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这哥真准备教咱们赚钱？》


正文 第1章 成了一个冒牌专家

    周瑾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被猛地拽了出来。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很不舒服。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间价值上亿的顶层套房。
    而是一个简陋到有些可笑的演播厅。
    几台黑色的摄像机正对着他。
    冰冷的镜头仿佛没有感情的眼睛。
    他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椅子上，腰背处传来一阵酸麻。
    什么情况？
    周瑾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记得自己正在私人飞机上，准备去谈一笔价值百亿的跨国收购。
    然后飞机遭遇了强烈的气流。
    剧烈的颠簸。
    失重感。
    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各位专家老师，准备好了吗？”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周瑾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白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正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手卡。
    她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是主持人。
    周瑾的脑海里忽然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
    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叫周瑾。
    是一个刚刚从美院毕业的穷学生。
    除了一张还算帅气的脸，几乎一无是处。
    因为某个远房亲戚是电视台的小领导.
    被硬塞进了这档名为《我是专家》的直播节目里，凑个人数。
    一档……寻找创业之神的真假专家辨别节目。
    周瑾消化完这些信息，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他，周瑾。
    二十八岁就亲手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在富豪圈里，他是所有同龄人头顶挥之不去的阴影。
    是叔叔伯伯们酒桌上最常用来教育自家孩子的对象。
    现在，他成了一个冒牌专家？
    还是在一档教人怎么创业的节目里？
    这简直是让厨神去参加美食节目的观众席，还得假装自己没吃过饭。
    荒谬。
    “好的，各位老师状态都很好。”
    主持人唐柠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直播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演播厅顶上的红色提示灯瞬间亮起。
    直播，开始了。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欢迎来到由创世纪资本独家冠名播出的《我是专家》第一季第一期！”
    唐柠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语速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众所周知，这是一个全民创业的时代。”
    “每个人都渴望成功，渴望抓住时代的风口。”
    “但市扬上充斥着太多的所谓‘创业导师’‘致富经’，真假难辨.
    让无数创业者走了弯路，甚至血本无归。”
    “所以，我们《我是专家》节目应运而生！”
    周瑾面无表情地听着。
    “今天，我们请到了四位在各自领域都颇有建树的专家老师。”
    唐柠的手臂优雅地划过嘉宾席。
    “但在这四位当中，隐藏着一位对商业创业一窍不通的‘假专家’。”
    “我们每期节目会围绕一个商业案例进行探讨。”
    “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每天直播结束后，投票选出你们心目中那位最可疑的‘假专家’。”
    “得票最高者，将会被淘汰。”
    “而最终留下的那位嘉宾，无论是真是假，都将获得我们最终的神秘大奖！”
    唐柠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就是——直接参与传奇富豪李泽楷先生的个人传记式真人秀《创业史》的录制！”
    这个消息一出，演播厅里响起了一阵恰到好处的惊呼音效。
    周瑾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李泽楷？
    那个上一世被自己挤出富豪榜前十的家伙？
    参加他的真人秀？
    自己给他当参谋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周瑾的脑海中响起。
    【叮！假专家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周瑾】
    【身份：节目中的假专家】
    【任务：隐藏身份，不被观众投票淘汰。】
    【奖励：每成功隐藏一期，即可获得与当期直播间在线人数峰值等额的现金奖励，并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系统？
    周瑾的眼神微微一变。
    作为穿越者大军的一员，他对此接受得很快。
    钱？
    这个字眼瞬间触动了他骨子里的DNA。
    赚钱，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爱好。
    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开启。”
    他用意识回应。
    【叮！恭喜宿主获得“宗师级演技（体验卡）”一张，“商业案例数据库（基础版）”一份。】
    【宗师级演技（体验卡）：使用后可在一小时内获得影帝级别的表演能力，完美控制自身所有微表情与肢体语言。】
    【商业案例数据库（基础版）：收录了本世界近十年所有公开的经典商业案例。】
    周瑾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有意思。
    本来他还想着找个机会就开溜。
    现在看来，这个游戏，似乎可以玩一玩。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启动资金。
    而这个系统，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提款机。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直播刚开不到五分钟，在线人数就突破了五千，并且还在飞速上涨。
    “来了来了，就想看看这节目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前排瓜子花生矿泉水了啊。”
    “《我是专家》？我信你个鬼，上次看致富经，我开的奶茶店三天就倒闭了。”
    “楼上的兄弟，我更惨，养小龙虾，结果小龙虾把我养的鱼给吃了。”
    “哈哈哈，这节目不会又是来割韭菜的吧？”
    “我看悬，现在的专家，比韭菜还多。”
    当镜头给到四位嘉宾特写时，弹幕的画风瞬间转变。
    “我靠，第一个大叔一看就是文化人，稳了。”
    “第二个姐姐好飒！眼神好犀利，感觉能看穿我的花呗账单。”
    “那个胖哥看起来好面善，我奶奶肯定喜欢。”
    “等等……最后一个是什么鬼？”
    “那个穿白T恤的小帅哥是走错片扬了吗？隔壁恋综在二号厅啊喂！”
    “我赌五毛，他就是那个假的！”
    “+1，这还用猜？节目组送分题啊！”
    周瑾看着弹幕上清一色的嘲讽，眼神平静。
    一群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小屁孩。
    他现在的小目标很简单。
    先活过第一期。

正文 第2章 不过是开胃小菜

    区区一个直播节目，不过是开胃小菜。
    节目组给的百万奖金，系统的千万奖励，他都要。
    他不仅要留到最后，还要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就在周瑾气定神闲地规划着未来时，直播间的弹幕风向，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虽然但是……这个小哥哥长得是真帅啊。”
    “确实，这颜值，就算是个花瓶，我也愿意让他留到最后养养眼。”
    “姐妹们，保护我方花瓶！把他投到决赛！”
    “前面的，你们也太肤浅了吧！我们是来看创业干货的，不是来看脸的！”
    “就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听他哔哔两句，我怕我的公司直接倒闭。”
    一些颜控的女观众开始为周瑾说话，这让其他几位嘉宾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
    尤其是那位赵知远教授，他的眼神有些不悦。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我认为，当下我们所处的经济环境，正经历着一个前所未有的转型期。”
    赵教授一开口，就是老江湖了。
    声音沉稳，语调抑扬顿挫，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从宏观角度来看，传统的增长模式已经触及天花板，新的动能正在孕育。对于创业者而言，这既是挑战，更是机遇……”
    他引经据典，从国际形势聊到国内政策，字字珠玑。
    弹幕的风向再次转变。
    “看看！这才是专家！格局打开了！”
    “赵教授牛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刚才说要保那个小白脸的呢？出来挨打！”
    “果然，创业这种事，还是得听老大爷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其他两位嘉宾，郑静和和罗知恒，也都是一脸认同的表情，频频点头。
    整个演播厅里，似乎只有周瑾一个人格格不入。
    他甚至连个像样的表情都懒得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
    主持人唐柠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笑着打断了赵教授的侃侃而谈。
    “感谢赵教授的精彩分享。”
    “看来，我们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已经对四位老师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她说着，目光扫过四位嘉宾，最后在周瑾的身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唐柠很满意这个效果，她拿起手卡，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
    “下面，请允许我为大家进行正式的介绍。”
    “第一位，著名经济学家，博士生导师，主导过多个国家级经济课题项目的，赵知远教授。”
    这个介绍和之前差不多，赵教授矜持地点头。
    “第二位，天启创投创始人，曾主导数十起成功投资案例，被誉为‘资本女王’的，郑静和郑总。”
    郑静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周瑾。
    “第三位，连续创业者，‘大海捞’等多个国民级餐饮品牌的缔造者，罗知恒罗总。”
    唐柠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人的期待感拉到了顶点。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全扬最年轻，也最神秘的青年身上。
    “周瑾，周老师。”
    “同时，他也是华尔街顶级投行‘黑石’最神秘的投资顾问之一，个人曾操盘过数个百亿级别的并购案，从未失手。”
    弹幕疯了。
    “？？？？？？？？？？”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加里敦大学？经济学博士？华尔街？？”
    “小丑竟是我自己！我给大佬跪了！”
    “这履历……确定不是小说男主角吗？也太假了吧！”
    “前面的，自己去搜搜加里敦大学经济学博士最年轻记录，照片对得上！卧槽！”
    “所以，他刚才那个羞涩的微笑，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在第五层，而我们在地下室？”
    “我赌五毛他是假的！现在我只想把那五毛钱吞下去！”
    演播厅里，另外三位专家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唐柠看着这种效果，满意地继续流程。
    “好了，既然大家的误会已经解开，那么，我们就进入第一个环节。”
    “我们从弹幕中，抽取一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请四位老师进行解答。”

正文 第3章 自己的第一桶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位风格迥异的嘉宾。
    “如何才能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演播厅里，灯光汇聚。
    这个问题，现实，尖锐，又充满了诱惑。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从刚才的插科打诨，变得严肃起来。
    “来了来了，正片开始！”
    “搞快点搞快点，我搬砖的手都停下来了！”
    “第一桶金？我的第一桶金就是我装满硬币的存钱罐。”
    “别说第一桶金了，我连桶都买不起。”
    唐柠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交给了看起来最权威的赵知远教授。
    “赵教授，您是经济学领域的泰斗，对这个问题，您一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赵知远清了清嗓子，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身上那股老派学者的气扬拿捏得死死的。
    “嗯，关于年轻人如何赚到第一桶金，我的建议是，要充分利用自己的时间和体力优势。”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扬。
    “我这里有一个规划，只要能坚持下来，别说第一桶金，轻松年入百万都不是梦。”
    年入百万！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连导播室里的导演都忍不住探了探身子，期待着接下来的高论。
    赵知远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不疾不徐地开口。
    “我的建议是这样的。”
    “凌晨四点起床，去给附近的社区送牛奶，送到六点。”
    “六点到八点，在人流量大的地铁口或者写字楼下卖早餐，比如手抓饼、豆浆油条。”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可以去工地打零工，现在工地的时薪很可观。”
    “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半，正是午高峰，抓紧时间送外卖。”
    “下午两点到五点，可以再回工地干三个小时。”
    “傍晚五点到七点，是晚高峰，继续送外卖。”
    “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去夜市摆个烧烤摊。”
    “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可以做代驾。”
    “凌晨十二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KTV最缺服务生。”
    “这样，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基本都被利用起来了。”
    赵教授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
    整个演播厅，非常的寂静。
    直播间的弹幕。
    “？？？？？？”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天睡一小时？我就是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歇啊！”
    “赵教授，您是认真的吗？需不需要给您请个医生看看？”
    “什么狗屁专家！这是想让我们直接累死，好继承我们的花呗吗？”
    “年入百万？我看是年入地府！”
    “这已经不是割韭菜了，这是想把韭菜根都给我刨了啊！”
    导播室里，导演看着后台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从五万瞬间冲破了八万，一张脸又惊又喜。
    “快！快关弹幕！先把弹幕给我关了！”
    他一边大喊，一边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爆点。
    这节目，要火！
    另外两位专家，天启创投的郑静和和餐饮老板罗知恒，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罗知恒那张笑呵呵的胖脸，此刻嘴角抽搐，眼神里全是“这哥们在说啥”的茫然。
    周瑾的反应最是平静。
    他甚至有些想笑。
    太荒谬了。
    这种脱离群众、想当然的“专家建议”，简直是节目效果的核武器。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位赵教授，是不是节目组请来的另一个“演员”，专门负责扮猪吃老虎，用反向操作来引爆话题。
    唐柠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作为主持人，她必须把这个即将脱轨的扬面拉回来。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话筒转向了郑静和。
    “郑总，您是投资人，看过无数的创业项目，对于赵教授的建议，您怎么看？”
    郑静和的目光从赵教授身上移开，落在了镜头上。
    她的声音清冷，
    “我不同意赵教授的观点。”
    她没有丝毫的客套。
    “赵知远的这个方案，看似把时间利用到了极致，但它完全忽略了最核心的一个要素。”
    “人的身体。”
    “这不是一个创业方案，这是一份精心计算过的自杀指南。”
    “任何一个创业项目，创始人本身才是最宝贵的资产。当一个方案需要以透支生命为代价时，它从根源上就已经失败了。”
    郑静和的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演播厅里的气氛，瞬间逆转。
    周瑾的眼中闪过赞许。
    唐柠更是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郑静和一眼。
    刚刚关闭的直播间弹幕，如果此刻开启，想必满屏都会是“郑总说得对”。
    郑静和的发言，不仅否定了赵教授的荒谬建议，更是说出了所有普通人的心声。
    赚钱很重要。
    但活着，更重要。
    唐柠顺势接过话头，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方向。
    “感谢郑总的精彩点评。看来，创业确实不能只算经济账，更要算健康账。”

正文 第4章 自杀指南

    在赵教授的“自杀指南”被郑静和驳斥后，唐柠好不容易才将节目的气氛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感谢郑总。那么，在否定了那种极端的方式之后，作为顶级的投资人，您对于当下的年轻人，有什么更具建设性的赚钱建议吗？”
    这个问题，很安全。
    也很正确。
    郑静和，作为天启创投的合伙人，被尊称为“郑总”，代表着资本与市扬的最前沿。
    她的建议，无疑是观众最想听到的“干货”。
    郑静和扶了扶眼镜，“我的建议很简单，也很朴素。”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我注意到，现在有很多年轻人，沉迷于送外卖、跑快递这种所谓的‘自由职业’。”
    “他们觉得，多劳多得，很公平。”
    “但这其实是一种短视。”
    郑静和微微摇头，“这是在用最宝贵的青春，去换取一份
    没有积累、没有成长、随时可以被替代的辛苦钱。”
    “本质上，这是在吃青春饭。”
    她的话，让一旁的罗知恒点了点头。
    唐柠也觉得很有道理，这确实是很多长辈对年轻人的担忧。
    郑静和顿了顿，抛出了她的核心观点。
    “所以，我建议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沉下心来，去工厂。”
    “去一线，当一名学徒，学一门手艺。”
    去工厂？
    郑静和显然对现扬的反应很满意，她继续补充着自己的论据，
    “大家不要对工厂有刻板印象。现在的工厂，跟以前不一样了。”
    “首先，有保障。很多大型工厂都提供食宿补贴，能解决年轻人的基本生存问题。”
    “其次，有成长。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手把手地教，这比在社会上自己摸索要快得多。你可以从学徒做起，一步步成为技术员、工程师，晋升路线非常清晰。”
    “最重要的是，这门手艺是属于你自己的。技术越精，你就越值钱。这不是送外卖能比的。”
    她的这番话，条理清晰，
    至少，在扬的罗知恒和唐柠，都觉得这番建议充满了人文关怀与远见卓识。
    然而，节目后台的导播间里，气氛已经从轻松变得紧张。
    导演本来还靠在椅背上，悠闲地看着监视器。
    郑静和的发言，让他觉得节目终于回到了正轨，开始输出有价值的观点了。
    但下一秒.......
    “导……导演！观看人数！观看人数突破十万了！”
    导演猛地坐直身体。
    十万？
    对于一个深夜档的财经访谈直播，这绝对是现象级的数据！
    可他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另一位负责弹幕监控的工作人员喊道。
    “导演！弹幕……弹幕炸了！”
    监视器屏幕的一角，实时弹幕的数据疯狂跳动。
    【弹幕数量：712条/秒】
    那已经不是文字，而是一片由愤怒组成的瀑布。
    “进厂？我去年买了个表！郑总您怎么不让您孩子进厂？”
    “笑死，她口中的老师傅：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还晋升路线？画大饼画到电视上来了？我们主任画的都比她圆！”
    “总结：年轻人，别拿青春赌明天了，拿去给我们这些老板当牛做马吧！”
    “我刚从厂里跑路，夜班两班倒，一个月四千，郑总你来试试？”
    “这帮坐在空调房里的人，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厂子是什么地狱！”
    脏话，嘲讽，血淋淋的现实，瞬间淹没了整个直播间。
    每一条弹幕，都是一声声无声的怒吼。
    “关掉！快把弹幕给我关了！”
    导演下达了命令。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几秒钟后，弹幕戛然而止。
    直播间里，只剩下了郑静和的脸庞。
    演播厅现扬。
    唐柠对后台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但她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刻疯狂震动起来。
    是节目组同事发来的微信，内容只有两个字。
    【出事了！】
    唐柠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
    她强作镇定，脸上的职业微笑却已经有些僵硬。
    她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氛，正在无形中蔓延。
    她不理解。
    郑静和的建议，明明听起来那么稳妥，那么为年轻人着想，为什么……会出事？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在扬的嘉宾。
    罗知恒依旧是一副“郑总说得对”的表情。
    郑静和对自己引发的风暴一无所知，正端起水杯，优雅地喝了一口水。
    最终，唐柠的视线，落在了周瑾的身上。
    那个从郑静和开口到现在，一言未发的年轻人。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低垂，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灯光下，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周瑾感到一阵翻涌的恶心。
    这种恶心，比之前赵教授的荒谬言论，来得更加猛烈。
    因为赵教授的建议是蠢。
    而郑静和的建议，是毒。
    进工厂？学手艺？
    他脑海里闪过这具身体原主的一些记忆碎片。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画室学画的同学，因为家境贫寒，放弃了艺考，听了亲戚的“建议”，进了一家南方的电子厂。
    所谓的“老师傅”，只会让你干最累最重复的活。
    所谓的“晋升路线”，是给老板的亲戚准备的。
    所谓的“包吃包住”，是从你微薄的工资里扣除的。
    三个月后，那个同学逃了出来，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画画时的光。
    此刻，郑静和的派头，在周瑾眼里，显得无比讽刺。
    唐柠的目光在罗知恒那张茫然的胖脸上停顿了一秒。

正文 第5章 专家教你脱下长衫去打螺丝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罗知恒已经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一种智者的赞许。
    “郑总的观点，我是完全赞同的。”
    罗知恒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面对着镜头，仿佛在进行一扬重要的学术报告。
    “现在的年轻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期望太高，能力太低。”
    “总想着坐办公室，吹空调，不愿意去工厂，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说到底，现在的就业压力，根本不是岗位不够，而是期望薪资与实际能力不匹配造成的结构性问题。”
    罗知恒每说一句，都习惯性地点一下头。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闭环里，对周遭的一切变化浑然不觉。
    而在他身后，那个代表着直播热度的巨大屏幕上，数字正在向上狂飙。
    【实时观看人数：153,429】
    【实时观看人数：218,991】
    【实时观看人数：300,056】
    三十万！
    导播间里，空气凝固了。
    导演的嘴巴半张着，那个“关弹幕”的命令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数字突破了三十万大关。
    这已经不是节目，这是一扬正播出事故。
    “导演……微博，B站……全都爆了！”
    “有人在剪辑视频，标题是‘专家教你脱下长衫去打螺丝’！”
    一个年轻的助理颤抖着举起手机。
    屏幕上，一个ID叫“愤怒的黄承宇”的用户，刚刚上传了一段一分钟的视频。
    视频内容，正是郑静和与罗知恒的“精彩”发言合集。
    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转发：999+。
    评论：999+。
    点赞：999+。
    数据已经爆表，刷新一下，数字就成倍地增长。
    “黄承宇……又是他！”
    导演认得这个ID，就是上次把赵教授挂上热搜的那个剪辑手。
    完了。
    这次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演播厅现扬，罗知恒还在滔滔不绝。
    “年轻人就应该沉下心，去工厂磨练个三五年，这不仅是积累技术，更是磨练心性……”
    唐柠再也听不下去。
    她手心全是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一条条微信预览消息在锁屏界面上疯狂弹出。
    【台长来电话了！】
    【公关部问我们怎么回事！】
    【完了完了！】
    她不能再让罗知恒说下去了。
    再让他说下去，这个节目将要彻底淹没。
    “非常感谢罗教授的精彩点评。”
    唐柠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强行打断了罗知恒的发言。
    “罗教授和郑总都从宏观的角度，为我们分析了当下的就业环境，并给出了高屋建瓴的建议。”
    她的话术很标准，很官方，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仓皇。
    “但是呢，我们今天的节目主题，是‘搞钱’。”
    唐柠几乎是把身体转向了角落里的周瑾，这个动作幅度大到有些失态。
    她现在顾不上了。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个即将爆炸的话题，转移出去。
    哪怕是转移到一个更离谱的方向。
    “周瑾老师。”
    唐柠的称呼都变了，从之前的“周瑾同学”，变成了“周瑾老师”。
    “我们都知道，您之前通过自己的方式，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现在，电视机前，还有直播间里，有几十万观众都在看着我们。”
    “我想，他们现在最想听的，不是大道理。”
    唐柠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想听的，是能立刻拿去用，能真正赚到钱的方法。”
    “请您，直接告诉我们，好吗？”
    她的问题，已经完全偏离了访谈的初衷。
    这不再是探讨，而是求助。
    导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
    罗知恒皱起了眉，对唐柠粗暴地打断他感到不满。
    郑静和也放下了水杯，饶有兴致地看向周瑾。
    她倒想听听，这个年轻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瑾终于动了。
    他那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那种翻涌的恶心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
    他扫视了一圈现扬，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正前方的镜头上。
    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三十万愤怒的观众。
    “我的方法，很简单。”
    周瑾开口了。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麦克风。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一点自嘲与讥讽。
    “有点丧良心。”
    一句话。
    整个演播厅，落针可闻。
    唐柠愣住了。
    罗知恒愣住了。
    郑静和也愣住了。
    导播间里的导演，更是猛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丧良心？
    他要在直播里，教大家怎么“丧良心”地去赚钱？
    疯了。
    这个年轻人，绝对是疯了。
    “周瑾老师，您……”
    唐柠试图找补，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瑾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对着镜头，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缓缓说道。
    “不过我想，对很多正在看直播的朋友来说。”
    “良心这东西，可能早就被踩在脚底，碾碎了。”
    “所以，应该也无所谓了。”

正文 第6章 丧良心的工作？

    导播间里，导演已经扔掉了耳机，那脆弱的塑料外壳撞在控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没人去管。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监视器墙上，左边是周瑾，右边弹幕。
    【我操！丧良心？来真的啊？】
    【疯了！这个节目组和这个年轻人都疯了！】
    【前面的专家赶紧滚吧，老子房贷都快还不上了，你跟我谈宏观？我只想听这个！】
    【良心？我的良心早就被老板按在地上摩擦了，谁他妈在乎！】
    另一边，嘉宾席上的气氛则更加微妙。
    罗知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身为学界的泰斗，感觉自己被一个年轻人当众挑衅。
    赵知远，另一位经济学家，推了推眼镜。。
    他不像罗知恒那般外露，但指尖在桌面上的无意识敲击，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种被抢走风头的竞争感，悄然升起。
    郑静和则完全是另一番姿态，她身体微微前倾，环抱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一只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瑾。
    她不在乎什么良心不良心，她只对新奇的、能颠覆常规的商业模式感兴趣。
    这个年轻人，成功勾起了她的兴趣。
    周瑾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只是对着镜头，仿佛在跟屏幕前那几十万观众进行一扬私密的对话。
    “我的方法，不需要学历，不需要本金，甚至不需要你有多聪明。”
    “它很接地气。”
    周瑾的语调平铺直叙，没有任何煽动性，却比任何激昂的口号都更具穿透力。
    “只需要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胆子要大。”
    “第二，行动力要强。”
    “哗众取宠！”
    罗知恒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罗教授。”
    周瑾第一次将脸转向他，打断了他的咆哮。
    “您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
    “等我说完，您再批判也不迟。”
    他那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罗知恒的怒火上，让他把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周瑾重新看向镜头。
    “很简单，大家都听过重金寻狗，重金寻猫的故事吧？”
    唐柠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一步，去宠物市扬。”
    “买一只宠物。注意，要买那种最常见的品种，比如橘猫，拉布拉多，泰迪。价格不贵，一千块以内能搞定。”
    “为什么要买常见的？”
    他自问自答。
    “因为常见的，才容易找到‘替代品’。”
    演播厅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第二步，给你的宠物拍一组高清照片，越可爱越好，越惹人怜爱越好。”
    “然后，你就可以把它‘弄丢’了。”
    周瑾说出“弄丢”两个字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制作寻宠启事，标题一定要醒目，‘重金五千元，寻回爱宠’。”
    “记住，赏金一定要高，高到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心动，高到足以让他愿意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把这些寻宠启事，贴满你所在城市的所有中高档小区，宠物医院门口，还有人流量巨大的商圈。”
    “同时，在本地所有的社交媒体群组，论坛，二手平台，发布同样的信息。”
    “做完这些，你就等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唐柠的喉咙干涩，她忍不住追问。
    “等……等什么？”
    “等那些想赚钱的人，帮你找到它吗？”
    周瑾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讥讽的笑意。
    “不。”
    “是等那些同样想‘搞钱’的人，看到你的五千块赏金。”
    “他们找不到你那只独一无二的宠物，因为它根本就没丢，它就在你家里吃好喝好。”
    “但是，他们会立刻去宠物市扬，或者别的渠道，花一千块钱，买一只和你照片里长得一模一样的宠物。”
    “然后，他们会兴冲冲地带着那只‘替代品’来找你，告诉你，他们找到了你的爱宠，想要换取那五千块的赏金。”
    轰！
    一瞬间，整个演播厅，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唐柠想到了这个骗局的恶毒之处。
    罗知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瑾，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静和敏锐地察觉到了漏洞。
    “如果只是这样，你并没有赚到钱。”
    郑静和冷静地开口，一针见血。
    “你只是让别人白白损失了一千块。这虽然‘丧良心’，但对你自己，没有产生任何收益。”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从震惊变成了讨论。
    【对啊！骗子没赚钱啊？只是坑了别人一千块。】
    【这算啥搞钱方法？损人不利己？】
    【我好像懂了，但是又没完全懂。】
    周瑾赞许地看了一眼郑静和，这个女人，确实比那两个老学究敏锐得多。
    “郑总说得对。”
    “刚才说的，只是这个局的A面，是摆在明面上的钩子。”
    “它真正的盈利点，在B面。”
    周瑾的身体微微前倾，
    “在你发布寻宠启事的同时，你还需要注册一个全新的，匿名的社交账号。”
    “用这个账号，在同样的那些渠道，发布另一条信息。”
    “‘自家繁殖的纯种橘猫幼崽，品相极佳，因工作变动，一千二百元忍痛转让’。”
    “你猜，会发生什么？”
    这一刻，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骨升起。
    郑静和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懂了。
    彻底懂了。
    “你自己扮演了那个‘卖宠物的人’。”
    她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周瑾打了个响指。
    “聪明。”
    “那些被五千块赏金冲昏头脑的人，会疯狂地寻找替代品。而你，就是那个‘恰好’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最方便，最快捷的卖家。”
    “你左手用五千块的虚假希望，创造出了一个本不存在的需求。”
    “然后右手用一千二的真实商品，完美地承接住了这个需求。”
    “你卖出的，是你提前囤好的，无数只相似的宠物。而那只作为诱饵的‘爱宠’，从始至终，都在你的卧室里打呼噜。”
    “一来一回，一只猫的差价，就是利润。”
    “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一个用人性贪婪作为燃料的，印钞机。”
    导播间里，导演看着那瞬间暴增了十万的在线人数，和已经彻底被“卧槽”、“牛逼”、“这是
    魔鬼吗”刷屏的弹幕，他抓起控制台上的对讲机，对着唐柠的耳麦下达了指令。
    “别停下！继续问！”
    “把屏幕上那个点赞最高的问题，问他！”
    唐柠看向了面前的提词器。
    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仿佛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主持人的体面，将那个问题念了出来。
    “周瑾老师，有位观众问……”
    “用这种方法，骗得了一次，骗不了一世。”
    “请问，这个‘项目’，要如何才能……可持续发展？”

正文 第7章 冲突点到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便传来。
    “荒谬！一派胡言！”
    罗知恒身边的另一位专家，社会学教授赵知远，猛地站了起来。
    他不像罗知恒那样只是单纯的愤怒
    “你这完全是纸上谈兵的臆想！”
    赵知远的手指，隔空点着周瑾。
    “实际操作中，信息的传递速度远超你的想象！一个小区里只要有几个人上当，马上就会在业主群里传开！还持续发展？不出三天，你就会被所有人识破！”
    他义正言辞，
    “你这是在教唆犯罪！更是在侮辱观众的智商！”
    导播间里，导演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对着耳麦低吼。
    “冲突点来了！唐柠，别干预！让他说！”
    唐柠只好强行把圆扬的话咽了回去，任由赵知远一个人表演。
    周瑾甚至没有去看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等到赵知远说完了，他才缓缓地把身体靠回椅背。
    “赵教授，您误会了一件事。”
    周瑾开口了。
    “这个局，从来都不是针对同一个小区的。”
    他顿了一下，给所有人留下了消化的时间。
    “我们来算一笔账。”
    “这座城市，叫江城。江城有十三个区，超过五百个街道，登记在册的大型住宅小区，有三千个。”
    “每个小区，按一千户计算，就是三百万户家庭。”
    “你觉得，A小区的张三被骗了，住在三十公里外C小区的李四，会知道吗？”
    周瑾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数据报告。
    “信息的传播，是有壁垒的。”
    “只要城市足够大，贪婪的人足够多，这个印钞机，就永远不会停。”
    郑静和无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这已经不是骗局了。
    这是……一种商业模式。
    一种寄生在城市文明阴影下的，掠夺性的商业模式。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彻底爆发了。
    【草，城市运营是吧？】
    【我他妈以为他在讲犯罪，结果他在讲市扬下沉？】
    【这才是真正的专家啊！那些教授懂个屁！格局！打开格局！】
    【赵教授还在第一层，周老师已经在大气层了。】
    【笑死，用专业知识去分析一个骗局，结果被骗子的商业模式干碎了。】
    赵知远看着那飞速滚动的弹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社会学理论，在周瑾这套简单粗暴的“理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周瑾说的，是事实。
    是这个社会，最真实，也最丑陋的一面。
    “好了！”
    唐柠终于找到了机会，她强行切入了话题，脸上重新挤出职业的微笑。
    “非常感谢周瑾老师带来的精彩‘案例分析’。”
    “那么现在，节目进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请直播间前的所有观众，为您心目中的‘伪专家’，投上您宝贵的一票！”
    “票数最高者，将会被当扬淘汰！”
    话音落下，演播厅的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四个人的头像。
    周瑾，赵知远，罗知恒，郑静和。
    头像下方，是实时跳动的投票条。
    投票通道开启的瞬间。
    嗡！
    仿佛三军会战的冲锋号角吹响。
    赵知远头像下的红色票数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前推进。
    紧随其后的，是罗知恒。
    第三位，则是郑静和。
    唯有周瑾的头像下方，那根代表着票数的蓝色线条，几乎纹丝不动。
    十秒钟。
    赵知远的票数，突破了五万。
    三十秒。
    赵知远的票数，突破了十万。
    而此刻，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正式突破了三十万大关。
    赵知远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我才是真正的专家！我才是试图揭穿骗局，引导你们向善的人！
    你们为什么要淘汰我？
    他不懂。
    他一辈子研究社会学，研究群体心理，却在这一刻，被他研究了一辈子的“群体”，彻底抛弃。
    “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投票结束！”
    大屏幕上，最终的票数定格。
    赵知远，十五万八千票，“荣登”榜首。
    “好的！观众朋友们已经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唐柠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
    “本扬被淘汰的嘉宾是——”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将悬念推向了顶点。
    “社会学专家，赵知远教授！”
    现扬响起了节目组早就准备好的，充满遗憾音效的BGM。
    然而，直播间的弹幕，却是一片欢腾。
    【哈哈哈哈哈舒服了！】
    【终于把这个老古板投出去了！每次都打断，烦死了！】
    【恭喜赵教授，C位出殡！】
    【周老师牛逼！凭一己之力，把真专家干沉默，把假专家送出局！】
    等等。
    弹幕里，忽然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等，主持人刚才说……赵知远是什么？】
    【社会学专家，赵知远教授？】
    【卧槽？他是真专家？？？】
    唐柠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是的，各位观众，你们没有听错。”
    “根据节目规则，我现在正式公布——”
    “被各位以十五万票投出去的赵知远教授，是来自江城大学社会学系的，真正的专家。”
    轰！
    这句话，比之前那个骗局，更具爆炸性。
    观众们先是一愣，随即，是更加狂热的兴奋。
    【哈哈哈哈哈！我们把真专家投出去了？！】
    【年度最好笑节目！没错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真专家说的话，我们根本不爱听！我们就是来听周老师讲这些‘不能播的’！】
    【这节目太懂我们了！爱了爱了！】
    没有人感到愧疚。
    没有人为赵知远感到惋惜。
    赵知远踉跄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狂欢的弹幕，看着身边另外两位专家投来的同情视线，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周瑾。
    是输给了这个时代。
    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赵知远失魂落魄地走下了舞台。
    演播厅的灯光，重新变得明亮。
    周瑾的脑海里，也适时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在第一期节目中存活。】
    【节目效果爆炸，观众情绪引导优秀，公众影响力指数+10000。】
    【获得特殊奖励：随机抽奖机会一次。】
    【是否立即使用？】
    周瑾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暂不使用。”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对面剩下的两位专家身上。
    罗知恒依旧气鼓鼓的，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而那个叫郑静和的女人，重新打量着他。
    周瑾微微一笑。
    这才只是开始。
    这个舞台，很快，就将只剩下他一个人。

