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教授，说好的直装弯呢》


正文 第1章 直男

    春日，窗外阳光灿烂，喻橙心情却不怎么明媚。
    好友温序来电时，喻橙正叼着一根棒棒糖蹲在椅子上，胡乱敲打键盘，手机扬声器里，温序声音略显尖锐，看来是被喻橙的抱怨感染了。
    “那你怎么办，真准备妥协去相亲啊？”
    喻橙叹了口气，把棒棒糖拽出来，答：“不可能，我都战斗五年了，怎么可能现在举手投降，你知道的，我谁都不喜欢。”
    听筒里的声音冷静下来，道：“好吧，那你要是不去，你妈会不会炸锅？”
    喻橙现在不想思考这个问题，28岁的年纪正是向往自由的时候。
    这些年，他做编剧小有名气，攒了些钱，平时也不用坐班，在家睡到自然醒，有项目的时候多干点，没项目时，偶尔旅个游，去川藏看星星，过得潇洒又自由。
    他可不想失去现在的快乐，至少目前来看，得不偿失。
    可惜，家里人不这么想。
    他们家所有人婚后都过得美满幸福，包括他爸妈在内，天天蜜里调油，吵架都觉得对方可爱，相比之下，就显得他这个单身人士格格不入。
    再加上不久前他发生了个小意外，流感生病烧晕了，没接到母上大人柳云眉女士的电话。
    柳云眉女士冲到他家，把他送到医院，痛批他不懂照顾自己，又翻出他几年前腿摔断一个人去医院的事，越发觉得他单身主义不靠谱。
    等他感冒好全，柳云眉就把相亲事宜提上日程，一定要他走出“舒适区”。
    昨天晚上，柳云眉通知他，第二天，也就是今天，老老实实去相亲，相亲对象和地点都给他找好了，不能不从。
    这厢他跟温序打着电话，柳云眉的微信已经轰炸过来：
    【你都快30了，必须找个伴，要不然晚年没人陪，下场凄惨！】外加三个情感公众号链接，这是威胁。
    【妈妈真不放心你，万一以后生病了，妈妈已经不在身边，你怎么办？】后面是落泪表情，这是柔情牌。
    【我都问了，这姑娘是国内著名心脑血管医生，脾气好，相貌好，和咱们家也算门当户对，你去看看，也许合适呢。】这是先斩后奏，先礼后兵。
    看到这里喻橙依然不准备妥协，甚至起了逆反心理，毕竟谁被催谁难受，他也不例外。
    然而下一秒，手机叮咚一声响，喻橙定睛一看，界面跳出来个转款提示：
    【尾号1493银行卡向您的4401银行卡转账100,000，备注：宝贝记得相亲穿帅点哦！】
    喻橙：“……”
    温序：“你要真不想去就算了呗，咱俩玩把精英。”
    喻橙肃然起身：“我换衣服准备出门了，柳女士说得对，相亲吃顿饭而已。”
    温序：“？？？”
    喻橙含泪收下红包，非常有职业素养地换了身衣服，人模人样地出门去了。
    路上，温序才搞清楚，原来喻橙已经被柳女士收买了，得知红包数额的时候，同样转瞬站到了柳女士阵营，认为这亲必须相，要好好相！
    喻橙：不愧是他发小（微笑脸）。
    他和姑娘约了个午饭，周末对方难得不加班，两人选了个环境优雅的西餐厅。
    “你喜欢吃西餐？”姑娘姓苏，长得干净文雅，选的餐厅也明亮优雅，喻橙当做开场白，随口问了一句废话。
    苏姑娘笑了笑，说：“我比较在意营养和健康，西餐少油少盐，挺好的。”
    喻橙点头，把菜单递给她，道：“好，听医生的，你熟门熟路，你来点吧。”
    苏姑娘觑了他一眼，脸色微红，礼貌地同服务员点菜。
    喻橙看着她，虽然面上不表，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
    相亲谈恋爱结婚最重要就是两人之间能不能吃到一起，玩到一起，最后才是日子里的磨合，这位苏姑娘显然连第一点都不符合。
    喻橙生活的自由几乎体现在很多方面。
    他喜欢鲜活的事物，喜欢热腾腾的辣锅，喜欢小酌，家里有很多不同牌子的红酒、洋酒，偶尔会抽烟，边琢磨故事里的爱恨情仇，边在月光下弹一弹烟灰，看火星明灭……
    这些都……不怎么健康。
    女生就算最开始对他的外表有两分兴趣，相处久了，恐怕也难以为继。
    这么一想，他索性也没刻意伪装，两人边吃边聊之间，喻橙就把自己生活状态和工作跟对方说了。
    苏姑娘果然不太满意，笑容渐渐从脸上褪去，连最健康的沙拉都只吃了半口，离开前，跟他说：
    “健康最重要，你自己平时注意点吧。”
    喻橙闻言一边觉得很抱歉，一边觉得姑娘挺可爱，某一刻，有种在面对柳女士的错觉。
    他站起身送她离开，诚心诚意说了声谢谢，等苏姑娘离开，他拎着外套下楼，去拐角吃了顿爆辣黏糊的麻辣烫。
    这家麻酱放得多，柳女士来电话时，他嘴巴差点没张开。
    “小苏怎么你了！？长得不好看吗？跟你有仇？”听柳女士语气，好像连骂他都找不到词了。
    喻橙抹了下嘴，把嘴角的麻酱和辣椒擦掉，委委屈屈地说：“她不喜欢吃麻辣烫。”
    柳云眉“啪”一声把电话挂了。
    喻橙挑了挑眉，在天塌下来之前，把碗里的宽粉吸溜完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开车回了爸妈家。
    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今天他的行为算是光拿钱不干事。
    喻橙一向自诩是个合格的乙方，乙方没按时交付，得向甲方致以诚挚的歉意。
    “……你说说这孩子，我把他生得这么好看，怎么脑子有毛病呢？”
    喻橙半只脚踏进家门，痛斥声已经铺天盖地，这次还有附和的——
    “对啊，不过，小姑啊，依我看，他没准不会谈呢，母胎单身到现在，要不就是眼光高到二次元，要不然就是身体有问题。”
    柳云眉似乎悚然而惊：“不会吧。”
    喻橙翻了个白眼，推开门，咬牙切齿回击：
    “你才有毛病，母胎单身怎么了，你谈了八百个对象也不见你结婚，难道你也有问题？”
    坐在客厅跟柳女士胡说八道的正是喻橙的表姐柳素素，喻橙舅舅家的孩子，在服装设计公司上班。
    喻橙家离她上班的公司很近，所以经常来蹭饭，顺便和柳云眉一起蛐蛐他。
    柳素素穿着一身利落又漂亮的职业装，嘴里的话却一点都不漂亮，刻薄极了：“没有谈过八百场恋爱的人不配写爱情剧本！”
    喻橙冷笑：“我写的恋爱剧本得过麒麟奖，去年你磕的CP你自己都忘了，我帮你回忆回忆？”
    柳素素短暂地噎住，这事确实，喻橙写了个古装虐恋剧本，去年小爆了一把。
    她短暂磕了CP，托喻橙找男女主演要了签名，还买了粉丝定制玩偶。
    30岁的设计总监，每天还抱着CP玩偶睡，传出去让人笑话，柳素素还是很要面子的。
    至于八百个对象，她非常想认，但实际数量有待考究。
    两人从小吵到大，小时候比成绩，长大了比工资，感情的事走两个极端，谁也别说谁。
    柳云眉现在看见喻橙，气不打一处来，鸡毛掸子都准备好了，但她在两人争论过程中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她皱了皱眉，打断了喻橙的反击，对柳素素道：“素素，你说得对！”
    喻橙和柳素素戛然而止，听柳云眉义正言辞：
    “你不是编剧吗，没有体验怎么写好剧本，就算为了你的工作，你也得多尝试吧？素素，这事交给你了！”
    柳素素指着自己：“啊？”
    柳云眉一改愁容，拉着她的手，活像将自家孩子托付给幼儿园老师：
    “相亲毕竟效率低，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圈子，喻橙不能每天窝在家里，对象不会从天而降，素素啊，你平时没事，带着喻橙拓拓圈子，让他见见世面，没准能遇到合适的呢。”
    喻橙斩钉截铁：“我不去。”
    柳云眉瞪了他一眼，喻橙转念想起自家母上转给自己的红包。
    算了，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又没说让他立刻就找个人结婚。
    “好吧……”喻橙叹了口气，举手投降。
    柳素素行动很快，看起来也像拿了巨额回扣：“放心吧，姑，这事我看着办。”
    晚上九点，柳素素把他拽进了一家热闹的酒吧。
    喻橙站在门口看着霓虹灯牌眉梢微挑：“这就是你的圈子？”
    柳素素一撩头发，语气神秘：“这家和其他酒吧不一样，你进去就知道了。”
    喻橙混影视圈，大大小小的场合去过不少，但他很少进酒吧，一嫌这里的酒不好喝，再者大多数人进闹吧也不是为了谈事情，吵闹得很。
    他捅捅被音乐阵痛的耳朵，找了个略微清净点的地方落座。
    柳素素翩然起飞，不消片刻就飞进舞池自己去嗨了，临走留下一句：“你自己找找素材。”
    喻橙既来之则安之，要了杯调酒，观察周围动静，阴暗处和舞池里成分复杂，柳素素的亮色舞裙很显眼，很快吸引了旁人目光，只不过贴上去的人……是个短头发的姑娘。
    靠！喻橙恍然大悟，这是个同□□！
    舞池里，男人找男人，女人找女人，好一副和谐画面。
    喻橙无语。
    他沉默地把酒杯勾到手里，还没碰到嘴，身边空着的座位被人占了。
    “美人，一起喝一杯吗？”
    来人五大三粗，声音故作低沉，喻橙汗毛直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有些后悔听了柳素素的鬼话，平白跑这一趟，污染自己的耳朵。
    幸得杯里的酒水不多，他三两口喝完，撂下杯子，道：
    “不好意思，本人直男，不约。”
    说完，他马不停蹄拎着外套离开了吧台，丢下身后脸色发黑的男人。

正文 第2章 重逢

    那日之后，喻橙拒绝了柳素素的邀约。
    “你玩你的，别跟我妈说就行了。”
    柳素素张嘴，喻橙幽幽道：“我不会告诉我妈你的性取向是女人的。”
    柳素素闭上了嘴。
    喻橙得以继续清净地在家里写剧本。
    休息时照例温序叫上线打游戏，温序边跳伞边笑话他：“你说你桃花那么多，怎么就没个入眼的呢。”
    两人一起长大，从幼儿园一路到大学，喻橙桃花不少，温序实打实见证过。
    不说别的，喻橙实在长着俊秀的脸，清爽俊朗，下颌角鲜明，眼睛又漂亮，可以称之为硬帅，就是那种帅得很招人喜欢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给喻橙送情书的不少，女生男生都有，温序还问过喻橙，不喜欢女生的话，会不会喜欢男生，学生时期的喻橙说：“没感觉。”
    琢磨了大半个学期，跟他说：“我铁直。”
    工作后，喻橙职业圈子里更是什么CP都有，喻橙善于写，但很少磕，问起来还是那套说辞。
    “我昨天看见舞池里那些人，挺别扭的，”喻橙想了想，补充道，“男人和男人抱在一起，不难受吗？”
    温序：“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直的。”
    两人和两个小学生组队，四人在楼群中捡装备，周围平静祥和连开枪声都没有，温序就拉着喻橙聊天：
    “你这么逃下去也不是办法，是不是得想办法解决？”
    喻橙也觉得棘手，他的职业很自由，柳女士是知道的，一年出差三四个月，其它时间都在家写稿子，要抓他相亲太简单了。
    他拒绝两次三次可以，但拒绝两三年纯属科幻，正所谓被动不如主动，他确实得想个一劳永逸的主意。
    “要不然，你装弯？”温序突然拍了下脑门，手机传来清脆的回响。
    “嗯？”喻橙没理解，但他脑子转得快，温序给他开了个头，他自己就把后面的起承转合补充上了。
    是啊，柳女士只想让他有个伴，可没说是男是女啊。
    如果找个男的结婚，彼此当个室友，既不会限制他的自由，也免得再被家里人催东催西，问题岂不迎刃而解？
    他想着想着眼睛都亮了。
    “好主意啊！”
    温序道：“受你表姐的启发，她昨天带你去那个酒吧，就是想试试你弯的可行性吧？”
    喻橙鼻子哼了声，怎么说呢，要是柳女士知道柳素素这么带他见世面，一定会气晕吧？
    虽然现在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还不太普遍。
    几千年流传下来的男女婚配依然是顶流，同性什么的，比较传统的家长都不大能接受。
    喻橙爸妈喻成远和柳云眉两人从小对他采取放养政策，喻成远自己创业开公司，二十年积累下来丰厚的家底。
    柳云眉当年和喻成远一起打拼，后来公司稳定就闲下来伺花弄草，跟小姐妹们一起出去环球旅游，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两人不管喻橙，大学和工作都由着喻橙自己选，幸好喻橙也是个有主意的人，从没让他们操心过，除了相亲恋爱结婚这件事，他们家可谓模范家庭。
    喻橙有点拿不准爸妈的口味，也说不好两人究竟传统与否，毕竟他长这么大没有真正叛逆过。
    “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温序问。
    喻橙仔细想了想：“他俩颜控，喜欢好看的，工作稳定，脾气好……？”
    依据上一个相亲对象的标准。
    温序“哦”了声，喻橙道：“条件排在次要，跟同性假结婚这事就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温序：“确实，正常人不干这事。”
    喻橙有些泄气。
    大多数人还是向往婚姻的，要么就干脆单身到底，他找人合伙领证犹如大海捞针，还不如去某宝下单一个“假男友”来得快。
    “下周咱们高中同学聚会，你在同学里找找，据我所知，不少老同学都单身呢。”
    喻橙好奇：“谁还单着？”
    不是很多都早早结婚了吗。
    温序搜肠刮肚找出一个：“叶庭言啊，叶庭言你还记得吗？”
    喻橙当然记得。
    他和叶庭言不太熟，但当年叶庭言是他们班的班长，学习顶好，每次都是年级榜榜首，想不注意都难。
    “你怎么知道他单身啊？”
    温序：“我去过他的大学听讲座，他现在是京大物理学教授，很厉害的，咱们今年毕业十周年的聚会，还是他组织的呢。”
    喻橙“噢”了一声。
    他们高中毕业到现在正好十周年，班里同学关系都很好，毕业后建了群，偶尔节假日还很活跃。
    叶庭言作为班长，发言少，存在感不强，这次主动提出聚会，也是蛮新奇的。
    温序问他去不去，喻橙自然要去的。
    “是不是老李头鼓动的？”喻橙问。
    温序道：“我猜百分百是他的想法，班长不是爱攒局的人。”
    老李头是他们高中班主任，教数学的，头顶秃了一大块，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六十的，大家亲切称他老李头，十年过去，依然精神矍铄站在一线教师岗位发光发热。
    等下了游戏，班级群里已经出了聚会具体时间和地点，喻橙算算路程，准备先去见一见老李头。
    聚会日，喻橙特地早出发三个小时，卡着课间十分钟，出现在老李头的办公室，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
    老李头的办公桌对着窗户，他靠在椅子上喝茶，身旁站着个笔挺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身量颇高。
    喻橙拎着礼物，猛地一瞧竟没看出来对方是谁，直到男人侧过身，他才恍然：
    “叶庭言？”
    那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高中班长，温序嘴里有名的物理学教授。
    叶庭言和老李头循声回头，老李头先回过神，跟他打了声招呼：“呦，大编剧来了。”
    喻橙笑着上前，正要说话，余光却见老李头拍了叶庭言的胳臂一下，像过年家长让家里小孩子和亲戚打招呼一样，有点怪怪的。
    不过喻橙没多想，只是感慨班主任和班长关系一直这么好。
    他先把礼物送到老李头面前，说：“老师，我拿我稿费买的，你可不许嫌弃。”
    老李头乐呵呵接了，问他：“能拆吗？”
    喻橙笑着点了点头，老李头拆开来一看，是块做工精致的机械表，他哈哈一笑，说：“这不是巧了。”
    喻橙：“什么巧了？”
    老李头探手拿出来桌上另一份礼物，给他看，方正的盒子，那牌子喻橙认识，也是一块表。
    “庭言刚送我的，你看巧不巧？”
    喻橙一下笑了，目光落在叶庭言身上。
    叶庭言依稀还有着年少时的轮廓，但看上去成熟了很多，而且这次他确定了，叶庭言真的很高，他自己有一米八，叶庭言肯定超过了一米八五。
    他高中怎么没注意到？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喻橙笑着调侃：“老同学想到一块去了。”
    接着朝叶庭言伸出手，道：“好久不见。”
    叶庭言逆着光望着他，眉宇有刹那看不清神情，伸出手与他短暂交握，道：
    “好久不见。”

正文 第3章 聚会

    老李头下午还有课，不参与他们下午的聚会，等晚上才来，喻橙和叶庭言来得最早。
    等到了聚会地方，喻橙本想帮忙，结果叶庭言已经把流程、座位核对一系列事情安排好了，完全没给他留任何出力机会。
    喻橙不太好意思，给叶庭言剥了个橙子：
    “辛苦班长了，没想到毕业之后还得靠你支撑咱们三班。”
    他说得俏皮，叶庭言接了他的好意，笑了笑：“十年出一回力，能撑住。”
    喻橙跟着笑起来，空空荡荡的大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叶庭言坐了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很多年没联系，无外乎从工作切入，聊聊这些年在社会上吃过的苦头，偶尔会提到还在联系的同班同学，有结婚的，有孩子已经会打酱油的，当然还有他们这种单身狗。
    喻橙因此了解到叶庭言不少事情，比如在京大物理学硕博连读，毕业留校，偏向于研究天体物理学，听起来很高深，属于喻橙完全不懂的领域，他摸了摸鼻子，出于礼貌和十分的敬仰，说：
    “以后我要是写你们行业有关的剧本，一定找你当场外援助。”
    叶庭言好脾气地说：“没问题。”
    因为这句话，两人顺手加上了联系方式。
    喻橙其实有点私心。
    刚才叶庭言说他也是单身，喻橙稍微动了动心思，想问对方家长催婚催得狠不狠，需不需要一个舍友假结婚来挡枪。
    只是顾忌两人还不太熟，贸然询问，会显得他像个脑回路异常的疯子，他只得按捺下来，把话吞了回去。
    想着等以后熟悉起来，没准能搭伴完成家长们的任务，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过了五点，老同学们陆续到来。
    叶庭言为人低调，但人缘很好，每个人入座前都要跟他打招呼，外加上他还是个年轻的教授，名号响亮，便显得更惹眼。
    喻橙歪头跟熟悉的同桌、曾经一个篮球队的人击掌问候，推杯换盏闲扯，余光却总能看到叶庭言的身影。
    很奇怪，他们高中时为什么不熟？
    喻橙完全想不起来了。
    记忆里，叶庭言哪哪都是模范，是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但喻橙好像和他全无交集。
    按理说，两人性格都很随和，高中三年愣是一点共同回忆都没有，蛮神奇的。
    唔……也不是没有。
    喻橙忽然想起一些微末的小事。
    高三运动会，自己托大选了个1500米长跑，快跑到终点时被隔壁班的选手不小心撞倒，膝盖擦伤。
    温序还在远方吱哇乱叫往他这里赶，却有一人恰巧在跑道边扶起他，还叫来了校医。
    好像就是叶庭言。
    还有自己高二那年不爱写数学作业，叶庭言那时兼职数学课代表，他每天早上狂抄答案，临时抱佛脚，求叶庭言多等两节课，叶庭言好像确实没有强制收过他的作业……
    大体都是这样不起眼的片段。
    足以论证叶庭言真的很好相处，熟悉起来能做好兄弟。
    回忆帮他做了判断，喻橙将余光收回，继续和同桌的老同学们聊天。
    聚会不到四十人，叶庭言也没有什么好费心的，帮忙只是一种习惯，毕竟同学们还叫他一声班长。
    等菜上齐，叶庭言才看见喻橙身边的座位已经坐了人，他没吭声，换到另一桌，和好友魏鸣同坐。
    魏鸣和他上了同一所大学，后来主攻医药领域，专做医疗器械进出口，如今刚从国外出差回来，两人也是许久不见。
    魏鸣已经结婚，对象是个华裔，两人去年在荷兰注册登记，日子过得美满幸福。
    同学们都知道他是弯的，魏鸣对自己的性取向从来不藏不掖，高中谈恋爱就谈得热火朝天，那时就让不少人羡慕过。
    叶庭言跟魏鸣性格完全不同，只不过高中是同桌，又都做过数学课代表，才有机会熟悉起来。
    叶庭言的事情，魏鸣都知道，魏鸣的婚礼，只邀请了叶庭言。
    难得相聚，魏鸣把葡萄酒推到叶庭言面前，让他陪自己喝，叶庭言摇了摇头，倒了杯橙汁。
    魏鸣早早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喻橙，他笑了一声，颇为无奈，酒过三巡，低声道：
    “还不追？”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叶庭言却了然，他垂眼盯着杯子里橙色波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了句：“不了。”
    魏鸣微怔，似乎也料到他如此回复，作为好友，他想劝又找不到切入口，只得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叶庭言笑了笑，抬手把魏鸣面前的酒杯斟满，道：“这样就很好。”
    魏鸣也不明白这个“好”从何而来，他说：“我怕你后悔。”
    叶庭言还是那副清淡样子，弯起的眼眉含着些道不明的光芒：“也许会，但你忘了，我能忍。”
    魏鸣白了他一眼，两人很快被同桌人拽住，换了话题。
    聚会的气氛在老李头进来的时候达到了高峰，大家围着他敬酒，不少人都喝醉了。
    李老头贡献了一曲“向天再借五百年”，众人大声叫好，李老头手舞足蹈。
    喝到上头，又趴在桌上诉说当年带他们有多不容易，每一届学生他都记得，尤其那些淘气的学生，少不了多年后翻旧账。
    喻橙不在其列，他不算最乖的那档，也不是最惹老师愤怒的坏学生组，围观八卦，乐得自在。
    今晚的葡萄酒不错，温和的橡木香，是喻橙喜欢的口味，他多喝了两杯，温序在他耳边念叨起相亲的事，让他在同学里翻翻有没有能用的“人脉”。
    喻橙嘴上说“记着呢”，实则懒得想，今晚月色真美，只适合吃喝玩乐。
    晚饭结束，很多人不愿意走，打算找地方打牌玩游戏机，喻橙周六还要赶稿子，不能多留，招呼了一声准备叫车。
    魏鸣忽然问：“咱们有几个人要走？”
    喻橙看了眼周围，有四五个举手，魏鸣问他们：“你们都往哪个方向去？”
    看来是要拼车了，喻橙说：“东边。”另外有两个人住同一方向。
    魏鸣指着叶庭言道：“庭言也要去东边，他没喝酒，开车送你们吧。”
    叶庭言愣了一下，喻橙道：“这多不好意思。”
    周围同学也这么说。
    叶庭言看了魏鸣一眼，心下了然，站起身来道：“小事，正好我也要回去，顺路。”
    又跟往其它方向去的人说：“你们同路结个伴，别自己走。”
    见叶庭言主动揽活，大家就领下好意。
    众人分批离开大厅，喻橙迷迷瞪瞪跟在叶庭言身后，等坐上车才发现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位置，另外两个人上了后座。
    喻橙系好安全带，说了句：“谢谢班长。”
    他们蹭车蹭得太利索了，怪不好意思的。
    高中时候蹭班长的卷子，上班了蹭班长的车，两者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灯光下，喻橙脸颊被酒气熏热，微红的脸蛋配上微眯的眼睛，乖巧得像只犯困的猫，叶庭言从后视镜看向他，直到喻橙歪过头去。
    叶庭言不动声色把顶灯关上，道：“别客气。”
    路程不长，喻橙最先到家。
    他路上开窗吹风，酒醒了大半，稳稳当当下了车，随后扶着车门，弯身向车里的同学们挥了挥手，说：“有时间再聚。”潇洒利落地走了。
    叶庭言在路边停了一分钟，没有立刻发动汽车，直到喻橙身影完全消失，才收回视线，点击下一个目的地。
    金御佳苑，汽车驶离时，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原来他住在这里。

正文 第4章 偶遇

    喻橙不只加了叶庭言的微信，有些曾经不熟的同学，如今再相逢聊得不错，他都加了一遍。
    周末，聚会的余温仍在，群里热闹极了。
    喻橙赶稿间隙，偶尔看一眼群消息，围观老李头被同学们调侃的惨状。
    老李头不堪其扰，把当年教他们的几位老师都请进群，大家声浪果然小了些，假装矜持。
    喻橙看得想笑，放松一会儿，继续投入战斗。
    昏天黑地的忙碌了半个月，他才从闭关的书房出来，扑倒在柔软的床上，温序丢给他一个天文展的链接，说：“你喜欢的。”
    喻橙点开看，展览挺硬核，各种沉浸式VR体验和天文摄影，但他太累了实在不想动。
    正要退出链接页面，忽而看到一副银河拱桥延时摄影，顿时被美得一激灵。
    精神瞬间被刺激到，他翻身起来看时间，天文展每周六日会开放，今天正好周日，票价128，当天转发朋友圈可以半价。
    喻橙认真写了转发文案，认真薅羊毛，截图给官方小助手后，获得了半价入场券。
    “一起吗？”喻橙问温序。
    温序不感兴趣，发来个表情包拒绝了他，喻橙自己去了。
    天文展人山人海，小朋友尤其多。
    喻橙先到摄影展溜达了一圈。
    他自己去川藏旅行也会带单反相机，但技术有限，顶多拍拍星轨，难有炫技作品，这里就不一样了，除了极光、流星雨，还有深空天体摄影，比如超星系碰撞。
    喻橙看了个爽，从头走到尾，而后随着人流去了视效展厅。
    球形屏幕下坐着很多小孩，喻橙找了个角落站着看星空顶，一个小孩追着另一个小孩跑到他脚边，眼看就要踩到他，身后忽然有股力道拉了他一把，避开了小孩的袭击。
    他赶快说了声“谢谢”，身后传来一声“不客气”。
    声音依稀熟悉，转头发现，竟是叶庭言。
    “好巧啊！”看展览碰上老同学的概率可不大。
    叶庭言看了眼他的鞋，确认他白色的鞋完好无损，道：“是很巧。”
    喻橙往后退了半步离开喧闹的人群，对叶庭言说：“一起转转？”
    叶庭言从善如流：“好。”
    两人很有默契地往外走。
    喻橙：“你怎么来这里了？”
    叶庭言：“朋友介绍的，正好周末没事，随便逛逛。”
    喻橙想起来对方的研究方向，道：“也对，你就是干这行的么。”
    叶庭言问：“你呢，对天文感兴趣？”
    喻橙点头：“不算狂热爱好者，就是喜欢看星星。”
    他顺手把手机拿出来，给叶庭言分享自己拍摄的库存照片，得到了对方的好评。
    两人买了奶茶，拿在手里慢悠悠地走，不得不说，叶庭言这个人有种靠谱又温厚的气质，两人全然不像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倒像一直关系不错的朋友。
    再加上叶庭言专业加持，喻橙有幸获得免费的讲解体验，一路听得在心里大喊过瘾。
    “……怪不得教授受人尊敬，我要是你的学生，肯定每天坐第一排。”
    叶庭言笑着说：“欢迎来蹭课。”
    喻橙又问：“我听别人说大学评审流程很严格，又要科研成果又要读博，教授职称是不是挺难拿到的？”
    叶庭言：“我研究生在学术期刊上的论文引用率比较高，用了系里面的晋升名额，上面特批的。”
    那就是相当优秀了，喻橙作为外人都知道30岁以下能评上教授职称的，全国范围内恐怕就没几个，他不吝赞美，竖起大拇指道：“我辈楷模！”
    把叶庭言逗笑了。
    逛展的人太多，两人很快就挤累了。
    喻橙提议去吃饭，叶庭言找了几家餐馆让他挑，喻橙滑动查看，惊讶发现叶庭言选的餐厅很对自己的口味，他老实表示：
    “我都想去。”
    叶庭言唇角始终翘着，听喻橙感慨：“可惜只能选一个。”
    叶庭言望着他额顶的碎发，说：“等以后有机会的。”
    喻橙点了下头，把这些冒着滋滋红油的店铺全部收进收藏夹。
    他们最后选了个火锅店，喻橙问了叶庭言的喜好，叶庭言说：“你看着来，我都行。”
    喻橙闭关久了，嘴里连个味道都没有，疯狂下单十几样菜，在选锅底时迟疑了一下，问：“中辣也行？”
    叶庭言：“可以。”
    喻橙挑了挑眉毛，没想到两人能吃到一起，毕竟叶庭言看着像每天健康饮食的那种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点完了，他道：“这次我请，你陪我吃吧。”
    叶庭言笑了笑：“好。”
    两人等菜的工夫，随意聊了聊，有些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越聊越觉得无趣，他们两人却不是，越聊越有话题，聊工作聊旅行，又聊到家人。
    喻橙说：“……我们家什么都好，就是催婚催得急，一眼望到我100岁，认定我要孤独终老。”
    叶庭言道：“我们家差不多。”
    喻橙大有遇到知音之感，问他：“那些相亲你都是怎么拒绝的？”
    叶庭言：“我不同意，他们不会强行要求我去见，不过每次逢年过节都会打听，也会发动其它人来劝。”
    喻橙一拍大腿：“我妈也是，她还让我表姐带带我，你猜我那个不靠谱的表姐把我带去哪了？”
    叶庭言笑着问：“哪里？相亲活动？”
    喻橙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道：“同/性/酒吧。”
    叶庭言倒水的手顿了一下，连带笑容也凝滞了刹那，喻橙自顾自说着，全然没注意：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哪里看着像弯的，直得不能再直好么。”
    叶庭言没接话。
    喻橙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不想谈恋爱结婚，只是这几年没遇到合适的，慢慢就淡下来了，遇到合适的人比写出好剧本要难吧。”
    叶庭言听他这话十分悲观，跟受过情伤似的，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他斟酌问：“你以前谈过？过程不开心？”
    喻橙：“没有。”
    叶庭言手指微松。
    喻橙：“谈恋爱多麻烦，还得分手。”
    这话太渣男了，叶庭言：“……”
    喻橙哈哈笑。
    接着他说：“像我爸妈那样的婚姻，也许已经算好的了。”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照猫画虎大概就是那样了，平平淡淡，有点温馨，会彼此照顾，偶尔吵架，两个小时内必然和好。
    “我写的剧本大多数都很狗血，人物要有冲突，你懂。”
    叶庭言能想到，并列举出了不少：“互相威胁、破罐子破摔、强制服从？”
    喻橙一怔，笑得打跌：“懂行，快说说，看过多少狗血电视剧？”
    叶庭言弯了弯眼睛：“不多，都是陪我妈一起看的。”
    喻橙啧了声：“没准里面有我写的剧本。”
    叶庭言笑了，喻橙也跟着笑，此时桌面的菜上齐，两人边吃边聊。
    喻橙道：“不过……不想找是不想找，被催得这么紧，估计我撑不到30岁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叶庭言正夹一块藕片，筷子似打滑，藕片扑通一声落进红油里，溅出几滴油来，喻橙用公筷帮他捞起来，放进碗里，叶庭言没吃，反倒放下了筷子，问：
    “为什么这么说？”
    喻橙索性摊牌，跟他直说：“我想随便找个人领结婚证。”
    叶庭言微怔，皱起眉来，喻橙见他满眼都是“不可取”，也不在意，继续扔炸弹：“找个男的。”
    这回叶庭言眼神变了，几乎刹那间变得深邃，有那么点奇妙的震撼，喻橙看不懂，只当他被自己吓到了，毕竟像他这么“乱搞”的实在不多见。
    喻橙列举了这么做的好处，叶庭言逐渐明白他不是随口乱说，而是真的这么想，也确定要这么做。
    喻橙还跟他开玩笑：“我这种情况应该广发英雄帖，可惜不能放朋友圈，你身边要是有合适的人，记得介绍给我。”
    叶庭言没回，而是问：“温序知道吗？”
    喻橙点头，奇怪：“知道啊，怎么了？”
    叶庭言搓了搓桌上的纸巾，道：“你们都是单身，你怎么不找他？”
    嗷！喻橙恍然大悟，也对，正常人的思维都是从身边人开始找起。
    “兔子不吃窝边草，”喻橙解释道，“而且他是恋爱脑，一心想找女朋友，才不会为我舍生取义。”
    叶庭言闻言点了点头，喻橙不知怎么，心跳加快了两秒，幸好锅里的水煮开了，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美食上。
    吃了半刻，依然不见叶庭言发表任何看法，喻橙也没再说下去，两人于无声间换了个话题。
    其实他有一点私心，他觉得叶庭言很符合他对结婚对象的要求，脾气也好，会是个不错的室友，但他这些想法不能直接说。
    叶庭言家里“压迫感”不强，似乎不着急让他找另一半，他如果说了，会给对方压力。
    这就不好了。
    应该让叶庭言自己选择。
    喻橙想，他只是着急得到一个结果，甚至不需要恋爱这个过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比求神拜佛还不靠谱。
    算啦，随遇而安吧。
    吃完饭，依然是叶庭言把他送回家的。
    喻橙驾照学了很多年，家里也有车，但一直没开，看叶庭言开车技术娴熟，出门在外有车确实方便，他也动了练车的念头，跟叶庭言说：
    “等我练练，下次出来我开车。”
    叶庭言眼眉温和，蕴着光，道：“好，我等你。”
    一路平安到家，喻橙下车离开，叶庭言这次有了充足的时间看着喻橙消失在楼群中，他靠在车边，在柔软宜人的春风中点了根烟。
    他想，春天真是很好的季节，东风能绿江南岸，心跳亦有重启时。

正文 第5章 协议

    喻橙向来说到做到，行动果决，他的稿子还在甲方那里过审，制片方和导演吵成一锅粥，这几天没有骚扰他，他趁着空闲找了个地方练车，为了展示练车成果，特地去接温序下班。
    温序夸他有孝心，又道：“让你亲爸知道，肯定会心碎的。”
    喻橙：“滚！”
    温序哈哈大笑，喻橙道：“你猜我为什么来接你？”
    温序：“嗯？”
    喻橙露出八颗牙齿，笑得很邪恶：“好兄弟有难同当，我才练了两天，要是开上绿化带或者撞了树，有你陪我去医院。”
    温序骂骂咧咧：“艹！”
    喻橙笑声格外畅快。
    话虽如此，喻橙开车还是很谨慎的，速度不快，有惊无险，温序信不过他，全程盯着后视镜，两人顺利到达目的地后，温序给他展示手心的汗。
    “半年后我再坐你的车，谢谢。”
    喻橙嘴上不饶人：“你得鼓励我，是不是好哥们了。”
    温序道：“呵呵。”
    两人闲得无聊，一路斗嘴，嘴皮子累了才停下来，温序让喻橙上楼坐，开了两罐啤酒，递给他：“你的计划实施到哪一步了？”
    喻橙接过来晃了晃，嫌太冰，放在手边没动，说：“在网上找到了一个。”
    温序点头，问：“不再等等叶庭言的回复了？”
    喻橙说：“这有什么好等的，我不能强人所难啊。”
    从天文展回来，他和叶庭言又恢复成往日的状态，目前算朋友圈点赞之交，喻橙的私心自然落空，他也不准备押宝在一个人身上。
    如果对方和温序一样是自己的发小，有话必然能直说，可惜他们不是。
    喻橙立刻启动了第二套方案，匿名在网站上发帖寻找有缘人。
    这项进度倒是出乎意料得快，怕线上找到的“室友”不靠谱，他们约好见面聊。
    喻橙对着温序举杯，说：“快祝我脱离苦海。”
    温序碰了碰他的啤酒罐。
    “直装弯”是他提议的，但他一开始多少存了开玩笑的心思。
    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喻橙不会孤独终老，毕竟能写出爱情故事的人，肯定情感饱满、心思细腻。
    两人上幼儿园小班时，喻橙喂养过一只流浪猫。
    小猫体型瘦小几乎吃不下饭，喻橙怕它出事，晚上放学就往猫窝跑，盯着它吃药吃猫粮，小猫很争气，努力吃饭变成了猫球，然而就在小猫刚养过一年，被隔壁大班的男生投喂鸡骨头卡死了。
    从来没跟小朋友发生过冲突的喻橙，抱着猫哭了很久，然后胖揍大班男生，像个炮仗，料理完了，两人把小猫埋好，喻橙还在土堆上种了一朵花。
    小时候脑袋里没有形容词，长大再回忆，温序觉得应该叫感性又浪漫。他一直认为，喻橙是个情感丰富的人。
    高中时，他跟喻橙说：“你以后谈恋爱肯定轰轰烈烈。”
    结果这人单身到现在。
    不可思议。
    喻橙倒是无所谓：“我跟我笔下的角色谈就行，不嫌多，一次能谈五个。”
    温序哈哈笑，这事他知道。
    怎么说呢，惨还是打工人惨。
    喻橙有一次三个剧本一起写，全是多角恋，写到脑袋抽筋，哪里是一次谈五个，一次谈十个还差不多。
    “行吧行吧，祝你顺利。”温序只得祝福。
    第二天，喻橙就把联系他的网友约出来了。
    对方长相斯文，像刚毕业不久的，见到喻橙眼睛亮了亮，喻橙打量着对方，在他的眼神里生出疑虑：“你年纪不大，怎么会想要假结婚？”
    对方有些腼腆，说：“我爸妈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我不同意。”
    嚯，这年头还有联姻呢？喻橙震了两震，道：“那你跟别人领结婚证，你爸妈会疯吧？”
    对方摸了摸后脑勺，诚实回：“会吧……”
    又极力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会任由他们摆布的。”
    喻橙笑了笑，问对方年纪，果然年轻，比他小四岁，他不是瞧不上比自己年纪小的，只不过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考虑目前没有其他人选，对方已经毕业，且看起来人还行，也许……他们可以做一段时间室友试试？
    如果相处比较融洽，再说其他的。
    喻橙很快有了决断，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一条微信蹦进眼帘：
    【你上次说的假结婚，我可以报名吗？】
    喻橙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看了足足半分钟：“？！”
    再看头像，是叶庭言没错。
    怎么回事？？
    他冲对面坐着的人露出抱歉的笑容，拿起手机打字：【你的意思是？】
    叶庭言：【见面说？】
    喻橙把地址发了过去，叶庭言回了个：【好，等我。】
    喻橙心脏鼓动了几下，颇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几乎不加思索，他对眼前的“弟弟”道：“抱歉，我找到更合适的人了。”
    对方怔了一下，喻橙说：“今天我请客，耽误你时间了。”
    幸好对方不是个认死理的人，他惶惑片刻，友善地笑了笑，说：“好吧，太不凑巧了，不过我已经跟公司请了假，可以陪我多呆一会儿吗？”
    他说得可怜又客气，喻橙自认理亏，正好跟叶庭言约在这家咖啡厅碰头，便答应了。
    叶庭言半小时后推门进来，喻橙向他挥手，对面的弟弟很识趣礼貌地站起来让位，说：“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
    喻橙点头，商务谈判似的说了句：“好，后会有期。”
    叶庭言还以为两人在谈公事，与这位弟弟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对他报以客气的笑容。
    从喻橙的角度，看见“弟弟”出门前，瞧了叶庭言好几眼，他歪了下头有些不解，不过下一秒叶庭言已经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喻橙叫来服务员收拾餐具，给叶庭言上了杯柠檬水。
    “你下午没课？”
    叶庭言：“这周都不忙。”
    喻橙“唔”了声，两人之间陡然安静下来，让他不大适应，他舔了舔嘴唇，准备开门见山，却见叶庭言拿出了几张A4纸，送到他面前。
    喻橙盯着最上面“结婚协议”四个字哑然。
    还是叶庭言先开启了话头：“那天你提到假结婚的事，我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不过我没有恋爱和结婚的经验，所以回去找律师朋友咨询了一下流程和注意事项，耽误了些时间。”
    喻橙被对方认真的模样震撼住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叶庭言今天戴了半边包银丝的眼镜，温和中透着庄重和严肃，他食指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说：“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还是你打算隐婚？”
    喻橙被问哑火了，他好像是想得简单了。
    他又拿起桌上的协议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心惊，他想着假结婚只需要领一张结婚证，而叶庭言罗列的内容全部是按“真结婚”的流程来。
    比如说两方家庭互相给礼金，这里面的金额有待讨论，但目前来看叶庭言出得比他多，还有婚礼、酒席、资产划分等……
    诶，等等！
    喻橙抽出最后一张，竟然是叶庭言的体检报告，出于好奇，他飞快扫了眼，各项功能指标都是良好。
    啊，这……手上A4纸瞬间沉了两斤。
    “不用做到这步吧？”喻橙试图简化流程。
    叶庭言神色略显肃然，道：“如果没有这些，你怎么让你爸妈相信我们的关系？”
    喻橙摸了下鼻尖，好吧，不得不说，叶庭言的话很有道理……
    他被叶庭言说服了，假如结婚是个剧本，那么他至少要写个像样的大纲交差，细节可以略微调整，但爸妈在这里面充当的是严苛的甲方，太糊弄会鸡飞狗跳，严重点没准鸡毛掸子加身，强制他重开一局。
    “你的打算呢？”叶庭言问。
    喻橙说：“就……领证，最好明天。”
    叶庭言愣了半刻，笑了。
    喻橙有点烦躁，不多，就一点，但看见叶庭言的笑容，他心里忽然平静了几分，这倒是让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话说……你为什么要假结婚？”
    喻橙道：“你家里催得不急，看起来也不缺桃花，跟同性假装领证，不是可惜了？”
    叶庭言喝了口柠檬水，给了个很简单的理由：“他们只是看起来不急，过几年还是要催的，我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喻橙点了点头。
    又听叶庭言接着道：“况且，假装领证这件事也不是跟任何人都可以。”
    喻橙怔住了，叶庭言眼眸有温柔的光一闪而过，喻橙抓住了却不大明白，想了想才作了然模样，道：“确实，还得分人，跟陌生人假结婚，又危险又别扭，还是熟人好。”
    这回轮到叶庭言沉默了，但这样的沉默也只有几秒，他笑着颔首：“你说得对。”
    昨天这等大事还悬而未决，今天就迎刃而解，喻橙心头重担挪开大半，痛快极了，难免嘚瑟：“这么离谱的事都能解决，我太幸运了吧！”
    叶庭言眼神更加柔软，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的运气也很好。”
    他举起杯子，说：“第一次直装弯，请多指教。”
    喻橙拍拍胸脯，跟叶庭言碰杯庆祝：“放心，包在我身上。”
    两杯柠檬水撞出清脆的冰块声，叶庭言随着喻橙煞有介事的喝了两口，今天的柠檬水加了蜂蜜，和从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格外甜，像加了糖。

正文 第6章 练习

    按照喻橙的设想，第二天就去领结婚证，来个先斩后奏，但叶庭言拒绝了，坚决按正常流程来。
    喻橙道：“那可就难了，我爸妈知道我是直的，这些年没有任何弯的趋向，会不会看出来我们撒谎？”
    叶庭言说：“我们演得像点？”
    喻橙想，大概只有这样了。
    “你说我爸妈会不会吓一跳？”
    叶庭言面不改色地筹划：“这几天你有时间吗？我们提前练一练。”
    不得不说，叶庭言不愧年纪轻轻就当了教授，做事很有计划性，喻橙自认不如他，于是安心当学生。
    “我这几天不写剧本，时间多得是，你随时找我就可以。”
    叶庭言说：“好，那我们明天出去一趟。”
    喻橙点头，表示都听他的。
    两人制定初步战略，然后各回各家，喻橙刚停好车，不等开门锁车，就给温序发了消息：
    【成了！叶庭言答应跟我一起演戏了！】
    【据他说也找不到合适的，打算一劳永逸。】
    温序发了一串问号，喻橙以为对方太惊讶，就把过程跟他说了，结果温序非但没有替他高兴，反而显得很震惊，问：【他为什么答应？】
    现在轮到喻橙满头问号了，回：【？】
    温序：【这么离谱的事他都答应？】
    喻橙：【不离谱吧，这不还是你的建议吗，多有建设性。】
    温序：……
    温序：【好吧，我就是没想到，他那么容易就答应，他不像那种离经叛道的人。】
    喻橙想了想，回：【我也有点吃惊。】
    【他火锅还吃中辣呢！】
    温序一时无语，很难说究竟是愿意假结婚、直装弯让人惊讶，还是喜欢吃中辣更让人惊讶。
    反正都不太符合叶庭言在他心里的形象。
    温序：【好吧，那恭喜你。】
    喻橙：【我们先练练怎么演戏，要是有进展，我再跟你说。】
    温序发了个“ok”的表情包，祝福他们的结婚大戏开机顺利。
    喻橙晚上问叶庭言明天的安排，叶庭言说，随便逛一逛，模拟一下见家长那天的状态就可以，喻橙想着可能去公园散个步，再吃个饭什么的，结果叶庭言在楼下接上他，直接把车开到了游乐园。
    喻橙眨眨眼，在人群中一头雾水：“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叶庭言道：“脱敏。”
    喻橙不懂其中深意，但他是个好学生，乐意学习，就说：“好吧，都听你的。”
    叶庭言没有养过任何小动物，喻橙亦步亦趋的样子，却让他很容易联想到家养小宠物，比如刚从宠物商店买回来的小狗，忐忑中露出好奇和跃跃欲试，想表现得自然些，但四肢却不听使唤，无法处理陌生的场景和新的关系。
    触及乖觉的视线，让人心痒难耐。
    叶庭言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好悬控制住，没伸出去摸摸他的头。
    两人随着人流先去玩了些简单的游乐设施，期间喻橙一直跃跃欲试，好奇心爆棚，记挂着叶庭言说的脱敏治疗，不过两人玩了半天，也不见叶庭言有何说法，喻橙在坐完过山车之后，几乎完全忘了这件事。
    “我第一次来游乐园还是跟温序，那家伙坐不了过山车，下来差点没了半条命，吐得脸都白了。后来考试、工作都忙，就没再来过。”
    喻橙吃着甜筒跟叶庭言闲扯，嘴巴叭叭停不下来，叶庭言有种魔力，让他分享欲爆棚。
    “我妈说游乐园是给小孩玩的。”
    叶庭言听完却笑了笑，道：“不只。”
    “嗯？”喻橙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解，就听叶庭言道：
    “游乐场也是给情侣准备的。”
    喻橙看着他，张了张口，耳朵温度骤然升高，连冰淇淋化掉一点滴落在地上都没注意。
    随即他错开眼神，往周围瞄，确实有不少成双成对的情侣，嬉闹黏糊着走来走去，他观察了一会儿，像下定某种决心，对叶庭言道：“脱敏得脱彻底，咱们这样不行。”
    叶庭言讶然抬眉：“那你想怎么做……”
    话音未落，左手已经被温暖的手掌牵住了，他怔然半刻，低头看向热源。
    喻橙牵住了他的手。
    而后抬起来晃了晃：“情侣都得这样。”
    叶庭言在恍然一秒后，望进他的眼睛，喻橙眸光闪了闪，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你不介意吧？”
    叶庭言胸口轻微起伏，好像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语气在转瞬之间恢复平和，说：“不介意，你说得对，现在习惯了，到时候在爸妈面前就表现得更自然。”
    喻橙起先真有些别扭，上幼儿园他都没拉过同学的手，但叶庭言态度淡定，表现得相当自然，他心里那点矫情很快就消弭殆尽了。
    两人牵着手走过热闹的大道，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有些会好奇地扫他们几眼，有个小女孩盯着他手里刚买的气球愣神，跟身边的家长说：
    “我想要哥哥的气球。”
    不等家长说话，喻橙已经开口，他弯下腰对她说：“小朋友，我的气球是这个大哥哥送的，不可以给别人哦，你如果想要的话，可以让你的爸爸妈妈去那边的摊位买一个。”
    小女孩不过四五岁的样子，怯生生往后退了一步，但她不怕喻橙，眼睛里充满好奇，问：“我的气球要爸爸妈妈买，你的气球为什么是他给你买，他是你的哥哥还是爸爸？”
    喻橙乐了，指着被牵住的手，说：“他是我男朋友。”
    叶庭言闻言愣住。
    小女孩眨着眼睛，仿佛有十万个为什么：“男朋友是什么……”
    话没说完，家长见她依依不饶，一把捂住她的小嘴，将她抱起来，道：“不好意思，她还小不懂事。”
    喻橙笑眯眯：“没关系，很可爱。”
    小女孩被家长抱走了，喻橙直起身，见叶庭言看着自己，他这几个小时脱敏治疗效果显著，脸皮都变厚了，道：
    “你看我演得不错吧。”
    称呼说变就变，喊起男朋友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叶庭言这次没有笑，只“嗯”了声，夸他：“厉害。”
    喻橙生出了类似演员般的信念感。
    在游乐园玩了大半天，他们就去吃饭了，喻橙觉得自己和叶庭言的关系比昨天更熟悉和亲近，老同学就是好，从高中开始聊，总能找到共同话题，他们还聊到了未来住在哪里。
    叶庭言说：“我有套空置的房子，家具还没买，水电硬件全的。”
    喻橙想说叶庭言可以直接住进自己家，拎包入住那种，但两个人生活，肯定要考虑对方的喜好，他们是协议结婚，不是房主和租客。
    “那我们一起去挑家具，软装的费用我来出。”
    叶庭言没拒绝，说：“好。”
    喻橙想，虽然婚事是假的，但他们俩有商有量的样子，还挺有生活的，喻橙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像人生有了一个新的节点和目标，跟工作完全不相关。
    明明要面对的事情很多，他也没嫌烦，事实上，在他的想象里，结婚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可他们现在好像三言两语就商量好了，他想了想，对叶庭言说：
    “结婚之后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了喜欢的人，要跟我说。”
    叶庭言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什么？”
    喻橙尽量斟酌用词，眼神真挚：“一辈子太长，你现在是单身主义，以后没准遇到喜欢的人就不是了，到时候你跟我说一声，我们离婚就好了。”
    相处久了，越发感觉到叶庭言的好，喻橙胡闹惯了，不觉得自己假结婚有哪里不对，可在其他人眼里，会不会有点过分呢，他还拉着叶庭言下水……
    虽说走一步看一步，但他还是要提前跟叶庭言说清楚，不能让对方心理负担太重。
    叶庭言却说：“不会。”
    喻橙怔了怔：“不会什么？”
    叶庭言道：“不会跟你离婚。”
    喻橙闻言讶然片刻，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么确定，你会预知未来啊？”
    叶庭言肩头放松，随他依着栏杆，道：“你就当我立flag吧。”
    喻橙：“喔，那小心被自己推倒啊。”
    叶庭言笑着问：“要不要打赌？”
    喻橙挑眉：“可以啊，咱们……就赌个愿望吧，谁输了，谁就当对方的阿拉丁神灯。”
    喻橙觉得他们俩真的够无聊的，叶庭言却愿意陪他一起幼稚，说：“好。”
    吃完饭，两人又在游乐园玩了一圈，晚上双层的旋转木马亮起灯。
    喻橙和叶庭言一前一后，坐上马鞍子，随着音乐旋转时，喻橙看到叶庭言拿着手机在录像，他回过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叶庭言把镜头对准他，唇角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正文 第7章 礼物

    喻橙和叶庭言的进度不快，两人私下都觉得脱敏治疗时间要长一些，不能太快。
    最关键的是，喻橙上个月还是单身，这个月突然恋爱还要跟对方结婚，家长肯定不同意，再怎么闪婚也不能这么搞人心态。
    当然这样也有好处，喻橙现在称呼叶庭言为“男朋友”，已经叫得很顺了，并在各种路人面前尝试过，看不出半点破绽。
    两人不忙的时候隔几天就会见面，方圆几十公里都玩遍了，连动物园和海洋馆都没放过。
    喻橙拉着叶庭言，向围栏里的羊驼介绍：“这是我新晋男朋友，怎么样，帅吧？”
    羊驼不解，并喷了他一脸口水。
    叶庭言那消毒纸巾帮他擦干净，喻橙却很骄傲，说：“它嫉妒我有结婚对象。”
    叶庭言笑容里含着三分无奈七分好笑，跟哄小孩子似的：“嗯，它没对象，还要继续被迫相亲，它很惨。”
    真是说到喻橙心坎里了。
    某个周日，两人一起逛商场，喻橙上一部剧本稿费结了尾款，他想去买件新衣服庆祝，顺便给叶庭言买个礼物。
    喻橙有固定喜欢的品牌，他平时就穿各种休闲装，柳女士经常嫌弃他，说他打扮得跟大学生似的，不成熟。
    喻橙懒得计较柳女士的古老审美，她的审美就是他爸，恨不得在家也要穿休闲西装和衬衫，老神在在。
    叶庭言去买奶茶的空隙，喻橙试了两件帽衫，看镜子时却注意到身后展柜里的西装，他记得叶庭言有穿西装的场合，公开课、学术论坛……都用得到。
    他问导购：“你们店里的西装有推荐款式吗，价位多少？”
    导购说：“定制款2、3万居多，不同材质款式价位不同。”
    喻橙让导购选了几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叶庭言的3D模型，指着其中一套说：“这件太老套，不合适。”
    导购却说：“这件是经典款，看起来普通，上身效果却不一般，等您朋友回来可以试试看。”
    喻橙将信将疑，这套实在看着像他爸衣柜里的衣服，但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他还是等叶庭言回来再说。
    叶庭言买来的奶茶加了足量的啵啵和芋泥，喻橙咬着吸管让他去试试，隐去了真实目的，就说为了筛选婚礼的礼服款式：“顺便量个尺寸。”
    叶庭言毫不怀疑，进了试衣间。
    喻橙坐在店里的沙发上，边喝奶茶边等，叶庭言很快就出来了，导购上前为他整理袖口衣摆，喻橙被挡住视线，只好站起来，往镜子边挪动。
    叶庭言穿得正是那套经典款英式西装，单排扣设计，肩部笔挺，腰部收束，喻橙在此之前始终觉得意式双扣西装更时尚典雅，英式古典但死板，他爹最钟爱的就是英式，他看都看腻了，但这身穿在叶庭言身上……
    “怎么了，不好看吗？”叶庭言从镜子里观察到他的表情，问。
    喻橙在他的肩膀探头，小小的吹了声口哨，像发现什么宝藏似的，道：“叶教授，帅啊！”
    叶庭言穿习惯了，不觉得哪里值得赞美，喻橙眼睛却很亮，打心眼里夸奖：“你平时健身吗，是不是有八块腹肌？”
    面前的人宽肩窄腰长腿，赏心悦目，应该直接拉去走T台而不是讲台。
    叶庭言在这些日子里第N次被他逗笑。
    喻橙夸人时眼珠亮晶晶，不假思索地表达显得格外诚恳，情绪价值顶满，让人情不自禁想和他一直聊下去。
    叶庭言弯了弯眼眉，答：
    “没有八块，只有六块。”
    换来喻橙满脸惊讶，感慨：“现在大学教授都这么卷的吗？”
    说完，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愁眉不展：“诶，我怎么就练不出来呢。”
    叶庭言望着镜子里的人影，视线从他的脚踝扫到锁骨，笑了笑：“你现在就很好，不需要刻意练。”
    喻橙不大满意自己的肌肉含量，但他平时闲散惯了，锻炼也就做做样子，真让他每天早起跑步，他会死过去。
    “好身材的男人就该穿西装。”喻橙做出最终评价。
    他让店员刷自己的卡，叶庭言没料到喻橙要送自己这么贵的礼物，他挡了一下，被喻橙抓住手腕，喻橙说：
    “以后都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什么你呀我呀，别分那么清楚，你答应我的请求，已经让我占了大便宜。”
    叶庭言闻言没再阻止，道：“好吧。”
    接着又道：“我也给你买了礼物，等过些日子送给你。”
    喻橙抬了抬眉，但并不觉得惊讶，这些日子聊下来，叶庭言和他为人处世的态度很相似，他能想到的，他猜叶庭言也会想到，只不过叶庭言对于仪式感有要求，两人的结婚协议就能体现。
    这些事他都愿意配合。
    刷完卡，叶庭言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两人站在店门口，商量去哪里吃饭。
    叶庭言点开自己的手机给喻橙展示周边的店，喻橙凑上前指指点点，他们很快选了家烧烤店。
    喻橙说完“走吧”伸手拉住叶庭言，习惯性的脱敏姿势，已然驾轻就熟。
    *
    柳素素和现任对象舒雨逛商场时，聊起了自己的表弟喻橙。
    两人在酒吧喝酒认识，棋逢对手，酒过三巡滚上床去，柳素素对自己的速度很满意，在情感领域，她早已修炼得当，一日千里，身为高铁自然有资格嫌弃开不动的三轮车。
    没想到舒雨竟然认识喻橙。
    舒雨也在影视行业，摸爬滚打十年坐上总制片的位置，跟喻橙有过工作往来。
    “他是我们公司网络剧的编剧。”舒雨才知道喻橙是柳素素表弟，还惊讶着呢。
    柳素素也愣了一下：“是吗？那么巧。”
    舒雨对喻橙的评价很直观：长得好看，引人注目。
    影视圈就这样，看人先看脸。
    之所以有这个印象，还要从某次苦逼加班说起：
    “……我们项目组连续开了两天一夜的会议，蓬头垢面累得要死，导演把你表弟叫来，让他改情节，你表弟神采奕奕地进门，差点被认成演员，”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就是编剧，你说他那时候也闷家里赶了那么多天剧本，怎么还能保持这个状态，皮肤比我们几个女同事都好，连黑眼圈都没有。”
    喻橙长得帅是公认的，从小被街坊邻里夸到大，柳女士对喻橙有亲子滤镜，还曾想让喻橙走表演的路子，被喻橙一票否决。
    “呵，马马虎虎吧。”柳素素跟柳女士不一样，不给臭屁表弟留面子。
    舒雨自己是个弯的，身边好友大多也是弯的，既然聊到这了，就问了句：“你表弟是直的还是弯的？”
    柳素素奇怪：“怎么问起这个？”
    舒雨笑得很高深：“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蚊香多，我朋友全是弯的，发愁找不着对象，你表弟在我们制作组名气大，有人托我问呢。”
    柳素素连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叫他们别惦记了，我表弟不仅铁直，还是棵不开花的铁树。”柳素素把自己那天带喻橙去酒吧的事情跟她说了。
    舒雨有些遗憾：“……啊，这样啊……”
    柳素素说：“反正我现在不管他了，他愿意单身是他的自由。”
    两人挽着手去买包，走过中央雕塑，舒雨突然指着对面小行的扶梯，跟柳素素说：“素素，那是不是你表弟？”
    柳素素转头一瞧，还真是，喻橙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她瞅了眼，道：“大男人也来逛街……”
    话还衔在嘴里，下一幕景象差点让她眼珠子蹦出去。
    喻橙先帮身边人掸了掸肩头的异物，左手落下与对方的右手交叠，人群中柳素素看得真切：
    两人、竟然、牵着手！
    柳素素顿时惊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她火冒三丈，怒骂：
    “靠！这小子玩我！”

正文 第8章 意外

    喻橙对于柳素素出现在商场这件事一无所知，他和叶庭言吃完烧烤就回家了，两人下午还要工作。
    喻橙准备下周和家里人摊牌，先说自己交了男朋友，再说结婚，两件事间隔三个月，不至于太过分。
    当晚，喻橙就跟柳女士说了下周要回家蹭饭的事情，提醒柳女士不要出门旅游，两人在微信聊了两句，就开了视频通话，画面里不只有柳女士，还惊现喻橙亲爸喻成远。
    “老喻！你回来了？”喻橙一时惊喜，趴在镜头面前叫唤。
    喻成远公司业务繁忙，前一阵去国外出差谈生意，一个多月没回家，中间柳女士跑去国外陪老公，把喻橙丢在家里，现在俩人都回来了，喻橙表示自己终于再次有了完整的家。
    “生意谈的怎么样？”喻橙关心了自家老爸一把。
    喻成远乐呵呵竖起手指：“这个季度再多赚一个小目标吧。”
    喻橙不走喻成远的老路，对商业毫无兴趣，但对自家老爸的赚钱能力五体投地，喻成远一直说要给他投资电影，想拍什么拍什么，想拿什么奖就拿什么奖。
    喻橙最初年少时自大极了，高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钱我要自己赚”，如今每次工作到后半夜，都想打自己一巴掌。
    但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喻橙继续走在单打独斗的路上，顺便当个旁观群众给老爸鼓掌。
    “爸你就是神仙！”“神仙都没你厉害！”“爸爸，我们家有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气！”
    屏幕对面，喻成远已经笑成了霸王花，一张脸见牙不见眼，喻橙手机叮咚声犹如圣诞老人送礼物的铃铛，至少响了八声，喻橙眼看着自己银行卡进账到了八十万，还差一点破百。
    最后一下被亲妈拦下：“行了，少吹捧你爸，怎么，你钱不够用？”
    喻橙乖乖坐好，诚实地说：“够用，甲方刚结款，我就喜欢看你们爆金币。”
    柳女士拿出了妈妈气势：“有钱多买点吃的，不许大半夜吃方便面。”
    喻橙点头，默默把手边的酸菜牛肉面推远。
    那头柳女士又话锋一转，道：“你下周一个人回来吗？”
    喻橙奇怪：“是啊，不然呢，我给你买只缅因猫带回去？”
    柳女士咬牙骂他：“臭小子！”
    喻橙莫名其妙被骂，简直摸不清头脑，柳女士叹了口气，似乎十分不满意，转头跟喻成远念叨了一句，声音很小，喻橙听不见，叫了好几声“妈”，才把柳女士叫回镜头前。
    柳女士：“你工作去吧，我和你爸还要去看电影，别耽误我们时间。”
    喻橙：“……”
    短短几分钟，喻橙被喂了两大勺狗粮，再低头看看自己写的狗血剧本，他表示下一个工作一定要接甜宠！
    挂了柳女士的视频，喻橙发现柳素素给他发了个语音，三秒，喻橙点开：
    【呵呵哒，你就装吧！】
    喻橙：【？】不是，有病吧！？
    柳素素没回。
    哪知柳素素每天跟他“呵呵”一句，问了又不答，一直到回家那天，喻橙都觉得柳素素发羊癫疯。
    等进了家门，喻橙明白柳素素为什么阴阳怪气了。
    这顿晚饭吃得他很不安，柳女士和喻成远没有互相投喂，反倒给他多夹了好几筷子菜，连家里帮忙做饭的阿姨都笑得很邪乎，三双眼睛带着期待和审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喻橙鸡腿都啃不下去，问：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喻成远咳了声，道：“没有，就是好久没见了，爸这不是看看你胖没胖。”
    喻橙：“……爸，就算你赚得多，也不能讽刺我。”
    柳女士似乎忍了忍，才没说话，喻橙更奇怪了，他怕家里人有事要说，暂时把个人的事往后挪了挪。
    吃完饭，瞧着喻成远和柳云眉不像心思重重的样子，才放下筷子，道：
    “爸妈，那个……我最近……”
    他还没开始“坦白”，客厅已然鸦雀无声。
    眼前两人盯着他的模样，像在沙漠看见一棵大白菜般稀奇，且充满让大白菜开花的期待，他不明所以，食指饶了挠脸蛋，慢吞吞地往外吐字：
    “……恋爱了。”
    “啪”地一声，柳云眉狠狠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兴奋地摇晃喻成远：“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
    喻成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唉，输了输了，我愿赌服输。”
    喻橙瞪圆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扫射半天，明白过来：“……不会吧，你们……”
    喻成远说：“我们早就知道啦。”
    喻橙“哦”了声，放松了些，问：“怎么知道的？”
    柳云眉道：“有人街上遇到你了，抓个正着呗。”
    喻橙很快抽丝剥茧，找到罪魁祸首：“柳素素？！”
    怪不得这几天这么反常。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省了好些步骤。
    他靠在椅子上继续：“那我是弯的，这事你们也知道了？”
    喻成远笑声戛然而止，卡在嗓子眼，柳女士尴尬地笑了笑，喻橙挑眉倒抽一口凉气，柳女士说：“只有我知道，我还没跟你爸说呢。”
    喻成远脸颊肌肉僵硬，脸色确实不好。
    喻橙懊恼又尴尬，压低声音嘀咕：“柳女士，你怎么话只说一半，你害死我！”
    柳女士：“这不是怕你爸接受不了吗，就想慢慢来。”
    喻橙根本来不及想柳云眉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带着两分怨念，念叨起自己亲妈：“一会儿我爸气中风了怎么办？”
    喻成远：“……”
    喻成远被不靠谱的母子俩气笑了：“臭小子盼我点好的吧，你好好说话，找个男朋友而已，男人就男人，我还是男人呢，我能讨厌男的？”
    喻橙“欧呦”出声，拍马屁根本不用打草稿，张口就来：“爸，你思想真先进，要不怎么生意能做这么大呢！”
    喻成远笑骂：“去你的吧！”
    坦白局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喻橙有点神游天外，昨天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家练了好久呢，剧本都写了四五个，比方说，如果家里人不同意怎么办，一方同意另一方坚决反对怎么办，假装同意背后不同意怎么办……
    总之，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办法只有一个，明天冲出去领结婚证，快刀斩乱麻！
    没想到这么顺利，老喻和柳女士果然是新时代的表率。
    不过他还是有一点心虚的，毕竟头一遭直装弯，此前又没有恋爱经验，细致问起来，他招架不住，幸好柳女士沉浸在他终于有了对象这件事上，压根没深挖。
    “下周把你男朋友叫家里来吃个饭吧，我还叫上了素素，你们一起。”
    “行。”
    虽然原定计划里见家长的环节在很后面，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让他铁树开花。
    他把情况跟叶庭言说了，叶庭言比他淡定，还顺便问了问他父母的喜好。
    “我爸喜欢收藏红酒，我妈……口红丝巾这类吧，”看样子叶庭言要买礼物，喻橙赶快道，“别太贵。”
    叶庭言：“好。”
    喻橙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和父母聊到他们的事。
    叶庭言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在外有科技公司股份和专利分红，也不差钱，但毕竟和他们家纯经商不同。
    喻橙对老教授形象多少有点刻板印象，怕叶庭言父母为难。
    叶庭言却语气轻松，说：“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我爸可能需要消化一阵，我妈妈……很高兴。”
    喻橙愣了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啊？”
    “为什么高兴？”自己孩子弯了也不炸锅，甚至还高兴，就算柳女士和老喻爸妈很开明了，最多也是欣慰他有人要，到不了高兴这个级别。
    叶庭言还没回答，喻橙已然给出猜测：“因为咱们是高中同学？”
    叶庭言那边默了一瞬，传来很轻的笑声，说：“对，说我们很有缘。”
    喻橙很快说服了自己，难题迎刃而解，这是好事，再多想，就是没事找事了。
    他们定好时间去给双方家长买礼物，顺便继续磨合“假结婚”剧本，争取快速通关。

