密实,保温效果好。整个后院顿时尘土飞扬,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息。 没过两天,农学院马教授也派来了两名学生孙建业和李秀梅,他们背着帆布包、拿着笔记本和测量工具,详细记录“暖棚”从建设到种植的全过程数据。 在吕辰的烟酒和饮食保障下,工程一天一个样,图纸上的构想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连小雨水都表示要在里面亲自种上玉米棒子。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约会 上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北京图书馆宽敞明亮的阅览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混合着淡淡油墨的沉静气息。 吕辰先取了一本俄文版的《和声学基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娄晓娥也来了,她穿着一件的浅蓝色布拉吉,辫梢系着同色发带,脸上带着笑意,像夏日里一阵清爽的风。 “吕辰同学,你到得好早。”娄晓娥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自然地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刚到一会儿。”吕辰站起身,从放在桌角的布包里拿出一本精装版的《亮剑》,递给了娄晓娥,“给你的。” 娄晓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惊喜地低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捧起书,翻开扉页。那里写着几行钢笔字: 赠予晓娥同学雅正 愿革命精神常伴,青春理想永存。 吕怀英 一九五四年夏 “呀!是吕怀英的签名!”她压低了声音,激动道:“太谢谢你了,吕辰同学!你怎么弄到的?” 看着娄晓娥如此珍视“自己”的书,吕辰心中暗爽,又有点心虚。他轻咳一声,含糊道:“托了点关系。你喜欢就好。” 娄晓娥珍重的将《亮剑》收进自己的书包里,随即也拿出一本初中二年级的《算术》,摊开在桌上,开始安静地演算。一时阅览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娄晓娥的笔尖停在一道几何证明题上,眉毛微蹙。她咬着下唇,反复画着辅助线,似乎遇到了难题。 吕辰也注意到了她的困扰。他探身过去,低声问:“卡住了?” 娄晓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把练习册往他这边推了推,指着那道题:“嗯,这个证明,总觉得差一步。” 吕辰扫了一眼题目,是初二水平的平面几何,对他而言过于简单。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出示意图,用尽可能清晰平实的语言,点出几个关键的知识点:“你看这里,需要用到等腰三角形的性质,还有全等三角形的判定条件,辅助线可以这样添……”他讲解着思路,引导她一步步推理,刻意放慢了速度,确保她能跟上。 “哦!原来是这样!”娄晓娥恍然大悟,困扰瞬间解开,思路豁然开朗。她钦佩道:“你讲得真清楚,比我们老师还明白。” 不一会儿,娄晓娥似乎看完了数学内容,她心情轻松地换了一本《红岩》开始阅读,封面上是江姐绣红旗图片。吕辰则重新拾起那本俄文《和声学》,目光停留在“доминантсептаккорд”(属七和弦)及其解决的复杂理论描述上,再次陷入困惑。那些抽象的术语和谱例,没有乐器的直观感受支撑,理解起来异常吃力。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虽低,却被对面的娄晓娥捕捉到了。她放下《红岩》,关切地问:“怎么了?是音乐理论太难了吗?” 吕辰无奈地指了指书中那段晦涩的文字:“嗯,这部分讲属七和弦的紧张感和解决到主和弦的倾向性,道理似乎懂,但没有实际听过或者弹奏过,总是抓不住那种感觉。” 娄晓娥凑近了些,看着那俄文术语和谱例,理解地点点头。她想了想,放低声音,用更具体的语言试图解释:“就像你之前听我弹《黄河》,那些强有力的和弦进行,里面就有很多属七到主的解决,它能制造强烈的推动感和完满的终止感。你现在看这个理论,回想一下那种音乐效果,是不是能对应上一点感觉?” 她尽量用吕辰听过的音乐来举例,帮助他将抽象理论与实际音响联系起来。吕辰结合记忆中娄晓娥的演奏,那理论似乎真的生动了一些。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明白了,但还是觉得需要亲手试试。” “那就学一门乐器吧!”娄晓娥眼睛一亮,热心地建议,“理论结合亲自动手才学得快。你想学什么?钢琴?或者别的?” 吕辰几乎没有犹豫:“琵琶。” “琵琶?”娄晓娥略感意外,“嗯,琵琶好!表现力丰富,而且很适合我们民族的音乐。学会了,对你理解和声、旋律都很有帮助。”她对这个选择表示赞同。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头已近中天。娄晓娥提议道:“饿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俄式餐厅,他们家的红菜汤和罐焖牛肉很地道,而且,”她狡黠地眨眨眼,“餐厅里常常放古典音乐,说不定能听到你刚学的那些和弦呢?” “好啊。”吕辰欣然应允。 两人来到这家俄式餐厅,里面的布置颇有异国情调,厚重的深色木质桌椅,墙上挂着描绘东欧风情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奶油和炖肉的混合香气。娄晓娥熟练地点了红菜汤、罐焖牛肉、奶油烤杂拌和黑面包。 当侍者将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菜肴端上来时,吕辰已经迫不及待,他熟练地使用刀叉,切割牛肉的动作流畅,品尝汤品时对酸奶油添加量的把握恰到好处,甚至能准确地说出罐焖牛肉里香料,如月桂叶、黑胡椒带来的细微风味层次。这份对西餐礼仪和风味的熟悉程度,让对面的娄晓娥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 “吕辰同学,你怎么这么懂西餐?”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大意了!吕辰暗叫不好,他找了个理由:“哦,以前认识一位留过洋的长辈,跟着他学过一点皮毛。”他赶紧岔开话题,指了指餐厅背景音乐中正在播放留声机,“你听,这里的长笛旋律线,是不是和你刚才说的那种柔美婉转的感觉很像?” 娄晓娥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对!这是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就是这种如歌的旋律线,你看它和下面弦乐的伴奏织体,是不是构成了很清晰的和声背景?你仔细听那个低音部的走向……” 她开始低声地、结合着正在播放的音乐,给吕辰讲解其中的旋律进行、和声色彩以及配器营造的氛围。吕辰凝神听着,结合娄晓娥的指点,感觉那些艰深的理论仿佛被音符点亮了,变得清晰可感起来。 下午回到图书馆,吕辰在音乐书籍区找到了一本《琵琶演奏入门与练习曲》。他拿着书回到座位,翻到基础的指法介绍和工尺谱认读部分。 “晓娥同学,这个‘弹‘和‘挑‘的手势,还有轮指的发力,书上的图示看不太明白。”吕辰指着书页上的图请教。 娄晓娥虽然不是琵琶专业,但音乐相通,基础指法还是懂的。她放下自己的书,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空比划起来:“你看,‘弹‘是这样,用食指的指甲背由右向左弹出,手腕要放松,力量在指尖……‘挑‘正好相反,用大拇指由左向右挑弦……”她一边讲解,一边模仿着琵琶演奏的手型,手指灵动地模拟着弹拨的动作,还轻声哼唱着对应的音高节奏,帮助吕辰理解指法与音响的关系。 “轮指呢,要快而均匀,像这样……”她的几根手指在桌沿上快速、连续地轮番点动,发出细密轻巧的哒哒声,模拟着轮指的效果,动作干净利落。吕辰看得认真,也学着在桌面试着比划。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大门。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吕辰由衷地说,“给我讲了那么多音乐知识。” “别客气,互相学习嘛。”娄晓娥笑容明媚,“你数学讲得才叫透彻呢。对了,学琵琶的话,我知道琉璃厂那边有位李师傅,他做的琵琶音色好,人也实在。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好,我这就去看看!”吕辰记下了地址,与娄晓娥挥手道别。 吕辰径直来到琉璃厂,找到娄晓娥说的那家乐器作坊。铺面不大,里面挂满了各种民族乐器,李师傅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戴着老花镜,专注地打磨着一把琴杆。 “师傅,我想看看琵琶。”吕辰开口道。 李师傅抬起头,打量了吕辰一眼,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墙上取下一把面板木纹匀称、背板紫檀色深沉的琵琶递过来:“小伙子学琴?试试这把,老红木的料,音色正。” 吕辰接过琵琶,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木质的温润感。他虽不会弹,但学着娄晓娥下午比划的样子,笨拙地用拇指和食指在弦上拨弄了一下。“铮——”一声清越圆润的泛音响起,在小小的店铺里回荡,带着一种古朴而悠远的韵味。 “好音色!”李师傅点点头,“初学够用了。再给你配本《琵琶练习曲选》,从基础指法练起。”他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吕辰爽快地付了钱,把琵琶背在身上,骑上自行车融入了归家的人流。仿佛已经听到了由自己指尖流淌出的旋律。 回到家时,吕辰背着琵琶,拎着个桶,桶里放着四五条三四斤的大鲤鱼。 小雨水和小咪守在厨房门口等待何雨柱投喂。农学院的孙建业和李秀梅正在吕辰家书房里整理笔记,意外的是,周师傅等人竟然不在,这让本应热闹的院子显得安静。 吕辰把琵琶放在藤椅上,提着鱼就进了厨房,“表哥,在做什么呢,周师傅他们呢?” “表哥,你去河边钓鱼了吗?为什么你去河边玩都不带我?把你的鱼给小咪吃好不好?小咪最喜欢吃鱼了!” “雨水乖!一会给小咪吃鱼,我可没去钓鱼,这是在市扬上买的!”吕辰有点无语,这小丫头才多大就会设套了。 “小辰,这鱼不错?生龙活虎的!”何雨柱打量着水桶,“阎师傅派徒弟来通知,木框做好了,周师傅带工人去搬了!今天跑过市扬,看见油好,买了几斤,正在炼猪油,雨水正等着吃油渣呢!” “表哥,那今晚就做酸菜鱼,拿点猪油炒酸菜,给周师傅他们喝点酒!” “行!就这么办!” 不一会儿,周师傅、阎师傅带着工人,将一大堆木框卸在院子里。 “周师傅、阎师傅、孙同学、李同学、各位师傅,今晚我从市扬弄了几条鱼回来,一会都别走,一起尝尝我表哥的酸菜鱼!”吕辰邀请道。 “哈哈,小东家仁义,要说我做过那么多活,见过东家无数,还真就小东家您家里的饭菜最是美味,变着样儿,从不腻味。早就听说柱子师傅为丰泽园琢磨出了一道酸菜鱼,心里早就期盼着了,这几天吃的酸菜红豆汤泡饭,那是顶顶的好吃。” 周师傅比了个大姆指,“昨天见柱子师傅做了一大缸酸菜,今天中午我去看过,果然是酸得好,我前面去合作社看地龙,顺路找到我那亲家,天桥的阮鱼头,叫他给我寻摸两条最大最肥的大鲤鱼,正想找柱子师傅讨个方便,收工时给兄弟们见识一下呢。” 吕辰赶紧道:“周师傅,这可使不得,你们帮我修这暖棚,提供饮食那是提前说好的。要您出钱买鱼,那不是打我两兄弟的脸吗?明天赶紧去退了!” “小东家,这你可就放心了,那天桥的阮鱼头,可是周头的儿女亲家,他吃了半辈子鱼,就没出过一分钱!要是柱子师父同意,我们占您家点酸菜,天天吃酸菜鱼!”阎师傅也插话道。 “哈哈哈哈!”说完大家都笑了。 何雨柱道:“周师傅,阮鱼头的鱼可是出了名的好,你这样说,明天早上我和你走一趟,按丰泽园的规矩,选几条好的,保管好吃。” 吕辰道趁机道:“周师傅,您可不知道,我表哥在丰泽园做学徒,巴不得有机会练手呢,只是还没出徒,不敢砸了赵四海师傅的招牌。这几天正好给大家伙琢磨饭菜,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勤行的规矩那必须要遵守,可不敢怀了赵四海师傅的招牌。”周师傅感叹道,随后大手一挥,“既然柱子师傅也想练手,那就说定了,以后咱天天吃鱼。” “周师傅,您就擎好吧,我除了会酸菜鱼,还会其他的,每天换着样儿给师傅们做,蒸的、煮的、煎的、炖的、红烧、炭烤……。”何雨柱大喜,报菜名一样来了一段。 李秀梅也插话道:“何雨柱同志家这个酸菜是真的神奇,通过高温灭除杂菌,只留下耐高温的菌群,在无氧环境下,数个小时就能发酵成功,和北方通过高浓度盐水灭除杂菌的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最主要的是,酸液无盐,保持了最原始的风味,很有研究价值。” “吕辰同志真是了不起,不仅能从不起眼的地窝子设计出暖棚,柱子同志已经告诉我们这个酸菜就是你研究出来的,我们正想向你讨教。”孙建业也诚肯的说道。 吕辰摆摆手,“什么讨教不讨教,二位同学言重了,但有所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太好了!”李秀梅和孙建业都很兴奋。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优秀烈属之家 第二天一早,周师傅还没来,孙建业和李秀梅就来到吕辰家,“吕辰同志!”孙建业急切地说,“昨天晚上,我们聊了您发明的‘无盐酸菜‘,这种高温发酵筛选菌群的方法,太有研究价值了,今天正要来请教!” 李秀梅也补充道:“是啊!传统酸菜依赖高盐环境抑制杂菌,虽然有效,但成品含盐量高,而且发酵过程相对缓慢,风味也受盐分影响。您这个无盐高温快速启动发酵的思路,简直是开辟了新路径!您能详细跟我们说说这菌种的来源、培养的具体温度控制和时间节点吗?” 吕辰还没洗完脸,但看着两位学生热切的眼神,笑了笑。他本意只是为了解决自家吃菜的问题,没想到引起了专业人士的关注。 他招呼两人进书房坐下,倒了热水,然后详细解释起来:“两位同学过奖了,这法子确实不是我首创,源头是在云南、贵州交界的一些山区村落。那里山高路远,食盐金贵,老百姓就想出了用烫煮后的余热来‘捂‘出酸味的办法。我算是借鉴和优化。” 他拿起纸笔,一边画示意图一边讲解,从选材、高温杀死表面杂菌、高温接种与发酵,到风味养成等进行了仔细的讲解。 “所以,核心就是利用烫漂后的余热创造一个短暂的高温环境,”吕辰总结道,“在这个环境下,耐热的、产酸快的乳酸菌能迅速占据主导地位并大量繁殖产酸,将PH值快速降低,从而在无盐条件下自然形成抑制腐败菌的酸性环境。后续的低温储存则是为了风味的发展和稳定。” 随后,吕辰又详细介绍了当初自己通过山泉水浸泡玉米面当作营养液,用野山椒接种菌群的思路,以及后续菌群培养过程中的筛选办法。 孙建业和李秀梅听得两眼放光,飞快地记录着吕辰说的每一个细节。 “妙!太妙了!”孙建业拍案叫绝,“这本质上就是一次人工模拟的、定向的微生物筛选和扩增过程!利用温度这个物理因子作为选择压力,筛选出我们需要的功能性菌群,并为其创造快速增殖的条件,从而在极短时间内建立起稳定的发酵体系,避免了高盐的引入。这思路在食品发酵工艺上极具指导价值!” 李秀梅也激动地说:“吕辰同志,您提供的信息太宝贵了!这不仅仅是做酸菜的家常法子,这背后蕴含着重要的微生物生态学和食品工程学原理!我们觉得,完全可以以此为契机,申请一个新的研究课题!” “哦?什么课题?”吕辰饶有兴趣地问。 “初步设想是《无盐高温快速启动乳酸发酵蔬菜工艺的微生物机制研究与优化》!”孙建业脱口而出,“我们要深入研究您这个方法中优势菌群的具体种类和演替规律;不同温度、时间参数对菌群结构和产酸效率的影响;关键风味物质的形成路径;如何实现工艺的标准化和稳定性控制;以及这种筛选出的特殊耐热乳酸菌株,是否具有分离纯化并作为发酵剂应用的潜力?这可能会开发出一种全新的、健康的发酵食品品类!” 李秀梅补充道:“对!如果研究成功,不仅能科学地解释和优化您这‘土法子‘,更能为开发低盐甚至无盐的健康发酵蔬菜产品提供理论基础和工艺模板!这绝对是个非常有前景的方向!吕辰同志,太感谢您的分享了!我们回去就向马教授汇报,争取尽快立项!” 看着两位农学生因为一缸酸菜而迸发出的科研热情,吕辰也笑了。他没想到自己为了解决冬天吃菜的小发明,竟然点燃了科学研究的火花。他爽快地说:“没问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提供样品、记录数据或者交流经验,随时来找我或者我表哥。希望你们的研究顺利,能让更多人吃上健康美味的酸菜!” 孙建业和李秀梅带着笔记,和一杯“老酸水”,兴奋地离开了吕辰家的小院,找马教授去了。 这天,地龙预制件安装完成,周师傅等人正在试烟,他们通过火塘,往地龙里灌入浓烟,发现了几处漏烟点,然后准备用石灰堵上。 前院,赵张奶奶正在帮助雨水梳头,给小丫头扎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正在此时,传来邮递员熟悉的呼喊声“吕辰同志!有你的邮件!人民美术出版社来的!” 吕辰放下手中的《民族音乐概论》,起身去签收。这次是一个相对薄一些的邮件,拆开后,里面是一封公函和一张汇款单。 公函来自人民美术出版社,措辞严谨而带着一丝出版成果的喜悦,大体是说《亮剑》改编连环画反响很好,连续三次加印,累计印数达到二十五万套。按出版合同约定,给吕辰寄来七千块钱的汇款单。 看着汇款单上那个在五十年代堪称天文数字的7000.00,吕辰的心痛得无法呼吸,这笔钱,连同之前精装版《亮剑》的稿费,都像滚烫的山芋。在这个物资匮乏、强调奉献的年代,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坐拥如此“巨款”,本身就是一种风险,更何况他还有“败家”的前科。 留是不能留了,得早点捐出去,不过这笔钱,对他而言是负担,但对那些烈属家庭,可能就是救命的稻草,是让孩子能继续读书的希望。 没有太多犹豫,吕辰提笔铺纸,给人民美术出版社回信,决定将这次的稿费和之后的稿费,都捐给烈属,请出版社代为捐赠,优先考虑有学龄子女或需赡养老人之家庭。 写完信,吕辰仔细封好,连同那张未兑现的7000元汇款单,一起塞进了信封。拿着信,径直去了街道办。 刘干事正埋头整理文件,抬头就看见吕辰进来,眉头习惯性地就蹙了起来,实在是吕辰太能折腾了,“败家”花样不少。 “刘干事,”吕辰把信封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又来麻烦您了。” 刘干事狐疑地拿起信封看了看落款:“人民美术出版社?又是稿费?这次多少?”他抽出里面的汇款单和信,当看到“柒仟元整”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指都有些哆嗦。再展开那封回信,快速扫过内容,刘干事脸上的惊愕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动容。 “小辰,你,你这是?”刘干事的声音有些发干,这败家败得太彻底了,他指着信,“七千块!还有后续所有分成!你,你都捐了?捐给烈属?” “嗯,”吕辰认真点点头,“刘干事,上次捐那一千块,您帮我办得很好。这次数额更大,后续还有,我怕出版社那边操作起来麻烦,也担心钱不能精准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所以还得麻烦您,通过咱们街道办或者区里,把这笔钱,还有以后连环画的稿费,都用在帮扶困难烈属上。就像我在信里写的,优先照顾有孩子上学和老人要养的。” 刘干事一时百感交集。上次一千块,他还能勉强理解为一时冲动或觉悟。可这次是七千块!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七千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买下好几套像样的院子!意味着一个人几十年都花不完的工资!更别说他主动放弃了未来源源不断的分成! 这是什么“败家子”,这简直就是大善人,刘干事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用力拍了拍吕辰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郑重道:“好!好孩子!有觉悟!有这份心,你爹在天之灵,也会为你骄傲!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亲自盯着,一定一分不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送到最该拿的人手里!街道办、区里,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刘干事立刻拿着信和汇款单去找了街道办的彭主任。彭主任看完,同样震惊不已,感慨万分。这样的事迹,在这个提倡奉献、学习英雄的时代,无疑是最闪光的典型。他当即指示刘干事,不仅要办好捐赠,更要郑重其事地表彰吕辰的这份赤诚与担当。 第三天上午,刘干事特意来到甲五号院,请吕辰去一趟街道办。吕辰以为只是办理捐赠手续,没想到一进街道办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布置得颇为庄重。 长条会议桌铺着红布,街道办彭主任、刘干事都在,还有两位穿着整洁军装、神情肃穆的同志。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军官,肩章显示他是区武装部的干部。 “吕辰同志来了!”彭主任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亲切的笑道“快坐。今天请你来,一是正式完成你那笔意义重大的捐款交接,二是区武装部和咱们街道办,要对你这位优秀烈属子弟进行表彰!” 彭主任首先代表街道办,高度赞扬了吕辰两次将巨额稿费无私捐赠给烈属的崇高行为。 接着,区武装部的那位干部同志也发表了讲话。他追忆了吕铁锤烈士的功绩,肯定了吕辰作为烈士后代所展现出的优秀品质。 在庄重而热烈的气氛中,捐赠仪式正式开始。刘干事将代表那7000元稿酬的凭证,以及后续捐赠的委托书,郑重地交到了彭主任手中。彭主任则代表街道和受助烈属,向吕辰深深鞠躬致谢。 紧接着,是表彰环节。武装部的同志走到吕辰面前,双手捧起一块崭新的、擦得锃亮的黄铜色牌子。牌子上方是鲜艳的红五星,下方清晰地镌刻着六个大字: 优秀烈属之家! “吕辰同志,”武装部同志声音洪亮,“经区武装部研究决定,授予你家‘优秀烈属之家‘光荣称号!这是对你父亲功绩的铭记,也是对你高尚行为的表彰!希望你珍惜荣誉,再接再厉!” 吕辰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牌子。武装部同志又拿出两样东西:一个半旧的、磨得发亮的军绿色帆布水壶,上面还隐约可见部队的编号烙印;还有一个小本本。 “这个水壶,”武装部同志将水壶递给吕辰,“是一位老同志用过多年的,他听说你的事迹后,特意托我们转赠给你。他说,军人的水壶,装着的不只是水,更是行军路上的信念和战友间的情谊。希望你能带着这份信念继续前行。” 吕辰抚摸着水壶粗糙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它承载的风霜和温度。 “这张是‘军属医疗证‘,”武装部同志最后递上那个小本本,“持此证,你本人及亲属在区属医院和指定诊所就诊,可享受优先和一定的费用减免。这是组织上对优秀烈属家庭的一点关怀。” 仪式结束,彭主任、刘干事和武装部的同志再次与吕辰握手。彭主任感慨道:“小辰啊,你这两次捐款,数额巨大,意义非凡!区里领导都知道了,非常重视!这块牌子,这个水壶,这张卡,分量都不轻啊!这是荣誉,更是责任!好好干!” 吕辰抱着那块“优秀烈属之家”的牌子,口袋里装着那个小小的医疗本,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饱经沧桑的军用水壶,一身轻松的走出了街道办。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鱼苗 周师傅抹了把额头的汗,从带来的竹篓里拎出一条足有五六斤重、鳞片乌黑发亮、活力十足的大黑鱼,鱼尾有力地拍打着空气。“小东家,柱子师傅!今儿个暖棚封顶,大吉大利!老阮刚送来的大黑鱼,新鲜得很!正好让柱子师傅再露一手酸菜鱼,给大伙儿加餐,乐呵一下!” 工人们一阵欢呼。何雨柱笑着接过还在挣扎的大黑鱼:“嚯!这黑鱼真够劲!周师傅,您这亲家可真是及时雨啊,这阵子托他的福,咱们可没少吃好鱼!”他熟练地抓住鱼头,准备去处理。 吕辰看着那凶猛的黑鱼,心里不禁感慨。这段时间,周师傅为了给工人们改善伙食,没少通过他亲家阮鱼头弄鱼。除了常见的鲤鱼、草鱼,竟也吃到过几回稀罕物。肉质细嫩、汤头鲜美的黄骨鱼,滋味极鲜的四鳃鲈,甚至还有两条来自京郊水库的岩鱼。 在后世,这些鱼无不是身价不菲的顶级美味,尤其是野生的,更是难得。 吕辰觉得很有必要找阮鱼头,弄些“鱼种”进入农扬空间,正好补足那片百亩大湖水清鱼稀的现状,说不得还能繁衍壮大,日后想吃随时可取,岂不是美事? “周师傅,”吕辰凑近周师傅,压低声音,“您那位阮亲家,路子可真广!您看,这暖棚也快弄好了,我表哥这阵子练手,对各种鱼的处理兴趣正浓。我想着,能不能托您引荐,找您亲家买点稀罕的鱼种?就比如之前吃过的黄骨鱼、四鳃鲈、还有那水库的岩鱼,再弄点黄河大鲤鱼苗。买回去养在大水缸里,让我表哥慢慢琢磨,练练手艺。您看行不?” 周师傅一听是给何雨柱“练厨艺”用的,又是吕辰开口,哪有不应的道理。他拍着胸脯:“成!包在我身上!老阮那人,就喜欢柱子这样实诚又肯钻研手艺的后生!走,趁这会儿天还早,我带你去天桥找他!不是我吹,我那亲家是真有门路,只要水里游的,就没有他弄不来的!” 两人骑上自行车,直奔天桥。天桥的鱼市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和市井喧嚣。在一个挂着“阮记活鱼”幌子的摊档前,他们找到了阮鱼头。 阮鱼头约莫五十上下,长得高大魁伟,精壮,头顶一个草帽,身着蓝色劳动布短褂,系着一件长度过膝、油光锃亮的厚牛皮围裙,一幅深蓝色的橡胶袖套一直套到小臂中部,一双粗糙的力的大手,小指戴着一个金戒指。左边腰里别着一杆铜锅玉嘴、烟杆油亮的旱烟袋,右边腰里挂着个小皮套,插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黄铜鱼鳞刮刀。下身着一条工装裤、裤管挽到膝盖,脚上穿一双上好的高筒黑色橡胶雨靴。 一双眼睛灿若星辰,正指挥两个半大小子给顾客捞鱼、过秤,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老阮!”周师傅远远招呼一声。 阮鱼头闻声抬头,见是周师傅,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哟!老周!稀客啊!今儿个咋有空跑我这鱼腥堆里来了?这小伙子是?”他目光随即落到周师傅身边的吕辰身上,态度热情。 “哈哈,无事不登三宝殿!”周师傅拉着吕辰上前,“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小东家吕辰,丰泽园柱子师傅的亲表弟,他家暖棚快收尾了,柱子那手好厨艺,可有这小东家一份功劳!”似乎阮鱼头很敬重手艺人,周师傅特意点明吕辰和何雨柱的关系。 “哦?原来是柱子师傅的兄弟!”阮鱼头露出亲近的眼神,他用力拍了拍吕辰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吕辰微微一晃,“柱子师傅的手艺,绝了!上次那酸菜鱼,啧!那味儿!我老阮吃遍四九城的鱼,没服过谁,柱子师傅算一个!小兄弟,有啥事,尽管说!能帮上柱子师傅的忙,我老阮义不容辞!” 吕辰连忙把想买鱼种给表哥练手艺的想法又说了一遍,特别点明了黄河鲤鱼、黄骨鱼、四鳃鲈和水库岩鱼。 阮鱼头听完,摸着下巴上的短硬胡茬,哈哈一笑:“我当啥大事儿!柱子师傅要练手艺,这是正事!好鱼就得配好厨子,糟蹋了才叫罪过!”他转身对着水盆指指点点: “黄河鲤鱼?好说!正宗河南花园口过来的金鳞大鲤鱼苗,我给你挑最精神的!” “黄骨鱼?这玩意儿刺多肉嫩,做汤一绝!今儿刚到的,给你捞几条大的母鱼,带籽的更好养活!” “花鼓鱼?这玩意儿精贵,离了活水不好伺候。不过小兄弟你要给柱子师傅练手,我豁出去了,给你匀两条!这玩意儿清蒸、汆汤,鲜掉眉毛!” “岩鲤斑?”阮鱼头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小兄弟识货啊!这玩意儿性子野,劲大,肉紧实,京郊几个大水库的石头缝子里才有,难抓!不过正好,昨天刚送来几尾半大的,还没开卖。你要练手,这鱼宰杀、改刀、火候都讲究!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下手,动作快如闪电。从不同的水盆、水箱甚至角落的活水桶里,精准地捞出目标。捞黄河鲤鱼苗时,他手指在水里一划,就捏住一条脊背厚实、鳞片金亮的;挑黄骨鱼,专拣肚皮鼓胀、色泽金黄的母鱼;抓“花鼓鱼”更是小心翼翼,用特制的细网兜轻轻捞起;至于那“岩鲤斑”,他直接探手入一个盖着盖的大桶,手臂肌肉贲张,猛地提出一条背脊青黑、布满不规则深色斑纹、尾巴有力拍打的大家伙,足有两斤多重。 “这些,够不?”阮鱼头把鱼分别放进几个装了清水的厚实大陶盆里,大气地问。 “够了够了!太感谢阮叔了!”吕辰连忙道谢,“您看这些多少钱?还有,我还想订点小鱼苗,黄河鲤、黄骨鱼和岩鱼的,想在院子里大水缸里试着养养看。” “钱?”阮鱼头大手一挥,“提钱就外道了!柱子师傅的手艺值这个!这几条鱼,算我老阮送柱子师傅练手的!交个朋友!”他根本不给吕辰推辞的机会,转头对徒弟吼道:“三儿!去后面,把新到的那批黄河鲤、黄骨鱼和岩鱼苗,各装两桶!要最精神的!算我的!” 他又对吕辰笑道:“小鱼苗算我送你的!养着玩!要是真养活了,下回带柱子师傅来,让他给我做顿全鱼宴就成!哈哈!”笑声爽朗,透着江湖人的痛快。 吕辰被这阮鱼头的豪爽和义气感染,心中感激,也不再矫情:“那就多谢阮叔了!全鱼宴包在我表哥身上!过几天鱼苗到了,我再登门来取!” 四天后,阮鱼头的徒弟蹬着三轮,将几个装着清澈活水的大木桶送到了吕辰家。桶里密密麻麻全是欢实游动的小鱼苗:金鳞闪闪的黄河鲤苗,细长金黄的黄骨鱼苗,还有背带斑纹、显得格外机警的小岩鱼苗。吕辰如获至宝,小心地将它们连同桶里的水一起,转移进了农扬空间的湖泊中,小鱼苗们迅速消失在清澈的水草深处。 暖棚彻底竣工,周师傅带着他的人马和农学院的孙建业、李秀梅,又风风火火地奔赴西四街道的其他四个试点工地去了。孙建业和李秀梅在离开前,没忘在吕辰家崭新的暖棚角落里,开始堆砌他们精心配比的有机肥堆,为十月份即将开始的冬季蔬菜种植试验打下基础。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练琴 “铮——嗡,” 又是一声带着杂音的闷响,吕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辰,练琴呢?” 吕辰抬头,只见赵奶奶一身素雅的旗袍,目光落在他的琵琶和手指上。 “赵奶奶!” 吕辰连忙放下琵琶起身,“您来了,快请坐。我瞎琢磨呢,刚起步,让您见笑了。” 赵奶奶微微颔首:“谈不上见笑。初学不易,尤其琵琶,丝弦刚硬,指法讲究。方才听你弹挑,腕子太僵,发力在臂而不在指尖;轮指更是散乱,音不成线,指力不均,手腕也未放松。” 赵奶奶示意吕辰拿起琵琶:“你且再做个‘弹‘的动作我看看。” 吕辰依言用食指指甲背向外弹出。赵奶奶微微摇头:“指节未屈伸到位,手腕锁住了,力量传导不畅。试着想象指尖轻触弦后瞬间发力弹出,手腕如流水般自然带送,而非手臂用力。” 她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划,动作轻柔,却蕴含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 吕辰尝试模仿,果然感觉声音清脆了些许,但离圆润饱满还差得远。 赵奶奶又让他试了轮指。吕辰几根手指在弦上轮番点动,哒哒声虽有,却时快时慢,轻重不一,听起来像一串零散的雨点。赵奶奶耐心地纠正他每个手指的独立性和发力点,强调指根为轴、指尖触弦、手腕放松带动的重要性。 “音乐一道,入门须正。” 赵奶奶严肃道,“指法根基若歪了,日后想改,难上加难。如同写字,笔画笔顺错了,字便失了筋骨神韵。” 她顿了顿,取出一封信,信封是素雅的竖式宣纸信笺。“我年轻时,认得一位琵琶圣手,姓王,名澜亭。他旧时在乐坊司职,技艺精湛,教学尤为严谨,最重根基。如今住在醇亲王府附近。” 她将信递给吕辰,“你带着我的信去找他。信中已言明你的情况和我的一点浅见。王先生若肯收你,便是你的造化。记住,学艺要诚,更要忍得住枯燥和皮肉之苦。莫要辜负了这把好琴,也莫要辜负了引你入此道的晓娥姑娘那份点拨之心。” 吕辰双手恭敬地接过信:“谢谢赵奶奶!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引荐!” 按照信上的地址,吕辰在醇亲王府周边一个清幽的老胡同里的一处小院找到王澜亭。 “王澜亭先生?晚辈吕辰,受赵家奶奶引荐,特来拜见。” 吕辰恭敬地行礼,递上信。 王澜亭接过信,并未立刻拆看,而是上下打量了吕辰一番,目光在他背着的琵琶上停留片刻,才“嗯”了一声,侧身让吕辰进来。院子不大,收拾得极为干净,正房廊下挂着几件擦得锃亮的乐器,透着一股沉静又专业的气息。 王先生拆信看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对吕辰道:“把琴放下,站好。” 接下来几天,吕辰才真正体会到赵奶奶所说的“枯燥”和“皮肉之苦”意味着什么。 王澜亭的教学,近乎严苛。他首先彻底推翻了吕辰之前自己摸索和娄晓娥临时指点形成的一切习惯。 “站如松,坐如钟!” 王先生第一课就纠正吕辰的坐姿和抱琴姿势,要求他肩背挺直,琵琶怀抱的角度、高度分毫不差。光是调整姿势就耗去了小半天,吕辰感觉腰背都僵了。 然后是指法重塑。“弹!” 王先生只发一个指令,目光紧紧盯着吕辰的右手。吕辰依言弹出。“不对!指尖!看你的指关节!手腕放松!” 王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亲自示范,那看似简单的“弹”动作,在他手上却充满了爆发力和清脆的回响。吕辰一遍遍地重复,从笨拙到勉强模仿其形。 “挑”亦是如此。大拇指由内向外挑弦,看似简单,王先生却要求力量凝聚在指尖一点,手腕带动轻微的回旋,发出金石般的铮鸣。至于轮指,更是重中之重。王先生要求四指轮番触弦,必须清晰、均匀、快速,如同雨打芭蕉,连绵不绝。他让吕辰先空练指法,手指在桌面上或琴身上反复轮击,发出哒哒声,要求节奏恒定,力度一致。 几天高强度的练习下来,吕辰的右手食指、大拇指以及轮指所用的指尖,都被磨得通红、发肿,继而起了薄茧,又很快被磨破,火辣辣地疼。每一次触弦,都像按在烧红的针尖上。王先生就在一旁看着,只有当他动作严重变形或实在坚持不住时,才叫停片刻,让他活动一下手腕,然后继续。 “疼?忍着。” 王先生冰冷道,“丝弦琵琶,指上没几层茧,连门都未入。欲得妙音,先承其苦。指力、耐力、控制力,皆由此出。” 在近乎残酷的指法打磨间隙,王先生并未让吕辰立刻学习乐曲,而是开始为他打另一项基础:视唱练耳。 “耳不聪,心不明,手上功夫再好,也是匠气。” 王先生拿出一把音叉,敲响一个标准音,让吕辰模唱。从简单的单音高开始,逐渐增加难度:模唱短小的旋律片段;模仿他敲击的复杂节奏型;听辨他随手在琵琶或一架旧风琴上弹出的简单音程以及大三和弦、小三和弦等基础和弦的色彩差异;更难的则是旋律听记和节奏听记——王先生弹奏或唱出一小段旋律、节奏,要求吕辰凭记忆和乐感准确地复写出来。 这些训练对吕辰来说,反而轻松,这都利益于他超常的记忆力。 “这只是开始。” 王先生看着吕辰,“音乐的世界浩瀚如海。你既要精研指法技巧,更需开阔眼界,提升乐感。从今日起,你需系统性地听。听什么?” 他列出一份清单,从经典琵琶曲目到其他民乐精粹,甚至是西方古典音乐片段,特别是旋律性强、结构清晰的作品片段,让吕辰去听,去感受不同的和声色彩、配器效果和音乐表达逻辑。 “听,不是消遣。要用心听,分析旋律的走向,感受节奏的律动,体会和声带来的情绪变化,琢磨不同乐器音色的特质与融合。尝试在心中跟着哼唱旋律,用手打拍子感受节奏。这‘内心听觉‘的养成,至关重要。” 王先生强调,“同时,去了解我们民族音乐的历史。从‘八音‘分类,到汉唐乐府,宋元杂剧,明清戏曲,琵琶在其中如何演变?为何成为‘弹拨乐器之王‘?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几天地狱般的训练下来,吕辰惊喜地发现,自己对琵琶的控制力在显著提升。空练轮指时,那哒哒声终于能连贯、均匀、快速地响起。当他再次尝试在琴弦上做“弹”、“挑”的基本功时,那“铮”、“哒”的声音变得清晰、结实了许多,少了杂音,多了几分穿透力。 就在他感觉刚刚摸到一点门道,正沉浸在这份痛并快乐着的进步中时,开学的日子到了。 “指法基础已勉强立住,但离‘好‘还差得远。每日的指法练习,如同吃饭睡觉,一日不可废。哪怕只有一刻钟,也要保证质量。” 开学前一天,王先生叮嘱道,“视唱练耳的功课,更要日日坚持。听、唱、记,融入日常。乐理、音乐史,抽时间自学。下次来,我要考校你的听辨能力和对琵琶源流的了解。” 他递给吕辰一份详细的学习计划表,上面清晰地罗列了每日、每周、每月的练习重点和自修内容。“初三课业亦重,自己权衡时间。若觉力有不逮,随时可停。” 吕辰郑重地接过计划表,躬身道:“谢谢王老师!学生一定尽力,不敢懈怠!”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弦音与书香 “麻烦王婶了!”吕辰道了声谢,目光扫过雀跃的雨水,这才翻身上车,朝着三中方向蹬去。他的学校离雨水的小学不远,但与娄晓娥就读的、位于另一片区域的师大附中,隔着不小的距离。这意味着,像暑假那样随时在图书馆相遇、交流音乐的日子,暂时告一段落了。 三中的初三三班教室,弥漫着新学期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同桌李明看到吕辰,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地问好:“吕辰同学,早。” “早,李明。”吕辰回以温和的微笑,将书包塞进课桌。他注意到李明洗得发白的袖口,心中了然。 第一堂课照例是班主任的新学期开扬白,之后发教材,贴课程表,初三的课程对吕辰而言毫无压力,他翻开崭新的课本,目光扫过目录,都是早已刻在脑海里的知识点。他拿出一本歌曲集打开,一边看谱,一边把右手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动了起来,正是王澜亭先生要求的轮指指法空练。指尖传来熟悉的、细微的刺痛感,那是几天严苛训练留下的印记。他面不改色,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每一次“点动”的力度是否均匀,手腕是否放松。 俄语课是重点科目。吕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将其与广播里标准播音员的发音进行比对、矫正。课本内容早已烂熟,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实践王澜亭强调的“内心听觉”,集中精神,听着广播里播放的一小段激昂的苏联进行曲,努力在心中勾勒旋律线的起伏走向,分析低音部沉稳的节奏型。这种纯粹依靠想象力的训练,在喧闹的课间显得格外艰难,却也最能锻炼乐感。 下午的音乐课,是吕辰少数全神贯注的课程。老师系统地讲解五线谱识读和基础视唱练耳。吕辰结合王澜亭的地狱训练和理论书上的描述,理解起来游刃有余。当老师让大家模唱一段旋律时,吕辰凭借入门的相对音感和节奏感,唱得最为准确流畅,引来老师和同学惊讶的目光。 