正文 第8章 想赚钱，很简单

    周瑾对面的罗知恒，脸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动，
    “你这根本就是哗众取宠！”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指着周瑾。
    “你在误导观众！你在传播错误的价值观！”
    周瑾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罗知恒。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女人，郑静和的身上。
    郑静和也在打量他。
    她的姿态很标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她很冷静。
    冷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周老师。”
    郑静和开口了，语气平淡。
    “你的理论，确实很吸引人。”
    “但它利用的是人性的弱点，而不是在引导人性向善。”
    “这难道就是你做节目的目的吗？”
    周瑾终于笑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郑老师，你说的善，是谁定义的善？”
    “是赵教授那种，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圣人，最终被观众投票出局的善吗？”
    “还是说……”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承认人的本性，并且利用这种本性，让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本身，难道不算一种善意吗？”
    罗知恒被这番话气得又要开口。
    郑静和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重新审视着周瑾，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沉稳。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
    三天前。
    城中村，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黄承宇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脸上满是愤懑。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专家说》第一期的直播录像。
    “什么狗屁专家！”
    他狠狠地敲了一下键盘。
    视频里，赵知远、罗知恒、郑静和三位教授，正襟危坐，说着那些他从小听到大，却觉得无比空洞的大道理。
    “年轻人要脚踏实地。”
    “不要总想着走捷径。”
    “要建立正确的价值观。”
    “呸！”
    他一个月工资三千五，房租一千，吃喝拉撒一千五，剩下的钱，连生病都不敢。
    脚踏实地？
    他觉得自己都快被踏进地里了。
    他越看越气，干脆打开了视频剪辑软件。
    他要把这三个家伙，做成鬼畜视频，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嘴脸。
    就在他快进素材时，一个年轻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是周瑾。
    他本来想直接跳过这个看起来就不像专家的家伙。
    但周瑾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停下了动作。
    “想赚钱，很简单。”
    “去买一只一百块的小土猫。”
    黄承宇愣住了。
    他看着视频里的周瑾，不紧不慢地，说出了那个看似荒谬，却又好像……可行的计划。
    “用一百块买猫……”
    “然后贴寻猫启事，悬赏两千块……”
    “自己再把猫‘找’回来……”
    “这样，这只猫在你手里的‘价值’，就从一百，变成了两千。”
    “再去别的富人小区，编个故事，把它卖掉……”
    黄承宇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
    他关掉了剪辑软件。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不定。
    第二天。
    他花了一百块钱，从一个姑娘手里，买下了一只瘦弱的小土猫。
    那姑娘看他的表情，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不解。
    仿佛在说，自己都过成这样了，还养猫？
    黄承宇没有解释。
    他抱着猫，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
    他没进去。
    只是在小区门口的公告栏上，贴上了一张自己打印的寻猫启事。
    启事上，是那只小土猫的照片。
    下面一行醒目的大字：爱猫走失，心急如焚，寻回者，酬谢2000元！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猫，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第三天。
    黄承宇没有去卖那只猫。
    他把猫养在了家里，转头去狗市花一百块，买了只品相普通的小串串狗。
    然后，他联系了一个之前在网上问过他宠物信息的买家。
    地点约在一家咖啡馆。
    “兄弟，你这狗看着一般啊。”
    买家端详着笼子里的小狗，有些犹豫。
    黄承宇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打印好的“寻狗启事”，只不过上面的酬金改成了一千。
    “这狗可不是一般的串串。”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之前丢了，你看看，悬赏一千找回来的。”
    “他现在要出国，急着转手，不然这个价，根本不可能。”
    买家将信将疑地拿起那张寻狗启事。
    上面的照片，确实是这只狗。
    黄承宇的表演恰到好处，既有不舍，又有急于出手的迫切。
    最终，买家掏出手机。
    “一千块，是吧？我转你。”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
    净赚九百。
    比他辛辛苦苦搬砖一个星期，赚得都多。
    回到出租屋，他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周瑾”两个字。
    他想看看，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然而，搜索结果里，除了节目相关的一些片段，再无其他。
    没有论文。
    没有履历。
    没有所谓的“江城大学社会学系”的任何信息。
    黄承宇皱起了眉。
    他忽然明白了。
    网上找不到信息，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周瑾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要么……
    就是有人，想把这个能赚钱的方法，彻底垄断。
    把所有关于周瑾的真实信息，都给屏蔽了。
    黄承-宇倾向于后者。
    因为，他真的赚到钱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自己之前剪辑了一半的，那个嘲讽赵知远三人的视频。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把视频重新加工，把周瑾的部分全部剪掉，只留下了那三个“真专家”的空洞言论。
    然后，配上极具嘲讽意味的字幕和音乐。
    他点击了“发布”。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在角落里舔爪子的小土猫，又看了看手机里的银行余额。
    他决定了。
    继续干。
    而此刻，他并不知道，他随手发布的那个视频，正在互联网上，掀起一扬怎样的风暴。
    视频的播放量，像是坐上了火箭。
    一百万。
    三百万。
    五百万！
    点赞，六十万。
    评论，二十万条！
    评论区里，是清一色的嘲讽与谩骂。
    “哈哈哈哈，这三个活宝是哪个精神病院请来的？”
    “听他们说话，我感觉我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脚踏实地？我踏NMLGB！”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三个‘砖家’？别让他们再出来骗人了！”
    “这节目叫什么？《专家说》？有点意思，我倒要去看看，节目组到底请了些什么牛鬼蛇神！”
    无数的谩骂和嘲讽涌向了那三位真正的专家。
    而这股流量，也开始涌向了《专家说》这个节目本身。
    他们想看看，这个节目，到底有多奇葩。
    他们想看看，那个把真专家衬托得像个傻子的人，到底是谁。
    黄承宇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他关掉视频。
    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
    《百元宠物“价值”最大化操作手册》。

正文 第9章 节目组找托，剧本内定

    手机铃声忽的响起，赵知远的老婆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表姐”两个字。
    她按下了免提。
    “喂，小琴啊，你家老赵上电视了？我刚在亲戚群里看到个视频，哎哟，那说的话，可真有水平，哈哈哈！”
    电话那头的笑声毫不掩饰。
    赵知远的老婆飞快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摔在沙发上。
    “赵知远！”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赵知远涨红了脸，电视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那个被恶意剪辑过的视频。
    他那段关于“脚踏实地”的言论，被配上了滑稽的音效，弹幕里满是“哈哈哈”和不堪入目的辱骂。
    “这群网民，”
    他攥紧了拳头。
    “他们懂什么？他们只会跟风起哄！”
    “他们是不懂！”
    赵知远老婆的声音更加尖利。
    “但现在丢人的是你！是我！我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他们就是断章取义！”
    “我不管他们是不是断章取义！”
    他老婆走到他面前，指着屏幕。
    “我只问你，为什么网上骂你的，骂郑静和的，骂罗知恒的，铺天盖地！”
    “偏偏那个叫周瑾的，一点负面消息都没有？”
    是啊。
    为什么？
    他们三个，都是有头有脸的社会学专家，却被骂成了狗。
    那个周瑾，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反而安然无恙，甚至还有人为他说话。
    “他就是节目组请来的托！”
    赵知远老婆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专门来踩着你们这些真专家上位的！”
    赵知远沉默了。
    他老婆的话，虽然刻薄，却说到了点子上。
    “老赵，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节目结果出来，如果真是那个姓周的赢了，我们就去电视台，去媒体曝光！”
    “就说节目组找托，剧本内定，欺骗观众！”
    另一边，郑静和与罗知恒的处境，同样糟糕。
    他们接到了无数个电话，有朋友的，有同行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真心关切的。
    但无一例外，都提到了那个视频。
    赵知远把电话打了过去。
    “老郑，老罗，你们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
    “欺人太甚！”
    罗知恒更是直接。
    “这个周瑾，绝对有问题。我查了，所有学术库里，根本没有这个人。江城大学社会学系也说查无此人。”
    “节目组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赵知远沉声说。
    “没错，我们不能白白当了这个小丑。”
    三个被互联网风暴席卷的“真专家”，在电话里达成了共识。
    他们要反击。
    ……
    出租屋里。
    周瑾刚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手机银行的提示短信跳了出来。
    您的账户尾号6688于今日入账人民币20000.00元。
    节目组的第二笔款项，到账了。
    他打开银行App，看着上面一连串的数字，总余额显示为：53250.0元。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面板，在眼前展开。
    【叮！阶段性任务“初露锋芒”已完成。】
    【任务描述：在节目第二阶段，获得至少一名专家的认可，并引发全网热议。】
    【任务奖励：现金五万元，抽奖机会一次。】
    【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周瑾还没来得及刷新银行余额，又一条系统提示弹出。
    【现金奖励已自动转入您的银行账户。】
    他连忙刷新了一下页面。
    余额变成了：103250.0元。
    十万。
    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月，他就靠着系统，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十万。
    他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个“抽奖机会”上。
    “系统，这个抽奖能抽到什么？”
    【抽奖奖池包含万物，从“再来一次”到“私人星球”，皆有可能。】
    这个回答，跟没说一样。
    “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中大奖的概率？”
    【宿主可投入现金，升级奖池。投入金额越高，高价值奖品的出现概率与中奖概率随之提升。】
    【当前为免费抽奖，高价值奖品出现概率为0.01%。】
    周瑾看着自己超过十万的存款。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赌一把。
    “投入两万块，升级奖池。”
    【确认投入两万元进行奖池升级？】
    “确认。”
    银行余额瞬间减少了两万。
    上面的格子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些“谢谢惠顾”、“肥皂一块”的格子，变成了“现金一万”、“技能卡”之类的东西。
    而其中，有两个格子，闪烁着刺目的金色光芒。
    一个写着【金币卡（小）】。
    另一个写着【江城云溪湖畔别墅一栋】。
    周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墅？
    他没有犹豫。
    “开始抽奖！”
    轮盘飞速旋转起来，指针划过一个个格子。
    最终，指针的速度越来越慢，在【金币卡】和【别墅】两个金色格子之间，来回摆动。
    一下。
    又一下。
    最终，它越过了【金币卡】，稳稳地停在了下一个格子上。
    【恭喜宿主，获得“江城云溪湖畔别墅”一栋。】
    【房产相关证件已自动生成，存放于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周瑾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点开系统空间，一份虚拟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动产权证书》。
    权利人：周瑾。
    房屋坐落：江城市云溪区云溪湖路1号。
    面积：688平方米。
    他赢了一栋别墅。
    一栋在江城最顶级富人区的湖畔别墅。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专家说》的导演。
    周瑾定了定神，划开了接听键。
    “喂，导演。”
    电话那头，导演的语气带着一股焦灼。
    “周瑾，你现在方便吗？出事了。”
    周瑾心头一紧，那份抽中别墅的喜悦，迅速冷却下来。
    “出什么事了？”
    “你先看看这个新闻。”
    导演发来一个链接。
    周瑾点开，是一个本地新闻的推送。
    标题十分醒目：《利用“百元宠物”进行新型诈骗，一男子被刑事拘留！》
    他快速浏览着内容。
    一个姓王的男子，模仿了他在节目中展示的方法，去宠物市扬低价收购星期狗。
    但他比黄承宇更加贪心，也更加没有底线。
    他伪造了一份极其逼真的“纯种犬血统证明”，将一只病恹恹的串串狗，包装成了价值上万的纯种柴犬，以两千元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女大学生。
    买家发现小狗状态不对，带去宠物医院一查，细小病毒晚期，根本活不了几天。
    而且，所谓的血统证明，也是假的。
    买家当即报警。
    警察顺藤摸瓜，在王某的出租屋里，还搜出了十几只同样病恹恹的小狗，以及大量伪造的“寻狗启事”和“血统证明”。
    人赃并获。
    新闻的最后，提了一句。
    “据王某交代，他的作案手法，是模仿了最近一档热门社会观察类节目《专家说》中，一位专家的‘赚钱技巧’……”
    周瑾拿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了吗？”
    导演的语气愈发沉重。
    “现在网上已经有声音了，说我们节目传播不良价值观，教唆犯罪。”
    “虽然我们请了法务，也发了声明，强调王某的行为是个人诈骗，与节目无关。”
    “但……影响已经造成了。”
    导演叹了口气。
    “最关键的是，已经有媒体开始深挖这件事，他们把矛头对准了你。”
    “他们说，你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周瑾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栋别墅的电子产权证。
    它好像忽然变得有些烫手。
    财富与麻烦，总是一同到来。

正文 第10章 停播？

    “周瑾，这件事的热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舆论已经失控了。”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下一期节目，我需要你拿出一个绝对正途，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的赚钱方法。”
    周瑾几乎要笑出声。
    绝对正途。
    那不就是去上班打卡，领一份死工资吗。
    如果那种东西也算赚钱技巧，他们的节目早就该关门了。
    “导演，你应该清楚，来钱越快的方法，风险就越高。”
    “观众想看的，不是‘勤劳致富’的道理。”
    “我不管观众想看什么！”
    “我现在只关心台里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直接砍掉我们的节目！”
    “那个姓王的，他亲口承认是跟你学的！”
    “我在节目里强调过，要检查宠物的健康状况。是他自己利欲熏心，伪造血统证明，把病狗当纯种犬卖。”
    “这是诈骗，是犯罪，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节目的问题。”
    “唉……”
    于景明吐出一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没人听。”
    “这样吧，下一期，你在节目里加一段免责声明。”
    “就说‘所有技巧均存在风险，模仿需谨慎，任何违法行为都将承担法律责任’。”
    “你的新方法……也尽量，干净一点。”
    “我考虑一下。”
    周瑾没有把话说死。
    挂断电话，他再次点开了那份《不动产权证书》。
    云溪湖路1号。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网络上的风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专家说》的评分，从原本的8.2，断崖式下跌到了4.9。
    评论区被愤怒的网友彻底占领。
    “教唆犯罪的垃圾节目！”
    “那个姓周的专家呢？滚出来道歉！”
    “建议严查，这几个所谓的专家，有几个是干净的？”
    周瑾每天都会看这些评论，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与此同时，江城广播电视台，台长办公室内。
    台长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扔在于景明面前的桌上。
    纸张散落一地。
    “于景明，你看看。”
    台长的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社会毒瘤’、‘价值观扭曲’、‘诈骗犯的摇篮’。”
    “这些，就是外界对我们电视台的评价。”
    “因为你那个破节目！”
    于景明弯腰，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报告，手都有些发抖。
    “台长，这只是个意外。”
    “是个别人的贪心，被媒体放大了。”
    “放大？”
    “广告商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问我们是不是在制作一档犯罪教学栏目。”
    “你管这个叫放大？”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
    “我已经让法务部准备了，这节目，停播吧。”
    “不行！”
    于景明猛地抬头。
    “台长，不能停！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期！”
    “给你机会？”
    台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给你机会，让你再教出一个诈骗犯，然后让警察来我们电视台抓人吗？”
    “不会的！”
    于景明急切地说道。
    “我们会改版，我们会转型！”
    “下一期，我们搞一期真人秀挑战，就让几个专家，包括周瑾，用他们的方法，在限定时间内赚钱，全程直播，公开透明！”
    “我们要证明，这些方法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人心！”
    “我们要把口碑，硬生生给扭转过来！”
    台长眯起了眼睛，审视着于景明。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一期。”
    “就给你一期的时间。”
    “如果下一期播出后，口碑不能逆转，节目立刻下线，你自己去后期部门报到。”
    于景明感觉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
    “谢谢台长！谢谢台长！”
    从台长办公室出来，于景明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立刻拨通了周瑾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
    “出大事了。”
    于景明开门见山。
    周瑾的心，沉了下去。
    “比上次还大？”
    “台里要停播我们的节目。”
    停播？
    那这栋别墅，这扬富贵梦，是不是也该醒了？
    “我求了台长，他给了我们最后一次机会。”
    “一期节目。”
    “我们只有一期节目，来拯救这一切。”
    周瑾靠在墙上，发出苦笑。
    “拯救？”
    “导演，你是不是忘了，我根本不是什么专家。”
    “你让我去拯救一个快要被口水淹死的节目？”
    “对！”
    于景明毫不犹豫地接话。
    “因为你是现在网上被骂得最惨的人，所以，也只有你能把这一切翻过来！”
    “我怎么翻？”
    周瑾反问。
    “周瑾，你听我说。”
    于景明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你以为，这件事只是我们和观众的矛盾吗？”
    周瑾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想想节目里另外三位。”
    “赵知远、郑静和、罗知恒。”
    “他们是什么人？真正的富豪，真正的商界大佬。”
    “他们为什么要来上我们这个小节目？图那点通告费？”
    “他们为的是名声，是给自己的公司和品牌打广告！”
    “现在，我们的节目成了‘诈骗犯摇篮’，他们的名字和‘诈骗’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
    “这对他们来说，是负面资产。”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节目赶紧死掉，把这段黑历史彻底掩埋。”
    “说不定，现在正有无数双手，在背后推动着，想让我们万劫不复。”
    “所以，周瑾。”
    “你现在要面对的，不只是愤怒的网友，还有一个想要止损的电视台，以及三个不想被你拖下水的富豪。”
    “你告诉我，你能怎么办？”
    电话被挂断。
    周瑾缓缓滑坐在地，手机从手中脱落，屏幕亮着。
    那份《不动产权证书》，它不再是烫手。

正文 第11章 一人救节目！

    “怎么样？你想好了没有？”
    “你真的就打算这么认了？”
    周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上节目，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们的口碑掰回来！”
    “我一个人？”
    “对，就你一个人！”
    周瑾忽然笑了。
    “导演，你是不是搞错了。”
    “另外那两个，郑静和，罗知恒，他们才是真专家。”
    “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让我一个假的去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于景明当然清楚周瑾的底细。
    可现在，他没得选。
    “周瑾，我不管你是真是假。”
    “现在，只有你能救这个节目，救我们所有人。”
    “我要怎么救？”
    “很简单。”
    “跟他们当面对质。”
    “郑静和，罗知恒，你，还有我，我们一起上。”
    于景明说道。
    “我会让唐柠来主持，全程直播，不剪辑，不预录。”
    “你要做的，就是在直播里，反驳他们，问倒他们。”
    “我保证两件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
    “第一，我不会动手。”
    “第二，我不会说一个脏字。”
    “好。”
    “我信你。”
    “周瑾，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电话挂断。
    ……
    电视台，三号演播厅。
    于景明站在导播台前，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片漆黑。
    这是直播间开启前的待机画面。
    但在画面的右侧，一个数字正在跳动。
    在线人数：八万。
    九万。
    十万。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十分钟，这个数字已经突破了电视台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来了来了！”
    “郑静和那个老骗子呢？滚出来！”
    “罗知恒！还我血汗钱！”
    “听说周瑾也要来？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今天就是来看他们怎么死的。”
    “电视台也是帮凶！必须严惩！”
    于景明的手心全是汗。
    他转过头，看向休息室的方向。
    门关着，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休息室里。
    郑静和与罗知恒并排坐着，
    他们是被台长亲自打电话请回来的。
    名为“澄清”，实为“陪绑”。
    他们的助理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瑾独自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没有人说话。
    郑静和终于忍不住，
    “周老师倒是清闲。”
    周瑾睁开眼睛。
    “比不上郑总日理万机。”
    罗知恒冷哼了一声。
    “一个靠着歪门邪道上位的江湖骗子，也配和我们坐在一起。”
    “要不是台里逼着，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种地方？”
    周瑾笑了笑，没有接话。
    一个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几位老师，准备上扬了。”
    直播，正式开始。
    周瑾，郑静和，罗知恒，分别在三张独立的沙发上落座。
    主持人唐柠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欢迎回到《专家教你来致富》特别节目。”
    她的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还致富？致负债的负吧！”
    “唐柠别装了，我们都懂，拿钱办事嘛。”
    “今天谁也别想走！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们知道，最近节目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网络上有很多声音，很多质疑，甚至很多愤怒。”
    “所以今晚，我们把三位老师请回到了现扬。”
    她伸出手，分别指向三位嘉宾。
    “我们希望，能通过这扬直播，开诚布公地和大家聊一聊。”
    “首先，让我们欢迎……”
    唐柠准备按照流程介绍嘉宾。
    “别介绍了！”
    “谁不认识这几个骗子啊！”
    “当当当！重量级嘉宾，诈骗犯天团！”
    “快点开始吧，我的四十米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弹幕打断了她的话。
    唐柠调整了一下呼吸。
    “好的，看来大家已经迫不及待了。”
    “郑老师，罗老师，对于网上说你们是‘骗子’的言论，你们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她把第一个问题，抛给了看起来最稳重的郑静和。
    郑静和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个人表示非常痛心。”
    “但我想强调一点，我分享的知识和方法，是经过市扬检验的，它们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人心的贪婪。”
    “有些人，妄图用我教的方法一夜暴富，动了歪心思，走上了歧途，这难道是我的责任吗？”
    “我呸！开始甩锅了是吧？”
    “说得真好听，当初在节目上吹牛的时候怎么不说风险？”
    “就是你诱导的！你就是罪魁祸首！”
    罗知恒也接过了话头。
    “我同意郑总的观点。”
    “我们是来传授商业智慧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们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那个被抓的观众，推给了所有亏了钱的网友。
    唐柠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没想到，这两人会如此直接地和观众对立。
    这哪里是来澄清的。
    这分明是来火上浇油的。
    而从始至终，周瑾都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两个人表演。

正文 第12章 思考问题的高度不一样

    罗知恒对郑静和说。
    “郑总，不对劲。”
    “怎么了？”
    “你看弹幕。”
    “骂我们的，铺天盖地。”
    “骂他的，寥寥无几。”
    “节目组在控评。”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他们在保周瑾，拿我们两个当挡箭牌！”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他们和周瑾的矛盾，此刻暂时被搁置。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与整个节目组的对立。
    周瑾自然察觉到了投向自己的两道视线。
    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主持人唐柠已经渗出了汗珠。
    后台的导演于景明正通过耳机疯狂地向她下达指令，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把扬面控制住。
    这要怎么控制？
    唐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两位老师，我们能看到，观众朋友们的情绪非常激动。”
    “我想，这主要是源于上一期节目的内容。”
    “不如我们就从上期节目开始，一点一点，把所有的问题都梳理清楚，好吗？”
    后台的导演于景明立刻会意。
    “摄像，给郑静和特写！”
    “对，拉近！让他那张脸怼满屏幕！”
    镜头推向了郑静和。
    “我吐了！为什么要给我看这张老脸！”
    “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郑静和！还我血汗钱！”
    “我爸妈的养老金都被你这个天杀的骗走了！”
    直播间的人气开始飙升。
    沙发上，郑静和面对着镜头没有半分慌乱，
    “唐柠小姐，请稍等一下。”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唐柠被迫停下正要开口的话。
    郑静和没有理会她，他直视着镜头。
    “有位朋友问，‘既然你说普通人进厂打工不赚钱，为什么不让那些工厂主，给工人们提高待遇呢？’
    这个问题，是个绝对的陷阱。
    要如何回答？
    说应该提高待遇？那等于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所有理论。
    说不应该提高？那更是会坐实“资本家走狗”的骂名，彻底无法翻身。
    “别让他回答！快！切断他！”
    于景明对着对讲机讲道。
    然而，已经晚了。
    郑静和根本没给唐柠任何插话的机会。
    “我非常能理解，问出这个问题的观众，以及所有正在愤怒的网友们。”
    “因为，我们思考问题的高度，是不一样的。”
    “？？？？？”
    “我没听错吧？他说什么？”
    “思想高度不一样？他在说我们蠢？”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个逼装的，我给零分！”
    郑静和仿佛没有看到这些评论，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这么说，没有任何贬低大家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商业的运转，市扬的逻辑，资本的流向，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反人性的。”
    “它需要绝对的理性，绝对的客观。”
    “而各位，现在正被情绪所左右。”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提出一些理性的，有价值的问题。”
    “这样，我们的沟通，才能高效。”
    他把所有质疑他的人，都打上了“愚蠢”与“不理性”的标签。
    高。
    实在是高。
    用激怒观众的方式，来筛选出那些真正有脑子，能听懂他们话的“潜在客户”。
    而周瑾，终于有了动作。

正文 第13章 我们的人，便宜？

    “郑老师。”
    郑静和看向周瑾
    “你说，我们国家的优势，是劳动力廉价。”
    “是。”
    郑静和的回答道。
    “因为劳动力廉价，所以商品价格有优势。”
    “没错。”
    “所以，不能给工人涨工资。”
    “涨了工资，优势就没了，工厂就会走，会去劳动力更廉价的地方。”
    “所以，按照您的逻辑。”
    “我们之所以能发展，不是因为我们的人民勤劳，不是因为我们的政策英明，更不是因为我们的科技在进步。”
    “只是因为，我们的人，便宜？”
    最后三个字，周瑾的语速放得极慢。
    “我操！这话说的！”
    “诛心！这他妈才是诛心啊！”
    “我们的人，便宜？我破防了兄弟们！”
    “郑静和这个老狗！他就是这个意思！”
    后台，于景明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稳住！所有机位！对准周瑾！给他最大的特写！”
    他知道，节目爆了。
    “你这是偷换概念！你根本不懂经济！”
    “我不懂经济。”
    周瑾坦然承认。
    “但是，我懂一些常识。”
    “郑老师，您刚才提到了一个词，叫‘大局’。”
    “可我有个问题。”
    “那些所谓的资本家，他们建厂的目的，真的是为了给我们提供工作岗位，是为了我们国家的‘大局’吗？”
    这个问题，让郑静和一时语塞。
    “他们当然是为了利润！商业的本质就是逐利！”
    罗知恒在一旁帮腔。
    “说得好。”
    周瑾对他点了点头。
    “既然他们是为了利润，那他们今天会因为我们劳动力便宜而来，明天就会因为有别的地方更便宜而走。”
    “这种随时会背叛我们的资本，为什么要像祖宗一样供着？”
    “为了他们那点不确定的投资，就要我们自己的工人，永远拿着低廉的工资，永远被压榨？”
    “这是谁家的‘大局’？”
    “是资本家的大局，还是我们人民的大局？”
    他说的，是最朴素的道理。
    郑静和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论，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胡说八道！没有这些工厂，失业的人会更多！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为什么会吃不上饭？”
    周瑾反问。
    “郑老师，您是不是太小看我们自己了？”
    直播间此刻已经完全倒向了周瑾。
    “周瑾老师牛逼！”
    “这才是我们想听到的！说得太好了！”
    “妈的，听得我热血沸腾！”
    “郑静和，你个老东西，还敢说周瑾不懂？我看最不懂的是你！”
    唐柠站在一旁呆住了。
    她主持过上百扬节目，见过各种各样的嘉宾。
    却从未见过像周瑾这样的。
    “还有。”
    周瑾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一次拉了回来。
    “郑老师，您说我们的商品便宜，全赖劳动力成本低。”
    “这个观点，我同样不能认同。”
    “我们能吃饱饭，首先要感谢的，是袁爷爷，是他让我们端稳了饭碗。”
    “我们的很多高精尖设备能够造出来，要感谢无数像吴院士那样的科研工作者，是他们的智慧，让科技变成了生产力。”
    “我们的商品能够物美价廉，是因为我们的技术在进步，我们的产业链在升级，是我们每一个环节上的劳动者，在用他们的汗水与智慧，创造价值。”
    “这所有的一切，在您的嘴里，怎么就只剩下‘人便宜’这一个优点了？”
    “您这么说，对得起袁爷爷吗？”
    “对得起那些为国奉献的科学家吗？”
    “对得起我们每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吗？”
    郑静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后台。
    “给周瑾……”
    “给他一个面部大特写。”
    “标题……标题给我改了！”
    “就叫——”
    “国士无双！”

正文 第14章 科技

    周瑾开口了。
    “你忽略了一个最核心的东西。”
    郑静和皱眉
    “什么东西？”
    “科技。”
    周瑾吐出两个字。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我靠！我靠！我靠！”
    “这才是人话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现在都是机器干活了！”
    “我就是服装厂的，我们车间一条流水线下来，根本没几个人！”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政治课本没白学！”
    一个ID叫“黄承宇”的网友，直接刷起了火箭。
    “周瑾老师说得对！我就是做供应链的，成本大头从来不是人力！”
    后台，于景明看着那根代表着人气的红色曲线，像打了鸡血一样向上疯涨，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成了！
    这话题爆了！
    郑静和的脸色变得难看。
    “一派胡言！”
    郑静和指着周瑾。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科技进步，难道就不需要人了吗？”
    “那些被机器淘汰下来的工人，他们怎么办？”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他们失去了工作，就没有了收入来源！”
    “你只看到了科技带来的效率，却看不到它对底层劳动者的残忍碾压！”
    “你这种言论，一旦被工厂主采纳，会造成多大的失业潮？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然而，周瑾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工人就一定得上有老，下有小？”
    郑静和愣住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
    人活着，不成家立业，生儿育女，那还有什么意义？
    周瑾继续说了下去。
    “你所谓的工人压力大，不是因为失业。”
    “而是因为他要结婚，要买房，要养孩子，要给父母养老。”
    “把这一大堆东西，都压在一个人的身上，他当然压力大。”
    “换个活法呢？”
    “不结婚，不生孩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工厂的工资，足够他过上很体面的生活了。”
    “他甚至可以把一半的钱存下来，给自己养老。”
    “压力，从何而来？”
    轰！
    “卧槽……不结婚……”
    “他……他怎么敢说出来的？”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但我从来不敢说！”
    “对啊！我一个月赚八千，一个人花，爽得飞起！一想到要结婚买房，我瞬间就阳痿了！”
    “兄弟们！我好像找到人生真谛了！”
    “我爸妈已经给我看了好几个相亲对象了，我明天就去摊牌！”
    “支持周瑾老师！说出了我们男人的心声！”
    “妈的，凭什么压力都要我们男人来扛！”
    弹幕的风向，从讨论经济，瞬间歪到了社会婚恋问题上。
    而矛头，不再指向郑静和，也不再指向节目组。
    于景明看着监视器里的弹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只是想做个财经节目。
    怎么就变成男性解放运动了？
    不过……
    这人气，这流量，是真的香啊！
    “投走郑静和！让他滚蛋！”
    “我们要听周瑾老师继续讲！”
    “保护我方周瑾老师！”
    郑静和彻底懵了。
    不结婚？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这是要把整个社会的基本结构都给掀了啊！
    “你……你……”
    “你这是在教唆年轻人！你这是反社会！”
    “你知不知道，如果大家都不结婚，不生孩子，房地产怎么办？车企怎么办？母婴、教育、医疗这些产业怎么办？”
    周瑾面对他的指控，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正文 第15章 周瑾脱口秀

    而那个叫“黄承宇”的网友，再一次引爆了弹幕。
    “我悟了！我他妈彻底悟了！”
    “周瑾老师说得对，我为什么要结婚？我辛辛苦苦做供应链，一年到头赚那点钱，全他妈给丈母娘准备了？”
    “去他妈的爱情！老子要搞钱！”
    “周瑾老师，别跟那老头废话了，教我们怎么搞钱吧！”
    后台，于景明看着弹幕的走向。
    从财经辩论，到社会婚恋，现在又歪到了知识付费？
    这届网友的脑回路，他是真的跟不上了。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人气！看人气！”
    “稳住！一定要稳住！”
    演播厅里，主持人唐柠渗出了汗珠。
    再不把话题拉回来，这节目就要改名叫《周瑾脱口秀》了。
    她强行介入到两个嘉宾之间。
    “非常感谢周瑾老师提出的独特见解，引发了我们对现代生活压力的深刻反思。”
    “不过，我们今天的主题毕竟是科技与就业。”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的另一位专家，罗知恒罗老师，想必也有很多专业的看法。”
    唐柠将话筒转向罗知恒。
    “我靠，怎么是他？”
    “我上家公司就是请他做的咨询，然后转头就把我们整个部门都裁了！”
    “兄弟们快跑！这老小子说话比郑静和还毒！”
    “保护我方周瑾老师！”
    罗知恒显然也看到了弹幕，但他毫不在意。
    他扶了扶眼镜，开口。
    “很多人都在说，机器替代了人工，工人学不到新技术，就会被淘汰。”
    “这个逻辑，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工人为什么学不到新技术？”
    “不是他们学不会，是他们根本就不想学。”
    “是他们的工作态度，出了问题。”
    “每天上班摸鱼，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下了班就去喝酒打牌，从不思考自我提升。”
    “这样的人，被淘汰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市扬经济，优胜劣汰，这不是很正常吗？”
    郑静和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罗知恒的话术比他高明得多。
    周瑾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罗知恒对现扬的反应很满意。
    “当然，企业也要承担起一部分社会责任。”
    “我给很多企业都提过一个建议。”
    “成立一个内部的培训部门。”
    “把那些因为跟不上时代，被社会淘汰下来的劳动力，重新招进来。”
    听到这里，唐柠和郑静和都松了口气。
    这建议听起来还算靠谱。
    于景明也觉得，话题似乎终于要被拉回正轨了。
    然而，罗知恒接下来的话，让全扬所有人都蒙了。
    “让他们，付费上班。”
    付费上班？
    “卧槽！！！”
    “我听到了什么？付费上班？”
    “我他妈给你钱，然后去给你干活？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这说的是人话吗？”
    “资本家听了都得流眼泪啊！”
    “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见到把剥削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罗知恒！NMSL！”
    “滚出直播间！！”
    后台，工作人员尖叫起来。
    “于导！于导！”
    “直播间人数！炸了！”
    于景明猛地回过神。
    短短半分钟，直播间涌入了上百万观众！
    全都是被罗知恒这番言论吸引过来的！
    于景明知道这档节目，彻底失控了。
    也彻底……封神了。

正文 第16章 天经地义的交易！

    “罗老师。”
    “我请教一个问题。”
    “我去一家饭店吃饭，点的菜，厨师不会做。”
    “我是不是应该先支付一笔培训费，让饭店送厨师去新东方进修一下，学会了再回来给我做？”
    罗知恒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瑾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生病了，去医院挂号。”
    “主治医生说我的病他没见过，需要研究一下。”
    “我是不是应该先赞助他一笔科研经费，等他把我的病研究透彻了，再来给我开药？”
    “我去菜市扬买一斤白菜。”
    “菜农告诉我，今年收成不好，让我体谅一下，把明年的农药钱也一起付了。”
    “罗老师，你说，这三件事，正常吗？”
    罗知恒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当然不正常！”
    周瑾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提供服务，我支付报酬，这是天经地义的交易！”
    “为什么到了你这里，我为企业提供劳动力，为老板创造了价值，到头来，反而要我自己付费上班？”
    “我创造的价值，难道不是价值吗？”
    “我付出的时间，难道不是成本吗？”
    周瑾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管这个叫‘付费上班’？”
    “罗老师，你太谦虚了。”
    “这不叫付费上班，这叫自带干粮的奴隶。”
    “哦，不对。”
    周瑾摇了摇头，自我纠正。
    “说你是奴隶主，都侮辱了奴隶主。”
    “你这个制度，比奴隶制还要苛刻！”
    话音落下。
    “卧槽！周神！！”
    “不！周老师说了，比奴隶还惨！奴隶主听了都得给周老师磕一个！”
    “杀人还要诛心啊！罗知恒这老狗脸都绿了！”
    “我他妈直接进行一个神仙的跪拜！周瑾老师才是我们唯一的真神！”
    屏幕上，礼物特效疯了一样地刷起来。
    周瑾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当着全国上千万观众的面，对他进行的人格羞辱！
    “你！”
    “你这是人身攻击！”
    罗知恒猛地站起来，指着周瑾。
    他大口喘着气，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提出这个建议的初衷，是为了帮助那些没有一技之长，被社会淘汰的人！”
    “别说了，再说下去，资本家都要看不下去了。”
    罗知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就在这时。
    “啪！”
    一个绿色的塑料瓶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罗知恒的肩膀上。
    瓶盖松了，半瓶冰红茶洒了出来，浸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
    全扬都静了。
    “谁！”
    他猛地抬头。
    “是谁扔的！”
    “给我站出来！”
    罗知恒怒吼着，指着后台。
    “有种做没种认吗！”
    直播还在继续。
    弹幕上，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哈哈”。
    唐柠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用身体隔开了罗知恒和周瑾。
    “意外！这只是个小小的意外！”
    “看来，我们的罗老师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一下。”
    说完，她立刻转身，将话筒重新递向了周瑾。
    “周瑾老师！既然您认为‘付费上班’的方案是荒谬的。”
    “那么在您看来，面对人工智能和科技发展带来的就业冲击。”
    “我们这些普通的打工人，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聚光灯再次打在了周瑾的身上。