正文 第9章 见面

    剧本持续推进，喻橙发现自己紧张程度也在持续升级。
    喻橙拨通温序的电话，上来就问：“怎么谈恋爱？”
    “谈恋爱不就是那些事吗，吃饭睡觉亲亲我我，”温序说，“你和叶庭言又不是情侣，知道这些干什么？”
    喻橙把头埋在枕头里：“我和叶庭言要见家长了，我紧张。”
    温序：“你紧张个毛，你写过那么多剧本，按套路来啊，牵手拥抱什么的，黏在对方身边，没事朝对方抛个媚眼，多简单。”
    喻橙：“简单吗，这不简单吧，我们现在就牵过手。”
    温序：“懂了，拜把子也可以牵手，其它的就超过你的接受极限了？”
    喻橙唉声叹气：“差不多吧。”
    温序想了想，道：“你就放轻松，把叶庭言想象成我就好了。”
    喻橙：“……”
    这怎么能替换，越替换越奇怪，他跟温序可没牵过手，玩篮球搭过肩膀已经是记忆里的极限了。
    “我真是为了我的后半生付出良多，我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温序不同意：“你算了吧，我看叶庭言付出也不少，你俩半斤八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喻橙没反驳：“是啊，反正结婚最后的归宿就是变成室友和饭搭子，我们一步到位。”
    温序鼓励他一番，说：“多有效率！记得请我喝喜酒。”
    后面的事说不准，喻橙希望自己演技过关，别被爸妈拿去泡酒就可以了。
    叶庭言这些日子在做科研项目，喻橙不好打搅他，两人每天在微信上聊些有的没的。
    喻橙一人在家，吃饭总糊弄，叶庭言发来他的午饭，喻橙返还一袋泡面，在连续看了三天泡面照片后，叶庭言问他：
    “我们食堂的饭还挺好吃的，要试试吗？”
    喻橙最近脑细胞损失量很大，犯懒不想动：“算了，我改天再去吧，手头还有工作要忙。”
    叶庭言没说什么，快到下午5点，喻橙忽然接到他发来的消息：【先别点外卖，我很快就到。】
    喻橙懵住：【到哪里？】
    过了十分钟，喻橙家的门铃响了，叶庭言站在可视镜头下，冲他招了招手。
    喻橙在门板前呆怔了几秒，将叶庭言迎进门。
    喻橙给他拿了双拖鞋，问他：“你怎么来了？”
    叶庭言递上手边的袋子，喻橙拎过来一看，里面摞着三四个饭盒，他眼睛眨了眨：“喔哦！”是晚饭诶！
    “从你们学校食堂打包的饭？”
    叶庭言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笑着说：“对，第二食堂大厨做的家常菜。”
    喻橙笑了：“劳烦叶教授亲自跑腿送外卖了。”
    他把袋子提溜到客厅，去拿饮料和杯子。
    叶庭言脱下外套，看着喻橙忙碌的背影唇角微翘。
    喻橙几周前就把自己家地址给他了，但今天他才第一次上门，视线顺着眼前人一路飘荡，将整个家划进脑海。
    喻橙的家很简洁，桌子旁边摆着一墙手办，沙发装饰全部是暖色调的，云朵沙发上摆着鹅黄色的靠垫和鳄鱼抱枕，床边有几盆多肉，开得健康茂盛，生活气息很强。
    喻橙的睡衣也是暖色调的，浅黄色印着一只唐老鸭，光看这身打扮，说十八岁不过分。
    “这么多，吃不完吧？”饭菜摆满了桌子，色香味俱全，就是量大，喻橙盘膝坐在茶几后面，数了数桌上的菜，得有十样。
    “你挑喜欢的，吃不完给我。”叶庭言在他对面坐下。
    喻橙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说：“你过来坐我这边，不忙的话，一起看电影？”
    叶庭言起身重新在他的左手边坐下，喻橙问：“不用加班了？”
    叶庭言翘班翘地底气很足：“明天再加。”
    喻橙“哈哈”笑着吧筷子递给他，选了部外国的丧尸电影下饭。
    这部电影不恐怖，中间加了很多温情搞笑情节，偶尔引人发笑，喻橙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被逗得笑出声，叶庭言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喻橙从电影里回神，才发现叶庭言不只安静地吃饭，还会安静地给他剥虾挑鱼刺。
    自己吃的时候没注意，只顾着大快朵颐，还以为大厨做得精细，把虾仁都剥好了，原来是身边人细心。
    他心下惭愧，放下碗要给叶庭言还人情：“我给你剥吧，你快吃。”
    叶庭言看了他一眼，没让他碰到盘子：“我习惯了，也喜欢帮忙，你别沾手，不好洗。”
    喻橙见他态度坚决，就收回手了。
    看得出，叶庭言在家是绝不会让爸妈动气的好儿子，在红娘眼里，估计就是24孝好老公人选，那种夺走别人老公的感觉又翻上心头，特别奇妙。
    喻橙自从大学毕业就没再跟人合住过，两人搬到一起不一定会不会合拍，但现在看来，跟叶庭言坐室友，肯定处处顺心，但也不能一直被照顾，都是男人，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等我们搬到一起，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喻橙道。
    叶庭言眼睛里有笑意，颔首道：“好。”
    喻橙神清气爽地吃完了晚饭。
    临分别，喻橙问叶庭言：“你们食堂有外卖吗？”
    叶庭言正经八百地回：“有，不过只有我一个外卖员。”
    喻橙噗嗤一声笑出来，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班长这么幽默呢。
    笑完，他说：“你还是别送了，等有机会，带我去你们食堂吃吧。”
    叶庭言：“嗯，五个食堂你随便挑。”
    喻橙点头，送叶庭言离开，重新回房间里坐下。
    电影还没放完，主角正抱着丧尸女友亲嘴，喻橙想，他自己的底线也许比想象中要低一些，为了过关，除了牵手以外的动作也可以试着接受。
    叶庭言值得信任，因为他是个考试努力做到满分，连加分题都认真写的那种人。
    *
    “你们到哪了？”
    喻橙带叶庭言回家，半路被柳女士催了好多次，喻橙：“妈，路上一共只用半小时，现在还差10分钟，我开的是车又不是直升飞机！”
    柳云眉：“臭小子！老娘让你注意安全，不是催你飞回来，庭言在你身边吗？”
    叶庭言难得坐副驾驶，见柳云眉叫他，便开口叫了声：“阿姨。”
    柳云眉从前见过叶庭言，印象很深，知道喻橙恋爱对象是高中班长，百般满意，听见叶庭言的声，离话筒更近：
    “诶~~庭言啊~你好呀~阿姨给你们做了好吃的，到家咱们就吃饭~~”
    喻橙一阵无语：“……妈，你好好说话，别夹嗓子。”
    柳云眉：“去你的。”
    叶庭言莞尔：“多谢阿姨。”
    柳云眉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等挂了电话，喻橙的车已经开到了沐兰街，此处距离自家一公里。
    喻橙猜，如果不是自己强行制止，柳云眉能拉着叶庭言聊一路。
    喻橙跟叶庭言说：“我妈之前不这样，就是对你印象太好，才这么热情。”
    叶庭言转头看他，喻橙解释：“你记得高中咱们考物理，全班都没及格，只有你考了个高分么？”
    “我把卷子拿回家，跟我妈说大家都不及格，她愣是不信，后来开家长会，才知道这事是真的，吵着嚷着要把你请到家里当我家教。”
    叶庭言笑了，问他：“你怎么回的？”
    喻橙摸了摸鼻子，说：“唉，我也想啊，但咱俩那时候不熟，我哪好意思麻烦你，就骗我妈说，咱俩那学期做同桌，你在学校教我，和家教没区别。”
    叶庭言和喻橙高中三年没做过同桌，甚至没有过前后桌，隔着老远距离，一个居中，一个靠左窗，大斜角，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两人才没交集。
    喻橙不免遗憾：“要是咱俩真做同桌就好了，我蹭蹭大神的福气，高考还能再考好点。”
    叶庭言笑了笑，道：“你的分数已经够高了，不过确实……很遗憾。”
    喻橙：“是吧。”
    没过几分钟，两人就到了喻家。
    喻橙把车开进车库，可惜家里车太多，他倒车技术不行，跟开老爷车似的晃晃悠悠在夹缝里找角度。
    叶庭言觉得他的姿势很可爱，但也不能放任他用自家豪车做实验，两人换了位置，叶庭言帮他把车停好了。
    喻橙：“下次我开个二手车练。”
    叶庭言说：“下次我开车吧。”
    喻橙干笑：“哈哈哈。”
    两人把后备箱的礼物拿下来，喻橙边走边问：“你会不会紧张？”
    叶庭言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但没有听到喻橙说假结婚的时候快，他就说：“不会，阿姨叔叔人都很好。”
    喻橙：“你比我心态好，我现在手都是麻的。”
    叶庭言走过去，捏了捏他的指尖，道：“还麻么？”
    喻橙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蜷缩，赧然：“我瞎说的。”
    叶庭言顺手把他手上的袋子接过去。
    喻橙右手腾出来去输指纹，还没按到门把手上，柳云眉呼啦一下从里面把门打开了：“来了来了，快进来！”
    喻橙被柳女士突如其来的热情震撼到，上次这么热情高涨还是二叔从国外给她带爱马仕新款，柳女士开心了半个月，喻橙瞧瞧身边人……
    嗯，不怪他妈，这人比包贵，都属于珍惜物种了，二十八年来头一遭。
    他挽起心虚的笑：“柳女士，你别吓人。”
    柳云眉看着叶庭言，仿佛唤醒了那些年对高中优秀同学的滤镜，略一打量，眼里就只剩下叶庭言了：“庭言还穿大衣呢，外面冷吗？”
    喻橙：“妈，外面快二十度了。”
    柳云眉没搭理他，拉着叶庭言问东问西，招呼阿姨把礼物搬进房间。
    客厅今天格外热闹，阿姨还找来个帮厨的，正在切菜。
    喻橙探头，瞧见柳素素和喻成远迎面走来，柳素素冲他挑眉，说挑衅倒也不是，嘲讽居多，喻橙对她怪里怪气的样子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这是庭言，你记得吧，小鱼的高中同学，你还夸过他。”柳云眉笑眯眯对喻成远说。
    喻橙把记忆里的高中时光挖出来回想一番，偷偷跟叶庭言说：“确实夸过，老跟我说‘你瞅瞅人家，脑袋怎么生的，那么灵光’。”
    叶庭言又被他逗笑了。
    眼前喻成远“哦”了声，做父母的天然对学习好的人有滤镜，道：“记得啊，这么优秀怎么会忘！听小鱼说你现在是物理学教授？”
    叶庭言礼貌地叫了声叔叔。
    喻成远拉着他聊起来，本来还聊着生活，不知怎么过渡到了工作。
    喻成远的公司做科技产品，对研发技术人员相当重视，他本身不是专业人员，只略懂一二，三言两语就被叶庭言用简单的量子科学常识征服了。
    喻橙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浅浅相见，爸妈已然成了别人家的。
    柳云眉去厨房准备水果，剩下柳素素和喻橙两人大眼瞪小眼。
    柳素素抱臂抬起下颌，问：“什么时候的事？”
    喻橙坐进沙发剥了个砂糖橘，张嘴胡编：“不久前，聊着聊着看对眼了。”
    柳素素狐疑：“你不是直的吗，我给你介绍男的，你都说不感兴趣。”
    喻橙脸不红心不跳，继续编：“我只喜欢叶庭言，怎么，不允许？”
    柳素素被他过于彪悍的表白镇住了，上下打量许久，道：“懂了，深柜，你小子藏得挺深啊。”
    喻橙把橘子扔进嘴里。
    柳素素弯了很久，是大家族里唯一喜欢同性的，如今终于有了第二个，虽说质疑喻橙谈恋爱的效率和节奏，但她还是很高兴有同道中人的，她眨了眨眼，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声问：
    “那……你是0？”
    喻橙差点被橘子噎死，他脸上划过丝尴尬，而后理直气壮地说：
    “我是1！”
    声量不小，震得周围人回过头来：“？”
    喻橙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咕咚一下把橘子咽下，对着叶庭言讪笑，赶快撇开眼。
    靠咧，忘了两人身高，是不是……不太像啊？

正文 第10章 前夕

    得益于家里聘请的好厨子，喻家的聚餐很丰盛，海陆空最好的食材都搬上了桌，色香味俱全。
    柳云眉曾经自诩厨艺惊人，在喻橙很小的时候坚持自己做饭，结果把喻橙养的越来越瘦。
    喻成远那时不常在家，忙得飞起，等回来看到喻橙的样子吓了一跳，又是请营养专家，又是请厨师，才把喻橙养胖，柳云眉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饭不大……好吃。
    “都怪老喻，当初总夸我厨艺好，我就信了，后来才知道他故意哄我。”柳云眉念叨自家老公。
    喻成远笑道：“怪我怪我。”
    其他人笑着看两人发糖，柳素素已经习惯了，她单独坐在一边，对面是喻橙和叶庭言，两个大男人不及父母辈那么紧密，叶庭言给喻橙剥了螃蟹，看喻橙口型，似乎说了声谢谢。
    柳素素眉梢又挑起来了。
    饭桌上，借着做饭的话题，喻成远聊起两人未来规划：“你们在家不愿意做饭也请个阿姨帮忙，爸给你们出钱。”
    喻橙自然愿意，叶庭言却道：“我经常在家做饭，我来就可以。”
    喻橙怔了怔，叶庭言会做饭？随即又想，啊，叶班长好优秀！赚了赚了！
    喻成远滤镜瞬间也增厚一层，你瞧瞧，世界上竟有这么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孩子！
    喻橙读懂了亲爸的眼神，直想笑。
    喻成远又对喻橙说：“你经常驻场办公，山沟沟里一呆就三四个月，这件事你要想办法解决，工作之余不能耽误感情。”
    喻橙想反驳，叶庭言却先开了口，道：“叔叔不用担心，喻橙做他想做的事情就好，我们大学有寒暑假，带薪休假也很长，他如果出差，我可以去找他。”
    安排得可谓妥当至极，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喻橙耳朵泛红，叶庭言装得太像了，好像两人真的在谈恋爱，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生活。
    喻成远和柳云眉满意极了，那模样恨不得他们明天就结婚，这么一对比，柳云眉反倒觉得自家儿子不上心，什么事都让叶庭言做。
    “你看看庭言想得多周全！”柳云眉没忍住，嫌弃了一把喻橙。
    又对叶庭言道：“这孩子从小就一个人四处乱逛，心野得很，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点，要是以后他欺负你，你尽管跟阿姨说，阿姨帮你骂他！”
    喻橙眉头紧皱，怀疑亲妈是黑粉：“妈，我哪至于，我是那种人吗？”
    叶庭言看着他，似乎思量着什么，一瞬后，笑了笑，将手覆在喻橙的手背上，跟柳云眉说：
    “他很好，我高中时就知道了，否则也不会在那时候就喜欢他。”
    喻成远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柳云眉眼睛都直了：“！？”
    柳素素：“！？”
    喻橙：“！！！”
    众人哗然。
    喻橙：不是，剧本里没写这一趴啊！
    一直到两人离开，喻橙都没缓过劲来，两人告别喻家人，牵着手踏出家门，喻橙木讷跟在后面，同手同脚差点绊倒。
    叶庭言坐进驾驶位，喻橙还在车前愣着。
    叶庭言叫了他一声，问：“剩下的时间你想去哪儿？”
    喻橙慢吞吞挪进副驾驶，说：“都行，你想去哪？”
    叶庭言：“看电影吗？”
    喻橙点了点头，他没什么想法，去哪都行，叶庭言搜了最近的一家电影院。
    一路上喻橙都没怎么说话，叶庭言注意到他的沉默，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车，问：“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喻橙不是那种会憋住话的人，他刚才只是头脑混乱，如今被风吹了半天，也清醒过来了，他有些尴尬，道：“那个……”
    叶庭言看向他，喻橙喉咙滚咽了下：“你说高中就喜欢我，不会是真的吧？”
    红灯很长，因为修路的缘故，持续时间足有90秒，足够叶庭言将喻橙所有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收入眼帘，半握着拳的右手，眼神里尽量克制的惊疑和紧张……
    春风里的花香混着些微苦涩的味道，灌进喉咙，轻浅却难以忽略，叶庭言缓缓抽回视线，说：
    “假的。”
    他牵起唇角，用最平和的语气说：“为了让阿姨叔叔放心。”
    听到这话，喻橙一下就笑了，整个身体全然放松下来：“我就说嘛。”
    “你这段即兴表演太强了，我差点就信了！”他眨了眨眼，道，“还是你会编。”
    叶庭言：“吓到你了吧？”
    喻橙语气夸张：“对啊，吓死我了，你要说是，我肯定吓到跳楼！”
    叶庭言默然片刻，温声道：“不会让你跳楼的。”
    喻橙弯着眼睛笑起来。
    绿灯亮起，叶庭言重新启动汽车。
    *
    喻家去过了，喻橙想着跟叶庭言去见叶家父母，然而不巧的是，叶庭言的爸妈出差去了，得下个月才能回来，柳云眉干脆道：
    “你去跟庭言吃个饭，下个月15号黄道吉日，咱们两家碰个面吧。”
    时间正合喻橙心意，他也不想把前面的流程拖太久，没有意义。
    转头他去问叶庭言：“你爸妈都是教授，会很严肃吗？”
    叶庭言说：“和你父母比起来，他们话比较少。”
    喻家聚起来像一团火，每个人性格都很鲜明，热火朝天地聊天，叶家和他们完全不同。
    叶庭言的父亲叶瑄比起家庭更热爱自己的科研事业，母亲文苑为人温柔，但她也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叶庭言有时过节都见不到他们，美其名曰放养，说生疏不至于，但远没有喻家那么热闹，一天之中三人说不上什么话。
    叶家情况，喻橙知道个大概，叶庭言清风朗月一样的人，家里人必然也差不多，性格都会遗传的。
    不过等真正见到叶家父母，喻橙才发现自己错了。
    叶瑄和文苑对喻橙还挺客气的，叶瑄请他喝茶问他工作情况，文苑仿佛对他印象很深，还能说出他高中打篮球联赛时的比分。
    但叶瑄和叶庭言作为父子，气氛不大对，两人之间竟然也很客气，显得不太熟，他甚至觉得叶瑄能问出叶庭言在哪里高就这种话，就很离谱。
    这次的见面很短暂，喻橙在这样的氛围下不敢问也不敢多说，送他们离开时，文苑送给他一对翡翠鸳鸯，说：
    “这是庭言外婆留给我的，说等庭言结婚了，送给他的爱人。”
    喻橙哪敢接，他下意识想拒绝，被叶庭言扣住手腕，替他接了：“谢谢妈。”
    精致的锦盒拿在手里，烫极了，喻橙保持着笑容，心里却想着怎么还给叶庭言。
    文苑眼神柔和：“你们都是有主意的孩子，希望你们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喻橙嘴里发干，是，他们主意可大了，就怕戳破那一天。
    他此刻竟然在祈祷两人能稳定地过下去，最好别离婚。
    戏不能演那么多遍。
    “我们会的。”喻橙说。

正文 第11章 计划

    接到喻橙和叶庭言婚礼电子邀请函当日，魏鸣正在国外度假。
    他跟公司请了三十天假期和爱人漫步沙滩，看到叶庭言的消息，他险些以为国外网络诈骗有了新花样，隔着大洋洲反复跟叶庭言确认，终于意识到叶庭言是玩真的。
    他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被叶庭言挂掉，再打来，换成了语音，叶庭言说：“家里乱。”
    “在准备婚礼的东西。”
    魏鸣噎了半晌，问：“你来真的？”
    叶庭言语气轻快：“嗯，我们下周去领结婚证。”
    魏鸣百感交集，都不晓得先问哪句：“奇了，喻橙不是直的吗，这些年你都不敢……怎么他突然转性了？”
    面对自己多年好友，叶庭言没有隐瞒：“他不喜欢男性，也没喜欢我，我们只是领证结婚而已，假的。”
    魏鸣闻言愣了三十秒，努力消化半天：“啊，你是说你们协议结婚？”
    叶庭言：“嗯。”
    魏鸣嘴里“嘶嘶”作响，后背发麻：“你……不至于吧，喻橙想玩过家家，你还真陪他玩？他要是有一天说离婚呢，你也同意？”
    魏鸣肯定站在叶庭言这头。
    他高中跟喻橙不熟，要不是叶庭言的缘故，他也不太会关注喻橙，能玩到一起去的，互相之间多少有点共情。
    他能跟叶庭言混熟，除了家庭条件、喜好这些因素，最重要的——
    他们都是弯的。
    这事还是他慢慢在接触中知道的，怪就怪叶庭言隐藏太深。
    叶庭言这人，表面有些高冷，实则内里温和柔软，很懂照顾人。
    班里大部分人都承过他的情，什么作业没写完、卷子忘了给家长签字、打架打进医院……不敢跟老师说，但跟叶庭言说，勉强还能留有余地。
    当然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让叶庭言心软。
    特例就是喻橙，魏鸣见过好友凌冽的一面，很容易分辨他温柔的样子。
    喻橙得了最多的便宜，受了很多隐晦的帮助，但钢铁直男跟他们似乎天然有层隔阂，叶庭言被挡在了墙外。
    如今喻橙就像探出墙头的橙子树，拿枝头一颗假橙子钓人，别人他不清楚，叶庭言被一钓一个准。
    喻橙开不开心他不在意，他只在乎自己苦命的好友。
    说起话来，多少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当年我让你为自己争取，你不愿意，现在对方不拿你当回事，你去当炮灰啊，这是什么道理？”
    叶庭言笑了笑，无奈里夹杂着一点可见的欢喜，道：“他选了自己喜欢的路，我陪他走一程也算幸运。”
    高中情窦半开，他也曾动过心思，想要试试，
    喻橙那时候很招人喜欢，收过不少情书，传出过和其它女生的绯闻。
    他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喻橙脸颊微红，被推出去，跟女生一起参加活动，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在害羞。
    少年人对待未来有可能产生的暧昧，总要害羞的。
    叶庭言的心思像风中残烛，燃起来勉强能出个幻象，稍稍有阵风，就会熄灭，怎么选都是白日做梦。
    如今谈不上中了巨额彩票，但也像老天终于仁慈一把，送了他一份礼物。
    就像高中的叶庭言想不到会有今天一样，现在的他也不知道两人未来的结局。
    “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他不需要知道，他现在活得自由快乐，不应该徒增烦恼。”叶庭言冷静地像刀刃最准自己的刽子手。
    魏鸣觉得叶庭言钻了牛角尖，别人固执上头，有办法劝，最怕这种冷静克制的人上头，分析得头头是道，像精密的数字推敲出最终结果，让人什么话都说不出。
    “好……吧，”魏鸣捏捏鼻梁，道，“我和小姜一起飞回去喝你们的喜酒。”
    小姜就是他新婚爱人。
    叶庭言笑了：“欢迎。”
    *
    喻橙最近在疯狂逛家具城。
    婚礼的事项交给叶庭言一手操办，喻橙本想帮忙，但他对大型线下活动没有任何经验，婚礼策划公司的人问他的想法，真是一个都想不出来，叶庭言主动承担起这份重任。
    喻橙不好白吃白拿，显得他不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于是提出要置办家具，软装部分不用叶庭言操心了。
    他没有问叶庭言的喜好，直冲家具城，看到喜欢的或者猜测符合叶庭言审美的，都拍了照片，两人沟通量冲刺到99条以上。
    温序很久没这么逛过家具城了，走了三层楼，脚底都要磨出火星子，喻橙却火力全开，越看越起劲。
    这家软装非常贵，温序对喻橙的家底有概念，毕竟是从小喝鲍鱼粥喝到吐的人，现在他对叶庭言的家底也了解了，惊骇之余，吐槽两个优秀股凑作一堆，真特么浪费了！
    温序看着喻橙拿下价值18万的床，无语之中透着羡慕，羡慕中透露着不解：
    “18万的床比3千块好在哪里？”
    他捏起标签看：“质量好、能按摩、床头能抬高、方形床变圆床……这些功能你能用得到哪个？”
    喻橙答：“质量好，我喜欢在床上蹦迪。”
    温序：“……”
    喻橙美滋滋地给他展示他和叶庭言的对话。
    温序看了一眼，喻橙选了四个不同的床，连带着小字介绍一起发给叶庭言，没说价钱，反正都很贵就是了。
    叶庭言选了第二个，也就是这张18万的多功能床。
    喻橙不喜欢麻烦，但他在买家具的过程中获得了很好的体验，像买手办一样，未来无论选择过怎样的日子，都是给自己过的，自然要舒心。
    “不愧是我选中的结婚对象，这么懂我！”喻橙愉悦的心情还有一半来自叶庭言。
    他和叶庭言的审美高度一致，他总觉得物理学教授应该喜欢简洁有设计感的东西，特意挑了几件以平直线条为主的家具，主要色调以原木色或者黑白灰为主，但叶庭言每次都会绕过这些，准确挑中他喜欢的那款。
    像柜子、床这类的，乍一看根本瞧不出区别，叶庭言还是会选到他的心坎上。
    就很神奇。
    温序看着这些定下来的家具，忽然冒出个念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叶庭言在迁就你？”
    喻橙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他又不喜欢我，迁就我干什么？”
    温序：“。”好吧好吧……
    只能说幸好他俩对彼此没兴趣，不然其中一方就是抛媚眼给傻子看。
    喻橙根据叶庭言提供的尺寸，把大件家具买齐了，剩下小件摆设，等入住新家以后慢慢买，他还想在书房里布置一面手办墙。
    家里的衣服什么的，都要搬过去。
    喻橙计划详细，温序听他规划，问：“你这些床啊衣柜啊，得买两套吧？”
    喻橙随口回：“当然买了一套啊。”
    温序愣住：“你俩一起睡？”
    喻橙：“都是男人，一起睡无所谓吧？”
    他想得很简单，省钱且公平，虽然他有钱，但该省则省，送家具还得问配送费是不是免费呢。
    18万的床当然只买一个，客卧的要便宜很多，他和叶庭言睡主卧，平等获得优质睡眠。
    温序竖起大拇指，演戏演到底，牛X！室友加床/伴，比哥们还哥们。
    《论演员的职业素养》。
    购物结束，叶庭言开车来接他们，三人一起去吃饭，喻橙在聊软装的事，叶庭言安静听着，偶尔附和，说上两句自己的想法。
    温序看两人有来有回，完全没留话口给他，他坐在后座，觉得自己此刻像他俩被忽视的孩子。
    “咳……”他出声提醒两人自己的存在。
    喻橙闻声转过头：“你嗓子不舒服？”
    温序无语：“不是，拜托你们两位富豪关心一下我这个无产人士。”
    叶庭言笑了，喻橙豁达地说：“好，不当面刺激你了。”
    温序：“……”
    停完车进了餐厅，还是熟悉的火锅香味，叶庭言在平板上点菜，给喻橙看，喻橙瞧了眼，很满足：“都是我喜欢吃的。”
    对温序道：“你看着再添点。”
    温序接过平板，已点的菜式多种多样，确实避开了所有喻橙不喜欢的食物。
    喻橙喜欢吃重口的，但又很挑剔，比如只吃辣椒不吃泡椒，吃鸭肠不吃血豆腐，不吃小葱和折耳根……
    他和喻橙吃饭经常火气很大，磨了多年踩完所有雷，才能准确说出喻橙的喜好。
    叶庭言和喻橙从重逢到熟悉，屈指可数没到三个月，竟然能这么懂他。
    温序抬眼向叶庭言看去，此时叶庭言正在给喻橙烫碗筷，周到又细致，喻橙则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两眼放空，盯着叶庭言发呆。
    温序眉梢微动，似乎窥见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正文 第12章 领证

    婚礼筹备期间，叶家和喻家两家人又碰了回面。
    第一次两家人见面时，喻橙是有点担心的，倒不是担心冷场，就是觉得尴尬。
    这些日子他的演技越来越好，熟练地掌握了牵手贴贴等，跟叶庭言勾肩搭背不再话下。
    叶庭言也很出色，进化出了投喂技能，面不改色给喻橙喂东西吃。
    喻橙私下里还跟叶庭言说：“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演。”
    叶庭言说：“高中语文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我经常懒得预习，阅读理解都是现编的。”
    喻橙挑眉，感觉要重新认识叶庭言：“厉害啊！叶班长。”
    叶庭言笑而不语，继续喂他新出炉的曲奇饼干。
    两人在双方家长首次会晤时发挥超常，喻橙没费什么力气，就让两方家长对他们未来的婚姻感到满意。
    两家人相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叶家整体气氛看起来有点冷，但礼数周全，和喻家意外合拍。
    两位父亲都接触过技术，有话题可聊，两位女士也很投缘，柳云眉见面隔日便带着亲家母文苑去逛商场和艺术展。
    喻橙放心之余，发现叶庭言不动如山，好像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场面，他好奇地问他：“你不担心你家里人不同意，或者你爸妈跟我爸妈吵起来吗？”
    叶庭言说：“你觉得你爸妈是会吵架的人？”
    喻橙说出心底的困扰：“我觉得你爸爸是那种要求相当严格的人。”
    喻橙自己的爸妈很好，但喻橙觉得单就个人而言，叶庭言比他优秀很多，这种心态源于一点微弱的自尊心，还有叶家谨慎的气氛，直到现在他都认为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占了便宜。
    叶庭言注意到他话里透露出的犹疑，有点惊讶，喻橙不像会自卑的人，但听他的说法，又好像害怕叶父不喜欢他。
    “我爸在我小时候，对我要求比较严格，他的成长路径规划清晰，也希望我能有所成就，比起家里人，他更像我的导师。”
    不怎么会关心他，但又对他设定了一些标准。
    喻橙：“那他跟你母亲的关系会更亲近些吗？”
    在喻橙心里，大部分夫妻相处都和自己爸妈差不多，但叶瑄看起来是个特例，叶庭言说：“他也是我母亲的导师。”
    喻橙有点惊讶，叶爸爸就像出厂设置了一种性格，统一面对身边所有人，像个严谨的NPC，叶庭言似乎已经习惯了。
    “我妈会拉我去看电影，但他们两个没有一起看过。”
    喻橙再度感慨，幸好叶庭言很他爸爸不像。
    “别担心，”叶庭言对他说，“这些年他脾气好多了，不会轻易否定我的想法。”
    “而且，”他又道，“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双重否定很容易让人忽略，喻橙只当叶庭言宽慰他。
    第二次见面气氛轻松多了，喻橙和叶庭言活像吃瓜群众，圆桌旁两方家长在商量礼金的各项事宜。
    喻成远和柳云眉坚决要出大头，除了三金还要给两人换车，礼金更是怎么夸张怎么来，照柳云眉的意思是：
    “庭言为人踏实，我们从小看到大，以后小鱼还要请他多多照顾，这钱就该我们来出。”
    叶瑄和文苑不答应，文苑说：“庭言这些年没有谈过恋爱，被他爸爸教得有些古板，小鱼能帮他开窍，愿意和他结婚，这是庭言的福气，礼金让你们出，不合情理。”
    喻成远做领导做习惯了，很多事都是他拍板，见叶家推托，眼见有几分焦躁，叶瑄呢，也是一家之主，男人嘛，都有点大男子主义，不愿屈居人后。
    喻橙听着两方加价，戳了戳叶庭言，在他耳边小声念叨：“你看我们像不像拍卖品，价高者得。”
    观察了一会儿，又道：“诶，你值一辆玛莎拉蒂！”
    叶庭言噙着笑，想说喻橙属于无价之宝，但显然不合适，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正色道：“你值四辆兰博基尼。”
    喻橙逗得哈哈笑。
    不过不能任由双方家长乱加价，喻橙不打算现在就继承遗产，他制止了喻成远，说：“爸，我和叶庭言商量了，两家要不出一样的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两位男士倔到一处，借着他这个台阶，暂且打消攀比之心，只是私下里又悄悄给他打钱，喻橙数了数零，差点想宣布就此躺平。
    “早知道结婚这么赚钱，我早就结了！”喻橙给叶庭言看自己的银行卡账户，展示数字有多夸张。
    叶庭言在切哈密瓜，闻言并没有将视线放在屏幕上，他只觑了眼眉目飞扬的喻橙，低低地“嗯”了声。
    *
    两人定在周五上午十点领证，这个时间还是柳女士请大师算过的。
    “保佑你们幸福平安一辈子。”
    喻橙按捺下蠢蠢欲动的惭愧，坦然接受了爸妈们的祝福，这个选择是最让他舒服的，而身边的人也是最让他舒服的。
    阳光灿烂，一切都刚刚好。
    喻橙先到一步，在□□大厅等叶庭言，现在结婚的人寥寥无几，大厅空阔只坐了三对新人，他是唯一跟同性结婚的，也是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他摸摸鼻子，夸赞自己真勇敢。
    离十点还差五分钟，叶庭言匆匆而来。
    今天两人都穿了白衬衫，喻橙穿了牛仔裤，叶庭言穿了黑色休闲西裤，是喻橙给他买的那套，越简单越显身段，叶庭言逆光走来，收获了其它三对的注目礼。
    喻橙听见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生小声跟自己的准老公说：“好帅啊。”
    男生醋意满满地哼了声，问：“有我帅吗？”
    女孩子红着脸哄他。
    待叶庭言靠近，喻橙跟他说：“你被夸了，大家都说你长得帅。”
    叶庭言却看着他，问：“他们夸你了吗？”
    喻橙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注意诶。”
    叶庭言笑着说：“那我来夸你，你今天很好看。”
    他语气太过柔和，话在舌尖上打着旋，庄重得像告白，弄得喻橙有些不好意思，仿佛有只蜻蜓在心头轻轻点了一下，划开微弱的涟漪，奇奇怪怪。
    喻橙捏着手里的纸条，眨了眨眼，一时嘴里发干，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谢啦”，接着站起来，道：“那什么……窗口开了，咱们走吧。”
    叶庭言点头，跟着他去接待同性伴侣的窗口。
    □□费用六块，流程很简单，两人先提交照片，盖章拿证件，再去拍纪念照。
    照片和道具都是免费的，前面有女生捧着花，手里举着结婚证的，还有两人比心的，这些显然都不适合他和叶庭言，末了，他选了最简单的，两人拿着证面对镜头。
    “好，靠近一点，微笑。”摄影师认真指挥。
    喻橙莫名有点紧张，他小碎步往叶庭言身边靠，两人挨在一起，叶庭言保持直立没有乱动，由着他谨慎摆姿势。
    “咔嚓”一声响，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喻橙放松下来。
    叶庭言问：“紧张？”
    喻橙看着手里的证件，说：“人生第一次嘛。”
    人生有很多第一次，能称之为重要的其实不多，每个人在决定结婚之前都有漫长寻找和思考的过程，总要经历跌宕起伏的故事，常常会因为各种变数喜悦、崩溃或者难过。
    奇怪的是，喻橙如此草率的作出结婚这个决定，此刻应当有点怅然的。
    这种怅然包括且不限于没好好谈场恋爱、没被人用心爱过、没和喜欢的人走到最后等等，但他眼下站在台上，站在叶庭言身边，却并没有生出什么遗憾，反而感到完满。
    喻橙想，自己真是个怪人。

正文 第13章 筹备

    证件到手，结婚自然而然提上流程，两人的高中群早在他们发出喜帖的时候就嚷嚷开了，还以为两人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质疑喻橙为什么没穿婚纱，被喻橙用结婚证怒怼。
    这下不只嚷嚷，群里整个炸锅，把班主任老李头和其它任课老师都炸出来了，喻橙和叶庭言不是班里唯一的一对同性伴侣，但却是最意想不到的。
    【你俩是弯的！？】
    【完了，乔苏同学要哭了，她当年暗恋班长！】
    【放屁，谁说我暗恋了！不许说！我当年就是脑袋发热！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喻橙你听我说……】
    【急了急了，小苏同学急了，安啦，我们逗你的！】
    他们这颗炸弹丢下去，先不管那些纯送祝福的，倒是翻出来不少陈年的八卦绯闻，喻橙目瞪口呆，问叶庭言：“诶，乔苏喜欢过你啊，我怎么没在表白墙上看见过？”
    叶庭言连眼睛都没抬，说：“送过情书，我没看具体内容，退回去了。”
    喻橙嘴巴成了O型：“真的假的，还有语文课代表，她说经常看见你抽屉里有礼物。”
    叶庭言即时打假：“她看错了。”
    叶庭言的表情很严肃，喻橙笑起来，逗他：“我不吃醋，收礼物的数量我肯定不如你。”他说完，继续翻看群里的评论。
    叶庭言知道，喻橙说的前半句话是真实的，后半句……无从考证。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高中没见你们眉来眼去啊。】
    【不会是咱们上次聚会的时候吧，太突然了！】
    喻橙回：【对，就是上次聚会之后。】
    引来众人起哄，让他分享心路历程。
    喻橙：【不接受采访，只接受祝福。】
    大家闹闹哄哄，又说怎么没看见叶庭言出来说话，问他是不是害羞了，喻橙：【他在筹备婚礼呢，暂时没空。】
    这句话说完，叶庭言得到了老同学们的夸奖和点赞，表达了对喻橙婚礼的期待。
    【我们能去的肯定都去啊，人在国外的都飞回来了！到时候不许逃酒啊！】
    喻橙笑着回：【好好好。】
    叶庭言最近很忙，喻橙看他在窗边打电话，什么时间地点，安排各种事项，喻橙听得都头大，也就叶庭言这么仔细的人可以担此重任了。
    喻橙问过叶庭言婚礼是什么样子的，叶庭言问他能不能暂时保密，喻橙便没再过问。
    其实怎样都好，婚礼场地布置场景，无外乎就那几种，没什么特别的，连他们的礼服也是最传统最简单的白色，喻橙很难说自己期待。
    婚礼之于他们就是个形式，让双方家长都安心。
    彩排的时候，室内场地还空无一物，只有定点标志，喻橙依然没看到婚礼具体的模样，连陪同的温序都好奇起来：
    “你们婚礼怎么布置，连个气球都没有。”
    喻橙耸耸肩说：“要等到当天才能看到，这两天叶庭言联系策划方正往这边运东西呢。”
    温序退而求其次，想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好吧，能透露一下是什么主题吗？”
    喻橙一问三不知，温序：“……究竟是不是你结婚？”
    喻橙干笑了两声，他就是不知道啊。
    婚礼没设置伴郎，温序和魏鸣作为两人各自的好友，会帮忙照看家里人、招待他们的这些同学。
    喻橙给他们两个包了红包，作感谢费，两人虽说收了，但转头又拿了更大的红包当份子钱。
    喻橙跟温序说：“你知道我们结婚有表演性质，你给我这么多干什么。”
    温序说：“人一辈子就只有一次大婚，我管你是真是假，大不了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再送回来。”
    有道理，喻橙摸摸鼻尖，将红包揣进兜。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便到了婚礼当天，喻橙一家人和温序同时到达酒店。
    喻橙换上礼服，去场地拍照，这么多镜头对着他，有点不习惯。
    他不经常拍照，跟着剧组四处跑，镜头对准的也是那些明星，他只需要安静呆在导演身边隐身就可以。
    酒店为新人铺上红毯，闪光灯跟着他转，喻橙脸都笑僵了，幸好叶庭言来得快，及时解救了他。
    “带你去场地。”叶庭言说。
    喻橙点头，内心真实的想法不好意思跟叶庭言直说，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婚礼，最好直接跳到宣读誓词、交换戒指的环节，或者在台上让大家立刻开席也不错。
    然而等到了场地，吱呀一声推开厚重的大门，喻橙心里这些在叫嚣的想法，突然被眼前的景象一键暂停，完全消弭。
    他看到了银河。
    深蓝色浩瀚的、一望无际的星海。
    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掉进兔子洞，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外是喧嚣普通的平常生活，门里是深邃又充满幻梦的深蓝色宇宙。
    天花板星空璀璨，像川西高原曾经见过的漫天星海，可以看到北斗七星，偶尔还有流星划过，轻柔的云雾分了很多层，为群星的存在增加了真实感。
    背景如同IMAX GT巨幕，星云投影造出了缓慢移动的星系图，月球垂坠下来，落在台上，连地毯也嵌入了夜光碎石，模拟出银河步道。
    步道两旁招待亲友的圆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星空马卡龙和星云蛋糕扣在玻璃罩里。
    喻橙陷入这片梦幻的星河中，他眨了眨眼，感受到神思抽离身体，仿佛做了一个梦。
    叶庭言在他身边问：“喜欢吗？”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温序，站在他身后很久，惊憾出声：“卧艹！”
    人们说女孩子喜欢迪士尼、喜欢玩偶很幼稚，事实上，男孩子更幼稚。
    比如他现在还在收集手办和星空贴纸，去旅行拍到好看的星空照片能炫耀很多遍，他爸妈总说他心思野，不像成年人，但快乐不分年龄。
    喻橙从前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很快乐，别人懂不懂无所谓，正如他并不期待婚姻，也不认为这场婚礼会有什么惊喜……
    但好像从选择叶庭言那一刻开始，他的认知就出现了一点偏差，叶庭言做得总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很多。
    叶庭言说：“流程是流程，喜欢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这个主题很适合你，所以擅自做主，抱歉，如果你不喜欢……”
    喻橙仿佛惊醒，他摇了摇头，说：“我很喜欢。”
    就是因为哪里都合他心意，才那么震撼。
    他小小的爱好得到了盛大的满足。
    平心而论，自己爸妈都做不到这样。
    讨论婚礼主题的时候，老喻建议他选中式复古风，看着端正，柳女士喜欢欧式白色，建议他们找个教堂，只有叶庭言，悄无声息地为他设计了漫天星海。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感动里还夹杂着一点不安，像幕布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子。
    喻橙对叶庭言说了“谢谢”，忍不住问他：“那你呢，婚礼是咱们两个人的，你喜欢这个主题吗？”
    叶庭言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任何不情愿或者为难，他说：“你忘了，我专研的方向是天体物理。”
    “我也喜欢星星。”

正文 第14章 婚礼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两人的誓词很简单也很常规，交换的戒指是叶庭言买的，喻橙不知道戒指的价格，看起来是设计款。
    主要流程基本走完，到了亲友们热闹的环节，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亲一个”，紧跟着就是全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喻橙和叶庭言两人已经在司仪的指挥下牵了手，那么再亲近点也很自然了，喻橙思考究竟要亲哪里的时候，叶庭言先动了。
    放在他后腰的掌心滚烫，用了两分力道将他往前勾了勾，两人离得更近，几乎要贴在一起，叶庭言歪头，轻声说了句“闭眼”，喻橙下意识闭上眼，一个轻浅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比蝴蝶扇翅膀还要轻，显得非常礼貌，简直和欧洲贴面礼没什么区别，在短暂进行心理建设时，喻橙心跳很快，等真正触碰到，他反而平和多了。
    还有工夫胡思乱想：不过如此嘛，小菜一碟！
    下面掌声欢呼声震耳欲聋，喻橙笑起来，跟大家摆了摆手。
    温序接到了两人一起抛出去的手捧花。
    紧接着就是大家开餐环节，喻橙和叶庭言大部分的朋友都来自高中，喻橙的合作伙伴很多，大部分都在山里写剧本拍剧，少有能到现场的，叶庭言这边请了大学同事和几位看重他的领导，介绍给喻橙认识。
    喻橙不是自来熟，但也不怯场，几轮酒下来，已经快和叶庭言的上司称兄道弟了，在他往自己杯子里倒白酒的时候，叶庭言拦住了他，跟朋友们说：
    “他不能喝白的，我来吧。”
    其实是怕他混着喝不好，上头又伤身，喻橙听出来了，拉着他道：“没事，你不知道，我酒量特好，当年为了跟制片撕版权，我一人喝了三斤呢，还有威士忌不加冰，一口干，这算什么！”
    众人纷纷捧场，物理学院院长喝得脸都红了，大声道：“诶呦，好酒量，庭言，以后饭局可得叫上小喻啊！”
    喻橙笑着打哈哈：“放心，您叫我，我肯定来。”
    叶庭言深深望着他，似败下阵来，视线在他的酒杯上沾了沾，干脆自己也倒了满杯，和喻橙一起敬酒：“多谢院长，大家同喜。”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喝了。
    高中同学也没放过他们，不过大家都带了家属，各自家属管得严，酒就免了，只耐不住大家八卦，微信群里不好说的，线下要问明白。
    喻橙谎话编多了，已经可以做到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就因为不是真的，所以不害羞也不脸红，有种纯天然的直白，桌上姑娘们从好奇渐渐嗑生嗑死，大有变成CP粉的架势。
    “那当然，我又没瞎，他长得多帅啊，我高中就看出来了！”
    “抛开颜值喜欢什么？对不起，我抛不开。”
    “那是，不用你们夸，我们老叶又顾家又温柔，没有不好的地方，羡慕吧？”
    “对对对，我是拱白菜的猪，谁让我家白菜是玉做的呢，我肯定连锅端啊！”
    “行了，我知道我很厉害，不厉害能把班长追到手吗？我追的怎么了，我可会追求别人了！你问他……”
    叶庭言站在他身边，并没有什么开口的机会，只是安静地笑着，绅士地扶着他，有时候点到他的名字，他就点点头，说：“嗯，他说得没错。”
    惹得大家哄笑声不断，有女生终于找到机会把话头递给他，问：“快，我们不要听喻橙胡扯，我要听班长表白！”
    “表白！表白！”“咱现在是高中就好了！在老李头面前表白！”……
    老李头听得快气死了，攒纸巾当粉笔头扔出去：“说什么呢！我人还在呢！”
    众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忙劝班主任别生气，大家当年不是故意搞地下情的，老李头闻言面目扭曲。
    插科打诨间，也没放过叶庭言，叶庭言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就学着喻橙的样子，神情放松，笑着说：“我喜欢他很久了，一直想追但没机会。”
    大家自然信了，起哄道：“你们俩可以啊，那么甜！”
    喻橙也笑，他喝酒喝多了，在叶庭言肩膀上靠了一会儿。
    两人落座吃饭时才分开片刻，叶庭言先给喻橙要了碗醒酒汤，确认他没有任何不适，起身转去空旷的中庭抽了根烟。
    中庭花枝错落，四面通达，比起前厅几乎没有人，偶尔有一两个服务生经过，耳边的声音都像被掐断了。
    婚礼策划公司的人在搬运撤下来的花卉，叶庭言远远看着他们奔走。
    “庭言。”
    叶庭言闻声转头，见魏鸣领着一个男生向他走来。
    他掐灭手里的烟。
    “这是John小姜，我爱人。”魏鸣把手里的礼物送给叶庭言，跟他介绍身边人。
    小姜普通话不太流利，磕磕绊绊地问好，他长相偏乖，笑起来唇边有酒窝，是很容易让人感到亲切的面相。
    小姜努力搜索词汇，说：“你们的婚礼很……热闹。”
    叶庭言：“多亏老同学们捧场。”
    魏鸣：“我们婚礼当初在国外办的，和国内感觉确实不一样，小姜眼馋，说等过几个月，在国内也摆几桌酒，请你们过来玩。”
    叶庭言笑了：“挺好，那我就再祝贺你们一次。”
    小姜听得一知半解，脸颊微红，胳臂肘轻轻撞了魏鸣一下，魏鸣拍了拍他的腰。
    叶庭言看着他们相处的模样，有些感慨。
    两人又聊了聊彼此的近况，正说着，喻橙从外面拐了进来，看到他，魏鸣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小姜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喻橙合理怀疑叶庭言来这里躲清净。
    叶庭言道：“酒喝多了，出来吹吹风。”
    喻橙笑了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叶庭言接过去，拿在手里拧开盖子，见喻橙还在拧，顺手把自己那瓶给他，两人自然而然交换了手里的东西。
    魏鸣眉头微动。
    喻橙没注意他的神色，他和魏鸣一直不怎么熟，记忆里，魏鸣是很正的那种学生，和叶庭言一样人端正，分数年级前十，英文很好，家境也好的十全学生。
    不过以前不熟不代表以后没来往，他和叶庭言就是例子，于是他主动问候两人，道：“多谢你们今天抽空过来，菜品还满意吗？”
    小姜见魏鸣没回答，先开口了，道：“啊，很好吃，那个粉丝味道十分鲜美。”
    喻橙弯眼笑了，今天的菜单没有粉丝，小姜说的应该是鱼翅，他没有更正，只说：“你喜欢就好。”
    魏鸣此时脸色平和些了，对他说了句“恭喜”，见喻橙语气客气，又道：“不用谢，庭言的事就是我的事，应该的。”
    听起来像客套话，喻橙没办法，只能客套回去。
    两人寒暄几句。
    魏鸣问叶庭言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接着道：“小姜难得跟我一起回国，我带他四处玩玩，一会儿先走了。”
    叶庭言道了声“好”。
    魏鸣带着小姜离开，喻橙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大厅，缓缓呼出一口气。
    叶庭言问：“怎么了？”
    喻橙摸不清头脑，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跟他说了：“我怎么觉得魏鸣对我有意见呀，我没得罪过他吧？”
    叶庭言：“他性格就那样。”
    喻橙抬了下眉梢，没再追问。
    叶庭言看他精神恢复大半，问：“刚才喝了那么多酒，没事了？”
    喻橙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已经清空了。”
    那就是吐过了，叶庭言脸色不大好，对他说：“以后别喝那么多，我同事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喻橙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院长约酒的事。
    “他不是你的上司吗？”
    叶庭言眉头微皱：“上司也不用你陪着喝。”
    喻橙摸了下后脑勺，想了想，说：“多喝两杯，把关系弄好点，你在学校的工作是不是能轻松点？”
    叶庭言哑然。
    喻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瞎想的哈，你知道我们这行，关系都是喝出来的，我以为你们也是。”
    叶庭言看着他，瞳仁似乎轻颤了下，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张开，而后克制地重新握紧。
    身旁喻橙毫无所觉，远望草坪放空，休息了一会儿，跟他笑着说：
    “走吧，收拾收拾，回家！”

正文 第15章 共枕

    婚房的软装已经全部安置好了，不过这还是喻橙第一次走进他和叶庭言的新家。
    这套房子比他自己住的公寓要大一倍，大平层落地窗让整个屋子分外通透，三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间用来健身。
    喻橙对房间布局很满意，颜色搭配也暖融融的，让他轻易找到从前自己家的感觉，不至于太陌生。
    他尤其喜欢地毯和沙发，带点波西米亚风格，客厅变得活泼有趣。
    叶庭言还买了个智能扫地机器人，边扫地边念叨，特别有意思。
    “主人您好，请您稍微离开这片区域，方便我进行打扫。”
    他进家门，机器人如果正在工作，还会跟他问好：“您终于回来了，工作辛苦了，家务就由我来吧。”
    喻橙蹲在地上，和机器人玩了半天。
    叶庭言先去洗澡了，房间多，卫生间和浴室自然也多，叶庭言用了主卧的浴室，喻橙就用客卧的。
    等喻橙出来，叶庭言已经洗完，在客厅泡茶，喻橙要了一杯。
    热闹了一天，现在剩下他们两个，突然安静下来，有点不适应，何况喻橙多年来一个人住习惯了，如今家里多了个人，也要适应一阵子。
    他视线在叶庭言身上转了一圈。
    叶庭言穿了件黑色丝绸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摘了眼镜，衬得肤白唇红，脖颈线条突显，精致优雅，很像欧美电视剧里吸血鬼公爵。
    “你平时睡觉是不是特别老实？”
    喻橙问得太突然，叶庭言愣了一下，答：“还可以，我没关注过，怎么了？”
    喻橙笑了笑，还在琢磨吸血鬼的形象，穿着斗篷笔直地躺着。
    “唔，我想说，我睡觉也还行，应该不会打扰你。”
    喻橙思考过这个问题，房间多，两人可以分房睡，防止互相影响，但毕竟已经结婚了，万一哪天家里人来做客，看到他们分房睡，肯定会质疑的，实在不好解释。
    而且他也懒，不想每次来人之前收拾房间。
    倒不如一起睡，都是直男，无所谓的。
    接着，喻橙又问：“你平时几点睡？”
    叶庭言：“晚上10点，你呢？”
    喻橙：“我睡得晚，2、3点……都有可能。”
    两人对完时间都沉默了，喻橙主动表示自己愿意调整：“我妈总念叨我要早点睡，对身体好，我跟你的时间走，健康。”
    叶庭言没有意见。
    到了10点，喻橙依依不舍告别自己的游戏，和叶庭言一起进了卧室。
    他们新买的床很大，正常躺下能容纳四个成年人，一点都不拥挤，叶庭言躺在靠窗户的那侧，喻橙钻进靠门的这侧，两人各盖了床被子，跟分房睡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喻橙刚躺下，哪里都不适应。
    一是环境变了，叶庭言本人很安静，小区室外环境比自己住的小区还要好，窗户关上，达到了万籁俱寂的程度，除了呼吸和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到。
    二是太早了，他时差调整不过来，脑子清醒得如同喝了八袋咖啡。
    他干脆用最古老的方法，闭着眼数羊，绵羊一只只跳出栅栏，数到第二十只，他听到叶庭言叫了他一声，肥硕的绵羊咣当撞在栅栏上。
    喻橙眼皮唰地睁开了：“……”
    “睡不着？”叶庭言问他。
    喻橙诚实回答：“正在努力。”
    叶庭言似乎笑了一声，说：“听到你在数数了。”
    喻橙感到抱歉，他不记得自己出声了，翻过身，喻橙枕着手臂问他：“叶教授，有没有专业入睡的方法可供参考？”
    叶庭言的身影融在黑暗里，短暂地思考后，说：“听高等数学解题思路。”
    喻橙：“……”这未免太过硬核，甚至有些魔鬼了。
    叶庭言显然把他的问题放在心上了，因为下一秒他就拿出了手机，问他要不要试试，喻橙竟然犹豫了一下，最后一闭眼，豁出去了，道：“来吧！”
    试就试！
    叶庭言闻言，把数学课件导出来，近十年没碰过数学的喻橙从语音念出第一行字的时候，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效果竟然还不错，每句话都听不懂，和念经差不多，很刺激睡眠，喻橙睡过去前，胡乱猜测自己是不是听晕了，因为他头有点疼。
    枕边呼吸声逐渐平和，叶庭言关上了播放器，眼睛适应了黑暗，能够看清身边人的模糊轮廓。
    他定神看了很久。
    喻橙上半身搭着被子，歪头露出一侧胳臂，春日夜晚气温偏凉，叶庭言坐起来，帮他把被角往上提了提，掖在肩膀下面。
    他动作很轻，像不敢声张的春风去翻一页书。
    末了，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晚安，喻同学。”
    看起来喻橙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睡熟之后很乖，怎么动都不会醒。
    叶庭言转开视线，听着耳边人的呼吸慢慢沉入梦境。
    按道理来讲，两人忙碌一天，应当睡得很沉，然而临近清晨，叶庭言突然醒了过来。
    梦里他被泰山压顶，胸口像叠了块巨石，他睁开眼，发现没有石头，人倒是有一个。
    喻橙不知什么时候从床边滚进了他怀里，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的肩窝，手臂牢牢锁住他。
    叶庭言懵了一瞬。
    心跳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一些。
    “喻橙。”叶庭言迟疑地叫了声。
    喻橙没醒，嘴里叽咕了两声。
    现下窗外微微亮，正是男人体力复苏的时候。
    喻橙不爱锻炼，身材却很好，该细的地方细，该饱满的地方也有松软的弧度，叶庭言揽过他的腰。
    知道他腰很细，只不过在众人面前和在床上不一样，场景不同，脑海里的画面就天差地别。
    他左手搭在喻橙的胳臂上，右手被喻橙压住，想移动他，两只手都要用力，叶庭言仅触碰了一下，便有轻微的电流穿过皮肉。
    像蛊虫爬过，又像一种无情的警示。
    怀里的人与他同床共枕，但并不属于他。
    他隐在暗色，用了很大的力气压下涌上心头的纷繁念想，伸手想把喻橙挪回去，怎料喻橙纹丝不动，越推抱得越紧，爬杆上树般往他胸口钻。
    叶庭言无奈，不知拿他怎么办好。
    时间还早，他不愿打扰喻橙难得正常的作息，只好束手就擒，随他去了。
    余下的几个小时，叶庭言用了很长时间才重新睡着。
    喻橙昨晚睡得相当好，梦里都在夸赞自己买的床垫，直到听到闹钟声，他从熟睡的状态清醒过来，开机用时创纪录，揉揉眼睛就醒了。
    伸出手却察觉不对。
    手感不对。
    靠！喻橙搞清自己的姿势和位置时吓了一跳。
    他和叶庭言怎么睡到一块去了？
    两人像两条缠绕的海带，紧紧地绑在一起，他的动作幅度略大，把叶庭言弄醒了，叶庭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揉了揉眉心，闭着眼问：
    “醒了？”
    他声音沙哑，说话的时候，手上力气分毫没松，似乎感到有些头疼，整张脸几乎埋进喻橙浓密的头发里。
    喻橙心脏咚咚跳，一开始是吓的，时间长了是别扭的。
    除了小时候被他爸扛在肩头看烟火，他还没被男人这么抱过呢。
    大学时宿舍室友闹着玩，互相爬床捣乱，都会被掀翻在地，一边KO一边让对方叫爸爸，但今时不同往日，叶庭言不是他那些不着调的室友。
    粗暴掀翻不合适，更不可能开玩笑让对方喊爹，而且看对方环绕自己的姿势，好像挺舒服？
    喻橙思维逐渐发散，琢磨昨晚叶庭言说睡觉老实是不是他自己判断失误，有没有可能他晚上喜欢抱着被子睡，或者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特别爱好。
    他脑子里储存了大量的素材，稍微提取就能组合出N种来。
    有男人喜欢芭比娃娃，喜欢抱玩偶什么的，都很正常，每个人都有渴求亲密的一面，在睡眠的作用下显露无疑。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喻橙自己睡觉不老实，半夜在床上跳disco，从床的一头扭进叶庭言怀里。
    有这种可能吗？有吗？喻橙自认可能性不高，但还是要问清楚，万一真是自己的问题，明天他就搬去隔壁睡。
    想了很久该怎么开口，叶庭言自己醒了。
    两人面面相觑。
    喻橙张了张嘴，干笑：“那个……你醒啦？”
    叶庭言默然低头，意识到两人的姿势，道了声“抱歉”，把手松开了。
    喻橙裹着被子，犹豫了一下，问：“昨天，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叶庭言没想好怎么说，两人之间有片刻沉默，喻橙清了清嗓子，道：
    “我没怎么和人一起睡过，除了小时候，不知道你习不习惯，要是我真的打扰你了，你跟我说，咱们也有第二套方案，没事的。”
    叶庭言很快明白了喻橙话里的意思：家里有四间卧室。
    喻橙见他不回答，又道：“要不我还是……”
    叶庭言：“是我的问题。”
    喻橙懵了一瞬：“嗯？”
    叶庭言抿唇：“我昨天睡得浅，不老实，没吓到你吧？”
    这句话出来，喻橙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他的问题，又怕叶庭言尴尬，他连忙道：“没关系。”
    叶庭言默然。
    喻橙抬眼看着他，带着好奇：“你是不是喜欢抱着睡？”
    叶庭言：“……？”
    喻橙嘿嘿笑了两声，往后挪了挪：“没事没事，都是小事，咱们都是男人，抱一抱而已，我不介意。”
    叶庭言纵使有满腹心思，眉头都被他几句话绞紧了，他轻吸了一口气，道：“喻橙，你放心，我明天就不会……”
    “你是不是有那个什么……皮肤饥渴症？”
    叶庭言戛然而止：“？”
    喻橙用一套独特的逻辑自圆其说，以防两人陷入尴尬境地，叶庭言控制不住他。
    喻橙：“我写剧本查资料的时候见过，这类算不得病症，日常喜欢抱着人睡，唔……我瞎猜的。”
    叶庭言合上了嘴。
    喻橙眼里依旧闪烁着好奇，略带探究，好像很期待他的回答。
    半晌，叶庭言在心里暗叹了一声，道：“嗯，”
    “我有皮肤饥渴症，还是一起睡比较好。”
    喻橙怔了怔，没想到这诡异病症是真实存在的，那往日叶庭言一个人睡岂不是很难受？
    喻橙：“那你这些年是怎么忍过来的？”
    叶庭言：“……”
    见他不说话，喻橙以为他不好意思，就笑了，道：“没事，以后你跟我一起睡，随便抱，我肯定不会把你踢下床。”
    这话真是大方极了，叶庭言却听得耳根发烫，喉结滚了滚，终是把千言万语咽进肚子里，化成了叹息。

正文 第16章 祝贺

    “皮肤饥渴症？”温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喻橙给自己游戏角色换服装，边跟温序说：“对，他是这么说的。”
    温序狐疑道：“真有这种病吗，不是你们编剧胡编的？”
    喻橙瞪着手机，像透过屏幕瞪着温序一样：“怎么会？我们编剧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好么！”
    温序：……重点是这个吗？
    喻橙想了想，又道：“安啦，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温序冷笑：“男人和男人抱在一起，不难受吗？”
    喻橙愣了愣，这话怎么那么熟悉，他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只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场景，认真给出睡后感想：“还行吧，没感觉。”
    温序微顿：“呵呵，善变的男人，这句话就是你自己说的。”
    喻橙：“……”
    喻橙：“那我收回，晚上冷，抱在一起还挺暖和的。”
    温序对某只善变的橙子无话可说，半晌，感慨：“看来你俩相处挺好的，住在一起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喻橙想了想，确实很舒服。
    搬进新家后，他的作息都好了很多，晚上和叶庭言一起睡，白天8点就能起。
    叶庭言每天会提前做好早餐，各种汤和粥不在话下，鸡蛋摊得非常标准，还是溏心的，有时候为了换口味，也会提前点餐给他，广式早茶的小点心他已经吃遍了。
    除了中午饭他自己解决，晚饭两人都是一起吃的。
    这段时间叶庭言很少在学校加班，两人工作忙时，就在书房并排坐着，叶庭言写教案写论文，喻橙写自己的剧本，喻橙写到开心的地方就拉叶庭言来看，叶庭言总能变着花样夸他。
    可比他那些大学舍友大方多了，当年他们每天互相戳对方痛处，给剧本挑刺，叶庭言不关注行文格式之类的，只看剧情，好的地方不吝夸赞，这让喻橙很有成就感。
    至于叶庭言的论文，他就完全看不懂了，但他能给出一些对付学生的方法，比如他们写论文太过拖延怎么办，叶庭言说会考虑采纳。
    没有人喜欢旁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尤其在自己的领地里。
    在喻家，老喻比较权威，偶尔对他的生活发表看法，工作场合，无数导演制片人压在头上，总得有一个空间放松身心，由着自己性子来。
    结婚前，他对两人的同居生活多少有几分忐忑，怕作息冲突，怕生活上不习惯，怕熟悉之后，叶庭言会对他的惫懒感到厌烦，但这些，在真实的相处中，竟然全都没出现。
    当然他调整了一点，尝试改变，但他并不觉得难，从最开始的“试一试”，慢慢习以为常，生活变得健康多了，论起来，这都是叶庭言的功劳。
    总而言之，他现在很满足。
    温序听完他的描述，道：“真好，你这么一说我也想结婚了。”
    喻橙：“算了吧，别学我，我假结婚才这么安宁，你要因为爱情结了婚，不一定遇到什么事呢，还是得提前想好。”
    温序道：“也对，你无欲则刚嘛。”
    喻橙对他的话表示高度赞同。
    两人苟进游戏决赛圈一举夺魁，温序问他后面什么安排，今年要不要去旅游，喻橙不忙的时候，经常做背包客，温序有时候会攒年假跟他一起去。
    喻橙：“我剧本大纲写完了，估计要进项目了。”
    温序：“电视剧还是电影？”
    喻橙：“电影，周期有点长。”
    温序闻言一怔，声音抬高了几度，祝贺道：“恭喜啊！包场！必须包场庆祝！”
    这还是喻橙第一次接电影本，影视圈有鄙视链，做电影的看不起做电视剧的，做电视剧的看不起做网剧的，喻橙在电视剧和网剧圈子里吃香，但始终没机会进入电影圈，现在机会从天而降，喜事一桩。
    喻橙笑了：“先别急着祝贺我，事情还没定呢。”
    温序语气轻快：“行，等你的好消息。”
    结束游戏，喻橙收起玩乐的心，踩着时间出门谈合作。
    喻橙这次要进的项目组是奇峰影业的老熟人引荐的，对方作为执行副导演，曾和他合作过三部网剧，其中一部结款出了问题，多亏了副导演忙前忙后催债，才把钱要回来，有了前几次的磨合，喻橙很信赖他。
    副导演叫蒋云，喻橙拿着项目资料去找他，他正在和一位导演在私人餐厅喝咖啡。
    蒋云朝他招了招手，跟他介绍道：“小喻，这是乔云飞导演，认识吗？”
    对面的导演转过头，喻橙震惊了一刹那。
    乔云飞？！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喻橙目光投向蒋云。
    蒋云笑着说：“咱们这次的合作导演，我今天约你过来，就是想和你通个气。”
    喻橙了然，但依然如坠云端。
    乔云飞名声实在大，这些年在国际上获过不少大奖，在国内也极有声望，此前项目策划书上拟定合作的导演并不是乔云飞。
    没想到蒋云有这么大能耐，能把这位神仙请过来。
    总归机会难得，喻橙收拾好情绪，上前同这位大导演握手寒暄，乔云飞很客气，说：“我听过你的名字，得过不少奖项。”
    喻橙在他面前哪敢炫耀，谦虚道：“都是小奖项，上不了台面，比起您差远了。”
    蒋云道：“话不是这么说，乔导看过你的剧和本子，夸你写作功力深，这次电影剧本交给你肯定没问题。”
    喻橙被大导演认可，心里自然高兴，但还有顾忌，便实话实说，问：“乔导有常用的编剧，怎么会选择我呢？”
    影视圈很小，顶级导演只会用自己圈子里的人，很少会用陌生编剧的剧本，这已经是行业里的潜规则了，普通编剧要想把剧本递到他们面前，简直天方夜谭。
    喻橙进圈之后运气虽然不错，却也不能说一帆风顺。
    难道有人知道他爸喻成远？
    不应该。
    喻橙在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家庭背景，同学、舍友、同事几乎都不知道，老爸喻成远一向低调，就算婚礼上露面，其他人也探不轻他们家的深浅。
    可除了这个缘由，他实在想不明白乔云飞主动合作的原因。
    乔云飞目光微闪，很快笑了笑，给了他一个解释：“我和蒋云是同学，这里面肯定有蒋云极力推荐的原因，再者我这两年一直想尝试科幻电影，选了很久剧本，目前看来，只有你的剧本符合我的要求，”
    他说：“严格意义上，科幻领域，咱们都是新人。”
    对方语气诚挚，看起来不像胡编，虽然喻橙将信将疑，但机会来之不易，他斟酌再三，选择先应下。
    喻橙入座，三人聊起故事设定，老牌导演眼光确实毒辣，抛去“天上掉馅饼”的震撼和疑惑，能学到不少。
    “……不过，科幻设定需要请教专业人士，这部分再商讨，”乔云飞最后给短暂的碰面定调，“今天咱们就碰个头，喝咖啡比工作重要。”
    喻橙笑了笑。
    “听说喻编剧结婚了？”乔云飞视线落在喻橙左手无名指。
    喻橙低头看了眼无名指的戒指，道：“才办的婚礼。”
    乔云飞笑着说：“那不赶巧了，没讨一杯喜酒喝。”
    喻橙当然听出来对方在客气，就说：“我这是跟乔导认识太晚了，要不然还能请您帮忙撑场面。”
    乔云飞笑着摆了摆手。
    两方敲定了大致合作方向，直接把合同递到喻橙手上，喻橙没想过效率会这么高，收获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事情告一段落，喻橙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叶庭言今天下班比较晚，没说具体时间，喻橙对着电脑敲稿子的时候，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雀跃，想着怎么跟叶庭言分享这个好消息。
    过一阵子回过味来，又觉得这样的心情很没道理，虽然第一次接大制作，但并不是第一次接商业项目，没任何炫耀的必要，简直越活越回去。
    他按捺下来，继续做事，忽听玄关传来开门声，他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缓了缓呼吸，从书房出去。
    叶庭言脱下大衣，边问他：“吃晚饭了吗？”
    喻橙说：“没吃呢，不太饿。”
    叶庭言点了点头，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拿出一块蓝莓小蛋糕，问：“这个呢，吃吗？”
    喻橙顺手接过，问：“怎么想起买蛋糕？”据他所知，叶庭言平时不爱吃甜食，连切片面包都买荞麦的。
    叶庭言：“路过甜品店，看到橱窗里还剩下一块，怕你没吃饱，就顺手买了。”
    喻橙笑起来：“诶，那我运气可太好了。”
    他提着小蛋糕去客厅拆封，叶庭言跟在他身后，先去洗了手，接着去煮水果茶。
    茶壶里水烧开，叶庭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今天遇到喜事了？”
    喻橙：“？”
    叶庭言：“你今天很开心。”
    喻橙挑了挑眉：“为什么不是因为蛋糕？”
    叶庭言：“从我进门，你就在开心了。”
    喻橙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么？他面部表情管理那么糟糕？
    叶庭言似乎会读心术：“有，很明显。”
    喻橙：“好吧。”逃不过叶教授的火眼金睛。
    他就将自己签约的事情跟叶庭言说了。
    喻橙说话的时候脊背稍微挺直了一点点，他自己没注意，叶庭言却将他的样子看得仔细，镜片后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弯出微小的弧度，嘴上说出的“恭喜”却很郑重。
    “期待上映的那一天。”
    这句话明明很简单，不如温序吱哇乱叫说要“包场”那么夸张，可从叶庭言嘴里说出，却让喻橙格外高兴。
    叶庭言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庆生用的细蜡烛，插在蛋糕上，说：“看来我的蛋糕买对了。”
    他的架势很足，蜡烛冒出的小火星照亮了他温和深邃的眉眼，喻橙怔了半晌，笑起来，肯定了他的话：“是啊，所以说我们……”
    心有灵犀。
    喻橙想到了这个词，但用到他们身上略显矫情，他便住口没说。
    叶庭言显然不在意，只道：“祝你开机顺利，万事大吉。”
    喻橙在微光里吹熄蜡烛，对他说：“谢谢。”