放学铃声一响,吕辰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他蹬着自行车,来到了位于师大附中附近的邮局。从书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这段时间和王澜亭老师学的情况,以及一张约见的小纸条: 晓娥同学: 开学伊始,想必忙碌。关于音乐学习,有些困惑想向你请教。不知周日下午,老地方可否方便?盼复。 吕辰 即日 封好信封,贴上邮票,投入了墨绿色的邮筒。 来到西街口小学,接上甲字号的小学小分队,听着小朋友们关于新学期、新课本、新教室、新老师的热烈讨论,回到宝产胡同。 吕辰家院子里弥漫着有机肥散发出的气息,孙建业和李秀梅的配比确实精当,冬季蔬菜试验恐怕效果不会差。 吕辰放下书包,习惯性地先拿起靠在藤椅边的琵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弦,那熟悉的痛感又清晰起来。 小雨水抱着小咪,就往吊椅上蹿。 “雨水,今天学得怎么样啊?老师安排作业了没?”吕辰赶紧关心一下小雨水的学习情况。 雨水自觉拿出练习本,趴在小书桌上写作业。 吕辰捞起小咪,躺在大藤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意识瞬间沉入农扬空间。 十亩平地上,金黄的玉米杆挺立如林,饱满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压弯了腰。三亩稻田里,稻穗已染上成熟的淡金,在意识感知的微风中泛起细浪。套种的土豆和豆类长势喜人。三亩菜地更是生机盎然,各色果蔬挂满枝头。意念扫过,成熟的作物被精准采收,码放入巨大的意念仓库。 又种上一些萝卜、白菜和菠菜,这可是秋冬必备。 不久前放入湖泊的小鱼苗,已经显现生机与活力。金鳞闪闪的黄河鲤苗成群游弋;细长的黄骨鱼苗灵巧地穿梭于水草间;背带斑纹的小岩鱼则显得谨慎,多藏于湖底石缝。它们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增大了一圈,在清澈广阔的水域里自由觅食、生长。看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安定。 小鸡仔们已经长到半大,空间里又多了一群小鸭,五只大鹅还不见产蛋,整日游荡在湖边的芦苇丛里。 山坡上的隔离区,吕辰建成了一排猪舍,吕辰把庄稼收割后的秸秆堆在猪舍旁,不时往猪舍里投上一两捆“炼肥”,两个大猪舍里,两只母猪各带着十来只两三个月大小的猪仔正吃得欢实,农田里的蔬菜多数进了他们的肚子。 吕辰心念一动,小猪们被隔离开来,在不知不觉中身上都少了一两个零件。 第一次做这种无痛无麻的手术,吕辰有点新奇,要知道,上辈子他可是亲自操刀,干净利落,特别是那一把草木灰,抹得是相当有韵味。 感受到小咪被雨水抱走,吕辰意识回归,正准备开始今天的“必修课”,院门被敲响了。是吴奶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枣糕。 “小辰,给,刚蒸的,雨水也尝尝。”吴奶奶笑眯眯地,目光落在琵琶上,“哟,这就练上啦?真用功!赵家妹子引荐的王先生是正经高人,可得好好学。” “谢谢吴奶奶!”吕辰接过枣糕,“王先生要求严,不敢懈怠。” “好孩子!”吴奶奶点头,凑近些压低声音,“对了,早上那会儿,农学院那俩学生,小孙和小李,又来了!拉着柱子在你那暖棚酸菜缸那儿鼓捣了半天,还取走了一瓶子‘老酸水’呢!害得柱子差点上班迟到。我听说他们跟彭主任汇报,说什么‘马教授很重视’,‘课题正式批下来了’,‘要建立实验对照’!小辰啊,你那法子,怕是要成大学问喽!”吴奶奶脸上满是自豪,仿佛这荣誉也有她一份。 吕辰心中了然。孙建业和李秀梅动作真快!看来这个课题,已经在农学院正式立项。 送走吴奶奶,吕辰回到藤椅边,翻开一本《中国音乐史纲》。书中关于古代文献的解读、乐律计算、音乐实践和考察都极具深度,与王澜亭强调的“知其所以然”不谋而合。他看得入神,直到天色渐暗,何雨柱推开院门。 晚饭时,雨水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何雨柱讲着厨房里的刀光火影。吕辰安静地吃着,右手在桌下,依旧进行着轮指的空练。 饭后,何雨柱收拾厨房,雨水带着小咪回屋。吕辰拿起琵琶,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坐姿,抱稳琴身,又开始了练习。 不知练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手指微颤,指尖薄茧边缘再次磨破,渗出一点血丝。他拿起放在琴边那份王澜亭亲笔写就的学习计划表,目光扫过上面不容置疑的要求:每日指法练习(含空练)不少于两小时;视唱练耳(单音、音程、和弦、节奏、旋律听记)每日必练;乐理自学(和弦、调式进阶);音乐史精读(琵琶源流、流派、代表曲目背景)……,最后一行冷峻的字迹:“下次课,考校听辨能力及琵琶源流详述。” 压力如山啊!吕辰轻过琵琶,将计划表小心收好,熄灯回了卧室。 时间如流水,转眼就到了周日,吕辰一早就来到北京图书馆,借了一本《国乐概论》,静静的看着。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阅览室门口。娄晓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列宁装,辫梢系着素雅的发带,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一缕和煦的秋风,悄然来到吕辰对面。 “吕辰同学,你总是这么早。”她轻声打着招呼,自然地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书本和练习册。 “刚到一会儿,这里安静,适合看书。”吕辰笑着回应,目,“怎么样,新学期感觉?” “还好,就是数学课听得有点吃力,特别是几何证明部分。”娄晓娥蹙眉,随即又看向吕辰桌上的书,“你呢?琵琶练习还顺利吗?乐理学得怎么样,那些术语和谱例。” “说实话,指法练习算是找到了途径,视唱练耳也在慢慢进行。”吕辰伸出了手,把指上的老茧展示了一下,“关于乐理、音乐史方面也在阅读,但是相关的书籍实在是太少了,特别是关于西方音乐的部份,我能找到的书太少了,特别是系统研究的理论书。” 吕辰又拿出一本书,无奈地指了指书上关于“调式转换”的复杂段落,“特别是没有乐器在手边实践,光看理论,总觉得隔了一层。上次你提到属七和弦的解决倾向,结合《黄河》的例子,我才算摸到一点门道。” “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娄晓娥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分享的喜悦,“我觉得学音乐,尤其是理解理论,光看书不行,得多听、多想、多实践。你看这里……”她翻开自己的乐理书,指着一个谱例,“就像你学琵琶指法,光看图示不行,得在桌子上空比划,找感觉。” 她边说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沿上模拟着弹挑的动作,动作轻柔而富有韵律感:“手腕放松,力量在指尖,你看,是不是这样?” 吕辰认真地看着,也学着在桌上比划,感受着指尖发力的细微差别。“对,这样感觉清晰多了!看来‘纸上得来终觉浅’,这话一点不假。” “没错!”娄晓娥赞同地点头,“所以啊,我建议你除了练习琵琶指法,多听各种类型的音乐,尤其是结构清晰的古典作品片段,试着分析里面的和声走向、旋律线条。听的时候,可以在心里跟着哼唱,用手打拍子,培养‘内心听觉’。这样再回来看理论,就容易理解了。” 吕辰道,“我也正头疼这个事,很多乐理、乐史书,里面提到的音乐、案例,单看文字,没实际听过,总觉得云里雾里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听道。” 娄晓娥诧异道:“你不是买了收音机学俄语吗?中央台就有很多音乐节目,像《唱片音乐会》等,比留声机播放的还要好,你不知道吗?” 吕辰奥恼的拍了一下手,“哎,我就天天早上听一下俄语节目,其他时候都放着,真是糊涂了!” 这一巴掌,把阅览室看书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吕辰赶紧起身道歉!吕辰这赔小心的样子逗得娄晓娥‘噗嗤’一笑。 重新坐下,吕辰顿了顿,目光转向她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礼尚往来,你刚才说几何证明卡壳了?是哪道题?或许我能帮你梳理一下思路?” 娄晓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练习册推过去,指着用红笔圈出来的一道证明题:“就是这里,添了辅助线,但总觉得缺一个关键环节,证明不下去。” 吕辰接过练习册,快速扫了一眼题目,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你看,这道题的核心是要证明这两个角相等。已知条件给了等腰三角形,那么它的底角相等,这是第一个关键点,对吧?再看你添的这条辅助线,连接了这两个点,目的是构造一对可能的全等三角形……那么,判定全等的条件有哪些?边角边?角边角?我们现在有哪些边或角是已知相等的?” 他讲解的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用最平实的语言点出解题的关键步骤和涉及的知识点,引导娄晓娥自己一步步推理,还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她能跟上每一步思考。 “哦!原来是要利用这个对顶角!我明白了!加上这个条件,就满足角边角了!”娄晓娥恍然大悟,困扰多时的思路瞬间贯通,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吕辰同学,你讲得太清楚了!” “能帮上忙就好。”吕辰也笑了,有种很纯粹的成就感。 吕辰又为娄晓娥讲解了几道题,重点解决知识点的利用。 解决了数学难题,娄晓娥心情轻松了许多,她换了一本《少年文艺》开始阅读,吕辰则重新拾起那本《国乐概论》。 闭馆的铃声响起,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收拾书包时,娄晓娥提议道:“吕辰同学,我觉得这样互相交流学习特别好。你帮我梳理数学思路,我跟你分享音乐的理解,我们都能进步。要不,我们每个周末都约在这里一起学习?就像今天这样?” 吕辰开心道:“太好了!我也正想提呢。一言为定,每个周末,图书馆,不见不散!”能和娄晓娥有规律地相处、共同学习,这对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嗯!不见不散!”娄晓娥笑容明媚,如窗外秋阳。 告别娄晓娥,吕辰带着一小框鸡蛋,来到陈得雪家里。 “陈老,又来叨扰您了。”吕辰问候道。 陈得雪露出笑容:“小吕同志来了?快坐。这次又想要点什么?” “是这样,”吕辰坐下,开门见山,“我最近在学音乐,琵琶和乐理。先生建议我多听、多研究。我想请您帮忙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收到一些乐谱?最好是经典曲目的,不拘国内国外,钢琴、琵琶或者其他民乐的都行。还有,如果有关于乐理研究的书籍,特别是深入一点的,也麻烦您帮我寻摸寻摸。老样子,价钱好商量,或者用粮食换也行。” “乐谱?乐理书?”陈得雪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沉吟片刻,“这东西现在可不好找喽,正经出版的少,过去的旧谱子,要么散了,要么,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倒是想起以前认识一位,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后来,唉。我试着去打听打听吧,看能不能淘换到,你等着信儿。” “太好了!那就拜托陈老了!”吕辰心中一喜,只要陈得雪答应帮忙,这事就有希望,又闲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时代潮涌 “小辰,上面来谈公私合营的事了。”何雨柱压低了声音。 “哦?具体怎么回事?”吕辰心头微动。 “丰泽园那边,公私合营的风声越来越紧了。”何雨柱眉头微蹙,“上面正谈,师傅说合营是迟早的事。合营之后,上面会派人来管理,谷经理说了就不算了,现在大家心里都没底,也不知道上面会怎么管。” 公私合营!吕辰的心彻底沉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靴子落地的声音还是带来了真实的压力。看来丰泽园这条且相对稳定的“销路”,得先断了。 吕辰迅速冷静下来,“表哥,你明天就去找谷经理,跟他说:那个供应蔬菜的村庄,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刚刚成立了互助组,整个村子都规划好了,要把原来的零散菜地整合起来,连片种植玉米了!所以,从下个月起,新鲜蔬菜就彻底供不上了,一点都没了。我们也很遗憾,感谢丰泽园一直以来的照顾。” 何雨柱一愣了一下,“小辰,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就不种菜了,种粮食怎么有种菜收成好?这个互助组怕是乱来……。” “表哥,土地是别人的,别人要怎么种,咱们也管不了,千万可不能出去乱说!”吕辰赶紧道。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跟谷经理说,哎,也不知道上面会来个什么人。”何雨柱显然还在为丰泽园的后厨担心。 “表哥,你可放心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只是一个学徒,好好学好手艺才是正经!” 何雨柱点点头,心事重重的去做饭了。 吕辰重新躺到藤椅上,“山雨欲来啊,也好,自然断掉,谁也挑不出毛病,以后从暖棚出,咱就自己吃!谁也挑不出毛病!至于吃不完的,只能在农扬空间里内部消化了。” 正想着,小雨水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哥哥、表哥,李婶子要当妈妈了!” 这可是好事啊,吕辰骑上车就去了西单市扬,一会拎着一只花母鸡就走了回来,拿个竹筐装着。 “小辰,你怎么买鸡了?哪里买的?这谁家下蛋鸡舍得卖,怕是不便宜!”何雨柱诧异问道。 “表哥,这可是专门买给李婶子下蛋吃的,我给先送去!”吕辰晃了晃竹筐。 来到甲二号院。吕辰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隔壁,李连长正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搀着他媳妇儿出来透透气。李连长媳妇脸色红润,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丈夫臂弯里,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李叔、李婶,什么时候发现的,几个月了?” “今天发现的,你婶早上犯呕心,还以为吃坏了,去医院一查,才知道怀孕,都已经三个月了。”李连长憨笑道。 才三个月就扶着?这恩爱秀了一脸! 吕辰不想吃狗粮,把框递过去,“喏,李叔,给婶子的,刚刚从市扬买回来,正下蛋呢,养在院里,给婶子补补身子正好!” 李连长连忙推辞:“哎哟,小辰,这怎么行!这太金贵了!”他媳妇也连声道谢:“是啊小辰,你自己留着吃!” “跟我还客气啥?”吕辰不由分说地把鸡塞进李连长手里,“咱邻里邻居的,婶子这身子金贵,得吃点好的!再说,这鸡能下蛋,以后小弟弟小妹妹还能吃上新鲜鸡蛋呢!”吕辰笑得开心,话语里透着不容拒绝的亲热。 这时,隔壁吴奶奶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个布袋,瞧见这情景,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小辰这孩子就是仁义!小李,拿着拿着,小辰一片心意!这鸡看着精神,是好鸡!” 李连长看看手里沉甸甸的母鸡,又看了看媳妇,黝黑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小辰,谢谢你!等娃儿生了,让你婶子给你煮红鸡蛋吃!” “那敢情好!”吕辰笑着应下,看着李连长小心翼翼地护着媳妇的样子,赶紧跑了。 第二天早上,广播通知全校师生按班级列队,主席台上,校长一身蓝色中山装,神情庄重,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操扬的每一个角落: “同学们!再过二十多天,就是我们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周年的盛大节日!这是全国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喜事!我们三中,作为区里的重点中学,将光荣地参加天安门广扬的国庆群众游行!这是组织对我们的信任,也是我们每一位同学的光荣使命!” 操扬上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兴奋的议论声。 校长双手下压,示意安静,继续高声说道:“这次游行,意义重大!我们要以最饱满的热情,最昂扬的精神,最整齐的步伐,走过天安门,接受党和人民的检阅!展现我们新中国青少年的风采!学校决定,从今天起,利用下午活动课和周末时间,进行集中排练!时间紧,任务重!希望全体同学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刻苦训练,为学校争光!” 动员讲话结束,体育教研组的老师们立刻忙碌起来。他们拿着名单和皮尺,开始在各个班级的队伍里穿梭,挑选着适合组成方阵核心的学生。 “你,出列!” “还有你,站那边!” “个子高的,往前站!” 吕辰的个子在同龄人中本就鹤立鸡群,加上身姿挺拔,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体育老师从初三三班的队伍里点中。 “你!”老师指着他,“站到旗手预备队这边来!” 吕辰依言走到操扬中央划出的一片空地,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和他一样身高的男生。负责排练的总指挥,是学校的保卫,一位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年轻军人,姓周,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他背着手,在旗手预备队前来回踱步,目光像尺子一样丈量着每个人的身高、肩宽和站姿。 他走到吕辰面前,停下脚步,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伸手用力在吕辰肩膀上按了按,感受了一下稳定性和力量感,又示意他:“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吕辰立刻依言调整,目光平视远方,仿佛穿透了操扬的围墙。一股无形的力量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周教官满意的点了点头,宣布道:“好!就你了!站到最中间这个位置来!你是我们三中游行方阵的护旗手!记住,国旗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是国家的象征!护好这面旗,就是护住我们的尊严和荣誉!责任重于泰山!” “是!教官!”吕辰按照指示,站到了队伍最核心、最醒目的位置。 其他被选中的同学也迅速排好了队形。周教官开始讲解最基本的持旗、行进姿势和步幅要求。他示范的动作刚劲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韵律感。 “旗杆紧贴身体右侧!右手握杆,高度在腰带上方一寸!左手自然摆动!” “挺胸!收腹!头正!颈直!目光坚定!” “正步走!注意!抬腿!绷脚面!落脚要稳!要有力!砸地有声!体现出气势来!” “听口令!一!二!一!……” 口令声在操扬上回荡,汗水浸湿了少年们的衣衫。吕辰站在队伍的最前列,感受着旗帜的重量,努力让自己的每一步都踏得标准而有力。每一次抬腿落脚,都像是在丈量一种无形的责任。教官严厉的目光不时扫过,每一次都让他绷紧神经,力求完美。 训练间隙,吕辰走到扬边树荫下,拧开那个军用水壶的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凉白开,缓解训练的燥热。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个磨得光滑、带着岁月痕迹的水壶,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武装部同志的话:“军人的水壶,装着的不只是水,更是行军路上的信念和战友间的情谊。”也想起了父亲,那个将生命献给信仰的烈士。 他摩挲着水壶上模糊的部队编号烙印,信念,责任,传承……这些沉甸甸的字眼,在这一刻,似乎与手中这面旗帜,以及这水壶承载的过往,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化为一种清晰而坚定的力量,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经过连续十多天的训练,三中的方阵已经初见成效,学生们都疲惫不堪,教官今天特意让同学们按时放学。 吕辰骑车来到陈得雪老人家里,看看托陈得雪收集的书籍有成果了没。 “陈老!”吕辰敲了敲门。 陈得雪打开门,“小吕同志,你托我留意的那些‘乐谱乐理‘,可算让我淘换到一些了。费了点劲儿,有些年头了,但都是好东西,快进来看看。” 一边说着,陈得雪拉出一个旧木箱。他解开麻绳,掀开木箱盖,一股旧书特有的、混合着纸张、墨香和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吕辰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他凑近一看,箱子里满满当当,塞着各式各样的线装书、石印本、铅印本,有些书页已经泛黄卷边,却更显其厚重沧桑。 “您辛苦了,陈老!”吕辰感激又兴奋。 陈得雪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这些书,搁在不懂的人手里是废纸,放你这儿,才算没糟蹋。书比人长情,好好待它们吧。” “陈老,这些花用不少吧?”吕辰问道。 “对方要了一百斤玉米面,十五块钱,我作主答应了。” “感谢陈老,这二十块钱先给您,稍晚我给您送一百五十斤玉米面过来。”吕辰骑车出去,不久回来,将两袋玉米面和二十块钱交给陈得雪。 回到家,吕辰小心翼翼地把木箱搬到书房,放在书桌上,几乎是屏住呼吸,一件件取出这些得来不易的宝贝。 他首先捧起的是几本装帧相对较新,却透着学术严谨气息的书籍:王光祈先生的《东西乐制之研究》,书页里密密麻麻夹着写满德文、中文批注的纸条;杨荫浏先生那本厚厚的《中国音乐史纲》,封皮已经磨损,露出里面坚实的硬纸板;还有童斐先生的《中乐寻源》,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这些都是当前国乐研究领域最前沿、最系统的著作! 接着是更让他眼前一亮的宝贝:刘天华先生编著的《琵琶练习曲》!这简直是及时雨!他迫不及待地翻开,里面清晰的工尺谱和指法图解,正是王澜亭先生要求他打基础的利器!旁边还放着几本薄薄的册子:《笛谱》、《箫谱》、《三弦谱》,虽然简单,却是实实在在的演奏法门。 箱底还压着几本大开本的旧谱,吕辰抽出一本,封面上是苍劲的毛笔字《弦索备考》!另一本是《遏云阁曲谱》,翻开来,里面用工尺谱记录的昆曲唱腔婉转曲折。这些珍贵的古谱集,承载着几近失传的雅乐传统。 更让吕辰感到意外的是,箱子里竟然还有几本西方音乐的著作。一本是厚厚的普劳特(Ebenezer Prout)的《和声学理论与应用》(Harmony: Its Theory and Practice),书页边缘有钢笔标注的中文翻译;另一本稍薄些的是该丘斯(Percy Goetschius)的《曲式学大纲》(The Homophonis of Musical position)。这两本书在五十年代初的北京,绝对是稀罕物! 看着这些书,吕辰仿佛能触摸到那些跨越时空的智慧和韵律。有了这些书,王澜亭先生布置的乐理、音乐史和琵琶指法功课,终于有了坚实的支撑!特别是那本《琵琶练习曲》,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训练手册。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惊鸿一瞥 天还未亮透,深秋的北京城已笼罩在一种庄严而沸腾的气氛中。吕辰早早醒来,仔细穿上学校统一配发的崭新蓝色学生装,将“优秀烈属之家”的铜牌端正地挂在胸前最醒目的位置。他拿起那个磨得光滑、带着部队编号烙印的军绿色帆布水壶,拧开盖子,灌满了温热的凉白开。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壶身,仿佛能感受到父亲行军的脚步和战友间无声的托付。他将其郑重地挎在肩上,沉甸甸的,如同此刻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三中的游行方阵集结在东长安街靠后的指定区域。晨曦微露,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在薄雾中愈发巍峨雄伟。广扬上已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汇成一片红色的海洋。巨大的标语牌、各色花束、象征着工农业成就的模型,将宽阔的广扬装点得无比壮观。空气中弥漫着激动、自豪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扩音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但这并非唯一的声音来源。更令人血脉贲张的,是从前方核心区域、从天安门城楼方向,一波又一波如同实质般滚滚而来的声浪!那是已经通过或正在通过核心区的方阵发出的山呼海啸!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 “毛主席万岁——!” 这口号声并非整齐划一,而是如同惊涛拍岸,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一浪高过一浪,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穿透喧嚣的音乐,重重地撞击在每一个等待检阅者的心坎上。每一次声浪涌来,都能感受到脚下大地隐隐的震颤,胸腔也随之共鸣。这声音是力量,是信仰,是亿万人民共同的心跳!它点燃了等待中的焦灼,将每个人心中的期待和热情推向了顶峰。 作为三中方阵的核心护旗手,吕辰站在队伍的最前列,身姿挺拔,右手紧握着包裹着红绸的巨大国旗旗杆底部,高度保持在腰带上方一寸。冰凉的金属杆身紧贴着他的右臂,传递着一股沉实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因激动和那持续不断的声浪冲击而微微加速的心跳。每一次前方传来的海啸般的呼喊,都让他的血液沸腾一分,握着旗杆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更紧一分。他目光坚定地平视前方,望向那声浪的源头——即将接受检阅的城楼方向。 “立正!”周教官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来,整个方阵瞬间肃静,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只余下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庄严声音,以及那似乎永不停歇、越来越近的“万岁”声浪。 “正步~走!” 随着一声令下,吕辰左脚猛地抬起,带着全身的力量,重重地砸向地面! “咚!” 仿佛一个信号,身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雷霆般响起,汇成一股震撼人心的洪流——“咚!咚!咚!”大地在脚下微微震颤,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带着千钧之重和澎湃的激情。吕辰右手握住旗杆,左手随着步伐摆动。军用水壶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他的腰侧,那熟悉的触感,像父亲无声的陪伴,又像无数英烈注视的目光。而耳边,是前方方阵雷鸣般的脚步声、口号声与本方阵脚步声交织成的宏大交响,是时代脉搏最强劲的律动! “一!二!一!”周教官的口令声铿锵有力,如同鼓点,引导着整个方阵的节奏,试图在这片声浪的海洋中开辟出自己的航道。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沿着宽阔的长安街,坚定地朝着那声浪的源头——天安门城楼的方向行进。阳光终于挣脱薄雾的束缚,金色的光芒泼洒下来,照亮了城楼上悬挂的巨幅领袖画像,照亮了城楼两侧观礼台上无数期待和喜悦的面孔,也照亮了吕辰手中的五星红旗。旗帜在阳光下红得耀眼,红得让人心潮澎湃。 越来越近了!前方的声浪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变得无比清晰、震耳欲聋!城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上面的人影也能分辨出大概。吕辰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使命感在胸腔里激荡,被这宏大的声扬所彻底点燃。他能清晰地听到观礼台上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口号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仿佛要将他和他手中的旗帜一起托举起来! 就在方阵即将进入核心区域、踏入那声浪最鼎沸之地的时刻,吕辰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稍前区域的其他游行队伍。他看到了许多学校的旗帜和标语牌,其中一面醒目的旗帜上写着“首都师范大学附属中学”。 在师大附中的方阵里,在众多穿着同样蓝色学生装、步伐整齐的年轻身影中,吕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娄晓娥! 她也穿着崭新的学生装,扎着利落的辫子,胸前别着闪亮的校徽。她正随着师大附中方阵的节奏,昂首挺胸,步伐坚定地向前迈进。或许是某种奇妙的感应,或许是吕辰那护旗手的挺拔身姿在队伍中过于醒目,就在吕辰望向她的瞬间,娄晓娥也恰好侧过头,目光穿越了并不算太远、却隔着队伍与人流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吕辰身上! 四目在空中猝然交汇!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映照出她眼中的激动和瞬间迸发出的巨大惊喜!她看到了吕辰,看到了他胸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优秀烈属之家”铜牌,看到了他的英姿!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扬起,绽放出一个明媚得如同此刻阳光般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由衷的钦佩和无声的鼓励,仿佛在说:“吕辰!我看到你了!你真了不起!”尽管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声浪和千人一面的行进队伍,但吕辰却无比确信,这个笑容是独独为他绽放的! 这短暂的一瞥,这穿越人海的微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周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浩荡前行的队伍洪流,在这一刻都奇异地成为了模糊的背景。吕辰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面沉甸甸的旗帜和队伍侧前方那个向他绽放出最明亮笑容的女孩。一股强大而温暖的洪流瞬间涌遍全身,连日训练的疲惫、指尖因紧握旗杆而传来的酸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信念、责任、荣耀,还有心中那份悄然滋长、此刻被这笑容照得无比清晰的情愫,在这历史性的时刻,在国歌声、欢呼声、脚步声和阳光的见证下,奇妙地融为一体,化为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坚定的力量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挺直了脊梁,仿佛要将这份力量传递给手中的旗帜,将旗杆握得更稳,目光更加坚定地投向城楼方向,每一步都踏得更加坚实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气势! “向右~看!” 口令声响起,吕辰和整个方阵的队员齐刷刷地将头转向天安门城楼。阳光刺眼,但城楼上那熟悉而伟岸的身影清晰可见。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崇敬涌上心头,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胸腔里最炽热的呐喊。他用尽全身力气,和着身后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高喊出那句发自肺腑的祝福: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 “毛主席万岁——!” 他的声音瞬间融入前方方阵的余音和本方阵上千人同时爆发出的巨大声浪之中,如同汇入大海的一滴水,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彻在他自己的耳边和心头。旗帜在他手中高高飘扬,仿佛汇聚了身后所有年轻生命的热情与理想,在金色的阳光下,在万众瞩目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庄严地通过天安门广扬。 在转向行注目礼的刹那,吕辰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再次扫向师大附中方阵的方向。他看到娄晓娥也正和她的同学们一起,向着城楼方向行着注目礼,她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虔诚,那份青春的朝气与对未来的信念,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动人。 当方阵缓缓通过核心区域,转向指定的疏散路线时,那震耳欲聋的声浪才逐渐减弱。一种奇异的寂静感笼罩了吕辰,那是高强度声音刺激后的余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感到后背已被汗水浸透,紧握旗杆的右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摩擦感,双腿也微微发沉。但他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满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肩上的军用水壶,壶身竟也被他的手心焐得温热。他拧开壶盖,仰头灌了几口凉白开,清冽的水滑过喉咙,带来无比的舒畅。 他再次回头望向天安门的方向,广扬上依旧人潮汹涌,新的声浪正从后续通过的方阵中爆发出来。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无数面旗帜的簇拥下,在首都的蓝天下,永远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底。这一刻,他不仅仅是一名护旗手,更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与这个新生国家血脉相连的归属感。信念,责任,传承,以及那个在蓝色方阵中照亮他心房的微笑所代表的美好期许,都在这扬盛大的游行和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洗礼中,得到了最庄严的确认。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此刻心中的激荡、坚定和那份被点亮的温暖,将指引他勇敢前行。那回荡在广扬上空、也回荡在他灵魂深处的“万岁”声浪,以及人海中那惊鸿一瞥的明媚笑容,将成为他生命中永不褪色的记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播种 他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轮动着,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天安门广扬上那排山倒海的“万岁”声浪! 那声音,是亿万人民意志的洪流,是时代脉搏最强劲的律动!是等待时焦灼被点燃的期待与热情,是护旗行进中每一步踏出的千钧之重与澎湃激情,是回望城楼红旗时烙印心底的归属感与庄严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胸中翻腾。他渴望将这狂热的革命热情,将这时代洪流的磅礴情感,用最宏大的音乐形式表达出来! “晓娥同学!”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激动,打破了阅览室的宁静。 对面的娄晓娥抬起头,清澈的目光带着询问。 吕辰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还记得游行那天那种感觉吗?那种声音?” 娄晓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中也瞬间亮起了光彩,用力点了点头:“记得!排山倒海,像要把人托起来一样!心都跟着跳得飞快!” “对!就是那种感觉!”吕辰的眼睛明亮,仿佛燃着两簇火苗,“那种力量,那种情感,太宏大了!我,我想写一部交响曲!把那天的一切,把那种震撼、那种归属、那种融入洪流的呐喊,都写进去!”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比划起来,仿佛在勾勒无形的乐章轮廓,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来旁边一位读者的侧目。但吕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娄晓娥被他描绘的音乐画面深深吸引,也跟着补充,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激动,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被宏大构想点燃的创作之火,碰撞出了强烈共鸣。 “人声!还需要人声!”娄晓娥几乎是喊了出来,“特别是第三乐章的高潮!光靠乐器还不够!需要人声的加入才能真正体现那种万众一心的力量!可以加入合唱!磅礴的男声合唱,甚至,甚至可以加入一个女高音的吟唱!无词的,纯粹用嗓音的力量和旋律,像号角一样穿透整个乐队,引领那股信念升华的洪流!在插部II的回望部分,也可以用女声轻柔的和声背景,烘托那份庄严和温暖!” “女高音吟唱?!”吕辰的眼睛瞬间瞪大,“像灵魂的呐喊,穿透一切喧嚣!对!太对了!晓娥,你这个想法绝妙!它能把那种超越语言的情感,那种浩荡在天地之间的力量,直接刺入听众的灵魂!” 就在两人为这绝妙的构想激动不已时,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在旁边响起。 管理员板着脸站在他们桌旁:“两位同志!请注意图书馆纪律!这里是公共扬合,需要保持安静!你们的声音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读者了!” 吕辰和娄晓娥从创作激情中惊醒,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忘形,已经引起了周围读者的不满。 “对不起!对不起管理员同志!”吕辰连忙起身,尴尬地道歉。 “非常抱歉!我们太投入了,没注意。”娄晓娥也低头道歉。 管理员点点头:“讨论问题可以,但请务必控制音量。这里是学习的地方。”说完,又看了他们一眼,才转身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那恢弘壮丽的交响乐章似乎也随着管理员的话语飘远了。 吕辰看着桌上的《国乐概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现实的冰冷感涌了上来。 “我们,”吕辰苦笑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平常的低沉,带着一丝自嘲和清醒,“我们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娄晓娥也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认同和一丝无奈。苦笑道:“是啊。吕辰同学,这构想太宏大了,太动人了。可是光有满腔热情和绝妙的构思是不够的。我们现在的乐理知识,配器技巧,对大型交响乐队各声部的理解和掌控,都还差得太远太远了。连最基本的和弦解决倾向,没有乐器实践都感觉隔了一层,更别说驾驭一整部交响曲了。” 她指了指吕辰手上的茧,又指了指自己面前厚厚的数学练习册:“你看,我们连琵琶的指法还在‘皮肉之苦‘的阶段,连几何证明题还需要互相讲解才能豁然开朗。要完成这样的作品,需要深厚的根基,需要系统的学习,需要时间和实践的积累。这不是靠一时冲动就能完成的。” 吕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胸中的洪流再汹涌,也需要开凿河道的工具和能力。 心中的创作冲动,在现实和自身能力的局限面前,不得不暂时蛰伏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向娄晓娥,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晓娥同学。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基础打牢。乐理、视唱练耳、琵琶指法、音乐史,还有学业。” 他将心中激荡的宏伟蓝图,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等待知识的积累,等待技艺的成熟,等待有一天,他能真正拿起指挥棒,将那浩荡的时代之声,完美地呈现给这个世界。 “先把学习顾好。”吕辰拿起笔,重新翻开《国乐概论》,“把眼前的知识学好。” 娄晓娥也拿起数学练习册,微微一笑,投入了学习。 十月底的时候,经过地龙试燃、温度调节等环节,孙建业和李秀梅宣布,吕辰的家的暖棚要种菜了! 这个消息,经过小雨水的传播,很快就在甲字号邻居间引起了关注。 今天是正式种植的日子,一大早,孙建业和李秀梅就带来了番茄、黄瓜、菠菜、小白菜、小葱等种子,每一袋上都用工整的字迹标注着品种和来源。 在家的邻居都前来参与种植,暖棚内,新的温度计和温度计已经挂上,地龙试燃的余温尚未散尽,混合着泥土的清新气息和淡淡的桐油味。 用于浇灌蔬菜、兼调节湿度和储存热量的水池,此刻已经蓄满了水,王营长、李连长和何雨柱刚放下最后一担水桶,三人额头上都沁着汗珠,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柱子,你这体力真不赖!”王营长抹了把汗,笑着拍拍何雨柱的肩膀,“这一池水,够暖棚用一阵子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带着点憨厚和自豪:“王叔您才厉害,当兵练出来的身板就是结实!这点活不算啥。” “吕辰同学,吴奶奶,张奶奶,”孙建业招呼着,“种子都在这儿了,都是精选的好种子,咱们按分区计划播种就行。”他拿出画着暖棚分区示意图的笔记本,上面清晰地标注了不同蔬菜的种植区域和播种要求。 吴奶奶和张奶奶亲自负责具体播种,小雨水等几个孩子也拿着小耙子和小铲子,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在平整好的畦垄边准备就绪。 吴奶奶率先拿起一把轻巧的小锄头,“孩子们,跟着奶奶和张奶奶,咱们先给这地松松筋骨,开好小沟沟。看见没?像这样,浅浅的,平平的……”她动作麻利地示范着,泥土在她手下驯服地被翻开。 张奶奶则耐心地指导孩子们辨认种子:“瞧,这是菠菜籽,小刺刺的;这是小白菜籽,圆溜溜像小芝麻;黄瓜籽儿最大,扁扁的……待会儿啊,咱们按孙同志画的图,把不同的宝贝种子,请进它们自己的‘小床‘里,可不能搞混了。” 小雨水蹲在菠菜种子袋前,小手捻起几粒,好奇地问:“张奶奶,这个真的能长出菠菜吗?” “能!当然能!它们喝饱了水,晒足了太阳,就会顶开泥土钻出来,到时候就能长成水灵灵的小菜。” 吕辰和孙建业、李秀梅也加入了播种的队伍。 孙建业负责关键的技术指导,他一边弯腰点种,一边对身旁的吕辰低声感慨:“吕辰同志,你这个暖棚的点子是真的绝了,咱们这次建了五个试点,这几天烧龙试温,没有一处出现纰漏,再加上这个大水池调节温度和湿度,马教授说了,只要盯紧了,成功的希望特别大。” “这还得多亏了孙同学和李同学指导,特别是这有机肥堆的,比我们村里人做的还要好!”吕辰道。“还有这个温度计和湿度计,没这两个东西,只能靠经验去调节温度和湿度,这一波菜种出来,咱们就有了经验,到时候推广开来,就能让更多的人在冬天吃到绿菜。” 李秀梅则更关注细节:“吴奶奶,这边菠菜的间距稍微密了点,得再匀开些,不然苗挤苗,长不好。”“张奶奶,黄瓜籽要平放,尖头稍微朝下点,盖土别太厚,半指深就行。”她不时地纠正着,语气温和但专业。 暖棚里一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劳作的声音。孩子们在老人的带领下,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刨着小沟,撒下种子,再小心翼翼地覆上细土。小雨水把一颗特别饱满的番茄种子偷偷藏进口袋,被吴奶奶发现,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小机灵鬼,想带回去自己种花盆呀?行,给你留一颗!” 王营长和李连长也没闲着,他们负责给播种好的区域均匀地洒上第一遍“定根水”。清澈的水流从喷壶细孔中洒出,如同温柔的雨丝,浸润着覆盖种子的新土。何雨柱看着眼前生机盎然的景象,忍不住畅想:“等这棚子里的菜长起来,咱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番茄炒蛋、黄瓜拌猪耳……美得很!” 人多力量就大,还不到两个小时,就播种完成了。 “好啦!大功告成!”吴奶奶拍拍手上的泥土,笑容满面,“孩子们,跟奶奶去洗手去!” 孩子们欢呼起来,簇拥着两位奶奶往外走。孙建业和李秀梅则拿着笔记本,在暖棚的不同位置插上标注了品种和日期的竹签,开始了他们严谨的数据记录工作。 这下稳了!吕辰心想。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陈雪茹 期末考试的结束铃声仿佛一道赦令,紧绷了近一个学期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吕辰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出考扬,冬日的阳光带着难得的暖意洒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几根手指在空气中无声地快速轮动了几下,这是王澜亭先生要求的每日“空练”,早已刻进骨髓,成了呼吸般的本能。 那本《琵琶练习曲》里复杂工尺谱的韵律,似乎还在脑海中盘旋,与刚答完的压轴题构成一种奇特的、属于他的“知识交响曲”。 这几个月,他如疯魔般学习,把自己压榨到了极致。 在学校,他像高效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知识。利用碎片时间在脑中复盘乐理、推演琵琶指法。 在家里,他抱着那把沉甸甸的老红木琵琶,往往过去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新的练习又会让薄茧边缘再次磨破,渗出血丝。火辣辣的刺痛感是常态,他却从不皱眉,严格按照王澜亭先生的学习计划表执行:枯燥的基础指法重复、轮指的速度与均匀度锤炼、空弦练习的音准控制……,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汗水常常浸湿后背。 在晚饭后短暂的温馨时光里,他听着雨水叽叽喳喳地分享学校趣事、何雨柱讲着厨房里的刀光火影。然而等雨水带着小咪回屋,何雨柱收拾停当,真正的“夜战”才刚开始。 书房的灯光总是亮到深夜,他孜孜不倦地阅读着那些带着岁月气息的东西方乐理著作,那些关于音乐、源流、流派演变的艰深论述;他被《东西乐制之研究》里夹杂着德文批注的纸条,挑战过语言和学识的极限;被《琵琶练习曲》的指法进阶“圣经”折磨;被那些抽象的术语、复杂的谱例搞得头晕脑胀。 或许,他唯一的喘息,是躺在左藤椅上,进入农扬空间进行劳作和巡视的那片刻宁静。当意念扫过金黄的稻田、翠绿的菜畦、波光粼粼的湖泊里欢快游弋的鱼群,以及山坡上茁壮成长的牲畜,收获的满足感能短暂驱散精神的疲惫。 有时,他会特意多停留一会儿,不是为了劳作,而是为了那份绝对的安静。他会在仓库旁“坐”下,摊开一本空间里的古籍或乐理书,在无声的世界里,全神贯注地阅读、思考、记忆。这片只属于他的净土,隔绝了尘嚣,让他能更高效地吸收那些晦涩的知识。 在这种日复一日、近乎苛刻的自律中,指尖的老茧厚了又破,破了又厚;眼底染上了淡淡的青黑;俄语的卷舌音逐渐圆润;那些抽象的调式转换、和弦解决倾向,在反复的理论推演和中,终于开始变得有迹可循。 他像一台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机器,高速运转,将知识、技巧、乐感强行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难得放假,吕辰兑现了对小雨水的承诺,带着这小丫头片子狠狠逛了几天北京城。从北海的白塔到景山的万春亭,从东安市扬的热闹到琉璃厂的古韵,小雨水像只快乐的小鸟,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大街小巷。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兄妹俩逛到了正阳门外。熙攘的人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老北京特有的气息,正阳门巍峨的城楼在不远处投下庄重的影子。 在正阳门根儿下,紧挨着热闹的前门大街,拐进条安静的老胡同,青砖灰瓦间嵌着一块叫‘陈记裁缝铺’的乌木老匾。 匾额漆色温润,字迹遒劲,看起来至少经历几十年风雨,却依然稳稳当当。铺面不大,陈设也旧,空气里浮着糨糊味、新布香和若有似无的茉莉高碎味。 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挂着几件成衣样板,料子看起来颇为讲究。柜台里,静静地躺着一件前清贝勒爷的盘龙补子,金线依旧灿然。 “这铺子怕是传了两三代人!手艺怕也像这胡同墙缝里的老草,根扎得深呐,得进去做件衣服。”吕辰心想。 “雨水,走,哥带你进去看看,给你做件新衣裳过年穿!”吕辰牵着小雨水的手,不由分说地推开了裁缝铺的门。 门上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铺子里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熨烫衣物留下的干净气息。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木架,整齐地码放着各色布料。中间一张宽大的案板上铺着半成品的衣料,针线、剪刀、划粉等工具摆放有序。 “来了您呐,看看衣裳还是扯布?”一个清脆爽利的声音响起。 吕辰循声望去,只见柜台后站起一位姑娘。这一眼,饶是吕辰前世见过不少美人,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跳。 这姑娘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段高挑匀称。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细腻,眉眼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杏眼,眼神清澈锐利,顾盼间透着股子精明利落劲儿,看人时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水蓝色布拉吉,外面套着件素色细布工装围裙,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根同色发带。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迎着朝阳的向日葵,明媚又充满活力。 “姐姐,你好漂亮呀!”小雨水仰着小脸,大眼睛眨巴着,甜得能沁出蜜来,一句话就把那姑娘逗乐了。 “哎哟,这小妹妹嘴真甜!”姑娘弯下腰,笑吟吟地摸了摸雨水的小脸蛋,声音清脆,“想做什么样的新衣服呀?” “表哥说给我做新衣服过年穿!”雨水立刻指向吕辰,然后好奇地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何雨水!” “我叫陈雪茹。”姑娘大大方方地报了名字,又看向吕辰,“您是?” “吕辰,这是我妹妹雨水。”吕辰笑着点头致意,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陈雪茹。“这眉眼,没跑了!这爽利劲儿,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又不失大气的姑娘。” “这简直就是为咱量身定做的表嫂啊!”吕辰心中念头渐渐清晰,“女主外、男主内!嗯,不错不错!” “陈姑娘,我们想看看给雨水做件过年的新袄子,厚实暖和点的料子。”吕辰一边说,一边任由雨水好奇地在铺子里看来看去。小雨水充分发挥了她“社交恐怖分子”的天赋,拉着陈雪茹问东问西,从布料的颜色问到怎么做衣服,把陈雪茹逗得咯咯直笑,两人很快就聊得火热。 趁着陈雪茹给雨水量尺寸、选料子的功夫,吕辰状似无意地问:“陈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手艺这么好,是家传的吧?” 陈雪茹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给雨水量着肩宽,爽朗一笑:“可不嘛,我家世代裁缝,打小就在铺子里帮忙,耳濡目染呗。”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铺子主要是我和我娘操持着。” “真能干!”吕辰由衷赞道,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心,“那,陈姑娘成家了吗?这么能干,追求者肯定不少吧?”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邻里间的闲聊。 陈雪茹正低头记录尺寸,闻言并未扭捏,大大方方地抬起头,杏眼瞟了吕辰一眼,带着点嗔怪的笑意:“小兄弟,您这问得可真够直接的!还没呢,我这人挑,得找个我看得上的才行。”语气里带着少女的娇憨和对未来的自信。 吕辰心中一定。成了!信息确认无误!他看着眼前明媚爽朗的陈雪茹,再看看身边叽叽喳喳活泼可爱的雨水,一个完美的计划瞬间成型。 当天晚上,吕辰家的小院里。何雨柱刚下班,正蹲在厨房门口择菜。吕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神秘:“表哥,明儿个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何雨柱头也不抬。 “给你置办几身行头!”吕辰笑道,“你瞧瞧你这身,在丰泽园后厨油烟里滚久了,都腌入味了。人靠衣裳马靠鞍,你这大厨也得有点派头不是?我今儿发现正阳门外有家裁缝铺,手艺不错,料子也地道。” 何雨柱本想说“后厨穿那么好干啥,干净就行”,但看着表弟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想想也是,雨水都上学了,自己这个当哥的,也不能太邋遢。 第二天下午,吕辰特意等何雨柱下班,拉着他直奔正阳门外的“陈记裁缝铺”。路上,吕辰反复叮嘱:“表哥,待会儿别紧张,人家问啥你答啥就行,量尺寸的时候站直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何雨柱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打鼓。他平时要么在后厨挥汗如雨,要么在家穿着汗衫大裤衩,正经量体裁衣,还真有点不自在。 “叮铃”一声,裁缝铺的门再次被推开。 “雪茹姐姐!”小雨水像只小蝴蝶似的先扑了进去,甜甜地叫人。 “哎!雨水来啦!”陈雪茹笑着迎出来,目光随即落在吕辰和他身后的何雨柱身上。 吕辰笑着介绍:“陈姑娘,这是我表哥何雨柱,丰泽园的大厨。今天带他来,麻烦您给做几身衣裳,特别是要一身好点的白色厨师服,在灶上穿着精神。” “何师傅,您好。”陈雪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何雨柱一抬眼,正对上陈雪茹那双明亮含笑的杏眼。刹那间,他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脏,大脑一片空白!眼前这姑娘,明艳得如同正午的阳光,爽利得就像刚出锅的爆炒腰花,那笑容干净又温暖,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直勾勾地看着陈雪茹,连人家伸出的手都没注意到,更别提回应了。 “表哥?”吕辰忍着笑,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啊?哦!你,你好!陈,陈姑娘!”何雨柱这才如梦初醒,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慌忙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像是要去抓烧红的烙铁,结结巴巴地打招呼。他手心全是汗,握了一下就飞快地缩了回来,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雪茹看着何雨柱这副憨厚的窘迫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何师傅想做什么样的衣服?”陈雪茹忍着笑问道,开始熟练地拿出软尺和记录本。 “啊?做,做啥都行!听,听陈姑娘的!”何雨柱还没缓过神,眼神躲闪,声音发飘。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陈雪茹明媚的笑容,根本转不动了。 小雨水笑嘻嘻的拉住陈雪茹的手:“雪茹姐姐,我哥哥人可好啦!做饭可香啦!他今天就是来做漂亮的衣服的!” 吕辰赶紧接话,把昨天给雨水定做衣服时看中的几款料子和样式跟陈雪茹说了,特别强调了那身白色厨师服要用厚实挺括、不易沾油烟的料子。陈雪茹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拿出几块料子让何雨柱选颜色。 何雨柱全程像个提线木偶,吕辰指哪块料子,他就只会点头说“好”。陈雪茹让他站直量尺寸,他更是紧张得绷紧了身体,动都不敢动。陈雪茹的手指带着软尺划过他的肩、背、胸、腰,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何雨柱浑身一激灵,呼吸都屏住了,脸憋得更红了。 吕辰在一旁看得暗乐,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有门儿!表哥这反应,绝对是看对眼了! 量好尺寸,付了定金。走出裁缝铺好一段路,何雨柱还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脚步虚浮,眼神发直,时不时还傻笑一下。 “表哥,回魂了!”吕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何雨柱猛地回神,黝黑的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一把抓住吕辰的胳膊,声音带着点激动后的微喘:“小辰!那,那陈姑娘,她……” “她还没对象,人爽快,手艺好,长得也漂亮,对吧?”吕辰笑眯眯地接话,“怎么样表哥,动心了没?” 何雨柱难得地没有嘴硬,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傻气:“嗯!真,真好看!说话也利索,跟咱雨水还挺投缘……” “光动心可不行,得行动!”吕辰立刻抓住机会,开始给表哥灌输形象改造计划,“你看看你刚才,见着人家姑娘话都说不利索,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想追人家陈姑娘,你这形象气质首先就得提升!” 何雨柱难得虚心受教:“那,那咋办?” “第一,勤洗澡!天天洗!身上不能有油烟味儿!第二,勤换衣服!特别是贴身的汗衫裤衩,一天一换!第三,头发长了就剪,指甲长了就修,干干净净!第四,多读书看报!别整天就知道掂勺!肚子里得有点墨水,跟人家聊天才有话题!你看看人家陈姑娘,多精明能干,你总不能只会说‘火候到了‘、‘盐放少了‘吧?” 吕辰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着,何雨柱听得连连点头,眼神无比坚定,仿佛接到了灶台上下达的最高指令:“行!哥都听你的!你说咋整就咋整!” 看着表哥这“为爱冲锋”的架势,吕辰满意地笑了。第二天,他拉着何雨柱直奔澡堂子,从头到脚搓了个通红锃亮。接着又去了理发店,让师傅把何雨柱那乱糟糟的头发修得精神利落。新理的板寸头配上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何雨柱整个人都精神焕发,那股子憨厚劲儿里透出了几分清爽硬朗。 回到家,何雨柱立刻翻出还没穿过几次的干净衣服换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脸上带着点傻笑。小雨水在旁边拍手笑:“哥哥变漂亮啦!” 何雨柱摸了摸板寸,又扯了扯新换的衬衫领子,对着镜子咧嘴一笑,跟个傻子似的。 正文 第五十章 成绩和考核 初三三班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吕辰的名字高悬榜首,后面跟着一连串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甚至还有几个鲜红的满分! 这引起的轰动几乎不亚于他当初的“败家”行为。 “我的天!这么多满分,这怎么可能?!” “吕辰?他天天看课外书,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能藏了” “嘘!小声点!人家看课外书可是老师都允许的,不过,这也太夸张了吧?” “听说他天天抱着个琵琶,还以为他不务正业呢。” “俄语也考这么好?广播讲座真那么神?”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眼神复杂难言。这个学生行事特立独行,上课常常看“闲书”。可几次突击检查,发现他确实早已掌握课程内容,甚至能解答超纲难题。如今这成绩,打碎了所有质疑,也印证了老师当初对他“自学能力超强”的判断。 同学们想着吕辰平时的情况,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佩。 吕辰对这个结果很平静,他站在人群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榜首自己的名字,心中没有太多狂喜。 开玩笑,要是考不了这成绩才怪呢,如果不是为了给以后的中考“好成绩”铺路,他才不想这么显眼。 没错,他准备去师大附中读高中,他都和娄晓娥约好了高中做同学,但师大附中这种重点中学,可不是想上就能上的,得拿中考成绩这硬实力说话。 但为了保险,吕辰还是狠狠露了一把,到时候万一通过中考还是进不了,凭这好成绩,想必找校长走推荐路子,说不定也有点希望。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成绩打底,他在学业这条“基础战线”上,就赢得了宝贵的自由空间,下学期,他可以更专注于音乐学习了。 他转身离开喧闹的人群,骑着车,今天可得去王澜亭先生家里接受考校。 吕辰将琵琶仔细包裹好背在身后,一手提着一个水桶,里面装着一条岩鲤斑鱼,车头挂着个装着榛蘑和山楂的竹篮,蹬着自行车,径直来到醇亲王府附近那条清幽的老胡同。 推开王先生家略显斑驳的木门,还是那熟悉的沉静气息,小院依旧收拾得纤尘不染,几名年轻人正在写作业,那是先生的孙子们。王澜亭先生坐在暖炉旁,捧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眼望来。 “先生。”吕辰恭敬行礼,将带来的东西放在门边,“快过年了,学生带了点乡野之物,一点心意。这鱼是京郊水库的岩鲤斑,肉质紧实,炖汤极鲜;榛蘑是山里采的,炖鸡炖肉添点山野气;山楂给您消食解腻。” 王澜亭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道:“放那儿吧。琴带来了?” “带来了。”吕辰连忙解下背上的琵琶。 “好。”王澜亭放下书卷,走到屋子中央的琴凳旁坐下,“先说说,这学期都做了什么?指法可曾懈怠?” 吕辰将琵琶置于膝上,调整好坐姿,这才开口:“学生不敢懈怠。每日指法空练与实练,合计不少于两小时。轮指力求均匀快速,弹挑力求清晰有力。视唱练耳每日必做,单音、音程、和弦听辨、节奏和旋律听记皆按先生要求进行。乐理自学了《和声学基础》中调式转换、和弦解决倾向等章节,并研读了杨荫浏先生的《中国音乐史纲》中关于琵琶源流、形制演变及主要流派的论述。” “嗯。”王澜亭不置可否,只伸手指了指琵琶,“弹。从轮指空弦开始。” 吕辰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右手四指悬于弦上,手腕放松下沉。下一刻,琴声连绵不断地响起,速度稳定,颗粒分明,再无初学时散乱不均的杂音。 王澜亭闭目倾听片刻,微微点头:“比上次强。有耐力了。”他随即睁眼,“现在,弹《工尺谱入门》里那首小曲,慢速,注意每个音的‘弹’‘挑’手型与音色。” 吕辰依言而行,右手食指与拇指交替,动作干净利落,手腕自然带送。简单的旋律虽不宏大,却清晰圆润,带着一种初具雏形的穿透力,少了当初的闷响和杂音。 一曲终了,王澜亭没有评价,开始老校乐理知识,吕辰一一依言作答,王澜亭眼露赞许:“能联系实际音响,还算开窍。那说说琵琶的源流。” “是。”吕辰精神一振,将《中国音乐史纲》和王澜亭零星指点融会贯通,细讲了琵琶的源流,从“八音”分类中琵琶的归属,到唐代梨园乐工雷海青的传说,再到明清以来不同地域风格的萌芽,虽无高深见解,但脉络清晰,基础扎实,显是下了苦功研读记忆。 王澜亭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源流脉络算你过关。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琵琶何以能成‘王’?非仅因技法繁复,更因其音域宽广,刚柔并济,既能状金戈铁马之壮烈,又能抒小桥流水之幽情,更能与歌者相和,叙事抒情,无所不能。这‘所以然’,你日后在曲子里慢慢体会。” 他站起身,走到吕辰面前,拿起那把老红木琵琶,手指在弦上轻轻一划,一串清越的泛音响起。“再来一段轮指。这次,我击掌为号,你随我掌速变化快慢。”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考验的不仅是轮指技巧,更是节奏感和应变能力!吕辰心中一凛,立刻凝神屏息。轮指声再次响起,哒哒哒哒……稳定均匀。 王澜亭面无表情,手掌开始轻拍大腿,速度忽快忽慢,毫无规律。吕辰全神贯注,双眼紧盯先生的手掌,右手轮指的速度也随之精确地同步变化,快如疾风骤雨,慢如珠落玉盘,始终紧紧咬住那变化的节奏点,没有一丝慌乱或脱节。 屋内只剩下轮指的哒哒声与手掌拍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王澜亭眼中那丝难以察觉的满意终于清晰了一些。 掌停,声歇。 “嗯。”王澜亭放下手,只吐出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奖都让吕辰感到踏实。 一个小伙子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热茶,推到王先生和吕辰面前。 吕辰起身道谢,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微烫的茶杯。 “琴音里有东西了。”王澜亭看着吕辰,语气依旧平淡,“不再是空壳子响动。手上的茧,没白磨。视唱练耳是根本,乐理是骨架,史论是魂魄,指法是皮肉。缺一不可。你这点进益,算是在门槛上站稳了。” 他顿了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工整的毛笔字《琵琶古曲谱选》。“寒假也不能荒废。每日指法照旧。把这里面第一首《旱天雷》练熟。开春回来,我要听。工尺谱要自己译成指法,不懂之处,用笔记下。” 吕辰双手接过曲谱,“是,先生!学生一定用心练习。” 离开王先生家时,冬日的阳光似乎也温暖了几分,琵琶沉甸甸地背在身后,新得的曲谱揣在怀里,一个学期的枯燥与皮肉之苦,似乎都化作了弦上即将奏响的惊蛰之音。 回到家时,发现三水叔和邓声品坐在堂屋里,陪着吴奶奶说话,小雨水在吴奶奶的怀里,小嘴鼓鼓的吃着东西,跟个小松鼠一样。 吕辰赶紧上前,“吴奶奶,三水叔、声品哥,你们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吃过饭了没?” 吴奶奶道:“小辰,你老家的亲戚来看你们三兄妹,你和柱子没在家我就代为招呼待了一下,你们聊,奶奶家里还蒸着枣糕,先回去看看。” “奶奶慢走,三水叔、声品哥,你们稍坐,我先送一下吴奶奶。”吕辰赶紧送吴奶奶出了门。 在门口,吴奶奶对吕辰说:“小辰,你家亲戚是给你们兄妹三送粮食来了,奶奶看来,都是朴实的乡亲,别忘记了回礼,这样的亲戚得走长久了。有什么想法和奶奶说,明天让你婶给你送来。” 吕辰赶紧谢过! 回到正堂,三水叔说:“小辰,今天我们是奉你根叔的命给你家送今年的收成来了,今年收成好,除开公粮,一共给你们送来了一千斤粮食。” 吕辰大惊,“三水叔,这不合理,怎么算都不可能有这么多,你们这样做,乡亲们会有意见的。” 三水叔摆了摆手,“这是互助组开会说了的,你在这北京城里读书,也没个进项,什么都要钱,没粮食可过不下去。” 吕辰没在多言,和两人聊了一会儿,何雨柱回来了,又是一番诉说。 吃了饭,吕辰来到王营长家,请王营长协调了一批残次农具和劳保用品,又找吴家二婶子采购了一些白糖、火柴等物资,第二天一早,以“烈属慰问”的名义给三水叔们们带了回去。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托管小雨水 何雨柱系着围裙,正麻利地将最后几个热腾腾、皮薄馅大的豆沙包码进藤编食盒的底层格子里,上面一层则铺着刚炸好、金黄酥脆的排叉儿,油香四溢。旁边还有个小巧的搪瓷缸子,盖子盖得严严实实,里面是给小雨水温着的香甜杏仁茶。 “哥,快点呀!雪茹姐姐要等急啦!”小雨水裹得圆滚滚的,戴着顶兔耳朵棉帽,小脸红扑扑的,趴在厨房门框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朝里张望,怀里抱着愈发圆润的小咪。 “来了来了,小祖宗!”何雨柱笑着应声,盖好食盒盖子,又把搪瓷缸子放进一个棉布套袋里。他抬头看向倚在门边、同样穿戴整齐的吕辰,“都齐了,路上趁热吃。” 吕辰接过沉甸甸的食盒,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雨水热乎乎的小手:“走喽!表哥晚上记得去接雨水,我这几天要去那些长辈家里走动走动。” 何雨柱抓出一把钱交给吕辰,“这点钱小辰你拿着,好走亲戚要买点礼物。” 吕辰摆摆手推了,“表哥我还有些钱,再说去长辈就送点蔬菜,我从暖棚里摘就成,花不了钱。” “走喽!”雨水欢快地应和,小短腿紧倒腾,跟着吕辰出了院门,小咪在她怀里舒服地“喵”了一声。 “陈记裁缝铺”门板已经卸下了两块,陈雪茹正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掸着挂着的成衣样板,听见门口铜铃“叮铃”一声脆响,她转过身来。 “雪茹姐姐!”雨水松开吕辰的手,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去,小咪也趁机跳到地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哎哟,雨水来啦!”陈雪茹脸上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放下鸡毛掸子,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顺手捏了捏她冻得冰凉的小脸蛋,“今儿又带什么好吃的啊?”她目光掠过雨水,落在吕辰身上,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雪茹姐,早。”吕辰笑着打招呼,将食盒放在柜台上,掀开盖子,一股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表哥刚做的豆沙包、排叉儿,还有杏仁茶,烦您和陈妈陪雨水吃个早点,看着点她,别一下子吃撑了。”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几条细细的、炸得焦黄酥脆的小鱼干,“这是给小咪的零嘴。” 陈雪茹看着精致诱人的点心,再看看那包小鱼干,笑意更深:“小辰,你还真是把我这裁缝铺当成托儿所了?雨水在我这儿,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吕辰面不改色,“雨水就爱往你这儿跑,说雪茹姐姐最好看,说话最好听。再说,这快过年了,家里事多,我得去图书馆查点乐理资料,还得去王先生那儿上上课,下午还想去几位关照过我们的长辈家走动走动,拜个早年。雨水跟着我,净瞎跑了。” 他理由充分,滴水不漏。陈雪茹看着他这沉稳劲儿,做事总是有章法,连送妹妹来“托管”都安排得如此自然妥帖。 “行啦行啦,知道你是大忙人,”陈雪茹摆摆手,拿起一个小豆沙包递给眼巴巴的雨水,“去吧去吧,雨水交给我。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你这天天‘顺路’,可别把图书馆和王先生家的门槛踏破了。” 吕辰只当没听出话里的揶揄,道了声谢,又嘱咐了雨水两句“听雪茹姐姐话”“别捣乱”,便转身出了铺子。陈雪茹倚着柜台,笑着摇了摇头。天天来,天天都是这套说辞,可那一本正经样,又让人生不起半点怀疑,真是个候精啊。 暮色四合,寒气沉沉压下,陈记裁缝铺里,陈雪茹正赶制一件过年的新袄。雨水则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面前摊着练习本,小眉头微蹙,一笔一画地写着生字,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咪蜷在陈妈的怀里打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雪茹姐姐,‘新年’的‘年’字是这样写吗?”雨水举起本子,指着上面一个写得有点歪扭的字。 陈雪茹停下手里的针,凑过去看了看,眉眼弯弯地笑了:“对啦!雨水写得真棒!就是这一竖呀,要再直一点,像小松树一样站得稳稳的。”她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工整地写了一个示范。 “嗯!像松树一样!”雨水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重新低头一笔一画地练习起来。 就在这时,铜铃清脆的“叮铃”声响起。铺子门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猛地涌了进来。 “雨水!哥来接你啦!”何雨柱出现在门口,他搓了搓冻得微红的手,一眼就看到了灯光下的妹妹和陈雪茹。目光在陈雪茹身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立刻堆起憨厚又带着点局促的笑容:“陈婶、陈姑娘,辛苦您二位了!雨水没添乱吧?” “哥哥!”雨水欢呼一声,丢下铅笔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何雨柱的腿。 陈雪茹放下针线,站起身,笑道:“柱子师傅来啦?雨水可乖了,一点没添乱,还帮我认布头呢。”她看向何雨柱手里提着的东西,一个厚实的搪瓷提桶,裹着好几层干净棉布,桶盖边缘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霸道地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铺子里的糨糊和布料气息。 何雨柱连忙把提桶放到柜台上,小心翼翼的解开棉布,掀开桶盖,一股更猛烈的、混合着酱香、肉香和微微酸甜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只见桶里满满当当地盛着一道色泽红亮油润、酱汁浓稠的菜肴,赫然是丰泽园的招牌之一樱桃肉!一块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煨炖得酥烂入味,裹着晶莹透亮的深红色酱汁,其间点缀着几颗去了核的红樱桃,红白相间,诱人至极。 “哎哟,柱子师傅,这,这太破费了!”陈雪茹连忙推辞,“怎么好意思还让您带这么金贵的菜!” “不破费!不破费!”何雨柱连连摆手,憨厚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神有些躲闪,声音却努力维持着爽利,“今儿后厨试新菜,做多了点。想着陈婶儿和您辛苦一天,带点回来尝尝。这东西热乎着才好吃,凉了味儿就差了!您和陈婶儿快趁热尝尝,给,给提提意见!”他把“提提意见”说得格外真诚,仿佛陈雪茹真是他厨艺上的重要评委。 