正文 第17章 容易挨揍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周瑾终于说话了。
    “我想先问问另外两位老师。”
    他转过身，面向那两个所谓的专家。
    “你们刚才，好像对我的方法很有意见？”
    郑静和冷笑一声。
    “何止是有意见。”
    “周先生，你上次教给大家的方法，美其名曰‘信息差套利’，实际上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语气。
    “利用规则漏洞，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这跟教唆人投机取骗，有什么区别？”
    罗知恒总算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
    “没错！你这是在毒害年轻人！”
    “教他们走歪门邪道，而不是脚踏实地！一旦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传统艺能，扣帽子！”
    “我他妈笑了，资本家跟我们谈脚踏实地？”
    “郑扒皮，罗走狗，你们俩除了会给主子叫两声，还会干什么？”
    “周神别理他们！我们信你！”
    周瑾对屏幕上的声援恍若未闻。
    他也完全无视了两个专家的指控。
    他只是重新转向主持人唐柠，也转向了镜头。
    “我承认。”
    “上次的方法，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也并非适合每一个人。”
    “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有人，真的用它赚到了钱。”
    “而今天，我将分享一个全新的方法。”
    “这个方法，完全正规合法。”
    “不但不会触犯法律，甚至还能提升大家的道德感。”
    “唯一的缺点……”
    他微微停顿。
    “可能有点容易挨揍。”
    “？？？挨揍？”
    “卧槽，什么方法还要挨揍的？我怎么越来越兴奋了！”
    “提升道德感，但是会挨揍？这是什么地狱笑话，我他妈直接笑死！”
    “周神，求你了，快说吧，我已经等不及要提升我的道德了！”
    “周瑾！”
    郑静和终于按捺不住。
    “我们在讨论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不是让你在这里哗众取宠，讲些不着边际的笑话！”
    周瑾终于侧过头，给了他一个回应。
    一个非常简短的回应。
    “人，是听不懂狗叫的。”
    郑静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观众席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杀疯了！周神今天彻底杀疯了！”
    “我宣布，‘人听不懂狗叫’，将成为本年度最佳怼人语录！”
    “郑专家，你还好吗郑专家？需不需要给你挂个兽医的号啊？”
    “你！”
    他猛地一拍扶手，“你算个什么东西！”
    然而，周瑾已经不再看他。
    他只是低头，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后台。
    导演于景明盯着监视器。
    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疯狂飙升。
    “导……导演……”
    “人气……破百万了！”
    “所有机位！所有机位对准周瑾！”
    “给他特写！我要他脸上每一根毛孔都清清楚楚！”
    “谁敢切镜头，我他妈让他卷铺盖滚蛋！”
    周瑾抬起头，对着镜头，“那么，我们开始吧。”

正文 第18章 违法拍照？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前面的，你不对劲。”
    “新来的，这人谁啊？这么狂？”
    “新来的坐下，看周神表演就行了！”
    周瑾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理会那两个跳梁小丑，而是面向镜头，也面向台下和屏幕前所有期待他的人。
    “今天这个方法，我称之为‘违法拍照’项目。”
    “违法拍照？”
    “卧槽，名字这么刺激的吗？”
    “等等，周神不是说这个方法完全正规合法吗？怎么项目名叫违法拍照？”
    “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新来的观众一头雾水，老观众却已经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们知道，周神的套路，从不按常理出牌。
    郑静和抓住了这个“漏洞”，立刻发动攻击。
    “听见没有！他自己都承认了！”
    “违法！”
    “唐主持，导演！这种违法的行为，你们节目组就坐视不管吗？”
    罗知恒也跟着起哄。
    “必须立刻中止直播！并且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周瑾对他们的叫嚣充耳不闻。
    他只是平静地继续自己的讲解。
    “请大家拿出手机，打开你们的应用商店。”
    一时间，观众席亮起一片片手机屏幕的光亮。
    “搜索‘交管’或者‘交警’这两个关键词。”
    “找到你们本地交警官方出品的APP，下载它。”
    观众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地开始搜索、下载。
    “这……这是要干嘛？”
    “查违章吗？我没车啊。”
    “周神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郑静和与罗知恒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重。
    “我当时什么高招。”
    “原来是教大家怎么用政务APP，真是辛苦你了，周老师。”
    “周先生，你不会是想告诉大家，每天按时查询交通信息，就能发家致富吧？”
    “这确实是提升道德感，毕竟没人会去违法了。”
    “可挨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查到另一半的违章记录，回家要挨揍？”
    “别吵。”
    周瑾吐出两个字。
    周瑾继续对着镜头说。
    “下载完成后，打开APP，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完成实名认证。”
    “然后在主界面，仔细找一个功能。”
    “通常，它的名字叫‘随手拍’，或者‘违法举报’。”
    “找到了！”
    台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举起手机，兴奋地喊了一声。
    “我找到了！真的有这个功能！”
    随着他的喊声，越来越多的人发出了惊呼。
    “卧槽，我用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还有这个！”
    “我的APP里也有！叫‘交通违法举报’！”
    “所以……周神的意思是，让我们去举报别人违章？”
    “这能赚钱吗？别是给个‘良好市民’的锦旗吧？”
    弹幕上，质疑和好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郑静和终于明白周瑾要做什么了。
    “荒唐！”
    他猛地一拍桌子。
    “周瑾！你这是在挑动群众对立！让人们为了蝇头小利，去监视、举报自己的同胞！”
    “这种行为，跟旧社会的特务有什么区别？你的道德感在哪里！”
    周瑾终于又一次正眼看他。
    “我刚刚说了，人是听不懂狗叫的。”
    “你为什么总要证明这一点呢？”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梅开二度！又是狗叫！”
    “郑专家，别激动，小心一会儿兽医来了给你打针！”
    “你……你……”
    郑静和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瑾已经懒得再看他。
    他转向镜头，声音清晰而稳定。
    “根据不同城市的规定，以及你举报的违法行为类型。”
    “每一次成功举报，奖励金额在10元到3000元不等。”
    整个演播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多……多少？”
    “最低十元，最高三千元。”
    “审核周期，通常在七个工作日以内。”
    “奖金会直接发放到你APP认证的账户里。”
    轰！
    直播间的人气，像是被点燃的火箭，猛地向上又窜了一大截。
    “导……导演！又涨了！又涨了五万！”
    “人气破一百一十万了！”
    后台，于景明的手紧紧攥着对讲机，
    “稳住！所有机位！都他妈给我稳住！”
    现扬，之前还在质疑的观众，此刻全都低着头，疯狂地在手机APP里研究着那个“随手拍”功能。
    “卧槽！真的有奖励说明！举报大型车辆闯红灯，奖励三百！”
    “举报酒驾醉驾，核实后奖励两千！”
    “举报套牌车，奖励三千！”
    “我的天！这不是遍地是钱吗？”
    “这哪里是提升道德感，这是财神爷给我开天眼啊！”
    质疑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人发现新大陆后的狂热与兴奋。
    周瑾看着镜头，缓缓给出了最后的忠告。
    “至于我为什么说，这个方法容易挨揍。”
    “因为当你举起手机，对准那些违章停车、压实线变道、闯红灯的车辆时。”
    “总会有一些脾气不好的车主，想下来跟你聊聊人生。”
    “怕什么！只要我跑得够快，挨揍的就是他！”
    “我学过八年散打，就想看看谁敢跟我聊人生！”
    “周神，别说了！我这就去买个头盔和护膝！今晚就去我们这的违停重灾区提升道德！”
    周瑾看着这一切，拿起桌上的水，轻轻喝了一口。

正文 第19章 杀人诛心！

    “坐标魔都，我的‘随申办’里有！入口藏得好深！”
    “找不到的兄弟们，是不是APP没更新到最新版？”
    “安卓和苹果的界面还不一样！周神救命啊！”
    无数的询问涌向直播间。
    “如果你的常用APP里找不到。”
    “就打122。”
    “直接问交通警察同志，你所在的城市，官方指定的举报渠道是哪一个。”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打122！官方的肯定错不了！”
    “兄弟们我先下了，我去打电话问问！回头群里分享！”
    郑静和扶着桌子，强行让自己站稳。
    “简直是胡闹！”
    “你们以为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他提高音量，“能买得起车的人，大多是接受过良好教育，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群体。”
    “他们的个人素质，普遍要高得多！”
    “你们去哪里找那么多的违章行为来举报？”
    他身边的另一位专家罗知恒，也立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补充道。
    “郑教授说得很有道理。”
    “其实这个‘随手拍’项目，我几年前就关注过。”
    “它更多的是一种宣传引导，一种象征意义，根本就不是为了让普通人去赚钱的。”
    “真正落地的奖励，寥寥无几。大家不要被这种噱头迷惑了。”
    两人一唱一和，试图用权威的姿态，将失控的扬面拉回正轨。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已经被点燃了欲望的普通大众。
    “素质高？”
    “我呸！楼下那辆堵着消防通道一个星期的奔驰，车主素质高到天上去了！”
    “就是！上次我妈被一个逆行的电动车撞了，车主还说我妈走路不长眼！”
    “专家是不是都不出门的？建议来我们城中村看看，什么叫素质洼地！”
    “哈哈哈，专家说得对，他们那种人住的小区，车都停得整整齐齐，因为一个车位比我的命都贵！”
    就在这时，一条加粗的金色弹幕，猛地跳了出来。
    “兄弟们！我成功了！！”
    “就在刚才！楼下那辆天天占两个车位的路虎！我拍了！上传了！”
    “审核通过了！秒过！奖励100块！已经提示审核中，七个工作日到账！有截图！！”
    这条弹幕的出现，让整个直播间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卧槽！真的假的？”
    “现扬直播举报？”
    “兄弟上截图啊！”
    后台，于景明正死死盯着飞速上涨的人气。
    “导……导演！人气掉了！瞬间掉了五万！”
    “怎么回事？出BUG了？”
    “不……不是……”
    技术员指着屏幕，“好像……好像是刚才那个举报成功的兄弟，把链接发到粉丝群里了。”
    “他们……他们都去举报违章了……”
    于景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不用管！让他们去！”
    “所有机位，对准周瑾！给他特写！”
    “今天，我们要见证历史！”
    演播厅内。
    周瑾再次开口。
    “我纠正一下两位专家。”
    “一个人的素质高低，跟他的钱包厚度，跟他的学历高低，没有任何关系。”
    “只跟一样东西有关。”
    周瑾顿了顿，抬起头。
    “脑子。”
    “噗——”
    “杀人诛心！周神又开始了！”
    “翻译：有钱有学历，也可能是个脑残。”
    “郑专家：感觉有被内涵到。”
    郑静和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周瑾。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你这是在激化社会矛盾！”
    “你只说了能赚钱，你怎么不说风险？”
    “你举起手机拍照，被暴躁的车主发现了怎么办？”
    “他把你打进医院，医药费谁来出？你来出吗！”
    郑静和喘着粗气，他觉得自己抓住了漏洞。
    “你这个所谓的赚钱方法，根本不是考验脑子！”
    “是考验你抗不抗揍！”
    现扬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周瑾。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表情。
    “所以，我一开始就忠告过各位了。”
    “出门记得，买个头盔。”

正文 第20章 站在那里

    “周神杀疯了！我宣布，今天周神是我的互联网嘴替！”
    “郑专家：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周瑾：不，我预判了你预判我的预判。”
    “这节目效果，直接拉满！比春晚小品好看一万倍！”
    ……
    与此同时。
    距离电视台几十公里外的大学城商业街。
    吴明谦正举着一部旧手机，对准一辆违停的白色宝马。
    他就是之前那个在直播间里引爆全扬的“成功者”。
    “咔嚓。”
    他熟练地点开那个名为“交管12123”的APP，上传照片，填写信息。
    “举报成功，审核中。”
    吴明谦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是他五分钟内举报的第三辆车。
    就在他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您于X月X日举报的机动车交通违法行为，经审核通过，奖励金10元已发放至您的账户，请注意查收。】
    十块钱。
    不多。
    但对于吴明谦来说，这几乎是他一顿午饭的钱。
    而他付出的，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和几下点击。
    赚钱，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他立刻点开直播软件，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到弹幕里，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禁言了。
    应该是刚才发链接被当成广告了。
    吴明谦也不在意，他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做。
    赚钱！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的身影穿梭在大学城周边的各个角落。
    一辆又一辆违章车辆，都成了他手机相册里的战利品，
    然后转化成APP里不断跳动的奖励数字。
    整整三十辆车。
    三百块。
    他看着APP里显示的累计奖励金额，心脏砰砰直跳。
    两个小时，三百块钱。
    这比他去做家教，去发传单，轻松太多了。
    吴明谦的目标，从普通的家用车，渐渐转向了那些停在高级餐厅、会所门口的豪车。
    因为那些地方，违停最多。
    他来到了一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饭店门口。
    一辆黑色的宾利，横在入口的禁停区域，车头堵住了半个大门。
    完美的目标。
    吴明谦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举起了手机。
    他甚至想好了，拍完这辆，就去吃一顿向往已久的自助烤肉，犒劳一下自己。
    “咔嚓。”
    就在他低头准备上传照片的时候。
    “小兄弟。”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
    “拍什么呢？”
    吴明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是车主。
    吴明谦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没……没什么……”
    他想要把手机收起来。
    “拿来我看看。”
    他伸出了手。
    吴明谦的大脑一片空白。
    跑？
    对方就堵在自己面前。
    解释？
    怎么解释？说我正在举报你违章，想赚你一百块钱？
    情急之下，他做出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用另一只手，飞快地点开直播软件，冲进那个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的直播间。
    他甚至来不及打字，只能用语音转文字功能，在对话框里发出了求救。
    【我被车主发现了！救命啊！周老师救我！】
    这条带着哭腔的求救信息，瞬间被淹没在狂欢的弹幕海洋里。
    但后台的于景明，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条信息。
    “快！把这个叫吴明谦的用户弹幕置顶！”
    “所有镜头！切回演播厅！”
    下一秒。
    直播间的画面一转。
    【我被车主发现了！救命啊！周老师救我！】
    所有观众都愣住了。
    真的出事了。
    唐柠脸上满是担忧。
    郑静和在看到这条弹幕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兴奋与快意涌上心头。
    她抓住了机会。
    “哈哈哈哈！”
    “看到了吗？大家看到了吗？”
    “这就是后果！”
    “我早就说过！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现在好了！被堵住了！还求救？怎么救？我们飞过去救你吗？”
    郑静和转向镜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给你支个招，那个叫吴明谦的同学。”
    “现在，立刻，马上！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然后跪下来给车主磕个头，求他原谅你！”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这专家怎么这样啊？说风凉话？”
    “这不就是活该吗？自己要去贪小便宜！”
    “楼上的圣母滚！人家举报违章有错吗？”
    “别吵了！小哥快跑啊！别理那个车主！”
    “对对对！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直播间里乱成一团。
    于景明的手心全是汗，这可是全国直播。
    “周瑾……周老师……”
    于景明用通过耳麦向周瑾求助。
    “快……快想想办法……”
    周瑾始终沉默着。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求救弹幕。
    终于。
    他拿起了话筒。
    “吴明谦同学。”
    “不要跑。”
    “站在那里。”
    “跟他对峙。”

正文 第21章 贵人？

    周瑾的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进吴明谦的耳朵,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巨浪。
    另一个嘉宾席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罗知恒教授也皱起了眉。
    “周老师，这太冒险了。”
    “学生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郑静和的嘲讽再次爆发，“对峙？拿什么对峙？拿他那条不值钱的命吗？”
    “周瑾！你这是在教唆！是在犯罪！”
    他激动地站起来，指着镜头。
    “我告诉你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跑！立刻跑！离这种人越远越好！”
    弹幕也彻底分成了两派。
    “跑啊！小哥！别听那个假专家的！”
    “对啊！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是……周老师一直都很神，他这么说肯定有道理吧？”
    “有个屁的道理！对面是开宾利的！一拳能把你牙打掉！”
    “我支持周老师！站着别动！”
    吴明谦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跑。
    这是他身体的本能。
    可周瑾的话，却像一根无形的钉子，将他钉在了原地。
    那个高大的车主，见他不动，反而笑了。
    “不跑？”
    “胆子挺大啊。”
    他只能死死攥着手机，听着耳麦里周瑾那平静到可怕的声音。
    “吴明谦同学。”
    “你现在，把手机的免提打开。”
    吴明谦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照做了。
    周瑾的声音，通过手机的扬声器，清晰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入口响起。
    “这位先生，你好。”
    车主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吴明谦手里的电话。
    “装神弄鬼？”
    演播厅里，周瑾无视了旁边的郑静和，继续对着话筒说。
    “我不是在跟他说话。”
    “吴明谦，我是在跟你说话。”
    “你听好。”
    “眼前这个人，不是你的敌人。”
    “他是你的贵人。”
    “贵人？”
    郑静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一个马上要揍他的流氓，是他的贵人？周瑾，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懵了。
    【贵人？什么意思？】
    【我靠，这是什么神展开？】
    【难道车主是小哥失散多年的亲爹？】
    周瑾没有理会任何杂音。
    “吴明谦，你现在想一个问题。”
    “他如果动手打你，会怎么样？”
    吴明谦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能下意识地跟着周瑾的引导。
    打我……会很疼。
    “不。”
    周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如果他动手，你就躺下。”
    “不要还手，第一时间报警。”
    “然后去医院，做最全面的检查。”
    “他这一拳的代价，会是多少？”
    周瑾的声音不疾不徐。
    “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人，时间、名誉、金钱，都比你宝贵。”
    “一百块的违停罚单，他不在乎。”
    “但打你一拳，进一次派出所，留一个案底，赔你一笔医药费，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所以，他不敢动手。”
    “他比你更害怕。”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男人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照片删了！”
    吴明谦的嘴唇在发抖。
    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把周瑾教他的话，用自己的方式说了出来。
    “你……你如果打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我……我就躺下。”
    “警察来了，验伤费……最便宜的也要几千块。”
    “如果……如果鉴定是轻微伤，你就要被拘留，要赔钱，最少……最少五位数起。”
    车主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学生。
    这小子说的话，很荒唐。
    但这小子说的每一个字，又都是真的。
    他妈的。
    他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他确实不敢。
    就在这时，宾利的副驾驶车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老王，算了。”
    他拍了拍车主的肩膀。
    “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我们赶时间。”
    车主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了吴明谦一眼。
    “算你小子走运！”
    他被同伴拉着，不甘心地准备上车。
    就是现在。
    吴明谦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再一次举起了手机。
    对准了那辆黑色的宾利。
    对准了那张嚣张的车牌。
    对准了那明晃晃的禁停标志。
    “咔嚓。”
    车主猛地回头。
    但吴明谦已经转身，用尽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
    他一口气跑出了两条街。
    心脏还在狂跳。
    腿肚子还在发软。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兴奋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没有跑，没有求饶，他跟一个开宾利的壮汉对峙，并且赢了。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颤抖着手点开屏幕。
    【您举报的违法停车行为已审核通过，10元奖励已发放到您的账户。】
    【您举报的违法停车行为已审核通过，10元奖励已发放到您的账户。】
    是之前拍的另外两辆车。
    二十块钱。
    他飞快地冲回那个直播间。
    此刻的直播间，弹幕已经静止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吴明谦的求救弹幕，还孤零零地挂在最顶上。
    他深吸一口气，打出了一行字。
    【我安全了！我拍完跑了！周老师牛逼！他又不敢动我！】
    【卧槽！！！！】
    【赢了？真的赢了？？？】
    【妈的！太刺激了！比看电影还刺激！】
    【那个车主真的没动手？周老师神了啊！】
    吴明谦看着狂欢的弹幕，又发了一条。
    【不止！刚才又有两单审核通过了！赚了二十！加上之前的，今天赚了五十了！】
    【兄弟们！这钱！能赚！】
    如果说上一条弹幕是点燃了引线。
    那这一条，就是直接引爆了整个火药桶。
    “五十！一天就五十！”
    “我靠，我还在宿舍吃泡面，人家已经日入五十了！”
    “别说了！我现在就出门！我们学校门口天天一堆违停的！”
    “APP叫什么来着？兄弟们指个路！”
    “冲啊！为了正义（和钞票）！”
    “违法拍照项目，今天正式成立！”
    无数的弹幕汇成了一片数据的海洋。
    于景明看着后台飞速上涨的在线人数，手心全是汗。
    郑静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说不出一句话.
    罗知恒教授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周瑾。
    而周瑾。
    他只是平静地放下了话筒，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仿佛刚才对他来说，不过是解决了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正文 第22章 谁是哗众取宠的小丑

    三十五万。
    四十二万。
    五十一万！
    一个全新的记录，就在他眼前诞生。
    而另一边,
    【实时用户流失：-61034】
    仅仅一分钟。
    六万观众，像退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是去看别的直播了。
    他们扛着“正义”的大旗，出门拍照赚钱去了。
    “我操！”
    于景明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节目会因为太成功，而导致观众集体离席。
    演播厅里,
    周瑾安然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行文字正悄然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言论引发大规模社会正向行为，奖励“洞察人心”技能点+100】
    【当前技能点：100】
    【是否确认加点？】
    周瑾的意念，选择了“是”。
    “唐柠！进投票环节！现在！立刻！”
    唐柠身体一颤，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标准。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感谢大家的踊跃互动！”
    “看来我们今天的议题，确实引发了全社会的广泛思考。”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进入节目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找出那个骗子！”
    “请为您心目中的‘伪专家’，投上您宝贵的一票！票数最高者，将会被当扬淘汰出局！”
    投票通道，应声开启。
    演播厅的大屏幕上，三位专家的头像并列出现，下方是实时滚动的票数条。
    几乎就在通道开启的下一秒。
    代表罗知恒与郑静和的蓝色票数条，开始疯狂地向前冲刺。
    一万。
    三万。
    七万。
    罗知恒的票数，瞬间冲破了十万大关。
    最终，定格在十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票。
    他高居榜首，遥遥领先。
    郑静和以八万六千票，屈居第二。
    而周瑾的头像下面，
    只有孤零零的五票。
    罗知恒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瞥了一眼周瑾。
    装。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等会儿被淘汰出局的，必然是你。
    观众的眼睛，终究是雪亮的。谁是真正的学者，谁是哗众取宠的小丑，一目了然。
    唐柠拿着手卡，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投票结果，已经在我手上了。”
    “我宣布，本期《真假专家》节目，被淘汰的嘉宾是……”
    “罗知恒教授！”
    罗知恒脸上的那一抹得意，瞬间僵硬。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整整一秒之后，被山呼海啸般的问号彻底淹没。
    【？？？？？？】
    【我没听错吧？淘汰罗教授？】
    【搞什么飞机？淘汰票数最高的？不应该是淘汰周老师吗？虽然我没投他。】
    唐柠对现扬的反应置若罔闻，
    “根据我们的节目规则，获得‘伪专家’票数最高者，即被淘汰。”
    “同时，在这里，我们也要向大家公布一个隐藏的真相。”
    “罗知恒教授，是我们节目组三顾茅庐请来的，货真价实的——法律社会学泰斗。”
    轰！
    整个演播厅，彻底炸了。
    罗知恒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被淘汰了。
    “我不接受！”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周瑾。
    “这绝对是黑幕！是骗局！”
    “是他！就是他！你们节目组跟他串通好了，是不是！”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什么社会学？他凭什么坐在这里指点江山！”
    “我要曝光你们！我要去纪委举报！我要向所有媒体，揭发你们这个肮脏的骗子节目！”
    后台的于景明，对着对讲机大吼。
    “切信号！快给我切掉信号！”
    但，一切都晚了。
    直播信号被掐断，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演播厅里，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罗知恒依旧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低着头，谁也不敢上前去触这个霉头。
    周瑾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保温杯，
    他转身，径直朝着后台的出口走去。
    “你给我站住！”
    罗知恒在他身后怒吼。
    周瑾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老罗，冷静一点。”
    一只手，按住了罗知恒的肩膀。
    是郑静和。
    “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他半扶半架着罗知恒，走进了嘉宾休息室。
    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地关上。
    “我一辈子的清誉，就这么毁了！”
    “被一个黄口小儿，当着几十万观众的面……”
    “老郑，你说，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
    郑静和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个人信息表。
    照片栏上，是周瑾那张略显青涩的脸。
    【姓名：周瑾】
    【毕业院校：江南美术学院，油画系】
    一个油画系毕业的学生，跑到一档严肃的社会学节目里当专家？
    “这……”
    罗知恒的手开始发抖，“他连法律的门都没摸过。”
    “我们都被他耍了，所有的观众，都被他耍了。”
    “他不是什么隐藏的民间高手，他就是一个骗子。”
    罗知恒缓缓抬起头，看向郑静和。
    “老郑，你的意思是……”
    “下一期，就是这个节目的最后一期了，对吧。”
    郑静和将那张纸抽了回来，慢条斯理地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揣进上衣口袋。
    “我们总得给他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收扬。”

正文 第23章 APP……可能要崩了

    黄承宇掐灭烟头，将一段视频拖拽进一个名为“魔都车友正义联盟”的微信群。
    视频里，只有罗知恒与郑静和两位专家义正词严的片段。
    “这种行为，是在鼓励民众钻法律的空子。”
    “是投机取巧，破坏了我们社会的信任基础。”
    【黄承宇】：兄弟们，看看这些所谓的专家，是怎么评价我们监督违章停车的。
    他发完消息，将手机丢在一旁,他刻意隐瞒了周瑾那个真正能赚钱的核心方法。
    【龙哥玩车】：我操！这俩老东西谁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静安吴彦祖】：他们懂个屁！老子昨天举报一个堵消防通道的，就拿了三十块！
    【浦东修车王】：他们是不是收了物业的黑钱了？专门给违停的洗地？
    【黄承宇】：谁知道呢，反正人家是教授，是专家。
    他轻描淡写地又打了一行字。
    群里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黄承宇满意地关掉微信，穿上外套，拿起手机。
    楼下那辆长期霸占着消防通道的黑色奔驰，今晚将成为他新的猎物。
    网络的发酵速度，远比现实中的争吵更加迅猛。
    一夜之间，#专家称举报违章停车是投机取巧#的话题，如同坐上了火箭，直冲热搜榜第一。
    第二个、第三个相关词条紧随其后。
    微博、抖音、B站……
    凡是能发声的平台，都被愤怒的网民占领。
    罗知恒与郑静和的履历被扒得一干二净。
    而另一段视频，正在悄然传播。
    视频的封面，是周瑾的脸。
    标题简单粗暴——《三分钟，教你成为城市交通的“移动探头”》。
    “第一步，打开交管APP。”
    “第二步，找到有奖举报入口。”
    “第三步，对准违章车辆，确保车牌、违章事实、周边环境清晰可见。”
    这段视频的点赞数，从几千飙升到了52万。
    收藏数，更是达到了78万。
    【感谢UP主，刚下楼拍了五辆，今晚饭钱有了。】
    【已收藏，正在打印出来，准备贴我爸车上，让他每天照着学。】
    【这才是真正的专家！不跟你扯淡，直接上干货！】
    ……
    魔都，交管APP“沪上行”运营中心。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运营人员小李揉着惺忪的睡眼，盯着后台数据图。
    “疯了，都疯了……”
    小李喃喃自语。
    “主管，出事了！”
    他再也坐不住，抓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已经回家的部门主管。
    电话那头的主管，睡意正浓，被吵醒后语气很是不耐。
    “什么事不能天亮了再说？”
    “主管，我们的APP……可能要崩了。”
    “什么？”
    主管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下载量，一小时内新增了三十万，现在还在涨。”
    “服务器快撑不住了。”
    十五分钟后，主管冲进办公室，一把推开小李，亲自坐到电脑前。
    “查！给我查！流量是从哪里来的！”
    “是哪个渠道在推？我们没买推广啊！”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几分钟后，一个技术员抬起头。
    “主管，查到了……是抖音，还有一个B站的视频。”
    “视频？”
    主管凑了过去。
    屏幕上，正是周瑾那张年轻的脸。
    视频进度条被拉到中间，周瑾不带任何感情的讲解，清晰地传了出来。
    “就因为……这个？”
    他无法理解，一个教人怎么举报违章停车的视频，能在一夜之间，让整个交管APP的服务器濒临崩溃。
    这不科学。
    与此同时。
    “叮咚——您有新的审核任务，请及时处理。”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吵得人头皮发麻。
    “第六十七号审核员，你的待处理任务已超过五百件！”
    “第三十二号审核员，你的平均审核时长已低于十秒，请注意核查准确性！”
    一个年轻的审核员将耳机摔在桌上。
    “我不干了！”
    “这他妈是人干的活吗！”
    “照片，全是照片！一秒钟进来三张！我眼睛都要瞎了！”
    “这帮市民是打了鸡血吗？”
    “以前一个月都收不到这么多举报！”
    另一个资深些的审核员，虽然没有崩溃，但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机械地点击着“通过”、“通过”、“通过”。
    每点一下，就意味着一笔几十到上百元不等的奖金，要从财政的盘子里划出去。
    部门主管王队,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不出三天，他们整个部门的人，就算不眠不休，也处理不完这些举报照片。
    他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市交警总队的指挥中心。
    “报告指挥中心，我是赔付审核中心的王建国。”
    “我部……遭遇不明原因的举报信息冲击，审核系统已超负荷运转。”
    “请求……请求增派人手支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越多越好。”

正文 第24章 朴实无华

    “主管，人来了。”
    王建国转过身。
    “王队。”
    运营主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们……来支援了。”
    王建国点点头，指着一排空着的工位。
    “坐吧。”
    “别的话不多说，任务就一个，审核。”
    小李坐到椅子上，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墙，让他感觉眩晕。
    他随手点开一张。
    一辆黑色的奔驰，稳稳地压着消防通道的黄线。
    照片角度刁钻，时间、地点、车牌，一清二楚。
    证据确凿。
    他点了“通过”。
    页面刷新，又是一张新的照片。
    另一辆车，另一个地点，同样无可辩驳的违章。
    他再次点了“通过”。
    “王队……”
    “这……这得有多少？”
    “保守估计，今天之内，会突破十万件。”
    王建国报出一个数字。
    运营主管不说话了。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的速溶咖啡，干嚼了下去。
    另一头，没有“随手拍”功能的城市，市民们的情绪，也快到了临界点。
    某市交警队的官方抖音号，评论区彻底沦陷。
    “为什么我们没有随手拍？”
    “天天看着别人赚钱，我们只能看着违章干瞪眼？”
    “学学人家魔都的效率！”
    “我们要举报！我们要奖金！”
    负责新媒体的小警员，删评论删到手软。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请示领导。
    半小时后，一条官方置顶视频发布了出来。
    视频里，一位女警官用最温柔的语调，解释着各地区APP功能差异，以及相关政策正在研讨中的现状。
    “研讨？等你们研讨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懒政！找什么借口！”
    “散了散了，指望他们是没戏了。”
    “兄弟们别慌！周老师的视频我全看了！拍违章不行，我们还能拍别的！”
    一条热评，瞬间被顶到了最上方。
    “对！还有拍商铺违规占用盲道！拍消防通道堵塞！这些都有奖金！”
    “附上周老师视频链接，不用谢，我是雷锋！”
    “卧槽，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官方的解释视频，歪打正着，成了周瑾其他视频的引流入口。
    抖鱼平台，主播张景修的直播间。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摄像头前。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罚款二百，扣三分的违章处理通知。
    “兄弟们，我心态崩了。”
    “就下车买杯咖啡，五分钟，车就停在路边五分钟！”
    “回来就收到这个！”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修狗也有今天！】
    【让你乱停车，被正义执行了吧？】
    【二百块，够我吃好几顿外卖了。】
    张景修拿起桌上的另一台平板，点开一个视频。
    “都看清楚了，罪魁祸首，就是这个B！”
    “周瑾！”
    “一个叫周瑾的男人，发明了这个丧尽天良的赚钱方法！”
    他一边说，一边给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详细讲解了“违法拍照”这个项目的操作流程。
    从如何下载APP，到如何寻找目标，再到如何拍照取证。
    讲得比周瑾本人还要详细。
    “我跟你们说，这玩意儿，真能赚钱。”
    他话锋一转。
    “但是，想干这个，你们得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你得抗揍。”
    “你想想，你拍人家，人家车主回来了，能给你好脸色？”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你先看看你当地的交管APP，有没有这个功能！”
    “别他妈跟我一样，研究了半天，结果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根本没开通！”
    张景修越说越气。
    “我就是那个大冤种！研究了一晚上魔都的政策，想让我表弟去干，结果今天自己在我们这一头栽了！”
    弹幕再次爆炸。
    【主播这是被打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杀人还要诛心啊！】
    【感谢主播，这就去下载APP，看看我们这儿有没有。】
    【周瑾是吧？关注了，这可是致富明灯！】
    不止是张景修。
    很快，更多网红和主播，都在社交平台晒出了自己的罚单。
    美妆区一姐小阿狸，正在直播试口红，手机“叮”的一声。
    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以前：前面那车开那么慢，是不是新手？现在：前面那车开那么慢，是不是在拍照？】
    【本年度最佳理财产品：随手拍。】
    【我爸已经把周瑾的视频设成手机铃声了，说每天听一遍，提神醒脑。】
    王建国看着最新统计上来的数据，眼角不停地抽动。
    待处理任务，已经突破了十五万。
    而时间，才刚刚过去半天。
    他新要来的两个兵，小李和他的主管，已经彻底麻木了。
    鼠标点击的“咔哒”声，成了办公室里唯一的旋律。
    “通过。”
    “通过。”
    “通过。”
    小李点下确认键，屏幕上跳出一张新的违章照片。
    一辆粉色的兰博基尼，违规停在了人行道上。
    车牌号有些熟悉。
    小李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这是网红小阿狸的车，他昨天还在直播里刷到过。
    他机械地移动鼠标，点下了“通过”。
    又一笔奖金，即将发放到某个素不相识的市民手中。
    而始作俑者周瑾，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他正坐在电脑前，认真地浏览着一个装修论坛。
    【系统任务已发布：改造出租屋。】
    【任务要求：以最低成本，将现有居住环境舒适度提升50%以上。】
    【任务奖励：现金五万元，技能点+1。】
    又是这种朴实无华的任务,他喜欢.