正文 第17章 麻烦

    喻橙大纲通过项目组审核之后，进入撰稿期，中间开了很多次会议，喻橙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疲惫感袭来，改了很多次，乔云飞都不太满意。
    剧本里有硬核科幻，喻橙并不擅长，市场少有人敢于拍摄这类题材，乔云飞要得东西非常大胆，喻橙改了两版后也有点烦躁。
    抽烟的次数跟着多起来，好不容易调整好的作息也乱套了。
    挨不住梦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情节，他半夜爬起来去阳台抽烟，等躺回去，见叶庭言醒了。
    “对不起啊，打扰到你了吧？”
    叶庭言：“没有，一会儿再睡就好了。”
    喻橙对自己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满怀歉意：“那你快睡吧，我不动了。”
    叶庭言：“你呢，还是睡不着？”
    喻橙：“嗯。”
    确实不大行，他的美梦被剧本吃了，他又犯懒，不想深夜爬起来工作，椅子哪有被窝舒服？
    喻橙叹了口气：“脑袋里有很多字飞来飞去，很烦人。”
    叶庭言问：“稿子不好写？”
    喻橙：“是啊，导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要挑战硬科幻，我觉得我写得不是稿子，是论文。”
    他想到枕边人的工作，侧头问：“你们写论文是不是也要经常推翻重来？”
    叶庭言：“嗯。”
    喻橙感慨：“同是天涯沦落人！惨啊！”
    叶庭言闻言，说：“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喻橙闷在枕头里，说：“就算写三十年剧本我也习惯不了，痛苦不会减轻，只会卷土重来。”
    叶庭言笑了笑：“放轻松就好，我论文都是随便写的。”
    喻橙呆住：“啊？”
    叶庭言道：“前几版是这样，别对结果抱有太大期待，反正都是要改的，既然如此，就随便写写。”
    喻橙歪头，想了想，道：“你说得对，我可能太希望一遍过关了。”
    片刻沉默，叶庭言忽然问他：“听说过伦琴吗？”
    喻橙表示不清楚，叶庭言说：“他在实验室里，看到阴极射线管导致荧光屏发光，意外捕捉到手掌骨骼影像，发现了X射线。”
    “我以前不喜欢意外，希望手头在做的事情，都能按照既定的方向有序的进行，最好不要出差错，效率高一点。”
    “但事实上，”叶庭言微微一顿，眸光在黑暗中悄然闪动，道，“惊喜经常藏在这些意外里。”
    这大概是属于物理学人的浪漫，枯燥实验过程中砸到的小彩蛋。
    他们的行业不太一样，但叶庭言的话，喻橙都听进去了，他脑袋里绷紧的那根线，被扯松了很多，反复修改不是推演数据，而是期待意外降临的灵感。
    这么一想，痛苦减轻50%。
    喻橙感觉自己又行了！
    不过另外的50%还需要攻坚，喻橙心思活络两秒又蔫了，叶庭言适时兜住了干巴巴地橙子：“你的科幻题材，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喻橙闻言愣了几分钟，仔细把大纲捋一遍，唔，还真有！
    他不太好意思麻烦叶庭言，但现在抓耳挠腮的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
    “硬科幻里涉及到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射电天文学一类的，属不属于你们专业？”
    叶庭言给了准确答复：“是我们的研究范围。”
    喻橙仿佛看到了救星，他心脏狂跳，嗷呜一下扑过去，险些怼在叶庭言脸上。
    “快教教我，我琢磨一下这些专业内容怎么融进故事里！”
    叶庭言没有嫌弃抱脸虫，只是安抚道：“等天亮再聊？”
    喻橙自然说：“好。”白天纠结的事情被解决了大半，心头安定下来，就有了睡意。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喻橙翻身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迷迷糊糊被拖进梦乡，快要睡过去前，他倏地想起什么，往叶庭言身边挪动，闭着眼问他：
    “要抱吗？”
    叶庭言有一刻沉默，而后用手臂围住他：“嗯。”
    感受到叶庭言熟悉的体温，喻橙歪头睡死过去。
    有了叶庭言的指导，喻橙的稿子有了十足的进展。
    乔云飞也很满意，问喻橙：“我看你用这些专业名词很熟练，怎么做到的？”
    喻橙故作神秘：“背后有高人指点。”
    乔云飞笑了：“你们编剧博采众长，认识的人也多，改天给我介绍介绍，等项目启动，请他来帮忙。”
    这倒不是新鲜事，所有剧组根据题材会请相关专业认识做指导，武打戏、宫廷戏都有专门的老师，科幻题材也要有技术顾问，辅助搭建场景，捋顺剧本逻辑。
    喻橙不想让叶庭言过度参与，叶庭言工作也很忙，恐怕没时间，偶尔问一句已经很打扰他了。
    “我认识的人不一定有空，没法长时间跟组。”
    蒋云见两人认真商量起来，也凑过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两个多星期就差不多吧？”
    喻橙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只说：“我问问有没有更合适的。”
    毕竟剧组有需求，喻橙顺手问了一圈合作过的人，看有没有做过科幻项目的专家，能跟组的，了解一下价位大约是多少，甚至问到了舒雨那里。
    大家都说可以帮忙找找看。
    *
    叶庭言上完一节大课，回到物理学办公室。
    他们学校只有博士生导师有独立办公室，有教授职称的三人共用一间办公室，同学院的老师交流起来也方便。
    同他一间办公室的有两位教授，都比他年纪大，学院最近事情多，叶庭言除了教书，还要带科研项目，做研究生论文指导，不过即使这么忙，他每天还是尽量早点下班，两位教授一边喝茶，一边调侃：
    “你看，小叶跟他爱人关系多好啊。”
    叶庭言听见，只是笑了笑。
    姓欧的教授看着他的样子，感慨道：“当年我和我爱人家里催得紧，是闪婚，两人都不怎么熟悉，后来相处久了才摸清对方的脾气，可不如你们现在年轻人。”
    另一位姓陆的教授参加了叶庭言的婚礼，见过喻橙，对他印象很深：“我看小叶的爱人是个开朗的孩子，和小叶一动一静，正合适。”
    欧教授笑了：“阳光开朗很好，喜欢黏人。”
    三人相处久了，彼此家庭情况都清楚，说话没什么顾忌，偶尔还会互相打趣。
    叶庭言年轻但稳重，就算调侃多了，往往也不当回事，今天听欧教授说完，却有些在意和遗憾。
    喻橙并不会黏人，他们至今只是像朋友一样相处，如今的局面，已经是叶庭言努力争取过的，他不能过界。
    但他又有点好奇，想问欧教授和爱人是怎么熟悉起来的，但话到嘴边，又沉默，喻橙还是个直男。
    讨论这些平白扰人心神。
    叶庭言转而跟两人聊了聊手里的论文，以及各自研究生们的实验报告，就下班了。
    叶庭言刚走出办公室，手机叮咚响了，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柳素素正在艾特喻橙。
    这个群还是结婚的时候喻橙把他拉进去的，喻橙也在叶家的小群里，不过人数没喻家多。
    柳素素和喻橙日常在群里互怼，大家已经习惯，旁观还觉得蛮有趣，然而今天柳素素发的消息，却让叶庭言愣了两秒。
    柳素素：【喻橙你找专家顾问做什么，你老公不就是物理学教授吗？托人找，你要包红包欠人情的，知不知道？】

正文 第18章 犹豫

    喻橙看到柳素素消息的时候很尴尬。
    柳素素虽然平时经常跟他吵架，但她不是个不通人情不讲理的人。
    之所以发到大群，估计是听自己女朋友提及，认为叶庭言知道喻橙在找专家跟组这件事，因为她紧接着问叶庭言，是不是他没时间，所以才另外找人的。
    实际上，喻橙根本没和叶庭言商量过。
    虽说事情不大，喻橙还是觉得怪尴尬，像背着结婚对象再外另找了个眉来眼去的小三，还被家里人在对象面前戳穿了。
    无来由地口干舌燥，想为自己分辩。
    怎么做决定的时候就没想到这一层呢？他应该提前跟叶庭言商量的，喻橙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打字的手也慢了下来。
    【你几点到家？】
    叶庭言：【在路上了，还有10分钟。】
    喻橙相信叶庭言看到群里的消息了，但他还在开车，喻橙不好多问，他重新放下手机。
    倒是叶庭言发来一条语音，问：“吃饭了吗？”
    喻橙说：“没有。”
    叶庭言：“我路过烧烤店，给你带点烤串？”
    喻橙把话咽下去，先对美食折了腰：“好。”
    叶庭言回来，果然拎着一兜子烤串，还冒着热气，喻橙闻到香味，肚子就开始叫了，盘子在客厅摆开，喻橙在先聊还是先吃之间选择了后者。
    叶庭言递给他一串骨肉相连，喻橙三两口下肚，余光见叶庭言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有什么不愉快来。
    他更觉得不好意思，干脆直面忐忑，问：“群里的事，你看到了吗？”
    叶庭言抬眼，他日常跟学生打交道，从大一到研究生都接触过，对学生的细微表情很敏锐，每当他们想要拖延论文提交的时间，或者被戳穿用了外力来写报告，或者假装自己研究过某个课题，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视线和他微微错开，又怕他发现，努力控制眼珠朝向自己，嘴巴抿着，脸上挂着心虚却不失礼貌的微笑，用以缓解内心的紧张。
    可喻橙并不是他的学生，这么紧张做什么呢？他感到无奈，心却是软的。
    归根结底，两人相处不过三四个月，撇开那张结婚证不谈，单就友谊来说，紧密度还不如温序和喻橙之间的关系。
    所以喻橙遇到问题，宁可求助外人，也不愿意同他有过多亏欠纠葛，似乎也很好理解。
    他知道，哪怕一声叹息，都会让喻橙变成惊弓之鸟，他私心很多，唯独不愿给喻橙任何压力，于是他语气平和地说：
    “嗯，看到了。”
    在喻橙还没有解释之前，他只当一桩不起眼的小事，道：“表姐说你在找专业顾问，找得不顺利？”
    喻橙哑然，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叶庭言至少会像当年温序一样，在发现他找其他人打篮球时锤他一顿，说：“靠！你怎么不等我，多问一句会死是不是！？”
    他和叶庭言，显然不能套用他和温序相处的模式。
    喻橙盘膝坐在沙发上，短暂的困惑之后是放松，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被人从心房搬开，因为搬运过程轻手轻脚，喻橙没有产生任何不适。
    甚至由于叶庭言表现过于平静，让他在这个话题上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可以解释、可以通知，哪种形式和口吻，对方都可以接受。
    喻橙良心不安，始终是自己理亏，他索性把这件事摊开来讲：
    “项目组想找物理学家或者天文学家作专业咨询顾问，需要驻场办公，还有可能跟组去拍摄现场，我想着你最近很忙，可能没时间，就先找其他人了，”
    他怕叶庭言误会，说，“我绝对不是质疑你的专业能力，或者故意瞒着你，但我已经麻烦你很多次了，如果再占用你的时间……不合适。”
    他话音刚落，就听叶庭言道：“没有。”
    喻橙：“什么？”
    叶庭言沉吟，说：“没有不合适，我不觉得麻烦，也不觉得你占用了我的时间，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喻橙愣了愣，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叶庭言在说什么。
    叶庭言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他见过最温柔的人，喻橙将他说的话在心口转了两遭，低头笑了一声。
    看来是他小题大作了，差点弄得两人都不愉快。
    “那你有时间吗？”喻橙决定重新审视自己的思路。
    叶庭言见他恢复常态，缓了口气，道：“如果有具体的行程，我可以调整工作时间，跟组不太行，可以陪你去开会。”
    喻橙道：“好，我知道了，我去和导演商量一下。”
    叶庭言：“费用好说。”
    喻橙弯唇。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两人在家里吃烤串，叶庭言吃了半截烤玉米，其它的都由喻橙消灭掉。
    事后，喻橙跟温序提起，温序说他自讨苦吃。
    “如果我是专家，能解决你的问题，你会不会来问我？”
    喻橙想了想，他会问的。
    温序跟他复盘：“领了结婚证的关系，至少比朋友要更亲近，先不说有没有爱情因素，朋友之间考虑这么多也会累死吧，你为什么要跟叶庭言那么客气？”
    喻橙自己也没想明白，否则不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跟温序聊。
    温序作为旁观者，直白地戳穿了他的面具：“因为你想着现在欠得少点，万一以后离婚了，各奔东西，你们牵扯不多，不至于太失望，或者让你自己太为难，”
    “对方付出越多，你越不知道怎么还，所以直接不占对方便宜，划清界线。”
    温序皱眉：“说到底，你还是拿叶庭言当外人，你对他的戒备心怎么这么重？叶庭言偷过你的钱？”
    温序不愧是他的发小，把他剖析得入木三分，潜意识里的“戒备心”被温序拎出来，变成了明晃晃的刺眼牌匾，让他又羞愧又惊愕。
    “我不知道。”喻橙扶额，大脑几乎停止运转，怎么也想不通。
    面对叶庭言，他偶尔不大自在，按理说，项目大纲一直在自己手上，从知晓题材有关物理时，他就应该向叶庭言寻求帮助了，但事实上，如果不是那天夜里，叶庭言主动提及，他可能……不会让他帮忙。
    为什么呢？这个戒备心从哪里冒出来的呢？啊啊啊！
    喻橙想不出，温序大手一挥，让他别想了：
    “你就把他当成我来相处吧，自然点，忘记你们领过结婚证，在家少戴戒指，纯粹做室友，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喻橙眨了眨眼道：“真的有用？”
    温序：“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喻橙捋了把头发，回忆两人相处光景，慢吞吞道：“你和他，不能这么比。”
    温序疑惑：“怎么说？”
    喻橙：“叶庭言比你仗义，每天负责做饭，晚上回来带夜宵，处处让着我，脾气好到爆，还替我检查剧本漏洞……”
    温序越听越上火，踢了他一脚，骂了声“艹”：“我安慰你，你还讽刺我！像话吗！啊？像话吗？滚滚滚！”
    喻橙笑起来。
    笑完，他想，叶庭言怎么那么好。

正文 第19章 晚宴

    喻橙跟乔云飞说了叶庭言的事情，他和叶庭言商量过，为避免剧组里的人问东问西，没有提两人的关系，只说朋友帮忙。
    叶庭言和喻橙一起参加了几次剧本会，喻橙知道乔云飞私下里还会联系其它专家，对叶庭言讲的内容进行审核，喻橙并不担心，果然，三四回下来，乔云飞对叶庭言的专业能力刮目相看。
    很快到了开机仪式，乔云飞和蒋云邀请叶庭言和喻橙一起参加。
    蒋云私下里跟喻橙说：“开机仪式之后还有晚宴，你不着急就多待会儿，晚宴来得人不少，很多影视公司的制片过来凑热闹，你带着名片多接触接触，有好处。”
    喻橙谢过他的好意，这里面的门道他自然清楚，影视圈里混得久了，察言观色的技巧总有一些。
    叶庭言问喻橙，晚宴穿什么比较好。
    喻橙想了想，说：“正装吧。”那套给叶庭言买的西装有了最合适的场合。
    喻橙也有自己习惯穿的一套西装，专门应付这类晚宴，以往他会打个领带，如今除了领带，胸口上襟还别着叶庭言送给他的胸针，用翠鸟羽毛搭配宝石做成的船形，意为乘风破浪，颜色漂亮寓意也好，喻橙很喜欢，正愁没机会展示。
    喻橙在客厅回消息，见叶庭言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虽然喻橙已经看见过叶庭言穿这身衣服，不知是不是玄关灯光更暖，更偏向于欧洲细雨绵密阴天的色调，今天的叶庭言比那天试衣服时更有味道。
    如果努力寻找词语来描绘，也许用故事感来形容最为贴切。
    像偶像剧男主角。
    喻橙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全是跟组时导演的台词，什么灯光角度、拍摄手法、化妆造型，都是绝佳组合。
    好看。
    叶庭言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喻橙走过去，打量他的领口和前襟，找不出任何不完美的地方，就道：“特别帅。”
    叶庭言笑了。
    喻橙又道：“怕你去了抢走男主角风头。”
    他的语气很夸张，但夸得也认真，叶庭言收下了他的赞美之词，清楚地知道这赞美里面有太多旁观者的视角，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感情。
    不过衣服是喻橙买的，他作为结婚证上的另一半，理论上也是喻橙的，已经足够了。
    叶庭言笑了笑说：“今天你才是主角。”
    喻橙挑了挑眉，露出些小骄傲来，带着点肉眼不可见的志得意满。
    毕竟是他的第一部电影作品，还是跟大导演合作的，应该拿出点主角气场来。
    两人检查了一遍要随身带的东西，先去了开机仪式，今天的拍照环节只请了导演和主要演员，连制片人都没上去合影。
    喻橙还注意到，导演背后的巨幅海报上没写他的名字。
    蒋云给喻橙递了根烟，道：“电影还得靠导演拉动票房，咱们这些幕后人员等杀青再留念吧。”
    喻橙微蹙的眉头舒展开，导演的咖位越大，事情越多，微末细节能省则省，他也不是个计较的人。
    但难免有些失望。
    他叼着烟没抽，默默望着被簇拥着的主创们，半晌想起叶庭言，转头去寻，见叶庭言在两侧的展板之间走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喻橙走过去，问：“在看什么？”
    叶庭言指着其中一幅易拉宝说：“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喻橙微怔，仔细一看，确实有他的名字。
    两侧竖屏海报上是主角配角的照片，上方大部分只写了出品人、制片方和导演名，只有眼前这幅写了编剧名。
    叶庭言用手机拍了下来，近景远景都来了一遍，拍得又仔细又认真，像极了幼儿园开放日，家长带着相机拍自家孩子第一幅画作。
    喻橙看着他的动作，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陡然颤了颤。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胡乱开了个玩笑：“还好，没把我名字写错。”
    叶庭言拍完了，翻着相册，说：“做张奖状放在家里。”
    喻橙按下眼睫，喉咙仿佛被堵住，缓了许久，他才“嗯”了声，眨眼笑道：“是啊，我回去就裱一个挂墙上。”
    叶庭言按灭屏幕。
    晚宴比开机仪式好过多了，自助餐很丰富，在短暂的欢迎典礼之后，喻橙带着叶庭言穿梭在人群中。
    叶庭言不熟悉娱乐圈，平时也不追星，宴会上的演员明星他都不认识。
    喻橙显然有任务在身，叶庭言便在冷餐区停下来休息，让喻橙自行结交想认识的人。
    他选了角落里的沙发坐下，头顶灯光比场中暗，从这个视角，可以清晰捕捉到宴会厅里的人影。
    他的视线轻松锁定了喻橙，像羽毛般落在他的肩头，陪他走过香槟塔，越过正中的小喷泉。
    喻橙在和一位头发微秃的男人聊天，两人碰了杯，仅仅几句过后便相谈甚欢。
    在叶庭言看来，明星纵然衣香鬓影，背影也远不如喻橙挺拔。
    明亮自信，丝毫不怯场，阳光如果会散发香气，大约就是喻橙的香水味。
    前调是柑橘橙子味道，中后调会沁出木质香和阳光小麦的味道。
    叶庭言觉得喻橙应当会在名利场里走得更远，没人会不喜欢他，也不会有人拒绝他投递来的那张邀请名片。
    就像高中二年级的那场舞会，喻橙在挑选舞伴时纠结了很久，最后向英语课代表发出了邀请。
    喻橙不知道那个女生喜欢他很久了，叶庭言却知道。
    女生的情书只拟过一则草稿，还没写完就被英语老师没收了。
    叶庭言作为班长，了解很多同学过往的事迹，光阴荏苒，如今可以称之为糗事，但那时不觉得，只有一点初心和暧昧，被老师们掐灭在萌芽时期。
    他有幸见证，喻橙是很多封情书的主角，被班主任称之为早恋佼佼者。
    老李头一度想去找喻橙聊聊，问问他是怎么招惹这些同学的，后来见喻橙一副不开窍的样子，便作罢了。
    叶庭言像看一部剧、一本书，希望主角走上正轨，去往想到达的地方。
    眼下光影重叠，还是一样的，剧目还在进行，他依然在借阅这本书，除了年岁不同，与从前没有差别。
    还是旁观者，不在故事内。
    “帅哥，你是哪家公司的？”来人挡住了他的视线，叶庭言抬头，看见穿长礼服的姑娘，看起来像演员。
    叶庭言出于礼貌，道：“我不是影视行业的，陪朋友过来。”
    那位姑娘似乎也没在意，径直坐在了他身边，道：“我也是来走个过场。”
    她道：“我姓严，叫严灵。”
    叶庭言原想离开这里，听到她的名字，停下了脚步：“严灵？”
    严灵拨开长发，托腮道：“你听说过我啊？”
    叶庭言确实听说过，还是从喻橙的观影目录里知道这号人的，他们平日空闲时会看电影，喻橙要拉片学习，叶庭言陪着他，权当放松休闲。
    喻橙说过自己喜欢两个女艺人，都是拍电影的，其中一个就叫严灵，她主要拍文艺片，在国内声望不高，但是在国际享誉盛名，属于大家都认识，因为不走流量，铁粉远不如现在的小花小生多。
    提的次数多了，叶庭言就记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你好，”叶庭言客气道，“我看过你的电影。”
    严灵说：“是吗？”
    两人聊了两句，严灵问叶庭言是不是这个剧组的，叶庭言道：“作咨询顾问，兼职。”
    严灵点了点头，两人一来一往，严灵并没有因为叶庭言是圈外人就施以冷眼，反倒好奇起他的工作。
    叶庭言偶尔搭话，不近不远，两人竟然聊了一刻钟，最后严灵问：“可以加你微信吗？”
    叶庭言愣了几秒，严灵眨眨眼，解释道：“我喜欢和圈外人聊天。”
    又说：“如果实在不方便就算了。”
    叶庭言思忖片刻，拿出手机，道：“好。”
    严灵有些意外，没想到叶庭言愿意加他。
    毕竟他浑身上下透露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不过对方没说什么，严灵顺势扫了他的微信。
    微信头像很简单，是一个Y字母。
    严灵：“以后我要是拍科幻，找你作顾问，记得给我打折。”
    叶庭言笑了笑，道：“自然。”
    整晚，喻橙喝了三杯鸡尾酒和一杯威士忌，有人约他转场继续，喻橙摆了摆手，实在喝不动也聊不动了。
    他数了数自己加的人，全部都是导演和制片人，没有资方和演员，这些人眼高于顶，很难交流。
    总体来说也算收获满满，超出喻橙预期。
    他返回身去找叶庭言，在两人分开的地方，见到他似乎在和一位女士说话。
    他走过去时，姑娘正好离开，叶庭言看见了他，向他招了下手。
    光线太暗，他没看清那位姑娘的模样，就问叶庭言：“那人是谁啊？”
    叶庭言道：“严灵。”
    喻橙怔住了，紧接着眉梢就挑开了：“影后？”
    叶庭言：“嗯，我们加了微信。”
    喻橙余光看到严灵的微信头像，就是她自己的自拍照，十分显眼，他有些意外，道：“你们怎么聊上的？”
    叶庭言言简意赅地大致说了，喻橙笑着调侃他：“不会看上你的美色了吧？”
    叶庭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道：“她说想认识圈外人，应当和你们项目组制片一样，想找场外咨询吧。”
    喻橙并不信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满场的娱乐圈大佬，严灵没有理会，加圈外的人，很奇怪，而且据他所知，严灵也不是那种喜欢交际的人。
    某一刹那，喻橙心底钻出来点奇怪的味道来，像饼干泡在某种料包里，只沾了一角，尝不出来什么，但他就是知道沾到了。
    “好吧。”喻橙想不出所以然，只当自己为影后的双标吃醋。
    叶庭言的运气真好。
    应当是这样，没错。
    叶庭言却道：“我看你喜欢她，就加了，我跟她说一声，把她的名片推给你？”
    喻橙愣了愣，赶快说：“别，你们还不熟呢，现在推名片，影后肯定不同意，还会觉得你不礼貌。”
    说完，喻橙才意识到，叶庭言加微信是为了自己。
    饼干的味道忽然恢复正常，仔细嚼了嚼，还带点甜味。
    喻橙怀疑自己今晚喝酒喝多了，失去了味觉。
    “回家吧。”叶庭言适时开口。
    喻橙揉了揉脑袋，点了下头。

正文 第20章 晚餐

    喻橙累了一天，晚上倒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收到柳女士消息，说今晚路过他这里，给他们带酱蟹，让他跟叶庭言说一声。
    喻橙的酒瞬间就醒了，他先问叶庭言今晚几点回来，然后起床检查了家里的各项细节，以免柳女士找到漏洞，怀疑他们。
    检查完，确认所有的事情都在可控范围内，放下心来。
    “阿姨今晚留下来一起吃饭吗？”叶庭言多问了一句。
    喻橙道：“她说吃，还问咱们怎么安排。”
    叶庭言道：“我来做吧，今晚我早点回去，你可以帮我按照清单去趟超市采购吗？”
    喻橙：“好，你发我。”
    叶庭言很快把清单发来了，大约有十几种，喻橙穿鞋下楼，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去超市采购了，每次都是叶庭言顺路把食材带回来，他按照导航，才找到小区最近的超市。
    推了辆购物车，喻橙先去熟食区，这个区域比较好买，酱牛肉买一送一，很实惠的样子，水产区和水果区有点难挑，喻橙从来都是随便拿，叶庭言似乎对他的习惯一清二楚，后面备注了很多。
    黄花鱼注意鱼身颜色，暗淡灰白不要买，选择鳞片有光泽的，注意鱼的眼睛透明清亮。
    喻橙不大相信这么贵的小区旁边，会有超市卖不新鲜的鱼。
    他让服务员帮自己拿一条，对方叫了声“好嘞”，给他提溜出一条鱼装进袋子里，在上秤前，喻橙制止了对方，扒开袋子看了眼。
    “不对，你这个鱼的眼睛发白有血丝，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不新鲜。”
    对方愣了，见喻橙皱眉，连忙把袋子拿过来，一边说着“不可能，都是新鲜空运过来的”，一边倒掉袋子里的鱼，给他换了一条。
    喻橙都要气笑了，不过他没和对方较劲。
    更换的鱼看起来新鲜多了，经此一役，喻橙对叶庭言佩服得五体投地，又对超市的欺瞒感到愤怒：
    【周围都是高档小区，卖的东西也不便宜，他们怎么还会做这种事？】
    叶庭言说：【正因为周围有钱人比较多，大家不会在乎超市偶尔出错，一袋子水果，烂掉一个，普通人会找超市问个明白，或者索要赔偿，但是有钱人不会为了这么点问题，自找不痛快。】
    喻橙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诈骗找有钱人回报率才高呢。】
    他觉得叶庭言帮自己找到了一个剧本素材。
    走过了水产区，喻橙勾掉了清单上大部分的食材，看到最下面几行写的是零食，番茄味的薯片、巧克力手指饼干等，喻橙脚步越来越慢，快走到零食架子前，停下了。
    这些都是他平时喜欢吃的，叶庭言不喜欢吃零食，柳女士更没这个爱好。
    他食指挠了挠脸蛋，有那么些微的不好意思，捏着手机，他把零食这块截图，发给叶庭言：【我平时这么能吃？】
    叶庭言说：【能吃是福。】
    喻橙噗地一声笑了。
    他有时候怀疑叶庭言是冷笑话大王，不过说冷也不冷，还挺有意思的，总能戳中他的笑点。
    他给叶庭言回了个“狗狗告辞”的表情。
    购物车装满，他打道回府。
    冰箱里还剩下半张披萨，喻橙当午饭吃掉了，其它的食材放进冰箱，等大厨回来收拾。
    叶庭言五点就下班了，进家门问他：“饿不饿？”
    喻橙说：“等着你的大餐呢，中午没敢多吃。”连零食都没动。
    也是巧了，柳女士只比叶庭言晚十分钟敲响他们家的大门。
    喻橙早就跟她说，他们买了很多吃的，晚上要做饭，柳女士心安理得来蹭饭。
    除了酱蟹以外，还带了礼物。
    柳云眉：“庭言，这是老喻去国外出差带回来的，他们那里还搞限量，你看看喜不喜欢。”
    是一块丝巾，印花单品，穿礼服时用来佩戴或者放在前襟口袋作装饰，喻橙看了眼盒子上的logo，是北欧著名拍卖会的logo，他爸出手相当阔绰。
    喻橙：“……妈，我的呢？”
    柳云眉：“你爸忘了，我让他在机场给你买了个木雕小狗。”
    她拿出来个小盒子，包装和丝巾不能比，只有巴掌大小。
    喻橙：“……”真是他的亲爸妈没错了。
    叶庭言接过礼物，道：“谢谢您。”
    柳女士眉开眼笑。
    叶庭言下厨做饭，喻橙把东西放到客厅，柳云眉第一次来他们的新家做客，哪里都新鲜。
    喻橙带她溜达了一遭，看看书房的摆设，还给他看叶庭言高中时候的照片，他们毕业拍过一张大合影，摆在两人背后的书架上。
    那时两人离得很远，叶庭言靠近中心位置，在班主任的背后站着，喻橙靠左，两人中间离得十万八千里。
    叶庭言戴着一个无边框的眼镜，喻橙笑得很傻。
    柳云眉道：“这张照片我怎么没见过？”
    喻橙：“压箱底了呗。”他卧室东西太多，桌面上只摆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其它的照片都收起来了。
    大合影旁边，摆着喻橙单人照，这张柳云眉也没见过，她满脸惊奇，把相框拿在手里看了半晌，照片上，喻橙在打篮球，是最后一个扣杀的动作，非常飘逸灵活，像只猎豹。
    这张照片……柳云眉一点印象都没有。
    喻橙摸了摸鼻子，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叶庭言说是意外收获，记者社拍的，他是班长嘛，收集了不少同学照片，翻硬盘的时候找到的。”
    柳云眉“哦”了声，喻橙高中社团很多，记者社作用很大，现在高中走廊里的照片多半出自小记者们。
    但这张拍得角度太好了，柳云眉都舍不得移开眼，她道：“你让庭言把这张照片传给我，我也洗出来摆咱们家里。”
    喻橙点头。
    照片还有不少，都是两人高中时候居多，也不知道叶庭言从哪里翻出来的。
    柳云眉越瞧越能看出叶庭言的细心，每张的角度都很好，甚至还有喻橙和温序的合影，反倒是叶庭言和喻橙，一张合影都没有。
    柳云眉皱了皱眉。
    看完了书房，喻橙带她去其它房间转了转。
    中途经过主卧，柳云眉见门开着，不经意地扫了眼，便有些嫌弃，心想果然是男人，一点都不温馨。
    卧室整体是黄色和浅灰色的，床上摆着一只云朵抱枕，看起来像喻橙的手笔。
    “我给你们定几束花，每周送两次，你放在客厅或者卧室，装扮一下。”
    柳云眉突然丢出这句话，喻橙没反应过来：“什么花？”
    柳云眉对自己儿子嫌弃得要死：“真没情趣！”
    不过如今两人在一起，有人管着喻橙，生活习惯看起来好多了，处处干净整洁，柳云眉很满意。
    本来她对叶庭言的评价是满分100分，现在已经到了加分环节，直接加到120分。
    叶庭言在厨房炖鱼，母子俩到了客厅，柳云眉看了眼，踢了儿子一脚，说：
    “庭言没系围裙，你过去帮他一把。”
    喻橙：“……”
    叶庭言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余光只见喻橙拎着蓝色围裙走过来，跟他说：“低头。”
    叶庭言怔了一下，乖乖低下头。
    喻橙的手指擦过他的颈边，掠过一阵酥麻，叶庭言轻轻地抿了抿唇，克制着没有动作。
    喻橙把两条带子在他身后系了个蝴蝶结，勒出劲瘦的腰身。
    叶庭言的腰并不瘦弱，很有力量，喻橙目光落在他的后背，瞟了好几眼，也不清楚自己在看什么，过了几分钟才收回视线，转头去瞧锅里的菜。
    柳云眉在不远处望着，笑弯了眉眼，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不一会儿，喻橙的微信跳出好几条消息，低头一看，是家族群。
    柳云眉：【照片x5】
    随后几十人的群里就闹腾开了。
    二伯：【哎呦，小两口真幸福，羡慕！】
    柳素素：【（微笑）喻橙嫁得好！我也想蹭饭。】
    喻成远：【让喻橙也学着做，不能总是指挥庭言。】
    柳云眉：【说的好像你会做饭似的！】
    喻成远：【……咳】
    喻橙一脸无语，点开照片看了眼，别说，柳女士拍摄角度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虽然有摆拍的嫌疑吧。
    另一头，叶庭言的菜已经摆到餐桌上，喻橙和柳女士拿了碗筷，坐等开餐，三个人五盘菜，还有柳女士带来的酱蟹，喻橙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叶庭言的手艺确实好，这些日子喻橙觉得自己都长胖了一圈，腰上稍微有点肉了，他伸手捏了捏。
    柳女士看到，翻了个白眼：“别捏了，是胖了。”
    又对叶庭言道：“庭言，你也是，不要惯着他，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他想买什么你就给买，得把关。”
    喻橙想想超市购物清单上的零食，十分有底气，嘟囔道：“就吃！”
    柳云眉瞪了他一眼。
    叶庭言浅浅微笑，道：“没关系，是我也想吃才买的。”
    又道：“喻橙比我小三个月，在我这，就算小孩子吧。”
    喻橙愣了愣。
    柳云眉也愣了一下，不过紧接着，嘴角翘到了天上，她勉强忍住，端正姿态，“嗯”了声，道：“还是要管着，管着点好。”
    又道：“哥哥管弟弟，天经地义哈。”
    喻橙：“……”怎么回事，他怎么觉得柳女士笑得那么诡异。
    一顿饭吃完，柳女士喜笑颜开地走了。

正文 第21章 出差

    喻橙帮忙把餐碟放进洗碗机里，扫地机器人绕着他转，把厨房的地面擦了一遍。
    叶庭言在书房回工作消息，喻橙过去，说了句：“收拾完了。”
    叶庭言：“辛苦。”
    喻橙：“不辛苦，做饭才累。”
    又想起微信群里的照片，清了清嗓子：“我妈那个人，比较夸张，没打扰到你吧？”
    叶庭言回过头，说：“不会，我很喜欢阿姨。”
    喻橙点了点头，
    叶庭言道：“阿姨和你的性格很像。”
    喻橙笑着说：“有其母必有其子嘛。”
    喻橙放心了，到了睡觉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心里隐约有点莫名的感觉，像什么东西吊着他，拿着丝线捆在他的心上，偶尔拽两下，他翻来覆去想不通这种感觉是哪里来的，但怕叶庭言担心，他就强制自己闭上眼。
    做编剧久了，习惯性分析日常经历的事情，喻橙慢慢回忆，似乎捕捉到了吉光片羽。
    叶庭言躺下时，他问：“你比我大三个月吗？”
    叶庭言说：“你生日是4月15日，我是1月10日。”
    喻橙没注意过，他有点惭愧，结婚证上明明有，他从来没注意过，但是叶庭言注意到了。
    叶庭言还问：“你生日喜欢怎么过？”
    现在是春三月，离他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了，遗憾的是，叶庭言的生日已经赶不上了，幸好他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送过他礼物，不然就显得他太不用心。
    喻橙：“往年如果不出差，就和家里人一起吃顿饭，温序找个地方聚会。但今年可能不行了。”
    算算日子，他要出差三四个月，他的生日要在剧组过了。
    “剧组会给你们过生日吗？”
    喻橙说：“会，大家一起切蛋糕，制片和场务都会想着。”
    喻橙出差这件事，已经提前告诉叶庭言了，叶庭言没有任何不满，只让他放心出差，倒是老喻和柳女士知道之后不太赞同。
    “编剧不一定要驻场办公，你和剧组商量一下，至少中间回来几趟。”
    柳云眉更感性些，认为结婚之后，不应该有这么长的分离，她说：
    “你们俩不是同行，你每次出去几乎要一个季度或者半年，我如果是庭言，肯定心里会不舒服的。”
    喻橙觉得他们大惊小怪，且不说两人结婚不是真的，结婚之后两人也是独立的个体。
    喻橙没有跟两人争执，说多了，老喻就会迂回地试图介入这件事：“你们制片是谁，还需要品牌植入吗？”
    喻橙在工作上，并不喜欢他爸拿钱说事。
    老喻已经很注意不给他压力了，但只要两人在事业层面出现分歧，喻成远会下意识用钱解决问题，每当这时，喻橙就觉得自己还是在上学需要父母看护的小孩子。
    始终没长大。
    这种感觉并不好。
    相比之下，他和叶庭言组成的新家好像更舒适，即使他与叶庭言有过细小的分歧，叶庭言也是那个柔软的存在。
    梦里他被叶庭言抱着，能清晰地闻到叶庭言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轻的薄荷香。
    比冬天的雪要暖，比天上飘的云更结实。
    他从前写故事沉浸时间长了，晚上会梦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被老虎追、被丧尸包围、解谜找不到出口、被人丢进水里施展酷刑……
    如今挨着叶庭言，梦里乌七八糟的东西变少了不说，有时候一夜安眠，根本不会做梦。
    他很满意现在的状态，偶尔还感谢叶庭言有“皮肤饥渴症”之类必须抱着人睡的习惯。
    平静略悠闲的生活结束在蒋云的一封邮件里。
    喻橙要跟着剧组进山了，影视城放不下导演的脑洞，他选了个偏僻的群山峻岭，保证所有场景实景拍摄。
    喻橙：人麻了，谢谢。
    收拾行李时，喻橙有些匆忙，全靠叶庭言查缺补漏。
    喻橙也不是故意丢三落四，但每次出门前总是要忘带几样东西，这次有叶庭言提醒，没有忘带，倒是多带了几样，连内裤都多带了几条。
    叶庭言看他把行李塞满，问：“去多久？”
    喻橙记得自己跟他说过，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不过他也不在意，答：“三个月，如果延期的话，回到四个月左右，电影周期比较长，导演拍得慢。”
    叶庭言点了点头，说：“如果缺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邮寄过去。”
    喻橙此前已经有过很多跟组经历，就算真的缺日常生活用品，直接去附近买就好，但他还是说了声好。
    喻橙的航班在第二天上午11点，收拾完行李，检查好证件，叶庭言问他：“要不要看电影，休息一下？”
    喻橙感觉哪里怪怪的，看了眼表，已经晚上9点了，按照叶庭言的习惯，这个时间应该准备洗澡睡觉。
    显然，今天叶庭言似乎没有这个意思，喻橙也不大想睡，想想明天就要工作，他舍不得浪费最后一点悠闲的时间睡觉。
    于是他道：“好啊，咱们看个恐怖片吧。”
    叶庭言没异议。
    两人找了个情节简单但是气氛恐怖的泰国片，叶庭言开了一包黄瓜味薯片递给喻橙。
    这么晚还被投喂零食，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喻橙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他不能一个人长胖，于是向身边人发出邀请：
    “吃吗？”
    叶庭言竟然伸手拿了，喻橙眨了眨眼。
    好吧……
    喻橙换了睡衣靠在沙发上，他对恐怖片免疫，主要消磨时间，可惜选的这个片子，故事逻辑稍微有点问题，喻橙看了一个多小时就开始犯困，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记不清。
    第二天他听见闹钟从床上醒来时，吓得浑身一哆嗦：“靠，飞机！”
    刚弹起来又被叶庭言按住，叶庭言说：“不会迟到，离起飞还有三个半小时。”
    喻橙喘匀了气，看了眼闹钟上的数字，踏实下来：“吓死我了。”
    “我昨天睡着了。”他跟叶庭言说。
    叶庭言笑了笑，擦着头发上滴落的水珠，道：“对，鬼还没现身，你就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喻橙脸微红，咳，他平时从来不打呼噜的。
    “我的睡眠时间看来被你调整好了，10点准时犯困。”
    叶庭言定神看了他几眼，说：“嗯，我的错。”
    喻橙笑起来。
    又道：“我去跟网约车的司机打个电话，看他什么时候到。”
    叶庭言却说：“我送你吧。”
    喻橙：“你上午没有课吗？”
    叶庭言提醒他：“今天周六。”
    喻橙拍了自己脑门一下，真是糊涂了，连周末都不记得，不过这样看，他这个打工人可真辛苦，周末去出差。
    等喻橙洗漱完，换好衣服，两人便下楼去了，叶庭言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开车送他去机场。
    一路无话。
    航站楼前，喻橙戴上墨镜潇洒下车，跟叶庭言摆了摆手，说：“我走啦。”
    叶庭言没说太多，只让他注意身体。
    喻橙像每一次出差一样，滚着行李走了，叶庭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把车开到了空旷的地方重新停下。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排列密布的飞机。
    可惜不知道哪架是喻橙的航班。
    他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于是点着一根烟，靠在车身上，等着一架飞机起航，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等待中，他把昨天的很多细节拿到眼前，一遍遍摩挲。
    某人垫脚摘衣架时露出的一小截腰线。
    某人歪在他肩膀上的睡颜。
    还有将睡着的他抱起时柔软的触感。
    无数个片段缝合在一起，展开来才发现遗憾太多，处处都是填不满的缺口。
    每次喻橙离开，都很洒脱，没有回过头。
    叶庭言想，自己还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和，日子久了，妄念竟然不减反增。
    这样不好。
    未来还很长，他总要习惯。
    等着等着时针指向11点，飞机如他所愿，出现在视线中，如小小飞鸟，告别城市，飞向陌生的群山。
    叶庭言看了很久，直到飞机消失在云层里，才调头离开。

正文 第22章 两地

    喻橙早已习惯剧组生活，他记得大学时期第一次实习，跟着导师进组，就是在山沟沟里，年代戏条件也很艰苦，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喻橙每天都很无聊，时刻盯着电脑，改来改去。
    两点一线，往来剧组和住处，时间久了，人是会麻木的。
    后来出差频繁了，也学会打发时间了，他在剧组学会了德扑和麻将，有时不需要他改剧本，他就跟在导演身边，帮副导演的忙，或者跟着剪辑师学剪辑，日子能稍微充实一些。
    这次的拍摄地点更偏僻，可以排到喻橙去过的艰苦剧组的前三名，一天之中信号很少有满格的时候，偶尔大半天一点网络都没有，逼得人放弃手机。
    副导演有先见之名，在山下的酒店弄了几部红白机，大家没事就在他房间里玩魂斗罗和俄罗斯方块。
    乍一看其乐融融，猛地一想悲从中来。
    喻橙放弃了这项活动。
    大部分时间，他都硬按着自己的头埋进电脑。
    进山之后，他经常提不起精神来，也许是地理条件的原因，山里总是下雨，雾气昭昭，阴天比晴天多，春日的气息一点都感觉不到，反倒湿淋淋浑身难受。
    尤其到了晚上，酒店的环境很差，他半夜会从梦里惊醒，他想自己应该在怀念家里的床垫。
    很软很舒服，不会泛潮，不会硬到硌骨头。
    剧组的饭菜也不好吃，盒饭很粗糙，四菜一汤，一周只能吃一次鸡腿。
    剧组的工作人员每隔几天会组织聚餐，但附近的农家菜也不好吃。
    这里的人喜欢吃一种苦菜，营养新鲜，喻橙嚼过两次，味道实在难以接受。
    午夜梦回，嘴里都是苦味……老天，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喻橙真是出离愤怒了。
    某日通宵过后，喻橙迷糊着打开手机，下意识点开最上面的头像，等清醒过来，才看清这是他和叶庭言聊天的对话框。
    他正按着键盘，输入了一行“eeee”，显示出一行“饿饿饿饿”。
    喻橙：“……”看来他是真的饿了，物理意义上的。
    但跟叶庭言说有什么用，叶庭言还要上班，总不能为了给他做饭跑来吧？喻橙叹了口气，关掉手机，吃了颗维生素，钻进被子里。
    过了会儿，又探出头，想了半天，给叶庭言发了条消息：
    【想你——】
    门外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喻橙手指一顿。
    *
    华大物理学院，学生们正在办公室接受教授的“专业指导”，每年论文季，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被导师批得体无完肤。
    肖延就是其中之一，他从开题就不顺，正文还写偏了，写了三分之一，导师让他回炉重造，困苦求学之路堪比八十一难，物理学还重视与实验相结合，但实验数据也不好获取，痛苦成倍增加。
    不幸中的万幸，他的导师是叶庭言，学院乃至整所大学最温柔的教授，年纪轻，比老教授们言辞更温和，就事论事，从来不会一气之下跟他们说——
    “我教不了你”“以后出去别说我是你导师”“你脑子被书啃了”“实验结果没出来你就不用毕业了”等。
    最多只会淡淡说一声：“重写吧。”
    肖延已经被虐习惯了，几位同门偶尔也会抱怨为什么想不开读研，不过该做的事还是硬着头皮上。
    直到有一天，肖延在提交的报告上发现，叶庭言给他的评语多了几行字：
    原来你读的是天体物理，我还以为是化学。
    这个结论是你编的么，下次编合理点。
    补一下本科三年级的课吧。
    肖延拿着报告的手抖了抖：“……”
    完了，他把最温和的教授都给气急眼了，他这是要延毕的节奏吧？！
    正当他对着这几行字发呆时，他们学生自己组的微信小群响了，大部分人的导师是叶庭言，群里还有其他导师门下的学生，反正都是一个学院的，吐槽不分你我。
    【你们收到回复了吧，我怎么觉得亲爱的叶教授最近言辞有些犀利？是我的错觉吗？】说这话的是一位师姐，曾经多次称自己是叶庭言教授的铁粉，还试图当过站姐。
    【对，评语都多了好几条，能透过这几句话看到教授紧皱的眉头。】
    【你们的形容词真优雅，一定是骂的不够，我这条绝了，叶教授说让我考虑转专业去研究农学。】
    肖延愣住：【没懂。】
    群里很多人也没明白，这时他们看见了解读：【农学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种出来东西还有饭吃，不用在物理学耽误工夫，以后毕业没饭吃。】
    众人：【……】随后爆笑声如雷鸣般响起。
    【哈哈哈这也太吓人了，讽刺感拉满！】
    【哈哈哈哈哈，怎么回事，你们谁惹到教授了？】
    【没有啊，谁敢啊，我们都不敢好么，最近叶教授就是心情不好！】
    肖延短暂地将写论文的绝望抛到一边，八卦起来：【怎么说？】
    【我听本科师弟说，叶教授在课间不停地看手机，拿起放下，脸色也不大好。】
    【叶教授不是结婚了吗，是不是和老婆吵架了？】
    大家心有余悸，左思右想，觉得这么多猜测里，这条竟然最有道理！
    【那怎么办？】师姐傻傻提问。
    肖延哭笑不得：【凉拌，不然你想办法要到他老婆的微信，问问他俩什么时候和好？】
    师姐回：【算了吧，我唯粉，不嗑双人。】
    事实上，叶庭言并没觉得自己在生气，他也没有跟自己名义上的另一半吵架。
    因为喻橙根本就没给他发过几条消息，他数了数，从他去出差至今，两人总共就说了十句话，有时候他问喻橙忙不忙，经常第二天才回复。
    好像叶庭言这个人不存在，或者他不存在也没关系。
    他从来都对喻橙没脾气，说起来倒也不是失望，只是有一点……空茫。
    大约是这些天两人相处融洽，让他有了微末的期待。
    他调整了一段时间，尽量不去打扰喻橙，去做自己的事情，在喻橙离开后的两个星期，他恍惚回到了从前没有和喻橙重逢的时候，他想，这样也好。
    这样就好。
    然而话是这么说，心头低沉的感觉还是让他难以忽略，正在他暗自琢磨要不要给喻橙发点什么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是喻橙发来的。
    他赶紧低头去瞧，语句简短，匆匆一扫间，“想你”两个字猝不及防映入眼帘，他呼吸一滞，思维空白了刹那。
    什么意思？喻橙为什么会发这个，他懵了懵，跳动的心脏连着手指都有些发颤。
    【我也……】
    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叮咚一声，喻橙又发来一条消息：
    【……做的饭了。】
    想你做的饭了。
    叶庭言：“……”
    喻橙：【嘿嘿，刚才有人找，没打全。】
    叶庭言低头深呼吸，半晌对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删除了自己输入的那句话。

正文 第23章 电话

    喻橙碎碎叨叨跟叶庭言抱怨剧组伙食问题，发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发了满屏的话，看起来怨气深重，叶庭言已经很忙了，现在又是下午，可能还在上班。
    叶庭言：【昨晚通宵了？】
    喻橙：【嗯。导演要改故事线，他一定是觉得我们工作不饱和。】
    好吧，他还是没忍住，他其实不是个喜欢抱怨的人，但荒山野岭实在不好受，而且他这几天都没跟叶庭言发过多少消息，偶尔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叶庭言：【今天吃了什么？】
    喻橙翻出手机相册，给叶庭言看剧组的盒饭：【这个，场务分完盒饭，还剩下两盒，都给我了，可惜红烧肉太难吃了，也没放鹌鹑蛋。】
    叶庭言在家里炖肉都会放鹌鹑蛋，食材搭配很合理，鸡肉和野蘑菇，红烧肉和鹌鹑蛋，有些食材天生一对，如果再加点干辣椒，美味程度立刻翻倍。
    叶庭言：【那太可惜了。】
    喻橙：【那很难过了。】
    叶庭言认真评价喻橙的盒饭：【人好，饭坏。】
    喻橙趴在枕头上笑。
    叶庭言发过来几张餐馆的照片，都是川菜馆。
    喻橙问：【哪里的？】
    叶庭言：【咱们家楼下新开的。】
    又道：【等你回来，带你去吃。】
    喻橙：【可惜赶不上开业大酬宾了。】喻橙在这个方面还是很喜欢薅羊毛的。
    叶庭言：【加了老板微信，今年都可以八折。】
    喻橙隔着屏幕满脸惊喜：【！厉害！】
    两人又说了好久，喻橙才知道叶庭言这些日子都没在家里吃饭，一直吃学校的食堂。
    喻橙：【一个人在家吃饭是不是没气氛？】
    这还是他最近的感悟，喻橙自己住的时候，也总爱糊弄，晚上饿了就吃泡面，家里堆满了各种速食产品，外卖选不出来想吃的，好不容易选出来，吃到嘴里总感觉味道就那样。
    叶庭言：【嗯，人多点才热闹。】
    这句话似曾相识，喻橙想起好像柳女士劝他结婚的时候说过，当时他不以为然，果然实践出真知！
    喻橙发过去一个疯狂点头的表情，认可叶庭言的观点。
    不得不说，跟叶庭言聊天的感觉太好了，喻橙上周也和温序抱怨了一番，温序就不会一条条回复他，他发过去多少图片，只会换来一句：【哦，好苦哦，心疼你。】
    然后问：【打游戏吗？】
    或者发给他无数美食照片刺激他，继而发展为互相揶揄，叫对方儿子。
    喻橙聊过两次，就放弃跟温序聊这个话题了。
    但喻橙不能跟叶庭言一直聊，他问了问对方，后面确实还有工作，论文季卷生卷死，学生和老师互相折磨，喻橙不是学生，不能折磨叶教授，他适时停下话头，跟叶庭言说：
    【我补觉了。】
    叶庭言“正在输入”的状态栏顿了顿，回：【好。】
    喻橙给他回了个“拜拜”的表情，继续躺尸，聊天聊精神了，一时睡不着，他又打开手机切到温序的对话界面上，给他发：
    【你说叶庭言怎么对美食这么有研究？他还找到了好几家店，说要回去一起吃。】
    温序回得很快，回得也很敷衍：【？】
    喻橙：【就是感慨一下。】
    温序：【我怎么听着你不是感慨。】
    喻橙：【？】
    温序：【你在炫耀。】
    喻橙：【！？】
    【我炫耀什么，我都这么苦了！】
    温序：【炫耀你找到了一个特别合适的饭搭子。】
    喻橙心脏跃起又落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脏忽然起飞，但温序这么说也对，他就是想炫耀一下自己选对了结婚项目的合作伙伴，这难道不值得炫耀吗？
    温序：【值得，我也没想到叶教授生活里这么平易近人。】
    喻橙：【或者说有契约精神？】
    温序：【他还加饭馆老板的微信，我记得他高中时都不吃路边摊，同学的联系方式他都不加。】
    喻橙回想了一番，认定：【咱们高中对他肯定有误会，滤镜比较大。】
    温序：【确实。】
    喻橙：【嗯。】
    温序的印象和喻橙的印象没有太大出入，叶庭言比他记忆里要好说话，话也更多一些，高中时，他觉得叶庭言不太愿意理他，现在呢，句句有回应，他又想到叶庭言加微信的事，为什么会认为叶庭言有契约精神呢？
    因为叶庭言两次加陌生人微信，都是为了他，喻橙刚想到这个问题时，迷茫了瞬间，除了亲人以外，会有人对另一个人这么好吗？但很快他说服了自己——
    【我和叶庭言现在算好兄弟了吧？】
    温序：【你觉得算就算，但别跟我说。】
    喻橙：【为什么？】
    温序：【爸爸会嫉妒，儿子又再外面认了个爹，这种事我心里难受。】
    喻橙：【滚滚滚！】
    温序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
    喻橙一直盯着手机看到太阳快要落山，工作群里消息有八百条，倒是没有艾特他的，怕导演组再出紧急情况，破坏今晚的睡眠，喻橙强迫自己放下手机补觉。
    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也不是人多就热闹，也不是热闹就能吃好饭。
    工作群里有几百号人，聚餐却没什么滋味，远不如在家和叶庭言一起吃饭。
    他决定今天做梦一定要梦到叶庭言做的红烧肉和麻辣烫。
    要放很多麻酱和辣椒的那种！
    *
    叶庭言把今天交上来的论文都打回去了，战战兢兢的鹌鹑们连连点头，保证会好好做实验分析报告，少抄参考文献，独立自主地写出一篇合格的论文。
    叶庭言不信，但他暂时不想工作了，他打开系统查看自己累积的休假，有十五天。
    可惜不能连着休。
    他想去探班，但贸然出现，喻橙会不会不高兴，何况山高路远，没法带椒麻排骨、红烧肉、麻辣香锅、麻辣烫……他的出现就显得很无用。
    也许是上天感应到了他的想法，临近下班，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竟然是剧组打来的。
    “您好，是叶教授吗，我们是《沉默星系》剧组，我是制片助理，想问您最近的行程安排，是否能来剧组协助？”
    叶庭言怔了怔，问清对方的意图，似乎是拍摄出了一点小问题，想让他现场指导一下。
    正合了他的想法，理由也找到了。
    叶庭言立刻同意，道：“我不能出差太久，你们安排吧。”
    既然是剧组的事情，喻橙应当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喻橙没有告诉他，叶庭言给喻橙发了消息，喻橙没回，他眉心微蹙，随即又松开。
    那就先飞过去再说。
    他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订了第二天的机票。

正文 第24章 大雨

    喻橙估计得没错，导演白天没找他，但绝对不会给他放假，晚上要继续工作，依旧在山里拍夜戏，喻橙被叫到导演身边磨后面两场台词，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才有微弱的信号。
    得知叶庭言要来，喻橙先愣了一下，再看理由，他转身就去找蒋云了。
    “叶庭言是我的朋友，你们传达消息的时候是不是得问问我的意见？”他在拍摄场地直接找到了蒋云，满脸肃然。
    蒋云双手合十，跟他道：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的错，昨天临时决定，本来我们打算找叶教授的时候，就要跟你说的，结果忙疯了忘了这茬，真没先斩后奏，我们也没想到叶教授直接飞过来了。”
    喻橙无语，也怪山里的信号，他既没收到蒋云这边的消息，也没看到叶庭言的微信，错过了重要信息。
    更让他生气的是，制片方为了项目进度，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们看到天气预报了吗？今天白天有可能下雨，养牛养马的都知道大雨天不能让它们工作，你现在把叶庭言叫过来，万一路上出事，你们怎么负责？”
    喻橙很少这么生气，他平时总是笑着的，如今正色骂人，哪怕人精如蒋云也感受到了压力。
    他脸色变了变，试图安抚喻橙：
    “好，你别着急，我们派人去接，而且小喻啊，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没要求他一早就飞过来啊，是他自己定的航班，不管我们的事，对吗？”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喻橙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拿意外来掩盖流程上的问题，门都没有，他说：
    “占用叶教授休息时间，必须给三倍工资，酒店你们安排好，今天去接人的时候，叫上我。”
    他把账算得清楚，蒋云赶快点头，感觉他要是不点头，喻橙能把他打一顿。
    喻橙掐表算时间，今天的雨根本不知道会不会下、几点下、下多大。
    山里的拍摄地点比较平缓还好说，雨下大了大不了停拍避险，可是从机场出来就是各种山路，不好走，万一碰上泥石流之类的……喻橙连想都不敢想。
    他下山还要时间，干脆直接让司机过来了，蒋云哪里敢拦着，说自己跟导演请假，让他放心去接人。
    喻橙没理他。
    果然，天气预报是不准的，才到半山腰，就开始下雨了，看这趋势，上午肯定会下大到暴雨。
    司机压了些速度，喻橙心里急，但不敢催，毕竟司机也是为了人身安全。
    叶庭言应该已经降落了，喻橙给他发了消息，对方还没回，眼看着信号又要消失，喻橙烦躁地揪了下头发。
    都怪蒋云和乔云飞，他都不敢麻烦叶庭言，他们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
    叶庭言也是，平时那么有主意的一个人，怎么被无关人等一叫就来了？
    喻橙靠在座椅上，盯着手机。
    终于，在他们开到这座山的山脚时，叶庭言回了微信：
    【上车了，导演给了地址，你别动了，路上不好走。】
    喻橙赶快给他一个新的地址，阻止他上山：【咱们在这里汇合，你别听他的，听我的。】
    叶庭言过了会儿，回：【好。】
    【听你的。】
    喻橙这才松了口气。
    他给叶庭言的地址是一家酒店，并不是喻橙和剧组住的地方，离机场近一点，虽说都是荒山野岭，条件不好，但喻橙算了算路程，两人差不多11点能汇合。
    随着天色逐渐转暗，大雨噼啪落下，砸在车窗上，能见度越来越低。
    司机说：“咱们得再走仔细点，还有一座山要翻呢。”
    喻橙来时没觉得路程有这么远，急也急不来，他索性安慰司机：“好，辛苦您了，全靠您的车技了。”
    司机乐呵呵地继续开：“好嘞。”
    喻橙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雨越下越大，司机建议他不要往远处去了。
    “这边有家落脚的旅店，咱们避一避，等雨小了再往前开，不然太危险了。”
    喻橙犹豫了一下，要是正常情况下，他跟叶庭言说一声，两人晚点再汇合也可以，但是眼下手机没信号，如果自己没到，叶庭言联系不上他肯定会着急的。
    “旅店里会有信号吗？”
    司机说：“不清楚，我们山里就是这样，下雨天，大风和树枝还会挂断电线，不过抢修恢复很快的。”
    喻橙看着窗外一刻，决定了。
    “我们先去旅店试试，如果信号还是不行，您先去旅店休息，我自己开车过去。”
    司机愣了愣，道：“这怎么行？”
    喻橙这几天大致摸清了这边的地形，道：“后面没有盘山路，只有土路了，我能开。”
    司机拗不过他，只好点头。
    旅店果然也是同样的情况，喻橙拿了司机的钥匙往外走，雨夹着风，他外套都湿透了，于是脱了随手甩到后座上。
    虽说土路比山路好开，开歪了不至于粉身碎骨，但泥泞的道路还是很费劲，喻橙开了大约一公里，就被复杂的路况逼停，雨刷器在面前来回摇摆。
    喻橙准备下车看一眼车轮的状况，忽然前面有一辆车向自己这个方向驶来，切换了远近光等，对着他打了双闪。
    喻橙愣了座位上。
    对面吉普车停在了路边，从驾驶位下来的人撑着伞叩了叩车窗，喻橙看见他，心上的石头陡然落地，按在方向盘上的手都松了。
    大雨里，叶庭言没戴眼镜，目光在与他对视的刹那，隐约发亮，跟他说：“车轮没事，你还好吗？”
    喻橙眼睛不知怎么有些发热，像终于驶入港湾的船，在漂泊的海浪里安定下来，他说：“好着呢。”
    随即又感到神奇，昨天远在天边的人，忽然到了眼前。
    叶庭言穿着灰色的雨衣，头发被打湿，全捋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雨水从他的鬓角落下来，有些狼狈。
    喻橙趴在车窗，隔着雨帘跟他解释：“我的手机没有信号。”
    叶庭言胸口略微起伏了一下，只说：“我知道，没关系。”
    “附近有没有酒店？”
    喻橙赶快跟他说了来时的小旅店，两人分别上车往回开，喻橙的车在前面，叶庭言的车跟在后面。
    旅店里房间少，都是被大雨困住的旅客，司机知道他们两个回来了，下楼迎他们：“今天你们先在这里凑合一下，等雨停了再去剧组吧。”
    喻橙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估摸着今天这雨也停不了，摄制组算是找了个好地方。
    两人开了一间房。
    喻橙从里到外全湿透了，行李也不在身边，叶庭言把自己的衣服递给他，让他去冲热水澡。
    喻橙把衣服扔进脏衣篓，拎着衣服进了浴室，浴室跟家里的没法比，跟剧组的酒店也没法比，小的可怜，喻橙怕热水不够，赶快冲完。
    只是穿衣服的时候犯了难。
    他没带内裤，如果直接穿睡裤，心理上稍微有点不舒服，他想了想，贴在门边，问叶庭言：
    “那个……你带一次性内裤了吗？”
    叶庭言好像沉默了一秒，问：“穿我的？”
    喻橙也沉默了，叶庭言又道：“新买的，没穿过。”
    既然是新的，喻橙就当自己买的，于是道：“好。”
    等穿到自己身上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从材质来看确实很新，但就是……大了一圈，喻橙低头晃了晃腿，耳朵根发烫，也不知道是被水汽熏热的，还是恼的。
    人比人，气死人。
    怎么平时看叶庭言，好像也没这么……不就比他高半个头吗？不对，好像肩膀也比他宽。
    喻橙陷入了沉默，镜子里的脸莫名其妙蒸成了苹果颜色，他有点着恼般地抓了抓头发。
    打开浴室门，气温一下子就凉了，喻橙深呼吸片刻，跟叶庭言说：“我好了，你去洗吧。”
    叶庭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喉咙滚了滚，道：“好。”
    他的衬衣也湿了，紧贴在身上，外套脱下来之后，白衬衣几乎是透明的，隐约能看到脊背的沟壑，浴室湿漉漉的，不适合放置衣服，喻橙看到他把要换的干净T恤和裤子放在了床上。
    不能上网，手机就成了摆设，喻橙只好给手机充上电，直接半躺进被子里，也许是下雨的缘故，他一直觉得温度很低，热气消散后，体感又冷了下去，被子里也不暖和。
    叶庭言洗澡也很快，十分钟后就出来了，卧室的灯光比浴室暗，叶庭言高大的身形逆着光，眼睛适应了之后，喻橙才看到他只在腰上围了个浴巾。
    两人在家，分别有各自的浴室，每次见到叶庭言的穿着都是一丝不苟的，就算是睡衣也是带领子的长袖，他有深蓝色和黑色两套，按照喻橙的说法，他连睡觉都是文质彬彬，教养极好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样子，褪掉了精致文气的那层外壳，每一寸皮肉都是紧绷的，更像凶猛的猫科动物。
    叶庭言说自己只有六块腹肌，喻橙数了，是八块，而且很明显，连小腹的人鱼线都……精雕细刻的弧度很赞，为水珠设计了流动的沟槽和方向。
    他看了几眼，移开视线，过了几秒，又转回去看，来来回回，心口是热的，有点不服气，嘴里却在发干，奇怪得很。
    他垂眼，悄悄捏了下自己的腹部……
    算了算了，不能比就不比了。
    叶庭言洗漱完，把衣服送下楼清洗，喻橙一个人在屋子里难免无聊，神经放松之后，睡意上头，抱着被子竟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叶庭言回来时，他听到声音，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叶庭言从另一侧上来，被子立刻生出一个热源，喻橙听他轻声说了句：“睡吧。”
    喻橙嘴上说“大白天，不能睡”，眼睛却已经闭上了，他像在家里时那样往叶庭言身边靠，一直钻进他怀里，叶庭言抱住了他。
    真暖和，怎么他就那么冷呢？
    过了一小会儿，叶庭言忽然坐起身来，说：“喻橙，你在发烧。”
    喻橙咕哝了一句，手臂牢牢抱着他的腰。
    叶庭言叹了口气。