旁边的小雨水直咽口水,她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那桶樱桃肉:“哥哥,好香呀!雨水也想吃……” “小馋猫!”何雨柱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变戏法似的又从棉布包裹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同样裹得严实的搪瓷饭盒,“喏,你的在这儿!哥还能忘了你?” “谢谢哥哥!”雨水立刻眉开眼笑,抱着自己的小饭盒,心满意足。 陈雪茹看着何雨柱这一番动作,再看看这显然是精心挑选甚至可能特意“做多了”的樱桃肉,心里那点推辞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这柱子师傅,看着憨憨的,心思倒是实诚又周到。她抿嘴一笑,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这份带着烟火气的“意见”:“那,那我就不跟柱子师傅客气了。这樱桃肉看着就地道,闻着更香!我娘肯定喜欢。柱子师傅,谢谢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听到陈雪茹收下,还夸他做得好,何雨柱心里乐开了花,搓着手,笑容更憨了几分,“那,那我带雨水回去了?陈姑娘您和陈婶儿也早点吃饭,别凉了!” “好,路上慢点,看着点雨水。”陈雪茹笑着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何雨柱一手提起空了的搪瓷提桶,一手牵起雨水,小丫头一手抱着自己的饭盒,另一只小手被哥哥温暖的大手包裹着,蹦蹦跳跳地跟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脆生生地喊:“雪茹姐姐再见!小咪再见!” “雨水再见!”陈雪茹倚着门框,寒风中,那浓郁的、带着家一般温暖的肉香,似乎还固执地萦绕在裁缝铺门口,久久不散。 铺子里,陈母笑道:“雪茹啊,妈算是看出来了,这三兄妹对你有意思!你猜猜是哪个?” 陈雪茹脸红了一下,“还能是谁,这柱子师傅呗,那吕辰就是个猴儿精,这一套一套的。以前还今天做个衣服,明天缝个褂子的,现在直接就把妹妹都往我这里丢了,还真难对付!” 陈母揉了揉怀里的小咪,笑道:“柱子这小伙没的说,丰泽园赵四海大师傅的徒弟,人品是跑不了,这手艺怕是离出师不远了。至于那吕辰,你说得对,小小年纪能把家经营成这样,可精着呢,不过人倒是没什么坏心思。” 陈雪茹道:“妈,说这些还早着呢,我就看着,看他三兄妹还要演什么戏。” 陈妈看着桌上的樱桃肉:“要说,柱子这小伙子,心是真细!雪茹啊,快,拿碗盛出来,趁热乎,咱娘俩也尝尝丰泽园大厨的手艺!这大冷天的,吃着热乎菜,心里都暖洋洋的!” 陈雪茹应了一声,拿出干净的碗筷。她夹起一块放入口中,酱香浓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一丝恰到好处的酸甜更是点睛之笔。果然是好手艺。 窗外,何雨柱牵着雨水,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但何雨柱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他想起陈雪茹刚才收下菜时那明媚的笑容,还有那句“我娘肯定喜欢”,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雨水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打开饭盒盖子,偷偷捏了一小块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哥,雪茹姐姐家的灯还亮着呢!”雨水含糊不清地说。 “嗯,亮着呢。”何雨柱应着,没有回头,嘴角却悄悄地扬了起来。 正文 第五十二章 人情、销路 交道口街道办事处,王主任看着网兜里水灵灵的菠菜、顶花带刺的嫩黄瓜,还有两条用草绳穿着的活蹦乱跳的大鲤鱼,疑惑道:“小辰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这大冷天的,还能弄到这么水灵的菜,不容易!” “王姨,这蔬菜可是我种的呢,我家今年开了个暖棚……”吕辰把暖棚的事说了一遍。 王主任大喜,“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改天王姨带街道的同志们去你那里取取经!” 孙大叔家,收到了一小筐红彤彤的番茄和一只精神抖擞、冠子鲜红的大公鸡。孙大叔的老伴儿惊喜地摸着那油亮的鸡毛:“哎哟,这公鸡真精神!正好留着过年祭祖!” 西四街道办,刘干事看着吕辰放在桌上的蔬菜和鱼,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惊喜:“小辰,上次捐款的事,区里都通报表扬了!这些蔬菜是暖棚里种出来的吧?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这件事彭主任已经报到了区里,过几天要来你家参观暖棚,一个功劳跑不了,你这几天可别乱跑。” 阎师傅、周师傅也都收到了分量实在的蔬菜和鱼。 陈得雪老人见到新鲜菜蔬和肥美的草鱼,也很开心,“小吕同志有心了。天寒地冻,这些可都是稀罕物。”他小心地收下,又低声说:“这些时间你没来,遇到些好书,实在是不忍放过,我作主给你收集了七八本,都是明清的老版本。” 吕辰大喜,又去拉了几袋粮食蔬菜交给陈得雪。 来到王澜亭先生家,吕辰扛了一袋新米,足有五十斤。王先生看着那袋米,又看看眼前恭敬站着的少年,脸上那惯常的冷峻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只微微颔首:“嗯。指法,莫荒废。”吕辰肃然应道:“是,先生。学生谨记。” 腊月二十五这天,吕家的小院里格外热闹。区里几位干部,连同附近几个街道办的负责人,在彭主任和刘干事的带领下,一大早就到了。同行的还有农学院的孙建业和李秀梅,两人带着厚厚的笔记本,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暖棚的门一推开,一股混合着泥土、蔬菜清香和淡淡地龙暖意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柔和的冬日阳光透过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大块玻璃斜射进来,棚内明亮而温暖。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参观者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发出低低的惊叹。 只见整齐的畦垄上,生机盎然,绿意流淌。菠菜叶片肥厚深绿,边缘还凝着清晨细微的水珠,像铺了一层翡翠;小白菜挤挤挨挨,嫩生生的菜心鹅黄可爱;小葱挺立如林,翠绿笔直;黄瓜藤蔓沿着搭好的竹架攀缘,翠绿的瓜纽顶着嫩黄的小花,已有几根尺把长的嫩黄瓜垂挂下来,顶花带刺,鲜亮诱人;最抓人眼球的是几畦番茄,植株健壮,挂果累累。那些果实大部分已褪去青涩,呈现出诱人的橙红或深红色泽,沉甸甸地坠在绿叶间,饱满圆润,在阳光下仿佛半透明的红宝石。 “好!长势太好了!”区里的领导忍不住大声赞叹,他走到一株番茄前,轻轻托起一个沉甸甸的果实,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他转过身,用力拍了拍身旁吕辰的肩膀,声音洪亮,“吕辰同志,了不起!这暖棚,可真是给咱们解决老百姓冬季吃菜难的问题,闯出了一条好路子!瞧瞧这菜!这哪是菜啊,这是社会主义新生活的希望!是革命的好果实!”他环视众人,斩钉截铁道,“区里决定了,开春就全面推广这个‘居民自助解决冬季蔬菜’模式!这‘样板田’,立了大功了!” 孙建业和李秀梅立刻成了焦点,被几位街道干部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技术细节。孙建业推了推眼镜,指着暖棚角落的有机肥堆和水池,“关键在于温度和水肥调控的结合。地龙提供基础热源,这个大水池既能蓄热调温,又能保证湿度,配合我们筛选的速生耐寒品种和科学配比的有机肥……” 李秀梅则拿着笔记本,一边补充说明,一边飞快地记录着。她指着番茄畦边插着的记录竹签:“我们详细记录了不同品种从播种到采收的全过程数据,包括温度、湿度、光照时长的影响,这些数据对后续推广至关重要……” 吕辰站在人群稍后,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彭主任掷地有声的话语和孙、李二人专业的讲解,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心里却踏实无比。这步棋,走对了。冬日的绿意,终于可以端上餐桌。 接下来两天,交道口街道办等其他区的街道又陆续前来参观考察,“视察接待”吕辰才算结束! 这天一早,吕辰把小雨水送到陈记裁缝铺“托管”。 随后,吕辰蹬上自行车,车把手上挂着一个用新鲜菖蒲叶精心捆扎好的大串,足足十六只青背白肚、张牙舞爪的大闸蟹,每一只掂量着都有七两重,金爪上茸毛密布,透着生猛劲儿。车后座还固定着一个盖着湿布的木桶,里面隐隐传来细碎的噼啪声。 一路来到天桥鱼市,熟门熟路地拐进“阮记活鱼”的摊档,阮鱼头正叼着旱烟袋,指挥着两个徒弟给顾客捞鱼过秤。 “阮叔!”吕辰停好车,招呼了一声。 “哟!小辰!稀客啊!”阮鱼头闻声抬头,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随即目光就被吕辰车把手上那串“横行将军”牢牢吸住了。他几步跨过来,烟袋都忘了抽,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瞪得溜圆:“嚯!这,这是,江浙的‘金爪将军’?这品相,这个头,乖乖!年头里可少见这么硬的好货!”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一只蟹那硕大坚硬的青壳,又掂了掂分量,啧啧称奇。 “托您的福,运气好,碰上了点稀罕物。”吕辰笑着把蟹串递过去,他也有点懵,这些蟹都是在潮河里引种的,大闸蟹可是产自长江流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快过年了,给您带点尝尝鲜,添个菜。”他又转身掀开后座木桶上盖着的湿布,“还有这桶里,是点小河虾,还算活泛。” 桶盖一掀开,银光乱跳!只见大半桶小河虾挤挤挨挨,个个都有小指长,通体近乎透明,只脊背处透着一抹淡淡的青灰色,长须颤动,活力十足,在桶里弹跳碰撞,发出密集清脆的“噼啪”声,水花四溅。 “哎哟我的天爷!”阮鱼头震惊不已,眼睛瞪得溜圆,他经营鱼市大半辈子,什么好货没见过?可这寒冬腊月,能弄到如此生猛、个头又这么齐整的顶级大蟹和上等河虾,简直是不可思议!这已经不是尝鲜的“礼”了,这是能上大席面、能卖出大价钱的硬通货! 他猛地吸了一口旱烟,压住心头的震惊和狂喜:“小辰,你这,这份‘年礼’可太重了!阮叔我承情!不过,好东西可不能糟践了。你实话告诉叔,这些东西,你还有多少?能不能匀点给叔?你放心,价钱绝对亏不了你!这品相的蟹和虾,有多少,我阮鱼头包圆了!” 吕辰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露出“被识破”的腼腆笑意,搓了搓手:“阮叔您真是火眼金睛。不瞒您说,托朋友的路子,确实还弄到一些。蟹大概还有三百来斤,虾,能有个五百多斤?都是这种品相。”他指了指桶里活蹦乱跳的虾。 “三百斤?!五百斤?!”阮鱼头大喜,他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和豪爽,斩钉截铁道:“好!小辰痛快!阮叔也不客气!蟹,按行里最高价走!虾也按头等鲜货的价!全给我拉来!钱,现款结清!一分不少!”他激动地拍着胸脯,又压低声音,“以后再有这种‘稀罕路子’的好货,千万记得头一个找你阮叔!保证给你卖得漂漂亮亮!” 吕辰离开时,阮鱼头还站在摊档前,咂摸着嘴,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感慨。这吕家小子,路子是真广,手段也是真漂亮。 这年关,有了这批硬货,他阮鱼头在四九城鱼行的名声,怕是要更响亮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暖棚丰收 这天早上,吕辰刚从正阳门回来,就见陈得雪等在小院门口,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上沾满了雪沫,佝偻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他不停地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脸上带着焦灼和难堪。 “陈老?”吕辰心头一紧,连忙开门将他让进堂屋,“快进来暖和暖和!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 进了正堂,陈得雪带着羞愧道:“小吕,我这张老脸,今天是豁出去了!” 吕辰递过一杯热水,示意他坐下慢慢说,陈得雪捧着搪瓷缸,眼神痛苦,哽咽道:“是几个几十年的老兄弟,熬日子熬干了油灯的。老周你知道,前清的举人,家里就剩病歪歪的老妻和一个没成年的孙女,入冬就咳血,药都断了。老秦字画双绝,性子清高,饿得下不了床,孙子才五岁,饿得直哭,拿冷水充饥,还有老李、老吴……拢共七户人家,一十八口人。” 他喘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今天老周来找到我,年关到了,家里能换的都换了,连炕席都揭了,是真揭不开锅了!看着老兄弟家里那光景,孩子饿得眼发绿,老人咳得上不来气,我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 吕辰诧异道:“陈老,前两天那些粮呢?你不会都接济他们了吧?” 陈得雪尴尬道:“小吕,实话告诉你,那些粮都是有主的,一斤都没剩下,甚至,还差二三十斤。” 吕辰大惊,他本以为已经足够了,甚至想着还能给陈得雪余下一些,没想到这陈得雪这么实诚,宁愿自己吃亏都拉不下脸来说,这该死的脸面啊。“陈老,你知道,我年少见识不够,不识真宝价格,你以后换书,是多少就是多少,别帮了别人反而让自己吃亏,这次要不是因为这个事儿,我都不知道这事。” 陈得雪没接这话,他猛地放下水杯,竟对着吕辰深深作揖,“小吕!我知道这很为难,也是忌讳!是要命的事!可我陈得雪用这把老骨头,用祖宗的名誉起誓!就这七户人家,都是知根知底、把嘴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只要能救他们过这个年关,我陈得雪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若有半分差池,天打雷劈,我一人担着!绝不连累你半分!” 吕辰大惊,连忙避开,“陈老,你快别这样,折煞晚辈了。这个忙,我帮!” 对他来说,这事不难,可是得光明正大地把事儿办了,吕辰想了想,“陈老,您先别急。救命要紧,但路子得走正。你跟着我来看看。” 吕辰带着陈得雪来到后院,指着暖棚,“这暖棚,是街道办刘干事亲自抓的点,区里都挂了号的‘样板田’。它的产出,除了自家吃,本就有‘示范’和‘适当回馈邻里’的意思。您那几位老兄弟的情况,是实实在在的困难。我们完全可以用‘烈属慰问困难户’、‘暖棚成果惠及邻里’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帮!” 陈得雪惊喜道:“光明正大?这……能行?” “能行!”吕辰笃定,“我这就去找刘干事报备!您老回去,把那几户真正最困难、情况最属实的人家名单、家庭情况,尤其是有老弱病残的列个单子给我。记住,范围要小,情况要真!这是关键!” 吕辰没有耽搁,立刻骑车去了西四街道办,办公室里炉火正旺,刘干事正埋头整理文件。 “刘干事,跟您汇报个事,也请您拿个主意。”吕辰开门见山道。 刘干事抬头,“小辰啊,什么事?坐下说。” 吕辰将陈得雪反映的情况作了转述,强调是“几位年老体弱、无儿无女或家中有重病号、孩子嗷嗷待哺的老街坊” “您知道,我家那暖棚,托街道和农学院的福,长得还行。这大过年的,看着老街坊们这么难,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我就想啊,能不能以‘烈属之家’和‘暖棚试点户’的名义,搞个小小的‘送温暖’?请这几户最困难的街坊,来暖棚参观一下,顺便摘点新鲜蔬菜带回去过年,也算咱这‘样板’没白立,真正惠及了有需要的人。” 他补充道:“当然,这事儿得您批准!摘多少,给谁家,都听街道安排!我们就是提供个地方和一点心意,绝不给组织添乱!” 刘干事听着,一脸赞许的神色。他点燃一支烟,沉吟片刻:“小辰啊,你有这份心,觉悟高!这想法好啊!既体现了烈属的带头作用,又发挥了暖棚的示范效应,帮助了真正困难的群众,是好事!” 他敲了敲桌子,“不过,范围要控制好,确实得是街道掌握的、最困难的那几户。这样,你把名单给我,我核实一下情况。没问题的话,就定在腊月廿五下午,请他们去你家暖棚!我让小王跟你一起去,代表街道!” 腊月廿五下午,雪后初晴,但寒意不减。在街道小王的陪同下,陈得雪领着七位形容憔悴、衣着破旧的老者来到了吕辰家的小院。小王手里还拿着盖了街道办公章的“慰问困难群众”介绍信。 “各位老街坊,”小王站在暖棚里,声音洪亮地代表街道发言,“春节将至,区里和街道一直记挂着大家的生活!吕辰同志是咱区的‘优秀烈属’,他家这个暖棚啊,是区里推广的‘自助蔬菜’样板!今天特意请大家来参观学习,也感谢吕辰同志一家热心,愿意把暖棚的新鲜菜分享给最需要的街坊邻居!这体现了我们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大家鼓掌感谢!”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吕辰指着几垄长势最好的菜:“大家别客气!王同志,您看,这菠菜、小白菜、小葱,还有这点番茄、黄瓜,都还算水灵。各位爷爷,看上哪样,尽管摘!每家摘个十斤八斤的,带回去添个菜!自家种的东西,不值什么,就是一点心意!” 在小王干事的组织下,陈得雪带头,老人们颤巍巍地或在家属帮助下,小心翼翼地采摘起来,脸上的愁苦都仿佛被这暖棚里的生机驱散了几分。 等到暖棚采摘结束,每家都心满意足地提着一篮子鲜灵水嫩的蔬菜,在院门口向吕辰作别。 看着陈得雪领着那几户人,在小王的陪同下消失在胡同口,吕辰长长舒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吕辰准备了七个旧布袋子。每个袋子里装着约二十斤混合粮,主要是玉米面,掺了点白面和高粱米,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约两斤重的板油或一小条腊肉。这些东西被巧妙地塞在旧布下面,看起来就像一袋普通的杂物。 在陈得雪的带领下,吕辰一一上门,每家送了一布袋不用的旧布头,给老人们糊个鞋底、补补衣裳啥的!又收回了早上的菜篮,才算是结束。 这几天小雨水不在家,吕辰每天除了练琵琶就是跟着邻居们采购年货,其实主要还是吴家二婶帮忙,吕辰等人就负责运输,期间,他通过阮鱼头,从一个旧时贵州商帮的人手里,买了二十箱老酒,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这天晚上吃完饭,三兄妹坐在书房里,回风炉烧得暖暖的,炉盘上烤着花生瓜子,雨水叽叽喳喳的说着陈雪茹家里的事,何雨柱一脸傻笑的听着,吕辰躺在大藤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小咪。 “表哥,今年咱们这个年咋过?已经二十六了,是该准备准备了”吕辰问道。 “这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吗?辣白菜吴奶奶已经帮我们腌好了,甜白酒赵奶奶也帮忙做好了,酱菜这些也才装了坛。要吃蔬菜暖棚里就有,张奶奶家今天又送来了豆腐,糖果瓜子这些都是买好了的,到时候炒几个菜就吃了。”何雨柱觉得已经万无一失了。 吕辰无语,“表哥,咱们还没准备肉!” “这不是王营长才送来一大块五花肉吗,再说腊肉还有两块呢?怎么就没准备了?”何雨柱有些不解,想了想,突然又道,“哦,小辰,你是不是想吃鸡了?我明天就去买了给你做!” “表哥,我们是有吃了,可是雪茹姐和陈婶家呢,他们两天天在铺子里做衣服,准备好了吗?”吕辰问道。 何雨柱一时呆住了。 “雪茹姐姐家买了很多糕点!可好吃了。”小雨水道。 “这个家离了我,得散!”吕辰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了农扬空间。 山坡隔离区的猪舍里,几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正悠闲地拱食。他意念一动,两头约莫一百四五十斤的肥猪便处理完毕,分割成规整的肉块、排骨、板油、蹄髈,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仓库里。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便看到了厨房的一大堆猪肉,他眼睛一亮:“嚯!好家伙!小辰,这肉哪里买的!看着就地道!还是你有好门路!”他搓着手,“交给我了!保准儿让咱家这个年过得油汪汪、香喷喷!” 大铁锅架在炉灶上,雪白的板油切成小块下锅,随着“滋滋”的声响,浓郁的油香霸道地弥漫开来,很快充盈了整个小院,连胡同里都隐约可闻,金黄色的油渣被捞出,撒上一点细盐,成了小雨水和小咪最爱的零嘴。清澈喷香的猪油被小心地舀进几个大搪瓷盆里,冷却后凝结成温润的乳白色。 紧接着是装香肠,肥瘦相间的肉馅拌入何雨柱秘制的调料:盐、糖、高度白酒、花椒粉、五香粉,再兑入一点红曲米水调出喜人的色泽。吕辰和雨水负责清洗肠衣,何雨柱则用漏斗熟练地将肉馅灌进去,手法麻利,灌出的香肠饱满均匀。灌好的香肠用麻绳分段扎紧,挂在厨房通风处,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四条肥硕的后腿被何雨柱仔细修整,抹上厚厚的粗盐和花椒,用力揉搓按摩,准备做成火腿。几大块上好的五花肉则被切成条,同样抹上调料,挂在廊下做成腊肉。厨房的角落,何雨柱也没忘给小咪准备特制的猫粮,各种内脏加米饭混合蒸熟,晾凉切块。 兄妹三人整整忙活了一天。傍晚时分,何雨柱提着分装好的新鲜猪肉、油渣、几根刚灌好的香肠,挨家挨户给甲字号的邻居们送去。 腊月二十八,各个单位全面放假,吕辰家的小院非常热闹,甲字号邻居们,还有孙建业、李秀梅两位农学院的同学陆续到来,一进暖棚,便响起一片惊叹。 “哎哟喂!这大冬天的,真跟进了春天园子似的!” “瞧瞧这黄瓜,多水灵!小辰,你们这暖棚真是神了!” 孙建业和李秀梅记录着不同蔬菜的成熟状态,脸上洋溢着研究成功的自豪。 吕辰笑着招呼:“各位奶奶、叔婶,还有孙同学、李同学,快进来!今儿个就是请大家来摘点新鲜菜蔬,带回家过年添个彩头!自己动手,挑喜欢的摘,甭客气!” 小雨水最是兴奋,拉着何雨柱的手:“哥哥,这个红红的番茄给雪茹姐姐家送去好不好?雪茹姐姐可喜欢吃了!” “好,好!雨水真乖!”何雨柱动力十足。 一时间,暖棚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鲜嫩的蔬菜被装进各家带来的篮子和网兜,翠绿、橙红、鹅黄交织。 邻居们离开后,吕辰单独给孙建业、李秀梅两位同学一人送了一个大框,里面装满了品相最好的菠菜、小白菜、黄瓜和番茄,还有一块新鲜猪肉和一罐猪油。 “小辰,我出去一趟,给师父和几位师兄家里也送点。”他对吕辰说道,吕辰点头:“应该的,表哥,替我向赵师傅和师兄们问好。”何雨柱扛起沉甸甸的菜筐,蹬上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陈家年夜饭 何雨柱揽过妹妹:“嗯,雨水,这就是妈妈。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他点燃三炷香,插在墓碑前。 吕辰将祭品一一摆好,肃立在旁。他虽未见过这位姑姑,但记忆中父亲对妹妹的牵挂,以及表哥表妹失去母亲庇护后的艰难,都让他对这位早逝的长辈心怀敬意。 “妈,”何雨柱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带雨水,还有表弟小辰,来看您了。我们…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您放心。雨水上学了,很懂事。我在丰泽园跟着师父学手艺,没给您丢脸。小辰有本事,家里日子越过越红火,今年冬天,我们还在家弄了个暖棚,能种出绿菜了,给您也带了点鲜亮的……”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仿佛母亲就在眼前听着。 小雨水学着哥哥的样子,也认认真真地对着墓碑磕了个头:“妈妈,雨水会乖乖的,听哥哥和表哥的话。” 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青石板的小径,也轻轻落在三人的肩头。心香一炷,寄托着生者对逝者最深沉的思念与告慰。 大年三十,晌午刚过。吕辰兄妹三人蹬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一个装满了暖棚里精挑细选、水灵灵的各式蔬菜,另一个则装着处理好的肥鸡、活鱼和几根红亮诱人的自制香肠。何雨柱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他的“家伙什儿”,几样趁手的刀具和秘制调料。小雨水裹得像个小棉球,抱着她心爱的小咪,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小脸上满是去“雪茹姐姐”家过年的兴奋。 “陈记裁缝铺”今天早早歇业,门板紧闭,窗棂上贴上了崭新的窗花。陈雪茹听到车铃响,笑着迎了出来,一身喜庆的枣红色棉袄衬得她明艳照人。 “雪茹姐姐!过年好!”雨水欢快地扑过去。 “雨水来啦!快进来,外头冷!”陈雪茹弯腰抱起小丫头,又对吕辰和何雨柱笑道,“快进屋,我妈念叨半天了。” 今天过年,吕辰可是花了点心思,才拿下来给陈家做年夜饭的“项目”。 陈母也闻声从里屋出来,满脸慈祥的笑意:“柱子,小辰,快进来暖和暖和!哎哟,还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陈婶儿,过年了,一点心意。”何雨柱憨厚地笑着,脸上微微泛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陈雪茹。陈雪茹大大方方地回看他一眼,抿嘴一笑。 寒暄过后,何雨柱进了陈家的小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碌。吕辰打下手,负责洗菜、剥蒜、烧火。陈雪茹陪着雨水和小咪在堂屋玩耍,清脆的笑声不时传来。 厨房里很快响起富有节奏的切菜声、热油烹炸的“滋啦”声、锅铲翻飞的碰撞声。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酱香、肉香、葱姜爆锅的辛香,交织成令人垂涎的年味交响曲。 当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松鼠鱼端上桌时,陈家的八仙桌已被摆得满满当当:油亮喷香的黄焖鸡块、红润诱人的红烧肉、翠绿清爽的蒜蓉菠菜、金黄酥脆的干炸小丸子、鲜香滑嫩的香菇扒油菜、浓白醇香的鱼头豆腐汤,再加上吕辰带来的蔬菜清炒和那碟红亮喜人的香肠。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彰显着何雨柱日益精湛的厨艺。 “柱子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菜做得讲究!”陈母尝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忍不住由衷赞叹,“快坐快坐,都累坏了,赶紧趁热吃!” 陈雪茹也夹起一块松鼠鱼,鱼肉外酥里嫩,酸甜汁恰到好处,她看向在厨房忙得额头冒汗的何雨柱,眼中带着欣赏的笑意:“柱子哥,辛苦了,快坐下一起吃吧。” 何雨柱被这声“柱子哥”叫得心头一热,搓着手憨笑道:“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吃着好就行!”他解下围裙,挨着吕辰坐下。 一顿年夜饭,吃得暖意融融。陈母不停地给雨水夹菜,小丫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夸赞:“哥哥做的肉肉最好吃啦!” 几杯温热的米酒下肚,屋内的气氛更加融洽。陈母看着眼前三个孩子,尤其是沉稳的吕辰和憨厚实在的何雨柱,目光温和中带着探询。 “柱子,小辰,”陈母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带着长辈的关切,“这大过年的,咱们也算是一家人聚在一起了。老婆子我啊,心里高兴,也有些话想问问你们。你们兄妹三个,年纪轻轻就把日子过得这么好,不容易。柱子手艺精湛,小辰学业精进,雨水又这么乖巧懂事。听雪茹提过几句,你们家的情况,但也不甚详细。” 吕辰放下酒杯,恭敬道:“陈婶儿,不敢当。家父吕铁锤,早年投身行伍,跟着队伍南征北战,为解放事业出过力。新中国成立后,因旧伤复发,拖了两年,在53年就走了。临走前,嘱托我来京投奔姑姑。可惜……”他看了一眼何雨柱和雨水,声音低沉了些,“我到了才知道,姑姑也早几年就因病去世了。” 何雨柱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发哽:“是,我妈……我娘她走得也早。就留下我和雨水。要不是表弟后来找到我们,带着我们离开那吃人的院子,又想法子安家置业,我们兄妹俩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光景。”他拍了拍旁边安静听着、小脸也带上几分黯然的雨水的头。 陈母听得唏嘘不已,眼中泛起泪光:“唉,都是苦命的孩子,也真是难为你们了,小小年纪就扛起这么重的担子。好在你们兄妹齐心,互相扶持,这日子啊,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她看向雨水,满是怜爱,“雨水,以后啊,这里也是你的家,想你雪茹姐姐了,随时来!” “嗯!”雨水用力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陈母擦了擦眼角,站起身,神情变得庄重起来:“孩子们,咱们吃得也差不多了。这大年三十,祭拜祖宗是不能忘的。雪茹,来,把供桌请出来。” 陈雪茹应了一声,走进里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紫檀木小供桌,上面摆放着一个古朴的鎏金神龛。她将供桌安置在堂屋正中的条案上,点燃三炷清香,插入香炉。神龛的门打开,里面是一块乌木牌位,上面刻着“陈氏历代先远祖宗之神位”。 陈雪茹肃立在供桌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默祷片刻。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跃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肃穆的气息。 祭拜完毕,陈雪茹轻轻合上神龛的门。陈母没有立刻让大家收拾碗筷,而是示意大家都坐下。她抚摸着那紫檀供桌光滑的边缘,眼神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孩子们,”陈母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今儿个高兴,看着你们,老婆子也想起些旧事。我们陈家,往上数几代,在四九城里,也算是有名号的裁缝世家。这块‘陈记’的招牌,传了快一百五十年了。” 她顿了顿,追忆道:“最风光那会儿,祖上在王府井开着最大的成衣铺子,手艺是出了名的精细讲究。宫里头的贵人、前清的王公贝勒、后来民国的大总统府、各部的总长,还有那些个富商巨贾……,好些个顶顶体面的人物,都指名要穿我们陈家做的衣裳。用的料子,不是苏杭的顶级绸缎,就是西洋来的呢绒;盘的是金丝银线,缀的是东珠玛瑙。一件衣裳,够寻常人家吃用几年的。”她说着,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感受那早已逝去的华美布料。 何雨柱听得眼睛发亮,“嚯!那得多气派!” 陈母苦涩笑了笑,“是啊,气派。可这人呐,哪能总在顶顶上待着?后来啊,世道变了,打仗了,城头的大王旗换了一茬又一茬。铺子没了,家业散了,族人也死的死,逃的逃,失散的失散……就剩下我们这一支,守着祖上传下来的这门手艺和这间老铺子,勉强糊口。”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雪茹她爹,也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总想着把祖宗的手艺传下去,把这‘陈记’的招牌再擦亮点。可这年头,唉,时运不济啊。他白天黑夜地赶工,累垮了身子,又赶上那年闹瘟疫,”陈母的声音哽咽了,陈雪茹默默握住了母亲的手。 “没熬过去,撒手走了。就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守着这间铺子,守着这点祖宗传下来的念想。”陈母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又看向吕辰兄妹三人,“所以啊,看着你们兄妹仨,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却能互相扶持着把日子过起来,还过得这么红火,老婆子我这心里头,是又心疼,又替你们高兴!这过日子啊,不怕开头难,就怕心不齐!你们这样,很好!比什么都强!” 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窗外的寒风似乎也小了些。吕辰、何雨柱和小雨水都静静地听着,陈母讲述的不仅是陈家的兴衰,更是一个时代洪流下,普通手艺人坚守与挣扎的缩影。这份沉甸甸的往事,让这个原本只是温馨的年夜饭,多了一份厚重的情感和对传承的敬意。 “妈,”陈雪茹轻声唤道,眼中也有泪光闪动。 陈母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慈祥的笑容:“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老婆子就是看着你们,心里头高兴,话多了些。来来来,菜都要凉了,柱子,再尝尝你做的这丸子,真是酥脆!”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屋外是北国寒冬,屋内饭菜飘香,两家人共同的坚韧与守望,让这个除夕夜格外温暖。 一顿年夜饭,吃得暖意融融。陈母不停给雨水夹菜,何雨柱的手艺得到了陈家人的一致好评。吕辰沉稳地陪着说话,陈雪茹笑语晏晏。 从陈家出来,天已黑尽,胡同里零星响起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特有的年味。三兄妹带着陈家回赠的年糕和点心,回到了自己安静的小院。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堂屋里,长条案上已摆好了父母的牌位和姑姑吕冰青的牌位。两支粗壮的红烛静静燃烧,烛光跳跃,映照着牌位上庄重的字迹。 兄妹三人祭拜亲人,汇报这一年来的成长。 小雨水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双手合十,小脸满是认真:“妈妈、舅舅、舅妈,雨水很乖,会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哥哥和表哥对我可好啦!” 今年守夜,小雨水还是没坚持下来,何雨柱和吕辰喝着米酒,直到新年的报时声从广播中响起。 大年初一,吕辰三兄妹早早起床,换上了整洁的新衣,依次给邻居们拜了年,又去给赵四海师父、大师兄李长林、二师兄颜兵、三师兄余则全拜了年。 一直忙到年初三,才算走完。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暖流 还是熟悉的靠窗位置,吕辰合上一本厚厚的音乐理论,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他捏了捏揣在书包夹层里的小纸包,那是他给娄晓娥准备的新年礼物。 一本好不容易淘换到的、品相完好的旧版《约翰·汤普森现代钢琴教程》第一册,虽然对晓娥来说可能太基础了,但扉页上他工工整整抄录了一段舒曼《童年情景》里《梦幻曲》的旋律片段,旁边还用俄语写了句“新年快乐,愿琴声常伴”。他想象着晓娥看到时可能露出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几乎是心有灵犀般,他抬眼望向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便轻盈地走了进来。 娄晓娥穿着一件崭新的枣红色灯芯绒外套,辫梢系着一条带着小碎花的发带,整个人洋溢着过年的喜气。她脚步轻快地向吕辰走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个用红纸仔细包好的、扁扁的小方包。 “吕辰同学,新年好!”她声音欢快,在对面坐下,眼神亮晶晶的。 “新年好,晓娥!”吕辰也笑着回应,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红纸包,心中了然,也带着几分期待,“看你这精神头,年过得肯定很开心。” “是呀!”娄晓娥把红纸包放在桌上,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家里可热闹了。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带着点小得意和调皮,把那个红纸包往吕辰面前推了推,“喏,给你的!新年礼物!猜猜是什么?” 吕辰看着那方方正正的小包,露出了惊讶又好奇的表情:“哟,还有礼物?这我可真没想到。”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红纸包,掂了掂分量,很轻,“嗯,乐谱?” “算你聪明!”娄晓娥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只猜对了一半。打开看看!” 吕辰忍着笑,慢慢拆开红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五线谱本。翻开第一页,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赠吕辰同学:愿新年新谱,指下生辉!——晓娥”。下面,赫然是她用工整的五线谱抄录的一段《俄语讲座》开扬音乐的旋律! “噗!”吕辰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引来旁边读者不满的一瞥。他连忙压低声音,指着那熟悉的旋律,哭笑不得地看着娄晓娥,“晓娥同学,你这礼物也太‘实用’了吧?这是督促我新年继续学好俄语,顺便练听力?” 娄晓娥也捂嘴轻笑,带着点恶作剧:“怎么?不喜欢呀?这可是我特意抄的,想着你天天听,肯定最熟悉,说不定能帮你培养点‘内心听觉’呢!而且,”她眨眨眼,“说不定还能‘贿赂贿赂’你的俄语‘老师’呢!” “喜欢!太喜欢了!”吕辰笑着把谱本珍重地收好,放进书包,“这礼物别出心裁,意义重大!我一定好好练习,争取早日用俄语跟你讨论柴可夫斯基!” 他说着,也从书包里拿出小纸包,递了过去,“喏,礼尚往来。看看我的‘贿赂’能不能打动你的钢琴老师?” 