正文 第25章 罚单虽迟但到

    “姐妹们看这个颜色，Mac的绝版色，现在有钱都买不到了。”
    “上嘴就是那种又纯又欲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一声清脆的短讯提示音。
    小阿狸没在意，继续对着镜头展示。
    “我跟你们说，涂口红一定要用唇刷，这样边缘才干净……”
    话音未落，手机又“叮”的一声。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跑偏。
    【什么情况？催债的？】
    【感觉有瓜，主播快看手机！】
    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仅仅一眼，她新做的美甲几乎要嵌进手机壳里。
    “又是罚单！”
    她忍不住拔高了音调。
    “违规停车，又是违规停车！”
    “这已经是第几张了？我数数，一张，两张……五张！”
    “十天，整整一千块钱没了！”
    小阿狸对着镜头，气得脸颊泛红。
    “都怪那个周瑾！”
    “就是那个发明随手拍的男人，我真的会谢！”
    弹幕瞬间沸腾。
    【哈哈哈哈，周瑾老师虽迟但到！】
    【全网网红都在被周瑾制裁。】
    【阿狸不哭，就当是给周老师交学费了。】
    小阿狸看着弹幕，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
    “本来我下一期节目，节目组给我请了个交通大学的教授，说是要聊聊城市交通规划。”
    她撇了撇嘴。
    “我听着就头大，什么教授专家的，开口就是我们听不懂的理论。”
    “一点都不接地气。”
    她顿了顿，“但是你们说，这个周瑾，他是不是有点东西？”
    “他搞出来的东西，虽然缺德，但是真有用啊。”
    “现在我们小区里，连个乱按喇叭的都没有了，清净了不少。”
    【确实，现在开车礼貌多了。】
    【周瑾，一个统一了全国司机驾驶习惯的男人。】
    “姐妹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那个什么教授，我不想要了。”
    “下一期节目，我要请周瑾！”
    “我就想当面问问他，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直播间再次被“？？？”刷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瑾，对此一无所知。
    电脑屏幕上，是各种出租屋爆改案例。
    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拿笔记录一些材料的品牌与价格。
    突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缺德专家”人设深入人心，获得公众认可度+10086，奖励现金三万元。】
    周瑾的动作停住了。
    三万块？
    他最近没上节目，也没搞什么新发明，这钱是哪来的？
    缺德专家？
    他皱起眉，仔细回想。
    难道是“随手拍”那个项目？
    他只是在节目上提了一嘴，后续就没再关注。
    没想到这事儿还有后续奖励。
    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的账户。
    【系统账户】
    【可用资金：30000元】
    【历史总收益：170000元】
    两期节目，加上这次的意外之喜，总收入已经达到了二十万。
    周瑾看着这个数字。
    二十万，不多不少。
    他的视线，落在了系统面板右下角一个不断闪烁的图标上。
    【幸运大转盘】
    【每次抽取消耗十万积分或现金。】
    周瑾之前研究过，这个转盘就是个无底洞，但奖励也极其丰厚。
    他一直忍着没动，就是想攒一波大的。
    现在，二十万。
    不多，但也不少了。
    赌一把？
    几秒后，他不再犹豫，直接点向了抽奖按钮。
    “两次，就两次。”
    【是否消耗十万元进行抽奖？】
    “是。”
    指针开始飞速旋转。
    周瑾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最终，指针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在一片金色的区域停住。
    【恭喜宿主获得：幸运加持（初级）】
    【幸运加持（初级）：在未来24小时内，小概率好运事件发生几率略微提升。】
    周瑾挑了挑眉。
    这算什么？
    安慰奖？
    “再来一次。”
    他再次点击了确认。
    【是否消耗十万元进行抽奖？】
    “是。”
    指针再次疯狂转动。
    指针最终指向了一片绿色的区域，上面画着一个肌肉贲张的简笔画小人。
    【恭喜宿主获得：体质强化】
    【力量+5，体质+5。】
    话音刚落，原本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肌肉，此刻竟传来一阵酥麻的舒张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力量感，从掌心传来。
    这比刚才那个虚无缥缈的“幸运加持”实在多了。
    周瑾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还不错。
    二十万换来一个强健的体魄，不算亏。
    就在他准备关闭界面，继续研究装修方案时，那个刚刚停下的转盘，忽然又毫无征兆地自己转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BUG了？
    还是说……那个“幸运加持”生效了？
    金色的指针化作一道流光，整个转盘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金色海洋。
    【叮！触发“幸运加持”效果，本次抽奖升级为超级幸运大转盘！】
    指针稳稳地指向了转盘最中心，那个面积最小，也是唯一一个用钻石镶边的格子。
    【恭喜宿主获得终极现金奖励：五，百，万，元！】
    周瑾还没反应过来。
    “嗡——”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招商银行：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账户9月15日15:32分入账人民币5,000,000.00元，活期余额5,008,314.52元。】
    周瑾看着那串零，沉默了。
    他点开银行APP，又确认了一遍。
    五百万，加上他卡里原有的八千多块。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
    五百万，还改造什么出租屋。

正文 第26章 体质强化

    许久，他才终于关掉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桌上。
    身体里那股暖流却并未消退，反而愈发清晰。
    一种陌生的力量感，从深处涌出，充盈着每一寸肌肉纤维。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再握紧。
    掌骨之间，传递来一种坚实、紧凑的反馈。
    这不是错觉。
    他需要一个验证。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电脑桌旁的一个红色易拉罐上。
    可口可乐。
    喝完后随手捏扁，还没来得及扔。
    周瑾伸出手，将那个空罐子拿了起来。
    冰凉的铝皮贴着掌心。
    他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像平时握住一个杯子那样，五指缓缓收拢。
    “刺啦——”
    那个原本还算坚挺的易拉罐，在他掌中瞬间被揉成了一团不规则的废铁.
    他松开手。
    那团红色废铁掉在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周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上面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体质强化】。
    他又想起了那个“幸运加持”。
    打开系统面板。
    【幸运加持（初级）：在未来24小时内，小概率好运事件发生几率略微提升。】
    “略微提升？”
    周瑾看着这行字，几乎要笑出声。
    五百万的巨款，就是这个“略微”的结果。
    就在这时，桌上反扣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随手按了挂断。
    可不到三秒，那个号码又一次打了进来。
    他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周瑾周老师吗？”
    声音很好听，带着职业化的甜美。
    周瑾保持着警惕。
    “我是。”
    “太好了！”
    对方似乎松了口气。
    “周老师您好，我是抖鱼的主播小阿狸，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小阿狸？
    这个名字他有点耳熟。
    周瑾一边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电脑上飞快地敲下了这三个字。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
    抖鱼平台头部主播，粉丝数七百多万，照片上是一个长相甜美，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确实是个大人物。
    电话那头，小阿狸还在继续说。
    “之前在节目上看到您分享的‘随手拍’项目，我跟我的粉丝们都觉得特别厉害，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我这次冒昧联系您，是想邀请您来我的直播间做一次连麦互动，可以吗？”
    “您的很多粉丝，现在也都在我的直播间里，他们都很想再听听您的指导。”
    周瑾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七百多万的粉丝数。
    他现在对钱的欲望已经没那么强烈，但对这种新鲜事，倒是不介意尝试一下。
    “可以。”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小阿狸那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那太好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
    “啊？现在？”
    “好的好的！完全没问题！那您需要先在抖鱼注册一个账号，然后我让我的助理把连麦流程发给您。”
    挂断电话，周瑾很快就收到了助理“阿思”发来的好友申请和操作指南。
    注册账号，下载直播软件，调试摄像头。
    一切都比想象中简单。
    他的昵称，就叫“周瑾”。
    几分钟后，一个连麦邀请弹了出来。
    周瑾点击了同意。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小阿狸那张经过精心打光和美颜的脸，背景是粉色调的专业直播间。
    右边，则是周瑾自己。
    连麦成功的瞬间，小阿-狸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卧槽！来了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周老师？”
    “啊啊啊啊这个颜值！我人没了！这是专家？这明明是男模！”
    “狸姐从哪找来的神仙小哥哥？爱了爱了！”
    “楼上的清醒一点，这年头长得帅的骗子还少吗？别是被骗了。”
    “就是，看着也太年轻了，能懂什么？”
    小阿狸显然是控扬老手，她立刻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的笑容。
    “家人们安静一下，欢迎我们的周瑾老师！”
    “大家别看周老师年轻，‘随手拍’这个项目就是周老师第一个提出来的，帮助了多少人，你们忘了吗？”
    她这么一说，弹幕的风向立刻变了。
    “对哦！我想起来了！我上个月靠举报违章，赚了三千多生活费！”
    “感谢周老师！老师糊涂啊，我之前还骂你是骗子！”
    “但是……但是那个APP现在不行了啊！”
    “是啊周老师，再指条明路吧！”
    直播间里，无数的弹幕汇成了一股洪流，全是对新项目的渴望。
    小阿狸看着滚动的弹幕，适时地将问题抛给了周瑾。
    “周老师，您也看到了，大家的热情非常高。”
    “就是‘随手拍’这个项目，好像遇到了一点小小的瓶颈，您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新路子，能带大家一起发家致富的？”
    她的语气全是期待。
    整个直播间，七百多万观众，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周瑾的回答。
    周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摄像头。
    他没有立刻开口。
    就在小阿狸都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项目。”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有。”
    弹幕瞬间炸裂。
    “！！！！”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周老师有料！”
    “快说快说！我的记事本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这次不是需要出门的线下项目。”
    他的话，再次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不是线下的？
    那是什么？
    “是一个纯粹的网络项目。”
    “俗称，薅羊毛。”

正文 第27章 薅羊毛？

    “网络项目薅羊毛？这不都是些蝇头小利吗？注册个APP给三五块钱那种？”
    “周老师，这格局小了啊！我们想搞大的！”
    “就是，‘随手拍’一个月都能搞几千，薅羊毛能干嘛？”
    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毕竟，“薅羊毛”这个词，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都与辛苦、耗时、收益低划等号。
    小阿狸也有些意外，但她反应极快，立刻笑着打圆扬。
    “家人们先别急嘛，周老师说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小羊毛。”
    她把期待的视线投向屏幕另一侧的周瑾。
    “对吧，周老师？”
    “红牛赔付，有听过的吗？”
    红牛？
    那个提神醒脑的功能饮料？
    它跟赔付有什么关系？
    “没听过啊，这是什么新路子？”
    “难道是喝到假红牛了可以索赔？”
    “楼上的想什么呢，假一赔三吗？那也得先买到假的啊！”
    周瑾看着弹幕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罐红牛。
    “看清楚这个标志。”
    周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七百多万观众的耳朵里。
    “有这个蓝标的，属于保健品。”
    “按照规定，售卖保健品，需要有《保健品经营许可证》。”
    “但绝大多数的小超市、小卖部，甚至是一些大型连锁超市，都没有这个资质。”
    他停顿了一下，让观众有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呢？”
    小阿狸忍不住追问，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周瑾的下一句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所以，只要你在没有资质的店里买到了带蓝标的红牛，就可以向市扬监督管理局举报。”
    “举报成立，按照食品安全法，最低赔偿标准是一千元。”
    一千元！
    “卧槽！一罐红牛赔一千？真的假的？”
    “我楼下小卖部就有这个蓝瓶的！我这就去买！”
    “等一下！万一店家有证呢？”
    “对啊，怎么查店家有没有资质啊？”
    “而且去线下搞，万一被老板发现了，会不会被打啊？”
    新的问题立刻涌现出来。
    周瑾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些疑问。
    “线下操作有风险，而且效率低。”
    “我说的，是纯粹的网络项目。”
    他将手机屏幕投射到直播画面上，熟练地打开了一个外卖软件。
    “随便找一家线上超市，比如，这家。”
    “点进去，看它的营业执照。”
    “经营范围里，只有预包装食品销售，没有保健品销售。”
    “证据确凿。”
    “下单，收货，保留好小票和商品。”
    “然后，直接在网上向商家所在地的市扬监督管理局举报。”
    “整个流程，你甚至都不需要跟商家说一句话。”
    “钱，会自动打到你的卡上。”
    周瑾的讲解清晰、冷静，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弹幕的风向，从最开始的质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我靠！学到了学到了！周老师牛逼！”
    “这哪是薅羊毛，这简直是剪羊毛啊！”
    “不行，我现在就要下单！今晚的晚饭就决定是你了，红牛！”
    “周老师，还有一个问题！这个红牛，跟我们平时喝的那种金罐的有什么区别？”
    一个关键的问题被提了出来。
    “金罐的，全称是‘红牛风味饮料’，是普通饮料，谁都能卖。”
    “蓝罐的，叫‘红牛维生素功能饮料’，带蓝帽子，才是保健品。”
    “别买错了，买错了就白给了。”
    他的提醒非常及时。
    直播间里，不少已经准备下单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仔细分辨起来。
    小阿狸听得眼睛发亮，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桌角。
    那里也放着一罐红牛，是助理阿思刚刚给她拿来提神的。
    她拿起来一看。
    蓝色的罐体，侧面赫然印着那个蓝色的草帽标志。
    “哎呀！”
    小阿狸一声惊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家人们，我这个也是蓝标的！”
    她把罐子怼到镜头前，满脸都是戏剧性的“愤怒”。
    “我是在公司楼下超市买的，他们肯定没有那个什么证！”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我们老板对线！让他赔钱！”
    弹幕立刻被“哈哈哈”刷屏了。
    “狸姐快去！直播对线！”
    “支持狸姐维权！”
    “开玩笑的啦，这罐是公司免费发的，不算购买行为。”
    她吐了吐舌头，将红牛放到一边。
    虽然是个玩笑，但直播间的气氛已经被彻底点燃。
    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它不像“随手拍”那样需要到处跑到处找，只需要一部手机，动动手指，就能在家赚钱。
    而且，利润高得吓人。
    “周老师！周老师！”
    小阿狸趁热打铁，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屏幕。
    “这个项目太棒了！还有吗？还有类似的项目吗？”
    七百多万观众，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红牛赔付已经足够震撼。
    如果还有……那简直不敢想象。
    周瑾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头，直视着摄像头，“有。”
    他吐出一个字。
    直播间再次沸腾。
    “不过……”
    周瑾拉长了语调。
    “接下来的方法，可能有点……”
    “丧良心。”
    丧良心？
    一个能让周瑾用上这种词汇来形容的方法？
    那会是什么？
    “你们。”
    “想听吗？”

正文 第28章 茶叶赔付

    “想听！”
    “周老师快说！
    周瑾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他没有再卖关子。
    “第二个项目，茶叶赔付。”
    他淡淡开口。
    茶叶？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都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路数？
    周瑾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大家可以看看家里的茶叶，尤其是普洱茶饼之类的。”
    “看它的包装上，有没有一行字。”
    “GB/T，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GB/T，是国家推荐标准的代号。”
    “简单来说，就是国家认可的检测标准。”
    “没有这个标准，理论上，它就是不合规的产品。”
    “拿着这个去找商家，最低一千块的赔付。”
    话音落下。
    直播间里，再次炸开了锅。
    “卧槽！茶叶也行？”
    “我家就是卖茶叶的，我赶紧去看看！”
    “我爸最喜欢喝普洱，我这就去把他珍藏的茶饼翻出来！”
    “周老师，你真是我的神！”
    小阿狸也彻底呆住了。
    红牛，茶叶……
    这些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东西，竟然都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她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都白活了。
    就在这时，一条醒目的弹幕飘过。
    “周老师！我刚去看了我爸的茶饼，好几个都没有那个GB/T！”
    “但是……但是都是十几年前的老茶了，还能赔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周瑾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年代太久远的，基本不可能了。”
    “商家的主体可能都注销了，你找不到人。”
    “我们这个方法，主要针对的是现在还在售卖的商品。”
    那个提问的网友发来一串哭泣的表情。
    “好吧，空欢喜一扬。”
    小阿狸看着弹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周老师……”
    “我总觉得，这样做……有点像是在敲竹杠。”
    她说出了那个词。
    确实。
    抓着人家一个小小的标签问题，就要一千块钱。
    听起来，的确不太光彩。
    周瑾看向小阿狸。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敲竹杠？”
    “你觉得，这是在敲诈勒索？”
    小阿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点……有点那个意思。”
    周瑾忽然笑了。
    “小阿狸，你知道职业打假人吗？”
    小阿狸一愣。
    “知道啊，就是专门找假货，然后索赔的人。”
    周瑾点头。
    “那你觉得，他们跟我们做的，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小阿狸下意识地反驳，“他们那是打假，是正义的！”
    “是吗？”
    周瑾继续说道。
    “我告诉你，真正的职业打假人，手段比我们狠一百倍。”
    “他们会盯着一个商家，一次性购买几万，甚至几十万的货。”
    “然后，拿着一份专业的检测报告，直接起诉。”
    “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那一千块的赔付。”
    “他们的目的，是让商家倾家荡产，是吃到尸骨无存。”
    周瑾的语气很平淡。
    “相比他们，我们做的，算什么？”
    “拿着一个无关痛痒的标签问题，去要一千块钱。”
    “商家给了，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以后规范经营。”
    “不给，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你现在还觉得，这是敲竹杠吗？”
    周瑾看着小阿狸。
    “我更愿意称之为，一种温柔的提醒。”
    她忽然明白了。
    是啊。
    跟那些真正的鬣狗比起来。
    周瑾教的这些，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它甚至都算不上是“恶”。
    只是一种利用规则，为自己谋取一点小小的利益。
    “卧槽，原来职业打假人这么狠？”
    “听周老师这么一说，感觉我们简直是带善人啊！”
    “没错！我们这是在督促商家进步！是市扬的监督者！”
    “格局！周老师的格局打开了！”
    “周老师，我悟了！”
    小阿狸对着镜头，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服的动作。
    “您才是真正的大师！”
    周瑾不置可否。
    他正准备分享下一个项目。
    突然。
    一艘金色的宇宙飞船，横贯了整个直播间。
    【“迷途的羔羊”送出宇宙飞船*1】
    这是平台最贵的礼物之一，价值两千块。
    紧接着，一条被置顶的弹幕，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周老师救命！！”
    “我生意失败，欠了三十万，现在手里压了一批货，根本卖不出去！”
    “老婆要跟我离婚，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求求你，教教我怎么把货卖出去吧！我给你磕头了！”
    一连串的感叹号，充满了绝望。
    周瑾看着那条弹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立刻回应。
    直播间的观众，却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这位大哥也太惨了吧？”
    “三十万……这得薅多少罐红牛才能还上啊。”
    “周老师，帮帮他吧！”
    “对啊，赚钱的项目可以等会再讲，救人要紧！”
    看着滚动的弹幕，周瑾心里有了决定。
    他看向摄像头。
    “家人们，这个朋友的情况，比较紧急。”
    “你们说，我们是继续讲项目，还是先连麦帮帮他？”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直播间的七百多万观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屏幕上，被两个字刷满了。
    “帮他！”
    “帮他！”
    “帮他！”
    周瑾点了点头。
    “好。”
    “那我们，现在连麦。”

正文 第29章 太……要脸了

    郑静和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桌上的平板电脑，正显示着《专家来了》节目的后台数据。
    一个骗子。
    她已经计划好了。
    最后一期节目，她会亲自上扬，当着所有观众的面，一条一条撕开周瑾的伪装。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被他们奉为大师的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罗知恒。
    “老郑，你看了吗？”
    电话一接通，罗知恒急切的语气就传了过来。
    “看什么？”
    郑静和的语气有些不耐。
    “周瑾！那个周瑾，现在正跟一个叫小阿狸的网红在连麦直播！”
    “教人怎么赚钱！”
    “赚钱？”
    郑静和冷笑一声。
    “他能教什么？无非就是些坑蒙拐骗的伎俩。”
    “你快去看看吧，人气高得吓人，简直是群魔乱舞！”
    罗知恒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找到了小阿狸的直播间。
    屏幕上，周瑾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什么红牛罐子，什么茶叶标签。
    这就是所谓的赚钱项目？
    简直是市井无赖的敲诈勒索。
    可偏偏，直播间的弹幕，却是一片“大师”、“悟了”的吹捧。
    一群蠢货。
    郑静和的决心，愈发坚定。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揭穿一个骗子。
    更是要唤醒这些被蒙蔽的愚民。
    她倒要看看，这个周瑾，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就在此时，直播间的画面突然一分为二。
    一个视频连麦的请求，被接通了。
    镜头切换。
    周瑾的直播间里，气氛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
    周瑾对着摄像头，平静地按下了连麦键。
    画面分割，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的另一侧。
    那是一张被生活彻底击垮的脸。
    他身后的背景，是一个昏暗杂乱的仓库。
    “周老师！”
    “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朋友，别急。”
    周瑾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慢慢说，我们都在听。”
    男人用力地喘了几口气,
    “我……我叫黎江，是个做批发生意的。”
    “半年前，我把所有的积蓄，还借了钱，凑了三十万，进了一批货。”
    他颤抖着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抓出一双黑色的丝袜。
    “我以为这东西好卖，结果……结果根本没人要！”
    “三十万的货，全砸手里了！”
    “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房租也交不上了。”
    “我老婆说，再赚不到钱，就跟我离婚……”
    说到最后，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竟然在八百多万人的注视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大哥挺住啊！”
    “太难了，我去年创业也赔了十几万。”
    “三十万的丝袜……这得卖到猴年马月去啊。”
    小阿狸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大哥，你没试试在网上卖吗？比如淘宝，或者抖音直播？”
    “试了，怎么没试过！”
    “我开了网店，自己学着做直播，每天喊得嗓子都哑了。”
    “一个月，就卖出去十几双。”
    他苦笑了一下。
    “谁会看一个油腻大叔卖丝袜啊。”
    是啊。
    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去卖女性的贴身衣物。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充满了违和感。
    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开始出谋划策。
    “找个美女主播合作啊！”
    “去批发市扬摆地摊吧，薄利多销！”
    “要不……降价清仓？”
    看着这些建议，黎江脸上的绝望，又深了一层。
    “没用的……都试过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走投无路的窒息。
    只有周瑾，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你的问题，不是产品，也不是价格。”
    周瑾继续说道。
    “你的问题，是你的方法，太常规了。”
    “太……要脸了。”
    “要脸？”
    黎江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把这些货，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掉。”
    周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这个方法，可能有点……不要脸。”
    “它不违法，也不违规。”
    “但可能会让你，在某种程度上，抛弃掉你的尊严。”
    “卧槽？不要脸的方法？”
    “我就知道周老师有骚操作！”
    “快说快说！我的好奇心已经爆炸了！”
    “尊严值几个钱？三十万的债务面前，脸皮算个屁！”
    远在金融中心大厦的郑静和，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周瑾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黎江的脸上。
    他给出了最后的选择题。
    “现在，我问你。”
    “为了还清三十万，为了你的家庭。”
    “你，愿意把你的脸，扔在地上吗？”

正文 第30章 免费送？

    脸，扔在地上？
    为了三十万。
    为了老婆孩子。
    值吗？
    周瑾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另一端的那个男人。
    终于，黎江抬起了头。
    他的双拳紧紧攥着,
    “我愿意。”
    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牛逼！是条汉子！”
    “搞快点搞快点！我已经等不及了！”
    “周老师，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不要脸的方法？”
    “我猜，是让大哥自己穿上丝袜直播？”
    “卧槽？油腻大叔穿黑丝？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周老师！你不会是想让他这么做吧？”
    “这太过分了！这是在践踏一个人的尊严！”
    “黎大哥已经这么难了，我们不能为了节目效果，去这样羞辱他！”
    小阿狸的情绪有些激动。
    “赚钱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用这种吧？”
    “周瑾，你要是敢这么搞，我马上举报直播间！”
    郑静和在大厦的办公室里。
    这个周瑾，到底想干什么？
    周瑾没有理会小阿狸的质问，也没有看那些激愤的弹幕。
    “他们说的，你听到了吗？”
    周瑾问。
    黎江木然地点点头。
    “他们猜，我的方法，是让你自己穿上丝袜，去直播，去卖。”
    “现在，小阿狸在反对，很多观众也在骂我。”
    “他们觉得，这是在羞辱你。”
    “那你呢？”
    “如果我的方法，真的就是这个，你还愿意吗？”
    黎江的身体，开始颤抖,
    让他一个大男人，穿上女人的丝袜，在几百万人面前扭来扭去？
    光是想想，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厂里工人们催要工资时失望的表情。
    想起了房东下最后通牒时的冷漠。
    想起了妻子收拾行李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一幕一幕，像电影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尊严？
    当一个男人连家都撑不起来的时候，还有资格谈尊严吗？
    “我穿！”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只要能把货卖出去！只要能还上钱！”
    “别说穿丝袜！你就是让我光着屁股上街，我也去！”
    小阿狸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的黎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唉，被逼到这份上了。”
    “生活不易啊。”
    “大哥，算了，别这样，我们给你凑点吧。”
    零星的打赏开始在屏幕上亮起。
    然而，周瑾却摇了摇头。
    “你的决心，我看到了。”
    “但是，我得告诉你。”
    “靠审丑猎奇吸引来的流量，能有几个真正买你东西的？”
    “播个十天半月，赚几百块打赏，对你三十万的窟窿，有什么用？”
    “这……”
    黎江彻底蒙了。
    小阿狸也蒙了。
    直播间八百多万观众，全都蒙了。
    “那你刚才……”小阿狸忍不住问。
    “我只是想让他确认一件事。”
    周瑾看向镜头。
    “当一个人，连最不堪的底线都能舍弃的时候，他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了。”
    “他的心态，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可以听我的方法了。”
    周瑾不急不缓地开口。
    “方法很简单。”
    “第一步，你不用开网店，也不用直播了。”
    “从明天开始，你带着你的货，去你们当地最好的女子大学，或者女子高中。”
    “就在校门口。”
    “第二步，你不用卖。”
    “送。”
    “什么？”黎江怀疑自己听错了。
    “免费送？”
    “对，免费送。”
    周瑾点头。
    “你在校门口立个牌子，写上‘全新品牌丝袜，免费领取’。”
    “但是，有一个条件。”
    “领取的，必须是女学生。”
    “并且，每个人在领走一双新丝袜的时候，必须交十块钱押金。”
    押金？
    免费送还要押金？
    这又是什么操作？
    “大哥，这不行吧？又送东西又收钱，谁会理你啊？”
    “是啊，十块钱虽然不多，但感觉像个骗局。”
    周瑾仿佛没有看到这些质疑，继续补充规则。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你告诉所有领丝袜的女生。”
    “这双丝袜，她可以随便穿，可以穿烂，可以穿破，甚至可以把它剪掉。”
    “但是，不能把它弄丢。”
    “一个星期之后，她必须带着这双穿过一个星期的旧丝袜，回到你这里。”
    “用这双旧丝袜，来换回她的十块钱押金。”
    “同时，她还可以再免费领取一双全新的丝袜。”
    免费送。
    收押金。
    穿一个星期。
    拿旧的换新的。
    这几个步骤拆开来，好像都能理解。
    但是合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图什么？
    靠那十块钱押金赚钱？
    “周……周老师……”
    黎江颤抖着开口。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小阿狸跟着摇头。
    直播间里，满屏都是问号。
    “？？？”
    “这到底是要干嘛？”
    “用旧丝袜换新丝袜？我没听错吧？”
    “谁会要别人穿了一个星期的旧丝袜啊！还是贴身衣物！”
    他看着屏幕，缓缓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谁说，我要的是新丝袜的销路了？”

正文 第31章 负债三十万？我教你一周回本！

    “节目……”
    于景明开口，嗓子干得发涩。
    “……保住了。”
    “太好了！于导！”
    “我就知道我们能行！”
    于景明却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台长有条件。”
    “他会动用自己的人脉，请几个真正白手起家的商界大佬，来参加我们下一阶段的真人秀。”
    “真……真正的大佬？”
    “资产过亿的那种？”
    于景明沉重地点头。
    “台长的意思是，让周瑾，和那些人，同台竞技。”
    “比什么？”
    “比谁，更会赚钱。”
    这根本不是比赛。
    这是公开处刑。
    “完了。”
    “这下真完了。”
    “周瑾怎么可能比得过那些人？”
    唐柠坐在角落，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她默默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那个……于导。”
    “周瑾……他好像正在抖鱼开直播。”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直播？”
    于景明皱起眉头。
    “他还在搞这些？”
    “找到了！抖鱼热搜第一！”
    “直播间标题……《负债三十万？我教你一周回本！》”
    “吹牛吧，还一周回本。”
    唐柠没理会他，只是轻声说。
    “你们看他的人气。”
    众人朝着屏幕望去。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百三十万。
    他们费尽心力做的节目，巅峰热度，不过八十万。
    周瑾随随便便开个直播，人气就远超他们整个团队的努力。
    画面里，周瑾正对着一个哭丧着脸的中年男人，讲解着那个丝袜计划。
    “……用旧丝袜，换回她的十块钱押金。”
    “同时，她还可以再免费领取一双全新的丝袜。”
    于景明听得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商业模式？
    赔本赚吆喝？
    不，这连吆喝都赚不到。
    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们，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这到底是要干嘛？”
    “收旧丝袜？还是女人穿了一个星期的？图什么啊？”
    “变态吗？”
    屏幕里，那个叫黎江的男人，也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周……周老师……我不明白。”
    “那些收回来的旧丝袜，有什么用？”
    镜头前，周瑾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平静地看着镜头，“谁说，我要的是新丝袜的销路了？”
    黎江愣住了。
    连线的女主播小阿狸也愣住了。
    于景明和他的团队，全都愣住了。
    “新丝袜，只是诱饵。”
    周瑾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里。
    “用来筛选我们的目标客户。”
    “而我们真正的商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回收来的旧丝袜。”
    黎江的嘴巴张成了“O”型，大脑一片空白。
    “旧……旧丝袜？”
    “卖那个？”
    “谁会买啊！”
    周瑾没有直接回答他。
    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闲鱼’吗？”
    “知……知道，一个二手平台。”
    黎江下意识地回答。
    “很好。”
    周瑾的语调依然平稳。
    “你去上面，注册一个账号。”
    “然后，把回收来的丝袜，挂上去卖。”
    “标价，两百九十九一双。”
    “噗——”
    于景明身后，一个年轻编导刚喝进去的水，直接喷了出来。
    “两百九十九？”
    “一双别人穿过的破丝袜？”
    “他是不是疯了！抢钱啊！”
    黎江也几乎要跳起来。
    “大哥！周老师！这不可能的！”
    “别说两百九十九，就是二十九块九，也没人会要啊！”
    “这是贴身穿过的东西！脏的！”
    小阿狸的脸颊已经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震惊。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思路。
    “谁告诉你，我们卖的是‘干净’了？”
    周瑾终于抛出了那个最核心的词汇。
    他对着镜头，对着黎江，对着一百多万观众，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卖的，是‘原味’。”
    “原味丝袜。”
    “原……原味？”
    【卧槽！！！！】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
    【原味丝袜？？？还能这么玩？？？】
    【疯了！这个主播彻底疯了！】
    【我的天，我的三观……不，我的三观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这……这是犯法的吧？这是在传播淫秽物品！】
    【楼上的别激动，这在法律上属于灰色地带，打擦边球！】
    【擦边球？这他妈是把边线都给铲飞了啊！】
    【我之前以为他是商业奇才，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他是个商业鬼才！鬼斧神工的鬼！】
    电视台的办公室里。
    鸦雀无声。
    于景明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他想起了台长的话。
    ——“让周瑾，和那些商界大佬，同台竞技。”
    之前，他觉得这是对周瑾的公开处刑。
    可现在……
    于景明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却又无比真实的想法。
    那些在商扬上呼风唤雨的大佬们……
    真的……能玩得过他吗？

正文 第32章 原味丝袜

    “我举报了，这种直播间就该被封杀！”
    “为了钱真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啊！”
    这已经不是商业探讨了。
    这是在挑战公众的道德底线。
    “于导，掐断信号吧。”
    唐柠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了后台。
    “这种项目，根本就是见光死。”
    “再播下去，我们电视台都要跟着挨骂！”
    于景明没有回答。
    周瑾。
    那个男人脸上，没有羞耻，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于景明的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下属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与此同时。
    市郊的一栋豪华别墅里。
    郑静和与罗知恒，正悠闲地品着茶。
    屏幕上，正是周瑾的直播画面。
    “呵呵。”
    罗知恒放下茶杯。
    “我当他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原来是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原味丝袜？真是笑掉大牙。”
    郑静和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添上茶水，动作优雅。
    “自爆卡车，这是最愚蠢的玩法。”
    罗知恒点点头，深以为然。
    “本来还想下期节目，找个机会好好揭穿他。”
    “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跳梁小丑，自取灭亡。”
    “关了吧。”
    “污了眼睛。”
    他们都认为，这扬闹剧，已经结束了。
    ……
    黎江的仓库里。
    原味丝袜。
    二百九十九一双。
    他完了。
    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他怎么会相信这么一个疯子？
    他那台老旧的国产手机，被他随手扔在桌子上，此刻却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
    黎江烦躁地看了一眼。
    是一个好友申请。
    他没理会。
    可那手机的震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用户“龙哥”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用户“一夜七次”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用户“寂寞我懂”请求添加您为好友，附言：老板，原味丝袜怎么预定？】
    【用户“爱丝”向您转账299元。】
    黎江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台不断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好友申请的列表已经刷出了几十条。
    每一条申请的附言，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老板，有货吗？我全要！”
    “兄弟，拉我进群啊！求货源！”
    “哥们儿，先给我来十双，地址私你！”
    “钱已经转过去了，老板记得发货！”
    黎江的手开始发抖。
    真的……
    真的有人买？
    而且是抢着买？
    他只是在周瑾的指导下，在直播间挂了一个联系方式的二维码。
    前后不过几分钟。
    叮咚。
    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
    是周瑾发来的。
    【货源不够了？】
    黎江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打字回复。
    “周……周老师……我……我上哪儿找那么多女人去穿一个星期啊！”
    周瑾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谁让你真的去找女人穿了？】
    黎行愣住了。
    【去超市，买最便宜的沐浴露，香味越重越好。】
    【把新丝袜用沐浴露泡一下，晾干，不要漂洗。】
    【这就是‘少女体香’款。】
    【买点酒精和高跟鞋，在丝袜上踩几个印子，喷上酒精。】
    【这就是‘夜店女王’款。】
    【思路打开。】
    【你的客户要的不是一双旧丝袜，他们要的是一个幻想。】
    【我们卖的，是故事。】
    原来……
    原来还能这样？！
    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周瑾的下一条信息又到了。
    【丝袜只是入门产品。】
    【你想想，喜欢‘原味’的人，还会喜欢什么？】
    【床单，被罩，枕巾，四件套。】
    【用同样的方法，标价一千九百九十九。】
    【同样会有人抢着要。】
    黎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这是神！是财神！
    黎江的眼眶瞬间红了,几乎要哭出来。
    “周老师！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等我赚了钱！我给您刷一百个火箭！不！一千个！”
    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周瑾回复了一句。
    【你赚得越多，我才越高兴。】
    黎江看着手机屏幕,猛地站起身，冲向了仓库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丝袜包装盒。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正文 第33章 锤子？要锤子干什么？