正文 第25章 照顾

    喻橙的温度起来得很快，叶庭言行李习惯带温度计，连感冒药都带着，并不是算准了喻橙会生病，而是怕山里气温忽高忽低，以防万一，喻橙来时，他也给他装了一小袋子家用药。
    没想到他刚落地，就排上了用场。
    叶庭言烧了壶热水，给他量体温，39℃。
    “喻橙。”
    喻橙能听见叶庭言的声音，但是睁不开眼，额头上有温热的手轻轻摸了摸，温度很舒服，他想多蹭两下，随即却换成了湿毛巾，冷得他一哆嗦。
    身上多了层被子，几分钟后又被喂了药，他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往下咽，喝完歪头靠在叶庭言肩膀上。
    叶庭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喻橙被烧糊涂了，因为浑身发热，脸颊和嘴唇都像桃花一样艳丽，他自己的睡衣穿在喻橙身上，要大一截，上面的扣子有两颗开着，两边的锁骨都露出来，肉眼可见瘦了一圈，皮肤也泛着红。
    叶庭言皱了皱眉，心道，这个剧组真是熬人，早知道应当劝喻橙不要跟组，但他也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劝，喻橙有自己的主意，不会听他的。
    无力感又卷土重来，叶庭言敏锐地觉察到，在涌上来的时候，将那股感受往下按了按。
    喻橙生病后，变得黏人了一点，他浑身发冷，就愿意贴着他索取热度，手还不愿意隔着衣服，偏要贴着他的皮肤，从腰上钻进去，搂着他的后背，叶庭言在第一次发现时，按住了他的手，强制将他收回去，等过了一阵子，喻橙又来了。
    叶庭言整个人都僵住了，皮肤渗出细密的汗水，像千万只蚂蚁从后腰一路爬到心尖上。
    像第一次两人同床共枕，某人睡姿不好，非要抱着他一样。
    那时叶庭言就想，幸好喻橙一直一个人睡，否则身边但凡多一个人都会成为他的抱枕，家里人还好，如果是其他人……
    叶庭言有时自虐地想，是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和他领结婚证，是不是只要结婚，任何一个人睡在他身边，他都会伸手来抱？
    他想了很久，每条神经都隐隐跳动，牵着他的眉心和心尖泛起疼来，再平和的人，想的多了，也会焦虑会不甘会有无数异样的负面情绪，他也是普通人。
    喻橙大概不会了解，就像他睡着之后的所做所为，等醒来，他也都不记得了。
    叶庭言摸了摸他的头发，劝自己不要为难一只可爱的小动物，眼下他哪里都不舒服，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怀里的人当做小动物来养，才不会生出太难堪的情思来。
    比如下半身的僵直，这么对着一个病人，显然非常不合时宜。
    或者当个棉花娃娃，他见过喻橙柜子里的Q版人偶，喻橙说是他写过的其中一个主角，粉丝们自制的玩偶，叶庭言认不出玩偶究竟是谁，倒觉得穿衣风格和发型很像喻橙。
    胡思乱想了很久，叶庭言慢慢习惯了喻橙的“越界”。
    他们的距离很近，叶庭言低头就可以亲到喻橙的额头，但他只是看着，什么都没做。
    雨声里，他低低叫了他一声：“小鱼。”
    喻橙听不到，但这样亲昵的字眼滚在他的喉咙里，好像又离怀里的人近了些。
    喻橙这一觉睡了很久，第二天早上才醒，醒来见叶庭言正背对着他在窗前打电话。
    他想说话，发现自己出声困难，就咳了一声。
    叶庭言转身，对着电话说：“就这样吧。”
    喻橙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叶庭言坐到床边，摸了下他的额头，道：“退烧了，看看你今天还会不会烧起来。”
    又道：“通讯恢复了，2G网络，我帮你跟导演请假，他给你批了两天假。”
    喻橙哼了一声，道：“他会这么好心？”
    叶庭言道：“外面还在下雨，只能拍室内戏，暂时用不到你。”
    他略一停顿，道：“看样子暂时也不需要我了。”
    提起这事，喻橙气不打一处来，骂了导演组好几句，叶庭言就这么安静听着，等他骂痛快了，递过去一杯水，喻橙咕咚就吞了下去。
    依然不解气。
    “他们不拿我们这些牛马当回事也就算了，也不尊重教授，太过分了。”
    叶庭言听笑了，眼睛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道：“什么职业在他们眼里都是乙方，别气。”
    喻橙瞥了他一眼，道：“你也是，真听话啊，你应该再等等我的消息，不着急赶飞机的。”
    叶庭言靠在桌边，那时候两三天没有接到喻橙的消息，嘴上说没关系，他们各自要忙工作，实际上他心里明白，自己还是有点在意的，好不容易跟喻橙聊完，心思就更多了。
    订了第二天早上的票，只是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早些飞过来，等落地看到零星的雨滴，才想起自己没看天气预报，担心喻橙是一方面，急切地想看见他是更重要的原因。
    不过这些事，他自己知道就好。
    “剧组的电话来得突然，我以为这件事很急。”
    他把锅甩给剧组，喻橙果然信了，气愤填膺的模样在叶庭言看来，有点可爱，不，是很可爱，像张牙舞爪的猫猫。
    “你过来出差，你的学生怎么办？”
    叶庭言说：“其它老师会帮忙代课，论文指导可以远程批改，不急于一时。”
    他笑了笑，补充了一句：“我批改得再快，他们也改不出来。”
    喻橙愣了愣，笑出声：“要是被你的学生听见，他们肯定会哭吧。”
    叶庭言当下想不起那些连实验都做不明白的学生，他问喻橙：“还难受吗？”
    喻橙道：“没什么感觉，就是饿。”
    他昨晚没吃，今早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外面哗啦啦下着雨，想出去觅食是不可能了。
    叶庭言看着喻橙露出来的手腕和锁骨，微蹙了下眉，而后道：“吃瘦肉粥吗？”
    喻橙：“嗯？”哪里来的粥？
    *
    旅店一层，叶庭言把粥和小笼包放在他面前，还有两碟小菜，新鲜出炉，冒着热气。
    喻橙披着叶庭言的大衣，坐在桌前，看叶庭言帮他盛皮蛋瘦肉粥。
    他眼睛亮了好几下，看叶庭言就像看阿拉丁神灯。
    “他们这里还有食堂管饭？”
    叶庭言说：“你尝尝。”
    喻橙饿得不行，也不嫌烫，凑近碗边喝了一口，紧接着眉毛便抬了起来。
    “唉，这味道很熟悉呀，不会是你做的吧？”
    喻橙的嘴已经被叶庭言喂刁了，在家里叶庭言也经常煮粥煲汤，他很擅长料理食材，喻橙觉得自己已经晋升为半个美食品鉴家。
    也因为这些日子入口的东西太难吃，他一下子就把叶庭言的手艺分辨出来了。
    叶庭言说：“我借了他们的小厨房和食材，随便做了点。”
    喻橙觉得此刻叶庭言周围有道圣光，越来越亮，如果他此刻化作Q版小人偶，双眼一定满含感动的热泪。
    喻橙噼里啪啦地说，一边说一边夸：“你属于五星大厨，剧组的厨师只能算会切菜的。”
    叶庭言笑了。
    喻橙毫不吝啬地夸自己的大厨：“没有你，我都饿瘦了。”
    叶庭言的心在他的“甜言蜜语”里泡涨了好几圈。
    平淡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快乐，都是喻橙送给他的。
    小人偶开心地吃饭，还会随口夸他，像和他撒娇，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伸手抱住他，蹭一蹭他红扑扑的脸蛋。
    然而他手指只是轻轻颤了颤，笑着说了句：“你喜欢就好。”

正文 第26章 剧组

    喻橙和叶庭言在小旅店呆了一天，雨停了就往剧组入住的酒店去了。
    多亏了叶庭言的药，喻橙烧退得很快，就是嗓子痒痒，不时咳嗽几声，叶庭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几包清火的花茶，给喻橙泡水喝。
    剧组主要演员和导演组都知道叶庭言，剧本围读会时就见过，尊称他为叶教授或者叶老师。
    叶庭言不需要出现在片场，更多是在后期上帮忙查缺补漏，或者根据剧本，在环境搭建上提出建议。
    不过喻橙跟组时，叶庭言也会跟着他去山里。
    场务看见他们，还说了句：“你们关系真好，上学时就是好兄弟吧？”
    喻橙翘着脚胡编：“那是。”
    场务知道喻橙的年龄，连生日都一清二楚，正好有空，就多聊了几句，问他：“你们是同班同学啊？叶教授看起来比你成熟。”
    喻橙说：“货真价实，不过他比我大三个月，算是我哥哥。”
    叶庭言一顿。
    喻橙扭头叫他：“是吧，庭言哥？”
    叶庭言的笔掉到了地上。
    场务帮他捡起来，视线扫过他的脸，给他递了张纸巾，道：“叶教授，是不是热啊，山间有时候闷。”
    叶庭言抿唇不语，但还是接过来了，说：“谢谢，我不热。”
    余光瞄了眼喻橙，某人言笑晏晏，不以为意。
    叶庭言叹了口气。
    场务聊了几句，跟喻橙对了几场戏，走了。
    喻橙靠在椅子上，整理会议记录和稿件，改了太多次，很多排序已经乱了，电脑桌面上全是文档。
    叶庭言在他身边坐着，也开着电脑。
    两人换了个地方，依然一起办公，喻橙歪头瞧，叶庭言的桌面比他利落多了，只有三竖列文件夹，快捷键都没几个，每个文件名也很清晰，喻橙不由感慨万千，叶庭言有种他学不来的气质。
    也难怪老喻夸叶庭言是别人家的孩子，谁见他都觉得稳重。
    “怎么做到的？”
    叶庭言停下，疑惑地看向喻橙：“什么？”
    喻橙说：“没事，就觉得你做事很有条理，不像我天马行空，你看我的桌面。”
    叶庭言瞧了，确实挺乱的，在家里还不是这样，可能是剧组工作太忙了。
    他伸手道：“给我你的笔记本。”
    喻橙把自己的递过去，两人短暂交换了，叶庭言帮他把桌面清理干净，把文件重新统一了名字。
    喻橙不想承认自己有点想偷懒，他潜意识里好像知道叶庭言一定会帮他，只要他说或者有这样的意思，叶庭言一定会帮他。
    因为叶庭言对他真的很好，喻橙习惯了他的帮助，如今连惭愧的情绪都少了大半，喻橙觉得这样很不应该。
    他看着叶庭言给文件命名，想起他们上学的时光。
    很多同学还挺怕班长的，叶庭言在老师们面前说话很有分量，往往背着老师做些小动作，老师不会直接把人叫出去，而是先问叶庭言，有没有这回事，假如得到了叶庭言肯定的回答，那位同学多半要受罚。
    曾经有人和校外的人打群架，结果被叶庭言发现，后来怎么处理的，喻橙不清楚，只知道校外那伙不着调的学生，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学校周边。
    所以在同学们眼里，叶庭言相当于班主任，有他在，大家会乖一点，上自习不敢玩闹，做卷子不敢抄袭，班长在上面讲题，不敢不听。
    叶教授在高中已有威名。
    但奇怪的是，喻橙好像没有怕过他，按温序的说法，他有时候的表现还很嚣张。
    “你刚才那句话，特别像在跟叶庭言挑衅。”温序这样说。
    起因是喻橙没做数学作业，叶庭言来收的时候，他正在狂抄温序的作业，他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句：“一会儿交，马上抄完！”
    现在回想，是应该客气一点才对，比如求班长放他一马，下次肯定会按时交的。
    自己当时逃过一难，也是因为叶庭言第二节课课间才把班里的作业一起交上去，给了他一整节课的时间补作业。
    喻橙脑仁有点痒，像断片的记忆在努力伸出触角，彼此试探，重新建立连接，好让他想起更多细节。
    叶庭言似乎一直对他都挺好的，无论是高中还是现在。
    不过，他对谁都这么好么？
    好像也不是，因为喻橙不是别人，他只能从自己的视角出发，验证班长是个好人，他不知道别人和叶庭言之间相处时是什么样的。
    也许不太好，也许比他还好，至少叶庭言的好朋友魏鸣，要在他之上吧，毕竟那时他和叶庭言不熟。
    换句话说，如果叶庭言此刻跟别人结婚，他也会为另一半做饭、照顾那个人、为他做很多事……喻橙相信有何种可能性，因为叶庭言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再假设，提出结婚的是魏鸣，那么他们也会过得很幸福。
    可能比现在的他和叶庭言相处还要舒服？
    喻橙觉得不能这么类比，但他的思维好像不受控，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非要把N种可能性一起罗列出来。
    等罗列完了，喻橙呆怔了很久，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不太舒服，像偷来了一个人，连带着偷了别人的爱人和幸福，乱七八糟的让人不爽。
    像偏酸的葡萄酒，抿在嘴里。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叶庭言已经把他的文件整理好了，重新递给他，喻橙接过来看了一眼，很整齐，比叶庭言自己的电脑桌面要多一列，其它的都很干净。
    叶庭言给他指了一下，说：“新剧本的修改版本在这个文件夹里。”
    喻橙笑着说：“谢谢。”
    叶庭言：“不客气，希望我是个合格的总裁助理。”
    喻橙笑了：“金牌助理，镶钻的。”
    *
    下午时间很长，喻橙被叫到导演身边写扉页。
    男二梁可颂也在棚子里待机等戏，他是业内二线明星，最初凭借努力去各个剧组刷脸，最后一路刷到了现在的位置。
    梁可颂有个毛病，天气不好的时候，总绷着脸，看起来像不耐烦，但他为人是好相处的，喻橙跟这些演员都不大熟，唯独跟梁可颂能聊上几句。
    叶庭言进来时，梁可颂还给他拖了把椅子。
    喻橙转头跟梁可颂介绍：“我朋友，过来帮忙的。”
    梁可颂点头：“见过，开机那天有印象。”
    叶庭言打量面前人几眼，目光在他右耳的耳垂处顿了顿。
    他戴了一颗黑色耳钉。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叶庭言收起思绪，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叶庭言没见过喻橙办公时的状态，剧本围读会时，编剧只作记录，大部分时间都是演员在发表意见，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片场工作的喻橙。
    他长腿叠着坐在低矮的帆布椅子上，电脑放在大腿上，侧头跟导演说了句什么，导演点了点头，喻橙表情很严肃，一丝不苟的样子。
    记忆里喻橙是很爱笑的，也很爱说话，家里两人一动一静，喻橙话比他多。
    眼前的模样便有些新鲜。
    “都说了我还有综艺要拍，但导演压进度我能怎么办？”身侧，梁可颂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庭言向他看了一眼。
    梁可颂在打电话，可以压低了声量，满脸烦躁。
    叶庭言听见他说：“好了，乔云飞我可得罪不起，这个电影很重要的，如果能拿到国外参赛，我就能进一线了。”
    “综艺我先缺席一期，这一期让综艺制作组请飞行嘉宾，扣钱就扣钱。”
    梁可颂挂了电话，仿佛才意识到叶庭言离他不远，不过他无所谓，叶庭言毕竟是圈外人，只要他不当着他的面自爆糗事，其它都无所谓。
    “抽吗？”他磕出一根烟，问叶庭言。
    叶庭言摆了摆手拒绝了。
    梁可颂叼着一根烟，往乔云飞的方向瞥了眼，咕哝了一句：“还没说完，真麻烦。”
    又跟叶庭言念叨：“你不是混圈的人，不知道乔云飞这个人，笑面虎。”
    叶庭言没有任何想法要探听八卦，只是他要在棚子里等喻橙，现在走不了，梁可颂又是喻橙的“同事”，他肯定要礼貌一些。
    他道：“导演看起来人不错。”
    梁可颂咬着烟冷笑一声，说：“娱乐圈水很深，乔云飞不是生来就有名，他有很多东西是私下里来的，除了不沾感情，钱和名的事，他抢得很凶。”
    叶庭言想起开机仪式上的海报，皱了皱眉。
    梁可颂笑了笑，反应过来：“我瞎说八道，你就当没听到吧。”
    叶庭言没说话，他不熟悉乔云飞，在短暂的相处中，感觉他确实有名导光环，平易近人，对工作一丝不苟，喻橙还夸过乔云飞，说在剧组里学到不少东西。
    娱乐圈人多嘴杂，叶庭言不准备发表看法。
    喻橙工作没结束，中午就在棚子里吃饭，和叶庭言围桌而坐。
    喻橙打开饭盒盖子，皱眉：“又是牛肉土豆，他们的牛肉都嚼不烂。”
    叶庭言尝了一块，确实很费咬肌。
    怪不得喻橙不喜欢，但在剧组里，叶庭言这位大厨也没办法开火了，喻橙正要动筷子，见自己盘子里多了扁豆炒肉，自己那两块牛肉在叶庭言盘子里。
    他愣了愣。
    叶庭言已经把牛肉吃掉了。
    喻橙问：“不能吃就扔掉吧。”
    叶庭言说：“能吃。”
    喻橙有些狐疑，叶庭言笑着说：“我牙口还行。”
    喻橙笑起来，把扁豆塞进嘴里，他忽然意识到，叶庭言很会照顾他，关心程度几乎远超他的亲爸。
    就比如来山里陪他，自己抱着电脑也会坐在他身边，又比如会悄悄拿走他不喜欢吃的东西，不说什么，只是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在这么做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喻橙又有点好奇，忍不住想问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但这话，终究还是问不出口的。
    很矫情也难以回答，因为现在在叶庭言身边的只有他而已。

正文 第27章 聚餐

    叶庭言只请了五天假期, 不能呆太久，喻橙想陪他四处转转，但总是?被工作耽误, 两人连聊天得时间?都少得可怜。
    叶庭言这几天倒是?和梁可颂熟悉起来了, 梁可颂戏份不多, 断断续续地拍摄, 他闲得无聊, 跟叶庭言吐槽剧组和影视圈。
    梁可颂看起来很冷但是?相处起来却是?个?话痨, 叶庭言已经知道他家狗的名字叫旺财了。
    喻橙偶尔每次转头，都能看到梁可颂跟叶庭言聊天, 一次两次还好, 次数多了，他心里就怪怪的。
    “你们俩还挺投缘。”喻橙找了个?空档, 跟叶庭言说。
    叶庭言：“随便聊聊。”
    喻橙见他神色淡淡，越发好奇。
    直到某天晚上，喻橙躺在床上等叶庭言洗完澡一起睡觉，接到梁可颂的消息，问他：【叶教授结婚了？】
    这句真是?很突然, 喻橙懵了片刻, 回：【对啊。】
    梁可颂：【唉, 我圈痛失一位天菜。】
    喻橙笑了：【什么圈，游戏圈？】
    梁可颂：【你说什么圈, gay圈啊。】
    喻橙一愣，睁大眼睛：【啊？你是?弯的？】
    梁可颂：【咱们这圈有直的？】
    喻橙：也是?……但这么贸然出柜的二线明星也是?很少见。
    梁可颂倒不在意?，说：【你给我保密就行了。】
    喻橙自?然答应，又问：【你要给他介绍对象？】
    梁可颂说：【当然不是?，你知道的, 我想找个?圈外人谈恋爱。】
    喻橙：【……我刚知道。】
    梁可颂：【圈子里的人心眼太多，叶教授稳重，相处舒服。】
    喻橙：【当然，他人很好，但抱歉，他是?个?直男，铁直！】
    梁可颂：【是?吗？】
    喻橙：【不像吗？】
    梁可颂：【好吧……算了，我还是?看视频来得快。】
    喻橙笑了。
    翻来覆去想了几遍，他觉得这件事还挺有意?思的，叶庭言洗完澡，喻橙跟他如实叙述：“怪不得这几天梁可颂一直找你聊天，他是?看上你了。”
    叶庭言手上一滞：“什么？”
    喻橙趴在床边说：“他是?弯的，没?想到吧？”
    说完笑了一阵，怕叶庭言产生心理?阴影，就道：“我们这个?圈子有很多弯的，你别介意?。”
    叶庭言：“我不介意?。”
    他补充：“魏鸣也是?弯的。”
    喻橙：“对哦。”
    他枕着双臂，好奇：“叶教授，你很招男人喜欢啊。”
    叶庭言把头发擦干，看了他一眼，道：“也没?有吧。”
    喻橙却觉得有，不然他身?边怎么全都是?弯的，他在心里将叶庭言的优点总结了一下，想不出哪里吸引男人关注。
    腹肌、长腿、超棒身?材、性感大脑？
    这些算优点吧，但这些男人会喜欢吗？
    喻橙瞄了他背影一眼，好吧，确实挺引人注目的。
    等钻进叶庭言怀里，喻橙又多了新的结论，其?实这些特点不只赏心悦目，手感也挺好。
    *
    梁可颂杀青之?后，叶庭言也快要离组了。
    他把剧组需要整理?的资料全部整理?好，交给了制片，并且告诉他，恐怕后面自?己很难再长时间?请假出差了，不过周末可以过来。
    蒋云赶快摆手：“可不敢了，上次闹出这么个?事，喻橙差点要把我手撕了，你不用来片场，等正?式开始剪辑的时候，再麻烦你吧，这片子特效多得很，一时半会儿做不完的。”
    叶庭言点了点头，但实话是?，周末他确实可以过来呆一天，不为了电影进度，只为了陪陪喻橙。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剧组聚餐，叶庭言也在受邀行列，喻橙和他说：“大家圆桌吃饭，喝酒也喝得不凶，不过明天你还要赶飞机，如果他们劝酒，你别喝，交给我。”
    叶庭言说：“你也别喝了，感冒还没?好。”
    喻橙承诺：“行。”
    两人坐在一起，整张桌子都是?幕后工作人员，大家已经混熟了，很热闹。
    喻橙给叶庭言要了些烤串，问得格外认真，蒋云听着他在那边一个?劲儿的问：
    “羊肉来几串？他们这里烤得羊你吃的习惯吗？”
    “我觉得板筋不太好吃，你试试，你喜欢吃这些吗？”
    “我怎么记得你不吃下水，哦，我搞错了，不过以前在家没?吃嘛。”
    “青菜你喜欢哪样？点一个?？”
    蒋云听不下去了，跟喻橙道：“哥，叶教授是?男人，你怎么跟照顾姑娘似的，什么吃不吃的，你在收集调查问卷啊。”
    喻橙被点破，却不想认，回击道：“叶教授是我带来的，关心点怎么了？”
    蒋云呵呵一声：“诶，你们这个关心法可不像好兄弟，像情侣。”
    喻橙不以为然，在他心里他的做法只是一种“有来有往”，平日里总是?叶庭言在关心他，现在到了他的地盘，他也想多照顾叶庭言，虽然不能这么算，但他也想力所能及的付出一些。
    他没?关注过叶庭言的喜好，因为叶庭言不挑食，所以很好养活，偶尔问起来，他也会说“都行”，喻橙搞不清楚，但探究心还在，于是?就多问了几句。
    叶庭言笑着答，一点没?有不耐烦，喻橙很高兴。
    “就这样吧，我们点完了。”
    喻橙把菜单推给蒋云。
    这家烧烤店说不上好不好吃，只是?难得找到一个?能聚餐的地方，酒过三巡，大家问东问西，偶尔抱怨困在山里，导演进度感人，更多是?好奇彼此私生活美?不美?满，喻橙表示无语。
    有人把话头递给了叶庭言，问他：“叶教授，你和喻橙年纪相当，他都结婚了，你呢？不会也结婚了吧？”
    叶庭言和喻橙都没?戴婚戒，如果戴着，恐怕很轻易就能看出他们的婚戒是?同一对，喻橙的稍细一点，叶庭言的稍宽一点。
    应对这样的询问，叶庭言已驾轻就熟：“结了。”
    众人感慨，都说不结婚，单身?挺好，一个?个?花啊草啊，都早早有了归宿。
    蒋云好奇叶庭言另一半，问：“你的爱人做什么工作的？”
    叶庭言瞄了眼喻橙的方向，道：“也是?你们这行，影视圈里的。”
    蒋云露出惊讶的神情来：“那改天得让我们见见，可不能像喻橙一样，朋友圈也不发照片，也不带出来，藏着掖着。”
    叶庭言笑而不语，喻橙挑眉。
    叶庭言作为圈外人，格外引人瞩目，何?况他是?华大的教授，自?带职业光环，制片助理?在问华大的录取分数线。
    喻橙依稀记得，当年叶庭言的分数是?全班第一，至于全校排多少，他不记得了，如今听到分数线，才意?识到叶庭言可能不是?全班第一那么简单，那是?全省排名前几十的人！
    他惊得烤鸡翅差点掉了。
    其?他人也是?阵阵惊呼，忍不住报以震撼目光，过来要跟叶庭言碰杯。
    喻橙悄悄感叹：嚯，厉害诶。
    与有荣焉。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印象是?一直以来就有的，只不过在不同的场合持续加深罢了。
    蒋云也跟叶庭言碰了酒杯，说：“招待不周，见谅见谅。”
    喻橙见蒋云的模样，浅浅翻了个?白?眼，他这个?人还是?挺记仇的，始终觉得剧组不够重视和尊重叶庭言这个?科研工作者。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了，难得没?有下雨，天气晴朗，连月亮都很明亮。
    喻橙站在马路边抽烟，叶庭言在桌旁又跟蒋云聊了几句，过来找他。
    “回去吗？”
    喻橙说：“我想在外面吹吹风。”
    他指了下天空，说：“你看，今天好多星星。”
    叶庭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只寻常零散的星星，等浅薄的云散开，能清晰的看见北斗七星，隐约可见银河的条带形状。
    两人并排往天上看，既无聊也有趣。
    喻橙的烟抽得很慢，这些日子太忙，闲暇时光就显得很宝贵，星光也不容易见到，春雨时节，要珍惜好天气。
    他问叶庭言：“一起走走吗？”
    叶庭言自?然随他。
    两人沿着小?河往前溜达。
    叶庭言问他：“为什么喜欢星星？”
    喻橙这个?喜好叶庭言早就知道，但没?有问过他。
    喻橙比了个?手指，说：“小?时候所有人都有三个?梦想。”
    叶庭言：“哪三个?？”
    喻橙：“环游世界、宇宙遨游、做科学家。”
    叶庭言笑了。
    喻橙：“最?后一个?梦想太远大，我打?算下辈子努努力，前两个?这辈子看起来有戏，但都需要花钱花时间?，顺便等等科技进步。看星星是?宇宙遨游的衍生梦想。”
    他说：“星空或者说宇宙，很漂亮、很神秘也很伟大。”
    他想了很多词汇去描述自?己的爱好，但到了嘴边，全是?最?简单的词，靠文字吃饭的人竟然想不到优雅深邃的描写，真是?可怕。
    喻橙并没?有苛求自?己去展示功底，就这么随口说出来了。
    而后他又问叶庭言：“你呢，为什么会选择去研究天体物理?？”
    他想叶庭言这么认真的人，一定会给他一个?专业的回答，包括很多物理?知识、天文学理?论，他要做好听不懂的准备。
    但叶庭言却说：“和你一样。”
    喻橙呆住：“嗯？”
    叶庭言：“我也喜欢宇宙，环游世界可能做不到，但后两个?努努力，也许可以。”
    喻橙听完很久，才愣愣地“噢”了一声，又有些懊恼地说：“这么一比，你可比我厉害多了，我得等下辈子才有机会做科学家，你这辈子就完成了。”
    叶庭言笑起来。
    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可以看到喻橙的侧脸，路灯下闪闪发光，比任何?星子都要夺目。
    天上的星星是?宇宙里发亮的“球体”，眼前的星星才是?近在咫尺的宝石。

正文 第28章 戒断

    叶庭言来去匆匆, 告别剧组时，没惊动任何人，喻橙提前跟蒋云打?招呼, 开车去送他。
    酒店离机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喻橙开得不快, 时间刚刚好。
    叶庭言提着行李下车, 喻橙很潇洒地冲他摆了摆手, 就像几周前, 叶庭言送自?己离开时那样，叶庭言只嘱咐他要?好好吃药, 注意休息, 两人仿佛把送别场景完整重复了一遍。
    喻橙重新钻进车里，有点?想笑。
    还有一个多月就能?见到, 两个男人在这里拉拉扯扯的……
    手刹按下，喻橙重新启动车子，看着不多的人流，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却没动。
    叶庭言是几点?的飞机来着？他靠在椅背想。
    12：02。
    还有一个多小?时。
    这里的安检很简单，远不如大城市复杂, 人流又少, 十几分钟就能?进候机大厅, 他们似乎来得太早。
    手机工作群有99条消息，喻橙瞄着微信上?的提示, 烦躁地不想看。
    过了几分钟，这股情绪明显愈演愈烈，他拔掉车钥匙，攥着烟盒下车，支在半高的台子上?, 往远处看，至于看什么，他也说不准。
    几驾飞机停在跑道上?，他猜最右边机身披着红色熊猫的飞机，是叶庭言要?坐的。
    抽完这支烟，他发了条消息出去：【安检结束了吗？】
    叶庭言回：【已?经在候机了。】
    或许是他问得突然，叶庭言道：【怎么了？】
    喻橙讪笑一声：【随便问问。】
    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喻橙接着打?字：【下下周我生日……】
    说完，又觉得自?己神经病，他赶快把这条撤回了，说：【没事了。】
    微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能?看到了他上?条撤回的消息，但?因?为?他结束了对话，叶庭言也就没再发消息过来。
    喻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吐了口气，终究没等?到飞机起飞，就开车回剧组了。
    剧组的生活还在继续，叶庭言回程这天，喻橙忙到夜里两点?多，乔云飞推翻了一个设定?，他重新梳理，花费了不少工夫，也懒得回去，再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睡了会儿，第?二天下午才回酒店。
    简单洗漱完，他翻行李找衣服，发现叶庭言的睡衣还在自?己的行李箱里，那天他脱下来随手乱放，叶庭言没提醒他，就这么落下了。
    行李箱还有叶庭言给他带来的小?零食，鱼皮花生什么的，被?他吃了大半塞在角落里。
    他把花生重新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给叶庭言发消息说自?己快吃完了，叶庭言问他：【剧组可以快递吗，给你寄一些。】
    喻橙说：【太麻烦了，我还有一个月多就回去了。】
    叶庭言说：【好。】
    喻橙又问他回学校之后忙不忙，叶庭言说自?己在修改论文，这个季节正是研究生们受苦的时候，喻橙被?他传来的几张批注逗乐了。
    叶庭言跟学生们说话的时候也有一种冷幽默。
    叶庭言下午还有课，两人没说多久，叶庭言就下线了。
    喻橙躺在床上?胡乱滚动屏幕，忽然觉得特别安静，前几天叶庭言在的时候，喻橙的日子也是这么过的，但?他们住在一起，连去剧组，叶庭言都跟着他，写剧本写烦躁了，转头就能?跟叶庭言吐槽。
    他们住在一起，经常聊天，喻橙说任何一件事，叶庭言都会停下手头的工作，听完之后发表自?己的看法，有时候，喻橙嘴里只蹦出那么一两个词，叶庭言就领会到了。
    连看星星，叶庭言都陪他，不只陪，还可以充当专业解说，每个星座的位置他都知道，就像喻橙的望远镜。
    虽然叶庭言只来了几天，但?喻橙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如今房间变成一个人住，剧组无聊的生活也没人陪了，喻橙升起巨大的失落感。
    这种失落在他刚出差的时候，就有一点?，只是现在变得更为?突出，像一脚踏空，又无力又烦躁。
    烦得想锤枕头。
    这几天全靠跟叶庭言隔空聊天缓解一二，但?叶庭言的作息很有规律，喻橙的作息有时候匹配不上?，总不能?夜里两三点?找他聊天吧？
    好吧，现在他想啃枕头了……
    实在憋得不行，他点?开温序的对话框，耷拉着脑袋说：【我觉得我有病……】
    温序回得很快：【能?说自?己有病的人，确实病得不轻。】
    喻橙：【……】
    不过温序好歹还做个人，知道关?心好兄弟，问：【说说吧，什么病症？】
    喻橙艰难组织句子，一句话反复折腾了好久，才发出去：【我在想叶庭言。】
    温序：【对不起，没看懂，你想他什么，他是说了什么话，让你内耗了？】
    喻橙对好友的解读能力感到不可思议，他转回去看自?己发的消息，词语用得确实有歧义。
    他就往详细了说：【想他做的饭，想他怎么挑得小?零食那么好吃，还有他为?什么不多请几天假陪我出差，想他怎么没问我睡衣在哪……】
    温序突然叫停：【你等?会儿吧。】
    喻橙停下了。
    温序：【你没事想这些干什么，出差太闲了？】
    喻橙皱眉：【我要?知道我问你干什么？】
    温序：【也是。】
    喻橙：【算了，可能?是戒断反应，我们两个住习惯了。】
    温序说：【有可能?，这不算病，你要?是长期和家里人一起住，突然分开也不适应。】
    【你想咱们当年高中毕业的时候，那一个个哭的，皮筋儿那么讨厌数学的一个人，扒着数学老师办公室，说想天天上?数学课。】
    喻橙：行，这怎么不算戒断反应呢。
    跟温序聊完，喻橙好了些，再次证明温序是对的，他就是闲的。
    工作群没有找他，喻橙为?了让自?己适应剩下一个多月见不到叶庭言的日子，决定?暂时不跟叶庭言发微信，早点?睡觉。
    结果躺进被?子里，喻橙依然睡不着，叶庭言在的时候，被?子是暖的，半夜手脚也不冷，而且他身上?有薄荷的味道，闻起来特别安神……
    他这个戒断反应似乎有点?严重。
    而且他忽然想到温序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有异议。
    每个人情况是不同的，他最习惯的就是一个人呆着，连旅行出去吃饭，也不太会感慨为?什么没有人和自?己一起分享，高中和大学毕业，他也是说撤就撤，因?为?知道以后大家还会见面，想老师了就回学校去看他们，想同学了就手机联系。
    又不是见不到了。
    但?和叶庭言不一样，明明也是，回去就能?见到，微信就能?联系，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为?什么叶庭言不能?在这里多呆一阵子。
    要?是、要?是能?陪他一直到项目结束就好了。
    至少生日得在场吧，结婚仪式他都在场，生日不在，这不是很奇怪？好吧，虽然不能?这么类比。
    烦躁的情绪重新占领高地，喻橙抹了把脸，对自?己的状态感到茫然。
    怎么回事，叶庭言在给他的饭里下药了？一觉醒来变三岁小?孩了，刚被?送去幼儿园就吵着想爸妈。
    喻橙翻来覆去地想，变着花样地折腾那点?情绪，终于把自?己弄毛了。
    他一脚踹起被?子，拽被?角蒙到脸上?，
    睡不着也得硬睡，明天！明天就恢复正常了！

正文 第29章 生日

    喻橙的坏心?情持续了两三?天, 到第四天的时候，工作的重压让他好转起来。
    叶庭言很少主动发消息给他，晚上偶尔会问他有?没有?吃饭, 都是很简单的问候, 某一日, 叶庭言说喻橙的爸妈叫他去家?里吃饭, 这不是什么大事, 喻橙就说：“你去呗。”
    又想到叶庭言跟他去家?里时总是带很多礼物, 提醒道：“吃饭而?已，别带东西?了。”
    不过当天晚上, 喻橙得知叶庭言还是买了很多东西?, 还给柳女士带了条围巾，颜色瑰丽, 价格不菲，柳女士很开心?，特意给他打来视频炫耀，喻橙让柳女士注意保持高贵冷艳的形象。
    视频通话时，叶庭言在跟老喻下象棋, 被柳女士采访, 问自己搭配这条围巾好不好看, 叶庭言看着镜头，浅浅笑?着说：“妈戴什么都好看。”
    把?自家?母上大人哄成了十八岁美少女。
    镜头里其乐融融, 喻橙也?跟着笑?，他觉得叶庭言比他更会当儿子，哪里都妥妥当当的。
    晚上九点?，喻橙跟着摄制组一起撤回酒店，洗完澡, 他给叶庭言打了个视频，其实是顺手打的，柳女士起到了示范作用，比起微信有?一句没一句，视频显然更快，但?视频接通，他好像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叶庭言显然没想到他会打来视频，书房里光线有?点?暗，叶庭言穿着居家?睡袍，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他说了句：“稍等。”
    拿毛巾擦了两把?头发，潦草却利落，喻橙觉得叶庭言头发散乱时特别像大学生，带一分野。
    矜贵的外表被这个动作弄没了，却多了点?味道。
    喻橙嘴里发干，喝了口水。
    叶庭言重新坐下，问：“今天收工早？”
    喻橙说：“我们制片和导演大发慈悲，7点?就收工了。”
    叶庭言：“你准备睡觉了吗？”
    喻橙：“没有?，在看着剧本发呆。”
    叶庭言唇角翘了翘，不知道是不是镜头有?放大功能，连唇边弧度这样小的细节，喻橙都捕捉到了，他还注意到，叶庭言的嘴唇挺好看的。
    不厚也?不薄，形状和颜色都很精致，比某些演员长得都要好。
    “剧组呆久了是不是很无聊？”叶庭言问。
    实话说，喻橙以前还能从?剧组生活中挑拣出?录取来，但?这次乐趣少之又少，他想赶快离开这座破山。
    “我想睡到自然醒。”最好在家?里那张床上。
    叶庭言说：“嗯，我也?是，如?果每天不用上班就好了。”
    喻橙微怔，笑?了：“学生又来请教你了？”
    叶庭言正?色道：“请教谈不上，因为他们听不懂，准确来讲，是折磨。”
    喻橙笑?起来，他趴在桌子上和叶庭言聊，都是些微末小事，连山上偶遇的特色飞虫，喻橙都和他说了，聊着聊着，叶庭言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喻橙撑起眼皮。
    “不要趴在桌子上睡。”
    喻橙这才意识到，自己嘴皮在动，眼睛已经?自动闭合了，他鼻子哼了一声，乖乖爬上床，抱着手机跟叶庭言说：“晚安。”
    翌日清早起来，喻橙发现自己没关掉视频通话，叶庭言竟然也?任由镜头开着。
    他倒不是心?疼电，就是怕自己睡觉不安生，吵到对方，便懊恼道：“你怎么不提醒我？”
    叶庭言云淡风轻：“我也?忘了。”
    喻橙：好吧。
    两人互道早安，结束了长达一夜的视频通话。
    *
    很快到了喻橙生日那一天，剧组过生日总是很仓促，经?常几个同?月份的人一起过，这次却不同?，蒋云特地给喻橙单独准备了三?层的大蛋糕，导演组也?给喻橙买了礼物，是一个特制的机械键盘。
    喻橙受宠若惊。
    蒋云给他戴生日帽，说：“你今天是大寿星，所有?吃喝玩乐乔导报销了，他还说要买四层蛋糕来着。”
    制片助理乐了：“乔导怎么了，不会是平时折腾喻编太久，过意不去，要补偿他吧？”
    剪辑师道：“不行啊，那我们不乐意了，我们摄影啊灯光啊特效啊也?很辛苦的。”
    蒋云：“去你们的吧，你们这些人没一个生日在四月份的，凑什么热闹！”
    喻橙笑?了笑?，说：“替我谢谢乔导，他在拍戏，我在庆祝，这多不好。”
    蒋云道：“没事，别管他。”
    喻橙过生日，剧组闲着的人都来凑热闹，过了一会儿，乔云飞也?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戴着鸭舌帽，喻橙不认识，看起来像新来的演职人员，对方进来的时候对他笑了笑，喻橙礼貌回应。
    他拿了份礼物，递给喻橙，说：“生日快乐。”
    那人道：“来得匆忙，在山下买的，别介意。”
    喻橙自然不介意，乔云飞也说是导演组心意，他就收下了。
    许愿的环节，他照例许了三?个心?愿，诸如?剧本大卖，家?里人身体健康，到了第三?个愿望，他忽然顿住了。
    如?今一切美满，竟然不知道最重要的那个愿望，应该要怎么许才对得起一年一度的生日，他干脆告诉神明，自己以后会把?这个愿望补充上，希望神明给他一点?时间认真想。
    影视圈的人都很信风水和神灵，喻橙也?不例外。
    吹熄蜡烛，到了各种?合影环节，大家?吃剩的蛋糕互相抹脸，认识的不认识的凑作一堆，摄影师手都拍累了，喻橙顶着一脸奶油，选了几张，让他帮忙传给自己。
    他顺手P图调整光线，发到了家?族群里，家?族群从?早上就有?人祝他生日快乐，吉祥话满筐。
    喻橙都收了。
    他往下滑屏幕，在众多头像里找到了叶庭言，对方很严谨地跟随大部队，给他发生日祝福，一个字都不多，保持了队形整齐。
    喻橙咬着烟咧嘴。
    不少当年玩得不错的同?学和合作伙伴也?给他发了红包，有?六块六的，也?有?六千六百六十六的，点?开一看，最大的红包是爸妈发的，温序给他发了九十九，祝他活到99，喻橙给他回：
    【我要活到120岁，红包再给我加点?。】
    温序：【滚。】
    这么积累下来，金额可观，喻橙看着红彤彤的红包，像过年一样。
    不过这里面，好像少了某人的单独问候，喻橙也?不着急，好像知道对方一定会发消息，也?可能会给他打个电话。
    剧组闹腾完了，喻橙就回酒店去了。
    夜幕落下，指针幽幽指向晚9点?，喻橙无意中瞄了几眼手机，某个头像没有?从?人堆里蹦到最上面。
    他盘膝坐在床头，把?手机摆在自己面前，有?点?较劲般瞥着。
    两人没签结婚协议书，没有?规定必须在生日当天为对方送上祝福或者礼物，仔细想想，这两周叶庭言也?没有?表示过什么。
    他的期待……相比之下就显得有?点?傻气。
    “……无所谓吧，朋友之间不讲究这些，工作忙，没空很正?常。”
    “我又不缺祝福。”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换了个姿势，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了，然而?就在他移开的一瞬间，电话铃突然响了，他飞快地接起来，动作有?点?别扭，差点?扭到腰。
    “喻橙，你看窗户外面。”
    喻橙：“嗯？”
    他跳下床，三?两步拉开窗帘，沉沉夜色中，炸开了一朵礼花，他低头看见?了蒋云和几个摄影师向他招手，紧接着很多枚烟花蹦上天去，这里的土烟花没有?绚丽的造型，是童年时见?过的那种?很单一的颜色，但?搭配在一起很好看。
    他穿鞋往楼下走，蒋云见?他下来，说：“你在楼上看多好。”
    他们手里还准备了冷烟花仙女棒，有?点?幼稚，但?对于过生日的寿星来说刚刚好。
    喻橙笑?着挥了挥手里的仙女棒，问叶庭言：“是礼物吗？”
    没想到叶庭言说：“不是礼物。”
    接着他道：“没办法去现场祝你生日快乐，只能麻烦蒋云帮我送祝福，你的礼物今天送到家?里了，等你回来就能看到。”
    喻橙心?脏鼓动着，砰砰的声音比烟花还要响，他一面在心?里重复着，礼物而?已，烟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以前在家?里过生日，朋友和家?里人都会送他礼物，烟花更是每年过节时必备节目，一面又很兴奋，开心?到眼眶都热起来。
    他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这么感动，呆愣在原地，冷烟花蹿到手上都没看到，还是蒋云过来帮他扑灭的。
    “老叶可是有?心?了，上次离开跟我说帮他安排，春节早就过了，商铺剩烟花不多，他找了好几家?才找来这些。”
    原来是叶庭言悄悄弄来的，喻橙感慨自己粗神经?，那几天竟然没发现他的行踪。
    “这么大阵仗啊。”喻橙笑?道。
    叶庭言没说话，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他。
    喻橙说：“能看看我的礼物吗？远程拆封。”
    叶庭言自然由得他，直接开了摄像头，给他直播。
    包裹非常大，喻橙惊讶地看见?它占了四块地砖。
    叶庭言把?外壳拆开，喻橙随便猜，从?洗衣机猜到机器人，还问：“是不是机器人管家?，会吵架的？”
    叶庭言开了免提，声音远远传来：“不是，再猜猜看？”
    喻橙把?所有?家?用电器都踩了一遍，叶庭言循序善诱：“从?你的喜好切入。”
    耳朵边砰砰的礼花声依旧继续，喻橙眨了眨眼，似乎猜到了一点?，他缓缓张大嘴巴，许久吐出?一个词来：
    “我靠！”
    “不会吧？”
    他急得要钻进屏幕里，画面里，叶庭言将围裹在礼物上的最后一块深红色幕布揭开，黑色筒状结构露出?真容。
    是Skywatcher Explorer 150P EQ3 Pro深空望远镜！
    喻橙又惊又喜，唰地一下站直了，紧接着，像看到食物的小动物，端着手机团团转，啊啊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叶庭言重新举起手机，怕他看不过瘾，离近给他拍反射镜和各种?工艺细节，还附带讲解，但?喻橙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满眼都是心?爱的望远镜。
    他曾经?在网页上看了很多遍，但?国内买不到，从?国外运手续繁复，要等很长的时间，这还是限量款，有?定制的球状星团图案。
    喻橙太高兴了，简直被冲昏了头脑，勉强冷静下来，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买到的？”
    叶庭言：“通过学校的手续订的。”
    喻橙竖起拇指：“叶教授，厉害！”
    镜头短暂的翻转，叶庭言看到了他的手势，说：“等你回来再仔细看吧。”
    喻橙大力点?头，用所有?力量诠释什么叫“归心?似箭”。
    如?果此刻喻橙认真看，或许能发现叶庭言眼瞳里藏匿的宠溺，但?烟花和望远镜都太过耀眼，让他应接不暇，终是错过了对方微妙的眼神。
    烟花放完，夜空重新变得安静，蒋云问喻橙还有?没有?想做的事情，他豁出?去奉陪到底。
    喻橙看着天空上的月亮和星星，心?情好得不得了，想来想去，说：“没有?了。”
    最喜欢的礼物，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正文 第30章 等待

    过完生日, 喻橙整个心思?都有些飞了，工作时还?好，空闲下来?就?想着?回家。
    喻橙没?办法时时刻刻跟叶庭言聊天, 就?骚扰温序, 温序近来?项目结束, 闲得很, 有大把时间打游戏, 喻橙不?忙的时候, 就?和温序连麦。
    某天，温序打着?打着?游戏, 问他：“你怎么不?说你家叶教授了？”
    喻橙正?从塔楼上往下跳, 按错了键，一下撞到墙上, 他赶快扶正?自己的瞄准镜，道：“他在家好好呆着?呢，我要说什么？”
    温序：“呵。”
    喻橙不?知为何，有些古怪的心虚，半晌没?说话, 过了片刻, 道：“我经常提叶庭言吗, 没?有吧？”
    温序冷哼一声，掐着?嗓子学：“哎呀, 叶教授今天做了可乐鸡翅，看起来?好好吃，叶庭言送我生日礼物，深空望远镜诶！你说叶庭言每天看论?文不?烦吗，他真有耐心。”
    “……叶庭言今天拍了学校的花给我, 那花我都没?见过，我才知道京大有植物学！……”
    喻橙：“停停停！”
    温序停了，喻橙觉得有股热气从耳朵蹿到脑门，他紧紧盯着?屏幕上活动的小人儿，在短暂的尴尬后，正?经反驳道：“我就?是随口一提。”
    温序狐疑：“是吗？”
    喻橙面不?改色：“对啊。”
    温序：“戒断反应能延续一个月？”
    喻橙脸不?红心不?跳，越想越觉得没?问题：“对啊。”
    温序“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喻橙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小插曲而已不?足挂齿，然而等到下一局开?始，温序忽然开?口，扔出一句：
    “你不?正?常。”
    喻橙一愣：“什么不?正?常？”
    温序重复：“你和叶庭言啊，你上大学的时候，怎么不?跟我提你的室友，现在你和叶庭言也是室友，你怎么只提他？”
    喻橙这次手机差点掉在脸上，他原本半躺在床上，听?到这话，鲤鱼打挺般坐起来?：
    “我肯定说过，你不?记得了，宿舍里谁交女朋友了，谁打游戏特别好，谁先找到工作了，这些我肯定都跟你说过。”
    温序：“说过吗？”
    喻橙：“那必须啊。”
    喻橙觉得温序这个说辞站不?住脚，正?要反驳，听?到温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完了！”
    喻橙心里被他叹地跳上跳下，温序经常打趣他，但打趣的对象变成叶庭言，让他非常不?适应。
    喻橙：“又怎么了，你今天吃错药了？”
    温序说道：“唉，果然，儿子有了新义父。”
    这话让喻橙一愣之后恍然大悟，笑了：“哦，明白了，你嫉妒。”
    温序这个语气无端让他想到魏鸣，他和叶庭言婚礼那天，魏鸣对他态度就?不?大友善，现在想来?，估计是觉得自己抢了他的好友，地位受到了挑战。
    “放心，发小和室友我分得清。”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会粘人，且对身边朋友一视同仁，喻橙当天刻意没?有去找叶庭言。
    就?像温序说的，跟叶庭言聊天过于?频繁，确实不?正?常。
    叶庭言不?是他的父母，只是他名义上的另一半，没?理由时时刻刻陪着?他，当他情绪的垃圾桶。
    喻橙正?视了一下这几?日古怪的戒断反应，决定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正?好梁可颂的戏份剪辑出来?了，喻橙答应录屏给他，来?回传送文件时，两人聊起了后面男女主的戏份。
    梁可颂试镜的角色是男主，现在还?心心念念，认为男主演得不?好。
    【他就?是个gay，演得好男女相爱戏份吗？】
    喻橙回给他一串省略号：【你是狗仔吗，娱乐圈里的gay被你一网打尽了？】
    梁可颂：【看眼神就?知道啊。】
    喻橙没?当回事，随意接话：【什么眼神？】
    *
    京大物理学办公楼，肖延给叶庭言送了一块奶酪面包，领回了自己的实验报告。
    【怎么样，叶老师这次没?批你吧？】
    肖延：【靠！你别说，这招还?真管用，你怎么知道这个牌子的奶酪面包管用？】
    群里的人回：【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有一次在叶教授桌子上发现了这个面包，我随口问了他一句，是不?是喜欢这个牌子，你们猜叶教授怎么说？】
    【说什么？】
    【叶教授说，是他爱人喜欢这个牌子，偶尔买来?当早点！】
    肖延先是惊讶，又有点恼火：【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说，怎么不等毕业再告诉我？】
    【我错了，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吗，而且叶教授又不是每天都吃！】
    肖延想了想，回：【不?过也没?事，叶老师这几?天心情可好了，我觉得我这次论文能过。】
    群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信，隔壁老姜已经改了十遍了。】
    肖延：【我有预感，前几?次引用文献有误，我们教授还?帮忙标注来?的。】
    【是吗？】
    一个学姐道：【但他老婆还?没?回来?啊。】
    肖延当然知道叶庭言另一半出差很久了，但他观察自家导师很久了，对于?他情绪波动感知敏锐：【估计他老婆把他哄好了吧？】
    【打电话也能哄！你们听?我的，该交报告交报告，该交论?文交论?文，趁着?老师最近心情好，免了你们的死刑！】
    群里众人纷纷表示可以尝试，学姐道：【行，我明天就?交！】
    叶庭言这几?天作息很规律，虽然每天家里依然空空荡荡，但他已经恢复正?常的下班时间了，回家以后他自己吃完饭，有时会稍微加班一会儿，有时会选电影看，这些电影都是喻橙推荐给他的。
    喻橙在涉及到自己专业时非常敬业，片单罗列了整张A4纸，后面还?附上自己的观后感，有几?个印象深刻的，还?用笔画了几?个歪七扭八的emoji。
    叶庭言觉得很可爱。
    晚上不?着?急睡觉，他就?顺着?片单看，看完之后，把观后感写下来?传给喻橙，或者在喻橙来?电话的时候，顺便?聊聊。
    这些日子喻橙每天都给他打电话，偶尔还?会打视频，叶庭言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今晚他又挑了一个电影看，喻橙在片名后画了五颗星星。
    看完，正?好10点，平时喻橙大多会在这个时间给他电话。
    叶庭言把手机音量调高，放在手边沙发上。
    10点半，一片寂静。
    11点，依然无声。
    12点，他怀疑手机信号被屏蔽了。
    ……
    一直等到凌晨1点，叶庭言皱了皱眉。
    喻橙今天没?有搭理他。
    为什么？

正文 第31章 上钩

    梁可颂的很多说法?还挺新鲜的, 喻橙听他分析：【他演不出喜欢女主，我见过他盯着?男人时的样子，那完全不一样, 听我的没错, 也就是?碰到了?大导演, 镜头语言用得好, 不然他早就露馅了?。】
    镜头语言跟化妆师差不多, 好导演掌镜, 就算两根木头都能拍出情意绵绵的模样来，编剧主要负责台词和动作, 不用管两人表情, 更不可能细致到屋檐上落下一滴雨，正?好落在谁的眼下痣。
    男主在他来看还可以, 勉强算新生代里演技合格的。
    但听梁可颂这么说，喻橙不由好奇了?一把：【直男和你们弯的差别那么大？】
    梁可颂：【你会盯着?一个男人的嘴和喉结看吗，还觉得口干舌燥的，会觉得男人长得很帅，很想凑过去?摸腹肌吗？】
    喻橙：【当然不会了?, 多变态。】
    梁可颂：【对吧, 你们直男不好这口, 一般这种眼神只会盯着?女孩子。】
    喻橙：【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喻橙看过不少影视剧，突然提起眼神一时想不到, 等梁可颂说完，确实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圈里人都喜欢用弯的，心思够细。】知?名导演、摄影师什么的，很多都是?gay。
    梁可颂发了?个夸张的表情：【那当然，咱不能白弯。】
    喻橙给他回了?个点赞的表情, 结束对话，剧组的事情正?在收尾，他得继续找点事情做，放下手机，他打电话给蒋云，问他现场拍摄情况，看看明天要不要再上山一趟。
    蒋云：“你干什么，好不容易休息，老?老?实实歇着?吧。”
    喻橙：“我这不是?闲的吗，之前被导演虐太多，突然没事做，我难受。”
    蒋云：“你有家有室的，前一阵不还说要早点收工回宾馆打电话吗，怎么现在又嫌活少了?？”
    喻橙滞了?滞，摸了?下鼻子：“用不着?天天聊。”
    蒋云：“行，明天你过来跟导演组商量一下剪辑，反正?后?期制作你也得跟着?，导演说要剪掉一些情节。”
    喻橙：“好，我去?瞧瞧。”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半夜喻橙躺在床上，盯着?屏幕上的置顶头像，想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下个月就回去?了?，现在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左思右想，他都不记得自?己几点睡着?的了?。
    *
    叶庭言怀疑自?己可能无意中犯了?什么错误，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他苦思冥想，甚至用最基础的数序排列组合，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某一刻，他以为自?己的直男伪装被揭穿了?，但随即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喻橙平日开朗活泼，柳云眉形容他心肠过于直，大大咧咧。
    应该注意不到。
    但从每天粘着?自?己的状态变成一言不发，肯定有原因，也许是?因为工作太忙了?？
    叶庭言没有千里眼，也不敢贸然发消息，有时候直接问，可能问不出来真实的情况，他要想想办法?，侧面打听清楚。
    周六，叶庭言提着?从超市买来的鱼送去?了?喻家。
    喻爸爸出差了?，现在家里只剩下柳云眉和帮厨的阿姨，柳云眉当然希望叶庭言常来吃饭，家里地方大，要不是?叶庭言习惯回新家住，年轻人生活节奏又和他们不一样，柳云眉都要让他来喻家住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叶庭言带来一条江水口的白鱼，市场上价格很贵。
    柳云眉连连夸他会吃也会挑：“庭言你选的这条鱼真好，老?喻不爱吃鱼，说自?己姓喻，吃鱼像吃他一样。”
    叶庭言笑了?：“最近是?吃鱼的季节。”
    柳云眉：“可不是?。”
    阿姨本来要拿去?做，叶庭言没让她动手，说：“我来做吧。”
    柳云眉吃过叶庭言的饭，阿姨也不是?外人，于是?就跟阿姨说：“你今天别忙了?，尝尝庭言的手艺。”
    阿姨：“那我是?赚了?，小伙子真厉害，教授还会做菜呢。”
    柳云眉笑起来，第?八百次给叶庭言打满分，喻橙母胎单身，从来不谈恋爱，第?一次谈恋爱结婚就找到个哪里都好的对象，老?喻家真是?祖坟冒青烟。
    叶庭言卷起袖子去?厨房收拾鱼，柳云眉也闲不住，想起家里最爱吃鱼的人还在出差，她站在厨房门边，一个视频拨去?千里之外。
    叶庭言刚把鱼放进?水池里，就听见那头电话接通的声音。
    “妈！”
    听到熟悉的嗓音，他手指轻轻地顿了?一下。
    柳云眉：“还在忙工作吗？”
    喻橙：“没有。”
    柳云眉：“你们导演放过你了？”
    视频里，喻橙的声音依旧活泼：“编剧的工作基本结束了?。”这话落在叶庭言耳朵里却完全变了?滋味，他双手支在水池边上，看着鱼在眼前扭动。
    柳云眉又关心了?他几句，眉开眼笑地装神秘：“你猜今天谁给我做饭？”
    喻橙：“我爸？”
    “呸，一点都不关心我们，你爸昨天就出差了！”
    喻橙：“嗷。”
    柳云眉直接公布答案，点了?点屏幕，翻转镜头：“快看，我们今天的大厨。”
    叶庭言在这转瞬的几分钟收拾好了?表情，转头时，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他看不到屏幕，视线直直落在镜头上，笑着?跟电话那头的人打招呼。
    柳云眉把手机递给他：“你俩聊吧，我去?外面拾掇花盆去?。”
    叶庭言擦干净手，接过手机。
    屏幕里的人似乎抓了?抓头发，还换了?个位置，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外套，换了?身衣服，总之在这片刻工夫，已经干了?无数件事情，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叶庭言就看着?他鼓捣。
    又觉得无奈又觉得某人过分可爱。
    没见到人之前心里多少有点委屈，叶庭言长这么大，事业成功的秘诀就是?复盘，但这件事在喻橙面前失效了?，他没有东西?可以复盘。
    他自?认为两人相处这些日子，自?己从没有过界，但喻橙就是?对他若即若离，前几天那么忙，还知?道给他打电话，现在闲下来，一点时间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魏鸣高中时跟他说：“别喜欢直男，直男都是?粗神经，只管杀不管埋。”
    叶庭言现在体会深刻，某人只管撩，毫无售后?服务意识。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什么品种的鱼？看起来挺好吃的。”
    连处理都没处理，看不出哪里好吃，叶庭言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平日里的模样：“白鱼。”
    “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正文 第32章 回家

    喻橙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他有什么好心虚的，但看着镜头?里?的叶庭言，他就是很难受, 甚至有些懊悔, 他可以跟温序玩游戏, 还跟梁可颂聊天, 顺便跟大学同学发消息, 但他偏偏没有找叶庭言。
    这么一对比, 喻橙懊悔程度直线上升，他偷偷赌气, 非要证明自己一视同仁, 而叶庭言却一无所知，还去家里?帮柳女士干家务。
    对他也是一如既往得好, 说要给他做鱼吃，一点都没怪他。
    喻橙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简直就是欺负灰姑娘、豌豆公主、田螺姑娘的恶毒继母。
    叶庭言边准备食材，边和他聊天，喻橙七上八下的心脏, 在?他的语气里?重新变得安静, 叶庭言把手机放在?电饭煲旁边, 侧面架着，让喻橙生出自己站在?他旁边的错觉。
    他抿了抿唇, 耳朵在?听着，眼睛却往叶庭言脸上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学校事情多，叶庭言好像瘦了，下颌角更?加分明, 喻橙看着看着，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说：
    “叶庭言，我早点回去怎么样？”
    叶庭言微怔，侧了下头?，问：“可以吗？”
    喻橙：“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在?山里?呆着没意思。”
    叶庭言顿了顿，道：“在?家里?……有意思？”
    喻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当然了！”
    说完，耳朵滚过诡异的热浪，多加了一句：“至少吃的肯定比盒饭好，你说的那几家餐馆，我还想去尝尝呢。”
    叶庭言唇边带起弧度：“好。”
    喻橙挂了电话就去跟蒋云商量行程安排了。
    蒋云正守着电脑盯剪辑进度，闻言也不?留他：“你走吧，主角戏份都拍完了，导演那边不?会卡你的时间的。”
    喻橙笑：“乔导这么好？”乔云飞之前可没少虐他。
    蒋云也跟着笑笑：“我跟他说去。”
    喻橙：“谢了。”
    蒋云冲他摆了摆手。
    喻橙去订机票，他也不?能说走就走，时间定在?了下周三?，也就是大后天，他提前跟叶庭言发了自己的航班信息。
    “我去接你。”
    喻橙：“不?用，夏天飞机容易晚点，你别?来了，我自己回去。”
    叶庭言：“好。”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到了那天，喻橙快活地跟剧组里?的同事们道别?，路上遇到乔云飞的助理和一人先后下车，这个人他在?过生日的时候见过一面，就是送他礼物?的男生。
    “合作愉快啊喻编，一路顺风。”助理看见他愣了一下，对他说。
    喻橙目光扫过那个男生，有些疑惑，这人和导演似乎很熟，他曾经以为他是剧组工作人员，但这么久了从来没见到他出现在?片场，反倒像是断断续续来探班的亲属。
    他不?好直接问，毕竟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两人微笑颔首当打?过招呼，喻橙提着行李箱走了。
    飞机比来时要慢，等落地，太阳已?经往西沉了。
    从郊区往市区走，喻橙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有种倦鸟回巢的心安。
    这个时间，叶庭言还没下班，他也许可以去接他。
    喻橙这么想着，赶路的疲惫都少了大半，心思雀跃地飞起来。
    哦对了，还有他的望远镜！
    进家门，客厅浸在?下午绚丽的阳光里?，喻橙第一眼便看见了伫立在?落地窗边上的望远镜，简直可以称得上光彩夺目。
    喻橙换了鞋，直冲到望远镜前面，左摸一下，右摸一下，这弧度、这做工！超级绝啊！
    正高兴地研究，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喻橙转过身，看见叶庭言穿着家居服站在?卧室门前，喻橙错愕：“？”
    “你今天没上班？”
    叶庭言轻声咳了咳，道：“我申请了在?家办公。”
    喻橙下意识以为叶庭言是为了等自己回来，仔细观察后，却发现叶庭言脸色很差，说话声音也是哑的。
    肯定有问题。
    他走过去，摸了下他的额头?，果?然是烫的。
    他怔了怔，皱起眉来。
    “你生病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怪不?得昨天他给叶庭言发视频邀请，对方给按灭了，肯定是烧得太难受了。
    叶庭言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人，缓了片刻，才道：“怕耽误你收尾工作，我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喻橙眉头?能夹死蚊子：“工作哪有你重要，你能请假去看我，我就不?能请假飞回来？”
    叶庭言低头弯了下唇。
    喻橙慌慌张张地找药倒水，没注意他的表情。
    喻橙没有照顾过别?人，爸妈身体比他还好，上高原连跑带跳，打?着吊瓶还生龙活虎的开会，不?让他管，但叶庭言不?是别?人。
    他可以学着叶庭言关心他的样子，照顾他。
    “回去躺着吧，你要吃什么，我来做。”
    叶庭言愣住：“你做？”
    喻橙清了清嗓子，捋起袖子来：“这有什么，煮粥很容易，我可以看着教?程来。你要吃其他的，我们……点外卖？”
    叶庭言笑了：“别?麻烦了，不?如我们直接点外卖吧。”
    喻橙不?大愿意，点了外卖，依旧坚持自己再煮一锅粥，他对自己的手艺不?太有信心，但投桃报李，他也想对叶庭言好。
    叶庭言没回房间，把电脑搬出来，在?客厅工作。
    喻橙按照步骤淘米倒水，再把锅定时，电饭煲固然好，但砂锅可以煮的类型更?多，他往里?加了点肉沫，用姜调味，客厅里?一下子就满满当当。
    喻橙听到叶庭言的声音，偶尔会忍不?住往他在?地方向瞧。
    “叶庭言。”
    沙发上的人闻声抬眼，窗外阳光太好，喻橙眯了下眼睛，待适应了，便看见叶庭言放下手里?的电脑，看着他，似乎有些疑惑他为什么忽然叫他，表情有那么一丢丢可爱，像舔毛的大猫停下来，定睛注视。
    “怎么了？”
    喻橙也不?知怎么了，只是在?这一刻，突如其来的，想要叫叫他的名字。
    但对方还在?等，喻橙就编了个理由，问：“你想吃咸鸭蛋吗？”
    叶庭言琢磨冰箱里?有没有这样东西，喻橙道：“我想看着买点菜。”
    叶庭言说：“都可以。”
    他现在?咳得比当时喻橙要厉害，蹦出几个字，就要咳几下，喻橙打?开手机，装模作样地下单。
    晚上这顿饭，比预想中的要顺利，喻橙初次下厨，不?只煮粥，还炒了两盘菜，成果?显著，叶庭言笑着夸他：“你厨艺有天赋，以后肯定会超过我。”
    喻橙：“那我得要努力了。”
    叶庭言吃完饭就去休息了，他精神不?济，眼睛因为发烧多了血丝，喻橙进卧室时，叶庭言已?经睡着了。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叶庭言说，但很奇怪，出差时两人可以滔滔不?绝，真正见面，喻橙只想窝在?叶庭言身边睡觉。
    可能是叶庭言生病影响到了他，喻橙看他难受，跟着揪心，不?过叶庭言睡着之后很安静，喻橙给他拽了拽被?角，将脊背盖严，自己也睡了过去。
    半夜，他忽然觉得口渴，想喝水，迷糊着起身，发现身边竟然空空荡荡。
    身边的被?子被?掀开，床铺都是凉的。
    “？”
    喻橙打?开门，见叶庭言竟然在?客厅的窗户前抽烟，喻橙一愣，走过去：“怎么回事，生病还犯烟瘾？”
    叶庭言微微讶然，说：“睡不?着，嗓子有点难受，出来呆会儿。”
    又?道：“烟里?面有薄荷爆珠，挺舒服的。”
    叶庭言抽烟的时候不?多，看来是太难受了，又?怕影响他睡觉，才出来的。
    喻橙干脆也不?睡了，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咬在?唇齿间，道：“我也透透气。”
    叶庭言要给他拿打?火机，喻橙说：“不?用。”
    在?他回神的刹那，喻橙凑近，客厅并非一片漆黑，温柔如水的月光像银纱铺满了屋子。
    喻橙垂眼，烟头?碰到叶庭言的那颗中支烟，火星顺着烟雾的方向点燃，像两颗流星交汇，轻如微闪的烛火，却在?胸口撞击出一个巨坑。
    微晃的光线里?，喻橙视线落在?叶庭言的唇上，这回他看清了，叶庭言的唇不?只长得好看，下唇还有一颗很小很浅的痣。
    他喉头?吞咽一口烟草浓烈的香气，忽然怔住了。
    不?对，他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正文 第33章 失眠