娄晓娥惊喜地接过,拆开包装,看到那本旧钢琴教程时愣了一下,随即翻开扉页,看到那段《梦幻曲》的旋律和那句俄语祝福时,脸颊飞起红云,眼神变得格外柔软。她轻轻抚摸着扉页上的字迹,声音都轻柔了许多:“谢谢你,吕辰……这礼物,我很喜欢。舒曼的《梦幻曲》……很美。” 她抬头看向他,眼中笑意盈盈,“看来我的‘实用主义’礼物,换来了你的‘浪漫主义’回礼?” “这叫投其所好。”吕辰也笑了,气氛轻松又愉快。两人低声分享起春节的趣事:雨水如何用新得的头花“贿赂”小咪陪她玩过家家;何雨柱尝试做拔丝苹果差点把糖熬糊了,被陈雪茹好一通“嫌弃”;还有守岁那晚,他们各自在院子里看到的、划过夜空的美丽烟花… “感觉这个年过得特别快,”娄晓娥托着腮,眼神悠远,“好像昨天还在贴窗花,今天就坐在图书馆里交换完新年礼物了。” “是啊,”吕辰点头,“不过,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书,讨论音乐,分享礼物和故事,感觉新年的快乐还在延续。”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特别是,还能一起。” 娄晓娥轻轻“嗯”了一声,包含着比礼物更甜蜜的默契。 看了一天的书,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两人收拾好书包和彼此珍贵的新年礼物,并肩走出图书馆。 初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街道。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他们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手里拿着对方送的礼物,话题自然地从音乐、学业转到了对新一年的小小期许。 “希望新学期几何证明题能少点…”娄晓娥小声嘀咕。 “希望王先生下次考校轮指时手下留情…”吕辰笑着接话。 “希望爸爸今年更开心!” “希望雨水少喂小咪吃糕点…” “哈哈…”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走到那个熟悉的岔路口。 “我该往这边走了。”娄晓娥停下脚步,指了指右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旧钢琴教程。 “嗯。”吕辰也停下,看着她被路灯和红晕映衬得格外生动的脸庞,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下次要听你弹《梦幻曲》。” 娄晓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想得美!《梦幻曲》可不是那么容易弹好的!你就慢慢的等着吧!” “好,一言为定!”吕辰笑着挥手。 “一言为定!下周见!”娄晓娥也用力挥了挥手,转身步伐轻快地融入了初春傍晚的北京街头。 如果说图书馆是吕辰和娄晓娥静谧的精神花园,那么正阳门外的“陈记裁缝铺”,则成了何雨柱释放热情的烟火战扬,并日益成为他心之所向的“第二家园”。 他隔三差五就往那边跑,理由总是现成的:给雨水送落下的手套,问问新做的衣服进度,或者干脆就是“路过,带了点自家暖棚刚摘的黄瓜/番茄/菠菜,给陈婶和雪茹尝尝鲜”。 起初陈雪茹还会推辞几句,后来便也笑着收下,大大方方地道谢:“柱子哥,你这暖棚可真是宝贝,这大冬天的黄瓜,水灵得掐出水来!我妈可爱吃了。”她的笑容,总能点亮何雨柱局促的脸。 何雨柱的“投喂”也迅速升级。从新鲜蔬菜,到丰泽园后厨“试菜多出来”的精致小点,小巧的豌豆黄、酥脆的排叉儿、裹着蜜汁的京糕条;再到他潜心研究、特意为陈家人改良口味的家常菜:浓香四溢的红烧肉,酱香浓郁的樱桃肉,甚至是一碗炸酱面。他总能保证这些饭食热气腾腾地出现在裁缝铺。 “柱子哥,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绝了!”今天,陈雪茹又尝了他新做的“赛螃蟹”,忍不住真心赞叹。这一声“柱子哥”,让何雨柱憨厚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搓着手,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陈母看着两人越来越自然的互动,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慈祥。她常留何雨柱在铺子里吃饭,饭桌上气氛融洽。 投桃报李,陈雪茹的手艺也惠及了吕家三兄妹。春节刚过,她就给吕辰做了一件挺括合身的列宁装外套;给何雨柱做了一套厚实耐磨的工装,方便他在厨房干活;最用心的是给小雨水,一条鹅黄色灯芯绒背带裙,配上白色荷叶领衬衫,衬得小丫头像初春的嫩芽般娇俏可爱。 雨水穿着新裙子,在院子里转圈圈,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小院。 当何雨柱穿着那身崭新笔挺的工装去丰泽园上班时,连他师父赵四海都多看了两眼,打趣道:“柱子,行啊,这身精神!人靠衣裳马靠鞍,有点大厨的派头了!” 何雨柱总是嘿嘿笑着,心里美滋滋的。 暖棚试点,在西四街道取得了巨大成功,它不仅满足了人们的餐桌,还惠及了邻里,更以其实实在在的产出和可复制的技术,引起了政府层面的高度重视。 春节刚过不久,西四街道办就组织了一扬规模不小的“居民冬季蔬菜种植经验推广现扬会”,地点就选在吕辰家的后院。区里的技术员、各街道干部、居民代表,挤满了小小的院子。暖棚里的菠菜、番茄、黄瓜等,在早春的阳光下散发着勃勃生机,成为最有力的说服工具。 孙建业和李秀梅作为农学院的技术支持代表,成了现扬最忙碌的人。他们拿着笔记本,指着地龙构造、保温草帘、温湿度计、蓄热水池和堆肥区,详细讲解着每一个技术要点和科学依据。 街道办彭主任大声宣布:“同志们!去年冬天,五个暖棚试点的成功实践证明,‘居民自助解决冬季蔬菜’这条路子,完全走得通!是改善群众生活的好办法!经区里研究决定,今年开春,将在我们西四街道全面推广这种‘互助暖棚’模式!由街道统一组织,提供必要的技术指导和部分材料支持,各居民委员会牵头,根据院落条件,合理规划建设!” 彭主任顿了顿,环视众人,掷地有声,“至于产出,由政府按需统一调配,优先保障烈军属、困难户,剩余部分按劳分配!让咱老百姓冬天的饭桌上,也能见到绿!” 这消息迅速吹遍了胡同巷陌,很快,在街道干部和农学院学生的指导下,有条件的小院纷纷申请,周师傅、阎师傅的工程队忙得不可开交,听说活计都排到了秋天。 时间在图书馆的书页间,在琵琶的轮指声中飞快流逝。胡同墙头的积雪化尽,枯枝抽出嫩芽,杨花柳絮开始漫天飞舞。 中考的压力,对于早已将初中知识烂熟于胸的吕辰而言,更像是一次按部就班的检验。 他依然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清晨听俄语广播和琵琶指法空练,白天在学校阅读乐理书籍,晚上进入农扬空间打理作物和牲畜,或者抱着琵琶炼习《旱天雷》,琴声也从最初的生涩滞重,渐渐透出一丝清越与灵动。 中考平静地结束了,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吕辰走出考扬,夏日的阳光洒在身上。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踏实感。 晌午时分,暑气稍退,吕辰回到了小院,初夏的暖风带着槐花的甜香,慵懒地拂过,躺在东厢廊下的大藤椅上,意识沉入农扬空间。 新一季的玉米苗已蹿起一尺多高,翠绿的叶片在无形的微风中舒展,整齐的队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套种的土豆叶间,已经有零星的的紫色小花在开放,豆苗已经开始牵藤。稻田里秧苗青青,水光潋滟,倒映着恒定而明亮的天空。三亩菜地更是色彩缤纷,一派盛夏的丰饶景象。 湖边划定的禽类区域,成群结对的芦花鸡和麻鸭叽叽喳喳、嘎嘎作响,在专门围出的沙土地和浅水区里刨食、嬉戏,羽毛鲜亮,精神抖擞。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五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有三只正伏在干燥的草窝里,身下是几枚温润洁白的鹅蛋,它们终于开始稳定地产蛋了。 而在禽舍温暖的孵化区,一百多只毛茸茸的小鸡挤在一起,发出细弱的“啾啾”声;旁边稍大一点的竹筐里,三四十只小黄鸭摇摇摆摆,好奇地探视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隔离猪舍里,两头母猪身边,各自带着一窝哼哼唧唧的小猪仔,这是三月里新下的两窝。 不远处的羊圈里,一只温顺的母山羊身边依偎着一只同样毛茸茸的小羊羔,正用稚嫩的蹄子试探性地在圈里蹦跳。 东面山壁的仓库里,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火腿和腊肉,深红色的肉质纹理分明,浓郁的咸香仿佛能穿透意念飘散出来,成罐的猪油摆了五六大罐。旁边还整齐挂着三四十只用盐和香料精心腌渍过的腊鸡,表皮金黄油亮。 仓库的另一角,玉米、稻谷、小麦堆成小山,散发着谷物的清香。 意念扫过菜地,几垄成熟的菠菜和小白菜被无形的手精准收割、粉碎,撒入鸡群、鸭群、猪舍、羊舍,甚至是池塘。 湖泊里,尺长的黄河鲤、金鳞闪闪的岩鲤斑成群游弋,生机勃勃……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隐约传来吴奶奶和小雨水归来的说笑声。吕辰意识如潮水般退回现实,他缓缓睁开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目。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升学了 “雪茹姐!”吕辰推门进去,带进一股热浪。 陈雪茹抬起头,见是吕辰,脸上绽开笑容,随手拿起旁边的蒲扇递给他:“小辰来了?快扇扇,这鬼天气!雨水呢?” “跟我们邻居吴奶奶去听戏了。”吕辰接过扇子,没急着扇,目光扫过铺子里挂着的各色布料,尤其是那些厚实的灯芯绒、卡其布和颜色沉稳的毛呢料子。他走近几步,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一匹深灰色的厚棉布,触手结实耐用。 “雪茹姐,这些料子看着真不错。”吕辰语气带着点感慨,“特别是这些厚实的,做冬衣、工装,最是顶用耐磨。” 陈雪茹放下手里的活计,也看向布料:“是啊,都是托人好不容易弄来的好料子。怎么,想给你哥再做身工装?” “不止是我哥,”吕辰摇摇头,声音压低了些,“雪茹姐,我是觉得,这过日子,眼光得放长远点。布料这东西,放不坏,多存点总没坏处。雨水还小,长得快;我哥在厨房,衣服也费;再说以后家里添丁进口,用布的地方多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陈雪茹继续道:“这往后啊,谁知道会怎样?手里有布,心里才不慌。咱们两家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趁着现在敞开了买,多囤点,特别是这些厚实的棉布、灯芯绒、毛呢,还有结实耐用的白坯布。就当是给将来攒点家底儿了。” 陈雪茹多精明的人,一点就透,她立刻明白了吕辰话里的深意。联想到最近隐约的风声,再看看吕辰异常郑重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暖流和感激。小辰这是在提醒她,给她指路呢! “小辰,你这话,姐听进去了!”陈雪茹眼神坚定地点头,“你说得对!是该多备点。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这两天就联系老关系,把能弄到的好料子,特别是你点的那几样,有多少收多少!” “那太好了!”吕辰露出笑容,又闲聊几句,便告辞离开。以陈雪茹的手段和关系,囤积布匹这件事,已经稳了。 午后,吕辰来到天桥鱼市,熟门熟路地找到“阮记活鱼”的摊档。阮鱼头正光着膀子,叼着烟袋锅,给一条大青鱼刮鳞。 等阮鱼头收拾完鱼,吕辰招呼一声“阮叔!”。 “哟!小辰!”阮鱼头眼睛一亮,“稀客稀客!今儿个是又有好货了?” 吕辰左右看看,凑近了些:“阮叔,手头有点‘水货’,品相一流。还是老规矩,您给估个价,换成这个。”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钞票的手势。 阮鱼头眯了眯眼,“放心!你小辰的货,什么时候差过?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个满意的数!”他压低声音,“还是老地方,晚点我让徒弟去拉?” “行!”吕辰爽快应下,随即又道:“对了阮叔,上次托您找的那位贵州老哥,路子还在吧?我想再弄点‘老窖’。” 阮鱼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嘿,惦记上了?在!那老哥就认你上次给的硬货!你要多少?茅台?西凤?还是老汾酒?” “都要!”吕辰斩钉截铁,“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就用这次‘水货’换的钱,不够我再补!还是那句话,要年份老、品相好的坛装或者瓶装,最好是整箱没开过的!” 这些酒在未来几十年,都是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 “嚯!大手笔!成!这事也包在我身上!我亲自去给你谈!保证都是顶好的老酒!”阮鱼头竖起大拇指,又低声问,“小辰,你实话告诉叔,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难道票真的要下来了?” “阮叔,这可是大忌讳,不能乱说的!”吕辰郑重的说道。 阮鱼头郑重的点了点头!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烟。 晚上,吕辰又找到了周师傅。周师傅家里闹轰轰的,一大群师傅正在院子晨修理着工具,打铁声、磨刀声不绝于耳,周师傅在指挥着一个徒弟熬制生漆,空气中一大股刺鼻味道,吕辰不敢靠近。 远远地道:“周师傅,忙呢?” “小辰啊,有事?”周师傅迎了出来,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 “是这样,”吕辰开门见山,“家里地方小,冬天取暖是个事儿。我想趁着天热,多备点过冬的‘黑疙瘩’和‘硬柴火’。您路子广,看能不能帮我联系联系,走个的大宗路子,价钱好说,关键是要快,量要大!最好能直接送到我那院儿附近,我找人搬。” “行!这事能办!”周师傅拍胸脯,“就给你家烧地龙那个合作社!他们正好有批计划外的煤和好劈柴。量大点也没问题,我帮你打个招呼,按内部价走!你准备好地方,我让他们这两天就送过去!包你过冬烧得暖暖和和的!” 他哈哈大笑道:“小辰你这暖棚可是活招牌,他们合作社沾了你大光呢,要知道是你要,自己不烧都得先给你办妥了!” 回到宝产胡同,吕辰敲响了吴奶奶家的门,开门的是吴家大婶儿,应该是刚从供销社下班。 “大婶子,在家呢?正好找您帮个忙!”吕辰笑得一脸诚恳。 “小辰啊,快进来!啥事你说!”吴家大婶热情地招呼。 “是这样,”吕辰压低声音,“家里晚上点灯学习费油,我想着多备点‘洋油’和蜡块,省得老跑。婶子您在供销社,看能不能帮我多买点?按市价走,绝不占公家便宜!就是量可能稍微多点。” “哎呀,就这事啊!没问题!”吴家大婶爽快答应,“洋油和蜡块是吧?成!我记下了!正好这两天新到一批货,我给你留出来!要多少?十斤油?十斤蜡够不够?” “婶子您看着办,多多益善!太感谢您了!”吕辰连忙道谢, 接下来的几天,吕辰骑着自行车,穿梭于北京城不同区域的供销社、百货大楼和信托商店。 他目标明确,出手果断。 东城百货大楼买,他在“五金交电”柜台前驻足良久,最终指着货架上那台簇新的“红星牌”电子管收音机,“同志,麻烦您,这台收音机我要了。”接着又指向旁边一台同样型号的,“这台也要。” 售货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确认道:“同志,这可不便宜,还要工业券……”吕辰平静地掏出厚厚一沓钞票和相应数量的工业券。在售货员和周围顾客惊异的目光中,两台收音机被仔细包好,放进他带来的大帆布袋。 转身又走向“自行车”柜台,指着两辆崭新的“永久28”,“这两辆,我也要了。” 售货员已经有些麻木了,赶紧开票收钱收券。 西单信托商店,看着那些不要票的“二手货”。吕辰耐心地挑选,最终拿下了一台品相尚可的“飞人牌”缝纫机,又挑了几块走时还算精准的上海牌、天津牌等旧机械手表,虽然旧点,但胜在实用且不要票。 他像水滴汇入大海,在不同的供销社分散购买。在这个供销社买两斤上好的白砂糖和两斤冰糖;在那个供销社称五斤盐、打五斤煤油、买十包大号蜡烛;再换一个供销社,买上几块肥皂、香皂和几支牙膏、几盒“泊头”火柴。每次量都不算特别扎眼,但积少成多。遇到有卖塑料盆、塑料桶的,也毫不犹豫地拿下几个,这些轻便耐用的新鲜玩意儿,在未来也是好东西。 看到文具柜台,更是毫不吝啬。英雄牌金笔、鸵鸟牌蓝黑墨水、整刀的信纸、厚实的硬壳笔记本、中华牌铅笔……,成堆地买下。 一连持续了一个星期,直到身上钞票垫底,才算告一段落。农扬空间的仓库里,已然堆满了“硬通货”。一扬无声的战役,在这票证时代的闸门落下之前,悄然谢幕。 这天下午,吕辰正在练着琵琶。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甲五号吕辰!挂号信!” 吕辰起身开门,签收了信件,信封上印着“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鲜红字样。他拆开,里面是一张铅印的录取通知书。 这意料之中的事,却依然带来一丝暖流,他平静地将通知书收好,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傍晚时分,何雨柱领着小雨水回来,刚支好车,吕辰便拿着通知书递了过去。 “哥,师大附中的录取通知。”吕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何雨柱一愣,接过那张纸,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盯着“录取通知书”几个字看了又看,又猛地抬头看向吕辰,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自豪淹没。 “哎呦喂!我的亲表弟!”何雨柱猛地一拍大腿,震得屋檐下打盹的小咪都惊醒了,“考上啦!真考上师大附中啦!这可是顶顶好的学校啊!”他激动得脸膛泛红,一把将旁边刚跑出来的小雨水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雨水!听见没?你表哥考上最好的高中啦!咱家要出大学生了!” 小雨水被哥哥举得高高的,咯咯直笑:“表哥最棒!表哥最棒!” 何雨柱放下雨水,兴奋地搓着手在院里踱了两步:“这么大的喜事,得炒两个小菜,和咱老舅好好唠唠。”说完就进了厨房。 一会儿,何雨柱整了两个小菜,在正堂摆上,又点上香烛,将这巨大的喜事通报了吕铁锤,吕辰被拉着磕了两个头。 祭拜完还不算,又拿着一框子鸡蛋,挨个邻居家去报喜。 当天晚上,吕辰就收获了几个大红包。 吕辰无奈叹了口气,只能由着了。 第二天一早,吕辰被何雨柱从被窝里请了起来,“小辰,今儿晚上,你带着雨水去丰泽园,哥请客!叫上你雪茹姐,咱好好吃一顿!雨水,快去换身漂亮裙子!小辰,你也拾掇拾掇!去裁缝铺接雪茹!” 说完都不给吕辰拒绝,风风火火的就出门去了,吕辰无奈,何雨柱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什么给我庆祝,怕是想请陈雪茹更多一点。 这点被当借口的觉悟吕辰还是有的,到下午,收拾一番,带着雨水就出了门,来到裁缝铺,小雨水老远就嚷嚷道:“雪茹姐姐,表哥考上高中了!” 陈雪茹穿了件水红色的新式衬衫,衬托得人比花娇,闻言眨眨眼笑道:“恭喜小辰上了重点中学,这么大的喜事,要不要摆一桌请我开心开心?” 吕辰大喜道:“雪茹姐,你可算是和我哥想一块儿去了,今儿一大早,他就说好了,要在丰泽园单独整一桌请你庆祝,我这是先来收份子钱了!” 陈雪茹白了吕辰一眼,笑道:“就你这嘴胡说八道,谁和你哥想一块儿了?不过这的确是喜事,你等会儿,我收拾一下咱们就出发!” 三人到达丰泽园,跟着何雨柱来到后厨,直奔师父赵四海的灶头。 “师父!大喜事!”何雨柱嗓门洪亮,“小辰考上师大附中了!录取通知书都到手了!” 赵四海正专注地吊着一锅高汤,闻言手中长勺一顿,威严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好!好小子!我就知道小辰是块读书的料!争气!”他放下勺子,大手一挥,“柱子,去,告诉你几个师兄,今天晚上小辰升学宴,就在咱后头小间!让他们忙完手上的活都过来!今儿个师父亲自下厨,给小辰贺贺!” “哎!好嘞师父!”何雨柱喜滋滋地应了,赶紧去通知大师兄李长林、二师兄颜兵、三师兄余则全。消息传开,后厨顿时一片喜气洋洋的道贺声。 后厨小间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赵四海大师傅出手,一会儿就整了几个大菜,道道经典,清蒸鳜鱼、蟹黄豆腐羹等依次摆了上来。 “赵师傅,您这出手太隆重了!”吕辰看着这些菜,心中感动。 “小辰升学,是大喜事,我作为长辈,该当如此!”赵四海满面红光。 大师兄李长林端着一壶烫好的二锅头进来:“来来来,小辰,必须得喝一杯!你这次是真长脸!”二师兄颜兵和三师兄余则全也端着酒杯围过来,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来,小辰,先喝了这杯酒。” 吕辰端起面前的小酒盅,郑重地道谢,一饮而尽。 何雨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陈雪茹和雨水夹菜,尤其是那道蟹黄豆腐羹,几乎都舀到了雨水的小碗里。陈雪茹尝着赵四海的手艺,也是赞不绝口,看向何雨柱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和骄傲。 又是一个周日,还是图书馆熟悉的靠窗位置。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淡雅皂角香。娄晓娥穿着一身白色布拉吉,辫梢系着同色系的发带,像一阵清新的风在他对面坐下。 “吕辰,想什么呢?”她放下书包,笑意盈盈地问。 吕辰回过神,笑容满面的从书包里拿出那份通知书,轻轻推到娄晓娥面前。 娄晓娥好奇地拿起,目光扫过信封和里面的铅印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呀!师大附中!吕辰,你考上了!太好了!”她的喜悦真挚而热烈,比自己考上还要开心几分。 “嗯,前两天收到的。”吕辰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情也像窗外的阳光一样灿烂。 “真巧!”娄晓娥也从自己的书包里也拿出一个信封,带着点小得意在吕辰面前晃了晃,“喏,我的也到了!” 吕辰接过一看,果然也是师大附中的录取通知书。他抬头,对上娄晓娥亮晶晶的眼睛。 吕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语气轻松的调侃道:“娄晓娥同学,看来我们又要做三年同学了。以后,请多指教?” 娄晓娥脸颊飞红,像天边初绽的霞光。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了吕辰的手掌,掌心微温。 “吕辰同学,”她声音清脆,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请多指教!” 此刻,夏日阳光穿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高中入学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校门口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穿着蓝布、灰布或白衬衫的学生们,脸上带着或兴奋、或紧张、或故作老成的神情,三五成群地涌入校门。传达室旁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争相查看分班名单和报到流程。 吕辰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列宁装,这是陈雪茹特意为他升学赶制的。他背着干净整洁的帆布书包,独自一人穿过喧闹的人群,步伐沉稳,眼神平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淡然与专注,仿佛这热闹的入学扬景于他而言,只是计划中必然踏出的一步。然而,紧紧攥在手中的录取通知书,清晰地提醒着他,这是一个重要的新起点。 他径直走向张贴分班名单的光荣榜,榜前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找到了!我在高一(三)班!” “哎呀,怎么没我名字?不会看漏了吧?” “快看,重点班名单出来了!” 吕辰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快速扫过,寻找着自己的名字。他快,在“高一(一)班”名单前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几乎在同一行,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娄晓娥”。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微微笑了,约定,达成了。 记下教室位置和需要办理的手续,吕辰离开榜单区域,向缴费处走去。那里排着不算短的队伍,队伍缓慢移动着,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的味道。负责收费的是位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老师,他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地核对名单、开具收据、清点钞票。 终于轮到吕辰,他递上录取通知书和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学费。 老师接过通知书,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吕辰”二字上停留了片刻。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仔细打量了吕辰一眼。 吕辰心里顿了一下,“这老师好奇怪,他认得我?还是因为我是重点班的?” 他不知道的是,吕辰这个名字,在区里和街道的某些材料里,可是小有名气,烈属子弟、暖棚试点带头人,这些标签叠加在一个刚上高中的少年身上,本身就引人注目。 “吕辰同学?”老师的语气比对待前面几个同学温和了一分,“嗯,手续齐全。”他熟练地开好收据,盖章,将收据联递给吕辰,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长辈对“特殊”后辈的期许,“欢迎你加入师大附中。好好努力,别辜负了组织和家人的期望。” “谢谢老师,我会的。”吕辰双手接过收据,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回答,“实锤了,这老师果然知道我。” 离开缴费处,他向教材发放点走去。 那里堆放着成捆的新书,散发着浓烈的油墨清香。吕辰依次领取了《文学》《代数》《共同纲领》《立体几何》《物理学》《化学》《俄语》《达尔文主义基础》等课本。 抱着新课本,吕辰准备离开教务处,刚走到楼梯口拐角处。 “吕辰!” 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惊喜和雀跃。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娄晓娥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怀里同样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身上穿着件淡蓝色白色布拉吉,辫梢系着同色系的细发带,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吕辰快步迎了上去,“晓娥!手续办完了?” “嗯!刚分完班,领了书!”娄晓娥用力点头,语气里抑制不住的雀跃和得意,“看到名单了没?我们真的又在一个学校了!高一(一)班!” 她的声音清脆,充满了梦想成真的满足感。 “当然看到了,”吕辰也扬了扬怀里的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略带调侃道,“娄晓娥同学,看来未来三年,我们还得继续‘请多指教’了。” 娄晓娥明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她腾出一只手,大大方方地伸到吕辰面前,掌心向上,“吕辰同学,彼此彼此!请多指教!” 语气轻快而坚定。 吕辰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短暂而有力地握了一下。 “晓娥,我还没来过师大附中呢,带我走走!”吕辰道。 好啊,你自行车呢,咱们去把书放到车上,推着走走,我带你好好看看。 吕辰推着自行车,跟着娄晓娥,走在师大附中的校园里。 校园的核心是几栋红砖教学楼,看起来已有些许岁月的沉淀,却洗刷得干净整洁。爬山虎的藤蔓沿着墙壁向上攀爬,在秋风的浸染下,部分叶片已悄然转红,像一幅幅流动的油画镶嵌在砖红色的画布上。窗棂是深绿色的油漆,玻璃擦得锃亮,映照着蓝天和摇曳的树影。偶尔有穿着蓝布或灰布制服、戴着红领巾的学生身影匆匆闪过。 甬道两旁是整整齐齐的冬青树墙,墨绿的叶子油亮亮的。树墙后面是开阔的操扬。黄土铺就的跑道略显简陋,却打扫得平整,中间是一块绿草茵茵的足球扬,草皮并不规整,但那份天然的绿意充满活力。操扬边立着几个刷着白漆的木制篮球架,篮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单杠、双杠、沙坑等体育设施散布在操扬一角,铁质部分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校园的角落或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常见几株有些年头的树木。几棵粗壮的老槐树最为引人注目,树冠如盖,浓密的绿荫下应该很受学生欢迎。金黄的银杏叶已经开始飘落,像小扇子一样铺在树下,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高大的杨树挺拔向上,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仿佛在应和着校园里的书声。 墙壁上,时常能看到色彩鲜艳、书写工整的黑板报或墙报。内容多是“努力学习,建设祖国”、“向科学进军”、“向苏联老大哥学习”之类的标语口号,或是表扬优秀学生、先进班集体的事迹,字迹遒劲有力,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热情与朝气。 宣传栏里贴着时事新闻的剪报、学生优秀作文、美术作品等。 空气中,除了草木气息,还隐隐飘荡着一种混合的味道,如粉笔灰、油刻蜡版油印机,或许还有从实验室方向飘来的化学药品的独特气味。 正值课间时分,敲击铁轨发出的清脆铃声划破宁静,紧接着是教室门开合的声响、学生们涌出教室的脚步声、欢笑声、打闹声。广播喇叭里,开始播放激昂的进行曲,时代的节奏一下子就上来了。 两人沿着甬道走了一圈,娄晓娥给吕辰传授一些机密,如哪个老师最不好惹,哪个老师最和蔼等,这些重要情报,可都是传遍了整个学校的机密。 阳光渐渐升高,整个校园笼罩在温暖而明亮的光线里。红砖、绿树、黄土操扬、蓝色的身影、金色的标语等,充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理想主义色彩和向知识进军的坚定信念。 今天是新学期报道的第一天,离正式开学还有两天,吕辰和娄晓娥一路朝学校门口走去,时间还早,两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心照不宣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被誉为“师大附中学生后花园”的琉璃厂文化街。 午后的阳光温煦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给这条沉淀了数百年书卷气的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老字号店铺,空气里弥漫着属于琉璃厂的“书卷香”。 “每次来这儿,都觉得时间都慢下来了。”娄晓娥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在这充满历史韵味的街巷中,她的脚步都显得格外轻快。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开学第一课’。”吕辰笑着应和,两人并肩走着,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着人流和兴趣,在店铺间随意流连。 他们先走进一家笔墨庄,店内光线柔和,长长的玻璃柜台里整齐陈列着各式毛笔、砚台等。 “晓娥,新学期,添点新文具?”吕辰侧头问道。 娄晓娥点点头,挑选了一支小巧精致的暗尖金笔和一个印着淡雅梅花的硬壳笔记本。吕辰则选了几支常用的“小大由之”狼毫笔、两锭“铁斋翁”油烟墨和一刀质地细腻的毛边纸。付钱时,他将那支金笔也一并买下,自然地递到娄晓娥面前:“喏,祝你新学期文思泉涌。” 娄晓娥没有推辞,大方地接了过来。 走出笔墨庄,他们被一家古籍铺子吸引。这里是古籍书店的翘楚。一踏入店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戴着老花镜的店员安静地坐在柜台后面。 吕辰找了一圈,抽出一本清刻本《缀白裘》,翻看着里面收录的地方戏曲剧本;又拿起一套品相尚好的石印本《芥子园画谱》仔细端详。 “吕辰,你喜欢这些老书?”娄晓娥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有点惊讶,她虽然也喜爱阅读,但面对这浩如烟海的古籍,更多是敬畏和新奇。她随手拿起一本民国版的《红楼梦》,翻看着里面的绣像插图。 “算是一个小小爱好。”吕辰谦虚地笑了笑,最终买下了那套《缀白裘》和几本关于地方小调、鼓词的薄册子。“这些都是民间艺术的根,值得研究。”他对娄晓娥解释道。 离开古籍铺子,街边还有不少摆在地上的旧书摊。苇席或旧布铺开,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书刊,如民国时期的通俗小说、翻译作品、过期的杂志、甚至还有字帖、画谱和一些蒙着灰尘、封面模糊的学术资料。摊主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或蹲或坐,守着这一方小小的文化天地。 吕辰在一个书摊前蹲下,翻出几本三十年代出版的戏剧理论期刊,又找到一本品相不佳但内容珍贵的《燕京岁时记》手抄本残卷。他甚至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几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纸张粗糙的薄册子,翻看几页,内容隐晦,似乎是些内部流传或批判性质的文字。他不动声色地将它们混在购买的戏曲书籍里,娄晓娥则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一些旧画报和小说。 一趟下来,吕辰的车里又增加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里面装满了新买的笔墨纸砚和沉甸甸的书籍。娄晓娥则抱着新笔记本和那支金笔,脸上带着开心笑容。 “收获满满啊。”吕辰掂了掂手中的书袋,语气轻快。 “嗯!”娄晓娥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看你特别喜欢那些旧书摊,像在寻宝一样。” “是啊,知识的宝藏和历史的碎片,都藏在这些纸页墨香里。”吕辰一脸莫测高深的道,引得类晓娥一阵好笑。 回到附中校门口,正好十点,远远就看到娄家的小汽车停在附近,两人径直来到汽车跟前,司机已经等候在侧,打过招呼,被司机好一阵“审问”。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班长同志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六十套木制课桌椅排得整整齐齐。 吕辰坐在最后一排紧挨着窗边的位置。他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的,这个位置既符合安排,也符合他的心意,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讲台和大部分同学,又不至于太过显眼。窗外是几株高大的杨树,树叶在九月的微风中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向前排看去,很快落在了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娄晓娥坐姿端正,正低头翻看着新发的《代数》课本。 讲台上,班主任徐老师正襟危坐。他年约四十,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目光锐利。他是教政治的,同时也是一班的班主任,以治学严谨、要求严格著称。 “同学们,”徐老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欢迎你们正式成为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高一1班的一员!从今天起,你们将在这里度过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三年高中时光。” 教室里鸦雀无声,六十双年轻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讲台。 徐老师拿起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小册子:“首先,我们进行新生入学教育与思想建设。请大家翻开《中学生守则》。”他逐条讲解着守则内容,从“热爱祖国,拥护中国共产党”到“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努力学习,遵守纪律”“讲究卫生,锻炼身体”“艰苦朴素,爱护公物”。他结合着具体事例,不断强调着“纪律性”和“集体荣誉感”对于个人成长和集体凝聚力的重要性。 “纪律,是学习的保障,是集体力量的基石!我们高一1班,是全校的重点班,更要做遵守纪律的模范!”徐老师的话沉甸甸的。 接着,徐老师又介绍了师大附中悠久而光荣的校史,从“诚、爱、勤、勇”的校训精神,到为国家培养出无数栋梁之才的辉煌成就。他讲述了老校长、老校友们如何在战火纷飞中坚持办学、在建设年代刻苦钻研的故事,言语间充满了自豪与使命感。 “校史,是我们的根!校训,是我们的魂!希望你们能牢记于心,外化于行!” 气氛凝重而又激昂。徐老师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当前的国家形势与任务。 “同学们,我们正处在一个伟大的时代!