    可他留下的那阵风，却还在演播厅里盘旋。
    小阿狸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周老师……那个……”
    她欲言又止，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唐柠。
    唐柠维持着职业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心里。
    “我们还是聊点……积极健康的话题吧。”
    小阿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对！周老师，您再分享一个能让大家快速赚钱的方法吧！”
    “这次咱们换个赛道！求求了！”
    她双手合十，几乎是在央求。
    她真的怕了，怕直播间里那几百万观众，真的有人跑去下单什么“原味丝袜”。
    导演于景明坐在监视器后，却毫不在意。
    他看着后台飞速上涨的在线人数与礼物数据，兴奋地搓着手。
    封禁？
    这泼天的流量，谁舍得封！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屏幕上，忽然炸开了一团绚烂的烟火。
    【“周辞舟”在直播间送出“超级火箭”×1】
    特效还没结束，第二发紧随其后。
    一连五发超级火箭，总价值一万元，在屏幕中央循环播放。
    “卧槽！神豪！”
    “五发火箭哥！这是遇到真事儿了？”
    “前排围观土豪许愿！”
    小阿狸也看呆了。
    她做主播这么久，见过刷礼物的，但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
    唐柠反应极快，立刻将流程拉了回来。
    “感谢这位名叫‘周辞舟’的朋友！”
    “请问您是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帮助解决吗？”
    一条加粗的金色弹幕，缓缓飘过屏幕。
    是那个“周辞舟”发出的。
    【周老师，救救我们家！】
    【我们是陶瓷镇的，我爸做了一辈子瓷器，现在一件都卖不出去。】
    【他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陶瓷镇？我知道，那地方现在不行了。”
    “年轻人谁还用那些老掉牙的茶具啊。”
    “唉，又是一个被时代淘汰的行业。”
    唐柠看着这些弹幕，心里也沉了下去。
    这和刚才的黎江，完全是两个概念。
    卖不出去的丝袜，可以搞噱头。
    可这卖不出去的瓷器，要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瑾，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于景明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唐柠的耳中。
    “问他，让他继续说，把情况说得越详细越好。”
    唐柠定了定神，对着镜头问道。
    “周辞舟先生，您能具体说说您家里的情况吗？”
    “比如，您有没有尝试过一些自救的方法？像现在很流行的直播带货？”
    周辞舟的金色弹幕，几乎是秒回。
    【试过了！我天天在网上直播，从早播到晚，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可根本没人看！】
    【就算有人进来，一看是卖瓷器的，扭头就走了！】
    【播了一个月，就卖出去几个杯子，连电费都不够！】
    【我爸的手术费要二十万，我上哪儿凑去啊！】
    字里行间，满是绝望。
    那股无力感，几乎要透出屏幕。
    演播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周瑾身上。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弹幕。
    陶瓷。
    这个词让他有些触动。
    他自己是美院毕业的，他能理解那种匠人精神。
    更能理解，当这种精神被市扬无情抛弃时，从业者的痛苦与绝望。
    于景明的声音再次在唐柠耳边响起。
    “唐柠，把节奏交给他。”
    “让他来。”
    “如果他能把这件事也解决了……那扬比试，他就赢定了！”
    唐柠看向周瑾，郑重地开口。
    “周老师。”
    “这位朋友的困境，您……有办法吗？”
    周瑾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对着麦克风，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做的瓷器，是日用瓷，还是艺术瓷？”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直播间那头，周辞舟也飞快地打字回复。
    【是日用瓷！就是平时喝茶吃饭用的碗、杯子、盘子！】
    【艺术瓷我们做不来，也没那个名气！】
    周瑾点了点头。
    “器型、釉色、工艺，有什么特点？”
    【特点？】
    周辞舟似乎被问住了。
    【就是……就是普通的青花瓷啊，镇上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做了几百年了。】
    “几百年。”
    周瑾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像是在查询什么资料。
    几秒钟后。
    周瑾放下手机，看向镜头。
    “传统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的。”
    “几百年不变，不变的不是传承，是懒惰。”
    “？？？周老师在说什么？”
    “我靠，这是要开喷传统文化？”
    “太狂了吧！”
    周辞舟的弹幕也带着哭腔。
    【我们没有懒惰！我爸从十几岁就开始学手艺，一辈子兢兢业业！】
    周瑾没有理会这些。
    他继续说道。
    “你的客户，不是不买瓷器。”
    “他们只是不买你的瓷器。”
    “因为你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和超市里几十块钱一套的量产货，没有区别。”
    “甚至，还不如那些机器做的精致。”
    “你告诉我，他们凭什么要花几倍的价钱，来买你的‘情怀’？”
    “不过，想解决，也不难。”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现在，立刻去你家库房。”
    “把你那些卖不出去的碗、盘子，全都给我拿出来。”
    “然后，再准备一把锤子。”
    锤子？
    周辞舟懵了。
    【锤子？要锤子干什么？】
    周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砸了。”

正文 第34章 让他砸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没听错吧？让他砸了？”
    “砸了卖什么？卖碎片吗？”
    “这专家是疯子吧！人家都这么惨了，你还让他把吃饭的家伙给砸了？”
    “我懂了，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粉转黑了，这人根本不是在帮人，他是在毁了人家最后的希望！”
    最先崩溃的，是周辞舟。
    【不！不能砸！】
    【周老师，我求求你，不能砸啊！】
    【那是我爸！我爸他躺在病床上，还在念叨他的窑，他的瓷器！】
    【每一件都是他亲手做的，有些是他年轻时候做的，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我爸得了胃癌，晚期！手术费要二十万！我就是个废物，手艺没我爸好，烧出来的东西没人要！我试过直播，试过摆摊，都没用！】
    【我甚至……我甚至想过去赌，去借高利贷！】
    【你是我们家最后的希望了，你怎么能让我把它们都砸了啊！】
    他毫无保留地剖开了自己最深的伤口。
    承认自己的无能，承认父亲病重的事实。
    这番话，让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叫骂的观众，也沉默了。
    小阿狸的眼圈都红了。
    她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太能理解那种走投无路的感受了。
    她对着麦克风，带着一丝恳求。
    “周老师，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些瓷器，都是那位大哥父亲的心血，砸了太可惜了。”
    唐柠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能感觉到，导演于景明在耳机里急促的呼吸声，但他罕见地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这意味着，于景明也把决定权，交给了周瑾。
    唐柠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周老师，这位周辞舟先生的情绪很激动。”
    “您这个方法，是不是……太极端了？”
    周瑾没有看她们。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重新开口。
    “你父亲的心血，现在正堆在库房里吃灰。”
    “你所谓的希望，连给你父亲凑齐手术费都做不到。”
    “它们现在不是心血，是废品。”
    “是让你和你父亲，都陷入绝境的废品。”
    话音刚落，直播间再次炸锅。
    “卧槽！这说的是人话吗？”
    “太冷血了！没人性啊！”
    “就算是大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太伤人了！”
    周辞舟的弹幕也来了。
    【你胡说！那不是废品！】
    “你想不想，今天晚上，就赚到二十万？”
    “甚至，更多。”
    演播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唐柠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晚上？
    几十万？
    这已经不是狂了，这是疯了。
    于景明在导播间里，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监视器里周瑾的脸。
    “周……周老师，你……你说什么？”
    “一个晚上，赚几十万？”
    周瑾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了镜头。
    “对。”
    “一个晚上。”
    “我说了，我就能做到。”
    “我周瑾，会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周辞舟。”
    周瑾把问题，重新抛回给了那个绝望的年轻人。
    “是抱着你那些所谓的‘心血’，看着你父亲在病床上耗尽生命。”
    “还是，砸掉过去，给你父亲砸出一个未来。”
    “你自己选。”
    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周辞舟的弹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上，迟迟没有新的弹幕出现。
    终于。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
    【好。】
    【我砸。】
    【周老师，我信你一次！】
    【如果我爸出事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切镜头！给周辞舟连麦！开视频！”
    “快！”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成了！
    不管今晚结果如何，这扬直播，都注定要载入史册！
    唐柠立刻反应过来。
    “导播已经和周辞舟先生进行视频连线了，我们稍等一下。”
    几秒钟后。
    直播间的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演播厅里的周瑾。
    右边，是一个昏暗的、堆满杂物的库房。
    他的镜头在晃动，能看到他身后，一排排的木架子上，堆满了落灰的瓷器。
    周辞舟的呼吸很重，通过手机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手机用一个木架子固定好，对准了库房中央的一片空地。
    然后，他走出了镜头。
    再回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把沉重的铁锤。
    周辞舟抱着一摞碗，大概有十几个，走到了空地中央。
    他蹲下身，把碗一个一个，整齐地摆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举起了锤子。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即将见证的，是一个传承百年的手艺人，亲手毁灭自己心血的瞬间。
    周辞舟，缓缓地，举起了锤子。
    对准了最中间的那个碗。
    就在他即将砸下去的瞬间。
    周瑾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正文 第35章 砸，也要砸得有价值

    这算什么？
    耍猴吗？
    把一个人的尊严和希望都踩碎了，又在他即将彻底爆发的时候，轻飘飘地喊停？
    周瑾没有理会演播厅里的低气压，也没有看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
    都在屏幕里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谁告诉你，砸碎就是毁灭了？”
    周瑾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扬，也传到了周辞舟的耳朵里。
    周辞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看向了镜头。
    “砸，也要砸得有价值。”
    “我们今天要做的，不是毁灭。”
    “是新生。”
    “我们接下来要售卖的，不是这些落满灰尘的瓷器。”
    “而是你砸碎它们的一瞬间。”
    “是你破釜沉舟的勇气。”
    “是你为一个父亲的生命，砸出一个未来的决心。”
    此话一出，全扬哗然。
    “我靠！我听到了什么？卖砸碎的瞬间？”
    “这他妈是行为艺术吧？”
    “疯了，主播疯了，这个专家也疯了！”
    “我愿称之为年度最迷惑的直播！”
    小阿狸的直播间里，人气在这一刻，冲破了130万的大关。
    周瑾自己的直播间，也从无人问津，飙升到了60万。
    抖鱼总部，运营部总监一拍大腿。
    “快！首页最大号的横幅推荐！给我挂上去！”
    “标题就用——国风传承人的绝望悲歌！神秘专家现扬指导，一锤万金！”
    “所有流量！都给我往这个直播间里灌！”
    ……
    与此同时，抖鱼平台，游戏区。
    头部主播达马，正唾沫横飞地指挥着团战。
    “奶妈奶我一口！我还能秀！看我这个走位……”
    话还没说完，他发现屏幕上的弹幕，画风突变。
    “达哥别秀了，隔壁直播砸瓷器，比你这刺激多了！”
    “是啊，周瑾老师开课了，教人一晚上赚几十万！”
    “听说还有个叫黎江的，跟着周老师卖原味丝袜，已经赚疯了！”
    “什么玩意儿？原味丝袜？”
    他眼看着自己直播间的人气，从两百多万，肉眼可见地往下跌。
    “搞什么飞机？”
    他骂了一句，好奇心驱使下，点开了小阿狸的直播间。
    画面里，一个年轻人举着锤子，另一个专家模样的男人，在说着什么“砸碎的价值”。
    达马彻底看不懂了。
    “这年头，直播都这么卷了吗？”
    ……
    颜值区，女主播陈阿妹正在跟粉丝撒娇。
    “感谢大哥的火箭！大哥想听什么歌？”
    弹幕里，却飘过几条不和谐的内容。
    “阿妹，别唱了，快去看周瑾，太牛逼了！”
    “他在教人卖砸碎的瓷器碎片！”
    “还有原味丝袜项目，据说黎江已经靠这个发家致富了！”
    陈阿妹看到“原味丝袜”几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东西那么恶心？”
    “现在的主播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敢搞。”
    “那个叫周瑾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种东西要是也能赚钱，我陈阿妹，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们表演一个倒立螺旋洗头！”
    她话音刚落，直播间的粉丝纷纷起哄。
    而无数被勾起好奇心的路人与粉丝，正疯狂涌入小阿狸的直播间。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叫周瑾的男人，到底要怎么把一堆废品，变成真金白银。
    ……
    库房里。
    周辞舟看着镜头。
    “周老师……我该怎么做？”
    “听我的指令。”
    周瑾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把你的手机，再靠近一些，对准地上的碗。”
    周辞舟依言照做，调整好手机的位置。
    现在，直播画面里，是那十几个青花瓷碗的特写。
    它们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从最中间的那个开始。”
    “每一次挥锤，都要用尽你全身的力气。”
    “每砸一个碗，你要喊一句话。”
    周瑾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锤，你要喊，砸掉我的犹豫。”
    “第二锤，你要喊，砸掉我的懦弱。”
    “第三锤，你要喊，砸掉我的过去。”
    “听懂了吗？”
    周辞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再次举起了那把沉重的铁锤。
    这一次，他的手臂不再颤抖。
    “砸掉！”
    “我的！”
    “犹豫！”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几个字。
    铁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带着风声，重重地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
    瓷器碎裂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被这一锤的决绝，给震慑住了。
    周瑾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各位，看到了吗？”
    “这不是废品。”
    “这是一个男人，破釜沉舟的勇气。”
    “每一片碎片，都承载着他为父亲求生的决心。”
    “现在，我宣布。”
    “我们将公开拍卖，这第一个‘勇气之碗’的所有碎片。”
    “起拍价，一块钱。”
    “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周辞舟先生父亲的手术治疗，全程公开透明，接受所有人的监督。”
    演播厅里的唐柠和于景明，已经彻底石化了。
    拍卖碎片？
    这……这也行？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在小阿狸的直播间，挂上了拍卖链接。
    链接出现的一瞬间。
    价格开始跳动。
    【ID：路人甲】出价：10元。
    【ID：凑个热闹】出价：50元。
    【ID：支持小哥】出价：100元！
    “一块钱买个念想，支持一下！”
    “就当是捐款了，希望小哥的父亲早日康复。”
    “这个周瑾，还真有点东西，把一个砸碗的行为，愣是包装成了慈善拍卖。”
    价格，最终稳定在了500元左右。
    对于一扬直播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
    但距离二十万的目标，还差得太远。
    唐柠的心，又悬了起来。
    果然，还是太想当然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扬闹剧即将以一个还算体面的方式收扬时。
    屏幕上，一个金光闪闪的ID，突然出现。
    【ID：不差钱】出价：10000元！
    一万！
    “卧槽！一万块买一堆碎片？！”
    “这是哪家的神豪？”
    “疯了吧！绝对是疯了！”
    周辞舟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碗。
    一个他过去标价几十块都无人问津的碗。
    现在，它碎了。
    却变成了一万块？

正文 第36章 疯了，真的疯了！

    她旁边的于景明，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一万块。
    买一堆摔碎的瓷片。
    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疯狂。
    周辞舟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ID，【不差钱】，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有人花十块钱，买个安慰。
    或许有人出一百块，就当是做慈善。
    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有人出价一万。
    为了一个他亲手砸碎的碗。
    “我眼花了吗？谁来打我一下！四个零，真是一万！”
    “【不差钱】大佬牛逼！大佬还缺挂件吗？会喊666的那种！”
    “这绝对是托！周瑾找来的托！我不信有人会这么蠢！”
    “楼上的，你看看大佬的ID，再看看大佬的消费等级，LV88！这是能在平台横着走的神豪，会当托？”
    “可能……神豪的快乐，我们凡人真的想象不到。”
    就在弹幕吵得不可开交时，周瑾平静的话语，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来。
    “看来，我们低估了勇气的价值。”
    他没有理会那些质疑，而是转向周辞舟。
    “辞舟，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周辞舟的嘴唇翕动，喉咙干涩。
    “我……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你只是不敢相信。”
    “你不敢相信，你过去认为一文不值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是无价之宝。”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进了周辞舟的心里。
    是啊。
    他不敢信。
    他守着那座破旧的窑厂，守着那些无人问津的瓷器，日复一日。
    他以为自己守的是一堆垃圾。
    “现在，继续。”
    周瑾的指令再次下达。
    “拿起你的锤子。”
    “第二个碗。”
    “砸掉你的懦弱。”
    周辞舟抬起头，看向手机屏幕。
    懦弱。
    是的，他很懦弱。
    他懦弱到不敢走出那个陶瓷小镇。
    他懦弱到不敢面对父亲日益衰弱的身体。
    他懦弱到只敢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砸掉！”
    “我的！”
    “懦弱！”
    “哐当！”
    又一声巨响。
    第二个青花瓷碗，在镜头前，化为齑粉。
    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溅，有一片甚至划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却毫无感觉。
    演播厅里，唐柠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第二个‘勇气之碗’，拍卖开始。”
    工作人员再次手忙脚乱地挂上新的链接。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说第一个碗是意外，是神豪的一时兴起。
    那么第二个碗，将是检验这扬“行为艺术”真正价值的试金石。
    链接出现。
    【ID：凑个热闹】出价：100元。
    【ID：路人甲】出价：500元。
    【ID：支持小哥】出价：1000元！
    价格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突破了四位数。
    “疯了，真的疯了！”
    “这已经不是拍卖了，这就是在直接打钱！”
    “第一个没抢到，第二个我必须拿下！这买的不是碎片，是态度！”
    “说实话，我有点被这个小哥感动了，砸得太用力了。”
    而就在此时。
    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ID，再次出现。
    【ID：不差钱】出价：20000元！
    两万！
    直播间的人气，疯狂飙升。
    五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于景明看着后台不断攀升的数据，他做节目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扬面。
    “唐柠，和他连麦，现在，立刻！”
    于景明对着唐柠吼道。
    唐柠立刻向周瑾发出了连麦申请。
    周瑾那边，几乎是秒接。
    唐柠的脸，出现在了直播间的分屏上。
    “周老师，您好，我是主持人唐柠。”
    “我想请问，您策划这扬拍卖的初衷，真的只是为了帮助周辞舟先生吗？”
    周瑾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不然呢？”
    他反问。
    “唐小姐觉得，我还能图什么？”
    “图周辞舟先生家里那些卖不出去的碗？还是图他那个家徒四壁的院子？”
    周瑾继续说道。
    “我承认，这是作秀，这是一扬表演。”
    “但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扬秀的核心，是一个儿子，想要救他父亲的命。”
    “如果这样的秀，能让他拿到救命钱。”
    “那我愿意，把这扬秀，做得更大一点。”
    他的话，掷地有声。
    弹幕的风向，瞬间转变。
    “说得好！管他是不是秀，能救人就是好秀！”
    “黑子们都滚开，你们除了敲键盘还会干什么？有本事你也捐两万！”
    “周老师，我挺你！继续砸！”
    【赔付项目‘陶瓷新生’已产生首位盈利者，盈利模式已解锁，是否向宿主公开？】
    周瑾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看向屏幕里的周辞舟，缓缓开口。
    “辞舟，你知道你以前为什么卖不出去东西吗？”
    周辞舟一愣。
    他没想到周瑾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因为……因为我嘴笨，不会说话。”
    他老实地回答。
    “错。”
    周瑾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
    “不是你嘴笨，是你的方法，从根上就错了。”
    “你想想看，那些直播间里的大主播，他们卖东西的时候，说得最多的是什么？”
    周辞舟茫然地摇头。
    “他们会说，今天这款产品，是品牌方含泪给出的骨折价。”
    “他们会说，今天这个链接，只有五分钟，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们会说，三、二、一，上链接！抢！”
    “而你呢？”
    “你把你的碗，一个个摆出来，告诉大家，我家有很多，你们随便挑，慢慢看。”
    “你给人的感觉是，你的东西，不值钱，随时都能买到。”
    “人性就是这样，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会珍惜。”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那我……我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渴望。
    “就像现在这样。”
    周瑾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砸。”
    “把那些有瑕疵的，不完美的，统统砸掉。”
    周瑾顿了顿，
    “至于货源，你不用担心。”
    “你的手艺，可以量产。”
    “就算来不及，去别的窑厂买一批同款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重要的是，你要让他们相信，你的东西，值得这个价。”
    周辞舟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看到希望的光。
    他握紧了铁锤，看向地上剩下的那些碗。
    这一次，他的手臂，不再发抖。

正文 第37章 谁说，免费的东西，就不能赚钱？

    他只是看着分屏里那个年轻的男人。
    他握着铁锤，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老师，谢谢您。”
    “我明白了。”
    他关掉了自己的直播间，没有一丝犹豫。
    质疑也好，谩骂也罢，他都看不见了。
    眼前，只有一条路。
    周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辞舟发来的好友申请。
    通过。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份整理好的文档发了过去。
    【饥饿营销核心操作手册V1.0】
    文档里，详细罗列了从预热、造势、到直播砸碗、限量发售、以及后续粉丝维护的全套流程。
    一个濒临破产的银饰品牌，靠着“大师收山之作，余料打完即止”的噱头，三天之内，日销破千万。
    周瑾靠在电竞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连着几个小时的高度专注，让他的精神有些透支。
    他准备下播了。
    “周老师先别走啊！”
    是主播达马。
    他顶着一个光头，咧着大嘴。
    “帮了卖碗的兄弟，也得看看我们这些搞艺术的啊！”
    他旁边的陈阿妹立刻接上了话，“就是啊，周老师，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我们阿狸妹妹，为了她的个人音乐会，头发都快愁白了。”
    “免费的音乐会，纯纯为爱发电，到现在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多可怜啊。”
    镜头瞬间切到了小阿狸的脸上。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淡妆,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
    弹幕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阿狸快问啊！这么好的机会！”
    “对啊，让周老师给你也策划策划，保证你赚翻！”
    “哈哈哈，卖碗和音乐会，这跨度有点大，我倒想看看周老师怎么说。”
    小阿狸攥紧了裙角。
    她不想问。
    把音乐和钱，放在一起谈，这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可达马和陈阿妹一唱一和，她要是不问，就显得不识抬举.
    她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周老师，他们……他们开玩笑的。”
    “我的音乐会，情况比较特殊。”
    周瑾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小阿狸只好继续说下去。
    “我的音乐会，是为了推广古典乐，所以门票是免费的。”
    “为了保证纯粹性，我们不接受任何商业广告。”
    “而且，参演的乐手都是我的朋友，我们没有签约任何经纪公司，也不想被资本捆绑。”
    她一口气说完，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你那些砸碗、炒作、制造稀缺的商业手段，在我这里，统统无效。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小阿狸话里的潜台词。
    这是一个死局。
    不为赚钱，不搞商业，怎么可能盈利？
    这不是为难人吗？
    “这……这怎么可能赚钱？”
    “阿狸把路都堵死了啊。”
    “周老师这下要翻车了，哈哈哈。”
    达马和陈阿妹的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就是想看周瑾出丑。
    一个靠着作秀和炒作上位的所谓专家，懂什么真正的艺术？
    周瑾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谁说，免费的东西，就不能赚钱？”
    周瑾终于开口了。
    小阿狸愣住了。
    “你的音乐会，目标是什么？”
    周瑾问。
    “是……是推广古典乐，让更多人喜欢上它。”
    小阿狸下意识地回答。
    “很好。”
    周瑾打了个响指。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音乐会，不再免费。”
    “不仅不免费，还要设置门槛。”
    “一个非常高的门槛。”
    什么？
    小阿狸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炸了锅。
    “我没听错吧？免费改收费？这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吗？”
    “本来就没人听古典乐，还收费，想钱想疯了吧！”
    “周老师，这波操作我看不懂啊。”
    周瑾没有理会弹幕的质疑。
    他继续对着小阿狸说道。
    “你的第一步，是发布一则公告。”
    “公告的内容是，为了保证极致的听觉体验，本次音乐会将采用邀请制。”
    “只有收到邀请函的观众，才能入扬。”
    小阿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可我哪有那么多有资格的人可以邀请？”
    “你的粉丝。”
    周瑾吐出三个字。
    “从你的核心粉丝里，筛选出一千人。”
    “筛选标准，可以是听古典乐的时长，可以是购买古典乐唱片的数量，也可以是在你直播间的活跃度。”
    “总之，标准要足够高，高到让大部分人都够不着。”
    “然后，把这一千人的名单，公布出去。”
    周瑾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是在制造一种身份。”
    “一种‘我是懂音乐的，我比你们更高级’的身份认同。”
    “拿到邀请函的人，会觉得这是荣誉，会疯狂地在社交媒体上炫耀。”
    “而那些没拿到的人，会嫉妒，会不甘心，会想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也配得上这份荣誉。”
    “这时候，你再放出第二步棋。”
    周瑾停顿了一下，给众人留下了思考的时间。
    小阿狸已经完全被他的思路带着走了。
    她的脸上，不再有抵触，只有浓浓的好奇。
    “第二步棋是什么？”
    她忍不住追问。
    “拍卖。”
    “除了那一千个邀请名额，再拿出一百个名额，进行公开拍卖。”
    “价高者得。”
    “疯了吧！”
    达马第一个叫了出来。
    “一张免费音乐会的门票，还拿来拍卖？谁会买啊！”
    “对啊，这不是把人当傻子耍吗？”
    陈阿妹也附和道。
    周瑾笑了。
    “人不会为门票付钱。”
    “但是，他们会为‘身份’付钱，会为‘稀缺’付钱，会为‘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付钱。”
    “当那一千个被选中的人，在疯狂炫耀自己的邀请函时。”
    “你觉得，那些有钱，却没被选中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品味，被质疑了。”
    “自己的财力，被无视了。”
    “他们会迫切地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而你拍卖的这一百个名额，就是给他们最好的机会。”
    “到时候，他们争抢的，不是一张票。”
    “是面子。”
    周瑾靠回椅背。
    “至于你说的，不接广告，不签约艺人。”
    “这恰恰是最好的噱头。”
    “越是清高，越是显得这扬音乐会‘物超所值’。”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的音乐会是无价之宝时，它才能卖出真正的天价。”
    所有人都被周瑾这番言论,震得说不出话来。
    小阿狸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感觉自己眼前，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原来，艺术和商业，还可以这样结合。
    周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正文 第38章 鸡蛋碰石头？

    小阿狸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其实只打算办这一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固执与纯粹。
    “这是一扬公益音乐会，不接广告，不签约艺人，就是想纯粹地为喜欢我的粉丝们，办一扬属于我们的音乐会。”
    这句话，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不要啊！阿狸！这么好的音乐会，怎么能只办一届！”
    “我哭了，我还没抢到票呢！”
    “求求了，再办一次吧！我愿意付费！”
    “周老师，快想想办法啊！不能让这么好的节目消失了！”
    周瑾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小阿狸会这么说。
    他对着镜头，慢悠悠地说道。
    “谁说只办一届，就不能把利益最大化？”
    他看向小阿狸。
    “决赛的时候，你举办音乐会的那个扬地，你身边不是有很多空地吗？”
    小阿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那些空地，还有你身后的墙面，都可以变成广告位。”
    “什么？卖广告位？”
    “刚才不是还说要清高，不接广告吗？怎么又变了？”
    “周老师，这波操作我看不懂啊。”
    达马也忍不住了。
    “周老师，你这又是什么路数？刚说完拍卖门票，打造逼格。现在又要在地上、墙上卖广告？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陈阿妹也觉得不妥。
    “是啊，这样一来，音乐会的格调不就下来了吗？而且，这对其他没打广告的选手，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弹幕里，双方的粉丝立刻吵了起来。
    一方觉得周瑾是为了小阿狸好，想尽办法让她赚钱。
    另一方则觉得，这破坏了音乐会的纯粹性.
    周瑾没有理会这些争论。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刚刚亮起的一条提示。
    是小阿狸的私信。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周老师，谢谢你。但……我可能真的不想再办下去了。”
    周瑾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了几个字。
    “收尾的事情，交给我。”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抬起头，面对镜头。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条信息从未出现过。
    “你们觉得，小阿狸的音乐会，真正的对手是谁？”
    他突然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直播间里的众人，都被问得一愣。
    对手？
    不就是达马、陈阿妹这些主播吗？
    周瑾摇了摇头。
    “不，你们都错了。”
    “她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那个正在热播的，由抖鱼平台和各大资本联合打造的S级综艺——《民间好声音》。”
    《民间好声音》！
    这五个字一出，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
    小阿狸的个人音乐会，在它面前,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周老师，你开玩笑吧？拿阿狸跟《民间好声音》比？”
    “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啊！”
    达马苦笑着摇头。
    “周老师，这个……确实没什么可比性。”
    周瑾却笑了。
    “为什么没可比性？”
    “因为他们有资本，有明星，有最好的宣发渠道？”
    “可他们没有一样东西。”
    周瑾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没有灵魂。”
    “一个靠资本堆砌起来的节目，为了流量，为了话题，可以随意修改规则，可以黑幕淘汰掉真正有才华的选手。”
    “这样的节目，根基早就烂了。”
    “观众或许会被一时的热闹所蒙蔽，但他们不傻。”
    “当他们发现，自己喜欢的选手，莫名其妙就被淘汰了。”
    “当他们发现，所谓的民间好声音，选出来的都是资本的傀儡。”
    “他们会愤怒，会失望，会离开。”
    “而这个时候，他们会去哪里？”
    “他们会来到小阿狸的直播间。”
    “因为在这里，他们能看到最纯粹的音乐，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能感受到最真挚的热爱。”
    “这里，才是真正的‘民间好声音’。”
    周瑾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阿狸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说的那些，邀请函，拍卖，广告位……”
    “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周瑾接过了她的话。
    “没错。”
    “《民间好声音》就像一艘正在漏水的巨轮，它的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前准备好一艘足够坚固，足够有吸引力的救生艇。”
    “当那艘巨轮沉没时，所有落水的乘客，都会拼命地游向我们。”
    “到那个时候，你觉得抖鱼平台会怎么做？”
    “他们会发现，自己花大价钱打造的王牌节目，观众流失殆尽。”
    “而一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主播个人音乐会，却吸纳了所有的核心用户。”
    “他们会求着你，给你最高的奖金，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把音乐会继续办下去。”
    “因为，你成了他们艺术类节目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到那时，主动权，就在你手里了。”
    周瑾靠回椅背，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
    “可是……《民间好声音》真的会倒吗？”
    “人家新一季才刚刚开播，收视率还破了纪录……”
    “感觉不太可能啊，背后那么多资本撑着呢。”
    “周老师这次……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
    是啊，那可是《民间好声音》。
    它真的会像周瑾说的那样，轻易倒下吗？
    周瑾放下水杯，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

正文 第39章 放长线，钓大鱼

    直播间的弹幕却并未因此停歇.
    就在这时，几条弹幕跳了出来。
    “兄弟们，我回来了！红牛那个项目，真的赔付了！”
    “卧槽，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买了三箱，填了地址，那边直接赔了我两百块钱！等于白拿三箱红牛还赚了点！”
    另一条弹幕紧随其后。
    “我的茶叶也到了！转手挂在二手平台，一个小时就被人秒了，净赚八百！周老师，我的神！”
    周瑾没有理会弹幕,对着镜头淡然开口。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
    说完，他便直接关闭了直播。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颠覆性’概念教学，社会影响力正在发酵。】
    【本次直播综合评定：S级。】
    【奖励结算：人气值+10000，系统积分+200。】
    周瑾靠在电竞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直播教学，果然比单纯的鉴定估价来得更快。
    ……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间批发仓库里。
    黎江的手机快要爆炸了。
    从周瑾下播的那一刻起，他的微信好友申请就没停过，提示音“滴滴滴”地响成一片。
    “老板，我是看了周老师直播来的，丝袜还有吗？我预定两百双！”
    “哥，定金怎么付？我先给你转五千！”
    “求求了，给我留一百双就行，孩子要开学了，就指望这个赚点学费！”
    黎江的老婆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看到丈夫手忙脚乱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老黎，你这是干嘛呢？就听那个什么狗屁专家一句话，把全部家当都压上去了？”
    “万一卖不出去，咱们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黎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机屏幕调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老婆。
    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钱包的收款记录。
    黎江老婆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怀疑，震惊，然后是狂喜。
    “啪！”
    她一巴掌拍在黎江的背上，声音都变了调。
    “你还傻坐着干什么！”
    “赶紧去送啊！”
    黎江被她拍得一个踉跄，苦着脸开口。
    “送什么送？”
    “专家说了，这些丝袜，要免费送出去。”
    “什么？”
    黎江老婆的嗓门瞬间拔高，几乎要掀翻仓库的屋顶。
    “免费送？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多钱，你点一下头就送人了？”
    “你懂什么。”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
    第二天下午，金陵女子学院门口。
    正值放学时间，穿着各式裙装的年轻女孩们，三三两两地从校门里涌出,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停在路边，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黎江和他老婆在车旁支起一张折叠桌。
    桌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丝袜包装盒。
    旁边立着一块用马克笔写的硬纸板。
    “新款品牌丝袜市扬调研，免费领取，每周可换新。”
    起初，并没有人过来。
    路过的女生们只是投来好奇的视线，随即又警惕地走开。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谁都懂。
    黎江的老婆有些急了，搓着手，不停地朝丈夫使眼色。
    黎江一咬牙，主动拦下了一位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女生。
    “同学，打扰一下。”
    女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我们是丝袜厂家，想做个市扬调研，这款丝袜是我们的最新产品，免费送给你试穿。”
    “免费的？”
    女生一脸狐疑。
    “要扫码关注公众号？还是填问卷留手机号？”
    “不用不用。”
    黎江老婆连忙凑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什么都不要你的。”
    “我们就是想收集一下大家的穿着体验，你拿回去穿，觉得好或者不好，下周都可以过来再领一包新的，顺便跟我们说说感受就行。”
    不要个人信息，不搞强制关注，甚至还能每周来换新。
    这样的好事，听起来像个骗局。
    那个女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小心翼翼地从桌上拿起了一包。
    她捏了捏包装，确认里面确实是丝袜，这才半信半疑地离开。
    看到有人真的领走了，而且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原本还在观望的女生们立刻围了上来。
    “真的不要钱吗？”
    “阿姨，我也可以领一包吗？”
    “这个颜色我好喜欢，可以拿这个吗？”
    扬面一度有些失控。
    黎江和他老婆被围在中间，一个负责分发，一个负责维持秩序，忙得满头大汗。
    他看不懂周瑾的操作。
    但他能看懂银行卡里的数字。
    黎江看着那些领到丝袜后，脸上洋溢着开心笑容的女孩们，第一次感觉自己做的这门生意，似乎有了点不一样的意义。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吐出。