    喻橙回到床上, 瞪着天花板失眠了。
    他听着身?边叶庭言呼吸逐渐平稳，自己的?胸膛却像揣了只兔子，对?五脏六腑旋转飞踢, 心?脏更被踢得像个皮球, 一会儿蹿上喉咙, 一会儿沉到胃里。
    一个男的?会觉得另一个男的?性感吗？
    最关键的?是, 会觉得对?方的?嘴唇很适合接吻吗？
    他吞咽了一口, 喉咙滚来滚去, 嘴里愈发?干燥。
    不对?，不对?不对?！
    他不是缺水, 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否则怎么?会想跟叶庭言接吻，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变态, 但他确定自己不是变态。
    因为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何止想亲一口试试，还想咬一下！叶庭言是什么?可爱的?生物吗？明显不是！
    唉也不对?，叶庭言……挺可爱的?。
    但不是那?种毛茸茸的?可爱，就是觉得对?方做点什么?都直击心?房, 戳来戳去, 不大的?心?脏上落满属于对?方的?钢印。
    啊啊！喻橙越想越恐慌, 他把空调被盖在头上，实在憋不住了, 跟温序发?了条消息，消息发?出去，过了十分钟对?方没回，喻橙更慌了，慌到半截, 才想起来现在是半夜三点。
    半夜三点回消息才有鬼。
    但喻橙实在受不了，抓心?挠肝，慌得一批，必须要和别人聊聊才行，不然他就会被自己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雷死。
    随即他想到一个人，作息比鬼还可怕。
    梁可颂。
    娱乐圈的?人没有正常作息，梁可颂都是白天随机睡觉，晚上坚决不阖眼。
    他噼里啪啦给?梁可颂发?消息：【在吗？】
    梁可颂回得极快，不愧是征战娱乐圈的?男人：【在，说。】
    喻橙：【你怎么?发?现自己弯的?？】
    梁可颂：【？打娘胎里出来就是，我天生弯。】
    喻橙：【这还有天生？你去查DNA了？】
    梁可颂：【……那?没有。】
    喻橙：【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的?？】
    梁可颂：【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的?？】
    喻橙闻言一愣，仔细回忆上学的?光景，微窘：【我以前也没喜欢的?女生啊。】
    梁可颂：【哦母胎单身?！】
    梁可颂：【可你不是编剧吗，应该很擅长?磕cp啊。】
    喻橙：【写二次元的?东西，能和三次元一样?吗？电视剧我还写男主为了女主负尽天下人哐哐乱砍呢，三次元这样?就要被关进去接受教育了。】
    梁可颂：【你说得对?，不能比。】
    喻橙叹了口气。
    梁可颂接着道：【弯的?直的?没区别，人就是动物，先有生理喜欢才会走心?，反正都那?么?一回事?。】
    喻橙现在脑子根本不转：【什么?叫生理喜欢？】
    梁可颂：【你今年三岁？】
    喻橙败下阵来，厚着脸皮说：【……算吧。】
    梁可颂矜持地打出三个字：【想上他。】
    喻橙瞳孔地震，又?见他说：【这条不适用于三岁宝宝，谢谢。】
    喻橙：【……】
    梁可颂：【说吧，你什么?情况？】
    梁可颂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片场他没有戴戒指，旁人也不会耍嘴皮乱说，当然幸好梁可颂不清楚他的?私生活，否则现在讨论的?就是他是红杏出墙还是报复渣男了。
    喻橙很艰难的?输入，又?撤回，满脑子只有“想上他”这三个字，呈逐帧放大的?形式，撞进他视野，然后变成了黑白电视里刺啦刺啦的?雪花。
    他呼吸有点困难，能叫救护车吗？
    能有什么?情况，他在三个小时?前意外和结婚对?象抽了根烟，整个人就扭曲了，不知道的?以为烟里放了什么?致幻的?东西。
    他疯了吧？
    【先不说了，改天请你喝酒，谢了！】喻橙还没办法正视这件事?，匆匆结束对?话。
    梁可颂脾气好，也不强求，发?过来一串“飞吻”的?表情，非常gay。
    而在此前两人聊天时?，梁可颂还没有这么?放飞自我。
    喻橙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第?二天他顶着乌青的?眼袋从床上爬起来，幽灵般飘到厨房，想切了个牛油果拌沙拉，转头就把牛油果扔进粥里了。
    叶庭言出来时?，他正心?虚地转移牛油果。
    “手滑了……”听见一声轻笑，喻橙脑门冒汗，后颈发?烫，赶快替自己挽尊。
    叶庭言把冰箱里的?面包拿出来烘烤，敛去笑容，问：“我昨天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后半夜没睡好？”
    喻橙怎么可能实话实说：“没有啊，睡得挺沉的?，就是做了个梦，吓着了。”
    叶庭言好奇：“梦见什么?了？”
    喻橙胡编：“被丧尸推倒咬了一口。”实则是他想把某人推倒咬一口，他比丧尸还可怕。
    不过叶庭言没有怀疑：“那很恐怖了。”
    喻橙音量直往下掉：“是吧……”
    叶庭言向?学校请了假，这几天在家?办公，喻橙离组之后就算放假了，不用天天抱着电脑写稿子，但他一个人呆在客厅很无聊，于是跟着叶庭言钻进书房，叶庭言改论文，他就在旁边玩游戏。
    温序没法上线，喻橙随机匹配了几个人，看头像猜不出年纪，但这个时?间还能上线的?除了小学生不做他想。
    对?面三个明显互相认识，四人组队很快就变成了3+1，另外三个开车自己跑了，还对?他“略略略”，有道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何况对?面是真的?小孩儿，喻橙没计较，自己找了辆摩托闯关去了。
    读秒结束，暂时?碰不到人，他蹲在窗户底下捡弹药，一边捡一边往身?边瞄。
    刚才叶庭言皱了下眉。
    叶庭言的?眉型很漂亮，不修也不会杂乱，侧面眉弓立体，称得眼窝有点深，眉头蹙起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喻橙知道他对?眼前的?论文不满意，甚至准备挑刺，也不知道学生又?写了什么?。
    也许是他看得时?间太久了，叶庭言忽然转过头来，喻橙吓了一跳，于间不容发?之际垂下眼睛，硬生生错开他的?视线。
    操纵游戏角色爬进半决赛，喻橙趴在草丛里又?不动了，耳机里传来三只小学生的?叫嚷，吵吵闹闹，喻橙关掉了耳机，伸了个懒腰，借着这个动作又?朝叶庭言瞧了两眼。
    这回叶庭言的?表情放松了很多，唇边隐约显出弧度，想来他换了一份论文，这份写得还可以，喻橙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啧，好有意思！
    手机震动了两下，微信蹦出来温序的?消息：【夜里三点？】
    【你家?着火了？】
    喻橙一个白眼飚过去：【想你了，找你聊天。】
    温序：【又?和班长?有关？】
    喻橙睁大眼睛，发?小在一起时?间长?了，果然有心?灵感应！
    【靠！你真牛！猜对?——】
    温序打断了他的?输入：【这还用猜吗？】
    【要不这样?，你想想有没有其它话题，除了你和叶庭言两人的?事?以外，你找个别的?事?跟我说。】
    喻橙瞪着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还开着游戏界面。
    温序等了几分钟，发?了个冷笑的?表情：【你完了，喻橙。】
    喻橙忽然有点想哭，但欲哭无泪。
    过了会儿，他悄悄离开书房，关上门，慢慢蹲下了。
    艹啊！他好丢脸啊！他想死！

正文 第34章 弯了

    喻橙调理了?三天。
    第一天, 他耳朵里装了?只尖叫鸡，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他不得安生, 梦里会突然惊醒, 盯着身边人, 不断琢磨两人结婚以来的?心路历程, 时而亢奋的?想跑三千米, 时而低落的?暗骂自己无药可救。
    第二天, 他困得发虚，精神惫懒, 因为过?度思?考, 导致大脑负担过?重，想证明自己不是变态, 却拿不出证据，于是瘫在沙发上玩了?一天，游戏排名不升反降，由于操作过?于逆天，引起?队员不满, 喻橙一边冷着脸道歉一边打?起?精神。
    第三天, 喻橙忽然就调理好了?, 仿佛拨到了?某个开关，又或者他想不出解决办法, 彻底摆烂，继而反向解决了?令自己纠结的?难题。
    他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天没?塌地没?陷，只不过?一根笔直的?铜管弯了?而已。
    眼馋的?对象又不是别人。
    是叶庭言。
    他已经奔向三十岁, 正所谓三十而立，立得很好，他不仅不该苦恼，应该表扬自己！
    想清楚了?，整个人都放松了?，眼前?云雾散去，仿佛能?看清月亮和?银河，又像光脚站在盛夏的?草原上，一浪又一浪的?清风吹拂而来，沁透心脾，自在地想要飞起?来。
    “靠！”喻橙骂了?自己一句，可真没?出息。
    喻橙这股劲儿持续了?好几天，兴奋又紧张，还有点?不可言说的?羞耻，按理说，早就过?了?十八岁早恋年纪，反应竟然还是那?么大，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叶庭言的?感?冒好多了?，晚上两人依旧抱着睡，姿势和?从前?一样?，喻橙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脚发麻，忍不住抖了?抖。
    叶庭言松开了?点?，问他：“冷？”
    喻橙：“不冷……”
    他都兴奋地出汗了?。
    但这事绝对不能?让叶庭言知道，他弯得突然，且不说他自己就消化了?很久，要是被叶庭言发现他就完了?。
    喻橙只好努力克制，脸贴在叶庭言肩头属羊，意图麻痹自己的?感?官。
    叶庭言身上真好闻，喻橙下半身往后挪了?挪，脸却一直往叶庭言脖子里钻。
    抱着的?身体似乎僵了?僵，喻橙不敢动了?。
    叶庭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哄他睡觉，喻橙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声音到嘴边被他死死咬住。
    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清醒到半夜，喻橙才?睡着。
    这么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他得找人说说话，不然就憋死了?！
    电话call给温序，喻橙将人提溜到了?某个咖啡馆。
    户外二楼，墙壁外攀附着三角梅，他支在栏杆上叼着烟，望着天上的?云发呆。
    温序这几天又开始忙项目了?，今天领导不在，才?能?翘班出来，见他悠闲自在的?模样?，皱了?皱眉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喻橙给他要了?杯卡布奇诺。
    温序渴得要死，先灌了?大半杯，差点?呛着：“擦，这家店怎么回事，卡布奇诺怎么这么甜？”
    喻橙嘿嘿一笑，夹着烟：“嗯，甜吗？”
    看得温序毛骨悚然：“你这是什么表情？”有种脸部肌肉失去控制的?诡异。
    喻橙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我喜欢叶庭言。”
    这句话丢出来，温序倒抽凉气，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松开了?嘴部肌肉，换成了?一副奇怪的?表情：“靠，果然如此！”
    喻橙被他的?反应搞懵逼了?：“什么？”
    温序：“啊啊啊，我就知道你道心不稳，每天张嘴闭嘴全?是叶庭言，完了?吧！直装弯，装着装着，真弯了?！”
    喻橙老脸一红，他就知道温序会是这种反应，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他对温序的?控诉无法辩驳。
    温序眯着眼打?量他，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
    喻橙受不了?温序神经病般的?视线，眼睛平移到旁边花盆，梗着脖子劝：“好了?吧，惊讶三秒得了?，要当兵马俑啊。”
    温序重新拉开椅子，问：“行，说说吧，怎么发现自己弯的?？”
    喻橙有点?心虚：“就突然睡醒，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叶庭言的?，也不是弯，就是喜欢这个人。”
    想起?温序是个小白?，还是个直男，如今他已经离开了?直男的?队伍，如果照实?说“自己想亲叶庭言、想扑倒对方”，温序很可能?接受不了?，就含糊其辞地说：“就是那?么回事，你不懂。”
    温序白?了?他一眼，怪声怪气：“……嫌我母胎单身，还叫我出来。”
    喻橙清了?清嗓子，安抚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刚发现没?多久，跟你分享一下。”
    温序：“哦。”
    喻橙沉默了?。
    温序：“你想让我解决什么问题，你俩已经结婚了?，喜欢自己对象会坐牢吗？”
    喻橙沉默：“不会……吧。”
    温序气笑了?：“……”
    喻橙按灭烟头：“喜欢自己结婚对象，这个没?问题，但是结婚对象不喜欢自己，才?是问题吧？”
    温序想得很简单：“你去表白?啊，行就行，不行拉倒。”
    喻橙差点?骂出声：“什么叫不行拉倒，不行我俩离婚是吗？”
    他才?不要和?叶庭言离婚。
    当初虽然想过?以后要是两人都找到更合适的?伴侣，或者厌倦了?婚姻生活，可以选择分开，但是不代表现在他还有这种想法，不可能?，人海茫茫自己挑中的?对象，当然要守一辈子！
    温序其实?也是这么一说，他见喻橙神色正经，看起?来是玩真的?，也不好跟他胡闹了?，就问：“我怎么觉得，你担心的?事情不存在啊。”
    喻橙：“什么意思?？”
    温序掰着手指头帮他回忆：“你看，叶庭言全?程也没?说不喜欢你啊，他还在婚礼上亲了?你呢。”
    喻橙心脏咚咚跳，有这种可能?性吗？自己背信弃义弯了?，恰巧对方也弯了?，两个人同时抛弃“永远直男，不婚主义”的?誓言，弯到一起?去了?？
    这种概率是多少？世界上0.1%的?绝症？
    喻橙试图在合理的?逻辑框架内找到叶庭言这么做的?理由，他找到了?：“亲在嘴角，跟没?亲一样?，还是我让他做的?，毕竟要演戏，得付出点?什么吧。”
    温序对他们的?情况知之甚详，很快被喻橙的?逻辑说服了?：“也对……你们牵手也是为了?演戏。”
    喻橙点?了?点?头。
    温序又问：“可他还去剧组找你，生日给你买礼物，给你放烟花来着，这个不是一般假结婚能?做到的?吧？”
    喻橙抿唇：“你这么说……不太对吧，我也给他买过?礼物，烟花有没?有可能?是附赠？我们大学舍友们还一起?放过?烟花呢，去剧组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做物理学专业顾问，我俩属于同事。”
    温序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极力想证实?叶庭言比喻橙先弯，但喻橙越听越怀疑，就叫停了?他的?哥德巴赫猜想。
    “不要纠结这些，如果叶庭言就是直的?，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温序无语：请苍天，辨忠奸！究竟是谁在纠结？！
    温序辩论不过?，揉了?把脸，索性说：“不如你先试验一把，如果确实?和?你说的?状况一致，你再考虑下一步？”
    喻橙认为可行，问：“怎么试？”
    温序痛心疾首：“你究竟是不是编剧！？结婚的?时候不是编的?挺好吗？”
    喻橙满脑门子官司，不敢顶撞军师，虚心求教，两颗不太好用的?脑壳碰到一起?，还真探讨出来了?一个法子。

正文 第35章 试探

    叶庭言觉得喻橙最近两?天有点?怪怪的, 他?们好像平时一样在?客厅沙发坐着，吃饭、看电影、聊天……但?喻橙似乎不太自在?。
    严格意?义上来讲，不只这?两?天, 从喻橙回来之后就这?样, 只不过这?种情况与日俱增。
    最开始是晚上睡觉翻来覆去, 抱住之后悄悄往后退, 呈现略显别扭的姿势, 叶庭言以?为?他?不舒服, 就松开了些，后来也不敢抱得太紧了。
    毕竟“皮肤饥渴症”这?种说辞, 时间长了有可能被戳穿, 也就喻橙思维足够天马行空，才会相信。
    可是要说喻橙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故意?躲着他?，也不像。
    叶庭言请假在?书房办公，喻橙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蹲着玩游戏，玩累了就看书，他?要是去客厅办公, 喻橙也会跟着, 像个懒懒的尾巴, 窝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继续玩游戏或者看书, 要不然就是在?地毯上拼乐高。
    偶尔还会悄悄看他?，又在?他?对视的时候错开眼神，假装在?忙。
    叶庭言觉得很有意?思，也喜欢他?这?么粘着自己，可时间久了, 困惑就来了。
    喻橙在?想?什么？
    思来想?去，叶庭言决定直接问，人就在?眼前，撩拨也总有个限度，而且这?么久了，他?们相处得很好，相安无事，叶庭言每天算得上谨言慎行，按照喻橙的脑回路，不可能猜到“真相”。
    推敲完毕，他?当面捉到喻橙躲闪的视线。
    “怎么这?么看着我？”
    喻橙愣住了，眼睛微微发圆，两?人目光撞在?一处，喻橙眼瞳似乎颤了颤，叶庭言以?为?他?要挪开眼珠，没想?到他?控制住了，凝滞片刻笑着说：
    “我在?研究你。”
    叶庭言疑惑：“什么？”
    喻橙摸了摸鼻子：“我想?写一个关于大学教授的角色，身边这?不是有现成的模板吗？”
    叶庭言：“这?样啊。”
    喻橙“嗯”了一声。
    这?个答案在?情理之中?，但?却让他?一颗心忽上忽下的，既松了口?气又感到失落，叶庭言装得久了，有时挺想?被喻橙戳穿的，想?着如果被揭穿了自己反而轻松。
    但?理智上拉扯着他?不能这?么做，两?人这?样也很好，他?不想?破坏他?们现在?相处的状态，到时候闹僵了，不只要离婚，连同学情谊也没了。
    叶庭言就当喻橙说得是真话，不再问了。
    然而过了几天，喻橙的反应又发生了变化。
    不再盯着他?了，反而有点?躲着他?，只所以?能感觉到，纯粹因为?喻橙的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
    比如两?人夹菜胳臂不小心碰到，喻橙会飞快地收回，小心地看他?一眼，从前看电影，喻橙看到开心的地方，乐得东倒西歪，拍着他?的胳臂笑导演和编剧脑子进水，几乎快要挂在?他?身上，现在?则是……
    “吃苹果吗？”喻橙给他?递来切成块的苹果，叶庭言叉起一块吃，余光看着某条小鱼在?认真投喂之后，缩回沙发角落，抱着抱枕，像躲进水草丛里?。
    叶庭言疑惑。
    喻橙的躲避太刻意?，或者他?努力装作不刻意?，但?实际上非常明显。
    这?回叶庭言问不出口?了。
    喻橙的行为?不合逻辑，简直比“宇宙大爆炸从哪里?开始”这?样的题目更让人束手无策。
    他?镇静下来，想?，不急于一时，日子还很长，或许喻橙只是工作累了。
    他?把苹果吃完，先一步去洗漱，把客厅的空间留给喻橙，争取让小鱼自在?一点?。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走后，某条长腿的小鱼蹦跶起来，踹了空气好几脚，在?客厅沙发上死亡翻滚，不能说自在?，只能称之为?乱七八糟。
    喻橙脸比苹果都红，埋在?抱枕里?，有气无力地给某位狗头军师发消息：
    【真的要做到这?步吗？有没有替代方案？】
    军师冷酷指挥：【没有，闭眼上！快！】
    喻橙深深呼吸，兴奋又绝望地站了起来。
    *
    晚上十点?，叶庭言洗漱完，倚在?松软的床头看书。
    这?时喻橙洗完澡，进了卧室。
    他?打开衣柜翻找。
    叶庭言放下书，问：“在?找什么？”
    喻橙说：“你看到我的睡衣了吗，新买的那身。”
    叶庭言向他?身上看去，喻橙说话的时候，是穿着睡衣的。
    喻橙转过身，指给他?看：“我这?身掉在?水里?了，我换一件。”
    前襟衣摆还有裤脚全湿了，叶庭言目光一顿，起身道：“你穿我的吧。”
    喻橙说：“好。”
    叶庭言从晾衣架上拿来睡衣，是喻橙曾经穿过的那件，递给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喻橙留空间换衣服，眼前，一件睡衣已经落地了，紧接着连裤子都扔在了卧室脏衣篓里?。
    叶庭言呼吸一滞。
    昏黄的灯光里?，喻橙光着脚踏在?床边的绒毛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内裤，抬腿弯身，踩进裤筒。
    叶庭言卡在他和门之间，哪里?也走不得。
    喻橙经常抱怨自己身材不好，但?叶庭言很清楚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自谦，眼前的人骨肉匀称，一双腿常年被裤子包裹着，白得像瓷，一点?瑕疵都没有，腰更是又细又韧，两?颗腰窝像专门用来吸引目光的漩涡一样，嵌在?腰身上。
    叶庭言连呼吸都要暂停了，不敢出声惊扰，血液不敢乱流，生怕露出锁在?箱子里?阴暗的那一角，把眼前的人吓跑。
    偏偏喻橙站立不稳，踩着一只裤脚，摇摇晃晃，叶庭言伸出手去想?要扶他?，指尖才碰到他?的皮肤，便火烧火燎，还是喻橙自己站住了，但?上衣没穿，微微侧过身。
    灯光不亮，却照出胸口的樱花粉，漂亮得惊人，叶庭言静静攥拳，用了多?年积累下来的定力强压住视线不去细看。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喻橙穿好了衣服，叶庭言的睡衣袖子有点?长，他?往胳臂上捋了半截，跟他?说：“睡吧。”
    叶庭言“嗯”了声，淡定绕过床，走向自己的那边。
    喻橙说要去客厅找水喝，门关上，叶庭言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憋气，没敢呼吸，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手背搁在?眼皮上。
    喻橙去了客厅，手里?还攥着手机，他?背对着卧室门，整个人都要蒸发了，幸好里?面的灯光够暗，叶庭言没有看到他?的脸，否则他?这?个蒸熟的红虾就要连夜出走了！
    手机非常是时候的亮起来，温序：【怎么样？效果是不是很厉害，他?什么反应？】
    喻橙走到客厅，忍着这?辈子有史以?来最大的羞耻感，回：【没用啊，没有反应！】
    喻橙气不过，又道：【你出的什么鬼主意！？】
    是的，这?招美男计是狗头军师倾力推荐，喻橙咬牙演绎，一张脸皮都要碾碎了。
    温序作为?直男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害羞，道：【你干嘛动气，又没让你脱光……】
    喻橙快气死了：【滚滚滚！这?不一样，以?前可以?，现在?不行。】
    他?还想?在?心上人面前要点?脸！母胎单身二十多?年才遇到这?么一个，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温序努力跟着他?的节奏：【所以?他?没嗯，也没嗯嗯？你到底观察没有？】
    喻橙明确回复，脸色不虞：【对，连浴室都没去，可见?不用冲冷水澡，你说他?嗯没嗯！？】
    温序：【哥们儿，你这?魅力，不成啊……】
    喻橙已经想?不到什么魅力不魅力的了，他?现在?想?钻进地缝里?去，温序终于不再开玩笑，转而开解道：
    【没关系，这?证明咱们之前的猜测都不对，其实你们快结婚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但?看来我也没猜对，不过万事开头难，你也别泄气，】
    【你要这?么想?，他?是直的，看见?你这?样，没反应是对的，而且他?也不在?意?，你也不用觉得自己丢脸，对吗？】
    这?话是没错，喻橙冷静下来了：【你这?句说得像人话，继续。】
    温序不乐意?了：【你好好说话。】
    喻橙抓着头发，给他?发了个跪求的表情，道：【请军师指导。】
    温序没有两?把刷子，但?旁观者清，现在?局势，就需要他?这?个旁观者帮忙捋顺：
    【你想?办法?追一追他?，试探一下他?对同性恋爱的看法?，我知道你还在?暗恋尴尬期，但?你不能躲，你得上，摸摸手，偶尔抱一下，创造点?共同回忆。】
    【温水煮青蛙懂吗？】
    喻橙深呼吸，努力消化，平生最尴尬的就是，懂得很多?理论，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他?看了那么多?爱情故事，也写过出彩的虐恋剧本，结果轮到他?自己，一句暧昧的台词都想?不出来，见?到叶庭言，除了脸红，就是害羞想?躲，日常只敢偷瞄，都不敢碰到对方的视线。
    所以?说，恋爱还得亲身经历，不能纸上谈兵，否则就会像他?一样，变成纸扎的小老虎，一点?不经事。
    【那我试试吧，万一……不成呢？】
    温序沉默片刻，道：【那……不成功便成仁？】
    喻橙：【……】
    温序给他?传来了无数个打包文件，什么要和情侣做的三十三件事，追妻宝典，恋爱杀手锏……喻橙闭眼收下。
    回到卧室，喻橙发现，叶庭言竟然、已经、睡着了！
    喻橙眼前发晕，变成了霜打得茄子，连脸红的劲头都提不起来了，叶庭言果然对他?没有一点?意?思，他?再次、第N次确认！
    他?还是睡觉吧！

正文 第36章 突发

    叶庭言没睡着。
    他闭着眼, 侧过身朝着窗户忍到后半夜，确认身边人睡熟之?后，才悄悄起身。
    在浴室呆了半个小时, 才勉强将心头火冲下?去?, 又?怕被喻橙发现端倪, 临走前, 他将里面收拾干净。
    这么一闹腾, 更?不可能睡着, 整夜心脏都在突突地跳，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某人白得发光的身体, 还是倒放, 细长的手指和衣服纠缠着，不是往身上穿, 而是慢慢从身体上滑落。
    庆幸自己?忍耐力逐渐被喻橙锻炼出?来，否则闸门开启，那些不能细究的东西会想洪水一样倾泻出?来。
    知道不合适，却控制不住细细回味，到底是男人, 脱不开骨子里的劣根性。
    叶庭言紧蹙眉头, 将床单抓出?皱褶, 险些再度起身去?浴室。
    不过还好，他善于思考, 也善于折磨自己?，片刻之?后他就恢复正常了。
    喻橙在他面前从不设防，衣服说脱就脱，意味着他对他没有什么企图，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思维直男得很，叶庭言就做不到。
    他至今不敢在喻橙面前换衣服，偶尔一次也是因为遇到突发状况，归根究底，是怕唐突了喜欢的人。
    虽然喻橙对他没想法，奈何他自己?做贼心虚。
    这个念头像冰水泼在头上，瞬间灭掉了心头烧起的火苗，比凉水澡更?管用。
    逻辑梳理好了，疲惫涌上来，叶庭言翻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里透出?的一点亮光，看向喻橙。
    喻橙睫毛很长，右侧脸蛋枕在枕头上，脸颊被压得鼓出?来一小块肉，仿佛婴儿肥的样子。
    喻橙睡着的样子很乖。
    醒着的时候却一点都不乖。
    叶庭言叹了口气，伸手停在一寸外，轻轻描画他的眉眼，几秒后收回。
    算了，总有人输得一败涂地，他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只有自己?就好。
    *
    “靠，输了！”喻橙今天玩游戏手气太差，跳伞落地成盒、开车撞树、刚进圈就被击毙，几回下?来，气得他直接下?线了。
    温序也退出?来，问他：“不玩了？”
    喻橙：“不了。”
    温序知道喻橙心情不好，没想到散心的游戏非但没让他好转，还帮了倒忙。
    “又?怎么了祖宗，不是让你好好学习，争取一把吗？”
    说起这个来，喻橙就生气。
    生闷气。
    他本想着要好好计划一下?，趁着自己?项目告一段落，有大把时间折腾，结果没等到制定出?详细战略，噩耗传来——
    叶庭言要出?差了！
    京大物?理学院和国外顶级高校是友谊学校，每年春天举办交流活动，今年的论坛在国外，叶庭言和另外一位教授作?为嘉宾出?席论坛。
    “本来我可以不去?，但院长希望我能参与，大约要去?半个月到三个星期。”叶庭言这样说。
    喻橙：“……”
    叶庭言说：“抱歉。”
    喻橙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毕竟叶庭言出?差才三个星期，自己?出?差都是三个月起步，但问题就是他们两个从结婚到现在，在一起的时间竟然屈指可数。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柳女士和老喻对他们的出?差时间有那么大意见了。
    他也有意见！
    但他什么都说不了，现在跟叶庭言说：“我舍不得你，你别去?了。”能把对方吓傻。
    他就把这件事?跟温序说了，趁着叶庭言做饭，喻橙抱着手机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婚姻，关掉语音，切换到键盘模式，他把消息发出?去?。
    温序回得快：【你傻啊，你出?差他是不是去?找你了！？他出?差你也跟着啊，黏着他！】
    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喻橙恍然开悟：对啊，他又?不用上班！
    拍了下?脑门，他回过神来：【你说得对！】
    【谢了！】
    温序发了个“ok”的表情，让他放手尝试，喻橙收起手机走向餐桌。
    叶庭言今天炒了很多喻橙喜欢吃的，辣子鸡、毛血旺、椒麻排骨……像是要补偿他。
    喻橙叼着一块鸡骨头，抬头观察了一下?叶庭言的神色，放下?筷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问：
    “你们出?差，能带家属或者学生吗？”
    叶庭言愣了几秒，道：“我不知道院里有没有具体规定……”
    他似乎猜到了喻橙的意思，问：“你想去?？”
    喻橙清了下?嗓子，说：“对啊，我想休息一阵，本来就计划出?去?旅行的，反正也不知道去?哪里，就想问问你们出?差管得严不严，要是可以的话，我就跟你一起去?，要是不行，就算了。”
    叶庭言默然，喻橙手指在桌子下面略带紧张地摩挲。
    “我去?问问。”
    喻橙松开手指，笑了：“好。”
    他礼貌地问：“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吧？”
    叶庭言说：“不会。”
    物?理学院的回复很快，喻橙当天晚上就知道了。
    叶庭言说：“我邮件问了院长，他说可以，你可以戴个工作?证，校园和论坛也能随意出?入。”
    喻橙道：“那太好了，我还没去?过呢。”
    叶庭言点了点头。
    喻橙看了眼他们的行程，出?发日期定在三天后。
    【搞定。】睡前，喻橙给军师发了消息和红包，感谢某人倾力相助。
    温序收下?红包：【不客气，您的幸福最重?要，祝玩得愉快~mua~】

正文 第37章 出发

    喻橙和?叶庭言坐在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同行?的还有四位研究生和?叶庭言的一位同事董老师, 研究生同学们都很腼腆，有一个叫肖延的，红着?脸看了他好久, 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但碍于叶庭言威严, 又把话吞回去。
    大家坐的是超级经济舱, 比商务舱要低一档, 但也还好, 比较宽敞，不至于缩手缩脚的难受。
    喻橙问叶庭言：“大学教学经费那么节省？”
    叶庭言在他耳边低声道：“批的研究款项很充裕, 但是学校不想报销差旅费用。”
    喻橙不敢大声笑, 肩头?一耸一耸的憋住，叶庭言是在蛐蛐他们学校吧？是吧？
    航程要十几个小时, 喻橙坐在靠窗位置，眺望脚下的风景，层峦起伏的山脉和?建筑群慢慢离开视线。
    飞机开了空调，叶庭言给?众人要了毯子。
    学生们表现得很有礼貌且听?话，有一种小学生春游的兴奋感, 又强作稳重的样子, 喻橙从座椅缝隙里, 看见?他们小桌板上摆着?论文和?专业书。
    “不愧是京大的学生。”喻橙披上毯子，感慨道。
    叶庭言又给?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淡淡道：“是怕我们说他们不用功。”
    又道：“装不了多久的。”
    喻橙唇角弯起来，心里想着?，叶庭言有时候挺毒舌的，很多人被他温文尔雅的皮囊唬住了，这叫什么, 微量白切黑。
    叶庭言说着?，把手里的书塞进背包，喻橙看向他，听?他道：“我也不想装了。”
    谁会在飞机上看论文啊。
    喻橙有被叶教授可爱到，看着?身?边人认真挑选电影的侧脸，喻橙靠在座椅上，忽然想道：喜欢上叶庭言，真是件非常容易得事。
    谁会不喜欢他呢？
    这几天经过激烈的情绪交锋，如今他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喜欢上男人和?喜欢上结婚对象这件事，至少?在日常相处时，不会因为太过心动，又躲又逃。
    心态回归自然，生活里除了叶庭言暂时对他只有照顾没有爱以外，一切都是美满的。
    喻橙暗地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飞行?期间可以上网，大家果然没装到落地，两个小时后?原形毕露，喻橙问他们要不要玩游戏，除了一个学生不太会玩，其?它人跃跃欲试。
    喻橙组队成功，四人加了微信，在线上互认身?份，肖延瞥了眼叶庭言，吞了下唾沫，半求半解释，道：“老师，我们就跟师母玩一局。”
    这句话说完，两人先被称呼弄得一愣，喻橙搓了搓变成麻辣烫的耳朵，听?见?叶庭言“嗯”了声，道：“随你们。”
    喻橙有点高兴，唉，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喻橙带着?三人选了个合适的地图，玩得风生水起。
    喻橙心态平稳后?技术恢复，手拿把掐，进退有度，其?他人配合也不错。
    四人小组没过多久就在犄角旮旯里double kill，还意外捡到了适合中近距离暗杀的VSS，运气相当好。
    肖延不放弃展示自己的乖巧和?礼貌，连忙道：“给?师母吧。”喻橙已经被这两个字叫麻了。
    他倒是无所谓，但怕叶庭言不高兴，就说：“你们叫我喻哥吧。”
    肖延呆了呆，余光见?自家导师嘴角落下去，一时摸不清头?脑，随口道：“啊……好。”
    喻橙点头?。
    大家准备抢一次空投，叶庭言看着?代表喻橙的小人儿从集中箱上跳下去，背着?两把枪一路往前跑，其?它三人离得不近，不时有枪声响起，喻橙压低声音跟几个人说：
    “左后?方，拦截拦截，你绕过去，咱们包抄。”
    几人倒是很利索，把空投捞到手，没过多久就闯进了半决赛圈子，参赛人数快速减少?。
    他们配合也很默契，喻橙中弹之后?，肖延嗷嗷叫着?扑上来，给?他包扎，就是可惜在飞机上，大家没法大声说话，不然叶庭言相信四个人能叫出十八个人的音量来，尤其?是肖延。
    听?得他直皱眉，喻橙让肖延“冷静”。
    肖延兴奋地深呼吸，说：“喻哥，我有三级甲，标记地点了，我去帮其?他人。”
    喻橙淡定回血，然后?扛着?AWM，用马格南子弹清空对面敌军，大家还没来得及欢呼，喻橙就被平底锅砸倒了，耳机传来“铛”的一声，三人都惊呆了。
    喻橙捂脸：“信号没了，对不起。”
    众人唏嘘不已。
    叶庭言看着?他，唇角勾了勾，他没有见?过喻橙上大学时的样子，总觉得遗憾，但这会儿喻橙和?他的学生们玩到一起，很有几分大学生的样子，也许喻橙上学的时候，跟宿舍里的室友也是这么玩的吧？
    喻橙没法参与，旁观三人冲锋陷阵，见?叶庭言视线望过来，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没玩过手游？”
    叶庭言道：“嗯。”
    不只手游，他什么游戏都不玩。
    喻橙笑着说他：“乖学生。”
    叶庭言望着?他，多少?有点憋闷，他们之间爱好交集确实不多。
    喻橙眼珠在叶庭言和?手机之间游走，片刻后?，他凑过去，问：“叶庭言，你要不要试试玩一把？”
    叶庭言没想到会被喻橙邀请玩游戏，他微皱下眉，倒不是他不想，而?是怕带他玩，喻橙不尽兴。
    喻橙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等其?他学生结束，把董老师叫醒，说：“咱们三对三，各自再加两个外面随机匹配的人，玩一把就撤。”
    空中网络不佳，机身?稍微动荡点，网络就不成了，不适合玩游戏，但是喻橙有私心，想拉着?叶庭言玩，就像小时候看奥特曼，必须把最喜欢的一集分享给?最喜欢的人，两者没什么不同。
    叶庭言被他安利成功，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下载游戏，喻橙给?他简单讲解了玩法，最后?说：“跟着?我就成了，没有技术要求。”
    叶庭言抿唇，食指推了推眼镜，姿态如同搞科研般的认真。
    喻橙被可爱到麻掉。
    真是要疯了，他现在自带暗恋神奇滤镜，觉得叶庭言干什么都很有趣，别说这个样子算不算反差萌，就是叶庭言现在勃然大怒指着?他鼻子骂，他都觉得对方真帅。
    这可太特么傻X了，但他不想改。
    “这是药物，这些是装备和?配件……”喻橙简单给?叶庭言普及。
    他不在乎叶庭言能不能记住，反正目标是重在参与，他就道：“苟进决赛就行?了。”
    叶庭言说：“好。”
    肖延平生第?一次跟导师一起玩，还是不同阵营，他不敢乱说话，但身?边有胆子大的，邻座的齐思文大大咧咧地问：“老师，咱们比赛有奖赏吗？”
    喻橙问：“你们想要什么？”
    齐思文想了想，要红包要装备肯定不合适，就说：“女……装……”
    没等他说完，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董老师拍了他脑袋一下，怒道：“大逆不道，你还想让老师穿女装？”
    齐思文捂着?头?道：“不是不是，我指游戏里的皮肤，老师你误会我了！”
    这是官方最新上线的趣味设计，男性角色也可以混穿女装，齐思文说自己有好几套别人送的装扮，什么兔耳朵、粉红色蝴蝶结、女仆装……又不是现实层面上的，作为惩罚措施很合适。
    解释清楚了，大家很兴奋，眼睛齐刷刷看向叶教授，叶庭言皱眉，想都不想就要拒绝，忽听?喻橙道：“好，不过你们教授就算了，我来吧。”
    他耳朵微红，面上却像冷酷杀手，挑眉道：“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我们组绝不可能输。”
    三个学生小声起哄。
    叶庭言看向喻橙，喉咙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
    为了照顾叶庭言，大家选了简单的地图。
    游戏最开始，叶庭言只是跟在喻橙身?后?亦步亦趋，不是躲在窗户边上就是独自在楼梯间找物资，喻橙带着?常玩游戏的老董在楼的周围扫荡，消灭几个人机NPC之后?，他们开车往内圈走。
    喻橙探头?问叶庭言：“你刚才捡了什么？”
    叶庭言给?他看自己的背包，里面有头?盔、烟雾弹、破片手雷、两个八倍镜，装备捡到了很稀有的汤姆逊，让喻橙眼前一亮，叶庭言问他：“你想要哪个？”
    喻橙说：“暂时不用，汤姆逊可以用在决赛突围，现在不需要。”
    不过他还是拿走了垂直握把，用来减小枪支的后?坐力，叶庭言医疗箱的东西也很多，喻橙看了两眼，问：
    “你自己小心点，别被击中，击中了记得吃药补充血量。”
    叶庭言不太在意这个，在其?他人往前冲时，他找到几个人机，试了试射击。
    还可以，像小时候在公园里玩打气球，感觉差不多。
    喻橙一行?人在半决赛圈里碰到了肖延四个人，对面兴奋地嚎叫，叶庭言嫌他们吵：“闭嘴。”
    声音戛然而?止。
    喻橙：“噗——”
    不过游戏里几人很勇猛，两方已经想不起来冲击决赛了，遇到就要分胜负，巷战打得激烈无比，喻橙拿八倍镜观察，无差别扫射，打中齐思文，但被他逃脱。
    喻橙皱起眉来，四面的楼宇太多，除了他们还有很多队伍，只能听?到枪声，看不见?人影。
    喻橙想尽快脱离包围圈，肖延看出来他的想法，招呼其?他人一起解决他，喻橙笑了：“倒反天罡啊！”
    齐思文赶快道：“玩游戏不算数啊，师母以后?不能公报私仇。”
    喻橙没笑，找遮蔽物挡了两枪，咬牙准备反击，突然听?到狙击声，齐思文冲到一半，当场被KO。
    “啊啊啊，靠啊。”齐思文悔不当初。
    喻橙眨了眨眼，意识到什么，向叶庭言的位置看去。
    只见?二楼平台，原本猫在窗台底下的人，探出一个枪管，又很快缩回去，耳边传来叶庭言冷静的声音：“你打你的。”
    喻橙惊喜过望，边操纵角色趁机脱身?，边道：“厉害啊，叶教授，学得那么快！”
    叶庭言“嗯”了声，道：“还行?吧。”
    那么酷啊，喻橙摸了摸鼻子。
    不过毕竟是新手，偶尔惊艳，但论熟练程度还有差距，外加上组队的第?四个闲散人员实在是水平不佳，喻橙的队伍最后?还是输了。
    齐思文和?肖延击掌庆祝。
    大家在群里起哄：“穿女装、穿女装！”
    喻橙胡乱点头?：“好好好。”反正是游戏里的角色穿，又不是他穿。
    齐思文让他选一套，他免费送，喻橙闭眼选中了兔子女郎，点击穿戴完成，他看到自己角色的时候眼前一黑。
    俊朗美男头?戴兔子耳朵，贴身?衣服，黑色丝袜，身?后?还戴着?兔子尾巴，右手举着?武器。
    喻橙：这个角色他不想要了。
    叶庭言看到截图，抿了抿唇，脑海浮现出某人那天换衣服的画面，他极力控制，让想象空间不至于过度延伸。
    只轻浅不带任何色彩地说了句：“很可爱。”
    喻橙耳朵发?烧，关?掉了手机。

正文 第38章 冲浪

    京大访问小?分队因为?游戏的缘故, 熟悉起来，四个学生不像初见时那么拘谨了。
    大家吃吃喝喝，睡了一觉, 落地异国飞机场。
    领完行李, 出口处金发帅哥举着块欢迎京大物理研究所的牌子, 对着他们招手, 叶庭言作为?带队教授和他接洽, 金发帅哥叫Oswald会一点中文, 开?朗活泼，跟他们说：
    “我也在读研究生, 叫我奥斯就行。”
    叶庭言和他握了握手。
    校方派了专车来接他们, 两辆七座车，奥斯和两位教授以及喻橙上了同一辆车, 奥斯早就知道?叶庭言和董教授的信息，只有喻橙是他没对上号的，于是多问了句：“你?看起来很像学生，你?也是老师吗？”
    董教授说：“这是叶教授的伴侣。”
    奥斯用很神奇的目光看向两人：“喔哦，你?们结婚了, 难以想象。”
    喻橙问：“不像已婚族？”
    奥斯夸张道?：“毫无疑问, 你?们很有夫夫像, 长得都很帅，但在我们国家, 长得帅的人结婚都晚，毕竟外?面的世界太精彩。”
    董教授笑了：“哈哈哈，那只能说外?面没有他们两个过得精彩。”
    喻橙余光在叶庭言身上转了转，道?：“当?然了，好男人要早点下手, 比如叶教授这种?。”
    多少有点秀恩爱的意思，车里人都感受到了，奥斯给他比大拇指，董教授乐呵呵地听着，叶庭言浅浅笑着，没有太多表示，只习惯性帮他抽出别在裤带里的衣角。
    喻橙看着叶庭言的反应，心里有一丢丢失落，总感觉叶庭言现在还在进行角色扮演，出门在外?被调侃也在意料之中，喻橙除了在心里叹气，就是叹气。
    正在这时，他注意到奥斯向叶庭言瞟了几眼，像在打量，他眉头微蹙，身体往叶庭言身边凑了凑，眼睛刻意转向窗外?。
    眼不见心不烦。
    他这个人心眼还挺小?的。
    他很早就知道?叶庭言招人喜欢，在自己对叶庭言“没感觉”的那些年里，以及后来假结婚演戏的时候，他都见过叶庭言被人围着。
    对方碍于叶庭言的冷淡外?表没有直接告白，但看向他的眼睛里装满了星星，好像只要叶庭言笑一下，对方就可以扑上前诉说情思。
    喻橙当?旁观者时，拿这件事跟叶庭言开?过玩笑，甚至劝过他，如果真遇到合适的，可以考虑考虑，现在这个年代，离婚也没关系，别人为?一纸协议撕扯，他们肯定?不会。
    现在喻橙无比后悔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果然人不能和过去?的自己共情。
    他没有恋爱经?验，也觉得自己这样很惊奇。
    看影视剧或者看书时，主人公为?了爱情吃醋、夜不能寐，他会说一句：“要是我，肯定?不会这样，太弱智了。”
    眼下，简直就在骂自己。
    喻橙看着窗外?的树木吐气。
    两旁棕榈树望不到头，大街宽敞可以开?120迈，奥斯的学校建在半山腰，后门直通大海，拥有细腻的沙滩和清澈的海水。
    学校为?来客准备了别墅，大家分散在不同位置，喻橙跟叶庭言睡一间，其余每人一间房。
    奥斯向他们推荐周边景色：“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去?海滩走走。”
    天气太好了，感觉不出去?活动，会浪费好风景。
    喻橙带了夏天的衣服，红枫叶沙滩裤，他换完，见叶庭言还是那副装扮，黑裤白T恤，连印花都没有，喻橙问：“还穿这身？”
    叶庭言低头看了眼，问：“不好看吗？”
    喻橙笑了笑，说：“都行。”就是没有度假气息，但转念想，他们也不是来度假的。
    学生们也准备出去?，但他们刻意不和两人一起走，喻橙和叶庭言落了个清净。
    海边人很多，比想象中要多，有人游泳，有人在冲浪，远处还有帆船，在波浪里起伏，喻橙在太阳底下抹防晒霜，欣赏众位体育健将的英姿。
    抹完了，他递给叶庭言：“下午太阳暴晒，你?涂点。”
    叶庭言顺势接过，往胳臂和脸上抹了些，喻橙看着他的下颌，那里有一道?白没有抹匀，他招了下手，随口道?：“过来。”
    叶庭言微怔，凑近，感受到喻橙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脸侧。
    喻橙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就有些后悔，倒不是因为?伸手帮叶庭言，而是对方太听话了，这副样子弄得他非常不好意思，像自己揣着某种?心思故意占人家便宜。
    下一秒，他又浑身难受，腹诽：明明不喜欢自己，却那么听话，真是难搞。
    喻橙捻了捻手指上残留的膏体，把手揣进裤兜。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喻橙被几个冲浪的身影勾住视线，起伏的碧波中，浪板划过翻涌的水面，快意极了。
    喻橙是会冲浪的，他在欧洲旅行的时候特意去?南法?学的，帆船潜水冲浪，都学了一遍，看见别人玩得那么好，他有点眼馋，既想切磋，又想向叶庭言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咳，绝不是想吸引叶庭言的注意。
    略带着兴奋和紧张，他跟叶庭言说：“我想去?玩会儿，你?在沙滩边等我？”
    叶庭言微不可见地蹙眉，但触及喻橙跃跃欲试的眼睛，他点头道?：“那边有个用品店，咱们到时候去?那里汇合，我在附近转转。”
    喻橙想让他不要走，最好在原地看他玩，但这话说不出口，毕竟他不是真的雄孔雀，吱哇乱叫着开?屏，还要对方“看看我，看看我”，一想就脚趾抓地。
    “好，那你?帮我拿着衣服。”喻橙下半身倒是穿了泳裤，直接脱掉就好，他手指勾在裤子上，正要往下扒拉，听叶庭言道?：
    “你?们冲浪要穿冲浪服吧？”
    喻橙：“？”
    叶庭言抬起下颌指向远处，海浪里不少外?国人裹得很严实，有穿连体四角裤的还有穿上下分开?的长袖泳衣，当?然也有穿得清凉的，喻橙还在南法?见过身上一片布料都没有的。
    叶庭言明显说的是穿得严实的那种?。
    喻橙说：“初学者才那么穿，我很熟练，不用。”
    他说着话，已经?把上衣脱了，露出坚实又雪白的脊背，他全身比白人还要白，而且皮肤非常好，细腰翘臀，瞬间就惹来周围男男女女众多视线。
    叶庭言尽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告诉自己不要生闷气，但实际上，他已经?不太高兴，就像藏在金屋里的明珠，自己都不舍得碰，不舍得看，如今明珠自己跳到阳光底下，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到。
    令人窒息。
    叶庭言还说不出拒绝的话，什么“必须要穿长袖，否则不要冲浪了”，这种?话，他没有任何?立场说出口。
    心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眼前，喻橙已经?把外?面罩着的宽大沙滩裤脱掉，两件衣服全塞进叶庭言手里，边道?：“谢了。”
    叶庭言抓着沙滩裤，手指在裤边勾得很紧，手背都能看到些许青筋，他抿了抿唇，终叹了口气，道?：
    “注意安全。”
    这声叹气喻橙捕捉到了，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感慨什么，是自己身材不好，还是觉得冲浪这项运动很危险，后者被他否了，前者他已经?不抱希望，毕竟衣服脱了不只一次，叶庭言这个直男半点反应都没有，他习惯了。
    “放心吧，我就玩半个小?时。”
    说完，喻橙就去?租了个板，叶庭言付了个沙滩椅的钱，在临近的地方，找了个空坐下，头上遮光伞遮住了太阳。
    喻橙已经?伏在了冲浪板上，叶庭言听见有人对他吹口哨。
    叶庭言：“……”
    当?喻橙彻底融进海浪里时，叶庭言其实完全看不见他，像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时而被水淹没，时而在水面漂浮，他只能顺着喻橙离开?的方向寻找。
    直到一个大浪打来，泡在水里的人们欢呼声此起彼伏，叶庭言找到了喻橙。
    他像飞鱼般跃出水面，裹挟在浪花里，随着波浪起伏，双臂舒展如羽翼，在控制好平衡后一个俯冲，就倒进了碧蓝色的海水中，又一个浪涛滚来，浪板划破睡眠，脚尖轻点就踩中了海浪的脉搏，叶庭言在岸上仿佛能听到板子的飒响声。
    海风夹杂着海浪声，在他的心头吹出褶皱。
    真的很帅气，是有技巧又自然的帅，浪墙就是舞台上的幕布，踏着冲浪板的喻橙是他眼里唯一的主角。
    阳光照耀着自己的明珠，果然在闪闪发光。
    叶庭言慨叹着，也遗憾着，视线一路追到了浪尾。
    半个小?时过去?，喻橙并没有回来，他没戴表，玩起来便没了时间概念，叶庭言买了两个椰子，等他玩尽兴。
    又过了十?几分钟，喻橙的身影出现在沙滩边，叶庭言站起来，看到一个同样滑着冲浪板的年轻人碰了碰他的手臂，跟他说了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手机，似乎要加他联系方式。
    叶庭言：“……”
    不过喻橙没带手机，他临走把手机放在叶庭言这里，叶庭言以为?他会拒绝，但两人走了一半，都没分开?，那个年轻人夹着冲浪板追得很紧，叶庭言迎着喻橙走过去?。
    喻橙冲他招手，接过叶庭言手里的椰子，他身上挂满水珠，晶莹剔透，烧好的白瓷淋了水更漂亮，薄薄地一层肌肉线条，恰到好处。
    叶庭言看到年轻人的动作，抿了下唇，问喻橙：“需要手机吗？”他清楚自己是故作大度，但喻橙不是他的什么人，交友自由是应该有的权利。
    喻橙看了他一眼，没回答，抬了抬下巴，转头跟年轻人介绍：“My husband。”
    年轻人诧异地张大嘴，像吞了个鸵鸟蛋，而后双手作投降状，连连道?：“OKOK，fine。”
    他抓着手机离开?了。
    喻橙笑着摸了下鼻子，一手掐着腰，抱怨：“靠了，什么人都敢泡我？”
    叶庭言被他的语气逗笑，心思却一直在那声husband上打转，那一刻的心跳声太大，淹没了人潮海浪的声音，久久不能平静。
    像做了个满怀爱意的美梦。

正文 第39章 签名

    喻橙和叶庭言在?沙滩玩了会儿就回?住处了。
    他们的行程并不紧凑, 各种研讨会和论坛的中间有很多时间出去玩，奥斯给他们推荐了几个地?方，并说自己可以作他们的向导。
    “这就是我?半个月的工作了, 我?的老师交给我?的任务。”
    经过喻橙的观察, 奥斯对叶庭言并没有什么特别企图, 于?是放下戒心, 两人熟悉起来?, 喻橙还挺喜欢奥斯的性格的——
    奥斯和温序有相似的地?方, 就是很夸张很臭屁的那种。
    他们计划去阿卡迪亚，但在?此之前叶庭言要准备物理学论坛, 作为?主要的演讲嘉宾, 他要写三四份演讲稿。
    在?他写稿子的时候，喻橙就在?阳台躺椅上晒太阳, 等温序下班后，两人边打游戏，边商量他们的追人计划。
    喻橙表示自己没有刻意追，仔细想?来?，他们好像没有追求的空间, 两人每天呆在?一起, 晚上醒来?他都在?叶庭言怀里, 两人除了没有牵手亲吻这一类动作，其它的亲密举动并不缺。
    喻橙说：“我?已经把叶庭言培养出习惯了。”
    温序发了一摞问号。
    喻橙给他形容了一下, 就像养一只缅因猫，人类每天强行亲密，对方习惯了，你?说缅因猫喜不喜欢和人亲近，完全看不出来?, 但是他也不会拒绝，因为?人类一直这么做。
    他和叶庭言之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温序作为?军师，认为?他们这样?才是最棘手的，进退两难。
    喻橙有时候想?，要不就这样?吧，爱不爱都在?其次，婚姻相处舒服最重要，叶庭言很舒服，他窝在?他身边也很舒适。
    然而温序给了他当头一棒：“错，爱情就是爱情，亲情和友情不可能替代它，你?不想?被偏爱吗？最重要的，你?没有生理需求吗？”
    喻橙噎住了。
    这话真是又直白又现实，舒适只存在?于?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只要空间里有第三个人存在?，那种别扭就会显现出来?。
    叶庭言有任何动作说任何话，他酸甜苦辣咸都能尝一遍，吃飞醋能吃一缸。
    生理上……更?完蛋。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喻橙经常觉得?自己有毛病。
    看见?叶庭言的嘴就想?亲，看见?他露出了的肌肉就想?摸，看见?他的喉结，自己的虎牙就会发痒想?咬，看见?他脱衣服，下肢就血液喷涌，僵成石像。
    喻橙也觉得?可怕，自己变成了可怕的吸血鬼、小怪物……
    温序“呵呵”两下，截断他的想?象力：“错，你?就是馋肉的小狗。”
    喻橙：“……”二十八年里从未吃过肉的男人，就是这么可怕。
    但话是这么说，温序一时也没有好主意，他道：“要不然你?先看电影解解馋吧。”
    这是什么鬼主意，不过喻橙还真试过。
    “不行，我?看不了。”
    温序好奇：“为?什么，你?不是弯了吗？”
    喻橙说：“可能我?也不是纯弯，我?就是喜欢叶庭言，如果换个男的，我?就不行了。”
    温序：“哦……那你?真惨。”
    喻橙：“我?哪里惨了？”说完又闭上嘴，暗恋的人最惨。
    两人乱七八糟商量，作为?答谢，喻橙陪温序拿下了游戏里的V区，奖励丰厚，还给了温序一套战甲皮肤。
    温序拿钱走人，徒留喻橙暗地?里叹气?。
    叶庭言的论坛在?周六的白天，学校专门有论坛的多功能厅，路上放置着叶庭言的海报和简介，喻橙见?上面写着很多名号，足足有六七行，有些学术领域的专有名词他看不懂。
    叶庭言要去和院方交流，喻橙独自四处闲逛，等开场了再?进去，他在?其中一张海报前停下。
    这张人像角度奇绝，堪称丰神俊朗，西装革履，连金丝边眼镜都在?诠释中式美学，他目光在?上面流连一阵，决定拍下来?保存。
    拍完，又想?炫耀，就给温序发了过去：【好看吧？】
    温序：【呵，再?帅也不是你?的。】
    喻橙差点骂出声来?，艹，这张嘴不要可以捐了。
    他深呼吸，看了眼表，进了多功能厅。
    他的位置相当好，作为?“家属”，在?第一排就座，身边全是外国人，很多年纪比较大的老师，更?多的是学生，整个厅座无虚席。
    肖延他们在?第二排，也相当显眼。
    第一个论坛类似演讲加访谈的形式，美国物理学者聊近期的物理学课题和研究项目推动情况，引出京大在?整个物理学界重要程度。
    董教授在叶庭言之前演讲，用的是中文，紧接着叶庭言上台，喻橙听到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比前面任何一个人上台时都要热烈。
    喻橙唇角忍不住翘起来?。
    叶庭言似乎向他看了一眼，喻橙眉梢微动。
    喻橙对叶庭言的讲稿很熟悉，这几天他闲得?无聊拿起来?看过，也问过叶庭言稿件里的专业内容，如今听起来就没有那么晦涩难懂了。
    喻橙坐在?台下，随着叶庭言的声音，心跳缓慢而有力的起伏，像大学开学第一节课，台上站着的是自己的物理课老师。
    喻橙想起自己的大学生涯，似乎比较喜欢坐后排，如果叶庭言是他的老师，他可以勉为?其难往前挪挪，也许会坐在?第一排。
    演讲环节结束，学生们向台上的专家们进行提问，喻橙听得?有些累，只有叶庭言说话的时候他精力还算集中，其余时候都魂飞天外。
    访谈在?下午，叶庭言中间抽空到喻橙身边来?，问他：“饿不饿？”
    喻橙说：“有点。”
    两人出去吃自助餐，多功能厅外面的走廊变成了大型社?交用餐现场，倒是物尽其用，只是不太方便。
    叶庭言存在?感太强，又是演讲的主要嘉宾，很多人看到他都过来?跟他打招呼，叶庭言礼节性地?点头问好，多少要说几句话。
    喻橙面色不虞，他兀自找了两个盘子，夹了些能吃的冷餐和点心，抓住时机，跟叶庭言示意了一番，端着盘子离开了。
    叶庭言挑了挑眉，找了个理由抽身，追上喻橙的身影。
    喻橙在?灌木丛后的长椅处停步，见?叶庭言靠近，把其中一盘和叉子递给他，叶庭言笑?了笑?。
    喻橙：“在?这里吃吧，你?下午还要工作。”
    叶庭言咬了口披萨。
    两人并排坐在?隐秘的角落，终于?清净了。
    喻橙：“你?们平时做论坛也这么忙？”
    叶庭言道：“曾经有过连着三四天做汇报的会议，事情要更?多。”
    喻橙：“不容易。”
    他说：“我?以前认为?大学教授每天只需要教学，偶尔写论文，有寒暑假，是世界上最好的职业，遇到你?之后，知道大家工作都不容易。”
    叶庭言看向他，笑?着说：“我?以前也一直以为?，编剧每天可以在?咖啡馆里写作，睡到自然醒，或者背着笔记本电脑游山玩水收集素材。”
    喻橙：“……然后卖本赚大钱走向人生巅峰？”
    叶庭言笑?了，喻橙也跟着他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真是各有各的苦，就像编剧不受重视，改稿改到崩溃，教授也有各种KPI。
    喻橙让叶庭言“多吃点”，补充能量。
    “每次学术会议，你?们的学生吃得?比老师多吧？”喻橙刚才看见?肖延他们了，在?角落埋头苦吃。
    叶庭言：“他们还能揣走点。”要不怎么叫学术蝗虫呢。
    喻橙真是对叶教授怜爱了，多么尽职尽责的老师啊，他怕叶庭言不够吃，把自己的披萨也给他了，叶庭言来?者不拒，收下他的好意。
    叶庭言的目光在?喻橙的侧脸顿了顿，可能是他的错觉，他在?喻橙的行为?里产生了一种被偏宠的感觉，但喻橙本身就是很周到的人，容不得?他多想?。
    他重新低头，安静地?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
    论坛工作人员给叶庭言打电话，两人回?到场中。
    喻橙看见?肖延他们还在?吃，一阵好笑?，提醒他们论坛要开始了。
    肖延连忙说“好的”。
    这时喻橙看见?肖延胳臂夹着一本书，封面上的名字似乎有叶庭言，他愣了一下，拦住跑走的肖延，问：“这本书是？”
    肖延：“啊，这个是叶教授的专著，您应该看过吧？”
    喻橙淡淡瞥了他一眼：“……”他怎么好意思说看过，连叶庭言出过书这件事，在?他这里都是特别新的新闻。
    肖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睁大眼睛，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给喻橙看封面。
    “这是叶老师两年前写的，英文版今年才在?欧美上市，天体物理学必读书目，我?看这所学校里很多学生都买了，主办方说论坛结束，可以去找叶老师签名，我?的那本是中文版，就买了个英文版凑凑热闹。”
    喻橙翻了翻，作者介绍还是双语版，包装精致，右下角标注着价格，是75美元。
    在?学术著作里算比较贵的，毕竟《美国文学史》全四册才210美元。
    喻橙对封皮上烫金描红的作者名十分喜爱，心里有了主意，清了清嗓子，问肖延：“你?就买了这一本吗？”
    肖延愣住，答：“对啊。”
    喻橙拿出手机，跟他商量：“你?把这本卖给我?吧，我?再?给你?加10美元。”
    肖延想?问为?什么，但念及喻橙的开价，他狠了狠心，愉快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道：“好的，师母，您扫我?吧。”
    喻橙便收获了一本全新的英文书。
    下午访谈结束，叶庭言和董教授，还有另一位外国物理学教授留在?台上。
    等待签名的学生有很多，排队慢慢往前挪。
    有的还会跟喜欢的教授合影留念，叶庭言不记得?签了多少，学生们很礼貌，叶庭言有时候会抬头跟他们握手，有时候只是点点头。
    直到面前那双递来?书的手，无名指的戒指似曾相识，叶庭言抬头看见?了喻橙。
    某人混在?学生队伍里，笑?容狡黠，故作正经地?说：
    “老师，我?很喜欢你?……的书，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正文 第40章 钓鱼

    喻橙如愿以偿拿到?叶庭言的亲笔签名, 美滋滋地离开了。
    他刚才这么说，也算假装告白?了，吐露出?一丁点?藏匿的心声, 没想到?会这么刺激。
    叶庭言还要好一阵才能离开, 喻橙抱着书, 在?室外抽了根烟, 等学生散去, 叶庭言也出?来了。
    两人视线相交, 心情看上去都?很?不错，喻橙猜不到?叶庭言在?想什么, 但他感?到?心满意足, 纯粹的开心。
    叶庭言问他：“想去哪里玩？”
    论坛结束，后面就是?各种研究报告会和课题组交流了, 他们有三?天的时间?没有任何安排，喻橙想起奥斯推荐的阿卡迪亚国家公园，学校跟公园管理局有科研交流，他们可以在?野外露营观星。
    不得不说外国人真的很?爱徒步和露营，就是?装备差一些, 喻橙跟奥斯了解了一下他们平常的游玩经历, 听得人毛骨悚然。
    比如夜里去空无一人的岛屿钓鲨鱼, 露营只背一个帐篷，连手电都?不带, 还有喜欢狭窄洞穴潜水的爱好，每一项都?危险无比，喻橙之前略有耳闻，没想到?这些学生是?真做的出?来。
    喻橙跟叶庭言说：“幸好公园有露营地。”他们直接租就好，先去巴港小镇, 再去凯迪拉克山，如果时间?允许就去看看灯塔日落。
    叶庭言自然同意。
    他一贯按照喻橙的行程走，从?前他也会出?国交流，但很?少出?去玩，大部分?时间?呆在?校园里，他对外面的景色并没有多少探索的乐趣，如果不是?喻橙带着他，他大概也会和从?前一样。
    喻橙的生命力很?旺盛，对世界充满好奇，这点?和叶庭言迥然不同，也正因如此，叶庭言才会被他吸引和带动，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一颗燃烧的太阳。
    他不介意多多体验未知的事物，尤其带领他探索的人是?喻橙。
    奥斯帮他们办理了相关手续，门票、住宿全包，连车都?找好了，喻橙有国际驾照，可以跟奥斯换着开车。
    肖延和董教授难得出?来玩，对露营的热情也很?大。
    大家约定好，就这么出?发了。
    巴港小镇现在?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初夏阳光明媚，港湾停着两排船只，奥斯问他们要不要出?海玩玩，众人兴致很?高。
    “可以钓龙虾，但是?能不能看到?鲸鱼就不确定了，祝我们好运。”
    喻橙吹了声口哨，海鸥在?他们头顶盘旋。
    大家依次上船，走得人多了，船身摇晃，叶庭言踏在?船尾，向喻橙伸手，喻橙顿了一下，将手递给他，借力上船。
    见他站稳，叶庭言把手收回，动作稳重又缓慢，尽显绅士，喻橙忽然想到?，两人只在?结婚前有过短暂的牵手，为了脱敏演戏，领完结婚证就像登上同一艘船，在?外人看，两人的关系稳定了，实则两人连牵手都?不再有。
    喻橙很?轻地攥了攥拳，又松开。
    颇有一种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慨叹。
    开船的船长穿着水手服，给他们介绍最近的这片海域，他们可以把龙虾拿到?岸上来，让厨师烹饪，只收取手工处理费用。
    海水缓慢涨潮，接近日落的时候最好钓，他们在?浅海区域下了龙虾网，坐等收获，喻橙和肖延还支起鱼竿，想要试试手气?。
    叶庭言在?旁边看着他们玩。
    今天肖延和齐思文的手气?还可以，钓上来一些颜色鲜艳的鱼，他们也叫不出?名字，喻橙看得眼馋，他的鱼竿半天没动静，日头几?乎落到?海平面以下时，他的鱼漂晃了晃，喻橙说了句“来了”，赶快收紧鱼线。
    鱼的个头不小，喻橙肌肉都?绷紧了，叶庭言看着他的情况，上来帮忙，喻橙看了身边人一眼，两人的手几?乎叠在?一起，但这样不好用力，喻橙只得把手往下挪了挪。
    有了叶庭言的出?力，收线很?快。
    “靠，大西洋鲑鱼！”足有一米多长。
    肖延他们趴在?船边吱哇乱叫，叶庭言戴着手套帮喻橙把鱼搬上船。
    喻橙笑着收拾鱼线，说：“我是?不是?该去买彩票？”
    虽然近海能钓到?比目鱼、鲑鱼，但这附近的海钓太多了，照常理渔船已?经满载而?归，他们钓到?大鱼的可能性为零，没想到?钻了个空子。
    “要是?深海就好了，没准还能钓到?金枪鱼。”
    这就是?人心不足了，喻橙钓到?鲑鱼就想钓金枪鱼，钓到?了金枪鱼，就会想有没有可能捞出?一条鲨鱼。
    喻橙如今已经能够非常坦诚地面对自己?的贪心了。
    叶庭言说：“一定有机会。”他相信按照喻橙环游世界的设想，早晚能钓鲨鱼。
    太阳消失，趁着余光，船长把龙虾网收了，里面只有三?只，个头也比较小，他问众人要不要再等等，大家着急吃饭，就说不等了。
    “我们的鱼也够吃了，龙虾留给别人吧。”
    于是?船只返航。
    他们先去附近的餐厅吃晚饭，然后拎着行李箱入住酒店，这边的酒店价格高，但都?是?海景房，景色特别好。
    月光洒下来，海面铺满碎星星。
    阳台有桌椅，小灯点?亮，气?氛好极了，喻橙的心便在?这样昏暗又明朗的光线里蠢蠢欲动。
    适合来一杯威士忌或者红酒，他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店里有的红酒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喻橙不喜欢微酸的味道，就挑了款果香浓郁的，两分?橡木味，他先倒了一杯，等叶庭言洗完澡，他回头问他：“要尝尝吗？”
    他知道叶庭言一定会同意的，说起来，叶庭言很?绅士，跟人交往有边界感?，但他从?来都?顺他的意，不会破坏气?氛，绝不扫他的兴致，偶尔在?他身边，还会起到?添火加柴的作用。
    叶庭言果然点?头，连牌子也没问。
    两人坐在?阳台，在?静谧又热闹的夜晚，品尝红酒。
    那种岁月静好的美妙感?，让喻橙心口膨胀起来，总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要知道这样的氛围，在?任何一部影视剧里，妙用无数，喻橙目光从?酒杯晃到?了叶庭言的喉结上，又从?喉结，晃到?了他微敞开的衣领里。
    喻橙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位老同学格外性感?的？
    似乎不是?某一个晚上，而?是?每一天逐渐加深的印象。
    他抿了口红酒，眼前的男人当然比红酒更可口，可惜碰不到?，除了睡觉时候，其余时间?简称禁欲系标杆级人物，随即他想起叶庭言的皮肤饥渴症……
    他没有具体了解过这个传说中的病症，但现在?看来，有病的好像是?他，而?且病得不轻，叶庭言……不像，实在?不像。
    喻橙在?心里感?慨万千，殊不知叶庭言心头也有些躁动，他不常喝酒，除非应酬，但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喝红酒，意义自然不同。
    喻橙生活里的每一样，他都?想尝试，正如眼前摇曳的烛火暖灯，还有杯子里微晃的酒水。
    他垂眸望着喻橙的唇，染上了红酒的颜色，显得比平时更加滋润饱满，像殷红的葡萄，轻咬就会破开一道口子，沁出?汁液来。
    微红与深红，构成了他此刻的记忆，记忆画面有很?多，他将有喻橙的画面捡出?来，东拼西凑，成了保险箱里锁住的秘密。
    他隐秘的私念太多了，长此以往，也许会有一点?溢出?来。
    希望不要被他察觉到?，如果有那么一天，他想，自己?会不会被判无期徒刑。
    他很?艰难地将视线移开，平移到?漆黑的海平面，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提前适应黑暗的刑罚。
    今晚，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喻橙几?乎把整瓶红酒都?喝没了。
    记得大学毕设，他心烦得很?，四处翻酒喝，宿舍里的囤酒没了，只剩红酒，他就把整瓶干掉了，舍友笑他，你以为这是?白?酒吹瓶呢，两万四的红酒诶，专供约会烘托气?氛的，你倒好，一个人喝了两个人的份儿。
    喻橙才不管这些，看吧，就算约会又怎样，现在?是?两个人了，还不是?他一个人喝。
    红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大，他本来就束手无策，如今酒精上头，又平添了一丝委屈，其实成年人，没什么好委屈的，勾不到?对象，就像钓不到?喜欢的那款鱼，下次再试就好了，但他偏偏又不甘心。
    “咳，那个，你扶我一下行吗？”
    叶庭言愣了下，喻橙对自己?刚才编的词不太满意，他觉得自己?舌头打结了。
    他继续编：“我喝多了。”
    叶庭言眼睛很?轻地闪过一丝笑意：“好。”
    他上前，牵住喻橙，握住的位置介于手腕和手掌之间?，依旧很?绅士，喻橙脸颊发烫，暗恨自己?不是?狐狸精转世，别说勾引，双向奔赴都?能被他搞成好兄弟。
    他真是?毫无天赋。
    躺倒在?床上，喻橙揪着被子盖到?脑瓜顶上，他还是?死了算了。
    叶庭言见喻橙满脸通红，看起来真的喝多了，早知道他刚才就多喝点?，只是?他看喻橙喝得起劲，以为他喜欢，就纵着他喝完了。
    判断错误。
    他赶快去要了解酒药，给他倒了杯水，等回到?床边，却发现喻橙歪着脑袋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叶庭言无奈地笑笑，把横躺着的人重新抱起来，以正确的睡姿塞进被子里。
    喻橙睡得很?熟，他确认了很?久，在?床边坐下，眼前人的脸颊红得像苹果，他慢慢弯身，似乎想落下一个吻，但最终在?离他嘴唇只有半指距离时，停了下来。
    只是?轻轻嗅了嗅，酒香和初夏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渗透进他的毛孔。
    “晚安，小鱼。”