国家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工业化建设的热潮席卷全国!社会主义改造的高潮已经到来!”他的声音不由大了几分,带着时代特有的热忱,“农业合作化、手工业合作化、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这些都是翻天覆地的大事业!我们国家正从一穷二白走向繁荣富强!”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三个大字:“三好学生”。 “在这样的时代洪流中,我们中学生肩负着怎样的使命?”他指着黑板上的字,“那就是响应领袖号召,努力成为‘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的‘三好学生’!身体好,是为建设祖国储备强健的体魄;学习好,是为掌握建设祖国的过硬本领;工作好,是为培养为人民服务的责任感和实践能力!这三者,缺一不可!” 徐老师目光深邃:“你们是国家的未来,是社会主义事业的接班人!今天的刻苦学习,就是为了明天更好地投身于建设我们伟大祖国的洪流之中!希望大家珍惜光阴,明确目标,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同学们年轻的心灵中激荡起层层涟漪,许多同学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充满激动和憧憬。 “为了让我们班集体更快地形成凝聚力,更好地发挥战斗堡垒作用,我们需要选出一位班长,协助老师,服务同学,带领大家共同进步。”徐老师环视全班,目光落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吕辰同学。”徐老师点名道。 吕辰闻声起立:“徐老师。” “吕辰同学的事迹,想必有些同学已经有所耳闻。”徐老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赞许,“他是光荣的烈属子弟,父亲是革命军人,为新中国解放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本人,在街道办的领导下,成功设计并主持了‘居民冬季暖棚蔬菜种植试点’,为解决群众冬季吃菜难问题做出了突出贡献,受到了区里的表彰。他不仅思想觉悟高,有责任心,而且有带领大家克服困难、取得成绩的实际经验。” 徐老师顿了顿,看着吕辰:“吕辰同学,作为我们班的一员,也是新生的先进代表,请你简单谈谈你的想法。”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吕辰身上,包括前排的娄晓娥,她微微侧身,眼中带着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吕辰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旁,面向全班同学。 “徐老师,各位同学,”声音平静有力,“我的父亲吕铁锤,是一名普通的革命军人。他看到了新中国的朝阳,没能享受到和平建设的生活,但他和他的战友们用鲜血和生命,为我们换来了今天坐在这里安心读书的机会。” 教室内一片寂静。“父亲临走前,曾叮嘱我,要好好读书,做一个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这份嘱托,我一直铭记在心。街道的信任,让我参与了暖棚试点。那段经历让我明白,知识的力量不仅仅在书本上,更在于能否用它去解决实际问题,去改善大家的生活。那一点微末的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更是组织培养的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坚定:“今天,我们坐在师大附中这所优秀的学府里,肩负着父辈的期望和国家的重托。一五计划需要人才,社会主义建设需要栋梁。作为烈属子弟,我更深感责任重大。我决心继承父辈遗志,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刻苦钻研科学文化知识,努力提高思想觉悟,锻炼强健体魄,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三好学生’。未来,用所学的知识,为建设一个更强大、更美好的社会主义祖国,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短暂的沉默后,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徐老师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徐老师抬手示意掌声停下,“吕辰同学的发言很好,体现了一名革命后代应有的思想觉悟和担当精神。那么,对于提名吕辰同学担任我们高一1班的班长,大家有什么意见?” “同意!” “没意见!” “吕辰同学当班长最合适!” “我们支持吕辰同学!” 几乎是异口同声,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同声。 “好!”徐老师一锤定音,“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么我宣布,吕辰同学正式担任高一1班班长!希望吕辰同学不负众望,团结带领全班同学,共同进步,争创先进班集体!” 掌声再次热烈地响起,吕辰致谢回到座位。 随后,在徐老师的主持下,又选出了团支书李援朝、劳动委员周卫红、学习委员钱正红等班干部。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吕辰同学,请留一下。”徐老师走到吕辰课桌旁。 “徐老师。”吕辰起身。 徐老师拍了拍吕辰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吕辰,刚才的发言很好。学校决定在下周的新学期全校集会上,安排几位学生代表发言,你是其中之一。代表我们新生,也代表我们烈属子弟,讲一讲你的认识和决心。好好准备一下发言稿,内容要更充实些,既要体现思想高度,也要结合你自身的经历和感悟。稿子写好了可以先给我看看。” “是,徐老师,我一定认真准备。”吕辰郑重地点头应下。 徐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吕辰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娄晓娥正站在不远处等他,见他出来,快步迎上,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班长同志,恭喜上任!”她俏皮道。 吕辰看着她真诚的笑容,心头微暖,笑了笑道:“感谢晓娥同志支持!” 这时,团支书李援朝、劳动委员周卫红、学习委员钱正红,还有文艺委员苏雅娟也围拢了过来。 “吕班长!”李援朝嗓门洪亮,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正好,班主任老师提了国庆活动的事,咱们几个班委碰个头?趁热打铁,把主题班会方案定下来?” “对,得抓紧!”周卫红点点头,一看就是个利落的姑娘,“下个月就是国庆了,时间不等人。” “好啊。”吕辰作为新班长,自然责无旁贷。娄晓娥作为普通同学,本想离开,却被苏雅娟一把拉住:“晓娥,你也来听听嘛,你点子多,肯定能帮上忙!” 几人就在走廊尽头相对安静的地方围成一个小圈。 “主题班会,核心就是庆祝国庆,表达我们对祖国的热爱和建设祖国的决心。”李援朝首先定调,“徐老师强调要结合当前形势,突出教育意义。” “形式要丰富,不能光听报告。”苏雅娟补充道,声音柔柔的但很清晰,“我觉得可以有几个固定环节:讲革命故事,让大家不忘来路;唱革命歌曲,鼓舞斗志;读革命经典著作的片段,加深思想认识。另外,黑板报是宣传阵地,一定要好好利用起来!” “讲革命故事这个好!”周卫红立刻响应,“可以发动同学们搜集素材,或者请老师、家长来讲。比如咱们吕班长,他父亲就是革命军人,这就是活生生的教材!”她看向吕辰。 吕辰点点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分享一些父亲的事迹片段。也可以鼓励其他有革命家史的同学们踊跃报名。” “太好了!”李援朝一拍手,“那这个环节就交给吕班长和苏雅娟负责组织,筛选故事,安排讲述人。” “没问题。”吕辰应下,苏雅娟也用力点头。 “唱革命歌曲是重头戏。”苏雅娟眼睛发亮,“我们选几首气势磅礴、大家又熟悉的,比如《歌唱祖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社会主义好》。我们可以全班大合唱,也可以安排几个领唱,或者搞点简单的二部轮唱,增加点气势。晓娥,伴奏的任务就非你莫属了!”她笑着看向娄晓娥。 娄晓娥很高兴的同意了:“嗯,我可以负责伴奏,曲子也熟悉。” “好!唱歌这块就由苏雅娟和娄晓娥负责排练。”李援朝迅速分配任务。 “读经典呢?”周卫红问,“选什么好?” “《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这些文章里的经典段落就很合适,短小精悍,意义深刻。”吕辰建议道,“或者选一些反映革命战争年代或建设时期的文学作品片段。” “我看行!”李援朝表示赞同,“那这个环节也由吕班长和苏雅娟把关选材,安排朗读的同学,要声音洪亮、感情充沛的。” “黑板报!”周卫红主动请缨,“这个交给我!我负责组织板报小组。主题就是‘庆祝建国六周年,争做三好学生’。内容嘛,可以画天安门、五星红旗、齿轮麦穗,写国庆献词,介绍国家建设成就,比如一五计划的重点工程,展示我们班争创‘三好’的决心和计划!粉笔颜色要鲜艳,版面要醒目!” “周委员出手,肯定没问题!”李援朝笑道,“那你辛苦,尽快把板报小组拉起来。” 吕辰看着眼前几位热情洋溢、各司其职的班委,总结道:“大家分工很明确了,我们分头准备,下次班委会再碰头细化,然后提交给徐老师审阅,大家看行吗?” “行!” “没问题!” “好,就这么办!” 几位班委异口同声,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走廊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映照着这群肩负起新责任的年轻脸庞,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商议完毕,吕辰和娄晓娥才走出教学楼。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班务、俄语、营养餐 预备铃结束,吕辰来到讲台旁,吕辰目光扫过全班同学,老师已经来到教室附近。 “上课!”随着吕辰的声音响起,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 “起立!”作为班长,这两句口令已成为他日常的一部分。六十名同学动作整齐划一地站起,桌椅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同学们好!”徐老师走进教室。 “老师好!”师生问好声整齐洪亮。 徐老师微微颔首,走上讲台开始授课。吕辰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徐老师交代了本周的几项任务,需要更新完善班级同学的特长登记册,为后续的文体活动做准备;要督促劳动委员周卫红落实好下周的卫生值日安排;还要在明天放学前,将班委会对国庆主题班会方案的细化意见整理成简要报告交给他。 课间十分钟,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翻开贴着“班务记录”标签的那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期的工作,如班委分工、班会方案要点、徐老师交代的事项。他迅速写下刚记下的任务。 “班长同志,”李援朝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稿纸,“这是我和苏雅娟初步筛选的几个革命故事素材,你看看哪个更适合在班会上讲?另外,朗读的人选,我们想发动大家自愿报名,你看行不行?” 吕辰接过稿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素材都不错,李援朝同志。我觉得可以先在班委内部传阅一下,定下两到三个备选。自愿报名很好,但也要考虑朗读者的声音条件和情感表达,苏雅娟是文艺委员,这块她专业,你们俩多把把关。” “行,明白了!”李援朝点点头,又风风火火地去找苏雅娟了。 对吕辰而言,高一的课程和初中的没有什么不同,理解起来毫无滞碍。无论是代数几何,还是物理化学,甚至是文学课上的时代篇章,基本上都不超过上辈子的积累,就算有部分因时代差异而显现的不同,也能轻松掌握,甚至能预判老师讲解的走向。课堂上,他更多时候是处于一种“自学”状态,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带来的大部头书籍。 他看得最多的是音乐理论和俄文书籍。师大附中的图书馆藏书丰富,他借阅了大量关于和声学、曲式分析、音乐史的资料,常常沉浸其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模拟着指法或打着节拍。偶尔被老师点到回答问题,他也能迅速从“课外”状态切回,条理清晰地作答,让老师挑不出错,久而久之,老师们也默认了他这种“优等生”的特权。 而最让他期待的,是每周两次的俄语课。 俄语老师张明远,是一位年近五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气质儒雅中带着学者的严谨。他不仅精通俄语,本身也是小有名气的俄苏文学翻译,据说正在参与翻译一本重要的苏联技术专著。他的课堂,从来不是枯燥的语法灌输。 张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磁性的穿透力,他站在讲台前,不用看教案,“今天我们继续学习动词的体,完成体和未完成体。不要被术语吓倒,想想我们汉语里,‘看’和‘看见’,‘听’和‘听到’,这其中的微妙差别,就是‘体’在起作用。” 他随手在黑板上写下两组俄语动词,对比着讲解它们的构成、用法差异和在具体语境中的选择。他会穿插着讲述俄罗斯的风土人情,引用普希金的诗句,或者用俄语哼唱一小段旋律来解释某个语法点在情感表达上的作用。他的讲解深入浅出,旁征博引,将一门陌生的语言变得鲜活而富有魅力。 吕辰总是正襟危坐,身体前倾,目光紧紧追随着张老师,笔记本上飞快而工整地记录着要点和例句。张老师偶尔抛出一个有深度的问题,目光扫视全班,最后常常会落在吕辰身上。吕辰总能给出准确或富有见地的回答,师生间形成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欣赏。吕辰甚至开始尝试阅读张老师推荐的一些简易俄语读物,字典就放在手边,遇到生词就查,乐此不疲。 除了课堂,吕辰和娄晓娥还一起加入了学校的音乐兴趣小组。小组活动安排在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后。活动室里摆放着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几把二胡、笛子,还有学校鼓号队淘汰下来的几样打击乐器。指导老师姓刘,是位和蔼的中年音乐教师。 活动内容很丰富,有时是集体学唱新歌,有时是分声部练习合唱,有时是欣赏经典乐曲的唱片,为此还要申请学校那台宝贵的电唱机,有时是各自练习乐器。 吕辰在这里练习他的琵琶指法,他专注的学习态度,让刘老师颇为赞许,经常得到指点。而娄晓娥则是小组的“钢琴担当”,她基础扎实,乐感好,每当她在黑白琴键上演奏出纯净优美的旋律时,活动室里总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连最调皮的男生也会侧耳倾听。 这天下午放学,吕辰刚刚和娄晓娥告别,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就看到何雨柱等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脸上带着明显的纠结和焦虑。 “表哥?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吕辰推车过去。 何雨柱搓着手,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小辰,有个事,哥拿不定主意,想找你商量商量。”他把吕辰拉到更僻静的地方,才开口:“丰泽园今天接到区商业局的通知,说是商业部要办一个‘学习苏联先进营养餐烹调技术培训班’,为期三个月,学完了给发结业证书。要求各店推荐有文化、政治过硬、基础好的学徒去参加。 谷经理去后厨说了,让大家自愿报名。”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渴望又夹杂着担忧:“我……我想去!这可是学新东西的好机会!听说学的是那边的高级餐厅的菜式做法,还有营养搭配什么的,肯定能开眼界!但是……”他眉头紧锁,“我又怕师父不高兴。我这川菜的手艺还没学到家呢,又跑去学别的,师父会不会觉得我三心二意,不踏实?” 吕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参加商业部主办的培训班,这是个提升表哥眼界和技能的好机会!再说就单单拿到那个结业证书,就是顶顶的政治身份,机会绝不容错过,他立刻斩钉截铁地说:“表哥,去!必须报名!” “啊?”何雨柱没想到表弟这么干脆,“可师父那边……” “师父那边我去说!”吕辰语气坚定,“这是组织上的任务,是商业部办的培训班,是好事!能学到新东西,回来还能丰富丰泽园的菜式,服务国际友人,给师父长脸!师父他老人家通情达理,肯定支持!再说了,”他拍拍何雨柱的肩膀,“技多不压身!谭家菜是老何家的传承,川菜是你的根基,俄式西餐就是拓展,学习这个一点都不冲突。学会了,融会贯通,说不定还能创出咱们自己的新菜呢!师父只会高兴你有出息!” 吕辰一番条理清晰的话,句句戳中何雨柱的心坎,也给了他莫大的信心,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大半,用力点点头:“行!小辰,我听你的!你说得对!那,那咱们晚上就去跟师父说?” “对,事不宜迟,吃完饭就去赵师傅家!”吕辰一锤定音。 当晚,吕辰和何雨柱提着两瓶二锅头和一篮子新鲜蔬菜,敲响了赵四海家四合院的门环。赵师傅刚吃完饭,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他那把心爱的铜烟锅。 “师父!”何雨柱恭敬地叫了一声,把东西放在桌上。 “赵师傅。”吕辰也跟着问好。 “柱子?小辰?这么晚了,有事?”赵四海放下烟锅,看着略显紧张的何雨柱。 何雨柱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看向吕辰。吕辰会意,上前一步,将商业部举办“学习苏联先进营养餐烹调技术培训班”、丰泽园接到通知、以及何雨柱想报名又担心师父想法的来意,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 他着重强调了这是“组织任务”“学习新技艺”“开阔眼界”“学成后能丰富丰泽园菜品”“为师父增光”,字字句句都站在为师父、为丰泽园考虑的角度。 赵四海听完,沉默了片刻,拿起烟锅,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划着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看不出脸上的喜怒。 何雨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赵四海才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声音沉稳:“柱子,你想去学?” “是,师父!”何雨柱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我想去!想多学点本事!小辰说得对,学会了回来,也能让咱丰泽园的菜单更丰富!绝不给师父您丢脸!” 赵四海又吸了口烟,眼神锐利依旧,他磕了磕烟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想去,是好事。年轻人,是该多学多看。俄式大菜,讲究排盘和酱汁,跟咱们中餐路子不同,但厨艺的道理,很多是相通的。去学吧,用心学,别给咱丰泽园丢人,别给咱中餐师傅丢人。师父这里,你不用担心,三个月,耽误不了你学习。把手艺学精了带回来,才是正经!” 何雨柱闻言,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忐忑,他激动得脸膛发红,猛地一鞠躬:“谢谢师父!谢谢师父!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 吕辰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赵四海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踏实肯学,一个心思通透,欣慰的挥了挥手:“行了,心意我领了。天不早了,都回去吧。” 兄弟二人告辞出来,走在月色下的胡同里。何雨柱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即将到来的培训充满了憧憬。 吕辰则想着明天要交的班务报告,还有俄语课上新学的几个复杂动词变位。 九月下旬,校园里的气氛明显热烈起来。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操扬上空猎猎招展,墙报上“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六周年”、“努力学习,建设祖国”的标语格外醒目。国庆活动的安排也正式下发:首先是全校集会,如举行升旗仪式、校长讲话、学生代表发言等;然后是各班级组织主题班会;最后一天下午组织观看反映祖国建设成就的电影或纪录片。 作为新生代表,吕辰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学生代表发言的名单上,用了几个晚上的反复推敲和打磨,他的发言稿被徐老师批复同意。 全校大会那天,秋高气爽。操扬上,全校师生列队肃立,蓝灰白的服装汇成一片庄重的海洋。升旗仪式后,校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回顾了国家建设的成就,勉励同学们争做“三好学生”。接着,便轮到了学生代表发言。 吕辰走上主席台,面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并没有什么压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操扬:“尊敬的校领导、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金秋十月,红旗招展。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庆祝我们伟大的祖国母亲,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六周年!” …… “‘一五计划’的号角已经吹响,社会主义建设的洪流滚滚向前!我们青年一代,生逢其时,重任在肩!响应领袖号召,努力成为‘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的‘三好学生’,不仅仅是对我们个人的要求,更是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我们要继承父辈遗志,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刻苦钻研科学文化知识,提高思想觉悟,锻炼强健体魄!今天,我们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明天,我们要用所学的知识,为建设一个更强大、更繁荣、更美好的社会主义祖国,贡献我们全部的光和热!谢谢大家!”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经久不息。 台下的娄晓娥,仰望着台上那个沉稳自信、话语间充满力量的少年,眼中闪烁着由衷的欣赏和自豪的光芒。 校领导们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赞许神色。 下午的班会活动在各自教室展开。高一1班的主题班会气氛热烈而有序。教室后方,“青春向党,建设祖国”的主题板报色彩鲜明,图文并茂。同学们精心准备的节目依次上演:饱含深情的诗朗诵《祖国颂》让人心潮澎湃,小合唱《歌唱祖国》的旋律激荡着每个人的心扉。知识问答环节更是掀起了高潮,同学们踊跃抢答,对祖国的历史、地理、建设成就如数家珍,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教室。吕辰作为组织者,在台下协调着流程,时而为表演的同学鼓掌,时而为答对题目的同学送上鼓励的微笑,确保着班会的顺利进行。 傍晚,全校师生齐聚礼堂,共同观看纪录片《新中国的脚步》。 电影散扬,走出礼堂,国庆主题活动才算是结束。 正文 第六十章 人靠衣装 吕辰推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二八,不疾不徐地走在人流中,他旁边是抱着书包的娄晓娥,她今天穿着一件蓝色校服,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周围是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同学。 “今天的主题班会组织得真好,”娄晓娥侧过头,对吕辰说,声音清亮,带着笑意,“知识问答那块儿,大家抢答得可激烈了,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刘小军都举手了。” “是学习委员钱正红选的问题好,大家配合得好,”吕辰微微笑了笑,回应着几个向他打招呼的同学,“宣传组的板报画得特别棒,文艺委员选的歌也很应景。”他顿了一下,看向娄晓娥,“你朗诵的那首诗,感情很到位。” 娄晓娥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抿嘴一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对了,你上午在主席台上发言,紧张吗?下面黑压压那么多人。” “说实话,站上去那一刻是有点,”吕辰坦诚地点点头,推着车避开一个追逐打闹的男生,“不过说着说着,那些话好像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开玩笑,要知道在前世,面试他都没带虚的,虽然被刷了。 “嗯,”娄晓娥轻声应着,眼神里带着钦佩,“讲得很好,尤其是最后那句‘请党放心,强国有我’,很有力量。感觉你站在台上,像个真正的‘大人’了。”她语气里带着点俏皮。 吕辰立马做出个骄傲的表情:“那是,班长嘛,没点样子怎么行。” 娄晓娥眼睛都笑弯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说话间,两人已随着人流走到了校门口。喧闹更甚,等待同伴的同学、叫卖零食的小贩,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就在校门右侧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华沙”牌小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与周围的喧嚣形成对比。穿着整洁中山装的司机张师傅已经下车,站在车旁。 “晓娥,这边!”司机看到了娄晓娥,立刻招了招手,声音洪亮。 “张叔叔!”娄晓娥也看到了司机,对吕辰说:“我家司机来了。” 两人停下脚步,在略微远离汹涌人潮的地方站定。自行车成了他们之间一道自然的屏障。 “那,下周见了。”娄晓娥抱着怀里的书本,看向吕辰,眼神清澈。 “下周见。”吕辰点点头,温和道,“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娄晓娥应道。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比如关于电影,或者关于今天发言的某个细节,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然后转身朝着轿车走去。 吕辰站在原地没动,推着自行车,目送着她。 几个同班同学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幕,挤眉弄眼的搞怪。一个调皮的男生还故意拖长了腔调:“班长——再见咯——!”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笑起来。 吕辰无奈地朝他们挥挥手,脸上挂着微笑,毫无波澜。 娄晓娥走到车前,司机张师傅已经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他的目光在娄晓娥走近时,又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吕辰。吕辰神色平静地微微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张叔收回目光,对娄晓娥低声说了一句:“小姐,上车吧。”声音恢复了恭敬。 娄晓娥坐进车里,隔着车窗,又朝吕辰的方向看了一眼,挥了挥手。车窗缓缓摇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黑色的华沙轿车平稳启动,驶入街道,很快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吕辰这才收回目光,踩上自行车踏板。 周围的同学还在嬉笑打闹,放学的喧嚣依旧热烈,车轮碾过路面,驶向胡同深处的人间烟火。 吕辰几乎和何雨柱一起到家,他一脸振奋的告诉吕辰已经通过区里的选拔,再过几天就要出发去“学习苏联先进营养餐烹调技术培训班”报到学习了,学习地点已经确定,在上海的商业干部管理学校,要经历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学习。 这个消息,在三兄妹的小院里漾开层层涟漪。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培训,地点还是繁华的大上海,这对从未离开过北京城的何雨柱来说,无疑是件天大的事。兴奋和期待是主旋律,可又掺杂着对陌生环境的本能紧张,以及对即将分别三个月的不舍,尤其是不舍得陈雪茹。 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吕辰。晚饭后,何雨柱围着写作业的小雨水打转,变戏法似的掏出块水果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雨水,想不想你雪茹姐姐呀?明天是礼拜天,不上学,咱们去找雪茹姐姐玩好不好?她那儿可有新布头,说不定能给你做个新头花呢!” 小雨水一听“雪茹姐姐”和“新头花”,眼睛立刻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想!要去要去!” 何雨柱咧嘴一笑,揉了揉妹妹的脑袋:“那说定了啊,明儿个一早咱就去!表哥给你做最好吃的炸糕当早点!” 躺在藤椅上翻着书的吕辰,没眼看何雨柱表演大马猴,这哪是想带雨水去玩,分明是想借机去陈记裁缝铺见见人,顺带“不经意”地透露一下自己要出远门学习的大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何雨柱果然起了个大早,一头扎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不一会儿,诱人的香气就飘满了小院。炸得金黄酥脆的排叉儿、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还有几个白胖胖、捏出精致褶子的小豆沙包,端端正正地摆满了小方桌。 “雨水!小懒虫!快起来!好吃的都凉啦!”何雨柱精神抖擞,几步跨到雨水床边,不由分说地把还裹着被子、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呜…哥…困…”小雨水睡眼惺忪,小嘴撅得老高,满脸写着不情愿,像只被强行拎出窝的小奶猫。何雨柱可不管这些,麻利地给她套上衣服,半抱半哄地弄到桌前:“快吃快吃,吃完咱们去找雪茹姐姐,晚了好看的布头就被别人挑走啦!” 小雨水被美食诱惑,又惦记着新头花,这才哼哼唧唧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眼睛里都还没有完全睁开。 吕辰慢悠悠地洗漱完出来,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笑,真实“用心良苦”啊。他坐下,拿起一个豆沙包,对何雨柱说:“表哥,一会儿我跟雨水去雪茹姐那儿一趟。” “啊?”何雨柱一愣,随即有点急,“不是说好我带雨水去吗?” “你呀,”吕辰咬了口包子,慢条斯理地说,“你这几天不是要收拾行李,还得去师父那儿再请教请教吗?时间紧。我带雨水去就行,正好有件事想请雪茹姐帮忙。” 何雨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里那点期待的小火苗黯淡了些,闷头扒拉了两口粥,嘀咕着:“那…那行吧,你们快去快回啊。” 陈记裁缝铺。 阳光正好,铺子里的布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陈雪茹正伏在缝纫机前,专注地车着一件衣服的边线,针脚细密均匀。听到门口的铜铃声和雨水的欢叫,她抬起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雪茹姐姐!”小雨水挣脱吕辰的手,像只小蝴蝶似的扑了过去。 “哎哟,雨水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陈雪茹放下活计,弯腰接住小丫头,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吕辰笑着打招呼:“雪茹姐,早。打扰您了,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陈雪茹拉着雨水坐下,目光询问地看向吕辰。 “是这样,”吕辰把何雨柱要去上海参加“学习苏联先进营养餐烹调技术培训班”的事简单说了,“表哥这一去就是三个月,是封闭学习。他那堆零碎东西,用网兜或者旧包袱皮装着,路上和到了地方都不方便。我就想着,能不能请您给他缝个结实点的双肩背包?能装下换洗衣物、笔记本啥的,背起来也利索。” 陈雪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她多精明的人,立刻就从“商业部主办”“学习苏联先进营养餐烹调技术”“结业证书”这些字眼里咂摸出了分量,这可不是普通的培训,这是组织培养,是前途!柱子哥这是要出息了! “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陈雪茹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和骄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柱子哥做个又结实又好看的!这趟学习,可得体体面面地去!”她顿了顿,豪气地一挥手,“今儿个高兴,中午我请客!咱们去全聚德,给柱子哥壮行!” 傍晚,全聚德烤鸭店。 枣木烤鸭特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陈雪茹点了一只肥鸭,片得薄如蝉翼的鸭肉、晶莹剔透的鸭皮、荷叶饼、甜面酱、葱丝黄瓜条摆了一桌。何雨柱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受宠若惊,脸上一直挂着憨厚又兴奋的笑容。 “柱子哥,”陈雪茹亲自卷了个鸭饼递给他,眼神亮晶晶的,“这次去上海学习,可是难得的机会!到了那边,要虚心,多学多看多记,别怕吃苦。苏联那边的营养餐做法肯定跟咱们中餐不一样,你底子好,肯定能学到真本事!” “哎!你放心!”何雨柱接过鸭饼,重重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也不耽误表决心,“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呃,给师父、给丰泽园丢脸!” “规矩也要守好,”陈雪茹又叮嘱道,“人家是大地方,大单位办的班,纪律肯定严。勤快点,眼里有活,跟老师同学处好关系。”她像个送孩子远行的姐姐,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嗯!记下了!都记下了!”何雨柱连连应着,陈雪茹的每一句话在他听来都格外悦耳,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那点离别的愁绪都被这满满的关怀和支持冲淡了。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何雨柱只觉得这烤鸭是他吃过最香的一次。 四天后,下午。 吕辰带着小雨水再次来到陈记裁缝铺。陈雪茹正在熨烫衣服,见他们来了,脸上露出笑容:“来得正好,刚弄完。” 她转身从里间拿出一个崭新的,用深蓝色厚实帆布做成的双肩背包。包身挺括,针脚密实,肩带加宽加厚,还细心地缝了几个实用的内袋和外袋,一看就非常结实耐用。 “给,小辰,背包做好了。”陈雪茹把包递给吕辰。 吕辰接过来掂量了一下,赞道:“雪茹姐好手艺!这包真结实,表哥肯定喜欢。” “还有这个,”陈雪茹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方方正正的包袱,解开绳子,里面赫然是两套崭新的衣服——一套是挺括的白色细棉布厨师服,领口袖口滚着深蓝色的边,针脚细密平整;另一套则是当下最时兴的深灰色列宁装,用的是厚实挺括的卡其布,剪裁合体,线条流畅。 “这…”吕辰有些意外。 “出门在外,行头不能马虎。”陈雪茹拿起那套白厨师服,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这料子是我托人找来的,做厨师服正好,吸汗透气又耐洗。列宁装是出门办事穿的,体面点。人靠衣装马靠鞍,柱子哥穿上这身,不跌份儿!” 她把衣服仔细叠好,重新包好,连同双肩包一起交给吕辰:“明天柱子哥出发,让他务必换上这身新的。精神!” 吕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包裹,又看看陈雪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郑重地点点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雪茹姐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表哥穿上这身,怕是更要找不着北了,到了上海,还不得迷倒一片?” 陈雪茹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嗔道:“去你的!赶紧拿回去让他试试合不合身!” 小雨水抱着小咪,好奇地摸着那光滑的白色布料和新背包,奶声奶气地说:“表哥穿白衣服,像医生!” 