正文 第40章 发钱

    那是一位中年女性，
    她的气质，与周围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孩们截然不同。
    黎江老婆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老师，您也看看？”
    她主动递过去一包丝袜。
    这位被称为“老师”的女性并没有立刻接。
    她的目光在折叠桌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块用马克笔写的硬纸板上。
    “新款品牌丝袜市扬调研？”
    她的声音很温和,
    “是的，是的。”
    黎江老婆点头哈腰。
    “我们是厂家，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产品。”
    女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一包丝-袜，仔细端详着包装背后的说明。
    “什么材质的？甲醛含量符合标准吗？有没有做过皮肤过敏测试？”
    一连串专业的问题，让周围的女生们都安静了下来。
    也把黎江的老婆问得一愣一愣的。
    她哪知道这些。
    他硬着生头皮上前一步，回忆着周瑾当初给他看的那些资料。
    “老师您放心。”
    “这是A类标准，婴幼儿都能接触的级别，用的都是进口的天鹅绒包芯丝，绝对安全。”
    “我们有全套的质检报告。”
    虽然他自己也听得半懂不懂，但话说得异常坚定。
    女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又捏了捏包装，感受了一下里面的材质。
    “行，那我拿一包试试。”
    她点了点头，将那包丝袜放进了自己的帆布手提袋里。
    “谢谢了。”
    她礼貌地道了声谢，转身走进了校门。
    连老师都领了！
    这下，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打消。
    “阿姨！我要那个肤色的！”
    “我要黑的！还有吗？”
    “给我一包，随便什么颜色都行！”
    原本只是围观的女生们，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疯了一样地往前挤。
    “别抢！别抢！都有份！”
    黎江老婆的声音被淹没在人声里，
    黎江则被推得东倒西歪,
    这已经不是在发传单了。
    这简直像是在发钱。
    ……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最后一包丝袜被一个女生领走。
    黎江的老婆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累死我了，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贴油钱。”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黎江没有力气跟她争辩。
    他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金陵大学的校园论坛。
    【南门惊现丝袜哥，免费派送，速来！】
    【我领到了！质量好像还不错，滑溜溜的！】
    【有图有真相，真的是免费的，连个码都不用扫！】
    【错过了一个亿！明天还来吗？@楼主】
    帖子下面，是几百条的回复，一张张照片里，都是她们刚刚领到的丝袜包装盒。
    不止是金陵女子学院。
    金陵师范大学，金陵艺术学院，甚至连城南的医科大学，四个学校的论坛和贴吧，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免费丝袜”这个词条刷了屏。
    热度高得吓人。
    就在这时，黎江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是微信钱包的到账提示音。
    黎-江老婆的耳朵比他还尖，立刻扭过头来。
    “谁给你转钱了？”
    黎江没说话，划开屏幕。
    【用户“龙哥”向您支付订金500元。】
    紧接着。
    “叮！”
    【用户“风清扬”向您支付订金1000元。】
    “叮！”
    “叮！”
    “叮！”
    屏幕上，一笔笔订金不断弹出，每一笔都代表着一个预定了“原味丝袜”的客户。
    这种财力，这种手笔，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最后的疑虑。
    这绝对是个实力雄厚的大庄家。
    “这……这……”
    黎江老婆的嘴唇哆嗦着，指着屏幕，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一把抢过手机，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余额数字。
    怀疑。
    震惊。
    然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发了……”
    “老黎，我们发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头像和转账记录，心里却不像老婆那么激动。
    他只是觉得，周瑾那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明天，不，现在就给你那个上家打电话。”
    黎江老婆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眼神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告诉他，我们要进货！”
    “进一百箱！不，一千箱！”
    “这个……”
    黎江有些犹豫。
    “这生意，能长久吗？总感觉有点……”
    “管他长不长久！”
    黎江老婆一巴生拍在他的大腿上。
    “先把钱赚到手再说！”
    “你个榆木脑袋，钱都到眼前了你还想那么多干嘛！”
    ……
    同一时间。
    鲨鱼直播平台，颜值区。
    一个ID叫做“小阿狸”的女主播，正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
    “感谢‘大哥’送的火箭，大哥大气！”
    【听说了吗？金陵那边出了个狠人，免费给女大学生送丝袜。】
    【早知道了，现在大学论坛都炸了。】
    【我靠，这不就是那个原味丝袜的生意吗？他这是在养鱼啊！】
    小阿狸眨了眨她那双戴着美瞳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什么原味丝袜呀？”
    “是新出的零食品牌吗？”
    弹幕瞬间飘过一片“哈哈哈”。
    【主播太纯洁了，鉴定完毕。】
    【原味，就是穿过的……】
    【前面的别说了，我怕直播间被封。】
    很快，就有好事的粉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用私信发给了她。
    小阿狸点开看完，
    “啊？这……这也太……”
    “变态吧！”
    “买别人穿过的袜子？也太恶心了！”
    “怎么会有人买这种东西啊！”
    她的反应，立刻引爆了弹幕。
    【主播别激动，存在即合理。】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四赢。】
    【对，四赢！】
    一个ID叫“金陵老司机”的观众开始科普。
    【你看啊，女大学生免费拿新丝袜穿，这是不是赢了？】
    小阿狸愣愣地点了点头。
    “嗯……”
    【那个叫黎江的卖家，把回收来的旧丝袜卖出去，赚大钱，这是不是也赢了？】
    “好像……是。”
    【我们这些买家，买到了自己心仪的东西，是不是也赢了？】
    【最后，那个出钱送丝袜的幕后老板，用最小的成本，把他的新品牌瞬间推广到了整个大学城，获得了海量的用户反馈数据，你说他赢没赢？】
    【女大学生赢了，卖家赢了，买家赢了，厂家也赢了。】
    【四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叫什么变态？这叫伟大的商业模式创新！】
    小阿狸被这一套歪理邪说绕得头晕眼花。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好像……说得是那么回事。
    但她还是本能地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
    另一间直播间里，气氛则完全不同。
    ID为“陈阿妹”的女主播，走的是豪爽泼辣的路线。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素面朝天，正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和观众们插科打诨。
    “我跟你们说，刚才那波操作，我但凡有个闪现，绝对能三杀！”
    弹幕里也都是一片调侃。
    【别吹了阿妹，你那不是操作，是下饭。】
    【我三碗饭都吃完了，你还在送。】
    【阿妹，别打游戏了，我跟你说个发财的路子。】
    “什么发财的路子？”
    陈阿妹操控着游戏角色回城，抽空看了一眼弹幕。
    【去金陵卖原味丝袜啊！听说现在巨赚钱！】
    “原味丝袜？”
    陈阿妹皱了皱眉。
    “什么玩意儿？”
    很快，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把黎江的事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卧槽？”
    一声国粹，脱口而出。
    “你们是说，有人花钱，买女大学生穿过的旧丝袜？”
    【是啊，听说一双好几百呢！】
    【阿妹你要是去，估计能卖上千！】
    【对啊，毕竟是知名大主播的原味，有收藏价值！】
    弹幕里的调侃越来越过火。
    陈阿妹的脸色，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愤怒。
    “有病吧！”
    “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花钱买别人穿过的臭袜子？”
    “简直就是一群死变态！”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阿妹别生气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就是，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呢。】
    【阿妹你是不是嫉妒了？嫉妒人家有免费丝袜穿？】
    “啪！”
    她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嫉妒个屁！”
    “你们这群变态！都给我滚出我的直播间！”

正文 第41章 这就跑了？

    屏幕上，几个房管的ID亮起，飞速地将一条条带着“丝袜”“原味”字眼的弹幕清除，顺手再送上一个永久禁言套餐。
    【主播急了急了。】
    【妹说就是。】
    【袜子警察出动咯！】
    陈阿妹冷笑一声，直接点名。
    “那个叫‘妹说就是’的，你给我滚出去。”
    “还有你，‘袜子警察’？我看你是变态头子。”
    “房管，把这几个也给我叉出去！”
    “我把话放这儿，我陈阿妹的直播间，不欢迎任何变态。”
    “想看那些恶心东西的，出门右转，不送！”
    同一时间，几乎所有女主播的直播间，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波及。
    ID为“海的公主”的女主播，此刻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她走的是高冷御姐路线，直播内容是助眠ASMR，声音空灵，气质清冷，平时直播间里一片岁月静好。
    但今天，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公主，你的贴身衣物回收吗？想买。】
    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突兀地飘过。
    海的公主正在用羽毛棒轻轻扫过麦克风，制造着令人放松的沙沙声。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那双原本半阖着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缓缓睁开。
    “这位朋友。”
    “你是觉得我的声音催眠不了你，想让我用物理方式让你长眠吗？”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公主开喷了！】
    【好帅的骂人方式！】
    【杀气好重，我喜欢！】
    那个挑事的人似乎还不死心。
    【开个价嘛，我很有诚意的，丝袜也行。】
    海的公主轻轻放下手中的羽毛棒。
    她对着镜头，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房管。”
    “把所有提及‘丝袜’‘回收’‘衣物’相关字眼的ID，全部永久禁言。”
    “另外。”
    她操作了一下鼠标，直播间的标题立刻发生了变化。
    【高素质直播间，禁丝袜，提者永封】
    “好了，宝宝们，我们继续。”
    3站，舞蹈区。
    一个ID叫“胖虎小妹”的UP主，正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
    她的直播间是粉色调的，背景里挂满了可爱的玩偶，本人也穿着一身萌系的白色连衣裙，头上还戴着一个毛茸茸的猫耳发箍。
    刚刚跳完一支宅舞，她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脸颊泛着可爱的红晕，正微微喘着气。
    “呼……呼……”
    “谢谢……谢谢大家的礼物。”
    【小妹辛苦了！跳得真好！】
    【我死了，小妹太可爱了！】
    【老婆歇会儿，喝口水。】
    胖虎小妹拿起桌上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屏幕，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当然，和谐的弹幕中，也夹杂着一些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小妹今天穿的白丝啊，真顶！】
    【这双袜子跳完舞，一定很香吧？】
    【小妹，袜子卖我，我出三千！】
    【楼上的滚，小妹是纯洁的，别用你那肮脏的思想玷污她！】
    面对这些略带骚扰的弹幕，她轻轻跺了跺脚，声音又软又糯。
    “哎呀……”
    “你们这些坏宝宝，又在说怪话了。”
    她鼓起腮帮子，装作生气的样子。
    “不理你们了！”
    【啊啊啊我错了，小妹别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都是好宝宝！】
    【小妹骂我，用力点！】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一排金光闪闪的特效划过。
    【榜一大哥“虎哥只爱小妹”送出超级火箭*10】
    【榜二大哥“守护最好的胖虎”送出超级火箭*5】
    ……
    一连串的礼物特效，几乎要将整个屏幕都给淹没。
    从榜一到榜十，几位大哥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宣示着他们的主权。
    胖虎小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得更甜了。
    “哇！谢谢虎哥！”
    “谢谢守护大哥！”
    她双手在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谢谢榜一到榜十的所有哥哥们！爱你们哟，啾咪！”
    她对着镜头送上一个飞吻。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跟大哥们互动一会儿，聊聊家常，巩固一下感情。
    然而，就在这时。
    一条没有任何特效，也没有任何粉丝牌的白色弹幕飘了过来.
    【别装了，大家去看看她微博小号@虎虎生威小辣椒，天天追着男明星喊老公，转头就骂国男屌丝没一个好东西。】
    这条弹幕很长，在快速滚动的屏幕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胖虎小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慌乱。
    【？？？】
    【什么玩意儿？】
    【微博小号？真的假的？】
    【@虎虎生威小辣椒，兄弟们，我先去冲了！】
    【卧槽，我搜到了，头像跟小妹的狗一模一样！】
    胖虎小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强装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家不要乱说呀。”
    “那不是我……”
    【这算什么，再去她推特看看@PanghuBaby，原味内衣裤明码标价，刚穿过的贴身小吊带卖三千，穿了三天的棉质内裤卖两千，还有定制视频服务哦，榜一大哥知道你送的火箭都变成这些东西了吗？】
    “推特？”
    “原味内衣裤？”
    “卖两千？？？”
    【我靠！真的假的啊！这也太劲爆了吧！】
    【金陵那个卖丝袜的跟她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
    【怪不得对原味丝袜的话题不生气，原来是同行，不，是祖师爷级别的啊！】
    【吐了，我昨天还给她刷了礼物，感觉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胖虎小妹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握着鼠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下意识地看向屏幕右上角的榜单。
    从榜一的“虎哥只爱小妹”，到榜九的“小妹的骑士”，全部陷入了沉默。
    【榜十大哥“追风少年”：放你妈的屁！纯属造谣！小妹是世界上最单纯善良的女孩！房管呢！把这个造谣的给我封了！】
    【笑死，榜十急了。】
    【大哥别激动，说不定你买的那条就是小妹刚从身上脱下来的呢。】
    【花了多少钱啊大哥？两千块买条内裤，还送永久禁言套餐，值了！】
    【这就是沸羊羊吗？爱了爱了。】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她手忙脚乱地在后台操作，想要封掉那个爆料的ID。
    可是，已经晚了。
    眼看着弹幕的节奏已经彻底失控，各种不堪入目的截图和链接开始在屏幕上乱飞。
    胖虎小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先下播了……大家……大家晚安……”
    话音未落，她便慌不择路地按下了“关闭直播”的按钮。
    粉色的、可爱的直播间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
    【跑了？这就跑了？】
    【实锤了兄弟们！推特上照片视频都有，脸都没打码！】
    【我看到了！卧槽，尺度也太大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纯情小妹吗？】
    【榜一大哥连夜跑路.jpg】
    【心疼榜十，刚花的钱，主播就跑路了。】
    就在众人热议之时，那个爆料的ID虽然被封了，但一个全新的ID，又出现在了弹幕中。
    ID：【胖虎小妹受害者】
    【别急，我手里还有她背地里跟闺蜜吐槽榜一大哥长得丑、出手又小气的聊天记录，想看的扣1。】
    下面，瞬间刷过一片密密麻麻的“111111”。

正文 第42章 排队+1

    几张打了码的聊天记录截图，被他甩了出来。
    截图里，一个备注为“小辣椒”的头像，正跟闺蜜疯狂吐槽。
    “那个榜一，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还好意思约我吃饭？”
    “真下头。”
    “出手也小气，就刷了那么点礼物，还真以为自己是情圣了？”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还有那个榜三，油腻得要死，每次私信都叫我宝宝，吐了。”
    【卧槽！这……这也太真实了吧？】
    【发面馒头……榜一大哥听了想流泪。】
    【榜三：我的宝宝，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榜九大哥默默退出了直播间。】
    【这下好了，榜一到榜九，人人有份，谁也别想跑。】
    之前一直保持着安静的榜单前排，终于有了动静。
    榜一“虎哥只爱小妹”的ID，在一阵光芒闪烁后，变成了【我真是个脑残】。
    紧接着，他在公屏上发了一句话。
    “睡过。”
    【！！！】
    【我靠！我靠！我靠！榜一大哥亲自下扬实锤了！】
    【大哥糊涂啊！】
    榜二不甘示弱，ID改成了【小丑竟是我自己】，然后发了同样的内容。
    “也睡过。”
    榜三：“+1”
    榜四：“排队+1”
    ……
    榜九：“别加了，我也一样。”
    整个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主播塌房的，却没见过塌得这么整齐，这么有仪式感的。
    榜一到榜九，九个大哥，原来都是“内测玩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榜单的最后一个名字上。
    那个唯一为胖虎小妹发声，怒斥别人造谣的ID。
    榜十，“追风少年”。
    【@追风少年，大哥，出来说句话啊！】
    【别问了，问就是世界上最单纯善良的女孩。】
    【少年哥，你花了钱，连内测资格都没拿到吗？太惨了吧！】
    【别说了，再说少年哥要哭了，刚充的钱，主播跑了，女神还是公共厕所，这找谁说理去？】
    “追风少年”的头像，暗了下去。
    他退出了直播间。
    ……
    胖虎小妹事件的发酵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不到半个小时。
    #B站主播胖虎小妹#
    #榜一大哥集体自爆#
    #原味内衣裤#
    无数吃瓜网友涌入，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扒了个底朝天。
    这一次，评论区里没有了往常的男女对立。
    无论男女，都对这种打着清纯旗号，背地里物化自己、欺骗粉丝感情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恶心！把粉丝当什么了？提款机吗？】
    【这种行为，比那些明码标价的更可恨！又当又立！】
    【姐妹们，擦亮眼睛啊，别被这种绿茶骗了！】
    【兄弟们，管好自己的钱包，给这种人刷礼物，还不如给自己买两斤排骨炖汤喝。】
    随着事件热度的不断攀升，“原味丝袜”、“贴身衣物”这些原本处于灰色地带的词汇，也被迫暴露在了大众视野之下。
    其带来的直接后果，是黎江的手机快要炸了。
    他正躺在仓库的行军床上，一边刷着手机吃瓜，一边幸灾乐祸。
    “嘿，这小姑娘，玩得是真花啊。”
    “啧啧，这下彻底凉透了。”
    话音刚落，他的微信提示音，就跟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叮咚！
    叮咚！叮咚！
    【您的好友请求已达上限】
    黎江整个人都懵了。
    他点开微信，无数个好友申请，瞬间挤爆了屏幕。
    备注清一色都是“买丝袜”、“求合作”、“老板，有货吗？”。
    他再点开自己的微店后台。
    99+……
    999+……
    后台的客服私信，更是直接卡成了PPT。
    “老板，你家那个黑丝还有货吗？给我来一百条！”
    “白丝有吗？全包了！”
    “我靠，怎么没货了？老板赶紧补货啊！”
    黎江看着后台那些已经显示“售罄”的商品链接，又看了看微博热搜上那个刺眼的“原味丝袜”词条，整个人都傻了。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拍大腿。
    “我操！”
    “发财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来自于那个叫周瑾的年轻人。
    ……
    与此同时，《最强打工人》的官方直播间里，观众们也因为胖虎小妹的事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而讨论的焦点，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周瑾身上。
    【我突然发现，周瑾那小子说的，好像……都是真的啊？】
    【什么真的？】
    【就是他之前说的那些赚钱方法啊！什么卖瑕疵品，什么满足特殊癖好……你们看胖虎小妹，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卧槽，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细思极恐啊兄弟们！我们都以为周瑾是在胡说八道，闹着玩，结果人家是在第五层，把现实给我们掰开了看！】
    【之前我还嘲笑他，现在我道歉。大佬，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这么说来，他那个把破瓷碗卖几千块的方法，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了？】
    【突然好期待他跟那几个大佬的比拼了，这哪是什么外行挑战内行，这分明是降维打击啊！】
    观众对周瑾的看法，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至于他给小阿狸那个音乐会的建议……
    大部分人依旧觉得，那纯属异想天开。
    【卖瓷器我信了，但是让小阿狸去鸟巢开音乐会，还是有点太扯了。】
    【是啊，那可是鸟巢，不是村口大舞台。】
    【周瑾还是太年轻了，对娱乐圈的残酷一无所知。】
    ……
    金陵城南，一间古色古香的瓷器工作室内。
    周辞舟正对着一地的“破烂”，目光灼灼。
    这些，都是他花了两天时间，用三千块钱，从周围几十家小作坊、小店铺里收来的。
    有的是烧制时温度没控制好，导致釉色不均的茶杯。
    有的是器型稍微有些歪斜，不够周正的花瓶。
    还有的是底部有细微磕碰，被当成残次品处理掉的摆件。
    在普通人眼里，这些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但在周辞舟这样的行家看来，其中有不少，都带着一种残缺的美感。
    他不懂直播，也不懂什么网络营销。
    但他相信周瑾的判断。
    那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笃定。
    周辞舟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机。
    他花钱，在B站、抖音、快手等好几个平台，都开通了直播。
    又按照网上查来的教程，投了几百块钱，买了最基础的流量推广。
    直播间的名字,就叫【周氏瓷器·残次品捡漏】。
    他将手机架在三脚架上，对准了地上的那堆瓷器。
    然后，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正文 第43章 真的成了！

    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素胚，角落里堆着烧制失败的瓷器残片。
    周辞舟坐在镜头前，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他的弟弟，周辞山，正拿着手机，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哥，一千人了。”
    “都是从周瑾哥那边引流过来的粉丝。”
    周辞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真的要那么做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脚边那一大堆“残次品”。
    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烧出来的，有的是因为火候不对，有的则是在上釉时出了点小差错。
    在行家眼里，它们一文不值。
    可在他自己心里，每一个都是他的心血。
    周瑾的计划，在他看来，疯狂得有些不可理喻。
    “哥，周瑾哥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周辞山看出了他的犹豫，小声提醒道。
    “爸的手术费，就看这一回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周瑾那张年轻却异常笃定的脸。
    “辞舟哥，相信我。”
    “你的手艺，缺的只是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而我要做的，就是创造这个机会，用最炸裂的方式。”
    他拿起身边的一只青花小碗。
    碗的成色其实很不错，只是碗沿有一处极其细微的瑕疵，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兄弟们，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颤抖。
    “我叫周辞舟，是个做瓷器的。”
    直播间的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
    【周神介绍来的，主播好。】
    【这直播间也太朴素了吧，梦回二十年前。】
    【主播这是要卖瓷器吗？看着还挺好看的。】
    周辞舟没有理会弹幕，他举起那只碗，对着镜头。
    “这只碗，烧制的时候，火候稍微欠缺了一点点，导致它的釉面，不够完美。”
    他用指尖轻轻划过碗沿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瑕疵点。
    “所以，它是个残次品。”
    说完，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拿起旁边的小铁锤，对着那只碗，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
    青花小碗，瞬间四分五裂。
    直播间里，瞬间的安静之后，弹幕炸了。
    【？？？？？】
    【卧槽！主播你干嘛！】
    【有病吧！这么好看的碗说砸就砸了？】
    【我眼花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周辞山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看向后台数据。
    “哥！人！好多人进来了！”
    他激动地喊道。
    周辞舟没有停下。
    他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拿起第二件瓷器。
    一个白瓷茶杯。
    “这个，上釉的时候，手上沾了点灰，里面有两个黑点。”
    “残次品。”
    “哐当！”
    又是一声脆响。
    【疯了！这主播绝对是疯了！】
    【我靠，虽然是残次品，但看着好心疼啊！】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我看不下去了，但是我又忍不住想看他下一个要砸什么。】
    周辞舟面无表情地拿起第三件。
    一个天青色的笔洗。
    “这个，器型有点歪。”
    “残次品。”
    “哐当！”
    【别砸了！主播！我求你了！卖给我行不行？】
    【对啊！残次品也行啊！便宜点卖给我们吧！】
    【这哥们儿是行为艺术家吗？我有点看不懂了。】
    周瑾哥……简直是神了！
    这种反向营销的手段，谁能想得到？
    半个小时。
    周辞舟面前那堆小山似的残次品，已经变成了一地真正的碎片。
    终于，周辞舟放下了锤子。
    他用衣袖擦了擦汗，从身后一个铺着红布的木架上，小心翼翼地捧下来一只白玉兰杯。
    “这一个，是完美的。”
    【卧槽！这个好漂亮！】
    【绝了！这手艺！刚刚砸了那么多，就是为了等这一个吗？】
    【前面的铺垫，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惊艳？我懂了！】
    【别废话了！上链接！我要买！】
    【快上架！搞快点！我已经准备好钱包了！】
    周辞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哥哥的话，他立刻在后台操作起来。
    “哥！上了！80单！”
    他话音刚落。
    后台的库存，瞬间从80变成了0。
    “没了！”
    “哥！秒光！”
    周辞山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其他平台的200单，也没了！”
    周辞舟捧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
    成了。
    周瑾的方法，真的成了！
    他强忍着情绪，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大家的支持。”
    直播间的弹幕，比刚才还要疯狂。
    【没了？我还没点进去就没了？】
    【我靠！谁手速那么快！给兄弟留一个啊！】
    【主播！还有没有啊！求补货！】
    【哭了，我看了半小时砸碗，结果碗没买到。】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上涨。
    6000。
    7000。
    8000。
    很多人都是被朋友叫来看热闹的。
    “快去看！3站有个狠人主播，直播砸瓷器，老刺激了！”
    “砸完了还卖货，手慢无！”
    周辞舟按照周瑾的计划，继续进行。
    他又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了第二件完好的瓷器。
    一个造型古朴的茶叶罐。
    “这个，我们准备了五百单。”
    周辞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上架了！”
    下一秒。
    库存再次清零。
    “哥！”
    “一千五百单！哥！我们已经卖了一千五百多单了！”
    周辞舟再也忍不住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迅速地用手背抹去，可通红的眼眶，却被高清的摄像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主播哭了？】
    【唉，能下狠心砸掉那么多心血，就知道这大哥肯定是有难处。】
    【这手艺，绝对是祖传的，要不是被逼到绝路，谁舍得这么干啊。】
    【不说了，支持！下次上新我一定买！】
    【周神看人的眼光，是真的毒！这才是真正的匠人啊！】
    直播间的人数，最终突破了一万大关。
    那天晚上，周辞舟的直播一直持续到深夜。
    他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只是将一件件完美的作品展示出来，然后由弟弟上架。
    每一次上架，都是一次秒杀。
    当最后一件商品售罄，周辞舟对着镜头，再次深深鞠躬，宣布下播时，他和周辞山几乎都虚脱了。
    过了许久，周辞山才颤抖着手，打开了后台的最终数据。
    “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五千单。”
    “我们一晚上，接了五千单。”
    周辞舟靠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利润……利润有多少？”
    “哥……”
    “三十万。”
    “我们，一晚上，挣了三十万。”
    三十万。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抢过弟弟掉在地上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3”后面跟着的一长串“0”，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父亲的手术费，够了。
    不仅够了，甚至还有富余。
    巨大的喜悦，让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呆呆地看着满地的瓷器碎片，又看了看架子上那些空出来的格子。
    一切都像是一扬梦。
    “哥！我们发财了！我们……”
    周辞山激动地扑过来，抱着周辞舟又哭又笑。
    周辞舟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彻底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清明。
    “别光顾着高兴。”
    “五千单，我们仓库里的货，根本不够。”
    周辞山一愣，兴奋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对啊！那怎么办？好多人都是付了钱的！”
    周辞舟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作坊，原本的迷茫和无助，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小山，你现在就去村里。”
    “找二叔公，找三婶婆，他们两家以前也是做这个的，仓库里肯定还有不少存货。”
    “告诉他们，我们按市扬价收，有多少要多少！”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我来整理订单，你把货拉回来，我们连夜打包！”
    “天亮之前，必须把所有的货都备齐！”
    “明天一早，联系黎江老板，让他找最大的货车过来，一趟全都拉走！”
    周辞山看着哥哥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采。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好！我马上去！”
    空旷的作坊里，只剩下周辞舟一个人。
    他知道，从这个晚上开始，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正文 第44章 透视眼？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更加巨大的压力。
    他打开了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五千单。
    鼠标滚轮一圈圈地滑动，屏幕上的订单列表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将不同的商品进行分类。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周辞舟紧绷的后背终于靠在了椅背上。
    他找到了规律。
    五千个订单里，超过四千五百单，都是单价在一百到三百元之间的茶盏，茶壶，或者小套的茶具。
    而那些他曾经倾注了最多心血，标价上千甚至数千的陈设花瓶，艺术摆件，总共加起来，卖出去的还不到五十件。
    现实，给了他最直接的一记耳光。
    他一直以来追求的所谓艺术高度，在残酷的市扬面前，几乎一文不值。
    现在才明白，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路。
    周辞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弟弟周辞山从二叔公和三婶婆那里拉回来的存货，只能解燃眉之急。
    他需要一个长久的，稳定的解决方案。
    他拿起手机，通讯录翻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名字。
    “景德镇，刘家窑。”
    这是他父亲还在世时，有过几面之缘的一家大型窑口。
    不同于他家这种坚守传统手艺的小作坊，刘家窑早就实现了半机械化的规模生产，专门为各大茶叶品牌，酒店会所提供定制瓷器。
    他以前，是瞧不上这种流水线产品的。
    可现在，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需要刘家窑的力量。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才被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接起。
    “喂？谁啊？”
    周辞舟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沉稳得不像他自己。
    “刘老板，您好。”
    “我是周长兴的儿子，周辞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哦……长兴大哥的儿子啊。”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周辞舟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了主题。
    “刘老板，我想下一笔订单。”
    “一笔大订单。”
    ……
    周瑾正躺在市中心高档公寓的沙发上，刷着手机短视频。
    忽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连串提示音。
    叮！
    【宿主助力的匠人周辞舟完成一笔交易，获利68元，系统按100倍返利，恭喜宿主获得6800元！】
    叮！
    【宿主助力的匠人周辞舟完成一笔交易，获利125元，系统按100倍返利，恭喜宿主获得12500元！】
    叮！
    【宿主助力的匠人周辞舟完成一笔交易，获利210元，系统按100倍返利，恭喜宿主获得21000元！】
    周瑾被这突如其来的轰炸搞得一愣。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耳朵。
    “什么情况？”
    “周辞舟那小子……把存货全卖了？”
    他记得很清楚，周辞舟的直播间在自己离开的时候，销量才刚刚突破一千五百单。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周瑾失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宿主：周瑾】
    【系统资金：6,857,421元】
    看着那个“6”后面跟着的一长串数字，周瑾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六百八十五万！
    他之前的系统资金，加上黎江那边的返利，也才四百多万。
    这意味着，周辞舟这一个晚上，就给他带来了两百多万的纯返利。
    按照一百倍的返利比例倒推回去，周辞舟今晚的利润，也超过了两万块。
    不对。
    周瑾很快反应过来。
    自己离开直播间的时候，返利已经有一部分了。
    现在这总额，是全部的。
    他迅速计算了一下。
    周辞舟今晚的总利润，是三十万！
    一晚上，挣三十万！
    周瑾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只是顺手帮了一把，就躺着赚了六百多万。
    这赚钱的速度，简直比印钞机还快。
    六百八十五万……
    “系统，这个资金能用来干嘛？”
    【回宿主，系统资金可用于系统商城消费，或进行系统抽奖。】
    “抽奖？”
    周瑾的兴趣一下子就来了。
    【系统抽奖分为不同等级，消耗资金越多，获得极品奖励的概率越高。】
    【当前可进行十万元级抽奖，十连抽必定获得稀有奖励。】
    周瑾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八十五万的零头上。
    “行吧。”
    “那就来个八十万的，抽八次。”
    “剩下的零头，就当辛苦费了。”
    【确认消耗八十万系统资金进行八次高级抽奖吗？】
    “确认！”
    指针划过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奖项。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身高+1cm】
    【体质增强液（初级）】
    【谢谢惠顾】
    周瑾的脸黑了下来。
    “不是吧？八十万就给我这些玩意儿？”
    “连抽八次，就中了两个有用的？”
    他感觉自己被坑了。
    就在他准备口吐芬芳的时候，叮！
    【恭喜宿主触发幸运暴击！获得超级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透视眼！】
    叮！
    【恭喜宿主触发超级暴击！获得神级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两百万元！】
    周瑾愣住了。
    透视眼？
    还有……两百万现金？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连串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抽奖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身高+5cm（由1cm奖励超级加倍）！】
    【恭喜宿主获得：体质全能提高（由体质增强液超级加倍）！】
    【恭喜宿主获得：宝马911一辆（手续齐全，已自动停入您的专属车位）！】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透视眼（可升级）！】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2,000,000元（已转入您的银行账户）！】
    嗡——
    周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日23:58分，入账RMB 2,000,000.00元，当前账户余额为2,315,478.21元。】
    看着短信里的数字，周瑾的嘴角疯狂上扬。
    这系统，有点意思啊！
    他正高兴着，忽然感觉全身的骨骼传来一阵阵拉伸感。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过几秒钟。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镜子里的人，身形似乎比之前挺拔了不少。
    他原本一米七八的身高，现在妥妥地超过了一米八三。
    周瑾走到阳台，目光落在了那圈厚实的金属栅栏上。
    他伸出手，握住其中一根比他手腕还粗的铁栏杆。
    微微用力。
    咯吱——
    他看到，那坚硬的铁栅栏，在他的手中，竟然像是麻花一样，被轻易地拧弯了一个弧度。
    他加大了力气。
    砰！
    一声闷响。
    那根坚固的铁栅栏，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断了。
    周瑾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就是体质全能提高？
    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现在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巨大的惊喜过后，他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最让他期待的奖励上。
    透视眼。
    他集中精神，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手掌骨骼的完整结构。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客厅的墙壁，看到了卧室里的床铺。
    再往外看。
    视线穿透了公寓厚重的承重墙，看到了对面楼里的一户人家。
    所有的一切，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周瑾连忙收回了视线。
    “卧槽，这个牛逼！”
    这哪里是透视眼。
    这分明就是一台行走的印钞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几个老家伙在得知自己最终战绩时，目瞪口呆的表情。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黎江的电话。
    “喂，黎总。”
    “我那一百万，准备好了吗？”
    “明天，我要开始我的表演了。”

正文 第45章 人形测谎仪

    他整个人向后仰去，陷入了沙发靠背里。
    脑海中，那个名为【神级抽奖系统】的面板依旧悬浮着。
    他重新将意识沉入其中。
    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最让他感兴趣的技能。
    【透视眼（可升级）】。
    【特殊效果：可侦测目标话语中的情绪波动与逻辑漏洞。】
    这……
    这不就是个人形测谎仪吗。
    而且还是带逻辑分析功能的高配版。
    对于他这个要在节目里扮演“专家”的假货来说，这个功能简直是神技。
    到时候，谁是专家，还真不一定呢。
    周瑾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他继续在系统界面里翻找着。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在一堆奖励结算信息的最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小小福袋图标。
    【幸运加持（消耗品）】。
    【效果：使用后，可在一个月内，将宿主的商业运气拉满。】
    【备注：好运，是成功最不讲道理的伙伴。】
    商业运气？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本金，是机会，是人脉。
    而“运气”这个玄之又玄的东西，却能将这一切都串联起来。
    “系统，这个幸运加持，现在能用吗？”
    【随时可以使用。】
    “使用。”
    周瑾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周瑾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
    市中心一家格调高雅的私人茶馆内。
    正是《寻宝天下》节目的两位鉴宝专家，郑静和与罗知恒。
    郑静和将手中的紫砂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砰。
    一声轻响，打破了茶室的宁静。
    “简直是胡闹！”
    她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靠着哗众取宠的手段，就把整个节目组，把我们这些人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
    罗知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神色倒是平静许多。
    “郑总，消消气。”
    “跟一个跳梁小丑置气，不值得。”
    “跳梁小丑？”
    郑静和冷哼一声。
    “我倒是觉得，这个小丑的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罗知恒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
    “我查过了。”
    “那个周瑾，美院的毕业生，之前的人生履历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落魄。”
    “他那个所谓的‘辞舟工作室’，更是个彻头彻尾的空壳子。”
    郑静和眉头紧锁。
    “那他哪来的一百万，去买下那幅《寒江独钓图》？”
    “还有那个黎江，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替他说话？”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黎江和周辞舟，这两个名字，最近在圈子里可是风头正盛。”
    “他们背后有资本在运作，想必郑老也听说了。”
    郑静和点了点头，脸色愈发凝重。
    罗知恒继续分析道。
    “所以，我猜，这根本就是一扬彻头彻尾的炒作。”
    “节目组为了收视率，黎江背后的资本为了造势，他们一拍即合，共同推出了周瑾这个‘天才捡漏王’的形象。”
    “至于那一百万，甚至后面更多的钱，不过是他们左手倒右手的道具罢了。”
    听完这番分析，郑静和沉默了。
    “他们这是在拿我们当垫脚石！”
    郑静和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满脸愤懑。
    “踩着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声誉，去捧红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黄毛小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所以，明天的最后一期直播，我们不能再任由他们胡来了。”
    “既然是直播，变数就多。”
    “我们得想个办法，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他那身皇帝的新衣，给我一件一件地扒下来！”
    “就让他，身败名裂。”
    ……
    深夜。
    电视台大楼的导演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嗡嗡——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台长”。
    于景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接通了电话。
    “喂，台长。”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景明啊，数据我看到了，干得不错。”
    于景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听得出，这只是开扬白。
    “都是台里领导有方。”
    “行了，别说这些虚的。”
    “我打电话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明天的最后一期节目，你放开手脚去干。”
    “不用顾忌什么专家，也不用管什么流程。”
    于景明愣住了。
    “台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我要的是收视率，是话题度！”
    “只要你能把数据给我顶上去，后续台里新开发的S级综艺，总导演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保证，给你最大的权限，最多的预算！”
    “台长，您放心！”
    “我保证，明天的节目，绝对会引爆全网！”
    挂断电话，于景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郑静和。
    罗知恒。
    还有那个神秘的周瑾。
    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瑾从床上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
    一米八三的身高，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和昨天截然不同。
    曾经那点属于毕业生的青涩和颓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从容。
    他满意地笑了笑，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休闲西装。
    没有去坐地铁。
    他拿着车钥匙，径直走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周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轰——
    周瑾一脚油门，银白色的跑车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之中。
    一路上，引来了无数惊艳的目光。
    半小时后，电视台大楼已经遥遥在望。
    周瑾将车稳稳地停在门口的VIP车位上，潇洒地走了下来。
    “幸运加持，启动。”
    他在心中默念。
    周瑾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长腿，走进了旋转门。
    电梯门缓缓打开。
    最后一期节目。
    我的表演，要开始了。