正文 第41章 帐篷

    喻橙决定把耻辱的记忆抛之?脑后, 不会勾引也不会钓人的愚蠢行为，不能跟温序说，实在丢人。
    两人此前?探讨过无数次, 要怎么才能把喜欢的人追到手, 都?可以出一本手册了, 喻橙信誓旦旦, 说自?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何况还写过那么多, 简直手到擒来。
    好吧，下笔如?有神, 现实是根葱……
    喻橙承认自?信心有点受打击, 但问题不大，还能再战！
    收拾好心情?, 一行人出发去露营地，国家公园占地面积很?大，设置了区间车，他们?各自?背包，甩下皮卡, 坐车进入, 一路风景宜人。
    还看见了白尾鹿和?灰松鼠。
    奥斯问：“你?们?想?要徒步吗？”
    本着来都?来了的宗旨, 大家都?说可以试试，据说鹰湖的原始森林很?漂亮。
    不过喻橙也留了个心眼, 问奥斯：“听说这里徒步线路有160多公里，你?确定走的是鹰湖吧？”
    奥斯大声笑?，跟大家保证：“不骗你?们?，我们?不会攀岩或者跳水的。”
    他们?到的早，上午九点, 温度不高，大家穿着冲锋衣，带着手杖往森林小径上走，最初零星能看见些人，后面就看不见了。
    登山靴踩在潮湿的落叶层，阳光斜着穿过云杉和?枫树交错的树冠，他们?在庞大的树根处停留了一阵，裸露的根系像自?然雕刻出来的青铜雕塑，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地衣。
    喻橙跟叶庭言说：“写电影剧本前?应该来这里采风。”
    叶庭言说：“现在也不晚。”
    他们?一起?顺着树木的枝干，看向垂落的藤蔓，喻橙道：“像科幻特?效做出来的。”
    叶庭言摸了摸粗糙的纹理。
    大家被原始森林震撼到了，广阔又雄伟，是和?海洋完全不同的感受，站在树下，人都?像蚂蚁一样，是最微小的生物，但喻橙认为，暗恋期间最好少思考宇宙和?大自?然，因为这会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所有的纠结和?不甘都?不值一提。
    还是很?重要的，至少对于喻橙，他喜欢的人也像这棵安静地树一样，蓬勃有力的存在着，虽说在某种程度上只可远观。
    前?面，奥斯和?肖延发现了红蚂蚁，几个男生蹲下来研究，叶庭言和?喻橙也不打扰，任由他们?折腾。
    喻橙无所事?事?地研究树木，听到叶庭言叫了他一声，他回头，叶庭言递来一颗琥珀色的松脂球，已经干涸了，形状和?颜色都?非常像真正的琥珀。
    喻橙说：“好看。”
    叶庭言把松脂球放在他的手心。
    喻橙看了会儿，揣进自?己的口袋，当做礼物。
    奥斯确实没说错，鹰湖徒步的距离不远，没有什么坎坷，只需要径直朝湖水的方?向走就行了。
    他们?还抄近路，三个多小时就走到了湖边，湖面起?雾，有飞鸟划过，大家原地休息，肖延他们?累得不行，瘫坐在大石头上。
    喻橙道：“看来你?们?要加强运动。”
    几个年?轻学生气喘吁吁，教授们?尤其是董教授这种上了点年?纪的精神矍铄，感觉还可以再来十几公里。
    肖延脸都?绿了。
    “哥，你?经常徒步吗？”
    喻橙：“还好，我喜欢四处跑，爬山什么的，体力比较好。”他是没肌肉，但不是体能弱。
    此时，齐思文跟肖延念叨，说：“我看叶老师挺文弱，没想?到他也……”
    喻橙挑眉：“八块腹肌，你?要比吗？”
    肖延四人愣了愣，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浮起?可疑的红色来，看着他的眼神怪怪的，喻橙最开始没想?明?白，后来懂了，耳朵根也有点着火。
    就是看过，怎么了，自?己的对象，还不允许他骄傲了？
    他抬了抬下颌，不再理会几个小家伙了。
    湖边景色好看，但也比较无聊，呆了一会儿，他们?就往营地走了，路上遇到一群人，男男女女在森林里的坐着，面露难色，奥斯问他们?出了什么事?情?，对方?说：
    “我们?同伴崴脚了。”
    奥斯表示很?抱歉，喻橙想?起?自?己的背包里有喷雾，就给了他们?。
    “谢谢，就当我们?购买你?的药剂，多少钱？”
    喻橙摆了摆手，道：“我们?还有，你?们?用吧，没有多少钱。”
    只是徒步中的小插曲，大家都?没在意，等到了营地，分配好帐篷，发现那群人竟然和?他们?是同一个营地的，大家的帐篷挨得很?近，可以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其中一个叫尼克的男生，就是刚才崴脚的人，对他们?很?热情?。
    “晚上出来烤肉吗？”
    喻橙几人说：“好，晚上一起。”他们也计划烤肉来着，营地提供牛肉、羊肉，还有鹿肉。
    露营帐篷里没有需要收拾的，物品齐全，喻橙看见叶庭言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他过去问：“在找什么？”
    叶庭言说：“创可贴。”
    喻橙心一缩，皱眉道：“你受伤了？哪里？”
    叶庭言先说“没事?”，给他看自?己的手，拇指上有个口子，不太大，隐隐有些血色，喻橙松了口气，帮他找到了创可贴。
    叶庭言要拿过去，喻橙道：“我来吧。”
    叶庭言低头，能看见喻橙头顶上的发旋，一个小小的伤口，他也处理得很?认真，创可贴是防水的，贴得板正，喻橙还捏住他的手指看了一下，说：
    “没有倒刺，别乱摸原始森林里的植物。”喻橙想?起?叶庭言徒步时似乎摸过树干，就提醒了一句。
    叶庭言眼睛微弯，道：“记得了。”喻橙说的话像在管他一样，他喜欢被喻橙管着。
    他们?从下午就张罗着烧烤了，那群外国友人的烧烤料偏甜，他们?带的是华人超市买的烧烤料，对面的朋友们?没尝过，两边交换了食物，肖延跟他们?科普：
    “在我们?的国家，南北会因为喜欢吃甜还是吃咸的吵架，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次战争。”
    尼克呆怔半天，道：“喔，那真是太可怕了！”
    喻橙笑?得歪倒在叶庭言的肩膀上，外国人有时候傻傻的，很?好玩。
    叶庭言把装着鹿肉的盘子递给他，喻橙闻到了松木的味道，尼克和?奥斯强力推荐：“这里养殖的鹿很?好吃，多吃点。”
    喻橙用小叉子捡了两块，味道还不错，然后顺手蘸料，喂给叶庭言，叶庭言张嘴吃了。
    喻橙每天给自?己制糖，驾轻就熟，伸手就来，叶庭言也很?配合，投喂就显得很?有互动感。
    “还可以。”叶庭言个人不是很?喜欢，带有轻微的土腥味，肉质也不如?牛肉羊肉细腻。
    喻橙倒是很?喜欢，吃了好几块。
    傍晚，大家围着篝火坐下，尼克他们?还随身带了吉他，喻橙不会乐器，但会欣赏，他听的歌也多，很?快辨认出来他们?正在唱的是一首很?小众的民谣，《If I Could》，又叫老鹰之?歌。
    原版是男人演绎，眼前?唱歌的是女生，声线独特?，唱得很?好听。
    尼克他们?唱了一圈，招呼喻橙他们?：“你?们?来唱你?们?喜欢的。”
    可惜他们?没有会弹吉他的，肖延他们?一个劲儿摆手说自?己不会。
    “五音不全，从小就没开发过唱歌技能。”
    董教授更?不会，不过他往后退的时候，指了一下叶庭言，说：“庭言啊，你?去唱。”
    喻橙惊讶地转头看向叶庭言：“你?会唱歌？”
    叶庭言面上淡淡，拒绝道：“不会，别听老董的。”
    喻橙狐疑，董教授瞪着眼睛，道：“这可不是胡说，有一年?校庆的时候，他代表物理学院教师团队唱过，我存了当时的录像！这是证据！”
    叶庭言抿唇不语，众人都?看向他，喻橙眨了眨眼，问：“你?真的会？”
    叶庭言叹了口气，说：“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太久没唱了。”
    那就是会。
    喻橙赞叹不已，这项技能算是新发现，可惜叶庭言态度坚决，并不想?要展示。
    他们?都?觉得很?遗憾，喻橙问肖延他们?有没有听过，肖延摇头：“没有，肯定是很?久之?前?，没准那时候叶老师还没评教授职称，不然怎么会让学院教授上台呢。”
    喻橙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他们?就让奥斯作为代表干嚎了一曲，奥斯不负众望，等他唱完，尼克几人就不撺掇他们?唱歌了。
    今晚天上云朵密布，想?来是看不到星星了，喻橙打了会儿游戏，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叶庭言进来时，喻橙已经躺进了宽敞的睡袋里，他们?的帐篷只有一个睡袋，奥斯显然没考虑他们?单独睡的可能性。
    叶庭言带着一身水汽，但身上很?温暖，相比之?下，喻橙的手是凉的。
    两人挨在一起?，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喻橙想?象俯视画面，估计像两个蚕宝宝。
    “他们?说这里能看到流星。”喻橙听叶庭言说。
    “嗯，可惜天气不好，不过我已经在沙漠里见过流星雨了。”
    叶庭言问：“哪片沙漠？”
    喻橙：“塔克拉玛干。”
    叶庭言：“确实是好地方?。”
    喻橙就跟他聊在沙漠观星的趣事?，叶庭言安静听着，说那里有天文站，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从最佳观测地点聊到沙漠里的植物动物。
    忽然，外面传来异样的声响，喻橙只听到一声，以为有人被什么东西咬了，他下意识道：“这里不会有蛇吧？”
    话音未落，连绵的闷哼和?暧昧的叫声越来越清楚。
    喻橙一下就愣住了，热气从脚底一路攀上额头。
    靠！那帮外国人！
    两人都?僵住了片刻，帐篷里谁都?没说话。
    半晌过去，喻橙干笑?了一声：“他们?还真是……开放。”
    过了很?久，叶庭言“嗯”了声，喻橙沉默下来。
    喻橙尴尬地蜷起?脚趾，帐篷外的声音此起?彼伏，绝对不可能只有一对“情?侣”，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情?侣”，他见过不穿衣服的海滩派对和?酒吧派对，曾经误入过，但看了一眼，就撤回了迈进门的那只脚。
    何况现在，他身后还贴着一个大男人，本来就有三分火气，如?今很?快就变成?了七分，他的手也变得滚烫。
    喻橙鼓膜轰隆隆作响，脑袋发麻，身上的血液不自?主地在四处涌动，某处更?是受了刺激般被唤醒，僵得发慌，他隐约觉得奇怪。
    叶庭言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毕竟身边有个不停在扭动的人，忽略不得，他问：“怎么了？”
    喻橙尴尬地不得了，这种时候，要怎么说？说自?己听外面乱七八糟的声音听直了、听ying了？现在就想?按着他亲，要不然，让他摸摸腹肌也行啊。
    他用尽全力，从睡袋里钻出半个身体，让自?己上半身在略显寒凉的空气里冷静下来，然后对叶庭言含糊不清地说：“我出去上个卫生间。”
    叶庭言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喻橙已经匆匆忙忙往外走了，他走路姿势稍微有点别扭，叶庭言望着他的背影，不太放心，跟着起?身，想?追出去，又想?起?自?己背包里的药，拿出了几盒，有治肠胃感冒的，也有治跌打损伤的。
    离开帐篷，他却看见喻橙压根没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而是左顾右盼地钻到了小树林里，里面连灯都?没有，叶庭言更?不放心了，打电话想?问清楚，结果喻橙没带手机。
    他顺着喻橙消失的地方?，钻了进去。
    树林边上，月光只能照见些许地面，在一个很?隐秘的角落，他看见喻橙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微仰起?头，正要叫他，忽然听到眼前?的人哼了一声。
    叶庭言震惊地止住了脚步，意识到喻橙在做的事?，他头皮瞬间就麻了，如?被电流击中。
    这个认知让他震撼到失措，但作为成?年?人，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每个人都?有需求，这并没什么大不了，这种事?又很?私密，没办法直说，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礼貌地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时，喻橙似有所觉，转过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喻橙顿时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一蹦三尺高，差点踩到自?己的裤角。
    叶庭言看着他的模样，无奈中夹杂着两分好笑?，垂下眼睛说了句：“我回去等你?。”说完就走出了这片小树林。
    叶庭言等了一会儿，大约只有三四分钟的样子，喻橙就出来了，借着灯光能看到他发红的脸。
    他轻咳了一声，满脸懊恼，喃喃道：“我……我晚上鹿肉吃多了。”
    叶庭言忍住笑?，点了点头，语气保持平和?，没有任何波澜地道：“回去睡觉吧。”
    喻橙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跟在家长身后，不敢跟家长说话，还有点恼火生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本来是件小事?，喻橙又不是没做过，高中大学偶尔累了，自?己找办法放松一下，人之?常情?，何况今天他真的上火，怪不得尼克他们?让他多吃鹿肉，走之?前?还暧昧地冲他挑眉毛，原来如?此。
    不过他们?猜错了，喻橙睡袋是双人的，但没有“帮忙”下火的对象。
    认真说起?来，叶庭言就没错吗？
    他狠狠踢着脚下的石子，都?是他的错！

正文 第42章 方案

    喻橙认为自己需要冷静冷静。
    他受不了叶庭言的笑容。
    他觉得那样的笑太过浅淡, 没什么?意思，他总想往他的眼角上涂抹点什么?，比如一抹红, 两人视线相对的时候, 如果叶庭言的眼睛更有攻击力, 味道就对了。
    喻橙见过无数演员在镜头面前演戏的样子。
    导演指挥他们, 表演相爱, 要摆出怎样的姿势, 用怎样的眼神……不厌其烦地重复，情绪爆发的一场戏要过很多遍。
    喻橙看着屏幕, 感受扑面而来的情绪张力, 和身边人激动评价：“这段戏对了，这个眼神完美?！我头皮发麻！这部戏要爆了, 必火！”
    喻橙自己写的戏最后爆没爆另说?。
    但他现在火很大。
    他觉得，叶庭言现在就缺一个这样看他的眼神，提起这件事，喻橙怨念的仿佛刚从修罗道爬出来的恶鬼。
    叶庭言怎么?就那么?直呢，他小时候的睡前读物难道是《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这么?一对比, 显得喻橙曾经对自我的直男判定标准有问题。
    直男就该像叶教授这样, 睡前跑去十公里借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认真吹完，端正地说?一句“现在可以睡了”, 看到他鹿肉吃得火烧火燎，去给他买冰水降火，担心他睡不好，拿出手?机问：
    “听高数吗？”
    喻橙气得在心里怒吼：听听听，就知道高数！
    生完气, 就开?始烦躁，烦躁完，开?始焦虑——
    他们不会要这样一辈子吧？
    常言道，举案齐眉、岁月静好是夫妻最理想的相处状态。
    但喻橙不以为然，这样的状态如果处在七八十的年纪，很好，可关键在于，他们现在还不到三十岁！
    二十多岁的人该做什么?，帐篷外面的年轻群体?已经示范到位了，只恨某人不开?窍，学不到精髓！
    他气呼呼地想，叶教授再?这么?木头，他以后就不回家?，浪迹天涯，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和论文作伴！
    过了一阵，又气呼呼地收回。
    不行?，自己得看好了他，万一哪里蹿出来只小妖精捷足先?登，让叶教授开?窍了呢？他岂不是要痛失先?手?、中手?、后手?，撕心裂肺、追悔莫及？
    不行?不行?！还得努力！
    但问题来了，他不会。
    喻橙在黑暗里迷茫地睁大眼睛。
    本来就睡不着，现在更清醒了，思前想后，还是打算启用场外援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橙维持静止不动，想象自己已经睡过去，放松身体?，呼吸尽量平稳规律，叶庭言抱过来的时候，假装不舒服，转了个身体?朝向外面，叶庭言的手?便停下了，喻橙又紧张又懊恼。
    当然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他要在等叶庭言完全?睡着才?能动手?机，不然叶庭言肯定会说?他，让他听高数，或者干脆陪他到天亮。
    喻橙按捺住自己的手?指，片刻后叶庭言不动了，整个松弛下来，围在他腰间?的手?松松的搭在他的胯上。
    喻橙脸红地想，其实可以往下点，没关系的。
    随即他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把亮度调到最暗。
    【在吗？】发送的对象是梁可颂。
    梁可颂：【？】
    喻橙：【人在国外，长话短说?。】露营地没有WIFI，流量贵得人心肝疼。
    他正在打字，却见屏幕那头，梁可颂打过来一句话：【……喜欢上直男了？】
    喻橙：【！？】
    【你在我身上按摄像头了？】喻橙心事被?人一戳即中，简直毛骨悚然！
    梁可颂懒懒地发过来了鄙视的表情：【这有什么?难猜的，入圈以后九九八十一难，女儿国知道吗，直男就是gay的情关，无数英雄竞折腰！】
    喻橙：【？】他不懂，他震撼到无以复加。
    梁可颂给他发过来几张处理过的截图，喻橙眯眼瞧，震撼*100倍。
    【哥（大哭），我喜欢上我们班一个同学，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那么?爱一个人，但他是直男，刚跟女朋友分手?，怎么?办啊？我还有救吗？】
    【小梁啊，我劝你一句，喜欢谁也别?喜欢直男，没必要的，真的，十八年了，伤我最重的就是直男，我现在还想哭。唉，不说?了……】
    【这次我是真的死心了，试了那么?多次，对方都把我当好哥们，这辈子我就这样了，算了，人生几多欢喜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在天台上，今晚星星真漂亮，可惜他在陪老婆……】
    喻橙：【！？？】
    梁可颂贴心补充：【没事，没跳，这人是我同事，一时想不开?，就那么?一说?。】
    喻橙：【……】
    梁可颂：【懂了吧？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喻橙：【……来不及了。】
    事到如今，圈子里的导师就这么一位，喻橙也不瞒着他了，把自己的事告诉他了，并嘱咐他一定要保密，他还要脸。
    事情说?起来很快，这次换成梁可颂震撼加无语了，对方的反应很直观——
    给他点了十八个赞。
    【牛X啊！骑虎难下，套牢自己，就是结局惨了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喻橙不同意，认真反驳：【首先?，这还不到大结局，剧本只能算开?了个头，还是打算重写的那种，其次，早知如此，我高中就弯了，还能多追几年，怎么?会等到现在！！！】
    【别?激动别?激动，好好好，你喜欢直男你了不起！】
    喻橙：【……】
    喘了口气，喻橙没忘记正题：【情况就是这样，你是圈里前辈，我想问问，你有哪些招数适合初学者吗？】
    梁可颂：【我要说?没有，你会拉黑我吗？】
    喻橙昧着良心说?：【不会，我依然会谢谢你。】
    梁可颂发来两个干笑表情，随后迟疑地给出建议：【要不……你先?提议离婚，看看对方是不是在乎你，至少先?检测一下你俩感情浓度。】
    喻橙想都不想：【不行?，我们两个本来就是假结婚，我要是真提了，说?找到喜欢的，要跟他离婚，他肯定同意，没准还会祝福我呢。】
    梁可颂：【那你俩关系可真是……好兄弟。】
    喻橙：【当然，他很仗义。】
    梁可颂沉默了，喻橙也沉默了。
    【我是不是没救了？】
    梁可颂：【也不是……】
    喻橙：【大夫您说?。】
    梁可颂想了想，道：【你胆子放大点，勾他！但不要离他太近，太近没意思。】
    喻橙不明所以，认真求教，幸好他领悟能力还不错，渐有茅塞顿开?之感！

正文 第43章 渐进

    喻橙一行人在阿卡迪亚国家公园玩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返程回了学校。
    后面的行程，叶庭言的会议比较多，没有完整的时间出去游玩了, 奥斯就带着喻橙四处逛。
    奥斯没课的时候, 叫上喻橙和自己其它的同学一起出去, 这件事叶庭言知道, 喻橙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有时候还会发照片给他看。
    叶庭言在科研报告会议上, 收到过?喻橙喂鸽子的照片，大教堂前面, 喻橙被?白鸽包围, 鸽子被?突如起来的动作惊到，振翅飞起, 掀起喻橙的白色衣角。
    照片显然是别?人拍的，镜头?里喻橙笑?容璀璨，在阳光下?漂亮得惹眼。
    叶庭言看了很多遍，悄悄保存下?来，放在单独的文件夹里。
    最好的方式是做成封面, 可惜暂时没办法。
    叶庭言有些遗憾自己不?能?陪伴喻橙, 就问他：【好玩吗？什?么时候回来？】
    喻橙似乎玩得正开心, 没空理会他。
    叶庭言觉得，喻橙最近对?他变得冷淡。
    这么说?也许不?够准确, 喻橙没有故意不?回他消息，或者故意冷落他，他们每天还是会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可他隐约能?分辨出前后的细微差别?。
    喻橙抽烟时不?再找他借火，也没再约他喝酒, 睡前除了晚安，难得跟他聊上几句，和奥斯那些外国人呆在一起的时候过?于多了。
    不?是他的错觉。
    每天24小时之?中，除去睡觉的时间，叶庭言在喻橙生?活里的比重下?降到三小时以内，某一天，他甚至在想，喻橙会不?会连续出去三四天不?回来。
    他没有理由和立场管喻橙的私事，但心里头?却打了个结，始终放心不?下?。
    仔细想来，转折点就是他们去阿卡迪亚露营的那日。
    叶庭言中午和董教授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怀疑自己侵犯了喻橙的隐私，两人之?间的界线亮起了红灯。
    他眉头?紧锁，盯着眼前半块鱼排凝滞了许久，董教授问他：“怎么这个表情？”
    叶庭言如梦初醒，苦笑?一声：“在想新的研究成果。”
    就事实而言，喻橙就是他新出炉的研究报告，没有任何成果可言，不?固定的数字和字母在脑海里四散，攒不?出准确的公式。
    喻橙的问题困扰他很久，一直到访问行程即将结束，情况依然没有好转。
    叶庭言有点着急了。
    心底像揣着火苗，每天窸窣作响，把喻橙抱在怀里也不?能?安稳入睡。
    某日夜晚，他坐在窗台上捧着一本?书，余光向外，在将近10点的时候看到了喻橙的身影，喻橙和奥斯前后进入他的视野。
    两人闲聊着，情绪高涨，笑?得很开心。
    叶庭言眼睛垂下?，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下?去了，索性合上。
    喻橙推门进来，嘴角还挂着笑?，叶庭言不?由气闷，正要跟他说?些什?么，就见他探身出去，跟门外走过?的肖延打招呼。
    叶庭言叹了口气。
    喻橙今天穿着无袖兜帽运动服，格外青春，早上出门时，喻橙说?自己和奥斯他们相约去海滩公园，此刻叶庭言却在他身上闻到了烟酒的味道。
    “你们去冲浪了吗？”
    喻橙在卫生?间用很快的速度换了衣服，听见他的话，手指顿了顿，倚在门边上说?：“我们去酒吧了。”
    叶庭言皱眉，喻橙在国内很少去酒吧，至少两人结婚之?后，没见过?他和朋友去喝酒。
    喻橙学着外国人的腔调说?：“别?担心，Bro，只?是喝酒而已，咱们跟外国人比就是个宝宝。”
    叶庭言被?他逗笑?了。
    外国人的放松方法无外乎就那三样，除了享受自然风光徒步探险，就是开各种奇怪的排队，和吞吃各种奇怪的药水药丸，这三件事在他看来危险等级都很高。
    喻橙很独立，不?会被?带坏，他怕他遇到危险。
    “酒吧很吵吧？”
    喻橙：“嗯？”
    叶庭言从阳台走进客厅，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喻橙按开手机，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晚上，白天叶庭言只?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让他注意安全。
    还是老样子，只?要他不?接话，或者不?主动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叶庭言不?会追问。
    一如既往地客气。
    不?过?喻橙早有心理准备，如果直男那么好追，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折戟沉沙了，叶庭言又是一个很克制很矜持的人，不?能?着急。
    这些天他一直在按照和梁可颂、温序他们商量的步骤来，两人一致认为他应该要学会搞暧昧，勾引对?方，但实践证明，这条路行不?通。
    他给叶庭言发照片，所有的角度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叶庭言反应平平，也不?怪这招不?管用，他早就试过?了，脱干净站在叶教授面前，他都没反应，更何况隔着屏幕。
    结婚初期的演戏阶段，他也把两人亲密接触的阈值拉得太高了，牵手、拥抱、亲吻，他们全都做过?，曾经?的脱敏治疗，变成了现在的难关?，勾引的招数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多，刨除肢体接触，可选范围太小了。
    喻橙实验几天就败下阵来，重新整理思路。
    他是个下定决心就会往前推进的人，除非前面真的是万丈悬崖、无路可走，否则他一定会努力去做。
    契机来自于某天和奥斯聊天。
    奥斯喜欢户外徒步，跟他说?自己是怎么突破体能?极限，达到目标的：“……一开始肯定不?能?直接走100公里，那样身体就报废了，我先走5公里，慢慢增加，这样心理和身体承受能?力会慢慢跟着适应。”
    喻橙得到了启发。
    循序渐进！
    这事放在谈恋爱上也一样！
    就像当时他要假结婚，需要慢慢适应角色，让周围人先意识到他的性取向，再跟家人出柜，水到渠成。
    现在和当时没有区别?，喜欢一个直男，不?能?直接表白，但可以告诉他自己是弯的，一步步来！
    如果他和叶庭言都是直男，无论怎么勾引、招惹，对?方只?能?把他当兄弟，但如果他先弯了呢，对?方会意识到他们两个是不?同的，至少不?能?再把他当兄弟看。
    像在潜意识里植入一枚芯片，只?要接触，就会想到：“他喜欢男的。”
    继而想到：“他会不?会喜欢我？”
    这个思路梳理清楚，他简直激动得原地起飞，有方向了！来灵感了！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循序渐进地重塑自己的人设！
    啊啊啊，他是个天才?吧！？
    有了方向，一切就好办了，喻橙在心里给自己点赞加油，因为出柜对?象变成叶庭言而感到刺激，但面上却淡定得一批，说?：
    “人是挺多的。”
    叶庭言点点头?，又听喻橙道：“里面都是男的，人挨人，人挤人，哎呀，可有意思了。”
    叶庭言听出些不?对?劲来：“都是男的？”
    喻橙笑?着耸耸肩：“我也才?知道，奥斯也是弯的。”
    他转眼看向叶庭言，仔细盯着他的表情，带着一点期待，慢慢地、有些残酷地吐出一句话来：“是个gay吧。”
    叶庭言眉心微蹙，瞳孔在灯光下?似乎微微缩了一瞬。
    喻橙捕捉到了，眉梢微挑。
    吓到了吧？

正文 第44章 酒吧

    “你不是对同/□□不感兴趣？”
    喻橙给自己倒了杯水, 拿在手上晃了晃，答：“还行吧，又没有特别排斥。”
    叶庭言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 喻橙觉得嘴里发?干,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像曾经透过导演监视器观察演员面部?细节那样观察身前?的人, 不想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叶庭言在轻微的滞顿后, 问：“都?玩什?么了？”
    喻橙笑着答：“喝酒玩骰子, 酒吧里面还有很多跳舞的。”
    叶庭言眉心又起了波澜，喻橙想, 叶教授肯定接受不了, 没准还会嫌弃酒吧乌烟瘴气，果然, 叶庭言道：
    “国外的酒吧有点乱。”
    喻橙“哦”了一声，道：“我去之前?也?这么想，奥斯特意挑了高档点的。”
    叶庭言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离他近了些，说：“过两天咱们就?要回国了, 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喻橙想了想, 道：“周边都?玩得差不多了, 再?远一点也?没时间去，我可能?会跟奥斯再?约两次。”
    叶庭言嘴角似乎拉平了一瞬, 喻橙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因为下?一秒，叶庭言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貌似随意地问：“还是去酒吧？”
    喻橙道：“是啊。”
    叶庭言没说话。
    喻橙补充：“新认识了几个?朋友。”
    “奥斯介绍给你的？”
    “嗯，他的校友还有其它学?校的学?生。”
    “都?是弯的？”
    两人语速不快, 几句下?来却像拉锁咬在一起，咬得很紧，喻橙生出一种挑衅般的快意，他是故意的，存心招惹他，想看看叶教授平静的心湖会不会在某个?时刻为他荡起波澜。
    “对，他们都?是弯的。”
    这句说完，叶庭言没有立刻接话，短暂的静默像凭空出现的潘多拉魔盒，喻橙把钥匙悄悄塞进他的手里。
    他想好了，如?果叶庭言继续往下?问，他就?向他暗示自己的性取向，打开这个?盒子。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喻橙愣住，思路被掐断。
    叶庭言靠在书桌边，说：“学?校需要我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这几天我的时间充裕，可以陪你四处逛逛。”
    喻橙微微睁大眼睛。
    叶庭言：“你想去酒吧也?可以。”
    见喻橙不答，问：“不方便一起？”
    喻橙当然不会拒绝，只是没想到叶庭言会这么说。
    直男应该对这类酒吧避之不及吧？他从前?被柳素素带着去过，不到五分钟就?挨不住想跑了，也?就?是他现在弯了才对同/性聚会免疫。
    反正他的计划还要继续进行，去酒吧也?挺好，正好试试叶庭言的接受程度，于是他说：“好啊。”
    两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叶庭言不喜欢去酒吧，上学?的时候就?不喜欢。
    学?校附近总是有很多酒吧，舍友叫他去过几次，叶庭言一概拒绝，只有一次是为了捞人，那位舍友刚分手，拉着全宿舍人陪他喝酒，最后全喝醉了，叶庭言没去，成了救火的，把他们运送回校。
    西方的酒吧跟国内的差不多，挤满空虚的年轻人，叶庭言进门时扫了一眼门上的标志，这里禁止抽烟和抽某种药物，管理还算严格，他松了口气，跟在喻橙后面踏入嘈杂的空间。
    喻橙已经驾轻就?熟，带他七拐八拐找到奥斯。
    弧形卡座里的人冲他们摆手，其中几个?叶庭言还认识。
    “靠！叶老师怎么也?来了！？”
    肖延的笑容僵在脸上，跟齐思文吐槽，声音过大，甚至盖住了音乐声，他自己说完吓了一跳，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齐思文想站起来，被奥斯一把按住：“你们也?太尊重老师，离开学?校，都?是朋友。”
    喻橙唇角翘着，侧头?跟叶庭言说：“我没跟你的学?生说你要来。”
    他是故意的。
    叶庭言看向身侧的人，昏暗却晃眼的灯带从他的脸上扫过，红光照得他头?发?睫毛泛红，像只染火的狐狸。
    叶庭言呼吸微微一滞，盯着喻橙数秒之后，才重新掌控自己的呼吸频率。
    “他们……也?是弯的？”这件事似乎更为重要。
    喻橙：“你问他们。”言下?之意是不清楚。
    两人入座。
    叶庭言和喻橙坐在奥斯身边，肖延、齐思文坐在对面，陆续有几个?外国学?生加入，弧形沙发?很快就?满了，周围还站着不少在喝酒的，老少都?有，看见他们这里成分复杂，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这种场合碰见自家老师，任何一个?学?生都?会紧张，齐思文给叶庭言倒酒，肖延就?差说祝酒词了，叶庭言余光都?放在喻橙身上，没注意他们，等?抬头?见到两个?晃荡的人影，他才意识到自己学生变成了鹌鹑。
    “你们喝你们的，不是出来玩吗？”
    喻橙正捏着骰子，闻言噗嗤笑了：“今天你们的酒，我买单，没告诉你们叶教授要来，是我疏忽了。”
    肖延：“哪能啊师母。”
    但两人还是松了口气，乐呵呵地坐回去。
    叶庭言欲言又止，看他们举起酒杯，皱眉问：“你们都?是弯的？”
    肖延差点把酒喷出来，疯狂摇头?：“不是，老师，我和齐思文铁直，我们就?是凑个?热闹。”
    叶庭言点点头?，肖延怕叶庭言误会，又解释了一句：“这里都?是男的，聊天比较方便，而且听奥斯说，半场的舞蹈特别好看，我们好奇就?跟着来了。”
    叶庭言“嗯”了声，其他人怎样都?跟他没关系。
    喻橙在和奥斯玩骰子。
    美国聚会很无聊，他们喝酒喜欢玩小红杯子，像Beer pong把球投进杯子里，或者?Flip cup转杯，偶尔玩真心话大冒险，喻橙跟着玩过几轮就?疲了，奥斯问他：“你们都?玩什?么？”
    喻橙就?向他安利起骰子来。
    很简单，不用?算数，只需要猜测场中骰子上的点数。
    几个?外国学?生很快就?上瘾了，两次出来都?拉着他玩。
    今晚喻橙运气不好，玩了三次输了三次，奥斯拍大腿狂笑，灌他威士忌，喻橙往被子里加了不少冰块，喝第三杯的时候，被叶庭言按住，喻橙听他对奥斯说：
    “我要是赢了三轮，可以免了这杯酒么？”
    奥斯：“Bro，这不是可以计算的东西，这是概率，你确定自己运气比喻橙好？”
    叶庭言：“试试再?说。”
    奥斯耸耸肩，喻橙把骰子给叶庭言，场中音乐音量变大，他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朵上，说：“加油，奥斯说，连输五局就?让我上台跳舞。”
    叶庭言耳垂如?遇火燎，他抿唇，险些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喻橙看着叶庭言稳稳出手。
    不同于其他人的喧哗热闹，清冷得像一汪泉水，杯子是红色的，叶庭言白皙的手指握在上面，如?同瓷玉发?着光，灯光时有时无，照不清上面的青色脉络，却能?看见凸起的骨节，力道十足。
    想摸。
    不是牵手，是皮肉紧贴再?交错，从手背滑到指尖。
    喻橙看着那只手抬起又落下?，心脏随之起落。
    他舔了舔嘴唇。
    亟需分散注意力，否则火烧火燎，温度一时片刻降不下?去，他依在沙发?上，紧贴着靠背，转头?向舞池看去，有张长桌摆在舞池中央。
    一个?穿着三角裤的肌肉男箭步飞窜上去，对着人群扭胯，四面惊呼不绝，气氛很快到达顶点。
    背景音乐是Elliot Moss《slip》。
    肌肉男吹了声口哨和周围的人群一起扭动。
    满身肌肉不是喻橙的菜，但他依然觉得这个?场面很有趣，正看得津津有味，右侧伸出一只手挡住他的视线。
    歌词正唱到那句：
    I don't believe in safety nets
    我不相信什?么安全的关系
    You gotta hold on
    你得抓紧了
    耳边传来叶庭言的声音，擦过他的耳膜：“别看了，”
    “我赢了。”

正文 第45章 迈进

    他们在?酒吧只?呆了四十多分钟就出来了。
    喻橙最初答应奥斯过来玩, 是因为?好奇，对于一个?刚变弯的人来说，身边有个?相同喜好的圈子挺有吸引力的, 第二次来则是为?了试试叶庭言对gay的接受度。
    叶庭言明显对这里的人不感?兴趣, 更不喜欢酒吧环境, 实在?没必要再待下去, 喻橙不忍心折磨叶庭言的眼?睛和耳朵, 他自己无所谓, 但叶庭言不一样。
    他很干净，像夏天?淋过雨的一片叶子, 清新不惹尘埃, 和嘈杂的环境天?然有壁。
    喻橙舍不得把干净的叶教授放在?烟灰缸里。
    后面?几天?，他也不和奥斯玩了, 陪叶庭言四处转。
    他们在?海边晒太阳坐帆船出海，在?海岸线看太阳落山，晴空万里，漫天?的彩霞与一望无际的海洋一同组成此刻绝美?的画面?，无数情侣逆光拥吻。
    喻橙和叶庭言坐在?沙滩椅上, 椅子挨得很近, 两人的胳臂几乎碰到一起, 但这样的距离还是太远，至少在?喻橙看来, 远远不够，他们最初结婚的时候都比现在?亲近点。
    身边没有熟人就是这点不好，演技毫无用武之地，找不到合适的借口靠近。
    喻橙心理的遗憾比远方的太阳还要巨大。
    正从史前三万年侏罗纪灭绝遗憾到此刻美?景形同虚设，叶庭言的手机响了, 喻橙转头瞧，见叶庭言敲击了几个?字出去，对面?的语音通话变成了视频通话。
    喻橙在?屏幕上看见了魏鸣。
    叶庭言问：“有事?？”
    魏鸣似乎顿了顿，随即笑着说：“你们还在?美?国？要不要来找我玩？”
    喻橙还挺惊讶，此前没听叶庭言说过魏鸣也在?这边，他凑过去打了个?招呼，问：“你也在?美?国？”
    魏鸣：“我在?纽约出差。”
    喻橙：“那?不巧，我们离得远，过两天?我们就回国了。”
    叶庭言问他：“你想去纽约玩吗？”
    喻橙：“不去了。”
    然后跟魏鸣说：“这次没时间，等下次有空去找你蹭饭。”
    魏鸣道了声“好”，问：“你俩在?玩什?么”
    喻橙把镜头翻转，给他看海边的风景，魏鸣笑了两声，嘀咕：“那?么多情侣啊，风景是挺好，改天?我也带我老?婆去。”
    喻橙也笑了，笑着笑着他静默了一瞬，待镜头重新对准他和叶庭言时，他凑到叶庭言身边，两颗脑袋挨在?一起，语气略有些夸张地道：
    “那?是，谈情说爱绝佳场所。”
    魏鸣：“行，知道了，别喂我狗粮了，我自己有。”
    喻橙嘿嘿笑。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正。
    好悬，演技还没退化，虽然有点夸张，但能唬住叶教授，不会让他不舒服。
    喻橙心里有鬼，不太敢正眼?看叶庭言，便假装感?兴趣研究夕阳下的冲浪选手。
    叶庭言瞧了他一眼?，确认喻橙没注意自己，飞快地打字：【多谢。】
    魏鸣：【不客气（微笑脸），难得好兄弟愿意出手为?自己谋福利。】
    叶庭言弯了弯唇，又叹了口气。
    趁着夕阳余晖还在?，喻橙去海滩捡贝壳，叶庭言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淘沙子，沙滩上没有完整的贝壳，全是碎片，他抬头看着叶庭言的背影，悄悄用碎贝壳在?沙滩上拼了个?“叶”字，又在?旁边写了个?“橙”字。
    他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幼稚，三岁不能再多了。
    如果西方真有白魔法，他肯定把两人的名?字写在?一起念咒语，万一有用呢？
    两个?字不一会儿就被海浪带走?了，他就当上帝听到了他的祷告。
    第二天?，喻橙又和叶庭言租了辆双人自行车，美?国也有这种设施，让他很惊讶。
    叶庭言坐在?前面?，喻橙跳到后面?的位置上，有时候故意不骑，让叶庭言带着自己往前走?，喻橙抓着他的衣摆笑。
    “这是上坡，你真有劲！”
    不过也舍不得叶教授折腾太久。
    两人在?路的尽头停下来买饮料，旁边两个?男生明显是情侣，一时找不开零钱，跟店家掰扯，喻橙好心上前帮忙破开，店家给了他一把硬币。
    喻橙揣进兜里，把功能饮料递给叶庭言。
    等两个?男生走?远，他跟叶庭言说：“这边同/性/伴侣还挺多。”
    叶庭言“嗯”了声。
    喻橙便不说话了。
    好吧，还是老?样子。
    *
    叶庭言觉得喻橙最近有点奇怪，出去玩什?么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跟他一起玩的人都是弯的。
    等他不再跟奥斯一起出去，又会突然发表些奇怪的言论。
    比如看着面?前一对牵手的男高中生，特?意说一句：“学校不管两个男生恋爱吗？”
    又说：“美?国情侣构成比咱们复杂多了，同/性/伴侣比异性都要多吧？”
    第一次叶庭言判定为意外?，后来喻橙说得次数多了，他情绪便古怪起来。
    “你什么时候那么在意这个圈子里的人了？”他没忍住，终于在?某日睡前问喻橙。
    喻橙愣了愣，模棱两可：“哦，随便说说而已。”
    叶庭言劝自己别多想，但他心里有鬼，藏得事?情太久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琢磨一百遍，尤其跟喻橙有关，力求妥帖，又生怕错过什?么未知的变化。
    他在?喻橙每天?堪称刻板的行为?和语言里看到一点诡异的、难以相信的苗头，就像久居寒冬的人看到一点火星。
    他忍了三天?，忍到快要回国，终于没忍住，给魏鸣发了条消息——
    【你觉得喻橙有可能是弯的吗？】
    魏鸣消息回得比火箭发射速度都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叶庭言：【……】
    魏鸣：【谁弯，他也弯不了，钢筋都比他弯。】
    过了几秒了，魏鸣仿佛意识到这么说太过了，换了个?说法：【叶子，你别伤心，任何直的都有可能变成弯的，任何弯的，也有可能掰直，一切皆有可能，】
    【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你再等等？】
    叶庭言不知说什?么好，他只?是怀疑：等待真的有用吗？
    魏鸣不愧是他的好友，摸透了他的心路历程，紧接着道：【蛋糕摆在?蛋糕店，舍不得买，终于买回家了，受不了诱惑想吃了吧？】
    不得不说这个?比喻很妙，叶庭言确实处于忍耐的临界值，何况蛋糕不只?摆在?冰箱里，而是每天?摆在?他的桌子上。
    【我想想。】叶庭言这次没和魏鸣聊太多。
    他揉了揉眉心，思考怎么安稳跨过临界值。

正文 第46章 计划

    叶庭言让喻橙感到?无力。
    他太直了吧, 这像话吗？
    回国前他紧锣密鼓地推进自己的计划，想尽办法暗示叶庭言自己弯了这个事实，但对?方就是不接招, 像安装了信号屏蔽装置。
    他们一起看电影, 里面两?个男主亲得火热, 喻橙怕自己的暗示太隐晦, 已经说出“还是两?个男的在一起更好”、“亲得很唯美”这种话了。
    是个人都会感到?有问?题吧, 直男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叶庭言却?跟着他点头?, 附和他的评价：“确实很好看。”
    喻橙一口气险些把自己憋死：“我是指两?个男主。”
    叶庭言：“我知道，他们演得很好, ”
    好像还怕他不高兴, 加了句：“你和他们的演技不分上下。”
    喻橙哭笑?不得，喻橙要气急了, 喻橙想哭。
    他真是后?悔当时?提出假结婚还在对?方面前自夸演技这件事，到?头?来变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不锈钢金刚钻南墙，连门都焊死了。
    喻橙撞得头?破血流，在浴室里冲了四十分钟冷水，痛定思痛, 与其暗示, 不如明示, 他就不信了，自己说出“弯了”两?个字, 在不离婚的状态下，叶庭言还能躲到?天边去？
    有道是，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为了自己的幸福，这张脸他不要了！
    【我打算直接告诉叶庭言我弯了。】他跟远在东方的两?位军师汇报现在的进度。
    两?位军师很支持, 其中温序表示祝福，梁可颂则在祝福之余带点不屑和无语：【要我说，你直接do，男人走得都是肾，你这块没打通，其它都白扯。】
    温序：【你们gay真可怕。】
    梁可颂：【兄弟，别想不开，自己舒服最重要。】
    喻橙羞耻：【你以为我不想，我们家浴室还是双人带按摩的呢。】
    温序：【告辞。】
    喻橙叹气叹出了一个太平洋。
    他让两?位军师给自己出个主意，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怎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比较好。
    温序：【天台，风景宜人，叶庭言不接受，你就威胁他，要么接受要么跳下去。】
    喻橙：【……】
    梁可颂：【水族馆，和鲨鱼共舞，用防水涂层写上大字，既能去火还免去尴尬，还能娱乐自己。】
    喻橙无语：【靠，能换一个吗？我拒绝不成功就投胎，我要活到?99呢。】
    两?人只好提供更多模板供他挑选，喻橙记录下来，又道：【行?吧，我也去找找灵感，看哪里气氛比较好。】
    叶庭言临时?修改论文，喻橙用了大半天时?间?解决了自己问?题，他跑了不同的地方找灵感。
    虽然不是正式表白，但他也想拥有仪式感，总不能在家里，吃着叶庭言做的饭，突然告诉他，自己弯了，不合适不合适。
    三个小时?里，他去了学校外的教堂参加婚礼，又去了临近的湖边散步。
    站在教堂里，他想要不要把叶庭言叫来这里，在神像面前一边忏悔一边说，旋即又推翻，不行?！
    某些教义是明确指出不能弯的，喜欢同性?有罪，中世纪烧了不少……
    他想要不要约叶庭言划船，划到?湖中心的时?候，突然郑重其事的说出这件事，叶庭言要是能接受，他就把船划回去，要是接受不了，他们谁都别回去。
    方案太多太杂，大脑经历了好一阵狂风暴雨，以至于?呈现出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奥斯形容他：“Bro，你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喻橙无语凝噎：“你从哪里学来的词，我就是紧张的。”
    幸好叶庭言注意力被工作短暂转移走，不然他可能要原地露馅。
    最后?几经思虑，他把地点定在了国内某家气氛很好的餐厅，简单不出错。
    *
    “……如果可以的话，需要一位小提琴手，对?。”
    电话另一头?，餐厅服务员认真核实信息，叶庭言最后?跟他确认了时?间?。
    结束对?话，叶庭言去阳台外抽了根烟。
    最近他抽烟抽得多。
    烟头?塞了薄荷爆珠，乍闻起来闻不到?烟草味道，但细闻多少有点冲，喻橙每次回来之前，他都会洗漱干净，少留痕迹，喻橙不太在意这个，他自己也抽烟，只是叶庭言不愿意晚上抱着他的时?候，难为他的鼻子。
    三天里，每天他都会借故离开一会儿，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思考，短则一小时?，长?也不过三小时?，有时?候是夜半时?分，从梦里醒来。
    这种情况有点像他决定跟喻橙领证的那段时?间?。
    灵魂战栗，欲语还休。
    但又跟那个时?候不一样，他要做的事情更加危险，稍微偏差一点，他和喻橙的关系非但不会更进一步，很有可能倒退回原点。
    那个原点也许还是高中。
    太珍惜就会患得患失，他们好不容易从同学到?朋友，再到?家人，超出了当年他的想象，获得了表面意义上的美满，两?人相处足够圆融，让人觉得这样一辈子就很好。
    可虚假的永远是假的，亲密总有界线，越相处越不满足。
    爱意不甘于?困在一隅。
    家人的权力太小了，他甚至不能要求喻橙多陪陪自己，不要跟那些学生玩，离那个酒吧远点，这些他都没资格说。
    临界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到?来了，画了条红线，警告他不要越过。
    高中的时?候，魏鸣问?过他为什么不追。
    魏鸣和他不一样，直的弯的都喜欢过，谈恋爱的手段就是直接上，行?就行?，不行?就算了，下一个更好，总能遇到?合适的。
    但叶庭言不行?，他从小就认死理。
    喜欢就只喜欢一个，喜欢物?理，大学专业就报物?理，后?来研究物?理。
    喜欢一个人，就从一而终，而那个人也并没有因为他的喜欢或者不喜欢有何改变，他永远都是那么惹眼可爱。
    舍不得追，就像舍不得最后?一口冰淇淋，只要不戳破，就可以留个念想。
    魏鸣当年怎么都想不到?，他那么理性?的一个人，感性?起来可以称得上梦幻。
    不过叶庭言自我否定了这个用词，不想打扰对?方，不想戳破自己，总结起来，就是——
    他没那么勇敢。
    有可能被判零分的试卷、有可能再也吃不到?的冰淇淋、再也没有交集的人……这些他都不想面对?。
    现在情况变了，他们还有结婚证做为担保，魏鸣说的一句话也很对?：
    “你们每天在一起，就算有龃龉，也不得不面对?面坐着解决问?题，叶子，你的处境比高中时?更安全?。”
    是啊，安全?。
    喻橙让他感受到?危险的同时?，又给了他安全?的保障，结婚证也好，还是喻橙渐渐将他划分为朋友、家人的认知也好……意味着他不会轻易跟他一刀两?断。
    他也许可以尝试再往前一步。
    探探喻橙的底线。
    如果结婚对?象是弯的，他会介意吗，同床共枕时?，会因为可怜他的“皮肤饥渴症”，降低自己的底线吗？
    像一道很有诱惑力的谜题。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叶庭言挑选了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打算坦白50%。
    先有50%，才会有争取更多的机会。
    翌日，京大一行?人和这座校园告别，欢送会人很多，和他们相处时?间?最长?的只有奥斯，奥斯非常舍不得他们，尤其舍不得喻橙。
    “等我有机会，一定出国找你玩，也祝愿你一切顺利。”
    叶庭言远远看着两?人说话，奥斯抱了喻橙一下，虽然只是拍了拍背，叶庭言还是把头?转开了。
    众人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正文 第47章 猜想

    回?国之后, 喻橙的?计划紧锣密鼓进行，时间定在周六晚上，他?中途还跑去看了下自己预定的?餐厅, 环境很好, 仲夏时节花团锦簇, 老板特意来接待, 问他?需不需要配乐, 还有?要哪款酒水, 问他?是告白还是求婚。
    喻橙咬着?牙说自己就是和结婚对象出来吃饭，老板用?了然的?眼神看着?他?, 说：“懂, 纪念日。”
    喻橙无言以对，但这?家服务很好, 他?还是很满意的?。
    打点好，他?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一束小雏菊，放在客厅的?花瓶里?，柳女士给他?们订的?花全是玫瑰，显然不符合现在的?情?景, 喻橙默默抛弃了热烈的?爱恋, 转为?更加温柔的?表达方式。
    他?准备把计划通知狗头军师温序同学, 看看他?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温序：【你点链接买点东西备用?，万一当天成功了, 以后你就可?以放飞自我了。】
    喻橙打开链接，又默默关上。
    【！这?都是什么玩意！？】图片上各种链条，细的?粗的?，扁平的?小拍子，几对花里?胡哨的?坠子, 还有?洛丽塔风格的?裙子。
    温序：【我看网上学来的?。】
    喻橙：【学来干什么？你也要弯？】
    温序：【学会以后给你出主?意。】
    喻橙：【不用?了谢谢。】
    温序还把自己浏览的?专业论坛分享给他?，喻橙收了，但对他?的?建议表示不接受：【我不会戴的?，而且我只是去坦白我是弯的?，不是去坦白自己成了变态。】
    温序：【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喻橙切断了和温序的?聊天，狗头军师就是狗。
    不过那个论坛喻橙还是点进去看了，就想看看除了温序给他?分享的?破图，能?不能?找到靠谱的?东西。
    真?是巧了，喻橙越来越眼熟，这?不是他?找合租室友的?分论坛吗？
    前缀一致，后面数字不同。
    论坛有?很多板块，有?追星的?也有?情?感咨询的?，有?二次元交换谷子的?，还有?日常各类小窍门，他?的?合租贴已经删掉了。
    情?感咨询板块有?专门的?gay圈交友贴，标红的?都是讨论量很高的?，如今同/性/相关的?帖子数量与日俱增，最顶上的?一个帖子叫“求教：怎么才能?让对方知道我是弯的?”，他?眼前一亮，点了进去。
    主?帖说了个概况，大概是刚毕业不久的?男生，家里?有?矿，非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强强联合，但是男生压根不喜欢女人，目前还有?个喜欢的?对象，貌似是直的?。
    真?算的?上九曲十八弯了，比喻橙状况还要复杂。
    喻橙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那么惨？那你的?意思是要出柜，还是要追直男？】
    【先追再出柜。】
    喻橙老神在在：【直男很难追哦。】
    【那怎么办？】
    喻橙很想给他?建议，但他?也是只扑腾翅膀的?菜鸟，都是天涯沦落人啊！
    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只好劝对方耐心点，刚准备略过去别?处看看，忽然发现，这?个帖主?的?ID很眼熟。
    薄荷冰。
    论坛里?的?ID没有?重复的?，喻橙看着?ID想了半天，恍然发现，这?不就是回?复自己合租假结婚帖子的?那个学生吗？
    喻橙愣住了，多问了一句：【帖主?天然弯？】
    帖主?貌似没注意到他?的?ID，答：【对啊。】
    喻橙：呵。
    小家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喻橙思索再三，给“薄荷冰”发了条私信，言简意赅：
    【我当时说要假结婚的?时候，你为?什么骗我？】
    喻橙想这?个薄荷冰不一定会回?复，两人只有?一面之缘，没准会直接拉黑他?。
    没想到，薄荷冰的?头像亮了，很快回?道：【不好意思，我骗了你，我可?以请前辈喝咖啡吗？】
    喻橙没有?立刻答应。
    他?今天要开车去找一趟柳女士，顺便?接叶庭言下班。
    【等等吧，最近没时间。】
    下线后，喻橙拿上车钥匙出去了。
    叶庭言很贴心，说是接人，最后还是叶庭言开车，喻橙上了副驾，打开一包零食。
    边吃边聊间，他?随口把论坛上的?新发现跟叶庭言分享。
    “你还记得当时你来找我聊结婚的?事?，咖啡厅里?，坐在我对面的?男生吗？”
    叶庭言：“记得。”
    喻橙说：“那个男的?竟然是个弯的?。”
    他?的?重点在于身边藏着?太多gay，当时见面时，那个人说自己是不婚主?义，前后差距很大，喻橙感慨着?摇了摇头，说了句：
    “差点引狼入室。”
    车子忽然顿了下，像刹车过猛，喻橙转头看向开车的叶庭言。
    叶庭言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注意到他?的?视线，道：“红灯。”
    喻橙点了点头，没在意，继续吐槽那个男生，在他?看来，那人的?做法不负责任且幼稚的行为，他?很早就弯了，但当时两人见面时，分明有?意隐瞒，这?可?不好。
    “幸好那时候你来了。”
    喻橙心有?余悸，又很开心，人的?缘分就是如此，幸好跟他结婚的是叶庭言，他?才有?机会在相处中看到他?的?好，如今的?喜欢说到底是阴错阳差，但又怎么不能说是上天注定呢。
    然而这?话落在叶庭言耳朵里?，全然变了模样。
    尤其那句“引狼入室”，听起来真?的?很严重，达到了诈骗的?程度，叶庭言认为?，这?是喻橙对“诚实”要求高的?表现，那个男生隐瞒了自己的?性取向，喻橙如今陡然发现，大呼上当。
    这?个情?况，他?很难不代入进去，毕竟他?计划这?周坦白的?那50%和那个“骗子”要说的?话差不多，喻橙的?反应，提前让他?焦虑起来。
    他?和那个男生没什么两样。
    他?才是隐瞒取向、登堂入室的?那头狼，那个人至少对喻橙没有?邪念……
    喻橙后面说的?话，叶庭言一句都没听进去，路程大约四十分钟，叶庭言安静地?开车，心里?琢磨了一路。
    终于在到家门口时，他?做了决定，还是再等等，修改一下自己的?说法。
    把天然弯变成结婚后弯的?，或许会好些？
    他?承认自己有?太多私心，但没有?办法，身边人是决定他?命运的?审判员，他?想让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来得慢些。
    这?是他?唯一能?争取的?。
    喻橙也发现了叶庭言的?沉默，太沉默了，导致他?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室友、假结婚对象是弯的?这?件事?，这?么难接受？
    应该不会，叶庭言的?好友魏鸣已经和同/性/恋人结婚了，在美国那么长时间，他?还洗脑式轰炸过他?，他?应该能?理解……吧？
    无论如何，他?的?计划已经到了必须实施的?阶段。
    恋爱、分手……长痛不如短痛，何况他?没到这?个步骤，只是透露一点点，他?要告诉叶庭言，人是会变的?，他?不是故意隐瞒，他?只是改变了想法。
    怀揣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喻橙熬到了周六。

正文 第48章 摊牌

    叶庭言做了早饭和中午饭, 喻橙跟他说，自己发现了一家好吃的?餐厅，邀请他晚上?一起去尝尝, 叶庭言自然同意。
    喻橙开车, 导航到那家餐厅, 餐厅里还有其他人, 每张桌子隔得很远, 私密性很好, 餐厅老板亲自将他们领到座位上?，香槟花束, 全?部安排到位, 餐厅里有专门演奏乐曲的?钢琴师。
    喻橙手心全?是汗，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不要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想去给叶庭言拉椅子，帮他擦手什么的?……大概人在怀揣着秘密的?时候，很容易变得古怪。
    喻橙：“你看看想吃什么？”
    叶庭言翻开精致的?菜单，有些意外, 这家不是川菜馆, 而是一家创意法餐。
    他了解喻橙的?喜好, 偏好咸辣口味，最喜欢去火锅店, 去美国玩，他还一直抱怨大学里没有中餐厅，可见对白人饭有多么排斥。
    “你想吃法餐？”叶庭言跟喻橙确认。
    喻橙心头一紧，嘴唇发干：“怎么了，你不喜欢？”应该不会吧？叶庭言喜欢吃法餐这件事, 还是奥斯告诉他的?，他很意外喻橙竟然不知道。
    奥斯说：“叶教?授第一次来?我们大学交流，吃的?是法餐，他说味道很好，在访问期间，请最常去的?就是那家餐厅，可惜去年?餐厅拆掉了。”
    叶庭言的?喜好很难拿捏，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行，喻橙有时靠着自己爱说爱问，能问出?一点偏好，其它时候完全?猜不出?来?。
    叶庭言真?适合当卧底，喻橙偶尔懊恼地?想。
    “我看网上?评价说这里不错，就想来?尝尝。”喻橙全?程小心翼翼。
    叶庭言点了下头，说：“你喜欢就好。”
    喻橙不太好用的?小脑袋瓜分析了这句话十?八遍，那边，叶庭言已经点完了，喻橙停止过分思考，又加了两道招牌菜。
    等菜上?了，才发现自己点了焗蜗牛，喻橙：“……”他不喜欢吃蜗牛，过不了心里这道坎，但这些都不重要。
    怎么坦白，是个问题。
    人在紧张时，话会变多，喻橙开闸泄洪一样聊着最近见闻，生怕冷场，还好他平时话也多，叶庭言感觉不到他的?紧张。
    终于在说完奥斯卡颁奖典礼之?后，喻橙扯到了某个初中同学是弯的?这件事，叶庭言手指在叉子上?微顿，不太自然的?“嗯”了声?。
    喻橙深呼吸，抓住时机，状似随意地?说：“人真?的?是会变的?，他前不久还说要找个女朋友，没想到说弯就弯了。”
    叶庭言：“嗯。”
    喻橙继续深呼吸：“还是不能太早给自己下定义，比如我之?前也认为我自己是铁直。”
    叶庭言皱了下眉，似乎在困惑他究竟要说什么。
    喻橙破罐子破摔，攥紧手里的?刀把，把最想说的?话，闭眼扔了出?去：“我觉得我现在有点弯了。”
    话说完，万籁俱寂。
    喻橙耳根红透，心脏狂跳，直直看着叶庭言，眼前的?人好像愣住了，喻橙不敢出?声?。
    “你是……什么意思？”
    喻橙闻言一呆，勇敢地?重复了一遍：“我弯了。”因为你。
    叶庭言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惊讶、疑惑、难以置信、犹豫，喻橙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很多，多得让他头皮发麻。
    心跳锤击着鼓膜，呼呼生风。
    喻橙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试探：“那个……很奇怪吗？”
    叶庭言沉默片刻，问：“什么时候？”
    喻橙一呆：“啊？”
    他算了算日子，说：“不久之?前发现的?。”确实是不久，也就一个月左右。
    叶庭言的?反应太奇怪了，喻橙紧张得要死，正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叶庭言忽然开口，问：“是被别人影响了吗，奥斯还是你的?初中同学？”
    喻橙又是一呆：“……啊？”
    他怎么听不懂叶庭言在说什么？？？
    叶庭言并没有跟喻橙开玩笑?，每个人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是要有契机的?，很多人不是天生如此，按喻橙自己的?说法，显然是最近才发现的?，喻橙的?交友圈不大，能让他产生转变的?人，大概也只?有那么几个。
    他应该怀疑谁呢？是奥斯带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还是温序的?事情影响到他的?？叶庭言想了很久。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知道他变弯的?一瞬间，他没有窃喜，只?是担忧和一点嫉妒，他脑海里甚至构想出?了一个陌生人，在暗处引诱喻橙上?钩，这不是好事。
    只?要一想到，连饭都吃不下了。
    另一头，喻橙又不会读心术，全?靠察言观色，眼看着叶庭言脸色变差，心都凉了，暗暗道：坏了！
    叶庭言那么讨厌同性恋？他不会把自己加入处置名单吧？
    喻橙慌得不行，连叉子和刀都握不住了，虽然叶庭言的好友是弯的，但现在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的?是自己，两者在心理和物理距离上都有不小差距，更别提晚上?他们还同床共枕，看叶庭言这反应，怕是要连夜分居啊！
    眼前的?状况确实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苦思冥想，想着怎么能减轻自己的损失，像挽回一个即将崩坏的?项目，暗恋什么的先放在一边，人跑了就全?完了，要稳住！
    “不是，跟他们没关系。”喻橙急中生智。
    叶庭言看向他，目光里有很深的?探究。
    喻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努力在舌尖组织语言才不至于语无伦次：“我去美国之?前就发现了，所?以肯定跟他们没关系。”
    叶庭言沉默，问：“怎么发现的?？”
    喻橙后背出?汗，强装镇定：“看电影，你知道世界上?有很多唯美的?同/性/题材影片，我觉得很好看，导致言情类主?流影片我都不爱看了。”
    叶庭言微讶，这种可能性……也许存在？虽然身边的?朋友们都是体验派，但喻橙毕竟是编剧，似乎说得通。
    叶庭言暗自分析，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只?要不是被“陌生的?男人”带歪，其它都好说。
    喻橙调动全?部感官，收集眼前人的?信息，叶庭言重新叉起牛肉，这是个非常不错的?转变信号，喻橙脑子里不停鸣响的?警笛终于停了，放松的?刹那，竟然有些耳鸣。
    “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喻橙干笑?两声?，故作轻松。
    过了很长时间，叶庭言才“嗯”了声?，喻橙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不敢看他，匆匆低头往自己嘴里塞吃的?，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吃了两颗黄油焗蜗牛。
    他心情有些低落，但没办法，他总不能让一个不开窍的?直男为他开心吧？
    “咳，”喻橙再度清了清嗓子，尝试安抚眼前的?直男，“我知道这件事挺突然的?，但你别担心，我不会影响到你，跟你没关系。”
    叶庭言眉梢微挑，随即垂落。
    他当然知道和他没关系，他又不是疯了，自信到以为喻橙是为了他弯的?。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嗯，我明白。”叶庭言这样答。
    喻橙无奈了，心里像揣着一只?被淋成落汤鸡的?小狗，彻底被打败了，叶庭言什么都不明白，要是明白，他们俩现在就应该在家里亲亲我我，在床上?你侬我侬。
    好吧，喻橙没有这种自信，就像温序说的?，世界上?只?有1%的?人能遇见自己的?真?爱，其中只?有0.1%能和真?爱双向奔赴，喻橙不仅魅力不足，明显也不够幸运。
    暗恋新手难免垂头丧气。
    喻橙把香槟喝完，气泡在胃里反复升降，香味没品出?来?，酸味倒是直冲脑门。
    大写的?“认栽”。