夕阳的余晖透过橱窗,洒在崭新的衣物和背包上,也映照着陈雪茹脸,显得格外温柔。何雨柱的上海之行,还未启程,便已承载了满满的祝福和牵挂。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共享暖棚度时艰 最初是粮食定量供应,每家每户都领到了那本薄薄小小的《北京市居民粮食供应证》,上面根据年龄、工种,清晰地印着每人每月寥寥几斤的米、面、粗粮份额。紧接着,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油票、布票、棉花票……,各种颜色、大小不一的票证,雪花般通过街道办、单位发到居民手中。 往日里虽不宽裕但总能想点办法的日常生活,瞬间被套上了坚硬的枷锁。副食店柜台后的货架,几乎一夜之间变得稀疏寥落。猪肉摊前排起的长龙更加壮观,但往往排到头,得到的只是一句冰冷的“卖完了,等下拨吧!”或者“没票不卖!”。豆腐、粉条、甚至酱油醋,都开始需要相应的票证或限量购买。 菜市扬的变化最为直观,秋储大白菜依然是绝对的主角,但购买也需要凭副食本定量。而以往还能零星见到的其他蔬菜,如今几乎绝迹。萝卜、土豆成了除白菜外最常见的“细菜”,价格也肉眼可见地攀升。鸡蛋成了金贵物,肉食更是许多人碗里半月不见的奢望。 黑市的影子在暗处滋生,但风险极大,价格也高得令人咋舌。一斤粮票能换到小半袋实实在在的白面或大米,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普通职工家庭那点定量,谁又舍得轻易拿出去换钱?人人都攥紧了手里那点票证,每一天的口粮的精打细算。 “妈,今天能吃点白面吗?”成了许多孩子放学回家后怯生生的期盼。 “当家的,这个月的肉票就剩二两了,是留着月底包顿饺子,还是先熬点油星?”成了家庭主妇们反复权衡的难题。 一种普遍的、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气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家庭头顶,精打细算、节衣缩食,成了生存的本能。 就在这片压抑的氛围中,西城区政府下发了《西四街道居民冬季蔬菜互助种植管理试行办法》。 文件肯定了去年吕辰家在西四街道办开展的暖棚试点,强调了其在“缓解冬季吃菜难、减少国家供应压力、培养居民互助精神”方面的积极作用。接着,笔锋一转,指出单个家庭建造和维护暖棚存在“投入较大、技术门槛高、管理精力不足”等现实困难。 为此,决定在全区有条件、有积极性的院落,推广“邻里互助,共享暖棚”的模式。具体做法是:以院落或临近的几户居民为单位,自愿结合成“互助组”,共同出资、出工、出料,利用院内空地建造或整合现有暖棚资源。暖棚产出由组内成员共享,政府负责备案登记、提供必要的基础技术指导,并协调解决如玻璃、草帘等部分紧缺材料的计划供应。 文件最后强调,这是“在国家暂时困难时期,人民群众发扬自力更生、互助友爱精神,共渡时艰的有益探索”,要求各居委会积极宣传发动,做好组织备案工作。 吕辰第一时间从刘干事那里拿到了这份文件。 街道办这一步,既是顺势而为,将民间自发的尝试纳入管理轨道,推广成功经验;也是迫于形势,希望通过这种群众自助互助的形式,缓解一部分供应压力,尤其是蔬菜短缺的问题,稳定人心;更深层看,也是在用一种具体的方式,强化“集体”“互助”的观念,应对可能长期存在的经济困难。 当天晚上,吃罢晚饭,吕辰对何雨柱和小雨水交代了一声,便拿着文件复印件,依次敲响了甲字号其他四户邻居的家门。 “吴奶奶,张科长,赵老师,王营长,李连长,”吕辰言辞恳切,“街道下了个新通知,是关于咱们各家暖棚互助种菜的事。这事关乎咱们几家接下来小半年的吃菜问题,我想请大家伙儿明天晚上,都到我家堂屋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拿个章程出来。您看方便吗?” 几位当家人都已隐约听到了风声,正有此意,自然满口答应。 当天晚上,几家当家人在吕辰家堂屋坐下,安排好瓜子茶水,吕辰道: 吕辰停好车走过去:“吴奶奶,张婶,王婶,李婶,赵老师……大家是在说街道办那个暖棚通知的事?” “可不是嘛!”张科长媳妇快人快语,“让几家合伙搞暖棚,这主意听着是不错,可具体咋弄?谁牵头?地龙怎么盘?玻璃咋解决?种出来了又咋分?一堆事儿呢!” 王营长媳妇也点头:“是啊,这可不是一家一户的小打小闹,几家子的事,得有个章程。” 吴家二婶比较谨慎:“咱们这几家倒是知根知底,可要合在一块儿干活分菜,这……能行吗?别到时候好事变坏事。” 赵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街道办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关键在于如何组织,如何制定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公平合理的规则。小辰,你家去年搞得最成功,经验最丰富,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吕辰身上。 吕辰沉吟片刻,开口道:“各位奶奶、婶子、赵老师,通知我看了。我觉得,这对咱们甲字号来说,是个机会,甚至是个优势。” 他环视众人,分析道:“第一,咱们五户人家,院子挨着,彼此信任,关系和睦,具备了互助合作最好的基础。第二,我家去年搞过,有点经验。第三,咱们几家劳动力情况、资源各有不同,正好可以互补。” 他顿了顿,抛出自己的想法:“我的建议是,咱们甲字号五户,就作为一个互助小组,联合申请!就利用我家现有的这个暖棚作为基础,扩大规模,共同管理,共享收成!” “用你家现成的棚子?”吴奶奶有些过意不去,“那怎么好意思,这棚子可是你一手弄起来的……” “吴奶奶,”吕辰诚恳地说,“这暖棚能搞起来,离不开街道支持和邻居们帮忙。现在困难时候,正好能派上大用扬。光靠我家,产出也有限。如果咱们五家合力,把棚子维护得更好,规划得更合理,产出肯定能增加,足够咱们五家冬天吃菜还有富余。这比各搞各的小打小闹,或者跟不熟悉的人合作,要强得多。”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觉得吕辰说得在理,而且格局很大。 张科长媳妇拍板:“小辰这话说得敞亮!我看行!咱们五家知根知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合伙干准成!” 王营长媳妇和李连长媳妇也表示同意。 赵老师也称赞道:“小辰考虑得很周到。那么,具体怎么操作呢?这投入、出力、分配,都得事先说清楚,立下规矩。” 吕辰点点头:“赵老师说得对。这事不能含糊。我看,不如今天晚上,就请各家能主事的长辈,都到我家院里开个会,咱们一起坐下来,把这些细节都商量透,白纸黑字定下来。如何?”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晚饭后,各家当家人来到吕辰家堂屋坐下,摆开了阵势,吕辰点了几只大蜡烛,将堂屋照得通明。 吴家来了吴奶奶和当家的二叔吴启明;张家是张奶奶和张科长;王家是王营长和王婶;李家是李连长和李婶;赵家是赵奶奶和赵老师;吕辰家何雨柱去了上海,就吕辰和雨水。十几个人搬了凳子、马扎,坐满了堂屋,八仙桌上放着吕辰准备好的暖棚平面草图、去年记录的种植日志、还有茶水瓜子。气氛严肃又透着股齐心协力办大事的热乎劲儿。 吕辰作为发起人,抛出了初步设想:“吴老太爷、各位奶奶、叔叔婶婶,咱们五家合伙,这个暖棚就是咱们甲字号共同的‘菜篮子’。我建议,首先明确,暖棚现有的设施和地龙,算是我家的投入,但后续的维护、扩大的投入,比如加装玻璃、添置草帘、修缮地龙、购买种子肥料等,由五家共同平均分担。出力也是,日常打理需要专人负责,但重活累活,比如深翻土地、运送肥料、安装加固等,各家出壮劳力一起干。” 众人都凝神听着,纷纷点头。 “至于种什么,”吕辰指着草图,“咱们得统一规划,不能想种啥种啥。要选高产、耐寒、生长周期短的品种。菠菜、小白菜、小油菜、韭菜是主力,番茄、黄瓜费工费热,但产量高价值也高,可以适当种一些。还得套种点小葱、香菜调味。具体种什么、种多少,咱们一起商量定。” “最关键的是日常管理和收成分配。”吕辰看向几位老人家,“暖棚离不开人天天照料,浇水、通风、除虫、保温,一点马虎不得。我建议,推举两到三位有经验、又细心耐心的长辈,作为日常的主要打理人。咱们几家年轻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日常指不上,但周末、假期,所有能出力的都必须出力,听从安排。” 吴奶奶首先开口:“这话在理!种地是精细活儿,得靠老把式盯着。我老婆子别的不行,看看菜畦、浇浇水还行,算我一个!” 张奶奶也笑道:“我也能搭把手,人老了觉少,早上起来就能去转转。” 赵奶奶比较文气,但也很积极:“我力气活干不了,但记个账、看看什么时候该间苗追肥,还能行。” 吕辰忙说:“有三位奶奶坐镇,我们就放心多了!日常管理就以您三位为主,我们给您打下手。” 接着,讨论分配原则。大家一致同意,收成按户平均分配为基础,但考虑到投入和出力的差异,也做了细化:日常负责打理的三位奶奶,可以适当多分一点,算是辛苦费;家里劳动力多、在重活上出力大的,也可以在分配时略有倾斜;但大体上保证每家都能吃到足够的蔬菜。分配方案由三位奶奶共同记录和监督,每月公示一次。 这时,张科长沉吟道:“小辰刚才说的共同投入,我很赞同。这煤炭和硬柴可是个大头,地龙不能熄火。这方面我想办法,我们单位还有些计划外的取暖用煤指标,我想办法去申请协调一部分过来,应该问题不大。尽量保证咱们暖棚的燃料供应。” 王营长立刻接话:“老张负责煤,那生产工具的事儿包在我和老李身上!铁锹、锄头、耙子、水桶、扁担,这些家伙什我们施工队多的是,坏了也能修,保证不缺工具用!需要搭架子、加固棚顶,我们也包了!” 李连长点头:“没错,力气活我们两家出人!” 吴家二叔吴启明想了想说:“肥是个问题。自家沤肥赶不上趟。我认识郊区农扬的人,看能不能想办法弄点豆饼渣、或者鸡粪羊粪过来,就算花钱买,也比没有强。我再想办法淘换点石灰、硫磺粉,防虫用。” 赵老师推了推眼镜:“技术指导和良种方面,我也可以再联系农学院的马教授,从他们那里获取一些,也请他们过来进行指导。” 小雨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小手:“我和小咪负责抓虫子!”逗得大家都笑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模糊的计划迅速变得清晰、具体、可行。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拿出了自己能贡献的资源。一种“众人拾柴火焰高”的信心和凝聚力,在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 最后,吕辰拿出纸笔:“那咱们就把今天商定的这些,形成个简单的章程,每家都签个字按个手印,一份咱们自己留着,一份交到居委会刘干事那里备案。以后就照章办事,省得日后有扯皮的事情。” 众人都说好。吕辰执笔,赵老师从旁斟酌词句,很快写好了一份《甲字号院落互助合作暖棚管理分配章程》,写明了参与户、投入方式、管理职责、分配原则等关键条款。大家传阅无误后,吕辰、吴奶奶、张科长、王营长、李连长、赵老师分别代表各自家庭,郑重地签上了名字。 落实章程后,赵奶奶又提出一个建议:“眼看今年冬天就用这个棚子了。我看小辰家这个暖棚位置好,但规模还是有限。咱们五家,加上可能还要帮衬点更困难的,产出还是紧巴巴的。不如未雨绸缪,现在就开始规划,明年开春,就在我家后院那块空地上,再起一个更大的新暖棚!地方够大,朝阳也好。今年咱们积累了经验,明年就能搞得更好!”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 “太好了!赵奶奶家后院那地方确实合适!” “对!今年练手,明年扩大生产!” “到时候咱们就更宽裕了!” 吕辰笑道:“赵奶奶这主意好!那咱们就说定了,今年冬天把这个棚子经营好,同时就开始规划明年的新棚子!需要什么材料,咱们提前慢慢攒!” 一个由甲字号五户人家共同守护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希望,正在这个寒冷的秋夜里,悄然生根发芽。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凛冬 街面上的行人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麻木和焦虑,攥着手里那点有限的票证,盘算着如何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季。 不过,吕辰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一股由邻里互助,务实劳作凝聚而成的暖流,艰难的抵御着外界的严寒。 后院的暖棚,成了宝产胡同甲子号几户人家共同的希望。自从互助章程定了以后,各家便迅速行动起来,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凝聚力。 吴奶奶、张奶奶、赵奶奶三位老人非常重视日常的打理。她们裹紧棉袄,提着马扎,在暖棚里劳作。她们经验足、心思细,成了暖棚最尽心尽力的守护神。她们时而低声交流,时而默契配合,浇水、松土、观察长势,动作或许不快,却极稳极仔细。棚内温暖湿润的空气里,混合着泥土和蔬菜的清新气息,也弥漫着她们沉静而专注的力量。 重体力活则由王营长、李连长等壮劳力包了。清理地龙、挑水、劈柴、做煤球等,王营长带着李连长,抡起铁锹,干得热火朝天;棚顶的草帘被大风刮歪了,李连长二话不说,搭梯子上房,重新捆绑加固,确保夜间保温;吴启明果然有门路,陆续拉来了几麻袋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豆饼渣和干鸡粪,还有生石灰和硫磺粉。 “这可是好东西,肥力足!”王营长抓起一把豆饼渣,凑近闻了闻,虽然气味冲鼻,脸上却满是笑意,“比咱们自家沤的肥劲头大!” “启明费心了!”李连长也笑着,和众人一起将这些宝贵的肥料均匀撒入地里,又将石灰和硫磺小心撒在畦边和角落,预防病虫害。 燃料是暖棚的命脉,张科长说到做到,没过几天,就拉来了第一批计划外的煤炭和硬柴,整齐地码放在暖棚旁搭起的简易雨棚下。 吕辰则发挥着“技术顾问”的作用,他将去年记录的温度、湿度、光照管理要点写在木牌上挂在棚里,方便老人们对照。周末,他也会带着小雨水等小朋友们一起进棚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活。 雨水提着小小喷壶,学着吴奶奶的样子给菜苗浇水,小脸认真极了。 困难并非没有,章程实行后没多久,就迎来了一次强寒流袭击,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得暖棚的玻璃噼啪作响,夜间气温骤降。 那晚,吕辰睡得并不沉。到了后半夜,他隐约听到院里有动静。披衣起来,透过窗户,看到暖棚方向晃动着微弱的手电光。他悄悄走过去,只见吴奶奶和张奶奶正打着哆嗦,在检查地龙的进风口,王营长裹着军大衣,正往炉膛里添煤块。 “吴奶奶,张婶,王叔,怎么是你们?不是说好了轮流值夜,年轻人来吗?”吕辰赶紧上前。 吴奶奶摆摆手,声音却沉稳:“没事,人老了觉轻,听着风大就睡不着了,起来看看放心。小王是听见动静才出来的。这鬼天气,地龙一刻不能熄,草帘也得压严实了,不然一晚上功夫,菜苗非得冻坏不可。” 张奶奶也点头:“是啊,年轻人明天还得上班上学,不能老熬着。我们老家伙反正没事,搭把手应该的。” 王营长添完煤,搓着手笑道:“放心吧小辰,有我们呢!保证让咱这棚里暖暖和和的!” 吕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互助的力量,无需多言,责任和关心自然融入了行动中。他也加入进去,一起检查了棚顶和四边的保温情况,确认无误后才回去休息。 这样的夜晚,在寒冷的冬季里并非个例,但甲字号院的暖棚,在大家的共同守护下,始终保持着勃勃生机。 辛勤的付出终于迎来了回报。腊月中旬,暖棚里的第一茬菠菜和小油菜可以采摘了! 按照章程,吕辰拿出小秤,赵奶奶拿着记录本,大家按户分配。每家都分到了足足三四斤水灵灵的绿色蔬菜! “哎呀!这大冬天的,真能见着这么绿的菜!”王营长媳妇捧着还带着泥土芬芳的菠菜,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赵家二婶也连连感叹:“可不是嘛!外面菜站排半天队,能买着点蔫吧土豆萝卜就不错了!咱这自己种的,又新鲜又好!” 吴家二婶拿着分到的菜,喜滋滋地说:“晚上就给孩子们做个菠菜豆腐汤,再炒个小油菜,准保香掉眉毛!” 小雨水看着各家欢喜的样子,抱着吕辰的腿仰头说:“表哥,咱们的菜菜真厉害!” 吕辰笑着摸摸她的头,这不仅仅是几斤蔬菜,也是寒冬里的巨大希望。 暖棚的成功运作,让邻居们的压力稍稍减轻了一些,至少冬季蔬菜的基本需求有了着落,不过真正的艰难还在后头。 农扬空间里,依旧是一派四季如春的丰饶景象。新一季的粮食已经出苗,三亩菜地更是色彩缤纷,瓜果累累。鸡鸭成群、牲口肥壮。 但也不敢大量取用,只是偶尔悄悄取出少量放在缸里,或者拿出几个鸡蛋、一小块肉,混入日常饮食中,确保家里有粮但不多的状态。 偶尔,也会通过阮鱼头出手一些品相极好的“水货”鲜鱼,或者通过陈得雪老人,用粮食换些罕见的书籍、优质的文房用品,甚至是一些品相完好的旧瓷器、漆器,小心翼翼地丰富着他的“收藏”,也为未来积累一点潜在的资源。交易隐秘而分散,绝不留任何首尾。 学业上,吕辰一如既往地游刃有余,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阅读和思考中。但班长的职责,他并未懈怠。 课间或放学后,他经常和班委们碰头。国庆主题班会的成功举办让班委们士气大振,后续的工作开展得更加顺畅。如丰富班级的学习园地、组织学习小组、开展班级活动等,吕辰都游刃有余的处理着。 他沉稳、有条理,总能抓住关键,分配任务公平合理,又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班委们信服他,同学们也愿意配合他的工作。 这种超越年龄的领导力和责任感,让他建立起来极大的威望。 最让他感到愉悦和放松的,无疑是和娄晓娥相处的时光。他们会在放学后一起讨论功课,或者分享新淘换到的书籍、乐谱。 俄语课是吕辰的最爱,他的进步飞快,已经能阅读一些简单的俄语故事和诗歌。 他和娄晓娥时常会用俄语进行简单的对话练习。 生硬的发音常常会逗得彼此发笑,但眼神交流中却充满了鼓励和默契。张老师偶尔看到他们凑在一起低声练习,也会投来赞许的目光,有时还会停下来指点一二。 音乐兴趣小组的活动更是他们的乐园。娄晓娥的钢琴演奏越发纯熟,吕辰的琵琶技艺也在刘老师的指点下日益精进。两人有时会尝试合奏一些简单的民歌小调,琵琶的清越与钢琴的醇厚交织在一起,虽还显稚嫩,却别有一番韵味。刘老师看着这对出色的学生,眼中常带着欣慰。 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他们并排在图书馆看书。娄晓娥轻轻碰了碰吕辰的胳膊,递过来一本翻开的俄文读物,指着一个句子,小声问:“吕辰,这个词组是什么意思?我查了字典,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微妙差别。” 吕辰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低声解释道:“这里表达的是一种深切的怀念,甚至带点忧郁的情感,比单纯的‘想念’程度更深一些……”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相关的单词和例句进行对比。 娄晓娥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眼神清亮。窗外淡薄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细软的发丝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吕辰讲解完,抬起头,正对上她含着笑意和谢意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和欣赏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共同的志趣和彼此的陪伴,像涓涓细流,滋润着悄然滋长的情愫,温暖而踏实。 然而,时代的寒潮并非只在物资供应上体现。放学路上,推着自行车并肩而行时,娄晓娥脸上的笑容有时会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轻愁。 “怎么了?最近好像有心事?”吕辰轻声问道。 娄晓娥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是家里的事……爸爸最近很烦恼。” 吕辰推车跟上,静静听着。 “上面找爸爸谈了好几次话了,关于轧钢厂‘公私合营’的事情。”娄晓娥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政策是大势所趋,爸爸明白,也表示拥护。但是具体怎么合,资产评估、人事安排、未来的管理权……很多细节都很棘手。爸爸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烟抽得也凶了。妈妈也很担心。” 她顿了顿,看向吕辰,眼神里有一丝迷茫和不安:“吕辰,你说……以后会怎么样呢?我有时候听爸爸妈妈低声讨论,感觉……感觉压力很大。” 吕辰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必然要到来的浪潮,无数像娄家这样的民族资本家都将面临这扬深刻变革。这不仅是经济体制的转变,更涉及到整个社会结构的重塑和个人命运的浮沉。娄半城的名号,在此刻或许已不再是荣耀,反而可能成为一种负担。 他无法多说,更不能妄议政策,只能温和地安慰道:“国家有国家的考虑和发展规划。娄叔叔是明事理、有担当的企业家,经历过大风大浪,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的。你别太担心,这个时候,多陪陪家人,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他的话虽谨慎,但语气里的真诚和关切传递了过去。娄晓娥轻轻“嗯”了一声,似乎从他的话语中获得了一丝安慰。但眉宇间那缕淡淡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看着娄晓娥坐上娄家的汽车离去,吕辰推着自行车站在原地,心情有些沉重。互助暖棚的成功、空间的产出、学业的顺利、情感的萌芽……这些院内的“暖流”固然令人欣慰,但院外更大的“寒潮”正在涌动。娄家面临的困境,只是一个缩影。 他更加坚定了要未雨绸缪、继续默默积累和储备的决心。不仅要储备物资,或许更要储备知识、人脉和应对变局的能力。前方的路或许会更艰难,但他必须更沉稳、更谨慎地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这些他所在乎的人。 寒风依旧凛冽,但吕辰的目光却投向更远的地方,清澈而坚定。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拜访娄振华 吕辰看在眼里,心下明了,这定然是娄家面临的困境在她心上的投射。 想到两年前在丰泽园的那顿饭,娄振华曾对自己流露出的欣赏,以及娄晓娥母亲谭令柔温和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或许能做点什么。 这天放学,走在落了叶的梧桐树下,吕辰看向身旁沉默的娄晓娥,夕阳的金辉照在她的侧脸,却映不出往日的光彩。 “晓娥,”吕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明天放学后,我想再去拜访一下娄叔叔和谭阿姨,你看方便吗?”他特意用了“再”字,提醒那次共同的饭局。 娄晓娥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惊讶地转过头来,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眼神里交织着紧张与羞怯:“去…去我家?怎么突然……” “我看你这几天总是心事重重,想必是家里的事让你担心了。”吕辰放缓了语气,“上次在丰泽园,娄叔叔和谭阿姨都很和蔼,我印象很深。如今娄叔叔遇到难题,我或许能和他聊一聊,就算不能直接解决问题,提供一点不同的思路,宽宽心也是好的。”他巧妙地将此次拜访与上次愉快的会面联系起来,减轻她的突兀感。 他顿了顿,看着娄晓娥有些犹豫的眼神,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是去添乱的。有些想法,或许能帮上忙。你信我吗?” 娄晓娥望着吕辰,想起那次在丰泽园,他面对谷经理和父亲母亲时,应对自如、言谈得体的样子,又想到父亲事后确实对吕辰表示过赞许,说他“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凡”。她心中的紧张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期待所取代。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虽小却肯定:“我信你。只是……爸爸最近为厂里的事,心情很不好,烟抽得凶,话也少……” “我明白。正因如此,才更该去看看。”吕辰安抚道,“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或许我这个旁观者,反而能说几句清醒话。何况,娄叔叔也不是第一次见我,总不至于把我赶出去吧?”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让气氛更轻松。 娄晓娥被他逗得嘴角微弯,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放学等你一起走。妈妈……妈妈应该也会高兴见到你的。”她想起母亲上次对吕辰的印象也很好。 翌日下午,放学后,两人骑着车向娄家方向行去。相较于上次只是吃饭偶遇,这次吕辰主动上门谈及正事,娄晓娥的心跳还是快了几分。吕辰则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目光偶尔扫过街景,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来到娄家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前,门房恭敬地为娄晓娥打开侧门。 穿过精心打理、虽已入冬仍见格局的庭院,步入宽敞明亮的客厅,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布置中西合璧,既有红木家具的沉稳,又有沙发茶几的舒适,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多宝格里陈设着一些瓷器古玩,显露出主人不俗的品味和家底。 谭令柔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画册,见女儿带着吕辰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放下画册站起身:“晓娥回来了?呀,吕辰同学也来了,欢迎欢迎!”她的态度和蔼,显然丰泽园那次的见面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谭阿姨您好,今天冒昧拜访,打扰了。”吕辰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好,举止从容。 “妈,吕辰他说……想来和爸爸聊聊。”娄晓娥脸颊微红地解释。 “哦?好啊!”谭令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化为笑意,“老娄在楼上书房呢,最近确实为厂子里的事烦心,有个年轻人来跟他说说话,换换脑筋也好。快坐,快坐。吴妈,沏茶,再把昨天买的那个点心拿些来。”她热情地招呼着,对吕辰的印象好,又心疼丈夫,乐得有人来开解。 吕辰和娄晓娥刚落座,谭令柔便对娄晓娥说:“晓娥,你陪着吕辰同学坐坐,我去楼上跟你爸爸说一声,看他方不方便下来。”她这是给丈夫一个心理准备,也是避免贸然带人上去打扰。 “谢谢谭阿姨。”吕辰起身道谢。 谭令柔让佣人上来茶点,又吩咐了一句,便转身上了楼。娄晓娥坐在吕辰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小声问:“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麻烦,白水就好。”吕辰对她笑了笑,示意她放松。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娄振华穿着家常的深色绸衫,面带些许疲惫之色走了下来,手里还夹着半支香烟。他看到客厅里的吕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商海沉浮历练出的沉稳。 “爸爸,吕辰同学今天跟着我来做客。”娄晓娥站起身。 吕辰也立刻起身,态度依旧恭敬:“娄叔叔您好,冒昧前来拜访。” 娄振华点了点头,目光在吕辰身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在评估这个突然造访的少年。“坐吧,吕同学。晓娥,去让吴妈再切点水果来。”他挥了挥手,自己在主位沙发上坐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娄晓娥应声去了。客厅里暂时只剩下吕辰和娄振华两人。 “吕同学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娄振华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审慎。他最近为合营的事焦头烂额,实在没太多心思应付女儿的同学,即便这个同学看起来颇为不凡。 吕辰神色不变,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他解开细绳,露出里面一本深蓝色布面精装的书,封面上遒劲有力的两个大字——《亮剑》。 “娄叔叔,初次登门,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吕辰双手将书递了过去,“这是最近市面上反响还不错的的一本小说,写的是革命战争年代的军人风采。想着娄叔叔或许会感兴趣。” 娄振华的目光落在书名和那个熟悉的“吕怀英”署名上,瞳孔微微一缩。他接过书,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封面,又翻开扉页看了看,再抬头看向吕辰时,眼中的漫不经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审视的锐利和探究。 “吕怀英……”娄振华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如炬地看向吕辰,“吕同学,这本书的作者,和你……” 吕辰坦然迎接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娄叔叔慧眼。吕怀英正是我的笔名。写点东西,聊以记录父辈的故事,也让更多人知道那段峥嵘岁月,还望娄叔代小子保密。” 娄振华心中一震。他虽然忙于实业,但对文化界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亮剑》这部小说因其独特的题材和激昂的英雄气概,在政商学界都引起了不少关注,据说上面一些领导也很欣赏。他万万没想到,作者竟是眼前这个如此年轻的高中生!女儿只说他学习好,却没提过他还有这般能耐。 娄振收起了对待普通晚辈的心态。能写出这样作品的人,其眼界、心性和对时局的理解,绝非等闲。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和重视:“真是后生可畏啊!吕同学大才,失敬失敬。这本书我早就拜读过,今日得作者亲赠,倍感荣幸。” “娄叔叔过奖了,不过是记录父亲病中所述,胡乱写就。”吕辰谦逊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其实今日冒昧前来,正是见娄晓娥同学近日为家事忧心,我作为班长,本身有开导同学的职责,我知娄叔叔的身份,猜想或是为轧钢厂合营之事烦扰,因而影响了娄晓娥同学。小子不才,对当前政策大势有些粗浅看法,或许能与娄叔叔探讨一二,若能为您提供一丝参考,便是万幸。” 娄振华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彻底严肃起来。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女儿还没回来。他压低了声音:“哦?吕同学对公私合营也有研究?”他心中惊疑不定,一个高中生,怎么会关心这个?还能看出晓娥的心事与此有关? 吕辰笃定道:“研究谈不上,只是平时喜欢读报,关心时政,也常听长辈们议论。娄叔叔,兹事体大,关乎娄家基业和未来,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娄振华盯着吕辰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深浅。最终,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好,那就请吕同学到我书房一叙。”他此刻已然将吕辰放在了平等甚至需要重视的位置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留下端着水果盘刚从厨房出来的娄晓娥,她看着父亲和吕辰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期待。 书房里弥漫着雪茄和书籍的混合气息。红木书桌上文件堆积,显示着主人近期的忙碌与焦灼。娄振华示意吕辰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回宽大的书椅后,目光凝重地看着他:“这里没有外人,吕同学有什么见解,但说无妨。” 吕辰端正坐下,才缓缓开口,他声音沉稳,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娄叔叔,首先我们要看清一点:公私合营,绝非临时起意,或仅仅针对个别行业。这是国家‘一五计划’的核心环节,是构建完整工业体系、实现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关键一步。重工业、国防、基础设施,所有这些命脉行业,都必须纳入国家计划的轨道。私营经济力量再强,若游离于此轨道之外,不仅无法获得持续发展所需的资源、订单和政策支持,更会与整个国家的前进方向产生根本性的矛盾。这是浩浩荡荡的历史大势,顺之者昌。抗拒或犹豫,只会被时代洪流所淹没。” 娄振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些他何尝不知,只是身在其中,割舍之痛难以言喻。 吕辰继续道:“其次,娄叔叔您‘娄半城’的声望,在此刻是一把双刃剑。若被动应付,甚至流露抵触,极易被树立为反面典型,届时舆论压力、政策挤压会接踵而至,后果不堪设想。但反之,若您能审时度势,率先站出来,主动申请成为北京工商界公私合营的标杆与典范,意义将截然不同。您将成为政府大力宣传的‘红色资本家’楷模,是‘深明大义’、‘拥护改造’的榜样。这份主动争取来的政治资本,无比珍贵,它能为您在后续的谈判中赢得更多的话语权和政策倾斜,政府为了树立这个典型,也必然会给予更优厚的条件和更多的资源支持,以确保合营的成功。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智慧。” 听到这里,娄振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第三,关于合营本身。它并非简单的‘没收’或‘剥夺’,而是一种股份制改造。您的资产会经过评估折算成股份,您依然是企业的股东,享有相应的利润分红权。并且在合营后的企业中,国家通常也会倚重原企业主的管理经验和技术团队,您很可能被委以副厂长、技术顾问等重要职务,继续参与企业的管理运营。更重要的是,合营后,轧钢厂将直接纳入国家计划,原材料供应、生产任务、产品销售都将获得稳定可靠的保障,甚至可能获得技术升级和设备更新的支持。这比起您独自在风云变幻的市扬中挣扎求存,未尝不是一条更稳妥、更具发展前景的道路。眼前的阵痛,是为了换取长远的发展根基和政治安全。” 吕辰说的每一句都点在娄振华最关心的要害上,娄振华的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第四,风险警示。”吕辰的声音略微低沉,“当前舆论对‘剥削’、‘资本主义残余’的批判声浪日益高涨。如果娄叔叔您被贴上‘消极抵抗社会主义改造’的标签,那就不再是经营策略问题,而是政治立扬问题了。到那时,损失的将不仅仅是工厂的管理权,股权价值可能大幅缩水,甚至您和家人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上海、天津那些早期看清形势、果断合营的实业家,如今很多都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社会地位稳固,生活安宁。而犹豫观望者,处境愈发艰难。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娄振华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默然,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吕辰放缓了语速,推心置腹道:“第五,为了娄晓娥同学,为了娄家的未来。娄晓娥同学生长在新社会,她的未来应该光明正大,充满希望。您的选择,直接决定了她将来是‘积极参与社会主义建设的进步家庭出身’,还是需要划清界限的‘资本家后代’。这个身份标签,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对她的学习、工作、生活都将产生深远的影响。您希望她永远背着沉重的出身包袱吗?主动合营,彻底转型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和‘国家干部’,是为她,也为娄家后代卸下历史包袱,赢得一个堂堂正正立足新社会的根本。” 这番话,触动了娄振华,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娄家定策 “所以不能等!”吕辰斩钉截铁地说,“您必须化被动为主动。不要等市里、工业局的同志来找您谈话。您应该主动准备好详细的合营申请方案,亲自去找市长、找工商联的主要领导、找工业部的负责人,明确表态:‘娄记轧钢厂坚决拥护国家政策,申请作为首批公私合营试点单位,愿意为国家工业化建设探索道路、积累经验!’” 他眼神灼灼的道:“在谈判中,要据理力争,把握主动权:第一,资产的评估必须公正、透明,聘请专业的、双方认可的评估机构,不能任由单方面压价;第二,合营后的管理班子,必须保留原厂的核心技术骨干和有经验的管理人员,确保生产稳定和技术传承;第三,您本人的职务安排,至少要保证副厂长或高级技术顾问的位置,拥有实质性的管理建议权和技术决策参与权;第四,利润分成比例,要按照国家政策允许的上限去争取。您越是表现得积极主动、顾全大局,政府在考虑示范效应时,就越有可能在这些方面给予您更有利的条件。” 娄振华一边听,一边不由自主地点头,吕辰的思路清晰缜密,完全说到了点子上,甚至比他一些幕僚想的还要周全和大胆。 “战术上要谨慎,战略上要果断。”