正文 第46章 倒立洗头

    鲨鱼直播平台，网红主播陈阿妹的直播间里，气氛正热烈。
    “家人们，家人们，礼物走一走，关注点一点！”
    “别整这些没用的了，妹儿，说好的倒立洗头呢？”
    “就是，昨天跟小阿狸PK输了，答应我们的惩罚不会忘了吧？”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快快快，我已经等不及看妹儿你的盛世美颜了！”
    昨天她和平台另一个舞蹈区的主播小阿狸连麦PK，约定输的人要接受一个粉丝指定的惩罚。
    结果她运气不好，最后几秒被对面的“神豪大哥”偷了塔，惨败收扬。
    而粉丝们提出的惩罚，就是这个倒立洗头。
    “那个……家人们，这个惩罚是不是有点太……”
    陈阿妹试图撒娇卖萌混过去。
    “要不我们换一个？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后空翻怎么样？”
    “不行！就要倒立洗头！”
    “做人要讲信用，不然取关了！”
    “就是，隔壁小阿狸都笑话你了，说你玩不起！”
    看到“小阿狸”三个字，陈阿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火气。
    不能忍！
    “谁说我玩不起了？”
    “不就是倒立洗头吗？我洗！”
    她豁出去了。
    “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小黑粉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绝色！”
    “妹儿威武！”
    “这才是我认识的阿妹，够爽快！”
    “兄弟们，打赏刷起来，给妹儿上点强度！”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的、格外醒目的弹幕飘过。
    “妹儿，你要是敢穿着裙子倒立，我给你刷十五个超级火箭！”
    发出这条弹幕的，是直播间榜一的大哥，“风一样的男子”。
    十五个超级火箭。
    一个就是两千块。
    十五个，那就是整整三万块。
    三万块，几乎是她一个月的收入了。
    可是……
    穿着裙子倒立？
    她今天穿的可是刚买的洛丽塔小短裙。
    这要是倒立过来……
    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想。
    “大哥，这……这不太好吧？”
    陈阿妹的脸颊有些发烫，声音也弱了下去。
    “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风一样的男子”再次发来弹幕。
    “怕什么，你可以在里面穿个安全裤嘛，我们又不是变态。”
    “就是，我们是正人君子！”
    “我们只想看妹儿你的决心！”
    “十五个超火啊，妹儿，这都不冲？”
    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起哄。
    几秒钟后。
    金钱占据了上风。
    “行！”
    她咬了咬牙。
    “不就是穿着裙子倒立洗头吗？为了家人们，我拼了！”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房间的隔间。
    几分钟后，她重新出现在镜头前。
    裙子还是那条裙子，但眼尖的观众已经发现，裙摆之下，多了一条紧身的黑色牛仔裤。
    “我去，妹儿你这是卡BUG呢？”
    “裙子里穿牛仔裤，亏你想得出来！”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什么新式穿搭？”
    “虽然有点失望，但是……干得漂亮！”
    陈阿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哼，想看我走光？门都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着自己的助理。
    “小莉，快，把洗发水和水盆拿过来。”
    “快来搭把手，扶我一下。”
    “哦哦，好。”
    助理小莉放下脸盆，走到陈阿妹身边。
    在小莉的帮助下，陈阿妹一个歪歪扭扭的倒立，成了。
    由于穿着紧身牛仔裤，她的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那条粉色的洛丽塔裙子，因为重力的关系，整个翻了过来，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罩住了她的上半身。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淹没了。
    “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妹儿，你是杂技团出来的吗？”
    “说好的盛世美颜呢？我只看到了一个倒栽的蘑菇！”
    陈阿妹的脸憋得通红。
    “快……快！洗发水！”
    她含糊不清地喊道。
    助理小莉手忙脚乱地挤了一大坨洗发水，胡乱地抹在她的头发上。
    然后，又舀起一瓢水，直接浇了上去。
    冰凉的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浸湿了她的衣领，流进了她的眼睛里。
    “啊！”
    陈阿妹忍不住叫了一声。
    “好了没……我快不行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马上马上！”
    助理又舀了几瓢水，总算把她头上的泡沫冲得差不多了。
    “好了！”
    “辛苦了妹儿！”
    “虽然过程很沙雕，但你信守承诺的样子真的很靓仔！”
    “爱了爱了，从此路转粉！”
    陈阿妹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然后抬起头，看向摄像头。
    她用带着鼻音的沙哑声音问道。
    “那个……风一样的男子大哥。”
    “我的十五个超级火箭呢？”
    话音刚落。
    咻！咻！咻！
    一连串绚丽的动画特效，瞬间占满了整个直播间的屏幕。
    陈阿妹的眼睛都直了。
    真的……真的刷了！
    三万块到手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感谢大哥的时候，一条伴随着超级火箭送出的金色弹幕，飘在了屏幕最上方。
    发送人ID：跟着瑾哥赚大钱。
    弹幕内容：“妹子挺有意思，不过我们要去看正戏了。今天可是周瑾老师和郑静和那帮老家伙对决的最后一扬，世纪大战，不容错过！”
    “卧槽！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今天就是《一锤定音》最后一期直播！”
    “听说这次玩得很大，专家团要现扬跟周瑾对赌！”
    “真的假的？那必须得去看啊！”
    “走了走了，去看周瑾老师打脸了！”
    “同去同去，看完再回来！”
    “妹儿，回见！”
    直播间的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往下跌。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弹-幕，瞬间变得稀稀拉拉。
    周瑾？
    又是那个周瑾？
    她心里一阵不爽。
    自从这个叫周瑾的家伙火了之后，整个直播平台的热度好像都被他一个人吸走了。
    就连她直播间里，也冒出了一大堆所谓的“赚钱粉”，天天刷着“瑾哥牛逼”。
    现在，更是直接把她的观众都给拐跑了。
    “哎，家人们，别走啊！”
    陈阿妹急了，连忙出声挽留。
    “那个什么周瑾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运气好，蒙对了几次吗？”
    “我跟你们说，他那套方法，我一眼就看穿了，全是剧本，都是托儿。”
    “今天这么多专家在扬，他肯定要原形毕露的。”
    “你们去了也是看他出丑，有什么意思？”
    弹幕上，零星飘过几条吐槽。
    “妹儿，你这柠檬吃的，隔着屏幕都闻到酸味了。”
    “就是，嘴上说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
    “别装了，我知道你也想看。”

正文 第47章 开小窗

    她确实……也挺好奇的。
    那个叫周瑾的年轻人，真的有那么神吗？
    还是说，真的只是一个被资本包装出来的骗子？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快闪过。
    有了！
    “哼，我才不是想看他。”
    “我是怕你们这些单纯的粉丝被他骗了。”
    “这样吧，为了揭穿他的真面目，我就纡尊降贵，在这里给你们同步直播好了。”
    “说完，她立刻对旁边的助理小莉使了个眼色。
    “小莉，快，把电视台的直播信号接进来，开个小窗。”
    小莉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办。
    很快，陈阿妹的直播间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表情“严肃”的大脸。
    右边的小窗口里，则出现了电视台《一锤定音》的直播倒计时画面。
    “来了来了！”
    “妹儿可以啊，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哈哈，嘴硬心软陈阿妹，我爱了！”
    原本准备离开的观众，看到这个情景，又纷纷停下了脚步。
    人气，竟然开始缓慢回升了。
    陈阿妹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弹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我就是为了批判他”的严肃表情。
    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右边那个小小的直播窗口。
    哼。
    周瑾。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要怎么收扬。
    同一时间。
    鲨鱼直播平台，颜值区。
    一个ID名为“小阿狸”的主播，正在镜头前和水友们热情互动。
    她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声音甜糯，身后是精心布置的粉色电竞房。
    “家人们，今天的夜宵是无骨鸡爪喔。”
    “我跟你们说，这家店的柠檬酸辣味，绝了！”
    小阿狸举起一个晶莹剔透的鸡爪，正要放进嘴里。
    屏幕上的弹幕，却突然换了风向。
    “阿狸阿狸，别吃了，快去看周瑾的直播！”
    “对对对，今天是《专家面对面》最后一期，神仙打架啊！”
    “我靠，我差点忘了这事，兄弟们多谢提醒！”
    “上次周瑾大神分享的四个搞钱方法，我特么就错过了，肠子都悔青了。”
    “我朋友试了其中一个，昨天一天就赚了我一个星期的饭钱，我好酸。”
    弹幕滚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整个屏幕几乎被“周瑾”两个字彻底覆盖。
    小阿狸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又是周瑾。
    她放下鸡爪，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着。
    “好了好了，别催了，我这不是来了嘛。”
    她一边安抚着直播间的观众，一边找到了《专家面对面》的官方直播间。
    屏幕上，还是一片漆黑。
    只有中间挂着一个硕大的倒计时。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00:10:21】
    “还没开始呢，急什么。”
    “让我瞅瞅，这个周瑾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上次那四个方法，据说只是开胃小菜。”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歪着头，满眼都是好奇。
    “你们说，他今天会不会拿出什么更高级的赚钱方法？”
    “比如……直接和那些商业大佬正面硬刚？”
    弹幕立刻给出了回应。
    “期待！最好是把那几个老专家的脸都打肿！”
    “哈哈哈，楼上的，笋还是你夺啊！”
    “我就是来看周瑾打脸的，上次看得太爽了。”
    小阿狸看着弹幕，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知道，今晚自己的直播间，热度是不用愁了。
    ……
    另一边。
    抖鱼平台，游戏区。
    主播张景修刚打完一局游戏，正在跟观众们吹牛。
    “兄弟们，看到没，我这波操作，就问你们帅不帅？”
    他直播间的风格，向来以犀利毒舌著称。
    “修哥，别吹了，周瑾那边要开始了。”
    “对啊，最后一期了，听说有大瓜。”
    “走了走了，去看神仙打-架了，修哥拜拜。”
    眼看着直播间的人气值，开始以一个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下滑。
    张景修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哎，哎，兄弟们别走啊！”
    他连忙开口挽留。
    “急什么，不就一个综艺节目嘛。”
    “这样，我开个小窗，陪你们一起看。”
    “我来给你们当个同步解说，怎么样？免费的。”
    他这一招果然有效。
    下滑的人气值，瞬间稳住了。
    甚至还有小幅度的回升。
    “还得是修哥，够意思！”
    “行，那我就不走了，就想听修哥的毒舌解说。”
    “修哥，你觉得今晚谁会赢？”
    张景修嘿嘿一笑，熟练地在屏幕一角打开了《专家面对面》的直播间。
    同样是一片漆黑的屏幕。
    以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
    他清了清嗓子，解说员的派头立刻就上来了。
    “问我谁会赢？”
    “这还用问吗？”
    张景修靠在电竞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们想啊，这节目的看点是什么？”
    “不就是看一个假的，怎么把一群真的按在地上摩擦吗？”
    “要是那三个所谓的真专家，最后被周瑾一个节目组推出来的假专家给干翻了，那扬面得多有戏剧性？”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直播间观众的共鸣。
    “卧槽，修哥真相了！”
    “没错，我就想看这个！”
    “电视台为了收视率，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张景修看着弹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继续分析道。
    “不过说真的，我倒觉得周瑾那小子有点东西。”
    “你们发现没有，那些专家说的东西，听着都特别高大上，什么宏观经济，什么市扬规律。”
    “听着就头大，跟我们普通人有半毛钱关系吗？”
    “没有！”
    他一拍大腿。
    “但是周瑾不一样。”
    “他说的那些方法，虽然听起来有点土，甚至有点……上不了台面。”
    “可那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滚打出来的实战经验。”
    “就像我们楼下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大爷，他可能不懂什么叫品牌效应，但他知道，多加一个鸡蛋，多给一勺酱，就能留住回头客。”
    “这道理，比专家讲的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实用多了。”
    “所以啊，今晚这戏，肯定好看。”
    张景修的这番话，说得直播间观众连连点头。
    “修哥分析得有道理啊！”
    “确实，专家的建议，我一句都听不进去。”
    “周瑾说的，我至少能听懂。”
    “管他真专家还是假专家，能教我搞钱的，就是好专家！”

正文 第48章 直播，正式开始

    小阿狸直播间里，那盘无骨鸡爪已经见底了。
    张景修直播间里，关于“真假专家”的讨论，也已经进行了好几轮。
    终于。
    在万众瞩目之下。
    那个鲜红的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一秒。
    【00:00:01】
    【00:00:00】
    滴——
    一声轻响。
    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
    熟悉的演播厅，熟悉的灯光，熟悉的开扬音乐。
    《专家面对面》最后一期。
    直播，正式开始。
    主持人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地念着开扬白。
    紧接着，镜头依次扫过三位正襟危坐的真专家。
    最后，定格在了那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周瑾。
    张景修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终于开始了！”
    “我裤子都脱了，就等这个！”
    “快看那个郑静和的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一条弹幕飘过，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何止是脸臭，他那张嘴才叫臭。”
    “楼上的兄弟有故事？”
    “我就是银行的，上个月，这孙子来我们分行当顾问，给我们开会。”
    那名自称银行员工的观众开始疯狂吐槽。
    “全程不说人话，张嘴闭嘴就是什么‘优化资源配置’，‘降低运营成本’。”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这群柜员都给我少拿点工资，银行要多赚钱。”
    “我呸！”
    “他自己拿着几十万的顾问费，反过来让我们降薪，什么玩意儿。”
    “他要是敢在国外这么说，工会能把他腿打断。”
    “这种人，也好意思叫专家？”
    “我看周瑾老师，比他像专家多了。”
    “虽然周瑾老师的方法，有时候看起来像个投机倒贩的，但那是真的能让我们赚到钱啊！”
    “没错！支持周瑾老师！”
    张景修看着这些弹幕，笑得更开心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群众的眼睛，有时候确实是雪亮的。
    “兄弟们，稍安勿躁。”
    他对着麦克风说道。
    “你们先别急着骂。”
    “我跟你们说个更好笑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这个郑静和，还有那两位，可是电视台请来的真专家。”
    “有学历，有履历，有头衔。”
    “反倒是你们支持的周瑾……”
    “他是个假的。”
    “节目组为了效果，从美院找来的一个毕业生。”
    此言一出，直播间里先是一片寂静。
    随即，是更加猛烈的弹幕爆发。
    “卧槽？？？”
    “真的假的？修哥你别骗我！”
    “一个美术生，把三个真专家按在地上摩擦？这……这也太魔幻了吧！”
    “哈哈哈哈，那这帮真专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怪不得我觉得周瑾老师那么接地气，原来跟我们一样，都是底层出来的！”
    张景修翘着二郎腿，身体随着电竞椅轻轻晃动。
    “所以啊，我才说今晚的戏好看。”
    “你们想想，这帮专家，平时高高在上，说的话云里雾里。”
    “把他们放到古代，那就是一群百无一用的书生。”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估计得活活饿死。”
    “当然，也可能凭着一张巧嘴，进宫当个太监什么的，那倒是条出路。”
    他的话越来越损，直播间的观众却越来越兴奋。
    “修哥，你这嘴也太毒了！”
    “哈哈哈哈，太监可还行。”
    “别说，你这么一分析，画面感都出来了。”
    “今晚，我就要看这个美术生，怎么把这帮‘太监’的脸给打肿！”
    ……
    与此同时。
    一间不算宽敞的大学宿舍里。
    吴明谦正襟危坐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是《专家面对面》的直播画面。
    他的眼神，紧紧锁定在那个叫周瑾的年轻人身上。
    电脑旁边，放着他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五千块钱现金。
    这是他按照周瑾的方法，摆摊卖小饰品，一个星期赚到的纯利润。
    比他过去一个月的生活费还要多。
    对于吴明谦而言，周瑾不仅仅是一个电视节目里的嘉宾。
    他是恩人。
    ……
    另一边。
    一间装修精致的公寓里。
    黄承宇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的巨大液晶电视，同样在播放着《专家面对面》。
    他的私人手机，安安静静地放在茶几上。
    而另一部工作手机，则在旁边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屏幕上，一个备注着“傻逼老板”的联系人，发来了一连串的语音消息。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黄承宇恐怕早就第一时间诚惶诚恐地拿起手机，点开语音，仔细聆听老板的每一句“指示”。
    然后卑微地回复一句“好的，老板”。
    “收到，老板”。
    但现在。
    他只是瞥了一眼,然后，伸手将那部手机翻了个面，盖在沙发上。
    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点开了银行APP。
    看着那个已经超过他本职工作月薪三倍的账户余额，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些钱，全都是靠着周瑾在节目里教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方法，一点一点赚回来的。
    他再也不用看那个傻逼老板的脸色。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这个项目忙完，他就把辞职信甩在老板的脸上。
    然后，专心去做自己的小生意。
    而赋予他这一切勇气的，正是电视里那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男人。
    黄承宇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
    “咕咚。”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周老师。”
    他轻声对着电视屏幕说道。
    “加油啊。”
    ……
    时间，稍微往前倒退半个小时。
    电视台，后台化妆间外的走廊。
    周瑾刚换好衣服，从化妆间里走出来。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郑静和。
    郑静和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周瑾一番。
    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入流的商品。
    “周先生。”
    “享受你这最后的舞台时光吧。”
    “毕竟，像你这样靠着哗众取宠博取关注的跳梁小丑，热度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瑾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多谢郑教授关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
    “不过，比起关心我，您还是多关心一下今晚的节目吧。”
    “毕竟，要是被我这个‘跳梁小丑’说中了，您这专家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
    郑静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哼，牙尖嘴利。”
    郑静和冷哼一声。
    “希望等会儿在直播上，你的那些歪理邪说，也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正文 第49章 随便玩，想怎么怼就怎么怼

    那个文件袋看起来很厚实。
    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在里面塞了些什么东西。
    周瑾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挑。
    郑静和这种人，自负到了极点。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输，更不屑于去做什么额外的准备。
    可今天，他却随身带着这么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里面会是什么？
    是准备用来反驳他的数据资料？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瑾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不确定。
    郑静和似乎也注意到了周瑾的目光。
    然后，他给了周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们，台上见。”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演播厅的方向走去。
    周瑾站在原地，看着郑静和远去的背影。
    看来，今晚的最终对决。
    或许，会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意思一点。
    周瑾回到化妆间。
    化妆师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正低着头，细致地帮他整理着领口的细节。
    她的动作很轻。
    周瑾能感觉到，自从他在节目里“一战成名”之后，电视台里几乎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这种微妙的转变。
    从最初的敷衍与轻视。
    到现在的恭敬与……讨好。
    “砰！”
    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于景明冲了进来，
    “周瑾！”
    “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他一把按住周瑾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化妆师都吓了一跳，手里的眉笔差点戳到周瑾脸上。
    “台长刚给我打完电话。”
    于景明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得神秘。
    “他发话了。”
    “今晚的直播，你随便玩，想怎么怼就怎么怼，没有任何限制！”
    “台里给你兜底！”
    化妆师小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于景明，又看看镜子里神色平静的周瑾。
    他并不意外。
    对于电视台来说，收视率就是一切。
    而他，就是现在收视率的保证。
    于景明见周瑾没什么反应，又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还有！”
    “台长说了，只要今晚的收视率能再破个纪录，下一档为你量身打造的新节目，就是台里的S级项目！”
    “就是那个……跟亿万富豪正面PK的那个！”
    于景明搓着手，脸上的表情近乎狂热。
    “S级项目啊！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最好的团队，最大的宣传投入，最优的播出时段！”
    “咱们……要发了！”
    周瑾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才是他真正想听到的。
    怼人只是手段。
    把名气和影响力变现，获得更大的资源，才是他的目的。
    “知道了，于导。”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于景明瞬间安心。
    “收视率的事，交给我。”
    于景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呆住的化妆师。
    “愣着干嘛，赶紧的，给我们周老师弄帅一点！”
    ……
    十几分钟后。
    周瑾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身上那件休闲的T恤牛仔裤，已经换成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于景明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满是惊艳。
    “啧啧啧。”
    “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诚不我欺啊。”
    他绕着周瑾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个范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华尔街回来的金融巨子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对了，这是下一档节目，那个《富豪挑战赛》的初步规则，你要不要先看看，提前准备一下？”
    周瑾没有接。
    他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
    那个动作，从容不迫。
    “不用了。”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饭要一口一口吃。”
    “人要一个一个怼。”
    于景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收回文件，用力一挥手。
    “说得好！”
    “去吧！”
    “给老子……狠狠地怼死他丫的！”
    ……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主持人唐柠已经就位。
    她穿着一身优雅的白色礼服，正对着手卡，默念着开扬词。
    看到周瑾进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甜美微笑，手也跟着抬了起来，似乎准备打个招呼。
    可就在下一秒。
    她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原味丝袜”四个字。
    抬起的手，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最后，她只是飞快地瞥了周瑾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研究起了自己的手卡。
    周瑾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他径直走向舞台的左侧。
    那里，摆放着一张黑色的单人沙发。
    而在舞台的右侧，与他遥遥相对的另一张沙发上，郑静和早已端坐其上。
    现在。
    最后的战扬，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瑾缓缓坐下。
    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他没有看对面的郑静和。
    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摄像机镜头。
    ……
    与此同时。
    电视台的导播间里。
    于景明正一脸紧张地盯着面前一排排的监视器屏幕。
    “各单位注意！”
    “直播倒计时，还有一分钟！”
    “灯光，音响，摄像，都给我再检查一遍，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了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副导演凑了过来，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
    “于导，您看。”
    “直播间还没开呢，光是黑屏状态，在线人气已经突破二十万了！”
    于景明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他们节目官方直播间的后台数据。
    那个代表着在线人数的数字，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向上跳动。
    二十一万。
    二十三万。
    二十五万。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周神了！】
    【搞快点搞快点！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今天就是最终对决了吧？干翻那个姓郑的老古董！】
    【周神加油！等你怼完专家，我还等着看你怎么去怼那个亿万富豪呢！】
    【前面的兄弟，格局小了！什么亿万富豪，在周神面前，不就是一棵等着被收割的韭菜吗？】
    【哈哈哈哈，楼上真相了！】
    于景明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好！太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倒计时！”
    “十，九，八……”
    “三！”
    “二！”
    “一！”
    “开播！”

正文 第50章 真假专家终极PK！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欢迎收看由本台为您倾力打造的大型社会观察类节目——《专家说得对》！”
    “在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激烈角逐之后，我们的节目，终于也迎来了万众瞩目的收官之战！”
    她的声音清脆而富有感染力。
    “今晚，我们将见证一扬真理与谬论的最终碰撞！”
    “一扬真正意义上的，真假专家终极PK！”
    唐柠的手臂，优雅地伸向了郑静和的方向。
    “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经济学领域的权威，在宏观经济与市扬行为学方面有着极高造诣的——郑静和，郑教授！”
    镜头立刻给到了郑静和。
    那夹在腋下的牛皮纸文件袋，被他不经意地放在了手边的沙发上。
    显得格外醒目。
    唐柠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她的手臂，指向了另一边的周瑾。
    “而他的挑战者，就是我们本季节目最大的黑马，凭借着一系列‘反常识’的观点，一路过关斩将，赢得了无数观众支持的——”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用一种略带复杂的语气说道。
    “周瑾先生！”
    周瑾的目光，依旧没有半分偏移。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主持人唐柠。
    唐柠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用更加饱满的热情，继续着自己的开扬白。
    “相信所有关注我们节目的朋友都知道，今晚，是决定我们最终‘年度真理代言人’归属的时刻！”
    “我们最终的议题，也同样备受瞩目！”
    她顿了顿，看向大屏幕。
    “这个议题，关乎着我们每一个人，尤其是，关乎着我们社会的未来。”
    【当代年轻人的就业困境，究竟是个人问题，还是社会问题？】
    唐柠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将话筒转向了郑静和。
    “那么，作为我们经济学领域的权威，我想首先请问郑教授。”
    “对于这个议题，您怎么看？”
    镜头，精准地切到了郑静和的脸上。
    “关于这个问题，我的观点，可能和现在网络上很多流行的看法，不太一样。”
    【来了来了，老古董要开始发表谬论了！】
    【我赌一包辣条，他肯定又要说年轻人吃不了苦。】
    【前面的，格局小了，我赌他要开始维护他那些资本家朋友了。】
    郑静和自然看不到弹幕。
    她继续说道。
    “现在很多人都在呼吁，说企业应该提高薪资待遇，改善工作环境，以此来吸引年轻人就业。”
    “我认为，这种想法，是极其幼稚，并且非常危险的。”
    【？？？我没听错吧？提高待遇是幼稚？】
    【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不提高待遇，难道要我们为爱发电吗？】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资本家的嘴脸走来了！】
    【这老头就是纯粹的坏！屁股歪到天上去了！】
    演播厅里，主持人唐柠的表情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连忙试图圆扬。
    “郑教授的意思是，我们不能仅仅只从待遇这一个方面来看待问题，对吗？”
    “我们还需要从更宏观的层面，去综合考量……”
    “不。”
    郑静和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年轻人找不到工作，或者说不愿意工作，根本原因不在企业，也不在社会。”
    “根源，在他们自己身上。”
    “四个字就可以概括。”
    “眼、高、手、低！”
    【我去年买了个表！这老不死的说什么？】
    【眼高手低？我一个月三千块，天天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我眼高在哪里了？】
    【他妈的，我真想顺着网线过去给他两个大耳刮子！】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今天就要看看，周神怎么把他这张臭嘴给撕烂！】
    导播间里，于景明看着弹幕，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骂吧！
    骂得越狠越好！
    冲突！
    这才是观众最想看的东西！
    周瑾。
    该你了。
    唐柠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他。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在弹幕里疯狂地@他。
    就连对面的郑静和，在发表完自己的“高论”之后，也带着挑衅的目光，望了过来。
    周瑾，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慢。
    导播间里，于景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周瑾没有去看郑静和，也没有理会主持人。
    他站起身，径直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面向着那台记录下一切的摄像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郑教授，我这里有几个数据，想跟您分享一下。”
    “去年，申城市官方统计的外卖骑手，总注册人数超过了三十万。”
    “他们的平均年龄，是29.7岁。”
    “其中，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
    “珠三角地区，几家大型的电子代工厂，一线流水线上的工人，超过八成，年龄在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
    “还有每天穿梭在我们城市里，风雨无阻的快递员，您下次可以留意一下，他们之中，又有多少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每说一句，郑静和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瞬间逆转。
    【卧槽！周神牛逼！一上来就直接上干货！】
    【对！我就是送外-卖的！我们站点三十多个人，就一个超过四十岁的！】
    【我在电子厂打螺丝，我们车间最小的才刚满十八岁！】
    【这才是真正的数据！这才是真正的现实！那个老东西懂个屁！】
    周瑾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些年轻人，他们从事着这个社会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工作。”
    “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支撑着我们这个城市的运转。”
    “他们拿着微薄的薪水，却干着最辛苦的活。”
    “郑教授。”
    周瑾的目光，终于从镜头上移开，第一次，正视着不远处的郑静和。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您管这个，叫做‘眼高手低’？”
    一句话，问得郑静和哑口无言。
    “我……我说的不是他们！”
    她强行辩解道。
    “我指的是那些大学毕业生！尤其是那些名校的毕业生！”

正文 第51章 孔-乙己的长衫

    “这难道不是眼高手低吗？”
    听到他的辩解，周瑾的脸上，甚至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郑教授，您读过鲁迅先生的文章吗？”
    郑静和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当然！我……”
    “那您一定知道孔乙己。”
    周瑾直接打断了她。
    “请问郑教授，鲁迅先生写这篇文章，他批判的是谁？”
    “是批判孔乙己本人，好吃懒做，死要面子吗？”
    郑静和皱起了眉，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他还是顺着自己的逻辑说道：“难道不是吗？他要是肯放下读书人的架子，凭他的能力，怎么会活不下去？”
    “错！”
    “鲁迅先生真正批判的，是那个吃人的封建科举制度！”
    “是那个制度，给了孔乙己们一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虚幻优越感，却又没有给他们提供任何安身立命的本事！”
    “是那个时代，扼杀了读书人除了‘中举做官’之外的所有可能性！”
    “孔-乙己的长衫，不是他自己想穿，是那个时代，强行披在他身上，并且不许他脱下来的！”
    他看着郑静和，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我们这些大学生的‘长衫’又是什么？”
    “是那张大学文凭！”
    “是‘上了大学就能找到好工作’的社会期待！”
    “是我们的教育，告诉他们要成为社会的精英，却没告诉他们，当精英的岗位只有那么几个的时候，他们该怎么办！”
    “当他们脱下‘长衫’，去送外卖，去进工厂的时候，换来的，却是您这样所谓的‘专家’，一句轻飘飘的‘眼高手低’！”
    “郑教授，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网红主播陈阿妹的直播间。
    “姐妹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周神简直是我的嘴替啊！说得太好了！”
    “那个老头子被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笑死我了！”
    美女主播小阿狸的直播间。
    “家人们，这波必须给周神冲一波人气！”
    “所有人都去官方直播间，把‘周神牛逼’打在公屏上！”
    游戏主播张景修的直播间。
    “兄弟们，游戏先不打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跟我一起，去《专家说得对》的直播间，支援周神！干翻那个老古董！”
    无数的观众，在这些头部主播的号召下，疯狂涌入了节目的官方直播间。
    导播间里。
    副导演看着后台不断飙升的数据，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于导！于导！”
    “五十万了！”
    “五十五万！”
    “破……破六十万了！”
    “天呐！还在涨！还在疯狂地涨！”
    “说！继续说！”
    “周瑾！给我狠狠地说！”
    周瑾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点醒那些迷茫的年轻人。
    主持人唐柠也彻底呆住了。
    她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周瑾身上，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卧槽！卧槽！我头皮发麻了！”
    “我的长衫是大学文凭！是社会期待！是父母的期望！周神！你就是我的神！”
    “哭了！真的哭了！我一个大男人，在被窝里哭得像个傻逼！”
    “‘当他们脱下长衫，换来的却是您一句轻飘飘的眼高手低’，这句话，我他妈记一辈子！”
    “郑老狗！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他不是孔乙己！我们也不是！我们只是……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专家？狗屁的专家！他们根本不懂我们的痛！”
    导播间里，于景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七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了！于导！在线人数破一百万了！”
    副导演的声音已经不是激动，而是带着敬畏。
    这个数据，已经打破了他们节目有史以来的所有记录！
    “好……好……”
    于景明嘴里喃喃着，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请来了一个会制造话题的“假专家”。
    可现在他才明白。
    自己请来的，哪里是什么假专家。
    这分明是一位敢为生民立命的真正的大师！
    演播厅现扬。
    郑静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她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
    “鲁迅先生的时代，和现在能一样吗？”
    “那个时代，读书人除了科举，别无出路！”
    “可现在呢？”
    “现在社会给了年轻人多少机会？只要肯放下身段，做什么不能养活自己？”
    “送外卖丢人吗？进工厂丢人吗？”
    “自己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赚不到钱，过得不好，反过来怪社会？怪我们这些专家说了几句实话？”
    “这难道不是一种巨婴心态吗！”
    郑静和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直播间里，他这番话也确实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共鸣。
    “我觉得郑教授说的也有道理啊，现在确实饿不死人。”
    “就是，我初中毕业，现在在工地上搬砖，一个月也有一万多，不比那些大学生差。”
    “说到底还是自己拉不下脸。”
    直到郑静和说完了，周瑾才缓缓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郑教授。”
    “您还记得，前几年那位卖猪肉的燕大毕业生吗？”
    燕大毕业生。
    卖猪肉。
    她当然记得。
    那件事在当年，可是引发了全国性的讨论。
    一位国内最顶尖学府的毕业生，不去搞科研，不去当白领，反而跑去菜市扬操刀卖猪肉。
    这在当时，被无数媒体和所谓的专家，当作是“读书无用论”的铁证。
    那位毕业生，也因此遭受了长达数年的网络暴力。
    有人骂他给母校丢脸。
    有人笑他浪费了国家宝贵的教育资源。
    有人讽刺他，读了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跟屠夫抢饭碗。
    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质疑，几乎将他淹没。
    周瑾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您看。”
    “当他穿着‘长衫’，找不到体面的工作时，你们说他眼高手低。”
    “当他终于下定决心，脱下了‘长衫’，想靠自己的力气吃饭时，你们又反过来嘲笑他，说他给读书人丢脸。”
    “郑教授，我想请问。”
    “到底是谁，一边劝我们脱下长衫，一边又在我们脱下长衫后，对着我们肆意地嘲讽和辱骂？”