正文 第49章 完了

    两人回去时, 气氛明显不对头，过于沉默，喻橙也没力气了, 他勇气只有?那?么一点, 用完就没了。
    躺倒在床上, 喻橙给温序发消息, 说自己失败了, 温序知道他今天的计划, 接到?微信，给他发了个“好兄弟不哭”的表情包, 问他：
    【后面怎么办？】
    喻橙说：【先这样吧。】
    温序就没再?说什么, 喻橙最近毫无心?情，连游戏都不打了。
    趁着叶庭言还没有?洗漱完, 喻橙避免尴尬，先钻进被子里?睡了，只要入睡够快，尴尬就追不上他！
    可惜一晚上梦境不安，喻橙梦到?自己回到?高中, 叶庭言迎面走来, 他刚跑两步, 想?和他说话，却见少年叶庭言绷着脸躲开?了, 让他回教室好好呆着，喻橙被打击了一番，接着又梦见叶庭言站在家门口，提着行李，跟他说：
    “我不跟弯的人一起住, 你好自为之?。”
    喻橙急得团团转，想?追上去，玄关却有?一面无形的玻璃墙挡在面前，让他寸步难移。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醒来的，空茫的视线聚焦，浑身被冷汗打湿了，过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的景象都是梦，叶庭言还在，不仅如此，两人的姿势也和从前没区别，他躺在叶庭言臂弯里?，叶庭言两条手?臂圈住他，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初夏时节，卧室的空调温度低，一点不热，喻橙缓过神，悄悄抬头观察了一下叶庭言，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怀着小心?思，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按柳女士的说法，他这叫“没完没了的占人家便宜”。
    喻橙怀疑自己以后只能在这种情况下占叶庭言便宜了……
    叶庭言起床之?后就去学校加班了，喻橙很小心?眼地觉得叶庭言是在逃避，这让他很沮丧。
    恰巧最近他工作不忙，可以有?大把时间用来躺平、沮丧、崩溃和纠结，当然这绝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唉，好惨一gay！
    *
    叶庭言到?了学校里?，处理前些日子积攒的工作，这些事情在家也可以做，但他还是选择来学校一趟，一方面，办公?室工作效率比较高，另一方面，多少有?点逃避的心?理。
    喻橙跟他说的事情，他还没有?完全消化，对于喻橙说的看影片开?窍，他一直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
    昨天晚上做梦，梦里?面全是喻橙跟陌生男人笑闹的场景，他在旁边看着，很难受，张嘴想?叫喻橙，发现发不出声音，也许是他多虑了，今早喻橙依然埋在他怀里?，睡得很熟。
    没有?刻意回避他。
    也就是说，喻橙目前没有?喜欢的男人。
    这是好事。
    叶庭言将注意力集中在堆叠的论文上，每过五六十分钟，停下来捏捏眉心?，在休息的间隙思考两人未来的处境。
    这件事魏鸣也知道了，就在喻橙和他坦白性取向之?后，魏鸣恰巧找他商量在国内重新?办婚宴的事情，问到?了两人的近况，叶庭言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魏鸣道：“依我看，不管是谁让喻橙开?窍的，对你都有?好处，他现在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你，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正是你出击的好时机，”
    他说中了叶庭言的心?事。
    魏鸣是最了解他的朋友，他并非懦弱，而是习惯了严谨审慎。
    家教如此。
    从小家里?都是教授，对待学问一丝不苟，教育起孩子来也一板一眼，小时候叶庭言朋友很少，叶父认为出去玩不能提高成绩，纯属浪费时间，他们都是国内一等?学校毕业的，自己的孩子只能比自己好，不能比自己差，叶家管束严格，不希望叶庭言出一点差错。
    他也确实?争气，在班里?永远考第一，按照爸妈希冀的那?样，读博留校，这几年，家里?对他的管教才松一些，毕竟他已经是好学生的模板，升任教授的速度比家里?预想?的要快很多，成就早早超过父亲。
    父亲终于满意了，有?道是极端的自律才有?自由，叶庭言很早就理解了这句话，但这一路也失去了很多，他思维形成了惯性，总是谨慎过度。
    魏鸣曾经在高中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谈恋爱和工作不一样，过度谨慎只能吃到?暗恋的苦。”
    又道：“你要自信一点，不要先假设自己会失去，你要先得到?。”
    这番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叶庭言从前不愿意强求，人的性/取向没有好坏之分，他喜欢喻橙是他自己的事，不能强制要求喻橙变弯来喜欢他，神仙来了也做不到?，但现在，喻橙自己弯了。
    叶庭言身上的一道枷锁也随之?脱落。
    潜意识告诉他，他想?要试一试，不管喻橙是怎么弯的。
    但他没法明说。
    正人君子的形象太固化，像皇帝的新?衣，好似将心?底阴暗私/欲/暴露在阳光底下，他就不纯粹了，他怕这样不纯粹的自己吸引不到?喻橙。
    魏鸣把这层替他点破了。
    “叶教授啊，他不是你的学生，必须要听你的课，你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我提醒你，gay这个圈很小，你不追，有?的是人追，你信不信我把他变弯的消息往外一散，他的好友申请列表会炸？”
    叶庭言自然信。
    喻橙是直男的时候就不缺男人喜欢，现在变弯了，更不会缺。
    他要看好他。
    何况外面世?界太精彩，如果?他们的婚姻一直这么下去，难保喻橙不会厌倦，叶庭言首先要确保自己在喻橙的择偶范围内，后面才好说，有?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谢了。”叶庭言对魏鸣说。
    魏鸣自然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吹了声口哨，道：“ok！有?好消息告诉我！”
    叶庭言想?清楚了，早早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先去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朝气蓬勃，寓意极好。
    到?家的时候，喻橙正在沙发上看书，听见玄关声音，抬起眼来。
    落日在他身后，橙黄色的暖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照得他整个人毛茸茸的，他侧过来望向他，眼睫很长，侧颜线条很漂亮，叶庭言抱着花，视线将沙发上的人笼住，直直的看着。
    从很早开?始，他就明白，自己的喜欢是一场无法期待回音的暗恋，但此刻，命运给了他一份盛大的礼物?，只要往前走，就有?机会将礼物?纳入怀抱。
    心?跳变得更加清晰，变成了有?回音的声响，不再?遥远空洞，而是近在咫尺，震耳欲聋。
    他不想?把礼物?让给任何人，喻橙只有?一个，礼物?只有?一份。
    他要他属于自己。

正文 第50章 交锋

    喻橙觉得叶庭言今天和往常不大?一样, 究竟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出来?，可能空气中浮动的花香晃人心神, 喻橙盯着整理花的男人微微出神。
    叶庭言换了个眼镜, 他的眼镜才一百度, 不会每天戴, 只在看论文的时候戴着, 今天下班他竟然没摘, 金丝边的镜框，边缘拴着细长的金色链子。
    喻橙有?个隐秘的喜好, 或者说是癖好, 他很喜欢这种镜链的装扮，斯文里透着不羁, 像轻薄的衬衫下隐藏着绝佳的好身材，眼镜掩盖住神色，很能激起人的探知欲和索求欲。
    就很涩。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叶庭言自然也不清楚。
    但他完美地戳中了他的心，吊起了他的胃口。
    晚餐还没吃, 喻橙感到饥肠辘辘, 眼珠随着链子摇晃。
    链子垂在叶庭言的肩上, 喻橙视线却定格在叶教授的下颌角和喉结，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没办法, 馋久了就会这样，他不以为耻，反以为傲，一边尽可能把自己邪恶的念头踹回脑袋里，一边夸奖自己很会挑男人。
    帅炸了。
    除了衬衫领稍微高了些,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哪怕在影视圈见惯了10分美人，他还是会给叶庭言打12分，毕竟求神拜佛也不一定能找到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人来?出演自己的剧，但现实中老天却按照他的喜好，为他生成了结婚证上的另一半。
    这怎么不算一种幸运呢？
    眼前，叶庭言已经把花束安顿好，准备回卧室换衣服，临走转过头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喻橙堪堪将视线落在花朵上，又?看向叶庭言，翘了翘嘴角，道：“我都行。”
    叶庭言点点头。
    进了卧室，叶庭言手臂支在镜子前喘匀气。
    他看向镜子里的影子，注意到自己的耳垂似乎有?点红。
    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引人的事情，今天临时更换的装扮匆忙又?熬人。
    虽然网上确实有?成功案例，但不确定喻橙会不会喜欢。
    提到装扮的博主有?六任对?象，每一任都是真爱，也是他主动追求追到手的，他积极分享了自己的方式方法，每一条点赞的人都不少。
    叶庭言借着做饭的间隙浏览了一遍。
    什么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看电影，各种夸奖对?方，各种搞暧昧的小动作?……网友们甜得尖叫，叶庭言看得眉头紧锁。
    不过如此，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叶庭言回忆他和喻橙之间的相处，这些事情差不多都做过，暧昧吗？
    他承认自己心跳加速，每一次靠近喻橙的时候，都是如此，哪怕没有?博主说的那么亲密，他也经常会心神摇晃，只要喻橙站在他面?前就足够了。
    这些方法明显没有?打动过喻橙，他们在约定假结婚的时候就牵过手，一起去游乐园，出差的时候看过星星，两人相互依偎，照顾过彼此，喻橙看他的眼神总是很清亮，没有?一丝被蛊惑的意思。
    按照博主的说法，被攻略的好像是他，不是喻橙。
    他回复过博主，说：【请问这些全部做过，每天还会拥抱着睡觉，对?方并没有?表达不适，除了上面?提到的，还有?其它的方法吗？】
    博主回得很快，不只博主，很多网友在他的文字下面?回复：【本?帖都是单身狗，禁止秀恩爱！】
    【不是，是我走错帖子了吗，都睡过了，怎么还演兄弟情，这是一种新型的恋爱？】
    【哥，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些什么？别?是已经结婚了吧？】
    叶庭言答：【嗯，结婚了。】
    随即他就被拉黑了。
    叶庭言：……
    不过评论区依然可以随意看，博主在下线前回了一个男生的评论，两人一直在讨论外?表和穿着，男生问得多了，博主有?些不耐烦，就甩出一句“男为悦己者容”，不再回复。
    那个男生在想什么，他猜不到，倒是给了他灵感。
    他和喻橙一起看过很多影视剧，讨论剧情、人物、服化道，曾经在看某部英剧时，喻橙给他普及了英伦服饰，从帽子到鞋袜，从眼镜到西装。
    他在他的话里，听出一定隐约的偏好。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也许会重新去商场买套衣服。
    插花的时候，喻橙好像在观察他，也许是因为他的细微改变，或者在看他手里的向日葵，总之是一件好事。
    万事开头难，叶庭言暗自调整状态。
    晚饭还是两人一起吃，满桌都是喻橙喜欢吃的，对?于?叶庭言的手艺，喻橙一向给予高度肯定，何况面前的人换了睡衣依然能让人食欲大?增。
    喻橙问叶庭言学生们的近况，这就是一起出差的好处，喻橙跟肖延他们熟悉起来?，对?这几个学?生性格了解得差不多，叶庭言点到任何一个人，喻橙都能猜到对?方是怎么惹叶庭言生气的。
    肖延属于大大咧咧的，每次小错不断，明明认真修改过，结果?总不尽如人意，齐思文则是完美主义，怕交上去的实验结果叶庭言不满意，到时候还要重写?，想得过多所以拖延症很严重。
    叶庭言说：“我以前和齐思文有?点像。”
    喻橙笑：“你也是拖延症？我看不出来?。”
    叶庭言：“完美主义者都一样，现在好多了。”
    喻橙：“怎么改的，快教教我。”众所周知，编剧也是拖延症晚期患者，不到最?后一刻不交稿，总觉得自己写?得烂，越琢磨越下不了笔，十天的写?作?期限，总在最?后两天熬夜冲刺。
    他现在都改不了，成习惯了。
    叶庭言笑了笑：“因为太?想要了，目标的吸引力大?于?追求完美的念头，就会行动起来?，有?句话说‘迟则生变’。”
    喻橙了然：“你说得对?，是这个道理，比如——”
    叶庭言在他拉长的语气里看向他，听他说：
    “——想要的帅气手办。”
    叶庭言眉梢微微挑起，喻橙向后指了一下门边的玻璃柜：“你看左手边第三个格子，那个手办是限量发售的，我为了抢它，当天交完稿子就买了飞机票飞去现场，排队两小时才抢到。”
    叶庭言笑着说：“是真爱。”
    喻橙咬了下筷子，咧嘴：“当然。”
    两人的视线在餐桌上悄然盘绕在一处，喻橙重复：“肯定是我的真爱。”
    “不敢行动太?慢，怕被人抢走。”
    叶庭言缓缓喝了口水，淡笑：“嗯，你说得对?，我也这么想。”

正文 第51章 篮球

    喻橙很急, 但他知道感?情这种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始终在?寻找可乘之机，看看叶庭言对超出边界的试探会有什么反应。
    他甚至想要直接亲上去，狠狠地吻住他的嘴唇, 用舌尖勾勒他的唇线。
    电影里?经常有的一幕, 狗血又老套, 但对剧情推进很好用, 亲完, 看对方是立刻推开自己, 还是会有其他的动作，那一刻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他猜, 叶庭言也?许会吓得睁大眼睛, 礼貌地询问他是不是喝酒了?。
    喜欢的人是个绅士就这点不好，不敢下猛药, 脑子里?纵使?有千万种方法，连画面都有了?，也?不敢实践。
    只能在?卧室熄灯后，趴在?某人怀里?阴暗的窥探。
    不过两人住在?一起，时机总在?不经意之间就到来了?。
    京大举办一百年校庆, 给所有的师生和毕业校友们发了?邀请函, 正好期末考试结束, 即将放暑假。
    每个社团都会出节目，热闹极了?, 校园里?也?布置的很漂亮，张灯结彩，有各种摊位。
    喻橙很喜欢热闹，也?想趁此机会跟叶庭言黏在?一起，自然不会错过。
    当天, 叶庭言把邀请函转给了?他，家属扫码入园，不需要任何?证件。
    喻橙穿着?普通的T恤，戴着?棒球帽，年龄看不出来奔三，跟大学生没区别，和叶庭言一起进了?校园。
    学校主路两侧种着?梧桐树，三角梅也?是成片的挂在?藤上，本地的学生不用上课，三三两两在?校园里?面飘荡，有些?物理?学院的学生，看见?叶庭言，向他打招呼：
    “叶老师好。”
    喻橙免不了?被好奇地打量，他全程笑眯眯。
    认识叶庭言的都知道他有位同/性/爱人，但从来没见?过，喻橙个人关注度持续飙升，不过这些?学生好奇归好奇，还是很礼貌的，也?不像肖延一样，上来乱称呼，喻橙乐于杵在?叶庭言身边，当个摆设。
    学校里?的各色摊位摆满了?两侧，连学校食堂前面也?是，图书馆前广场支着?桌子，不知哪里?搞的学校专属吉祥物，顶着?硕大的玩偶头，在?阳光下随音乐摇摆，喻橙感?慨：
    “你们学校也?太热闹了?。”
    叶庭言说?：“今天校外?的人也?可以进来，所以人多一些?。”
    喻橙：“肖延这些?实习生呢，今天也?放假吗？”
    叶庭言很冷酷地说?：“在?实验室出报告，快放假了?，有大把时间可以做研究。”
    喻橙笑出声来：“叶教?授，他们肯定?在?背后说?你坏话。”
    惨烈到难以置信，读过研的人都知道。
    叶庭言弯了?弯唇，说?：“他们想申博，总要多付出些?，吃得苦中苦……”
    喻橙毫无怜悯，把话接过去，道：“嗯，方为人上人。”
    叶庭言笑了?。
    喻橙在?卖卡通胸针的摊位前停下，里?面有各色学校徽章，他买了?两个，一个别在?自己的帽子上，另一个别在?叶庭言的衣服上。
    叶庭言看着?胸针皱眉，上面的卡通人物太过幼稚，不在?他的审美上。
    叶庭言今天没有穿任何?跟京大有关的服饰，喻橙劝他：“给母校点面子吧。”
    叶庭言便不动了?。
    徽章图案一致，勉强可以称之为情侣款，喻橙很满意。
    慢慢往前溜达，他们发现很多游戏，最简单的那种，比如?投篮、射击赚取积分，最终可用积分换礼物。
    喻橙问叶庭言：“你要玩吗？”
    叶庭言道：“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喻橙无所谓，他对那些?礼物不感?兴趣，只对某人感?兴趣，一起逛街也?可以，徒步也?行，玩游戏也?不错。
    喻橙目前确定?的是，两人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但只要行动，总能统一步调，就像他们直接走到了?自动投篮的机器前面。
    一局90秒，统计进球次数，喻橙等了?会儿，看学生们玩得很溜，自己也?手痒起来，他找到空档，拿起球来，在?手里?转了?转，按“开始”键之前，他问了?叶庭言一句：
    “你猜我能投中多少？”
    叶庭言沉吟，说?：“120次？”
    喻橙笑着?说?：“对我那么有信心啊，那我试试！”
    叶庭言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他动动手腕，轻松投出一个3分。
    叶庭言在?高中时见?过喻橙打篮球赛，喻橙高一高二都是篮球队主力。
    他的身高并不算很突出，但技巧好，身体灵活，非常容易突破重围，给对手致命一击，最惊险的一次，离比赛结束还有10秒，他们班的队伍落后了?5分。
    喻橙和队员配合，猎豹般蹿出，在?底角接球，还没看清他的动作，篮网已经颤动着?进了?3分球。
    当时场中山呼海啸，他们班的很多人把巴掌都拍响了?，谁都没想到他们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到一个3分和2分，彻底扳平比分。
    球进哨响，喻橙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叶庭言彼时在?校学生会，他不是记者，但破例拿到了记者站的拍摄设备，给了?他机会，将喻橙的少年时光记录下来，赛后他看到了大家拍的照片，都没有他拍得精彩，他很满足。
    这些?事?，喻橙不知道。
    高三学业太忙，喻橙退出了?校队，叶庭言没再见?过他打篮球，现在?也?算得偿所愿。
    喻橙在?90秒里?，投进102次，比预计要少很多，喻橙不太满意，他太久没有碰过篮球了，肌肉记忆已经消失了?，如?果找好角度和力道，120次是可以实现的。
    叶庭言说?：“已经很好了?。”
    喻橙没有强求，果然孔雀开屏得先梳理?羽毛，才能开得好，不过他高中是校篮球队的，叶庭言……应该看过他打篮球吧？
    “我高中比现在?打得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不服气?，为自己挽回尊严，叶庭言微笑，道：“嗯，我见?过，替你作证。”
    喻橙看见?他的笑容，心里?麻酥酥的，高中啊……那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挨着?篮球机最近的是射箭，这个射箭还挺有意思，难度分了?三级，简单级别，靶子不动，难度高一点的是靶子会横向移动，最难的是靶子会不停的挪移，喻橙会射击，准确度很高，不知道射箭怎么样。
    他拿起弓箭来，沉心静气?地摆弄，片刻停顿后，射中三个。
    随即挑挑眉道：“真惨，我的手气?不行！”
    叶庭言说?：“我来试试。”
    他把弓交给了?他，叶庭言十箭九中，最后一个还是箭出了?问题，和技术没关系，喻橙忍不住鼓掌。
    “没看出来啊。”
    他的表情太夸张，叶庭言忍俊不禁。
    喻橙说?：“什么时候练的？”
    叶庭言说?：“从小射击射箭准头就还可以，没有特意练。”这话是真的，他小时候去公园或者游乐场，每次都能打准，得到很多礼物。
    又道：“不过射箭比射击要难，需要简单计算风力和速度。”
    喻橙说?：“那只能怪我数学物理?不行了?，不能怪运气?。”
    他重新拿起弓箭，说?要再来一局，叶庭言自然随他，喻橙把箭搭在?弓上，叶庭言在?他身后，帮他确认距离和瞄准的位置。
    “可以了?。”
    喻橙第一箭射出去，射中了?箭靶外?环，效果看起来并不好，他回头看了?叶庭言一眼，问：“是不是要再偏下一点？现在?不用计算风力吧？”
    叶庭言上前，伸手和他一起拉开弓弦，喻橙顿了?顿，眼睛里?有微光闪烁，两人的距离非常近，几乎贴在?一起，但叶庭言依然保持绅士的风度，另一只手只是点了?点他的箭头。
    “再试试？”
    喻橙：“行。”
    这次成绩不错，至少没射九环，再努努力能进五环。
    叶庭言看他重新拉开弓，退后了?一步，为他留出了?空间，两人正玩着?，听见?身边有个学生叫叶庭言。
    “是叶老师吗？”看穿着?不像正在?就读的学生。
    叶庭言跟喻橙说?：“是我带的第一波研究生。”
    喻橙点了?点头，让叶庭言去跟学生说?话，不用管他。
    叶庭言就去跟学生聊了?两句，在?这个空档，喻橙已经射出了?第三支箭，这支实在?完美，正中红心，可惜叶庭言没有看见?，喻橙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毕竟，射箭这件事?，他早就会，和温序在?公园里?比赛，看谁射中的气?球多，玩着?玩着?，就熟练了?。
    今天嘛，赢不赢一点都不重要，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出差那会儿，两人和奥斯去同/性/酒吧，有人向叶庭言搭讪，他的椅子是往后撤的，尽量远离搭讪的人，而刚才，叶庭言是主动上前的，两人的手几乎重叠。
    所有肢体语言都在?告诉他，叶庭言也?许接受不了?gay，但不代表接受不了?他。
    喻橙觉得，当自己跳出原有的框架，好像发现了?一些?奇妙的东西。
    和晚上两人拥抱着?睡觉完全不一样，像养了?一只猫，平时只会在?睡觉的时候亲近自己，忽然有一天发现，他平时也?会主动贴贴。
    就是这种感?觉。

正文 第52章 惊疑

    喻橙看?着箭靶的红点出神, 叶庭言回来，看?见他的箭靶上有五支箭，围绕中心, 外围有三支, 内圈有两支, 叶庭言说他学得很快。
    喻橙笑了：“没有你厉害, 我瞎玩的。”
    为了多拿到?些积分, 后面就由叶庭言快速输出, 两人一共攒了五百积分，换了个?背着乌龟壳的卡皮巴拉玩偶, 有半个?人那么高。
    喻橙抱在怀里?, 沿途关注度飙升，叶庭言看?他不方便, 就道：“把玩偶先放在我办公室吧，等?回家再拿。”
    喻橙就跟着叶庭言进?了物理学院的教学楼，办公室在三层，京大的教学楼很古老，上个?世纪开始只做修缮, 外面是尖顶外形, 里?面刷的墙面颜色都很有年代感, 办公室也差不多。
    喻橙第?一次见到?他办公的地方，走?走?看?看?, 办公室里?装着玻璃展柜，上面摆放着很多物理研究的奖项，有的奖杯奖状上写得甚至不是英语，喻橙看?不懂，还有一些合影, 都是喻橙没见过的。
    “都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把卡皮巴拉放在椅子上，叶庭言给喻橙介绍道：
    “我第?一次带团队参加物理竞赛。”“学术期刊发表，获得了一个?国际上比较知名的学术奖项。”“这是我们的迎新晚会?。”
    喻橙睁大眼睛：“哇哦，不错。”
    叶庭言：“学校里?就是这么点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点新鲜的。
    玻璃展柜边，喻橙直起身，视线从照片上移开的时候，看?到?了玻璃映出来的影子，叶庭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算光线再模糊，他还是看?得清楚。
    他注视着玻璃里?的叶庭言，叫声了“叶教授”，叶庭言微怔，问：“怎么了？”
    他站在靠后一点的位置，并不知道自?己的神情和反应被喻橙捕捉到?了，喻橙忽然笑了笑，说：“没事，就是觉得你们很有学问，在地球研究宇宙天体?。”
    叶庭言：“没有实?质性?成果，可能还要努力一百年，也有可能是一千年。”
    喻橙挑了下眉，笑了。
    两人回到?图书馆前的中央广场，买了两杯椰子汁，悠闲地四处游荡，喻橙碰见哪个?就玩哪个?，叶庭言跟在他后面当?吉祥物，竟然还有人找叶教授合影，喻橙调侃叶庭言：“名人哦。”
    叶庭言笑而不语，他可不是什么名人，讲课也不幽默，除了稍微年轻一点，不属于学校非常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他把自?己的评价跟喻橙说了，喻橙说：
    “我发现，你就是那种?给自?己打及格分的老实?人。”
    叶庭言问他：“你觉得我应该打几?分？”
    很难说这句话没有私心，叶庭言觉得自?己的小心思也挺多的，人还没追到?手，甚至可以说毫无头绪，但总要挖点糖给自?己吃，毛躁又幼稚。
    这是目前他能做到?的地步，其它的好像没什么办法了，他觉得喻橙会?夸他，喻橙夸过他很多次，他的心被撩了很多回，努力恢复平静之后，再被喻橙钓起来，他又无奈又喜欢。
    但喻橙这次却说：“满分100分的话，怎么也不能是60分啊，起码得70分。”
    叶庭言眉梢微动，眼睛里?有点诧异的神色，这个?分数可不高。
    喻橙心里?有个?小人儿正捂着肚子笑到?打滚，但他表面伪装的很好，一本正经的。
    像逗缅因?猫，平时端庄，惊讶的时候瞳孔微微缩起来，努力镇定，又忍不住看?他的眼色，还挺好玩的。
    叶庭言没说话，喻橙在前面走?，叶庭言就在后面跟着。
    到?了晚上，学校里?更热闹了，叶庭言带喻橙去吃饭，喻橙点名要去食堂。
    “我们大学的饭特别难吃，电影学院，俊男美女也多，大家控制体?重不敢多吃，我怀疑那些厨师是故意?把饭做难吃了，让大家减肥。”
    叶庭言：“你不用减。”
    喻橙：“当?然，我们写剧本脑细胞损耗严重，不仅不能减，还得多吃点补充营养呢。”
    “你们哪个?食堂的饭好吃？上次你带饭的那个?食堂？”
    叶庭言说：“第?三食堂吧。”
    两人拐进?去，喻橙用叶庭言的职工卡打饭，两人在窗户边坐下，食堂里?的人很多，校外的也有凑热闹的。
    叶庭言把喻橙不吃的东西挑进?自?己碗里?，喻橙每样菜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部分，这个?就很难办，但叶庭言很仔细，确认他盘子里?干净了，才开始吃自?己的。
    喻橙看?着他低眉垂眼替自?己挑拣，心化成一汪春水。
    待盘子重新推到?面前，喻橙忽然想，叶庭言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他曾经觉得叶庭言对人友善，一视同仁，但他们出差，叶庭言对待自?己的学生很平淡，最多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在往前回溯，温序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三人聚餐时，叶庭言偶尔倒水递纸巾，虽然可以称得上细心，但没有细致到这个程度。
    他有些分不清，叶庭言是什么时候进?入的角色，真的有人演技可以好到这种程度吗？
    叶庭言见他没动筷子，问：“不好吃？”
    喻橙回神，把菜叶塞进嘴里：“好吃啊，你们食堂有特殊调味吧，跟日常吃到?的不一样。”
    “等?吃完，我去问问，回家可以按照厨师的方法试试。”
    喻橙顿住了，悄悄看?了叶庭言一眼。
    那种?奇妙的惊疑又翻上心头，只是一时想不真切，暂且按回肚子里?。
    两人吃得快，一路又塞了很多小吃，不是很饿，随便扒拉两口就饱了，叶庭言和喻橙回去拿玩偶，准备离开学校。
    教学楼迎面遇到?肖延，肖延看?上去刚忙完，从实?验室下来，灰头土脸的，跟嬉闹的大学生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叶老师，喻哥，你们来玩啊。”肖延看?见他们，提起嘴角笑。
    喻橙说：“辛苦了，听你老师说你在奋战，校庆都没休息。”
    肖延哪敢在叶庭言面前说什么，当?然说自?己一点都不累，实?验可好玩了，论文有叶教授的指导，一切顺利，听得喻橙一把辛酸泪，他把自?己在摊位玩游戏得到?的优惠券送给他。
    “赶快去吃饭吧，满五十减二十。”
    肖延都快哭了：“谢谢师母。”
    喻橙已?经脱敏成功，这称呼现在听起来甚至有点悦耳。
    叶庭言帮他把玩偶塞进?后备箱。
    喻橙盯着叶庭言的手指，玩偶是棕色的，显得他的手指修长，非常适合做手模，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稍稍小了一圈，不多，就一点点。
    之前他们牵手时没有仔细观察过。
    回到?家，叶庭言先去洗漱，喻橙在沙发上陷入沉思，他打开手机，给温序发了条消息：【你觉不觉得叶庭言对我挺好的？】
    温序：【？】
    喻橙：【？】
    温序：【你下次秀恩爱提前通知我。】
    喻橙气笑：【我秀什么，还没追到?人呢。】
    温序：【是啊，没追到?你乱秀什么。】
    【叶庭言要是对你不好，你能喜欢上他？】
    喻橙：【……】是哦。

正文 第53章 苗头

    暑假开始, 喻橙以?为叶庭言不会忙了，没想到叶庭言要继续做科研项目。
    “我爸公司的项目，我挂了名字, 多?少要做点事情?。”叶庭言这么?说。
    喻橙问?：“要忙多?久？”
    叶庭言：“不用每天?都去公司, 隔两?三天?去一趟就可以?。”
    好吧, 喻橙叹气, 黏在一起的计划泡汤了。
    他还想着要不要出去旅行,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那种, 此前两?次出差身边都是?同事，就算同住也不能算数。
    叶庭言显然没有他说的那么?清闲, 第二天?早上竟然走得?比上班还早, 喻橙八点钟醒来，叶庭言已?经?到公司了。
    喻橙懊恼地在床上打了套军体拳。
    温序和梁可颂也指望不上, 两?人忙得?团团转，喻橙只好自己找了个展览，收拾收拾出发消磨时间。
    展览场馆不大，以?本科艺术生的装置艺术品为主，发霉的蛋糕摆在玻璃柜里做展品, 喻橙去瞧标签, 上面写着“宇宙”。
    他哑然失笑, 调动想象力?，把淡蓝色的霉斑想象成星空, 可惜太难。
    叼着吸管走走拍拍，喻橙把遇到有趣的、好看的发给叶庭言。
    【现在的小孩脑洞都这么?大。】
    叶庭言回：【斑点长得?不够多?，星星太少了。】
    喻橙笑了笑。
    叶庭言发过来几张图，说：【还是?这几张好看。】
    黑乎乎的图片，喻橙点开, 发现是?在他出差时拍的，山沟沟里灯光暗淡，天?上群星却璀璨，叶庭言手机镜头的像素很高，能看到银河的轮廓。
    喻橙翘了翘嘴角，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张图片，这张看起来像叶庭言随手发送来的，跟星星没关?系，镜头里，只有喻橙自己。
    他咬着烟，灯光映在身上，照亮半张脸，猛地去看，色调昏暗，放大了却挺清楚，按他自己的说法，照片很有氛围感，烟头上缀着火星，像衔着一颗星星。
    不得?不夸奖一下叶教授选的角度，像专业摄影师，抓拍一百张精心选出来一张。
    他笑着笑着，忽而一顿，视线移到叶庭言发给他的那句话上——
    【这几张都很好看。】
    而这一张不是?星星。
    叶庭言也没有撤回。
    喻橙愣了几秒，心跳似乎乱了节奏，那种难以?言语、让人浑身汗毛竖起的感觉从后背蹿到脑袋。
    他缓了缓，重新拿起手机，回：【还是?叶教授审美好。】
    叶庭言看起来又去忙了，只发来一个简单的emoji。
    喻橙没心情?继续逛了，整颗心都飞回了家，才三个小时，他就忍不住想叶教授了。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喻橙往停车场走，刚碰到车门，忽听身边有人叫他一声?“喻哥”。
    喻橙转头，见一个年轻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
    那个差点做了他室友、ID是?薄荷冰的男生。
    喻橙虽然对他隐瞒性/取/向这件事稍有微词，但人既然到了眼前，还是?打了招呼。
    薄荷冰快跑了两?步到他面前：“哥，好久不见。”
    喻橙：“好久不见。”
    *
    两?人约在了熟悉的咖啡厅，还是?半年前见面的地方，连座位都没变。
    喻橙才知?道薄荷冰本名叫齐觉，不过这不重要。
    喻橙坐到他对面，听他主动挑起话题，脸色不冷不热，稍有疏远，齐觉以?道歉为主。
    “……就是?这样，我爸妈生意出问?题，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我当时想先斩后奏，跟谁结婚都没关?系，恰巧那时候看到你的帖子，我才……抱歉。”
    喻橙哭笑不得?，闻言道：“其实你那时候跟我直说，我也会帮你。”
    齐觉懊悔：“怪我，我想着反正是?假结婚，做室友而已?，弯的还是?直的没那么?重要。”
    齐觉毕竟年纪小些，刚出社会没多?久，脸皮薄，喻橙没忍心说他太多?。
    齐觉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他，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心里好受些，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以?后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事情?都过去了，喻橙不打算为难他，收了他的名片，瞥了眼，齐觉家的公司竟然和影视有关?，是?一家业内知?名的影视营销公司。
    齐觉低头笑了一下：“我当时也是?看到了你的简介，算半个同行，我才‘应聘’的。”
    喻橙无言以?对，这也算有几分缘分吧。
    两人方才生疏紧张的气氛缓解，齐觉见喻橙没有生气，就多?聊了两?句，关?心他的结婚搭子有没有找到，如果没有，他可以帮忙。
    喻橙：“不用了，已?经?找到了，我们已经结婚很久了。”
    齐觉：“是?上次我见到的那位先生吗，在我之后来的？”
    提起叶庭言，喻橙心里总是?松软的，他略一点头，道：“嗯，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不婚主义，我们俩很快就领证了，现在算比较好的……室友吧。”
    齐觉点了点头。
    喻橙想起他发的情?感帖，问?：“你呢？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齐觉和他一样，喜欢一个直男。
    齐觉腼腆地道：“还行吧，对方比我年纪大，察觉到我的心意之后，说会认真考虑，我觉得?他不算很直。”
    喻橙挑眉：“这也能看出来？”
    齐觉笑了：“他清楚我喜欢男人，我们相处那么?久他也没故意避开。”
    喻橙心思微动：“那只能说明他不恐同吧？”
    齐觉没想到喻橙对这件事这么?关?心，他面上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说了：“哥，你是?直男你不懂，两?个圈子差距很大，直男不喜欢gay。”
    他想了想，道：“我曾经?有个好兄弟，我们一起打球一起洗澡，知?道我取向之后，他就再也没和我勾肩搭背，更没再提一起睡觉洗澡了。”
    喻橙弯的晚，没有经?历过这些，生活空间里只有他和叶庭言，听完齐觉的话，他惊疑起来：“是?么?……”
    齐觉点头：“当然，这也不代表他恐同，但两?者之间就是?有壁，直男很在意这个。”
    喻橙呆怔了很长时间，倏地想到了什么?，问?：“如果你很好的朋友知?道你是?gay，还照样和你勾肩搭背……”
    齐觉：“你说的情?况，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我觉得?……他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直。”
    喻橙：“！？”

正文 第54章 探究

    “……他可能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直。”
    这句话像魔咒在喻橙脑袋里面?回响。
    真的吗？确实叶庭言在知道他的性?/取/向之后?, 没有刻意远离他，两?人还是拥抱着入眠。
    这和皮肤饥/渴/症有关吗？
    按照齐觉的说法?，他有理由怀疑叶庭言也不太直吧？
    抱着这个念头, 他一直等到叶庭言回来。
    叶庭言和往常一样去超市买了菜, 又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和海带, 要?给他煲汤。
    “看完展就回家了？”叶庭言问?他。
    喻橙道：“没有, 跟朋友喝了个咖啡。”
    叶庭言好奇：“大学同学？”他这么说, 肯定不是温序。
    喻橙从沙发上站起身, 走到他身边，斜靠在厨柜边, 起了几分逗他的心思, 故意道：“在网上找的假结婚对象。”
    叶庭言一顿：“你们不是不熟么？”
    喻橙：“对啊，意外碰见就坐下聊了两?句。”
    叶庭言没说话, 就点了点头。
    喻橙有点遗憾，叶庭言八风不动，稳得很，轻易不会泄露心事。
    喻橙眼珠跟着他的身影转，东看看, 西瞧瞧, 看完了, 暗暗说了句：不像。
    他真的观察不出来。
    人有没有弯怎么能看出来呢？又不是多长了四条手?臂，也不是性?格大变, 他自己就是弯的，除了对特?定的某人浑身发热，口齿生津以?外，一切正常，放到叶庭言身上, 更没有可比性?。
    他也许不该听齐觉那小子?的。
    但他真的很在意，抓耳挠腮的，像发现了一个秘密金矿，只要?证实，生活就会翻天覆地，从一贫如洗变成世界首富。
    喻橙最近白日梦做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个，他忍不住想，如果叶庭言真的和自己取向一致，他就立刻表白！
    “你看我们都弯了，又结婚了，看来是老天注定的缘分，不然咱们试试？”
    可惜现在秘密无?法?证实真伪，喻橙就像在沙漠里，被?海市蜃楼钓着的兔子?，用好奇心和求生欲支撑自己继续向前蹦跶。
    他观察了很久，实在没办法?，只好偷偷缩回去，寄希望于?网友。
    网上并?没有帖子?发验证方法?，只有类似的，比如怀疑男友在外面?有男朋友，怀疑自己男友是弯的怎么办，喻橙点进第二个帖子?，想看看帖主所谓的那些?证据都是什么。
    【……每天打扮的很好看，竟然还用我的爽肤水，请问?直男会这么保养吗？】
    这句话让他摸不清头脑，他和叶庭言都不用护肤产品，家里只有一罐年代久远的国产润肤霜，放着放着都忘了，眼看着再不用就过期了。
    据他观察，叶庭言的皮肤很好，连瑕疵都看不见，平时也不涂防晒霜，太阳底下晒得时间久了，也只是微微发红而已，可以?为?冷白皮人士代言，但他可以?作证，叶教授绝没有背着他偷偷贴面?膜。
    倒是奥斯，嫌弃自己皮肤粗糙，每晚定时涂抹，还推荐了几款产品给他。
    这条略过。
    【……我男朋友刷视频只看猛男，对女?人不感兴趣。】
    后?面?的评论是：【姐妹，天涯何处无?芳草，快跑！肯定不正常，用护肤品还好，这条真的不可啊！】
    喻橙在后?面?点了赞，确实弯得厉害，奥斯也是这种，每天狂刷美男视频，还四处分享，喻橙自己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他知道，对这些?感兴趣的肯定不是直的。
    话又说回来，叶庭言连社交媒体都没有，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或者出去跑步，健康得不得了。
    喻橙噎住，再往后?看，其它几条也都对不上，就算放在他自己身上也对不上，行吧……
    他关掉了手?机。
    只好再想别的方法?试试了。
    吃完饭，喻橙邀请叶庭言陪自己看电影，他选了一部经典的同性?题材电影，喻橙说：“这部很有名，适合夏天看。”
    叶庭言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块切好的火龙果。
    喻橙塞进嘴里，启动投屏，边注意观察叶庭言的表情，同时介绍：“拿过不少奖项，音乐也很好听，我很久之前看过片段，还是第一次看完整版。”
    叶庭言推了下眼镜，叉了一块菠萝送到他嘴边，边说“好”，边问?：“甜吗？”
    喻橙尝了，眉头皱起，道：“下次还是买凤梨吧，这个太酸了。”
    叶庭言就说：“你吃其它的水果，把菠萝留给我。”
    喻橙点头，此时电影片头结束，喻橙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夏日的凉风从窗外钻进来，屏幕里也是意大利的盛夏时节，蝉鸣声声，少年爱慕。
    电影很长，像小溪一样流淌着，两人看得也很安静。
    喻橙看电影的时候喜欢靠在垫子上，他在沙发上摆了一只很长的狗狗软垫，之前被?果汁弄脏了，回神才发现软垫已经被洗过了，正放在自己后?腰，比平时要?蓬松，散发着清香。
    他这个人比较懒，家务几乎都被?叶庭言包了，是谁洗的不言而喻，喻橙觉得叶庭言比电影里的男主更会照顾人，在他身边，他活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十几岁少年，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他觉得自己产生自卑情绪太有道理了，因为?他并?没有为?叶庭言做过什么，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让对方喜欢上的优点。
    优秀的另一半是命运馈赠的礼物，他也想变成对方的礼物。
    真是难办。
    他盯着屏幕发愁。
    殊不知身边的人也在发愁，叶庭言没有看过任何同性?题材的影片，照魏鸣的说法?，他的世界单纯得难以?想象，好友之间互相?调侃时，魏鸣说他，别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牵手?。
    牵手?他还是会的，也很简单。
    但他说准了一半，恋爱之前的步骤他一点都不懂，比如追求心上人。
    他有心向电影里的男主学习，却发现里面?的男主似乎……并?没有主动追求，反而是被?追的那个。
    对方更加大胆，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盯着男主的视线像全然不知危险也懒得理会规则的小兽，充满野性?。
    性?格有点像喻橙，但喻橙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追求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直接告白，不行也要?行，哪怕没有以?后?，今天你也是我的，叶庭言很佩服里面?的两?位主角，他的犹豫恐怕就是来自贪婪，想得太多，太想长长久久，美满的过程和结果他都想要?。
    谈恋爱和做实验的本质差别就是，实验可以?接受成千上万次的失败，但追求喜欢的人，稍微有点风水草动，就让人不敢再试。
    一部电影，叶庭言什么都没学到，自惭形秽。
    电影看完了，喻橙问?叶庭言的感受，得到了一句：“挺好的。”
    太符合叶庭言的性?格了，但不符合喻橙的期待，他试图抛砖引玉，说：“这样的感情真让人羡慕，对吧？虽然最后?是悲剧，但过程也刻骨铭心。”
    拒绝一切悲剧的叶庭言控制住内心对结局的排斥，点头道：“确实。”
    喻橙：“……”
    他想了半天，讪讪挤出一句来：“哦，男主养的那条狗还挺可爱的。”
    叶庭言：“拉布拉多吗？”他没注意这些?细节。
    喻橙微怔，说：“波尔多吧？”也许不是纯种的。
    两?人的话题莫名其妙拐到了狗狗身上，喻橙想拐都拐不回来，聊了半天，他听到叶庭言忽然问?：“你想养小狗吗？”
    一脑袋浆糊的喻橙愣住：“……啊？”

正文 第55章 戳破 念头 is

    话题转得太快, 喻橙差点没跟上叶庭言的思路。
    喻橙他小时候想养一只帅气的德国宾莎犬，但他们家?所有人都太忙了，没时间陪伴狗狗, 于是?这个计划只好作罢, 叶庭言把?这个提议摆到面前, 虽说很突然, 但他下意识还是?说了心里话。
    想养。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现?在?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家?, 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照顾好一只宠物, 另一方面, 他希望和叶庭言之间的联系再?多一点，想和他一起做些什么, 养宠物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怎么忽然说要?养狗？”
    叶庭言道：“我最近忙，温序他们也经常出差加班，你平时一个人在?家?里，养条小狗可以?陪你办公。”
    喻橙心道，跟他想得差不多。
    “我不用陪。”养小狗跟养孩子似的, 谁陪谁玩还不一定。
    叶庭言抿了抿唇：“你今天不是?还觉得无聊, 出去喝咖啡来着？”
    喻橙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叶庭言道：“就是?想到了, 生活可以?多点乐趣。”
    喻橙挑了挑眉，心湖像被投下一枚石子, 荡开比以?往更深的涟漪。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听错了，因为?叶庭言说这句话——
    太像吃醋了。
    喻橙第一反应就是?不可思议，但叶庭言没给他更多判断的机会?。
    喻橙喉咙滚动片刻，按捺下活跃到几乎跳出胸口?的心脏。
    夜有所梦，日有所思, 他还是?要?冷静下来再?多观察一阵。
    第二天，喻橙和叶庭言就去了家?附近的宠物店。
    喻橙本来想买一只边牧，他计划得很好，边牧聪明，好养，和人类的互动性比较强，甚至可以?帮忙做家?务。
    然而等到了宠物店，他觉得这些小狗看起来都很可爱，哪只都很聪明，头顶上仿佛写着两个字“好养”，都是?几个月大的小狗，巴掌大小就会?摇尾巴，叫声奶里奶气，睡觉时还会?哼唧，喻橙逛了一圈，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
    店员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两人两眼发花，就跟他们说：“可以?试着把?手放在?玻璃上，狗狗会?来找主人的。”
    喻橙将信将疑，伸出手，印在?不同的玻璃柜前，有的小狗躲进角落，有的小狗在?原地转圈，走到第五个柜子，只见一个糯米团子以?惊人的速度直扑向他，高?高?的举起两个小爪子，努力和他的手心对?齐。
    喻橙被可爱化?了。
    店员说：“是?萨摩耶。”
    喻橙没有立刻放下手，小狗吐着舌头，也不肯放下爪子，喻橙被逗笑了，就说：“我就要?这个小家?伙了。”小狗像是?听懂了，一下子退后一步，乖乖坐正?，尾巴摇成螺旋桨。
    店员将它拿出来的时候，小萨摩耶昂首挺胸的“汪”了一声，好像还没断奶就知道眼前的人是?主人了。
    “它很喜欢你们。”店员说。
    喻橙抱起小狗，跟它说：“我是?小爸爸！”
    然后指着叶庭言说：“唔，这个是?大爸爸！”他承认自?己有私心，称呼什么的，随便叫嘛，反正?小狗不会?说话。
    小狗冲叶庭言也叫了两声，聪明得不像话。
    叶庭言看着喻橙，再?看看他怀里的小狗，眼神温软，他略弯下身，摸摸小狗的脑袋，说：“欢迎你，小家?伙。”
    小狗的证件齐全，第一针疫苗已经注射过了，还差两针，店员给了他们一张单子，说：“这是?后面要?注射疫苗的时间，还有各种注意事项。”
    喻橙收好，两人买了狗窝狗粮，配置齐全，带着小萨摩耶回家?了。
    小狗有了新的名字，叫咩咩，因为?长得像一只小羊。
    幸好两人的家?够大，干脆折腾出一间房当小狗的卧室，里面不仅放下狗窝，还有各种狗狗爱玩的玩具，萨摩耶教好了，除了毛多点，比较难打理，并不会?拆家?。
    叶庭言在?做饭的时候，喻橙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跟咩咩玩，把?毛球扔出去，再?让咩咩捡回来，小狗玩一会?儿就累了，爬进喻橙怀里打哈欠。
    喻橙抱着狗儿子，越看越可爱，简直爱不释手。
    “你说它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呢？”
    叶庭言把?碗筷放好，说：“像不像棉花糖？”
    喻橙打量了几眼，说：“像。”
    咩咩的毛是?蓬松的，摸起来像云，等换了毛，会?厚实一点。
    叶庭言给喻橙和咩咩照了很多相片，打印出来，放在?书房的柜子上。
    一天之中，咩咩表现?得都很乖，直到两人晚上睡觉，迷迷糊糊听到门外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挠门，喻橙醒来，转身摸灯要起来看，被叶庭言按住。
    “我去瞧瞧。”
    叶庭言开门，一个小东西噌得蹿了进来，差点撞到叶庭言小腿上，他愣了两秒，才发现?是?咩咩。
    喻橙趴在?床上，脑袋挪出床沿，看着小不点在床下转圈，他困得睁不开眼，揉了揉眼皮，说：“怎么回事？下午不是陪你玩了吗？”
    咩咩对着他摇尾巴，喻橙想了想，把?它抓起来，抱在?怀里，问：“你不困吗？”
    叶庭言说：“萨摩耶是?雪橇犬吧？”
    喻橙一下就醒了，好像是?，跟哈士奇一个工种，他看着不停蠕动的咩咩陷入沉思，又看了眼表，现?在?才四点，咩咩这个年纪正是睡觉的时候，这么小的狗根本不需要?出去溜，家?里就足够它跑的了，总不能让他起床跟它玩吧？
    但咩咩明显很精神，再?玩24小时也不累，有种上了发条的感觉，叶庭言说：“你再?睡会?儿，把?它给我吧。”
    喻橙说：“你有办法？”
    叶庭言说：“我试试。”
    喻橙把?狗给他，叶庭言出去了，喻橙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稀里糊涂就睡着了，快7点钟的时候，他再?次醒来，叶庭言已经起床穿好衣服，准备去上班了。
    喻橙问：“咩咩呢？”
    叶庭言道：“在?窝里补觉。”
    喻橙担心地打量叶庭言，确认他精神还可以?，道：“你昨天怎么哄它的？”
    叶庭言说：“陪它玩了会?儿。”
    事实上，咩咩只是?离不开人，小狗就是?这样，希望身边有人陪着，如果他们把?咩咩卧室的门关上，咩咩会?一直叫，叶庭言昨天试了一下，咩咩像安了十块电池的玩具，持续不断地输出，按它的叫法，叶庭言担心它稚嫩的嗓子废掉。
    喻橙起身，问叶庭言困不困，叶庭言说：“我还可以?，没事。”
    喻橙点了点头。
    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每天夜里都让叶庭言半夜起来，太折磨人了，他决定白天多耗一下咩咩的精力。
    也有好处，解决了他不爱动弹的习惯，每过几十分钟，他就从?书房出去，到客厅跟咩咩玩，咩咩四只腿还很短，跳起来像兔子蹦，食量也惊人，让喻橙叹为?观止。
    叶庭言晚上回来，喻橙跟他说：“今天肯定不会?有事了。”咩咩白天犯困，他就把?它叫起来，强制开机了两次，调整它的作息，他觉得肯定有用。
    两人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喻橙心有余悸，侧耳听了半天，见外面没有响动，舒了口?气，道：“你看……”
    结果话说半截，门外突然传来狗叫声。
    喻橙：“……”不可能?！
    他咬牙掀开被子，拉开卧室门，方才犯困的咩咩，站在?门后，拼命往门里挤，喻橙指着它，有点生气了：“你要?干什么，咩咩，站好！听见了吗？”
    咩咩坐在?他脚边，叼着他裤脚不撒手。
    喻橙翻了个白眼，哀叫了声“祖宗”，问：“你不会?想跟我们一起睡吧？”
    叶庭言闻言也僵住了。
    咩咩显然就是?这个意思，喻橙把?它抱起来，放在?床上，咩咩瞬间就老实了，一副犯困的样子，闭眼就睡着了。
    喻橙：“……”
    叶庭言：“……”
    喻橙气笑了：“真是?请回了个祖宗，当时在?展柜里那么乖，是?不是?装的？”
    叶庭言注视着躺在?两人之间的小不点，深有同感，他严肃地想，这么小就会?耍心机，长大还得了？
    喻橙盖着被子，睁眼看天花板。
    小狗是?买回来了，和想象中的差距很大，不仅没有创造和叶庭言更多相处的机会?，再?这么下去，两人别说相处了，精神衰弱都是?轻的。
    不行，得想个办法。
    他联系了柳女士。
    柳云眉听到喻橙的抱怨，笑得不行。
    “先不说庭言，你把?自?己照顾明白就不错了，小狗小猫到了三四岁性格才能?稳定，中间要?陪伴要?培养，你以?为?呢？”
    “现?在?好了，庭言要?照顾你，还得照顾咩咩。”
    喻橙连声道：“是?是?，我知道，我也付出了啊。”
    奈何咩咩是?高?需求宝宝，非常需要?陪伴，而且智力明显比一般的萨摩耶要?高?出一截，表面很乖，心里却有很多主意，并且会?看人的眼色，想办法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根本不像一只小狗，像个六岁开蒙的小孩。
    怪不得，怪不得展柜里表现?最好的就是?它！
    柳云眉很稀罕咩咩，就说：“这样吧，你把?咩咩送到我和你爸这里，我们帮你照顾，你们要?是?想它了，每周接回去几天，”
    “我就当带孙子了，我看隔壁吴阿姨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喻橙思考了一下，就说：“行。”
    喻橙翌日就揣着咩咩出门了，没开车，溜达着给自?家?狗儿子买好吃的，叶庭言今天出去工作，喻橙先跟叶庭言汇合，两人一起去喻家?。
    他快到路口?，接到了叶庭言的电话。
    “你在?哪里？”
    喻橙给他分享了个定位。
    叶庭言说：“我过去找你。”
    喻橙：“好，我在?店内等你，几分钟？”
    叶庭言：“正?准备过马路。”
    喻橙：“诶？那我出去。”
    挂了电话，他抱着咩咩走出店门，正?是?下班高?峰，人来人往，附近不能?停车，叶庭言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喻橙视线穿过人海看见叶庭言站在?斑马线上，头上绿灯只有三秒了，两人目光对?上，喻橙停在?路的尽头，打算等等再?走，眼前，叶庭言却加快了脚步，向他跑了过来。
    这么斯文儒雅的人，在?交警的口?哨声里没减速，险些闯红灯。
    人已近前，喻橙看着他，咧嘴笑起来：“多等一会?儿也没事——”
    话音未落，忽然戛然而止。
    喻橙微微睁大眼睛，曾经多少次按下去的念头疯狂的浮起来，涟漪越来越大，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在?人海中，一把?抓住了这个念头。
    紧紧握在?手心。
    直男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叶庭言是?不是?……

正文 第56章 偏爱

    咚咚咚！
    喻橙胸口揣了个鼓, 鼓槌敲得?叮咚乱响，那么嘈杂的马路人行道，都被鼓声覆盖了, 耳朵多了层厚厚的膜, 只能向内听到从深处迸发的山呼海啸。
    叶庭言接过他怀里的咩咩, 又把他手上的东西全部提溜到自己手里, 问：“等久了？”
    见喻橙不?说话, 又叫了他一声。
    喻橙耳朵里的开关才堪堪重?新打?开：“你说什么？”
    叶庭言瞧了他一眼, 轻微蹙眉，又展开, 重?复道：“我们开车去吧, 今天太热了。”
    喻橙点头，他双手插兜, 落后叶庭言半步距离，抬眼就能瞄到身侧男人宽厚的肩膀，头脑被海啸疯狂洗礼过后，他努力消化?令自己震惊的真相?。
    他有些糊涂，更多的事迷茫和?震撼, 等两?人快到喻家了, 惊喜才慢悠悠的到来, 像只不?听话的猫咪，给了他心?口一爪子。
    比咩咩的力气大多了。
    他觉得?叶庭言就是这只猫。
    柳女士等他们一起吃晚饭, 叶庭言全程负责讲解喂养咩咩的注意事项，柳女士满心?都在狗孙子身上，问东问西，早就把自家儿子扔到脑后，叶庭言注意到喻橙奇怪的沉默, 但没得?空闲细问，先把咩咩的事处理?好。
    咩咩不?会在喻家常住，它只是多了些家人，叶庭言想着等它再长大点，叶家也可以住一段时间。
    小狗总是喜欢热闹的。
    喻橙对他们的决定没有提出异议。
    等两?人回家路上，叶庭言才问出口：“今天累了吗，看你没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
    喻橙侧头看着叶庭言，在他转头时，嘴角噙着笑，冲他笑了一下：“可能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叶庭言在路灯的映照下，看到喻橙的笑容，依稀不?同寻常，比平时要温柔很多，不?知是不?是和?夏天傍晚的夜色有关。
    叶庭言：“家里买了雪糕。”
    喻橙一愣：“什么时候？”
    叶庭言：“昨天，被咩咩打?断，忘了跟你说。”
    喻橙笑起来：“坏蛋小羊。”说的是咩咩，小狗现?在绰号很多。
    但叶庭言不?知道，喻橙前面说的“坏蛋”另有其人，他觉得?叶庭言也挺坏的，他让他提心?吊胆那么长时间，差点走上歪门邪路！
    转眼又笑自己傻，柳女士从小骂他缺心?眼，还说他这么神?经大条写不?出细腻的爱情故事，只能写狗血的，喻橙据理?力争多年，到头来还真被她说中了！
    可恶！
    不?过酸苦辣咸全经历一遍，最终落回到甜味上，喻橙也舒心?了。
    踏着八点的月光，两?人重?新回到家，没有咩咩转着圈闹，竟然感到不?习惯，喻橙踢了鞋，先去冰箱里拿雪糕。
    叶庭言饮食规律，连带他也不?再吃垃圾食物?，拒绝外卖方?便面，不?碰可乐雪碧，苦夏连冰的都不?怎么吃了。
    抽出冷冻柜，叶庭言买了巧克力、香草口味的冰淇淋和?雪糕，喻橙低头拿起最上面小雪人图案的雪糕，忍不?住把唇角翘到天上。
    和?他日常饮食习惯不?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叶庭言自己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雪糕，何况小雪人品牌是他小学最喜欢吃的老牌子，现?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超市里恐怕找不?到。
    叶庭言却都清楚。
    他怎么会都清楚，想想也知道，叶教?授私底下肯定做了功课，也许问过柳女士。
    这么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都成了某人认真研究的课题。
    喻橙拆掉包装，嘴角拉平，鼻腔莫名发酸，特别诡异。
    他终于明白电视剧里相?爱的人为什么会在某一个重?要时刻笑着哭出来。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一个人爱着他，和?父母完全不?一样?，没有血缘关系，跨越了无数年月，仅仅在几个月的相?处中，小心?翼翼地试探，溪流般静悄悄地宠着他。
    偏爱和?善良混作?一团，险些让他失去判断力。
    还好，偏爱就是偏爱，总有露馅的一刻。
    就比如他向他飞奔而来，就比如，现?在。
    他叼着雪糕站起身，慢慢走过厨房、客厅、卧室，他陡然发现?这座房子里，每样?东西都标注了提示词，他就是看不?见，猜东猜西，就是猜不?到谜底。
    他真傻，真的。
    “好吃吗？”
    身后，叶庭言洗完澡，正在擦头发，一两?滴水珠溅在喻橙的手指上。
    身心?通透之?后，再看眼前人，味道全变了，空气变得?轻盈，薄荷香味到鼻腔变成了甜，内心?的重?量也轻了很多，像踩进云朵。
    喻橙眨了下眼，将吃了一半的雪糕递过去，问：“尝尝？”
    叶庭言视线似乎在他嘴唇上沾了沾，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嗯，挺甜的。”
    喻橙注视着叶庭言略微抿起的唇、吞咽的喉结，笑了。
    舍不得戳破心里的粉红色气泡，喻橙始终静默。
    时钟滴答走着，叶庭言收拾完，把灯调暗，待喻橙钻进被子，他拿起一本书来，拍了拍他的被角，说：“你先睡吧。”
    叶庭言有看书的习惯，喻橙此刻却觉得?叶庭言很厉害，这人是怎么忍住的呢？
    羊知道吃草，狼知道吃肉，人却能忍饥挨饿，真可爱。
    “你们校庆，是不?是有歌手表演？”喻橙忽然问，“我看肖延在朋友圈发了。”
    校庆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叶庭言没想到喻橙还在关注：“有音乐社团会表演。”
    喻橙：“你们老师不?会吗？”
    叶庭言：“毕业晚会和?开学典礼，可能会贡献节目。”
    喻橙“哦”了声，道：“那你还会被邀请上去唱歌吗？”
    叶庭言怔住，这件事就更久远了，唯一提到的那次，还是两?人去美国出差。
    这不?算黑历史，但也不?是他的强项，比起唱歌，他更愿意去做学术报告，但喻橙似乎很感兴趣，念念不?忘。
    “你……想听？”他想，如果喻橙表达自己非常想听，他不?介意花时间重?新练练，追求心?上人的方?法里没有这一项，但他愿意试试看。
    喻橙点头，半张脸在枕头上蹭啊蹭，叶庭言看着他，说：“好。”
    喻橙眼睛一亮，又听叶庭言道：“咳，不?过现?在不?行。”
    喻橙：“为什么，难道需要准备？”
    叶庭言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不?过他控制能力很强，很快就消退了，随即他点了点头。
    喻橙心?里笑起来。
    心?里头的小人儿旋转尖叫，叶庭言怎么比雪糕还甜呐？
    他知道叶庭言一定会说到做到，谁让他是被偏爱的人。
    好爽啊！
    叶庭言当晚就下载了他当年唱的那首歌，还下载了其它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还想着要不?要找专业的声乐老师练练。
    有点紧张。
    喻橙则在被子里盘算，怎么把浪费的这些爱意，通通补给叶教?授。
    喻橙侧过身陷入沉思，过了几分钟，叶庭言放下了手机，很轻的在被子里贴过来，伸手抱住了他，喻橙脑袋里的弦嘎嘣一声断掉了。
    今天他四?肢百骸的毛孔都打?开了，叶庭言的气息从每个缝隙里钻进来，他手臂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以往都是说睡就睡，现?在想来，他和?叶庭言半斤八两?，守着肉，就知道睡觉。
    黑暗里，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甘心?这样?入睡，他起了点坏心?眼，坏水咕嘟咕嘟冒出来，他背靠在叶庭言的胸膛，屁股悄悄扭动了两?下，两?人的身体蹭过彼此，紧贴的人突然僵住了。
    喻橙又想笑了，横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松开，叶庭言往后挪了一大块距离，喻橙假装奇怪，转头呢喃道：“怎么了？”
    叶庭言道：“没事，睡吧。”
    他的鼻音有点重?，喻橙忍住笑，尽量控制身体不?要笑到颤抖，在黑暗里，把脸埋进枕头。
    傻！
    喻橙翻身，假装已经入睡，无意识撞进叶庭言的怀里，叶庭言几乎被他逼到床边，看起来对他无可奈何，伸手重?新抱住他，两?条手臂一起，将他圈起来。
    喻橙无声闷笑。

正文 第57章 撩拨

    叶庭言最近对喻橙越发招架不住。
    喻橙比咩咩都要黏人, 叶庭言惊讶之余还是很开心的，当然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太熬人了。
    比方晚上睡觉，说?自己看了恐怖电影睡不着, 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又或者?白?天捧着小说?漫画, 看到开心的地方, 笑着跌到自己腿上。
    夏天两人穿得?薄, 叶庭言撑着, 将他的脑袋端正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滚来滚去, 以免碰到某些部位, 让两人尴尬。
    可惜喻橙浑不在意，看不懂他的暗示。
    后面就更“过分”了, 某天喻橙先?钻进被?子，叶庭言后上床，像往常一样探手抱住他，等躺下去一伸手，才发现喻橙没穿睡衣, 连背心都没穿, 他猛然僵住, 睁大双眼，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喻橙迷蒙地张开一只眼, 问：“怎么了？”
    叶庭言：“很热吗？”
    喻橙反应一阵，才道：“热啊，夏天嘛。”嘴上说?着还不够，还掀开被?子给他看。
    “空调温度太低容易感冒，我就把睡衣脱了, 这样睡觉更舒服。”
    他展臂伸了个?懒腰，刚洗完澡，浑身被?热水蒸出粉嫩的颜色，皮肤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小颗的粉珍珠从夏凉被?的边缘一下子跳进叶庭言的视野里，晶莹剔透，漂亮得?仿若还挂着水珠。
    叶庭言浑身滚烫，冒火似的，身上像被?岩浆滚了一遍，睡衣险些烫出洞来。
    喻橙头发有些乱，贴在额头上，稍微蹭一下就遮住眼睛，但叶庭言还是看到他的表情，有种天真?，还有些调皮，像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叶庭言脑袋混沌，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将心跳重新调整到正常频率，重新躺下去时，他默默帮喻橙盖好被?子，遮住一身红润的白?皙。
    “我不热。”他太阳穴鼓动几下，说?。
    喻橙：“哦。”
    灯光熄灭了。
    喻橙在黑暗里听着身边人呼吸，假装睡着，过了会儿，身侧有了动静，某人放轻脚步走出卧室。
    都是男人，自然知道叶庭言去哪里了，喻橙睁开眼，用?被?子捂住嘴，哧哧笑得?肚子疼。
    哎呦，怎么会那么好玩！
    原来都是装的啊！叶教授？
    他开心地要命，狂踢被?子，简直要在床上跳踢踏舞，再耍一套拳法，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折腾完了，忍不住细想，一细想，又多了几分羞耻。
    他无意中见识过叶庭言的本?钱，唔，估计要挺久的吧。
    喻橙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毕竟热度惊人。
    缩在被?子里，他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可惜隔着一堵墙，什么都听不到，思维倒是因?此放飞，念头越想越多，火越烧越旺。
    但他不急，现在他的演技比结婚那时候更上一层楼！他忍得?住！
    毕竟太好玩了！
    躲在暗处撩拨叶教授真?的太有意思了。
    比起自己脸红，他想看端庄持重的叶教授脸红，看他憋得?头脑发麻、下身发紧，想做点什么却?顾及着他的感受不能下手。
    爽爆了好么！
    喻橙又在被?子里滚了两遭，此时门把手咔地一声轻响，喻橙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立刻歪头闭眼，继续假装睡着。
    身侧床铺陷下去一点，喻橙等着叶庭言贴过来，等了很久却?没动静，他克制住反扑回去的冲动，安静等着。
    忽然，后背脊椎皮肤最薄的地方传来一丝痒意，喻橙手指抓住枕巾一角，猜测是不是叶庭言误触，然而下一秒，喻橙浑身毛孔炸开！
    柔软的触感轻轻在他颈后落下。
    竟是一个?吻！
    啊啊啊！喻橙肩膀一抖，努力稳住，整颗心抛物线般被?扔进了火山岩浆里，头发都要冒出热气！
    好麻好酥，他要晕过去了。
    好吧，不会晕，恐怕会失眠一整夜……
    靠，怎么那么会！但怎么……就不敢白?天当他的面亲呢？他一定亲回去！
    *
    “傻乐什么呢？”好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告诉好兄弟。
    喻橙在家折腾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把喜事跟温序分享，他怕自己憋出毛病来。
    两人随便找了家咖啡馆，才进门，温序就看出不对劲来了。
    喻橙挑眉：“你猜？”
    温序心有灵犀，眯了下眼睛，茅塞顿开，给了他一拳：“行啊，你把咱们班长?拿下了？！”
    喻橙“啧”了一声，道：“是他把我拿下还差不多。”
    温序哈哈笑：“快说?快说?，怎么回事，你消失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们俩没戏了。”
    喻橙眼睛睁圆：“靠，你盼我点好的吧。”
    拿上咖啡，两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喻橙咬了下吸管，想了想怎么开头，然后跟温序说?：“我们俩不算在一起。”
    温序：“……哥，你在开玩笑吗？”
    喻橙“嘿嘿”两声，道：“你别管，我就喜欢看叶教授憋着，你不懂我的乐趣。”
    温序瞥了他一眼：“憋坏了有你哭的。”
    喻橙想起这几晚，耳朵烫了烫，温序清了清嗓子，说?：“快说?，你怎么发现的？”
    喻橙就把事情从头到尾给他捋了一遍，最后道：“……就是这样，你当时给我出的主意其实歪打正着，可惜他这个?人太能忍了，一般人看不出来。”
    温序猛拍大腿：“我就说?吧，男人都受不了！”
    喻橙靠在椅背上，捋了把头发，他这几天脸上的温度就没下去过，人生第一次恋爱这么带感、这么刺激，他赚到了。
    “不过，我还挺好奇的，叶庭言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温序喝了口?冰水冷静了几分钟，“你俩不会这都能同步吧？”
    喻橙怔了怔，他好像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但现在看来，叶庭言确实是因?为自己弯的，大概率婚后接触时间长?了，日久生情。
    “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追溯的吧，我也?不记得?怎么喜欢上叶庭言的了，就是看到他特别开心，开心没多久就开窍了。”
    温序：“也?对。”
    他大为感慨，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表白?？”
    喻橙笑着说?：“快了吧，我那部电影已经过审了，我想等首映的时候向大家郑重介绍一下。”
    剧组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观众也?不知道叶教授对整部电影的帮助，他作为主创团队肯定会登台，他希望叶庭言也?站在自己身边。
    他们是同事、是朋友，更是彼此的心上人。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喻橙为自己的设计点赞，完美！