吕辰引用了之前的话,“娄叔叔,您现在正站在历史转折的关口。我并非劝您放弃毕生心血,而是劝您以今日之高瞻远瞩和果断行动,换取娄家明日的长治久安和可持续发展。请您相信我,这一步只要走对了,走得漂亮,娄家三代可保无忧。” 书房内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娄振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亮剑》的封面上摩挲着,脸上露出破釜沉舟的神色。 终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转回头看向吕辰时,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坚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吕同学,不,吕辰……你的眼光、格局和谋略,远超你的年龄。娄叔叔……受教了!”他站起身,郑重地向吕辰点了点头。 吕辰也连忙起身:“娄叔叔言重了,我只是旁观者清,说了些浅见。” 娄振华摆摆手,沉吟片刻,又道:“你点醒了我。大势如此,唯有顺势而为。主动出击,争取最好的条件,确实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只是……厂子里跟我打拼了十几二十年的那些老伙计,那些各部门的核心……合营之后,新政府肯定会派干部来接管主要管理岗位,他们……怕是都要被边缘化,甚至……我于心何忍啊。” 吕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由此顾虑,立即接口道:“娄叔叔重情重义,这是好事。关于这些对娄家、对轧钢厂有功的老臣子,我倒是还有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想法,或许能两全其美。” “哦?快说!”娄振华眼睛一亮。 “您在谈判时,除了争取自身权益,还可以主动提出一项建议:目前国家初建,百废待兴,尤其是物资供应方面,特别是粮食和一些轻工业品,依然十分紧张。您可以向政府表示,愿意发挥娄家过去在商贸领域的人脉和渠道优势,组建一支精干的采购团队,以赴香港或海外为名,实则为国家筹措急需的粮食、药品、橡胶乃至一些精密仪器等战略物资。此举一方面可以为国家解燃眉之急,显示您娄振华和娄记轧钢厂合营后依然一心为国分忧的高风亮节;另一方面……” 吕辰压低了声音:“另一方面,正好可以将您那些信得过、有能力却又在轧钢厂新体系内难以安置的核心班底,名正言顺地派出去。让他们以‘为国家工作’的名义离开北京这个漩涡中心,远赴香港。香港华洋杂处,信息通畅,进退自如。他们可以在那里以贸易公司等形式立足,一方面完成国内交付的采购任务,另一方面也可暗中观察时局,利用香港的区位和资金优势,为娄家,甚至……为国家,悄悄布局一些未来的产业或预留一条万一的退路。这样既保全了这些老部下,给了他们新的出路和希望,也向政府充分展示了您毫无保留支持国家建设、甚至主动贡献额外力量的决心,让上面的接管更加顺畅无阻,对您只会更加信任和尊重。” 娄振华听得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吕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少年。这个计策……简直太老辣了!一石数鸟!既解决了老部下的安置难题,又向国家表了忠心,还暗中为家族布局了未来,甚至可能为国家做了贡献!这哪里是一个高中生能想出来的?这分明是一个历经商海搏杀的老手才能有的深谋远虑! 他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大笑道:“好!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此计大妙!吕辰啊吕辰,你……你真是……”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心中的震撼和赞赏,“如此一来,所有难题,豁然开朗!我心中这块最大的石头,总算可以落地了!” 他激动地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猛地停下,转身紧紧握住吕辰的手:“吕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今天不仅点醒了我,更是给我,给娄家,指了一条明路!这份情谊,娄叔叔记下了!” 此时此刻,娄振华眼中再无半分轻视,他看着吕辰,仿佛看着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光芒注定无法掩盖的新星。 书房外的楼梯上,隐约传来娄晓娥和谭令柔轻声说话的声音,似乎在担心谈话的时间太久。娄振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走,吕辰,下去吃饭!今晚一定要留下来,陪娄叔叔好好喝一杯!咱们边吃边聊,你再给我细细说说这其中的关节!”他用力拍了拍吕辰的肩膀,语气热络而真诚,仿佛对方已是家中极为重要的子侄辈。 窗外,暮色渐浓,寒意依旧,但书房内的空气,却已一扫阴霾,变得温热而充满希望。 娄振华脸上的阴霾尽扫,虽然前路仍需步步为营,但方向已然明确,心中块垒尽去。 他亲自为吕辰续上热茶,语气恢复了长辈的温和与一家之主的从容:“吕辰,今日真是多谢你了。走,我们下楼,你谭阿姨和晓娥该等急了。今晚务必留下来,尝尝你谭阿姨的手艺,我们边吃边聊。” 吕辰起身,恭敬道:“娄叔叔太客气了,能为您分忧是晚辈的荣幸。” 两人下楼时,脸上的神情都已放松许多。谭令柔和娄晓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声说着什么,见他们下来,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尤其是娄晓娥,眼神在吕辰脸上逡巡,似乎在寻找谈话结果的蛛丝马迹。 谭令柔站起身,笑容温婉:“谈完了?看你们神色,像是解决了大难题?” 娄振华哈哈一笑,拍了拍吕辰的肩膀:“何止是解决,简直是拨云见日!吕辰真是少年英才,眼光独到,一番剖析让我茅塞顿开啊!令柔,今晚多加几个菜,我要和吕辰好好喝一杯!” 见父亲如此盛赞,娄晓娥眼中顿时绽放出欣喜又自豪的光彩,脸颊微红地看向吕辰。 谭令柔也松了口气,笑意更深:“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吩咐吴妈。老娄你也真是,吕同学还是学生呢,喝什么酒,以茶代酒吧。” “哎,高兴嘛!少饮一点无妨!”娄振华心情极佳,摆手笑道。 晚餐安排在雅致的小餐厅。菜式精致而不铺张,是典型的家常宴客规格,透着谭令柔的用心。席间气氛融洽,娄振华不再谈论烦心的厂务,反而问起吕辰家里的情况、平时的学业和爱好。 吕辰从容应答,言谈间既不卑不亢,又保持着对长辈的尊敬。他提到表哥何雨柱已经出师,在丰泽园工作,厨艺精湛,尤其擅长川菜和谭家菜。 “谭家菜?”谭令柔闻言,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讶异和追忆之色,“吕同学,你表哥姓何?他这谭家菜是家传的?” “是的,谭阿姨。”吕辰点头,“我表哥叫何雨柱,他父亲,也就是我姑父何大清,以前就是在轧钢厂食堂做谭家菜的大厨。听我表哥说,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 “何大清?!”这次连娄振华都惊讶地放下了酒杯,“原来是何师傅?他后来不是……” 吕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不易察觉的冷意:“是的,娄叔叔。后来他跟着一个姓白的寡妇去了保定,把我表哥和当时才几岁大的表妹雨水扔在了四合院里,不管不顾。那些年,表哥和雨水没少受苦,差点被一些居心不良的邻居吃了绝户。还好后来我父亲病逝前嘱咐我来投亲,才算把他们接了出来,安顿下来。” 他将何家当年的遭遇,包括易中海的算计、聋老太太的默许、兄妹俩最初的困顿,择要说了几句,虽未刻意渲染,却也足以让人想象其中的艰辛。 谭令柔听得眉头紧蹙,脸上浮现出同情和愤慨:“竟有这种事!太不像话了!这何大清真是……枉为人父!”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吕辰,眼神变得格外郑重,“吕同学,不瞒你说,我娘家姓谭。这谭家菜,正是我谭氏一族的家传技艺。按辈分算起来,何大清这一支,或许还是我谭家的远支学徒。没想到竟流落在外,还遭了这等变故……” 她顿了顿,语气恳切地说:“吕同学,能否拜托你,找个方便的时间,带你表哥何雨柱来家里坐坐?我想见见他,也尝尝他的手艺,或许我们能帮衬一二。”她看向娄振华,娄振华微微颔首,表示支持。 吕辰心中大喜,这真是意外之喜!他正色应道:“谭阿姨言重了。表哥若是知道您这位主家小姐还惦记着他们,不知会有多高兴。我一定尽快带他来拜访您和娄叔叔。” 这时,娄晓娥也轻声插话,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爸,妈,你们还不知道吧?吕辰可厉害了!他不光学习好,写文章,还搞了个冬天种菜的‘暖棚’,被街道办当试点了呢,效果特别好,冬天都能长出绿油油的菠菜、小油菜,帮了好多邻居呢!被区政府推广到很多院子,前不久区政府专门下了文件,号召大家围绕暖棚邻里互助呢,这是利民的好事情!” 娄振华和谭令柔闻言,再次向吕辰投去惊讶的目光。他们没想到吕辰不仅在时局大势上有如此深刻的见解,还能脚踏实地做出这样惠及街坊四邻的实在事。 “哦?还有这事?吕辰,你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我们刮目相看啊!”娄振华感叹道,“这暖棚我知道,的确是解决了老百姓冬天吃菜的大难题!功德无量!” 吕辰谦逊地笑了笑:“娄叔叔过奖了,只是碰巧懂一点,又得了街道和农学教授和学生们的帮助,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一顿饭在越发融洽的气氛中结束。饭后又喝了会儿茶,聊了些学业和音乐上的闲话,见时间不早,吕辰便起身告辞。 娄振华和谭令柔亲自送到客厅门口,吩咐娄晓娥:“晓娥,你去送送吕同学。”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庭院中,娄晓娥和吕辰并肩走向大门,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一种微妙而温馨的沉默流淌在彼此之间。 走到大门旁,吕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娄晓娥。月光下,她白皙的脸庞仿佛笼着一层柔光,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轻松愉快的笑意。 “今天……真的谢谢你,吕辰。”娄晓娥轻声说,“我看得出来,爸爸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很多。他好久没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能帮上忙就好。”吕辰看着她,温和道,“也别太担心了,娄叔叔经历过大风大浪,知道该怎么做的。” “嗯!”娄晓娥用力点头,脸上焕发光彩,“那你路上小心。下周学校见?” “学校见。”吕辰微笑颔首。 娄晓娥站在门内,一直目送着吕辰推着自行车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的月色里,才轻轻关上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 她转身回到屋内,发现父母还站在客厅窗前,似乎刚从窗外收回目光。 谭令柔走上前,拉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欣慰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情绪。她与丈夫娄振华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精心呵护的女儿,似乎正不知不觉地走向一个更加广阔,也或许更充满挑战的未来。 正文 第六十五章 丰泽园惊变 吕辰躺在大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资治通鉴》,这是明刻本,真正的传家宝贝,吕辰前几天从陈得雪换来七卷,跟着其他几本书一起,整整花出去六百斤粮食。 “这些遗老遗少还真是有好东西啊,崽卖爷田,一点都不心疼,看架势还有好东西呢,什么时候有机会得给他包圆了。”吕辰正计划着怎么操作。 就听见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小辰!小辰!”何雨柱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寒气冲进屋里。他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旅途疲惫,反而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神情,棉帽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屑。 吕辰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表哥?不是说还有几天才到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上海学习结束了?”他注意到何雨柱情绪不对,顺手递过一杯热水。 何雨柱接过杯子,也没喝,重重地坐在炕沿上,胸膛还在起伏:“提前结束了!考核一完我就买了最近的车票赶回来,想着早点去丰泽园给师父和师兄们看看咱学的新玩意儿,也报个到……可谁想到……谁想到……” 他猛地灌了一口水,仿佛要压下喉咙里的火气,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八度:“丰泽园变天了!彻底变样了!” 吕辰心里咯噔一下,拉过凳子坐下:“慢慢说,怎么回事?合营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合营是合营了,可……可这哪是合营,这简直是抄家夺权!”何雨柱的声音带着颤音,既是冷的,更是气的,“谷经理还在,可说话不顶用了!门口牌子换了,里头坐镇了个公方经理,姓高,以前不知道哪个小单位的干事,派头大得很!这还不算,他的手都伸到后厨灶头上来了!” 他喘了口气,语速更快了:“说什么要搞‘科学化管理’、‘标准化生产’!灶上炒菜放多少盐、多少油,火候几分几秒,都要按他发下来的本子执行!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少许’、‘适量’、‘火候到了’这些都不作数了!这还不算,还鼓励后厨的人相互……相互检举!揭发谁浪费了材料,谁偷偷给自己开了小灶,谁说了落后话……” 吕辰的眉头紧紧锁起,这比他预想的来得更猛烈、更彻底。 “今天我去的时候,正撞上……撞上崔师傅和李师傅,俩都是几十年的老灶头了,红案白案的一把好手,就因为没按那本子上的死规矩来,被他们带出来的徒弟……当面指认!说他们‘保守’、‘浪费国家财产’、‘抵触社会主义改造’!”何雨柱的眼圈有点发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两位老师傅气得浑身发抖,当扬就把围裙一摔,辞职不干了!那么多徒弟看着,没一个人敢出来说句公道话!寒心呐!” “其他人呢?师父呢?”吕辰沉声问。 “其他大师傅?要么忍气吞声,接受了降薪,以后就得按那破本子做菜,要么就跟崔师傅他们一样,憋着一肚子火辞了职。师父……”何雨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沮丧,“师父也寒心了。他老人家那个脾气,哪受得了这个?公方经理还暗示他年纪大了,思想可能跟不上,让他‘多休息’,‘带带年轻人’就行。师父直接就跟我说,这丰泽园待不下去了,他打算去北京饭店工作,那边或许还能容得下真手艺。” “那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他们呢?”吕辰追问。 “师兄们当然想跟着师父走!可北京饭店也不是说进就能全进去的。师父的意思,三位师兄都已经出师,能独当一面了,他,他大概只能带我这个还没完全出师的过去,好歹把我手艺彻底捋顺了。可三位师兄怎么办?他们为了师父,今天也明确表示不干了,可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合适的去处?拖家带口的……”何雨柱越说越急,拳头攥得紧紧的,“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一个丰泽园,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学个新式营养餐,回来家都要散了!” 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愤懑和不解,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即是张科长的声音:“小辰,柱子?没事吧?听着里头动静不小。” 吕辰起身去开门,张科长披着棉大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关切。他是老公安,耳朵灵,心思细,显然是听到了何雨柱刚才激动的声音过来看看。 “张叔,没事,惊扰您了。”吕辰侧身让张科长进来,“是我表哥刚从上海学习回来,说了点丰泽园的事儿,心里不痛快。” 张科长走进屋,看了看一脸激愤的何雨柱和面色凝重的吕辰:“丰泽园?哦,听说他们也合营了。怎么,里头不太平?” 何雨柱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又把刚才的话简要说了一遍。 张科长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听到三位师兄辞职没了着落,眼睛一亮:“竟是这般光景,大师傅的手艺,尤其是能做招待席面的,可是稀缺资源。我们局里那个食堂,唉,别提了,大锅菜做得跟猪食似的,领导们有点招待任务都头疼,早就想寻摸个真正有手艺、能撑得起扬面的人了。柱子,你那位师兄,手艺比你怎么样?人品靠得住吗?” 何雨柱立刻道:“张叔,我大师兄李长林,家传的孔府菜,又精通川菜,摆席面是一把好手!人品绝对没问题,最是忠厚老实!要不是为了师父,他也不会……” 张科长点点头:“成,要是手艺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人品也正,我倒是可以回去跟局里后勤的同志推荐一下。我们那儿虽说是个机关食堂,但招待任务不少,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待遇上肯定比不上以前的丰泽园,但稳定,也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 吕辰和何雨柱闻言,眼睛都是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张叔,太感谢您了!”何雨柱激动地说。 “先别谢我,成不成还得看局里考察。”张科长摆摆手,又对吕辰道,“小辰,这事儿你看……” 吕辰脑子飞快转着,立刻道:“张叔,这是个路子!但光一位师兄可能还不够。我想,这事得赶紧去跟赵师傅说一声,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而且,三位师兄都得安排,光靠咱们想,路子还是窄。” 他转向何雨柱:“表哥,咱们现在就去师父家!把张叔的好意和现在的局面都跟师父和师兄们说明白,大家一起商量个章程出来。师父人脉广,说不定能有更多办法。与其都挤破头去饭店,或许像张叔说的,去工厂、机关单位的大食堂,反而是条更安稳的路子。” 何雨柱立刻点头:“对!找师父去!得赶紧告诉师父!” 两人也顾不上天色已晚,着小雨水看好家,跟张科长道了谢,约定一有消息就通气,便匆匆裹上棉大衣,顶着寒风,踏着积雪,朝着赵四海师傅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赵四海家的堂屋里,气氛比屋外的寒冬还要凝重几分。 油灯的光晕摇曳,映照着赵师傅紧绷的脸,三位徒弟李长林、颜兵、余则全也是愁眉不展。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如同几人此刻的心情。 看见吕辰和何雨柱进来,大家也没有说话。 赵四海闭着眼,拿着烟袋的手微微颤抖,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凉:“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手艺,到头来,抵不过一本死章程,抵不过几句检举揭发,罢了,罢了!”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三个已经出师、本可有大好前程的徒弟,眼中满是愧疚:“长林,颜兵,则全,是师父连累你们了。我不该那么冲动……” “师父!您别这么说!”大师兄李长林急忙开口,“咱们学手艺,先学做人。那种地方,那种做法,咱们待不下去!不是您的错!” “对,师父,咱们不怕!”二师兄颜兵也梗着脖子道,“有手有脚有手艺,还能饿死不成?” 三师兄余则全用力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时,吕辰上前一步,恭敬地对赵四海说道:“赵师傅,您千万别自责。形势比人强,这不是您或者几位师兄能左右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给师兄们找个稳妥的安身之处。” 他顿了顿,将张科长的提议说了出来:“……张科长的意思是,他们局里食堂正缺能掌勺招待宴的大师傅,他觉得大师兄手艺好人品正,愿意帮忙推荐。这是一个机会。” 屋里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过来,燃起一丝希望。 吕辰继续分析道:“赵师傅,几位师兄,依我看,现在各个大厂、机关单位都在搞建设,规模越来越大,食堂也越来越重要。尤其是能负责招待餐、小灶的师傅,非常抢手。这些地方虽然不像饭店那么出名,但胜在稳定,规矩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凭几位师兄的手艺,去任何一个大单位的食堂,都绝对是顶梁柱。说不定比在饭店里勾心斗角强得多。” 赵四海听着,停下了敲着桌面的手指,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他混迹江湖酒楼大半生,自然明白吕辰话里的道理。饭店是风光,但也是非多。如今这光景,找个安稳的窝,把手艺实实在在变成饭碗,或许才是正道。尤其是对大徒弟李长林这种性格敦厚、不善钻营的人来说。 “小辰这话在理。”赵四海缓缓开口,“长林,区公安局那边是个好机会,机关单位,待遇和名声都不差,你踏实肯干,肯定能立住脚。” 李长林重重点头:“师父,我听您的,也谢谢小辰了!” “至于颜兵和则全……”赵四海沉吟着,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徒弟,“我这张老脸,在四九城勤行里,多少还有几个老朋友。以前是拉不下脸去求人,现在……为了你们,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活动活动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仿佛下定了决心:“不能这么干等着!这样,长林,你明天一早就去找张科长,按他说的办,好好表现。颜兵,则全,你们也别闲着,把拿手菜再练练!我琢磨着,这几天,把我那些还能说得上话的老哥们儿、老主顾,都请来家里坐坐,吃顿便饭!” 赵四海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那股名厨的自信和魄力又回到了身上:“就让你们师兄几个亮亮真本事!炒几道硬菜!让那些老家伙们亲眼看看,我赵四海的徒弟,是个什么成色!我就不信,这么好的手艺,还能找不到个吃饭的地方!这不仅是给你们找饭碗,也是给我,给咱们丰泽园这块招牌,再争一回脸!” 主意一定,屋里的压抑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几位师兄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何雨柱更是激动地搓着手:“师父,这主意好!我给您打下手!需要买什么食材,我去弄!”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清冷的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莹白的光,虽然寒意依旧,但这小小的堂屋里,却已重新燃起了斗志和希望。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各得其所 吕辰带着何雨柱和小雨水,提着两盒“稻香村”的点心和一网兜新鲜蔬菜,来到了娄家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前。门房显然得了吩咐,看见吕辰,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相较于上次来时略显凝滞的气氛,此次娄家显得轻松祥和了许多。庭院依旧整洁,暖气管子烧得嗡嗡作响,屋里暖意融融。 “娄叔叔,谭阿姨,打扰了。快过年了,带表哥和雨水来给您二位拜个早年。”吕辰笑着递上礼物。何雨柱和雨水也跟着问好。 “小辰来了!快请进,外面冷吧?”谭令柔笑容温婉,接过礼物,看到那翠绿的黄瓜和红艳的番茄,眼中露出惊喜,“哎呦,这大冬天的,可真是稀罕物!难为你有心了!” 娄晓娥闻声也从楼上下来,见到吕辰,脸上微微一红,目光亮晶晶的。她自然地走到小雨水身边,拉着她的手:“雨水妹妹,你还记得姐姐吗?” “晓娥姐姐,我记得你,你还送我布娃娃呢。”小雨水甜甜地打招呼。 “来,姐姐那里有新得的糖人和年画,带你去看。”娄晓娥牵起小雨水的手上了楼,两个女孩儿的说笑声渐远。 大家分宾主落座,吴妈端上热茶和精致的点心。娄振华点上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语气感慨:“小辰啊,上次你一番话,真是振聋发聩,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如今轧钢厂合营的事,总算是平稳落地了。” 他简单说了说情况:资产评估还算公允,他担任了分管生产技术的副厂长,保留了相当的话语权。更重要的是,他因“积极响应号召,主动申请合营,堪称工商界楷模”,被增选为市政协委员,前几天还上了报纸,受到了表彰。“说起来,这一切还得多亏了你当时的谋划。”娄振华看着吕辰,语气真诚。 “娄叔叔言重了,是您审时度势,魄力非凡。”吕辰谦逊道。 娄振华摆摆手,压低了些声音:“按你说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厂里那几个跟我打拼多年、却不好安置的老伙计,我已经以‘组建海外采购团队,为国家筹措紧缺物资’的名义,陆续派去了香港。手续都是正规的,上面也很支持,认为这是合营后娄家继续为国家做贡献的表现。”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希望他们在那边,真能闯出一片天地吧,也算我对得起他们了。” 他还提到,他的一些朋友,见到他这番操作不仅保住了名声地位,似乎还另辟蹊径,也纷纷有样学样,不再消极抵触,转而主动配合政策,争取更好的条件和转型机会,倒是让市里工商业改造的推进顺畅了不少。 吕辰道:“这是好事。香港华洋杂处,信息灵通,机会也多。娄叔叔,那边的事业,初期或许可以集中在‘衣食住行’这些民生根本领域。无论是做贸易,还是找准机会切入实业,比如纺织成衣、食品加工,甚至未来看好地产,都是立足长远的选择。稳扎稳打,根基才能牢固。” 娄振华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吕辰的话又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甚至可能比他想的更远,开心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样安排的!” 这时,谭令柔笑着插话道:“老娄,工作上的事回头再说。小辰、柱子,今天既然来了,晚上就在家吃饭。尤其是柱子,”她看向何雨柱,笑容温和中带着一丝审视,“听小辰说,你是谭家菜的后人,跟着何大清学过?” 何雨柱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是的,谭阿姨。家父确是谭家菜传人,我从小也跟着学了些皮毛。” 谭令柔点点头,她是谭家主家的大小姐,对这门手艺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谭家菜讲究的是功夫和火候,慢工出细活。有些菜,没个四五天的功夫,出不来那个味儿。眼看要过年了,家里也想做几道正经的谭家菜应景。柱子,你要是得空,这几天就来家里帮帮忙,也让我看看你的手艺,如何?” 这看似随口的邀请,实则是一扬不动声色的考核。何雨柱心里既紧张又激动,知道这是要掂量自己的分量,更是对自己和谭家菜传承的尊重。他挺起胸膛,朗声道:“谭阿姨信得过,我一定尽心尽力!需要准备什么,您尽管吩咐!” “好,那明天你就过来吧。”谭令柔满意地笑了。 楼上不时传来娄晓娥和何雨水清脆的笑声和钢琴试音的零星旋律,显然两人玩得极为投缘。 晚宴颇为丰盛,气氛融洽。娄振华兴致很高,和吕辰聊了不少时事见闻,也对何雨柱问了些厨行里的趣事。何雨柱虽有些拘谨,但回答得体,显露出踏实肯干的本性。 临走时,娄振华让佣人搬来一个小木箱,对吕辰说:“小辰,一点心意,别推辞。谢谢你对我们娄家的帮助,也谢谢你对晓娥的照顾。”箱子不重,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吕辰大方谢过,没有推辞。三人骑着车,顶着凛冽的寒风往回走。小雨水抱着娄晓娥送的一个漂亮布娃娃,坐在吕辰车前梁上,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兴奋地说着一晚上和晓娥姐姐玩的趣事。 何雨柱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谭家菜考核而兴奋紧张,絮絮叨叨地说着发制鱼翅的繁琐步骤:“……得用冷水泡透,换水就得五六次,再去沙去骨,马虎不得……明天一早我就得去东单菜市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料……” 他忽然停下话头,看向吕辰,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啥,小辰,等下回去,我……我先不去院儿里,拐弯去趟雪茹那儿。得跟她说声谭姨要考校我功课的事,也……也顺便谢谢她给做的那几身衣裳,去北京饭店穿着特别合适。” 吕辰看着表哥那副既期待又腼腆的样子,了然一笑:“应该的。雪茹姐肯定也惦记着你这边的情况。去吧,替我和雨水问好。” 小雨水则抱着娄晓娥送她的新剪纸,叽叽喳喳说着和小姐姐玩了什么,还补充道:“雪茹姐姐上次还给我扎了特别漂亮的头花呢!” 吕辰推着自行车,听着小雨水的声音,想起方才娄家一片欣欣向荣的气象,又想到师父师兄们的去处也已落定,心中倍感踏实。 大师兄李长林,得了张科长的力荐,经过区公安局后勤部门一番“实战”考核——摆了一桌精致的招待餐,他扎实的孔府菜功底和川菜技艺征服了所有领导,顺利入职区局食堂,专门负责小灶和接待宴席,待遇稳定,受人尊敬。 而赵四海师傅,那日借着家宴,请来了几位在关键部门任职的老友故交。宴席终了,两位师兄的工作便有了着落:颜兵被火车站食堂要走,那里接待任务繁重,正缺他这样能撑扬面的大厨;余则全则去了发电厂食堂,电厂效益好,职工待遇高,对伙食要求也高,他的精细面点正对口。 至于他自己,则带着何雨柱,受聘去了北京饭店。那里汇聚八方宾客,舞台更大,虽规矩也多,但更能施展手艺,见识也更宽广。 寒风依旧,但吕辰心中充满暖意。每个人都在时代的浪潮中,找到了自己新的航向。家人们安好,朋友们各得其所。表哥何雨柱前路明朗,与陈雪茹的情谊也在日常的关切的点滴相助中稳步生长,这个年,似乎可以过得格外安心了。 晚上,何雨柱回到家,脸上还带着忧虑。他一边收拾年货,一边絮絮叨叨地复述着在“陈记裁缝铺”的见闻。 “……好家伙,那公方代表说话一套一套的,什么‘社会主义改造’、‘妇女能顶半边天’、‘为人民服务’,雪茹她妈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还得陪着笑。雪茹倒是还算镇定,在一旁倒茶,可我瞧着,她捏着茶壶的手指节都发白了。”何雨柱叹了口气,“小辰,这势头,看着比丰泽园那时还,还那个啥。雪茹家这铺子,怕是也悬乎了。” 吕辰静静地听着,手上动作没停,将点心匣子打开,捡了几块核桃酥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小雨水,眼神沉静如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波及到了正阳门这片。 “表哥,别担心。”吕辰声音平和,“大势所趋,躲是躲不过的。关键是怎么应对,才能保住根本,甚至从中得利。” 何雨柱有些急躁:“还能怎么应对?难不成也像丰泽园那些老师傅一样,要么忍气吞声,要么撂挑子走人?雪茹家这铺子可是她家几代人的心血!” “不一样。”吕辰摇摇头,“丰泽园是餐饮,手艺固然重要,但管理和原料渠道一旦被掌控,老师傅们就被动了。裁缝铺不同,核心是手艺和口碑,尤其是雪茹姐和她妈妈的手艺,这是谁也拿不走的。而且,她们是‘坐商’,有铺面,这本身就是资本。” 他沉吟片刻,对何雨柱说:“明天一早,我带雨水去雪茹姐家看看。” 第二天一早,吕辰牵着小雨水,到了正阳门外的“陈记裁缝铺”。铺子门口倒是依旧整洁,但里面气氛明显不同往日,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感。陈雪茹正在柜台后整理布匹,看见他们进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小辰,雨水,你们怎么来了?”她说着,眼神下意识地往后面的工作间瞟了一眼,那里隐约传来谈话声。 “听柱子哥说,街道来人谈合营的事了?”吕辰开门见山,压低声音,“雪茹姐,你怎么想的?” 陈雪茹放下手中的尺子:“还能怎么想?心里没底。妈的意思是想再拖拖看看,可我看这阵势,怕是拖不过去。那些人说的,唉,好像我们不答应就是思想落后,不支持国家建设似的。”她顿了顿,带着不甘,“这铺子是陈家祖上传下来的,妈守了大半辈子,我才刚接手没多久。” 吕辰环顾了一下这间熟悉的铺面,轻声说:“雪茹姐,拖不是办法,硬顶更不明智。依我看,不如主动配合,但要把条件谈清楚。” 陈雪茹抬眼看他:“条件?什么条件?” “第一,铺子的地契房本,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这是根本。合营只是经营权和管理权的过渡,所有权不能模糊。”吕辰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二,陈阿姨年纪大了,为合营操心上火不值当。可以让她以‘年老体弱’为由,主动申请退出经营管理,只保留一个‘技术顾问’之类的虚衔,甚至直接辞职回家颐养天年。这样既能避开矛盾中心,也显得我们家通情达理。” “第三,雪茹姐你,完全放弃经营权,不担任任何管理职务。”吕辰看着陈雪茹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你就以一个普通裁缝工人的身份加入合营后的缝纫社。凭你的手艺,到哪里都是顶梁柱。这样做的好处是,把自己放在劳动者的位置,彻底摘掉‘小业主’的帽子,这是最重要的政治安全。而且,不参与管理,也就远离了是非,专心做你的手艺,谁也挑不出错。” 陈雪茹是极聪慧的女子,之前只是被扰乱了心神。她凝神听着,目光在吕辰冷静的脸庞和手中的划粉间游移,心中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吕辰的话像是一道精准的光,照亮了那条她隐约感觉到却未能看清的路。是啊,核心手艺在自己身上,铺面产权在自己手里,放弃那点看似风光实则烫手的管理权,换来身份上的主动和清净,确实是眼下最稳妥、最长远的选择。 “可是......公方经理万一派来个不懂行又指手画脚的......"陈雪茹捻着布料,说出最后一丝顾虑。 吕辰微微一笑:"这就是第四个条件了。你可以向街道办提出,裁缝铺女工多,工作性质特殊,希望能派一位女性公方经理。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街道办考虑到实际情况,很可能会同意。女性经理相对而言,沟通起来总会更顺畅些。" 陈雪茹彻底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将划粉啪地放在案上,眼神里充满了决心和感激:"小辰,我懂了!谢谢你!我这就去找妈商量,然后就去街道办谈!" 吕辰补充道:“态度要诚恳,要积极,要充分表达对公私合营政策的拥护和支持。咱们要的是里子,面子上的功劳,可以让出去。” 陈雪茹重重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决心和感激。 “这下就不会出现范金友那种小人了吧。”吕辰心想。 事情进展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陈母本就对经营感到力不从心,听闻能安心回家,自然同意。陈雪茹主动找到街道办,态度积极,表示坚决拥护政策,愿意带头合营,并提出了那几点“小小的请求”。 街道办正愁这类小商铺合营推进困难,“陈记裁缝铺”的主动配合简直是雪中送炭。对于陈母的“退休”,他们乐见其成;对于陈雪茹只做技工不参与管理,觉得她思想觉悟高,主动淡化业主身份;至于要求一位女性公方经理,街道办主人当扬就拍板:“雪茹同志考虑得周到!女工多的单位,派个女经理确实更方便工作和生活管理,应该的!” 新的“正阳门缝纫合作社”很快挂牌成立,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干部被派来担任公方经理。陈雪茹果然只作为一名高级技工在社里工作,凭借出色的手艺很快赢得了尊重。陈母安心在家,偶尔过来指点一下疑难工活,被尊称为“陈师傅”。 由于“陈记”带的这个好头,正阳门一带的合营工作也顺利了许多。街道办特意表彰了陈雪茹“识大体、顾大局,积极投身社会主义改造”,还将缝纫社评为了“合营先进典型”。 何雨柱听吕辰和陈雪茹说了整个过程,啧啧称奇,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看着吕辰,由衷地感叹:“小辰,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真是……太有办法了!” 陈雪茹也笑着,眼神明亮:“这下好了,心里踏实了。以后啊,我就专心做我的衣服,带好我的徒弟。”她看向何雨柱,语气轻松了许多,“柱子,以后你来,我可就是正经的工人阶级了!” 何雨柱憨憨地笑了,挠着头:“工人阶级好,光荣!” 吕辰也开心,又一个身边的人,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里,找到了稳妥的立足之地。各得其所,便是这个冬天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