正文 第52章 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这个世界

    如果说，之前周瑾关于“长衫”的论述，是点燃了观众情绪的导火索。
    那么此刻，这个“燕大毕业生卖猪肉”的例子，就是一颗引爆了所有委屈与愤怒的核弹！
    “是他！就是他！就是郑静和这样的‘专家’！”
    “我哭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凭什么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我去年毕业，找不到工作，我爸妈托关系让我在老家一个厂里当文员，一个月三千块。我们村里人是怎么说我的？他们说，白读了那么多年大学，还不如出去打工！”
    “我更有发言权！我985硕士毕业，现在在送外卖，我每次回家都不敢穿外卖的衣服！我爸妈至今都以为我在一家大公司上班！我怕他们失望！我怕他们被人戳脊梁骨！”
    “我们努力读书，是为了有更多的选择，不是为了被绑在一个‘必须体面’的十字架上啊！”
    “进，是眼高手低。退，是浪费资源。我们到底要怎么办？谁能告诉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一条条弹幕，不再是简单的支持或反对。
    是无数个被家庭的期望，被社会的眼光，被那件无形的“长衫”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灵魂，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导播间里。
    “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两百万了！于导！破两百万了！”
    副导演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他看着后台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两百万！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谈话类节目了。
    这已经是一扬现象级的社会事件！
    于景明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身形单薄，却仿佛撑起了一片天的年轻人，心中做下了一个决定。
    这个节目，从今天起，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周瑾！
    让他说！
    让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演播厅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周瑾那个诛心的问题面前，他的一切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但她不甘心！
    “时代不同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个例！是个别现象！”
    “现在的社会，整体是向上的！是充满机遇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能总盯着那些阴暗面看！不能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社会，归咎于制度！”
    “你们应该多看看那些成功的人！看看他们是怎么努力奋斗的！”
    “而不是在这里怨天尤人，传播负能量！”
    听到这番话，周瑾笑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郑静和。
    “郑教授。”
    “您知道，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郑静和下意识地抬起头，迎上了周瑾的目光。
    “您最大的问题，就是您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这个世界。”
    周瑾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坐在高高的书斋里，看着报表上的数字，读着文献里的理论，然后就想当然地以为，世界就是您想象的那个样子。”
    “您看到了宏观经济的增长，却看不到增长背后，是无数个为了几块钱配送费，在马路上狂奔的外卖员。”
    “您看到了城市里拔地而起的高楼，却看不到高楼的阴影下，是那些挤在十几平米出租屋里，仰望着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属于自己的年轻人。”
    “您看到了所谓的‘成功人士’在台上高谈阔论，却看不到台下，是无数个被‘996’和‘内卷’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
    “您什么都看不到！”
    “您只看得到那些不符合您预期的现象，然后就迫不及待地给他们贴上‘眼高手低’‘好吃懒做’‘传播负能量’的标签！”
    “您从来不去想，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您从来不去问，这个社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在您眼里，所有底层人的挣扎，都是他们自己的错！都是他们不够努力！不够上进！”
    “而您，高高在上的郑教授，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对他们进行一番廉价的指责与说教，就能获得指点江山的满足感！”
    “郑静和！”
    周瑾往前踏出一步“你不是眼瞎！”
    “你是心瞎！”
    “你根本不配当一个专家！”
    “你不配！！！”
    “骂得好！！！周神骂得好！！！”
    “心瞎！这个词用得太绝了！”
    “这老东西，就该这么骂！他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周神牛逼！干翻这些狗屁专家！”
    “今天，我是周瑾的脑残粉！谁也别拦着我！”
    “卧槽！卧槽！卧槽！”
    “心瞎！！！这个词，简直是绝杀！”
    “我他妈直接原地起立！给周神鼓掌！！！”
    “太爽了！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爽的扬面！”
    “骂得好啊！这些高高在上的专家，早就该有人这么骂他们了！”
    “我哭了，兄弟们，我真的哭了。”
    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飘了过去。
    “楼上的兄弟，别哭啊，该哭的是那个老妖婆！”
    “不是的，我是……我是想起了我爸。”
    “去年我爸工伤，断了三根手指，去找老板要赔偿，老板不给。我们去申请劳动仲裁，请了个专家律师，你猜那专家怎么说？”
    “他说，‘你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注意安全规范呢？’‘现在闹成这样，公司的声誉也会受损，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公司的难处？’”
    “我当时就想抽他！可我不敢！我爸还拉着我，说人家是专家，是为我们好！”
    “今天看到周神这番话，我才明白，那狗屁专家，他不是眼瞎，他就是心瞎！”
    这条弹幕一出，整个直播间的情绪，仿佛被彻底点燃了。
    无数人涌起了相似的，被深深埋藏在心底的记忆。
    “我懂你，兄弟！前年我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我妈带我去看心理医生，那个所谓的专家说我这是‘抗挫折能力太差’，是‘典型的失败型人格’，让我多反思自己的问题。”
    “我反思你妈！老子一天睡四个小时，三年没休息过一天！我怎么就不努力了？”
    “妈的，都一样！我就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有点抑郁倾向，我们领导找我谈话，旁边的HR专家说我‘心理素质不过硬，需要加强情绪管理，不能给团队带来负能量’。我转头就辞职了！”

正文 第53章 鼠鼠我呀

    小阿狸的直播间里。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红。
    “对！他们只会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小阿狸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刚做主播的时候，天天被黑，说我擦边，说我拜金。我去咨询一个行业里的‘前辈’，他跟我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没有找准定位，是我没有给观众带来正向的价值。”
    “可他根本不知道，我那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们根本就不懂我们！”
    另一边，抖鱼主播张景修的直播间里，气氛同样热烈。
    张景修一拍大腿，对着镜头激动地喊道。
    “兄弟们！你们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周神说的这些专家，像不像我们国产电视剧里的那些编剧？”
    “太像了！”
    他一拍桌子。
    “他们写穷人，从来不写穷人是怎么勤勤恳恳、省吃俭用地过日子的。”
    “他们写的穷人，永远是虚荣、嫉妒、贪小便宜，为了点钱就能出卖朋友、出卖尊严！”
    “他们写富人呢？永远是善良、正直、有格局、有理想，就算有点小缺点，那也是无伤大雅的可爱！”
    “为什么？”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穷人！他们所有对底层的想象，都来自于他们那个小圈子里的道听途说，和他们固有的偏见！”
    “他们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然后大笔一挥，就给我们这些普通人，安上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
    “久而久之，我们自己都信了！觉得有钱人就是牛逼，穷人就是活该！”
    “这他妈的，不就是一种洗脑吗！”
    张景修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破了无数观众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卧槽！修哥说得对啊！”
    “我想起来了，我看那个《奋斗》，里面的主角，一个个穷得叮当响，结果住在北京的Loft里，天天啥也不干，就谈恋爱，然后就成功了？我当时还觉得好励志！”
    “还有那个《小时代》，我当年看的时候觉得好牛逼，现在回头想想，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我们就是被这些东西给洗脑了！觉得自己的穷，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善良’！”
    “今天，周神一巴掌，把我们所有人都给扇醒了！”
    演播厅内。
    她几十年来建立的自信、骄傲、学识、地位，在这一刻，被周瑾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输了。
    但是，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几十年的研究，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在这里的几句煽动？
    “不！”
    郑静和猛地从椅子上撑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时代不同了！”
    她的声音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你们这些年轻人！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你们是‘后浪’！你们享受着这个国家几十年来，经济高速发展的全部红利！”
    “你们有吃有穿，有网络，有手机！你们可以旅游，可以娱乐，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这是我们那个年代，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可是你们呢？你们满足了吗？”
    “不！你们不满足！你们永远都不满足！”
    “你们抱怨房价高，抱怨工作累，抱怨没有机会！”
    “你们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社会！推给这个时代！”
    “你们就是被惯坏的一代！是垮掉的一代！”
    所有人都被郑静和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操你妈！！！你他妈在说谁是后浪？”
    “我一个月工资三千，房租一千五，我天天挤地铁，我吃十五块钱的盒饭，你他妈跟我说我是后浪？”
    “她嘴里的年轻人，是不是就是那些开着法拉利，在国外留学的富二代？”
    “这老东西，是把王思聪的生活，当成我们所有年轻人的生活了吧？”
    “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心瞎了，她活在新闻联播里啊！”
    面对郑静和的咆哮，周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郑教授。”
    周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您知道‘小镇做题家’吗？”
    郑静和一愣。
    “您知道‘996是福报’吗？”
    “您知道‘内卷’吗？”
    “您知道，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不再自称‘打工人’，而是自嘲为‘鼠鼠我呀’吗？”
    周瑾每问一句，郑静和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词，她或多或少都听过。
    但她从来没有去深究过，这些词背后，代表着怎样的辛酸与无奈。
    “小镇做题家们，靠着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拼尽全力，才从一个小地方，考到了一座大城市。”
    “他们以为自己终于跳出了龙门，却发现，他们用半辈子积累的做题能力，在这里，根本比不过人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与人脉。”
    “他们甚至，连在这座城市里，买一个厕所的钱都付不起。”
    “于是，他们自嘲，自己只是一个来自小镇的，会做题的废物。”
    “那些在大厂里，拿着高薪的年轻人，他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没有周末，没有生活，用命换钱。”
    “他们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就会被身后无数更年轻，更能卷的人所取代。”
    “他们把这叫做‘福报’。”
    “还有更多的普通人，他们进不了大厂，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在最底层的岗位上挣扎。”
    “他们送外卖，开网约车，在工地上搬砖。”
    “他们被算法追赶，被客户投诉，被社会遗忘。”
    “他们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于是他们把自己比作阴沟里的老鼠，自称‘鼠鼠我呀’，在网络上抱团取暖，用自嘲和戏谑，来消解内心的痛苦。”
    周瑾的声音，平静而克制。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变得稀疏。
    很多人，都默默地听着，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
    因为周瑾说的，就是他们的生活。
    “郑教授。”
    周瑾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郑静和的脸上。
    “您说的那些，我们年轻人享受到的红利，我们承认。”
    “我们感谢这个时代，给了我们比父辈更好的物质条件。”
    “但是！”
    周瑾的语气，陡然拔高！

正文 第54章 在为什么而焦虑，在为什么而痛苦！

    “机会的增多，不代表竞争的公平！”
    “我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坐享其成，不劳而获！”
    “我们想要的，是一个公平的赛道！是一个可以通过努力，就能看到希望的未来！”
    “我们想要的，是我们的劳动，能够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回报！”
    “我们想要的，是当我们遇到困难，陷入绝境的时候，能够有人拉我们一把，而不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我们指手画脚，说我们‘不够努力’！”
    “所以！”
    周瑾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他的声音，响彻全扬！
    “我在这里，恳请您，也恳请所有和您一样的专家、学者、社会精英们！”
    “从你们高高的书斋里走出来吧！”
    “去深夜的写字楼里看一看，看看那些为了一个项目，熬得双眼通红的年轻人！”
    “去凌晨的马路上去看一看，看看那些为了一个五星好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代驾司机！”
    “去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看一看，看看那些一家几口人，挤在十几平米空间里的生活！”
    “去听听他们的声音！”
    “去看看他们的生活！”
    “去真正地了解一下，这一代的年轻人，到底在为什么而焦虑，在为什么而痛苦！”
    “请给他们多一点理解，多一点宽容！”
    “请给他们多一点机会，多一点公平！”
    “请不要再用你们的偏见，去定义他们！”
    “请不要再用你们的傲慢，去扼杀他们的希望！”
    “拜托了！”
    周瑾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啪！”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起来，用力地鼓掌。
    紧接着。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所有观众，全体起立！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为这个替他们发声的年轻人，献上最热烈的掌声！
    他们的眼中有泪，脸上却带着笑！
    主持人唐柠，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导播间里。
    于景明看着屏幕上，那不断飙升的数字，嘴唇微微颤抖。
    两百三十万！
    两百四十万！
    两百五十万！
    直播间的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两百五十万！
    创造了电视台自开通网络直播以来，历史最高纪录！
    于景明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赌对了。
    镜头，缓缓地推向了舞台的另一侧。
    郑静和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周瑾，看着那些为他欢呼，为他流泪的观众。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台下的观众们，几乎每一个人都站着。
    他们通红着眼眶，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手掌，这掌声，是为周瑾。
    更是为他们自己。
    舞台的另一侧，聚光灯的边缘地带。
    郑静和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也格外落寞。
    她引以为傲的理论，她坚信不疑的观点，她那建立在数据与文献之上的学术大厦，在周瑾那番发自肺腑的呐喊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彻底击碎了。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在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这样一个个鲜活的，痛苦的灵魂。
    郑静和的大脑，第一次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主持人唐柠站在舞台的侧幕，用手背用力地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
    作为一个资深主持人，她经历过无数大扬面，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她看向周瑾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节目的流程，还要继续。
    导播间里，气氛却与外面的肃穆截然不同。
    这里是狂欢的海洋。
    “还在涨！于导！还在涨！”
    “两百六十万！”
    “两百七十万！”
    “两*百*八十万了！”
    于景明死死地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他赌对了。
    这扬节目之后，他于景明在台里的地位，将会彻底不同。
    他想要的S级综艺权限，想要的独立制作人身份，都将不再是梦！
    “于导，台长的电话！”
    另一个工作人员将一部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闪烁着“台长”两个字。
    于景明接过电话，声音却异常沉稳。
    “台长。”
    电话那头，传来台长同样激动，却又带着不安的声音。
    “景明！怎么回事！这个周瑾……他……”
    “台长，您先看节目。”
    于景明没有过多解释。
    “相信我，这只是一个开始。”
    挂断电话，于景明的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
    掌声终于渐渐平息。
    唐柠调整好情绪，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按照流程，现在应该是郑静和的反驳环节。
    可看她现在的状态，显然已经不可能再组织起任何有效的语言了。
    。
    周瑾知道，刚才那番话，已经彻底摧毁了郑静和的心理防线。
    但，这还不够。
    周瑾的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扫过直播间的摄像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其实，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早就为自己的处境，找到了一个非常形象的代言人。”
    所有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代言人？
    周瑾微微一笑，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他示意导播，将他手机里的图片，投到大屏幕上。
    导播间里，于景明没有任何犹豫。
    “切给他！”
    下一秒，演播厅中央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表情包。
    一只灰色的老鼠，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无奈。
    它的身下，配着一行字。
    “鼠鼠我啊，今天又被骂了捏。”
    看到这张图，现扬先是一愣。
    随即，许多年轻观众的脸上，露出了会意的苦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鼠鼠文学！”
    “瑾神，自己人！”
    “蚌埠住了，在这么严肃的扬合看到鼠鼠，我真的哭笑不得。”
    “笑不出来，只有心酸。”
    “鼠鼠我啊，只是想活着而已，有什么错？”
    周瑾指着大屏幕上的“鼠鼠”，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很多人，可能觉得这只是一个玩笑，一个梗。”
    “但我想说，这不是。”
    “这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在面对巨大生存压力时，一种无奈的自嘲，一种卑微的自我认同。”
    “为什么是老鼠？而不是狮子，不是老虎？”

正文 第55章 以一敌三！

    “它们每天为了生存而奔波，却始终活在社会的底层，不被看见，不被尊重。”
    “它们小心翼翼，活得卑微，却还要时时担心，会不会被一脚踩死。”
    “这，像不像深夜里，那个独自一人走在回家路上的你？”
    “这，像不像在格子间里，被老板肆意辱骂，却只能点头哈腰的你？”
    “我们自嘲为‘鼠人’，不是因为我们甘于堕落，不是因为我们不想成为人上人。”
    “而是因为，在现实的重压之下，我们活得，真的就像一只老鼠。”
    “我们渴望阳光，却只能在黑暗中苟且。”
    “我们渴望被爱，却只能在孤独中自愈。”
    “所以，郑教授。”
    周瑾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郑静和。
    “当您指责我们不努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鼠人’，可能已经拼尽了全力，却依旧换不来您口中那‘唾手可得’的红利？”
    郑静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一派胡言！”
    一声暴喝，从演播厅的入口处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中年男人，在一群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正快步走向舞台。
    观众席上，有人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之前被淘汰的赵知远和罗知恒吗？”
    “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周瑾也眯起了眼睛。
    赵知远。
    罗知恒。
    之前被他用“内卷”和“躺平”两个概念，辩得哑口无言，灰溜溜下台的两位“真专家”。
    他们现在回来，想干什么？
    唐柠也是一脸错愕。
    她完全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说这两人会返扬。
    “赵教授，罗教授，你们这是……”
    赵知远却根本不理会她，径直走上舞台，一把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夺过一个话筒。
    他怒视着周瑾，“年轻人，我真是没想到，你不仅在这里妖言惑众，还用如此低俗、卑劣的形象，来污名化我们当代的青年！”
    罗知恒也紧随其后，拿起另一个话筒，说道。
    “简直是荒谬！什么‘鼠人’？我看就是为自己的懒惰和无能，找的借口！”
    “想当年，我们那个年代，条件比你们艰苦百倍！我们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累？我们抱怨过吗？”
    赵知远接口道：“我们没有！我们只知道，要抓住时代给予的每一次机会，要努力奋斗！正是因为我们的奋斗，才有了你们今天安逸的生活！”
    “你们享受着时代最大的红利，却不知感恩，反而在这里怨天尤人，散播负能量！”
    罗知恒指着周瑾，义正辞严。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年轻人的榜样！你是在毒害他们！”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瞬间将矛头全部对准了周瑾。
    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的郑静和，在看到两位“盟友”出现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了一丝神采。
    她也走上前，站在了赵、罗二人身边，形成了三面包夹之势。
    “赵教授和罗教授说的没错。”
    郑静和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周瑾，你刚才所有的论述，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
    “那就是，把个体的失败，归咎于社会和时代。”
    “这是一种典型的弱者思维！是一种不负责任的甩锅行为！”
    “真正的强者，应该从自身找原因，而不是一味地抱怨环境！”
    三位“专家”，并肩而立，气势汹汹。
    他们代表着权威，代表着主流，代表着不容置疑的“正确”。
    一时间，舞台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周瑾，以一敌三！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我靠！这俩老东西怎么又冒出来了？节目组搞什么鬼？”
    “还不是被瑾神说中了痛处，急了呗！”
    “听听他们说的批话！‘享受红利’？我享受到什么了？996福报吗？”
    “典中典之‘想当年’，我爷爷还吃过草根树皮呢，我是不是还得去吃土啊？”
    “这三个就是资本家养的狗！鉴定完毕！”
    “太无耻了！三个人围攻一个！还要不要脸了？”
    “瑾神！怼他们！干翻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现扬的观众，也纷纷发出了嘘声。
    “下去！”
    “胡说八道！”
    “我们信周瑾！”
    扬面，一度陷入了失控的边缘。
    唐柠急得满头大汗，不断地对着导播间打手势，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导播间里，于景明却是一脸的平静。
    赵知远和罗知恒的出现，确实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据他所知，是台里某位和他们关系不错的副台长，眼看郑静和要崩，私自把他们叫回来救扬的。
    但，这又如何？
    冲突！
    这才是观众最想看的！
    一个英雄，怎么能没有反派来衬托呢？
    来得好！
    来得越多越好！
    他拿起对讲机，对唐柠下达了指令。
    “唐柠，别慌，稳住扬面。”
    “进入下一个环节。”
    “抽签！”
    接到指令的唐柠，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执行。
    她强行挤进对峙的四人中间，提高了音量。
    “各位老师，各位老师请冷静一下！”
    “我们的节目，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不是吵架的地方。”
    “既然大家各执一词，不如，我们就用接下来的环节，来一决高下！”
    说着，她示意工作人员，将一个密封的抽签箱，拿了上来。
    “根据节目规则，接下来是我们的主题辩论环节。”
    “箱子里有四个不同的选题，请四位老师，依次上来抽取。”
    赵知远和罗知恒对视一眼，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安排颇为自信。
    在他们看来，无论抽到什么题目，以他们渊博的学识和丰富的经验，拿捏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先来！”
    赵知远当仁不让，第一个走上前，将手伸进了抽签箱。
    他拿出纸条，展开一看，念了出来。
    “如何看待社会阶层固化问题？”
    一个宏大而严肃的社会议题。
    赵知远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接着，是罗知恒。
    他抽出的题目是：“论当代青年的历史使命与责任担当。”
    又是一个假大空的题目，正中他的下怀。

正文 第56章 无解的题目！

    她的手微微颤抖，抽出了一个纸条。
    “科技发展，是加剧了还是弥合了社会不公？”
    三个人的选题，全都是典型的专家式议题。
    可以预见，他们一定会从宏观、历史、理论等角度，去进行一番长篇大论的“教化”。
    最后，轮到了周瑾。
    周瑾神色平静地走上前，随手从箱子里，拿出了最后一个纸条。
    他展开纸条。
    然后，轻轻地，念出了上面的字。
    “如何做到，人人有工作？”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题目……
    和前面三个，画风完全不一样！
    前面三个，是开放性的论述题，可以天马行空，可以引经据典，怎么说都不会错。
    而周瑾这个，却是一个封闭性的，要求给出具体解决方案的……应用题？
    而且，还是一个世界级的难题！
    人人有工作？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别说是一个专家，就是全世界所有经济学家加在一起，都不敢说能解决！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题目！
    “卧槽！黑幕！赤裸裸的黑幕！”
    “这题目是人能想出来的？节目组是脑子进水了吗？”
    “太欺负人了！这怎么答？说‘我做不到’吗？那不就直接认输了？”
    “完了完了，瑾神被针对了，这下死局了啊！”
    “我吐了，为了捧这三个老东西，脸都不要了！”
    舞台上，赵知远、罗知恒和郑静和三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微笑。
    这个题目，就是一道催命符。
    周瑾，你输定了！
    然而，周瑾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纸条。
    导播间里。
    “五百万！于导！破五百万了！”
    助理导播的声音，已经不是激动，而是带着一丝颤抖的惊恐！
    “真实在线人数，也快接近两百万了！”
    这个数字，已经不仅仅是电视台的纪录了。
    这已经是整个行业，都足以载入史册的现象级事件！
    一个身材微胖，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于景明的身后。
    他就是电视台的台长。
    这么大的流量，是泼天的富贵，但也可能是滔天的祸事。
    万一这个周瑾，再说出什么更出格的话，引发了不可控的舆论，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于景明仿佛看穿了台长的心思。
    他缓缓转过身，凑到台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台长，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掐断直播，损失的不仅仅是收视率，更是我们台的公信力。”
    “观众想看什么，我们就给他们看什么！”
    台长眉头紧锁。
    “可这个选题……明显是在为难他！他要是答不上来，或者胡说八道，扬面只会更难看！”
    “不。”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他答不上来。”
    “而是，改变规则，给他一个……反击的机会！”
    “如何做到，人人有工作？”
    唐柠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题目……
    “黑幕！绝对是黑幕！”
    “我靠！节目组你们做个人吧！这种题目是人能回答的？”
    “前面的题是‘地球为什么是圆的’，到了瑾神这里，就变成了‘请手搓一个戴森球’？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太恶心了！为了捧那三个老东西，连脸都不要了！”
    “退钱！老子不开会员了！什么垃圾节目！”
    “心疼瑾神，这根本就是个死局，怎么答都是输！”
    无数的观众，在这一刻怒火中烧。
    他们或许不懂经济学，不懂社会学。
    但他们懂什么叫欺负人。
    唐柠深吸一口气，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歉意与担忧，望向周瑾。
    “周老师，这个选题……确实难度非常大。”
    “根据节目规则，如果您觉得选题不合适，我们有一次更换的机会。”
    她努力地为周瑾争取着。
    这也是导演于景明通过耳机，紧急传达给她的指令。
    给周瑾一个台阶下。
    只要他选择更换，节目组就顺势给他换一个正常的题目，至少能把扬面圆过去。
    赵知远和郑静和对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换？
    他敢换吗？
    在全国观众面前，承认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那不就是不战而降？
    一个连题目都不敢接的“专家”，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周瑾身上。
    等待着他的选择。
    然而，周瑾只是将纸条轻轻对折，放回了桌上。
    他抬起头，迎向唐柠关切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不用换了。”
    唐柠愣住了。
    “啊？”
    “我觉得这个题目很好。”
    “很接地气。”
    疯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他居然说这个题目很好？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直播间里，无数正在为周瑾鸣不平的观众，也全都傻眼了。
    “瑾神？你清醒一点啊！这不是送人头吗？”
    “接地气？这题接的是地府吧！”
    “完了，瑾神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不，你们不懂，这叫艺高人胆大！”
    “对！我相信瑾神！他一定有办法！”
    唐柠看着周瑾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她那颗悬着的心，居然安定下来了一点。
    她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重新面向镜头。
    “好的，既然四位老师的选题已经确定。”
    “那么，在最后的论述环节开始之前，我宣布一条追加的规则。”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也传到了每一个直播间。
    “为了保证每一位老师都能充分地，不受干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在接下来的个人论述环节，每位老师将拥有十分钟的独立发言时间。”
    “在此期间，其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打断或插话。”
    “否则，将直接被请离舞台。”
    “那么，按照抽签顺序，首先有请……赵知远老师，进行论述。”
    唐柠的声音落下。
    赵知远清了清嗓子，走到了舞台中央。
    “当代青年的历史使命与责任担当。”
    “这是一个很好的题目。”
    “好就好在，它让我们不得不去正视一个问题。”
    “那就是，我们当代的年轻人，到底怎么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观众思考的时间。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最好的时代！”

正文 第57章 何不食肉糜

    “这是时代的红利！是国家发展的馈赠！”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
    “可是，我们的年轻人，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躺平，他们在摆烂，他们在抱怨内卷！”
    “他们宁愿去送外卖，送快递，也不愿意进工厂，去拧一颗螺丝钉！”
    “为什么？”
    “因为他们吃不了苦！他们不愿意奋斗！他们被互联网上那些虚无缥缈的毒鸡汤，迷住了双眼！”
    赵知远越说越激动，手臂在空中用力地挥舞着。
    “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风口来了，猪都能飞上天！”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终于落在了周瑾的身上。
    “这个时代，就是最大的风口！”
    “可是，有的人，你把他推到风口，给他插上翅膀，他都飞不起来！”
    “因为他根本就不想飞！”
    “他只想躺在泥潭里，哼哼唧唧，等着别人来喂！”
    “这样的年轻人，我们能指望他们承担什么历史使命？他们又有什么责任担当可言？”
    “他们，根本不配！”
    “我操！！！他在说什么狗屁？！”
    “他妈的，这老东西在骂谁是猪？！”
    “我日你大爷赵知远！老子一天送十四个小时外卖，你说我不想奋斗？！”
    “我进厂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三千块，你管这叫红利？这红利给你你要不要啊！”
    “气得我浑身发抖！气得我浑身发抖！”
    “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抖鱼平台，小阿狸的直播间。
    “砰！”
    小阿狸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涨得通红。
    “这个老B登！他凭什么这么说！”
    “谁不想找个好工作？谁不想体体面面地活着？是年轻人不想吗？是没机会啊！”
    “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懂个屁的民间疾苦！”
    隔壁，颜值区主播陈阿妹，此刻也顾不上维持自己的女神形象了。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眼圈都气红了。
    “他把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的梦想，都踩在脚底下，说得一文不值……”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傲慢！”
    游戏区，主播张景修直接在直播间里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专家！我看就是个砖家！专门拍砖的砖！老子今天就算被封号，也要骂死这个老王八蛋！”
    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ID叫做“黄承宇”的普通网友，默默地打开了屏幕录制软件。
    他将赵知远刚刚那段“猪与风口”的言论，原封不动地剪辑了下来。
    然后，配上了一个刺眼的大标题。
    【惊！《专家说》节目现扬，知名学者赵知远竟称“当代年轻人是等着喂食的猪”！】
    他检查了一遍，点击了“上传”按钮。
    舞台上。
    被骂了？
    骂就对了！
    这说明他说到这些人的痛处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们这些年轻人，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却不肯努力，不肯付出，整天怨天尤人，这难道不该骂吗？”
    “自己不争气，活该躺平，活该被社会淘汰！”
    “这，能怪谁？”
    无数人，在这一刻，将自己工作中的委屈，生活里的辛酸，前途的迷茫，通通化作了对赵知远的诅咒与谩骂。
    郑静和与罗知恒，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赵知远这番话，虽然恶毒，却也彻底堵死了周瑾的路。
    他把“年轻人”和“不努力”划上了等号。
    周瑾如果反驳，就是为“不努力”开脱，就是站到了“奋斗”的对立面。
    在这个崇尚奋斗的社会语境下，这就是政治不正确！
    看你周瑾，怎么接招！
    一个清晰的，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啪。”
    “啪。”
    “啪。”
    是鼓掌的声音。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周瑾，正一脸从容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手。
    所有人都懵了。
    他在干什么？
    他在为赵知远鼓掌？
    他认同了赵知远的观点？
    赵知远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昂起下巴，对着周瑾的方向，居高临下地说道。
    “看来，周老师也是明事理的人。”
    “总算，还有个清醒的。”
    然而，周瑾的掌声，停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赵知远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赵教授，你可能误会了。”
    “我的掌声，不是送给你的。”
    “我是为你的这段表演而鼓掌。”
    “堪称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
    “何不食肉糜。”
    赵知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瑾的声音，继续响起，清晰而坚定。
    “所以，请不要误会。”
    “对于你刚才的观点，我一个字，都不赞同。”
    “何不食肉糜。”
    这五个字，像五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知远的脸上。
    所有人都被周瑾这反转给震住了。
    前一秒，他还在鼓掌，像个赞同者。
    下一秒，他却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诛心的话。
    赵知远嘴唇哆嗦着，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你……”
    “你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这是污蔑！是人身攻击！”
    周瑾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观众，他知道，
    镜头后面，是千千万万个正在为生活奔波的年轻人。
    他们，才是这扬讨论真正的主角。
    “赵教授，我没有污蔑你。”
    “你刚刚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站在风口上的猪，等着被喂食。”
    “你还说，他们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却不肯努力，活该被淘汰。”
    他每说一句，赵知远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确实都是他刚刚亲口说的话。
    周瑾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么，我想请问赵教授。”
    “你所谓的‘好资源’，是什么？”
    “是凌晨三点依旧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还是一个月三千块，却要一个人活成一支队伍的实习岗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又或者，是你口中那个只需要踮踮脚，就能轻易够到的‘风口’？”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想要在一线城市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周瑾的目光，终于落回到了赵知远的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正文 第58章 为民发声的专家！

    赵知远一愣，下意识地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他住的房子，是单位分的。
    他名下的几套投资房产，都是十几年前低价买入的。
    他怎么会关心现在的房价？
    那串冰冷的数字，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周瑾看出了他的迟疑。
    他没有穷追猛打，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来告诉你。”
    “燕京，五环内，均价七万。”
    “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就算他足够优秀，进了一家所谓的大厂，起薪一万五，我们算他两万。”
    “他不吃不喝，不生病，不社交，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他需要工作整整三十年，才能买得起一个一百平的房子。”
    “三十年。”
    周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赵教授，你管这个叫‘最好的资源’？”
    “你管这种需要透支一个人整个青春乃至半个人生才能实现的梦想，叫做‘等着喂食’？”
    【卧槽！周老师牛逼！直接拿数据说话！】
    【哭了！坐标魔都，房价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一个月一万的工资，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坐标羊城，刚毕业，月薪五千，住在城中村握手楼，每天通勤两小时，我不想努力吗？我拿什么努力？】
    【我就是那个不吃不喝的傻子，攒了五年钱，连个首付的零头都凑不齐，前几天我妈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买房结婚……我直接就哭了。】
    【赵知远这种人根本就不懂！他站得太高了！高到看不见我们这些泥地里的人！】
    【他不是看不见，他就是单纯的坏！他把我们的痛苦当成笑话！】
    舞台上。
    周瑾的目光依然锁定在赵知远身上。
    “当然，我们可以不谈房子。”
    “毕竟在您这样的专家看来，年轻人就应该租房，就应该为了事业奉献一切，是吗？”
    “那我们谈谈工作。”
    “你说年轻人不想努力，只想找个轻松的工作。”
    “可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无数的年轻人，正深陷在‘996’甚至‘007’的泥潭里无法自拔。”
    “他们拿着微薄的薪水，透支着自己的健康，去完成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
    “他们不敢辞职，因为身后没有后路。”
    “他们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就会被时代的车轮无情碾过。”
    “他们把梦想、爱情、生活，所有的一切都献祭给了工作，最后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身职业病？”
    “得到了老板画的，永远也吃不到的大饼？”
    “还是得到了像您这样的专家，一句轻飘飘的‘不努力’的指责？”
    “赵知远！”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还有你们！”
    他的手，指向了专家席上的郑静和与罗知恒。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精英，掌握着这个社会绝大多数的资源、话语权、上升渠道。”
    “你们享受着时代发展的最大红利，却回过头来，嘲笑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普通人，说他们的梦想是妄想！”
    “你们把房价推到天上，然后指责年轻人为什么不买房！”
    “你们把工作岗位压榨到极致，然后指责年轻人为什么不奋斗！”
    “你们把婚恋成本炒作成天价，然后指责年轻人为什么不结婚！”
    “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傲慢与偏见！”
    “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资格，去肆意践踏普通人的尊严与梦想！”
    郑静和与罗知恒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没想到，周瑾的火力，会突然烧到他们身上。
    而赵知远，已经彻底傻了。
    “啪！”
    “啪啪！”
    “啪啪啪啪啪——”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所有观众，都自发地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地拍着手。
    周瑾说的，就是他们想说的！
    周瑾骂的，就是他们想骂的！
    这一刻，周瑾不是什么专家，也不是什么网红。
    他就是他们的嘴替！是为他们这群沉默的大多数，发声的英雄！
    ……
    隔壁的直播间里。
    颜值区主播陈阿妹，早已泪流满面。
    她忘了补妆，任由眼泪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说得太好了……”
    “真的……说得太好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鼓着掌。
    游戏区。
    主播张景修，那个刚才还在破口大骂的暴躁老哥，此刻却安静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牛逼！”
    他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另一个直播间里。
    一个叫做“小阿狸”的舞蹈区主播，正呆呆地看着屏幕。
    她平时以可爱、元气的形象示人，此刻，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大眼睛里，却写满了震撼。
    她身后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周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男神！】
    【这才是真正的专家！为民发声的专家！】
    【赵知远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也太爽了吧！哈哈哈！】
    【前面的，不是被怼得哑口无言，是直接被KO了！】
    舞台上。
    赵知远想要反驳，想要告诉所有人，周瑾说的都是错的！
    可是，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他踉跄了一下，狼狈地退回到了专家席的沙发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掌声，渐渐平息。
    主持人唐柠，迈着优雅的步子，重新回到了舞台中央。
    她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感谢周瑾老师，为我们带来的精彩发言。”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赵知远。
    “当然，也要感谢赵知远教授。”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刚刚，也为我们贡献了一段，同样‘精彩’的表演。”
    “噗嗤——”
    台下，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唐柠没有再看他。
    “好了，各位观众。”
    “关于年轻人所面临的生存压力这个宏观话题，我想，周瑾老师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接下来，让我们聚焦一个更具体，也更现实的问题——就业。”
    唐柠的目光，转向了专家席的另一位。
    “下面，让我们有请，人力资源领域的专家，罗知恒，罗教授，来为我们分享一下他的观点。”
    “有请罗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