正文 第58章 上钩

    喻橙玩了好几天。
    叶庭言似乎怕了他, 每次他靠过去，都?会注意保持妥当的距离，喻橙觉得?叶庭言对他的情绪挺敏锐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感情方面竟然?意外的迟钝。
    喻橙整个人都?快趴到他怀里了, 对他动手动脚, 甚至故意摸了好几次腹肌, 叶庭言皮肉紧绷, 忍耐力却强得?可怕，最多也只是揉一揉他的头发。
    喻橙跟温序打电话, 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怎么那么迟钝, 朋友之间不会抱也不会摸啊。”
    温序这?个母胎单身更不理解：“现?在的gay都?那么纯情吗？”
    喻橙可不觉得?自己纯情，他不纯, 叶庭言在他面前像一桌满汉全席，他已?经忍到极限了，有道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他都?动手了，肯定不是君子, 奈何叶教授过于绅士, 他也只能做个好人。
    梁可颂最近私下里谈了个男朋友, 比他小五岁，两人第一天就?在床上见, 时常腻歪在一起，亲得?难分上下，如火如荼，后来喻橙都?不敢跟他打电话，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声响。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没有自信啊？”温序胡猜, 跟了他一个理由。
    喻橙懵了：“啊……谁？叶庭言？”
    温序：“对啊，谨慎过度不都?是这?样。”
    喻橙倒是想起来，叶庭言是个完美主义，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确实有可能谨慎过度，但?他实在没办法想象叶庭言“不自信”。
    就?他那个身材……也和这?三个字挂不上钩。
    喻橙实在想不通，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这?种奇怪现?象的理由，于是暗暗筹谋，要再加大火力！烹煮煎炸，务必要让叶庭言恍然?开悟。
    集中火力之前，喻橙抽空处理剧本合作，他现?在手里有新?的网剧合同，另外上部电影进入后期制作已?经三个月了，群里大家?各忙各的，制片人和导演都?消失了，喻橙问蒋云进度，蒋云很?晚才回。
    【导演想把这?部电影往硬科幻宣传，特效和剪辑的费用?还在增加，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完成。】
    喻橙微讶，他自己写的本子自己清楚，感情线突出，悬疑故事?为主，虽说一开始想要硬核些，但?真正拍完，被资金制约，挨不上硬科幻的边。
    现?存的硬科幻电影需要很?多理论依据支撑，还要各种科学家?推敲，他们的电影侧重不同，叶庭言的专业理论最终能用?上多少，还不确定。
    蒋云道：【现?在电影圈这?个题材空白，乔导想吃个螃蟹试试，万一能出国评奖呢？】
    编剧不比名导，话语权很?小，喻橙左右不了乔云飞的决策，只好说：【好吧。】
    又问：【样片什?么时候出来？】
    蒋云：【再等等吧。】
    【字幕都?没加。】
    喻橙表示知道了：【辛苦了。】
    大牌导演都?有提前过审的通道，想来初版比较粗糙，蒋云说完两句话又消失了，喻橙乐得?清净。
    上午他写了会儿网剧剧本，快到叶庭言下班的时间，他翻了翻手机，往厨房走。
    冰箱里全是新?鲜的火锅食材，桌上摆着新?送来的蛋糕模具。
    他已?经计划好几天了。
    最近为了减肥他偷减饭量，叶庭言被学校和公司的事?情缠着，没法盯着他吃饭，喻橙难得?为了身材努力一把。
    他以前不会这?样。
    现?在要另说了，毕竟叶教授身材好，他也得?减肥增肌锻炼，不然?吸引力不足，影响他输出，温序说他处于孔雀开屏时期，可以理解。
    这?事?对他挺难，毕竟他是个无辣不欢，喜欢吃各种零食饮料的人，忌口?时间稍微长点，他就?受不了了，今天无论如何要给?自己的胃添点好料，也犒劳忙碌的叶教授。
    他决定晚上在家?涮火锅，顺便手工做个蛋糕。
    蛋糕属于热量炸弹，但?奶油的玩法很?多，他可以邀请叶庭言一起玩。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不过也不能浪费食材，喻橙认真查看做蛋糕的步骤，按照指示打发奶油，增减味道，他选了荔枝玫瑰口?味，夹心是红丝绒蛋糕胚，颜色很?漂亮，就?是对新?人来说难度挺大。
    喻橙把红丝绒液倒进去搅拌，烤好的三块蛋糕胚，只有一块正常，其余两块味道不对，边缘焦了，只能另作他用?。
    叶庭言回来时，喻橙才把奶油和蛋糕胚全部准备好。
    “你在做蛋糕？”叶庭言惊讶道。
    喻橙：“对啊，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试试。”
    叶庭言笑了笑，转身去换睡衣，又去拿围裙，边道：“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做。”
    喻橙眉梢轻挑，停下来，见他洗了手、挽起袖子，满心想着“叶教授也太容易上钩了”，心思有些发飘。
    他把裱花袋递过去：“我涂面抹得?不行，不够光滑，你看看你能不能做，我歇会儿。”
    叶庭言“嗯”了声，按他说的慢慢把奶油铺上去，喻橙胳臂肘支在旁边看他，叶庭言手指上沾了奶油，新?鲜的奶油边缘形成泡沫，留在他的指缝，喻橙盯着他的动作，眸色深深。
    叶庭言做事?总是很?细致，蛋糕在他手里比在自己手里听话多了。
    “不愧是经常做实验的人，手很?稳啊。”喻橙夸他。
    叶庭言看了他一眼，问：“还要试么，你来装饰？”
    这?步太简单了，往上面铺点水果就?行，三两下就?完成了，放不下的荔枝直接放进自己嘴里。
    “刚才尝奶油了吗？”喻橙问身边人。
    叶庭言自然?没有：“你现?在不吃？”
    喻橙：“想等晚饭后再说。”
    叶庭言也随他，蛋糕勉强算是做完，他去洗手，忽然?被喻橙叫住。
    “怎么了？”
    喻橙指着他的手背，道：“好大一块奶油，别浪费。”
    叶庭言两手都?沾了不少奶油和荔枝糖浆，黏糊糊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道：“要是咩咩在就?好了。”
    喻橙笑：“咩咩可吃不了奶油。”
    叶庭言又“嗯”了声，正说着，喻橙忽然?向他靠近，抓住他的手，叶庭言呼吸一滞，抬眼看他。
    喻橙已?然?低下头去。
    手背濡湿，他浑身都?紧绷起来，眼前，某人伸出舌头懒懒地?卷着奶油勾回嘴里，叶庭言手背青筋缓缓凸显。
    “你看，这?样就?行了。”喻橙舌尖轻舔了下嘴角，懒洋洋地?说。
    叶庭言呼吸变重了几分，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喻橙望进他的眼睛，堪称挑衅，静默三秒后，喻橙伸手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里，叶庭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喻橙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拽得?歪倒，肩膀直接撞到某人胸口?。
    炽热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到手臂，紧挨的皮肤温度在升高?，喻橙想笑，又忍住，两人像角逐着什?么，都?不说话，较着劲。
    叶庭言险些将他皮肤盯出洞，片刻后他嗓音微微沙哑，缓声道：“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喻橙顿时懊恼起来。
    靠！忘了关机！
    屏幕上蹦出“梁可颂”三个字，喻橙：“……”
    “接吗？”叶庭言呼吸拂过他的耳廓，问。
    喻橙耳朵发红，支吾道：“……嗯。”
    叶庭言笑了一下，放开他的手，喻橙有点生闷气，按了接听。

正文 第59章 陡转

    “你的合同是怎么签的？”
    喻橙接到梁可颂的电话懵了好几秒, 他还没从刚才的气氛中脱离出来，半天才跳频，莫名其妙：“就是编剧合同啊, 没什么特别?的。”
    梁可颂说：“你出来, 咱们?约个地方……”
    顿了顿道：“别?了, 你直接来我家吧, 外面不好说。”
    喻橙和梁可颂一来二去已经?算很好的朋友了, 梁可颂很少会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 而且语气着急，显然是大事, 喻橙收敛了玩笑的心思, 找他要了地址。
    他跟叶庭言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一趟。
    叶庭言见他神色异样, 问：“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喻橙调整呼吸，弯起嘴角，轻松地道：“工作的事，没关系，我去去就回。”
    两人挨得那么近, 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喻橙真想抱他一下?, 但?直到穿上鞋，他都没动作。
    算了, 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再说。
    叶庭言递给他一件外套，看他穿好，道：“有事给我电话，我在家等你。”
    喻橙转头说了句：“好。”
    梁可颂家在郊区，这一片住的全是明星总裁, 喻家曾经?也想过在这里买别?墅，可惜太远了，柳云眉觉得不方便，只好作罢。
    梁可颂穿着家居服，见他进门，撕掉脸上的面膜，道：“你快进来。”
    喻橙：“你一个人？”
    梁可颂：“对。”
    喻橙不知道他风风火火的要做什么，开了个玩笑：“不会要找我订剧本吧？”
    梁可颂眉头紧皱：“祖宗，你听完就笑不出来了，说的就是你剧本的事！”
    两人走到客厅，梁可颂一路走一路说，喻橙越听脸色越差：“你是说，这部片子的字幕上总编剧的署名不是我？”
    喻橙难以置信。
    梁可颂给他看了自己手机拍摄的画面：“这部电影没剪辑完，特效也还没做完，但?是申请的时候，演职人员表是完整的，我今天听他们?内部人提了一句，找后期要了粗剪版，想过过眼瘾，没想到看到了这个——”
    他把手机塞到喻橙面前。
    画面字幕上，总编剧的位置有两个人，一个是乔云飞，还有一个名字他不认识，叫泽元，而他的署名在下?面一行，赫然写?着“编剧助理”四个字。
    这两行有本质区别?，前者是主笔，在作品上署名，算实绩，后面这个根本不算数，无足轻重。
    喻橙目光大震，脑袋空白刹那，梁可颂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喻橙难以消化这个消息，如果这是最?终版本，乔云飞就是在耍心机。
    这在影视圈很常见，有的编剧改了很多版剧本，突然有一天，剧组说他的剧本写?得不行，直接解除了合同，吞掉尾款，等到剧上映的时候，编剧发现剧组用?的就是自己的剧本。
    喻橙工作以来一直很顺利，没想到还是碰到了这种事。
    比阴阳合同更恶心的是盗取他人劳动成果。
    更让人心寒的是，整个剧组那么多人，制片人、文学策划、后期制作……所有经?手的人都没有告诉他，也就是梁可颂跟他熟了才和盘托出。
    梁可颂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找了个理由?：“有可能是乔云飞自己搞得鬼，剧组其他人不清楚，毕竟离影片上映还有一段时间。”
    喻橙闷头想了半刻，要来一支烟，抽了半根，他想清楚了，这事得找蒋云。
    乔云飞是蒋云争取来的导演。
    打了三?遍，蒋云才接电话，喻橙开门见山，问：“我编剧署名被人替换的事情?你知道吗？”
    蒋云沉默了，喻橙胸口像揣着气球，在他的沉默中越膨大，压制住的气压直往上升。
    “蒋云，你不怕我起诉剧组吗？”
    蒋云那头叹了口气，喻橙胸膛起伏，扔掉烟听他道：
    “喻橙，是我对不起你，一开始乔云飞就是用?这个条件进的剧组，我想着，项目过程里再跟他说说，大家能找个万全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我也说了，编剧署名一定要有你，没想到乔云飞会这么做……”
    喻橙咬牙，怪不得乔云飞会接他的剧本，当?时他们?见面时，喻橙就在想，自己在电影圈寂寂无名，剧本又是刁钻冷门的科幻，闻名海内外的乔导怎么会看上他的东西，还那么爽快地答应合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们?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喻橙的剧本被当人情送了出去！
    喻橙已经在心里把最脏的话骂了几遍：“合同我找人看过，确认我一定会有编剧署名，你们现在这么做是毁约。”
    蒋云语气有些急：“算了，喻橙，钱我可以帮你争取适当?调整，多给你分红，大家以后还要合作，不要闹得太难看！”
    喻橙心都凉了，不仅是因为乔云飞，更因为蒋云，他们?合作了多次，如果不是看在蒋云的面子上，他也不会那么轻易信任乔云飞，是蒋云这个熟人从中周旋，消除了大半的警觉。
    而在整个拍摄的过程中，蒋云也在照顾他，生?日的烟花，原来是蒋云藏好的炸弹。
    喻橙冷声道：“剧组这么多人，都可以证明跟组的编剧是我，你们?那位硬塞的编剧在拍摄过程中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这件事你说不清楚。”
    蒋云：“喻橙，他出现过，现场还有照片。”
    喻橙：“什么照片？”
    蒋云道：“你生?日那天，他还给你送了礼物，你们?一起合影来着。”
    喻橙脑海里一阵嗡鸣，他抿唇，缓了缓，从记忆里抽丝剥茧，找到了人：“那个被乔云飞带进来的人？”
    蒋云沉默。
    蒋云最?后说了一句：“大家都不容易，喻橙，你的名字已经?在演职人员表上了，只不过稍加改动，我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才瞒你的。”
    喻橙气笑了，艹！
    电话被挂断。
    梁可颂看见他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了，骂了一声：“这帮傻X，仗势欺人！”
    “你先别?着急，我们?想想怎么解决，圈子里这种事多了。”
    喻橙太阳穴一股股地疼，乔云飞在影视圈人脉很广，话语权也很重，一个大导演要想玩弄小编剧，太容易了。
    乔云飞设局每个环节都考虑到了，连他的生?日都算计在里面，无论?他什么时候发现，他都拿导演组没办法。
    这么一个有可能去国际上参奖的影视大饼，乔云飞想分给自己人，倒是用?了不少手段。
    梁可颂问：“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碰到过这种事，给你介绍几个打官司的好手，告死他们?！”
    喻橙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可颂，谢了，你是这部戏的男二，离舆论?远点，不要直接出面，我先回去重新确认一遍合同，要是有需要，我再来找你。”
    梁可颂：“好。”
    喻橙点了点头。
    出了门，喻橙心里突然空了一下?，他站在路边，眼前有点发黑，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想什么时候跟叶庭言表白，满脑子的计划，连空气都是甜的，梁可颂的电话太突然了，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好像后知后觉，现在才有实感。
    好心情?被彻底毁掉，喻橙缓了很久，直接从网盘里调出当?时签订的合同文件，强迫自己认真读下?去，尤其是署名部分。
    他签约前找了律师，合同没问题，但?导演在上面做文章，喻橙的名字出现在观众面前，但?没有人知道这是他从大纲开始独立编剧的作品。
    第一部电影，还麻烦了叶庭言来帮忙。
    喻橙捂着眼睛呆了会儿，联系了自己一位律师朋友，现在已经?9点多了，对方还在忙，干脆道：“你直接过来找我吧，吃个夜宵。”
    喻橙没心情?吃饭，但?他必须要去一趟，他给叶庭言发了消息，要晚点回去。
    叶庭言回：【还好吗？我去接你？】
    喻橙：【你先休息，不用?管我，我和朋友去吃个夜宵。】
    叶庭言接到喻橙信息时，注意到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喻橙这么说，他也不好打扰。
    结果到了11点，喻橙依然没回来，叶庭言眉心蹙起，盯着客厅的钟表，先给喻橙打电话，对方没接，紧接着给温序去了个电话：“喻橙和你在一起吗？”
    温序：“没有，喻橙出去了？”
    叶庭言坐不住了，换了外套就要出门，走到玄关，听到门外的动静，正和开门的喻橙撞上。
    喻橙抬眼，见他衣服穿得有些凌乱，问：“你要出去吗？”
    叶庭言松了口气，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喻橙默然片刻，笑了笑，说：“我去见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多聊了会儿。”
    叶庭言神色匆忙，是焦急过度的表现，喻橙心口温软，道：“对不起，下?次我提前跟你说。”
    叶庭言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紧拳，指甲都卡进掌心，他缓缓放开，“嗯”了声，喻橙望着他，眼底发烫，鼻子发酸，但?到底忍住了，没有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进家长的怀里，把受到的委屈悉数倒出去。
    叶庭言工作忙，回来还要照顾他，就更累了，喻橙也想多心疼他。
    成年人的事情?，要自己懂得怎么处理。
    “我们?快去休息吧。”喻橙对叶庭言笑了笑。
    叶庭言察觉到喻橙的表情?和以往不太一样，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和朋友开心完的样子，仿佛藏着什么事，连笑都不会了。
    喻橙站在自己面前，只用?了一刹那，叶庭言就断定喻橙心情?不好。
    但?喻橙不说，他就不问，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喻橙在某些方面又很倔强，叶庭言懂他，于是暂且按捺住自己的疑问，给喻橙留处理时间。
    然而，一天后，叶庭言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喻橙状态非常不好。

正文 第60章 委屈

    叶庭言站在旁观者的角度, 看到喻橙一天比一天疲惫，像电量损耗严重的玩具小狗，从喜欢摇尾巴, 四?处撒欢的模样, 变得非常安静, 但他又很克制, 没有打乱生活的规律, 在他面?前也会提起唇角, 夸他做的红烧带鱼很好吃。
    但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叶庭言不能再等?，在喻橙去客厅开?电视准备看电影时, 他伸手,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了。
    喻橙眼神有丝空茫, 抬头?看向他。
    叶庭言问他：“喝酒吗？”
    喻橙一脸惊奇，他们?很少在家里?喝酒，他呆了呆，问：“一边喝酒一边看电影？那你关电视做什么？”
    叶庭言去酒柜选了一瓶酒精度适中的，倒了两杯递给他, 喻橙看了一眼, 是澳大利亚产的葡萄酒。
    喻橙觉得叶庭言也许看出了点什么, 却很贴心没有问。
    “只聊天可以吗？”叶庭言问。
    喻橙点了点头?，叶庭言聊起了最近学校的事情, 喻橙原本有点没精神，这两天的事情搞得他心神不宁，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连看电影也只是个噱头?，为了分散注意力。
    叶庭言最初讲的话他没听进去, 后面?才慢慢听进去。
    叶庭言在聊学生的论文?和自己最新的科研报告，说大家为了得出实?验结果，有时候会强迫自己倒推，先假设结果成立，再想办法编出一个差不多?的过程，导致陷进泥潭里?不能自拔。
    事情并不大，但很耗费精神。
    喻橙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
    叶庭言点头?，说：“就像我知道他们?写不出很优秀的论文?，但依然?要求他们?努力写一样，我最开?始也看不懂那些期刊。”
    喻橙眨了眨眼，问：“后来呢？”
    叶庭言道：“写不出优秀的作品，没有发?表惊人的著作，没有在物理?学历史上留名，都没关系，不要太怪罪自己。”
    他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对喻橙说：“慢慢来，总能解决的。”
    喻橙在他的目光中柔软下来，眼睛酸胀，像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明明说好自己可以解决，但他没有处理?好，一切都是未知数。
    叶庭言也许并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但他说中了他的心事，喻橙确实?在怪罪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多?方打听一下，或者更加谨慎一点，他想不明白他和蒋云已经合作过那么多?回了，怎么会被熟人坑得那么惨，两个组局的人在他生日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怎么会有人一边在帮他庆生，一边暗地里?琢磨怎么抢夺他的剧本，这些他都想不明白。
    28岁了，还会犯错误，他对自己很失望。
    老爸喻成远28岁在做什么，下海经商，已经开?起公司了，他现在还因为合同?被人坑。
    太失败了。
    他用下巴抵着膝盖，脸埋下去，身前有热源慢慢靠近，他身体轻轻一颤，被那团暖热的光抱进怀里?。
    喻橙额头?靠在叶庭言的肩头?，很久很久，伸出手环住他。
    叶庭言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晕湿了一块，他没有出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宝宝一样。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叶庭言听喻橙闷声道：“叶庭言，我被人欺负了。”
    叶庭言一愣。
    喻橙蹭了蹭他的肩膀，缓了会儿，像迷路的人终于找到群山峻岭的出口，慢慢把事情跟他说了。
    委委屈屈地，让叶庭言心尖疼。
    喻橙说完，没有离开?他的臂弯，只是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保证能看到他的眼睛：“就是这样。”
    叶庭言终于明白这几?天喻橙为什么那么憔悴了，而且听他讲，现在律师判定可能告不赢，甲方占优势。
    合同?很严谨，编剧后面?还加了无数定语，乍一看没有问题，甚至仔细琢磨问题也不大，顶多?在票房分成方面?下功夫，能争取一定的补偿，但是演职人员表署名，就要看甲方的意思了。
    喻橙狠狠骂了乔云飞和蒋云一顿。
    叶庭言默然?片刻，让他别着急：“我懂。”类似一个人完成了论文?，但一作署名不是自己。像努力养大的孩子，被别人抱走了。
    喻橙点头?，他差点忘了，叶庭言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和他有相似的地方。
    叶庭言道：“现在只能用舆论来帮忙对吗？”
    喻橙这几?天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解决办法，要么向乔云飞施压，让他自己主动认错，要么就是借助舆论把这件事闹大，前者难度比较大，后者就是彻底撕破脸。
    他和律师商量过，乔云飞伪装了那么久，早就设局把后者的路堵死了，手里?有照片，有制片人的支持，整个剧组不会为了喻橙得罪乔云飞。
    没人想淌这趟浑水。
    喻橙把自己收集到的信息跟叶庭言说完，叶庭言迟疑了片刻，问：“你爸爸呢，你有告诉他吗？”
    喻橙愣神，说：“没有。”
    叶庭言：“为什么？”
    喻橙伸手拿过酒杯，抿了一口，叶庭言见?识过喻橙的独立，全都是先斩后奏。
    喻橙家里?条件好，父母和孩子之间关系也很好，不像成员彼此有龃龉的那种家庭，但喻橙像只努力扑腾翅膀离开?巢穴的小鹰，工作上很少让家里?插手。
    喻橙现在遇到的问题，以喻父的地位，是不是有办法稍微转圜一下？叶庭言不太清楚。
    喻橙叹了口气。
    叶庭言看向他。
    “小学的时候……”
    喻橙缓声：“我参加数学竞赛，得了一等?奖，”
    “班主任表扬了我，我自己也很开?心，数学一直不是我的强项，这次能得奖，而且排名那么高，是意料之外的事，”
    “当时我们?班同?学家庭条件差不多?，互相比较熟，我听见?同?桌跟其他小朋友说，我能得一等?奖，是因为我爸爸是这个奖项的赞助商，我的数学成绩是假的。”
    叶庭言皱了皱眉。
    喻橙继续道：“我很气愤，跟他理?论，但没有办法，小孩子们?很容易相信谣言，很快全班都这么说了，有的人甚至把这件事当个笑话，我得了第一，却成了别人嘴里?靠爸爸拿奖的小坏蛋。”
    叶庭言：“他们?在嫉妒你，因为自己做不到，也不愿意承认别人厉害。”
    喻橙点点头?，说：“我知道，理?智上可以分析出来，但心里?接受不了，我回去问我爸爸，究竟有没有这种事，你猜我爸怎么说？”
    叶庭言：“怎么说？”
    他苦笑了一声，道：“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去参加了数学竞赛，他以为只是寻常的考试，”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公司冠名了竞赛，拿了些钱出来，我爸是做科技产品的，为了给公司打广告，但这些事情都是下属去执行的，这么点小事不需要告诉他。”
    灯光里?的喻橙看上去很乖，叶庭言见?过他小学时候的样子，很开?朗，在班级合影里?笑得很灿烂，没想到背后有这样的故事，他知道这是喻橙的心结，很多?人在不同?职位，努力了很多?年，终于做出了成绩，外面?铺天盖地说的都是：
    “这个人啊，能有今天的成绩还不是靠家里?，没有他/她爸妈，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个机会。”
    在家人身上找不到说辞，就拿潜规则说话：“那么多?的人怎么就选中他/她了，肯定跟XX有一腿。”
    喻橙那时年纪那么小，就陷进了这样的怀疑里?，长大以后，变成了一种执念，要证明只靠自己也可以闯荡出名头?。
    家里?给零花钱是一回事，要想在行业里?占有一席之地，必须要自己努力。
    喻橙有时候很执拗。
    说完，喻橙问叶庭言：“我这样是不是太钻牛角尖太幼稚了？”
    叶庭言没觉得这样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拗，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其他人没有资格评判，他希望喻橙无论怎么选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只问了他一个问题：“这些年你开?心吗？”至少影视圈这条路，所有的人脉是他自己争取的，作品也是他实?实?在在写的。
    喻橙说：“在这件事发?生前，我还挺开?心的，能看到自己的作品顺利播出，很有成就感。”
    叶庭言说：“我也是，很多?人都是，通过自己努力获得的东西?，感觉不一样。”
    喻橙笑了笑，说：“像栽树种花，耗费心血完成的，比别人直接送来的要满足。”
    叶庭言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往旁边拨了拨，喻橙径直看着他，似乎心情好转了一些。
    他重新梳理?思路，说：“乔云飞这么做我相信不是一次，肯定有人和我一样，被他窃取过作品，我可以想办法找到这些人。”
    叶庭言沉思良久，道：“梁可颂曾经跟我说，乔云飞看重名利，做事偏激，怪我当时没多?想。”
    喻橙皱眉：“梁可颂？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叶庭言：“我去找你的那几?天，恰巧聊到了。”
    “另外……”
    叶庭言顿了顿，道：“喻总是圈外人，不一定能左右乔云飞，不能借喻总的名号，换成其他人怎么样？”
    喻橙说：“你是说梁可颂？”
    叶庭言浅浅勾唇，说：“是我。”
    “你忘了，我是这部电影的咨询顾问。”

正文 第61章 愿望

    喻橙这晚终于?进入深度睡眠, 叶庭言抱着他，直等到他闭上眼，才摘下眼镜睡觉。
    喻橙不愿麻烦叶庭言, 这种麻烦, 现在想来, 更像对心上人的一种逞强, 只要不露出破绽, 自己在叶庭言心里的形象就还?是强大、阳光的, 毕竟在自己眼里，叶庭言完美得不像话。
    如果叶庭言不主动挑破, 喻橙不知道自己会硬挺到什么?时候, 把事情和盘托出，心里对完美伴侣的执念打破了?, 反而?轻松许多。
    不过他猜不到叶庭言会怎么?解决，叶庭言只把现在已经剪辑送审的部分要了?过去，大半天后，对喻橙说：
    “我有办法。”
    又?道：“要舆论?施压，就要等事情发酵, 现在电影还?没上映, 等首映礼之后, 我们才能动手。”
    喻橙听着首映礼三个字发愣，首映礼啊。
    现在闹成这样, 他大概不会参与电影后期宣传了?，还?想着在首映礼告白，计划赶不上变化。
    喻橙一想到这个就蔫了?。
    叶庭言为他的事情四处奔波，喻橙也没有闲着，梁可颂给?了?他一张照片, 让他去争取女主的支持。
    喻橙奇怪：“沈未央，她?跟导演有仇？”
    梁可颂眨眨眼，有些神秘地道：“这是乔云飞的黑料，跟沈未央没关系，但沈未央这个人够谨慎。”
    沈未央曾经因为某个品牌出现立场为题，第一时间切断联系，撤掉自己的代言，拉黑了?这家公关和总监的联系方式，是业内有名的清白小花，很懂明哲保身。
    喻橙明白了?。
    “这花了?你不少钱吧？”喻橙很感动。
    梁可颂说：“小意思。”
    喻橙承了?他的情，打算日后报答。
    他在大群里加了?沈未央，对方很长时间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毕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沈未央的团队估计要评估一下喻橙未来是否能成为她?的人脉，喻橙对此并不在意。
    演员很忙，喻橙预约了?沈未央的时间，在她?的工作?室见面?。
    沈未央剪短了?头发，为新剧做准备，干净利落像民国剧里的大家闺秀，她?本人神情疏冷。
    “你找我？”
    喻橙没有寒暄，演员的时间很宝贵。
    “我在电影里的编剧署名被乔云飞导演篡改了?，不知道这件事你听没听说？”
    沈未央面?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她?挑了?挑眉，道：“喻老师，你说的情况我不太?清楚，我是演职人员，不是创作?团队，你应该直接问?乔导。”
    喻橙在来的路上，已经猜到沈未央会这么?说，在影视圈混的人都很聪明，吃得苦中苦，咽的下委屈，有的演员在片场被导演扇耳光痛骂，转头忍住眼泪，在娱记面?前?夸导演，沈未央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得罪乔云飞。
    喻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沈未央，沈未央眉头紧皱，仿佛被人发现了?地下恋情，结果看到照片上拍的人是乔云飞，舒了?口气，然而?气息没吐匀，目光凝住了?。
    照片上乔云飞搂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沈未央的震惊和厌恶摆在了?明面?上：“你是怎么?搞到的？”
    喻橙说：“你说过讨厌心术不正?的人，剧本署名这件事，我打算追究到底，这部电影是我的心血，像一艘轮船，作?为设计师，我不想轻易把成果让出去，”
    “我来见你的目的，并不是让你帮我的忙，只是希望，如果未来，这艘轮船的船长出现问?题，船上的其它人能稳住船舵，不至于?一起?撞上冰山。”
    沈未央看了?喻橙好几眼，眼神很复杂：“你很聪明。”
    喻橙把这张照片重新收好。
    沈未央思索片刻，问?：“为什么?不直接拿出去威胁乔云飞？”
    喻橙说：“打草惊蛇，失了?先手就不好了?。”
    沈未央了?然，现在不是公布的好时机，一定要在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再往上加码，这个就是压倒乔云飞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张照片如果是真的，在狗仔那里要卖很高价格的，现在也许卖的不贵，但只要乔云飞出现一点漏洞，狗仔就可以用这张照片狠狠敲乔云飞一笔。
    和未成年人谈恋爱，如果被爆出来，乔云飞就完蛋了?，不过这最后一张牌，用不好，容易让他们的电影投资血本无归，所以喻橙把它买下来了?。
    沈未央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她?很快想明白：“你放心，只要署名归属问?题证据确凿，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喻橙笑了?笑，道：“谢谢。”他要的就是主要演员的支持，演员背后站着数以万计的粉丝，对于?舆论?有很大帮助。
    喻橙不想拉任何一个人下水，但必须要有底牌。
    他不算业内不知名的小编剧，至少电视剧网剧圈子?里称得上耳熟能详，依然被大导演欺压，行业里还?有很多很多小编剧，岂不是更难出头。
    确认这张底牌可用，喻橙的心放下一半。
    离首映礼还有一段时间，叶庭言让喻橙好好休息，每天变得很忙的人变成了?叶庭言，有时候半夜他才会回来，喻橙每次都会等他。
    “特效制作?还?要很长时间？”
    叶庭言点点头道：“这部电影没有创新的模型，用现有的东西搭建就可以，我猜乔云飞为了?赶上国外的颁奖礼，会加快进度。”
    喻橙认为叶庭言的猜测没错，利益驱动之下，没准会砍掉很多细节，叶庭言说：“快点挺好的，越快越出错。”
    喻橙也是这么?想的。
    中间蒋云跟他发过消息，给?他分析利弊，喻橙装作?没看见。
    两人忙了?一段时间，喻橙的心情渐渐好转，叶庭言把咩咩接回身边，和喻橙一起?照顾它。
    咩咩完全是自来熟的性格，快快乐乐地跟柳云眉走，被接回来也乐颠颠的，喻橙说它是没有心的小狗，咩咩傻笑。
    咩咩比原来胖了?一圈，更像棉花糖了?，在客厅啪嗒啪嗒地跑，围着喻橙的脚转圈，小狗真的有魔力，会让人的心情明朗。
    小狗的世界很小，只要吃好睡好玩好，其它的都是小事。
    叶庭言照顾喻橙，喻橙照顾咩咩，形成了?鲜明的链条，晚上，喻橙枕在叶庭言腿上，抱着咩咩看电影，叶庭言喂他薯条吃。
    这样的日子?，能让他短暂从工作?中抽离出来。
    他们正?投屏一部公路爱情片，一对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情侣，告别充满消毒水的医院，决定环游世界，找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一起?安静地离去。
    他们插着氧气管跳伞，学潜水，每次都签生死状，然后在安全回到陆地的时候拥吻。
    音乐很轻快，镜头下的主角每天都在笑，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人生大事只有生老病死，四件事都很可怕，但如果身边有一个人陪伴，就没有那么?恐惧了?。
    喻橙原本有很多种表白计划，连自己最难过的几天，偶尔也会抽空想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重新获得力量。
    叶庭言是自己力量的重要来源，想想以后在一起?的日子?，眼下的困难就不算什么?。
    但此刻，他忽然不想等以后了?。
    人要活在当下，当下就是此刻，两秒、两分钟、两个小时后，都不算当下。
    下一秒，美好的工作?和生活有可能被夷为平地，两个小时后电影里的情侣就会去世。
    那个所谓的表白仪式并不是什么?好时候。
    叶庭言那么?好，值得他每分每秒都爱他。
    “叶庭言。”
    叶庭言低下头。
    喻橙眼睫颤了?颤，说：“我生日没有许第三个愿望。”
    他的话题起?得突然，叶庭言愣住。
    喻橙的心愿很好猜，工作?一切顺利，家人身体健康，第三个放在此刻，也很好猜，电影的风波能尽快平息，他想，他会助他一臂之力，满足他的愿望。
    喻橙却道：“我把这个愿望送给?你，你许愿，我帮你实现。”
    叶庭言沉默片刻，轻抚了?下喻橙翘起?的头发，说：“我没有想实现的愿望了?，如果有的话……”
    他的眼睛温柔，柔软又?真诚，像琉璃做的。
    “希望你的愿望都可以成真。”
    喻橙想，这就是叶庭言，他爱的人有最温柔的心，像水一样包裹着他，承担着他心脏的重量，帮他把污浊的现实世界淘洗干净，又?不求回报。
    也许他是想要的，但只要喻橙有一点不适或者不情愿，他就不会强求，永远守候，永远在不远处望着他。
    喻橙忽然起?身，从叶庭言的怀里钻出，咩咩跳到地上，歪头望着他们。
    “生日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应该许什么?愿望，现在有了?，你想听吗？”两人离得很近，喻橙望进叶庭言的眼睛。
    空气有一丝凝滞，好像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牵动两人的心，紧紧扯住，攥紧又?松开，忍不住令人屏息。
    喻橙舌尖顶了?下腮，笑了?：“我想和喜欢的人告白。”
    那根扯住的线绷紧了?，啪地一下被扯断，叶庭言大脑瞬间空白，眼前?只有喻橙不断靠近不断放大的容颜。
    他们的鼻尖只差半寸就回贴合，喻橙停住了?，两人呼吸交错，皮肤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不断攀升，空气从凝滞变得浓稠。
    “原定的方式用不了?了?，只能换一种。”
    “你说，如果我现在吻他，他会吻回来吗？”
    叶庭言瞳孔微微一颤。

正文 第62章 亲吻

    柠檬混杂浓烈的?栀子?香覆盖上来时, 喻橙几乎神魂震颤，失去了对?周遭事物的?感知，只留下唇瓣凶猛、略带疼痛的?触觉。
    他听到自己在急喘, 耳边的?喘息声更重, 仿佛月球撞击地球, 太阳发生氦闪, 等再?回神, 两人已经?从沙发滚到了地毯上。
    喻橙舌头在激烈的?搅动中麻木。
    咩咩叫的?声音很大, 震耳欲聋，却不及心跳声。
    舌尖划过上颚, 带起浑身战栗, 喻橙被压在地毯上，陷进柔软的?羊毛里, 薄荷化成糖浸透唇齿，他手指插进身前人浓密的?发丝，贴着发根摩挲。
    堪堪分离一秒。
    屏幕里，女主对?男主说?：“kiss me again。”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生命永远在倒计时, 但现实生活里, 何尝不是?, 人生只有?三万多天，好像一眨眼就到了尽头。
    叶庭言俯身, 再?次衔住喻橙的?唇，唇齿交接，舌尖像在波浪之间翻腾的?蛇，彼此缠绕着，追逐着, 几乎要融为一体。
    他想，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今晚他们一定会在亲吻中度过。
    不知亲了多久，好像有?半个世纪那么久，两人唇分开，仿佛才从末日废墟里活过来。
    叶庭言低头，前额抵在喻橙的?胸口，心口怦然轰鸣还在作响，他突然笑起来，肩膀微微颤动，喻橙搂着他的?腰，眼神发散，随着他的?笑声回拢。
    他轻声叫他：“叶庭言。”
    叶庭言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来，这次他们的?鼻尖抵在了一起，像是?要回应喻橙，叶庭言轻声叫他：“宝贝。”
    喻橙被叫得浑身酥麻。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兴奋到颤抖，毛孔都在喷张，原来实现心愿是?这种?感觉，很多人说?第三个心愿最重要，神明如果为你实现，记得要去还愿。
    而喻橙不需要去找另一个神明，今晚既要许愿，也要还愿。
    他抬起下颌，再?度亲上叶庭言的?唇角，从唇角亲到唇珠，将叫他宝贝的?优美唇瓣一遍遍亲吻。
    叶庭言怎么受得了，只要还是?人，都受不了。
    他追着喻橙的?唇，正要亲，喻橙突然转头躲开，他眉梢挑起，称着醉红的?脸，像海妖一样难以捉摸又勾人魂魄，他笑着，略带挑衅地问：
    “叶教授，你打算一直亲下去，不做点别的?吗？”
    叶庭言瞬间眼睛就红了！
    都是?成年?人，就要做成年?人该做的?事，亲吻是?孩子?就可以玩的?东西。
    一时天旋地转，咩咩又被关在了门外，急得直挠门。
    可惜这次门里的?两个爸爸都没?理它，下定决心让它自己睡。
    叶庭言只在睡衣落在地上的?时候停滞的?几秒，喻橙噗嗤一声笑，探手打开身侧的?抽屉。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方形的?塑料包装，边上还有?几个罐装的?东西。
    喻橙拿起包装袋一角叼在嘴上，他起身靠近，向叶庭言伸出手去，随即地面上的?衣服就多出一件。
    喻橙扯开嘴上的?东西，翻身上去，两人位置颠倒过来，喻橙垂头，发丝划过肌肉漂亮的?沟壑。
    叶庭言喉结滚动，难以抑制地仰起头来。
    两人十指紧扣。
    很轻的?塑料撕扯声，让咩咩更加激动，它歪着头想了想，在门外连蹦带跳，毕竟肉条包装和这个声音很像。
    但蹦了一阵，也不见房间里有?人出来，它急得嗷嗷叫，直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咩咩叫声戛然而止，它摇摇尾巴，趴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折腾累了，困意上来，一步一回头地往自己的?窝去了。
    第二天，咩咩睡饱吃足，发现自己的?两个主人还是?没?出现，它精神矍铄地迈步，守在主人房间门口。
    钟表咔哒咔哒响，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屋门开了。
    有?人弯身将它抱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喂了它一根磨牙棒，道：“小爸爸还在休息，你先?自己玩，乖。”
    咩咩仔细看?了大爸爸一眼，叼起磨牙棒，吭哧吭哧咬。
    晌午，窗户开了条缝隙，纱帘被夏日的?暖风吹动，轻轻鼓动。
    夏凉被不规整地摞叠，边缘露出一条手臂，连接着肩胛骨，覆盖着些许斑驳痕迹，喻橙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
    阳光照在眼皮上，恍惚还在梦里，身体的?记忆先?一步苏醒。
    很胀，肌肉发酸，但很舒服。
    他歪头闷在枕头上，笑起来。
    靠，自己昨天……
    太爽了吧。
    喻橙脑袋里胡思乱想，没?想到弯了以后?体验是?这样的?，和他曾经看过的小电影完全不一样。
    视觉和体验迥然不同，心愿得偿，身心全是?满的?。
    唔，还摸到了觊觎已久的?腹肌，手感真?不错，叶庭言的?皮肤冷白，泛起红来性感得要命。
    他现在脑子里面已经没?有?其他的?了，全是?大特写回放，一遍遍攻城略地，爽得他手指发麻。
    叶庭言进来时，他已经?重新趴下，身边被子?动了动，叶庭言带着水汽钻进来，抱住了他。
    喻橙往叶庭言的?方向拱了拱，他还没?来得及重新换上睡衣，叶庭言的手搭在他的腰间皮肤上，火力?很旺。
    喻橙被温度烫到，亲了叶庭言一口，想起来今天是?周一，问他：“今天不去学校？”
    叶庭言说?：“请假了。”
    喻橙低声笑，手也不闲着，从叶庭言的?睡衣底下摸过去，搂住他的?腰，叶庭言似乎僵了一下，鼻息重了几分，喷在喻橙的?发顶，喻橙亲他的?下巴。
    “叶庭言。”
    又这么叫他，叶庭言手心都是?滚烫的?，但他好歹能忍住，他注意到喻橙的?嗓子?沙哑，脖子?上都是?痕迹，两人二十多年?都在吃素，突然炖了一锅肉，完全刹不住车。
    喻橙很活泼，叶庭言早就知道，没?想到晚上灯光调暗，他的?活泼里多了股辣，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不怕，显得叶庭言原来的?小心翼翼用错了地方。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叶庭言君子?风度重新回到骨子?里，问怀里的?人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喻橙乐了：“不饿，昨天吃饱了。”
    这么说?实在很坏，但喻橙就喜欢逗他。
    叶庭言拿他没?办法?。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喻橙忽然想起来，随口问了一句。
    果然，叶庭言笑着答：“你的?暗示很明显。”
    他虽然谨慎，但不傻，整个心都在喻橙身上，喻橙对?他若即若离地状态都能写出一篇观察报告来，叶庭言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喻橙：“哪天猜到的?？”
    叶庭言：“从你睡觉不穿睡衣那天开始。”
    喻橙大窘：“！”
    叶庭言笑了：“我还是?知道得太晚了？”
    喻橙很想抽一根事后?烟，告诉他“确实很晚”，急得他团团转，但气氛太好，身上还留着叶庭言的?味道，他珍惜极了，不想破坏，于是?就说?：“还行，叶教授已经?很努力?了。”
    叶庭言手指拂过他略带一层轻薄软肉的?腰侧，喻橙差点弹起来。
    被开发过，感知力?都强了好几倍，这样的?触碰他都觉得受不了，叶教授跟着他学坏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都懒得起床。
    最后?还是?被梁可颂一通电话叫起来的?。
    “首映礼定在了下个月13号。”
    喻橙“嗯”了声，简单回应，这些日子?，他和蒋云已经?没?话可说?了，导演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告诉他，喻橙辛苦梁可颂帮忙留意。
    不过梁可颂也帮不了他太多，喻橙还是?要自己攒证据，叶庭言看?着怀里的?人，眼神从微醺、亮晶晶模样，逐渐冷下来，就知道电话里在讲什么。
    叶庭言问：“首映礼之后?，电影就要在影院排期了，是?不是?？”
    喻橙枕在他的?胳臂上，说?：“他们会采访总编剧的?，我想听听那个人会讲出什么来。”
    这些日子?他头脑已经?清楚了，不会被那些人的?情绪带跑，现在他身边有?和他并肩作战的?人，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其实心里有?点好奇，一直没?来得及问，昨天情到深处，顺其自然，等后?劲上头，好奇心重新占领高地，他勾了勾叶庭言的?手，问：
    “为什么要等全面上映，你负责的?部分能找到破绽吗？”
    叶庭言说?：“可以，等首映礼之后?，对?照已经?上映的?内容，我们后?发制人。”
    喻橙抱住他，头顶上悬着的?那柄剑，被挪开了几寸，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
    首映礼当日，喻橙没?去现场，曾经?的?制作组微信群一片欢腾，里面很多人不知道编剧的?事，毕竟事不关己，蒋云和乔云飞也认为喻橙不可能闹腾出水花，在群里毫不避讳，装模作样给喻橙发红包。
    喻橙没?领，始终静默，看?着他们在群里演戏。
    电影上映之后?反响非常好，作为一部科幻电影，科幻部分自然备受瞩目，里面对?于超新星等天体做了预判和解析，太空黑洞等特效也做得比较精细。
    有?喜欢科幻题材的?专业人士进行解读，对?科幻不感兴趣的?人，讨论故事里的?爱情、友情和冒险情节。
    上映只有?4天时间，票房很快超过了5亿。
    这天晚上，喻橙刷视频，刷到了导演组的?采访节目，叶庭言也看?到了。
    署名的?总编剧泽雨聊起了创作经?验和这部作品满意的?地方，喻橙听得只想冷笑。
    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又被激起波澜。
    这些情节从观众角度就可以解读，但这个编剧显然没?有?创作过太多剧本，很多细节说?不清楚，比如故事里所?谓的?暧昧元素，从前期到后?期的?变化过程，每一个变化的?节点，都是?喻橙当时慢慢磨出来的?。
    细水流长的?爱情，不只属于电影里的?主人公，也属于他自己，被别人霸占的?感觉，太糟糕了。
    叶庭言就在他身边，喻橙胸口起伏刹那，歪头靠在他的?肩上。
    叶庭言揽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喻橙说?：“我该感谢乔云飞。”
    叶庭言看?向他。
    喻橙：“你知道我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你的?吗？”
    叶庭言问：“因为这部电影？”
    喻橙点头：“我在山里每天等你的?电话，每天琢磨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在想你今天会不会跟我视频，我好像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每句话又都不太重要。”
    叶庭言心神颤了颤，他一直不知道喻橙在什么情况下喜欢上自己的?，就像追逐天上的?星星，已经?很长时间了，变成了一种?习惯，喻橙没?有?反馈也没?关系，于他而言，每天能见到他已经?很好了。
    惊喜是?突如其来的?，没?想到星星有?一天会主动奔向他，落在他的?怀里。
    喻橙看?着叶庭言的?眼睛，惊诧和惊喜，都在他的?目光里，编剧署名这件事，和钱没?关系，他珍惜与叶庭言有?关的?一切。
    这部电影对?于他们而言很有?纪念意义。

正文 第63章 携手

    【你们?听说了吗, 有人出来发声，说《沉默星系》总编剧不是现在这?个人。】
    【啊，这?种事情无所谓吧, 电影好看就?行了, 我是为了乔云飞导演才买票的, 他?的水平真的太牛了, 第一次拍科幻, 有逻辑还严谨, 据说请了专业指导呢。】
    【我的想法同上，影视圈这?种事他?们?内部?解决就?好了, 肯定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 才有矛盾，现在这?个编剧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得挺好啊, 爱情就?像流星一样，在生命里闪烁光芒，他?肯定参与创作了。】
    【哈哈哈哈哈，看个热闹，乔云飞导演被问到编剧署名的事, 都懒得回复。】
    【恭喜我们?科幻电影多?了一部?璀璨的新星, 乔云飞导演超赞！】
    【这?个叫喻橙的编剧现在上热搜是为了蹭热度吧, 怎么?不在上映之前跟导演组闹？】
    【说得就?是呢，不管他?, 大家顶一顶电影和导演的词条，把这?条刷下去，太碍眼了！】
    喻橙发完了第一波律师函，热搜前十只停留了半个小?时，就?被电影本身的流量冲到了三十名之外?, 他?并?不着急。
    同一时刻，他?收到了蒋云的消息，道：【喻橙，官司你打不赢，还是快撤了吧，导演说，只要?你安安静静的，到时候票房分成会多?给你一成，如果你坚持找事，兄弟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喻橙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没拉黑这?些人就?是想看清楚他?们?的嘴脸，喻橙不准备和他?们?废话。
    叶庭言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度，这?天回来，送给他?一只娃娃，喻橙愣住，问：“这?是什么?？”
    叶庭言又拿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乔云飞的名字，用大头针扎在娃娃上，说：“给你出气用的。”
    喻橙笑得双肩直颤，叶庭言煞有介事，皱眉道：“听说影视行业的人都比较信玄学，他?们?背后?搞事，不能放过他?们?。”
    喻橙噗嗤一声，他?明白叶庭言这?是在哄自己，心里很开心，他?抓着娃娃，道：“行，那我每天扎针一百次，画圈圈诅咒他?们?。”
    叶庭言眼瞳是深浓的琥珀色，喻橙很喜欢看他?的眼睛，里面有星辰大海，还装着他?，他?把娃娃放到一边，勾着他?亲：“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一起出去玩。”
    叶庭言温声道：“好。”
    他?希望喻橙像从?前一样，每天都能量满满，开心起来。
    上映第十天的时候，网上的舆论风向突然出现一点?变化，一条京大物理学教授发的评论，引起了观众们?的注意。
    教授认为这?部?科幻题材的电影不够严谨，里面有些知识容易产生分歧，起初大家都没在意，毕竟电影本身就?是虚构的，然而没过多?久，这?位教授就?亮出了自己参与过程时写的手稿，上映后?的很多?细节和手稿有出入。
    【等会儿，这?个教授是不是参与了制作？专业顾问？】
    导演组被吓了一跳，这?次果断回复了，跟教授好言好语的发微博，评论道：【感谢叶教授全程参与，其中部?分内容因为预算和呈现问题进行了删改，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立刻有粉丝回应，说：【就?是说，这?位教授您没事闲得吧，电影是导演的作品，又不是你的，在这?里讨论科学完全没有意义啊。】
    【又是一个骗流量的，京大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力挺导演组，真是人怕出名，眼看票房破10亿，不缺电影奖项了，就?有这?么?多?人来找事，乔导好惨！】
    所有人以为这?件事会轻松的结束，没想到这?位叶教授继续发布内容，在太空站包括银河系的画面构想，是由他?和编剧喻橙一起提出的，还亮出了两人现场跟组时的照片。
    这?部?电影的逻辑本身没人在乎，但奈何吸引的粉丝，很多?都是科幻迷，他?们?很快发现了疑点?，用叶教授的方式，找到了电影里的各种逻辑漏洞，原来鼓吹的硬科幻部?分渐渐从?优点?变成了缺点?。
    最最关键的是，这?里还有叶教授自己的研究成果，在国?际期刊杂志上有过刊登，很多?电影粉丝说：
    这?部?分粉丝，站在了叶教授的这?边。
    随着事件发酵，很多?京大的学生也出来力挺自己的老师，认为电影制作团队不尊重专业顾问，因为按照现在演绎的内容，和原版差距过大，没必要?请专业咨询，完全是蹭硬科幻的热度。
    【怎么?说呢，挂羊头卖狗肉，哦对了，连编剧也是夺了别人的作品，这?和自己的研究成果被人窃取有什么?区别？】
    不管前面怎么?吵，这?句话才是重点?，引起了学术界的警觉，一个小?编剧失去署名，跟学生们写论文被夺取署名权划上了等号。
    喻橙的事情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视野。
    叶庭言在学术界有自己的作品，地位虽然不是超群，业内却很知名，学生也多?，署名权的问题闹到人尽皆知，越来越多的学生同情起同样搞创作的编剧们?。
    等导演组回过味来，已经晚了，大家的话题被带跑偏，电影粉丝越说这?件事不重要?，舆论就?越向着喻橙，很多?曾经被夺取过署名的学生、老师，还有影视圈的编剧，全都站了出来，要?导演组给个解释。
    这?时候，喻橙慢悠悠放出导演组给自己发的消息，蒋云所说的所有话，直接曝光在了大众眼前。
    蒋云也没想到喻橙会有这?么?一手，更没想到叶庭言会在学术界有这?么?高的话语权，得罪喻橙无所谓，但如果连学术界一起得罪，那就?完蛋了。
    毕竟曾经有个名人，因为大学时候写的论文造假直接被封杀了。
    这?种事绝对不能跨界得罪。
    蒋云给喻橙打电话，邀请他?吃个饭，喻橙和叶庭言一起去了。
    蒋云还是老样子，看着对他?很客气，喻橙想起自己第一部?网剧，就?是蒋云给他?拉的投资，跑了很多?个地方，游说导演拍他?的剧本，喻橙很感激，网剧成功拍完，送给他?一支手表，钱不多?，但算是一片心意。
    喻橙看到，蒋云今晚戴着手表来赴约，他?在心里叹息：人是会变的。
    叶庭言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蒋云给他?倒酒，说：“小?喻咱们?好久不见。”
    喻橙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我以为你不会想见到我，毕竟你以后?也不打算跟我合作了。”
    蒋云脸上一僵，道：“这?是哪里话，这?件事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乔导他?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语气有点?急：“合同上的钱，一分没差，都给你了，分红咱们?也可?以重新算，你看这?样行吗？”
    喻橙感到心寒，倒不是因为蒋云态度强硬，而是重新认识到自己曾经的合作伙伴，自己把他?想得太正?直了。
    在蒋云开口前，他?还在想，蒋云可?能会跟自己道歉。
    喻橙平静下来，直直看向他?，道：“蒋云，你还没跟我道歉。”
    蒋云一怔。
    喻橙道：“你如果想要?继续威胁我，可?以，我们?这?顿饭直接结束就?好。”
    蒋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不佳，浮起一丝尴尬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坐下来，跟喻橙说：“大家都想让这?部?电影顺利收官，现在电影已经上映了，修改署名不现实，我就?想着用其它的来补偿你，这?几种方案是我和导演商量出来的，你看看。”
    说着话，他?把手里的A4纸推到喻橙面前，喻橙懒得看：
    “人贩子把孩子偷走，然后?再跟孩子亲生父母说，孩子已经偷走，没办法要?回来，只要?你不把事情闹大，我可?以给你一笔钱算作补偿，”
    喻橙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蒋云说：“那你想怎么?办？”
    叶庭言道：“导演组要?出面，在路演的时候公开道歉，电影下映后?在各大网站上线时，要?确保演职人员的名字是对的。”
    蒋云脸色很难看，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们?这?样，我很难做，乔云飞不会同意的，何况叶教授，我们?整个剧组没有得罪过你，专业相关的，我们?已经澄清过了，作品怎么?改编，和学术界没关系，建议你不要?掺和进来。”
    叶庭言挑眉，道：“如果我非要?出面呢？”
    蒋云糊涂了，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和乔云飞判断失误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喻橙态度过于强硬，软硬不吃，明明钱给到位了，非要?再求个署名，不给自己留后?路，毕竟没有编剧想要?得罪大佬。
    另一件事，他?们?没想到叶庭言会为了喻橙出头到影视圈搅混水。
    对于叶庭言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蒋云皱眉，劝道：“剧本跟论文不是一回事，我知道你和喻橙关系不错，但不要?混为一谈。”
    叶庭言冷冷看着他?，说：“剧本和论文不是一种体裁，但喻橙是我爱人，你们?欺负他?，在我这?里，就?是一回事。”
    蒋云呆住了：“？”
    “你们?俩？”
    叶庭言在桌下与喻橙十指相扣，眼睛里全无笑意，道：
    “走法律程序，是理论上的解决办法，如果乔导坚决要?维护他?的侄子，可?以试试看。”

正文 第64章 度假

    蒋云不是抱着道歉的心思而来, 喻橙冷眼以?对，静等事态发酵。
    齐觉听说?他的事情，给他打电话：“哥, 有我能做的事情吗？”
    喻橙没忘记齐觉的背景, 半个圈内人?, 他索性就说?了：“有件事想拜托你。”
    齐觉赶快道：“你说?, 我家传媒公?司虽然经营不善, 但渠道多, 热搜想上多久上多久！想买多少热度都行。”
    喻橙说?：“帮我把乔云飞和泽雨两个人?的亲戚关系放出去，再给热搜加把火。”
    齐觉：“好, 这种事我们熟。”
    “挂羊头卖狗肉”“乔家肥水不流外人?田”和“请把署名权还给创作者”三个标签在热搜上挂了三天, 电影圈和学术圈挖出来了不少陈年往事。
    有小?编剧在为自己发声，他们有的是枪手, 在背后默默写?剧本，但署名是大编剧，还有的是被剽窃了创意，四处说?理依然没有得到公?正的待遇。
    学术圈紧跟在后，爆出来几?位行业大拿, 在学院里横着走, 把学生写?的论文报告占为己用, 拿去发表，还有的是把别人?的著作换上身边亲近之人?的名字, 还有小?组作业，自己不写?，最终名字却在报告上。
    很多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抱团上热搜，远比单独上热搜的效果要强百倍, 每个作品的背后都是创作者的心血。
    喻橙：“当有一只?蟑螂出现的时候，说?明家里必须要清扫了，你说?，乔云飞会怎么做？”
    叶庭言：“明天或者后天，他肯定会联系你。”
    喻橙笑了，这些天他精神紧绷着，在叶庭言出手前，他是为了自己和那些同行编剧的权益而斗争，现在叶庭言帮他加了一队人?马进来，影视圈的编剧们不是孤军奋战了，他希望能影响更多人?：
    “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那张牌我也想发出去，让大家见识见识乔云飞的嘴脸。”
    他说?的是乔云飞交往未成年的事情。
    叶庭言说?：“一定要发布，不过可以?等到这波热度过去，否则容易被分散注意力，两件事都没有办法得到足够的关注。”
    喻橙点?头：“你说?得对。”
    叶庭言在等待红灯通行的时候，伸手覆在喻橙的手上，道：“多行不义，老?天会看不下去，乔云飞贪念过重，走到现在已经没法收场了，只?是可惜票房受到了影响。”
    喻橙坦然道：“虽然可惜，但我还是挺高兴的。”
    他道：“我的第一部电影，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也算做了件好事。”
    说?完，他展颜微笑，弯起手指，挠挠叶庭言的手心。
    事情和叶庭言预料的一样，蒋云第二次给喻橙打电话，乔云飞要和他见面聊。
    地点?设在隐秘性较好的私人?餐馆，众人?围坐圆桌旁，喻橙神色冷淡，乔云飞也不像来道歉的。
    喻橙心下有数了。
    蒋云顶着压力开口?，把菜单交给喻橙：“这家饭店是乔导推荐的，味道不错，你看看想吃什么？”
    喻橙脾气不算坏，平时也愿意和和气气的，但现在他不想跟对面的人?绕圈，合上菜单，道：
    “乔导，如果以?后我们还会合作，我今天一定会承你的情，不过我想经过这件事，咱们以?后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不如直接聊解决方案，好过大家浪费时间?。”
    请客的两人?，包括乔云飞在内脸色均是一沉，乔云飞好歹业内知名，见识过大风大浪，先稳下来，对喻橙道：
    “年轻人?不要冲动，我们既然已经在一个桌子上了，要好好谈谈，靠脾气解决不了事情。”
    喻橙被他的话气笑：“乔导，你是不是觉得再过一个月，大家就会失忆，忘记现在热搜上的事情？”
    乔云飞：“别忘了，你还要在影视圈打拼。”
    这话说?得和威胁没区别，乔云飞撕下假面，本质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这是在警告他，要想在影视圈里混，最好不要跟他对着干，喻橙手里握有的证据，恰恰是乔云飞的命门，他不怕威胁。
    喻橙：“乔导，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老?话还是要多听几?遍，才能领会其中奥妙。”
    乔云飞冷笑。
    蒋云两头劝：“喻橙，乔导这次带来解决方案，我们可以?商量。乔导，既然咱们坐在一起了，您赏个脸？”
    喻橙已经厌倦对方兜圈子，淡淡：“先道歉吧，我的条件和之前一样，乔导要么今天把声明发出去，要么咱们以?后都不要在影视圈混。”
    乔云飞抬眉，眼神阴翳：“你威胁我？”
    喻橙笑了：“我不威胁垃圾，毕竟垃圾听不懂人?话，没必要。”
    屋子里静默瞬间?，蒋云僵住，乔云飞胸口起伏片刻，霍然站起：“好好，这是要撕破脸了，枉费我花时间?在这里，还想给你个机会。”
    这人?真是神经病。喻橙在心里暗骂，又听乔云飞道：
    “喻橙，我很欣赏你，如果能再收敛收敛脾气，没准在圈子里混得会更好。”说?完，他径直站起摔门而去，蒋云呆住，瞥了喻橙一眼，欲言又止，跺脚追上去。
    喻橙乐了，拿起菜单给叶庭言看：“他们不吃，咱们吃。”
    叶庭言叫来服务员。
    喻橙这顿饭吃得很饱，满足地离开，重新坐回车上，他边系安全带边念叨：“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叶庭言：“乔云飞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喻橙：“那咱们就让他吃一次，永远记住教训。”
    叶庭言看着他，眼睛浮起笑意，喻橙：“怎么这么看我？”
    叶庭言：“见你放狠话，很稀奇。”
    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时候很有气势。
    喻橙“啧”了声，抬起下巴，颇为自得：“我有队友和靠山了当然要嚣张一点?。”
    叶庭言镜片后眼眉弯起：“要一直帅下去。”
    喻橙笑起来，心情更好，事情已经到了完结的节点?，后面的日子会好过起来。
    乔云飞没有发道歉声明，反倒给喻橙泼脏水，说?在剧本撰写?期间?，喻橙的稿子大部分没有通过审核，最后由泽雨主笔，放上喻橙的名字已经是导演组开恩顾念情分了，另外附上给喻橙的打款明细，说?明合同没有问题。
    声明发完，舆论又有倒向导演的态势，此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来了——
    本片的女主角沈未央发了条微博：【和喻编剧合作很愉快。】
    简短的一句话，旗帜鲜明地站在喻橙那方，全面否认了乔云飞前面说?的主笔问题。
    普通演员也就算了，主演竟然也和导演组不和，可见乔云飞人?缘差得惊天动地。
    评论区吃瓜网友瞬时哗然，倒戈速度奇快，力挺喻橙，怒斥导演组欺人?太甚，要求导演组和泽雨道歉。
    电影上映大半个月后，导演组终于公?开道歉，并删除了泽雨署名。
    不过很多业内人?士也指出，枪打出头鸟，喻橙这么做，讨不到好处，还有导演公?开说?，自己不愿意用有争议的演员和编剧，事情太多，怕哪天枪口?对准自己。
    这些评论，喻橙都看到了，但他毫不在意，事情告一段落，他短暂地离开舆论旋涡，和叶庭言过二人?世?界。
    两人?决定去郊外泡温泉，这还是柳女士的提议。
    她?自己新办的VIP卡，说?温泉酒店环境优美，让他们放松一下，喻橙知道喻成远和柳云眉肯定听说?了自己的事情，但他们很默契地没有追问。
    喻橙跟叶庭言说?：
    “他们对我很有信心，从小?就是，我妈说?我是个靠谱的孩子，所以?才敢放养，就是有时候太倔了。”
    叶庭言余光看他，笑着说?：“脑袋长得圆的小?朋友，脾气都很执拗。”
    喻橙咧嘴笑，也瞅回去：“叶教授，你的脑袋也很圆。”
    叶庭言：“嗯，倔到一起去了。”
    喻橙笑得东倒西歪。
    温泉分为公?共和私人?两种，每个房间?都配备了独立的温泉池，公?共区域的池子也分为不同主题。
    vip卡是喻橙拿来的，但一路收拾行李、订房间?、开车，都是叶庭言负责，喻橙就做个不带脑子的甩手掌柜，跟着他走。
    柳女士知道叶庭言很会照顾人?，出发前又跟喻橙叨叨，不要总指挥叶庭言做事，要学会照顾对方，喻橙把这话跟叶庭言说?了，叶庭言说?：
    “我习惯了也喜欢这样，如果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喻橙觉得，叶庭言从来没有对他直白地说?爱，但是每句话都像在告白。
    叶庭言办理入住，喻橙就在他身后贴着，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叶庭言回过头，就能擦到他的嘴唇。
    公?共场合，叶庭言一向端方，喻橙故意蹭他，看着他耳朵根慢慢红起来，但身体板正，没有半分旖旎颜色，喻橙闷头笑。
    等进了房间?，他就逗不动了，被按在门板上亲，两人?很久没有亲密，前面几?次，有几?分想法，要释放压力，爽归爽，却总记挂着不能过火。
    如今尘埃落定，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喻橙勾着叶庭言的脖颈，咬他的嘴唇。
    他听到叶庭言的喘息声，像勾住他的鱼钩，钻进心里，让他浑身瞬间?沁出汗来，被吻住喉结的时候，他的手指揉进男人?的发丝。
    他曾经想，自己喜欢叶庭言，要比叶庭言喜欢他多一点?，但现在看来，好像叶庭言也很喜欢很喜欢他。
    他们还没有聊过，他表白的时候也没有想起来，这事原本不重要，但他产生了一点?好奇，叶庭言对身边人?都这么好，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格外偏爱的呢，他想找到这个答案，就像寻找宝藏，充满探索欲。
    当然此刻，充满探索欲的人?是叶庭言，两人?从门后，挪到床上，深吻不停下落，喻橙鼻腔里全是叶庭言的味道。
    墙壁隔音不错，就是门外似乎不怎么隔音，能听到过道的人?走来走去。
    喻橙仰头，任由叶庭言抽掉他的腰带，忽然问他：“你说?，我要是叫得声音太大，会不会被门外的人?听到？”
    叶庭言似乎怔了怔，喻橙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叶庭言半跪下去，他一下就哼出声来，话音变得破碎，散落一地。

正文 第65章 温柔

    叶庭言摸透了喻橙的性子, 度过了最初的羞耻期，玩心大得很。
    喻橙被?弄得一塌糊涂，脚尖勾了勾他要命的地方, 嘴还不闲着?, 问?：
    “叶教授, 我?是不是比小电影里的人还辣？”
    叶庭言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按住他的脚腕, 将他扯到手臂的范围内, 用实际行?动回?答他。
    喻橙胳臂都出了层细密的汗，两人手臂交接时, 把温度和水渍全蹭到对方身上。
    房间小院有私人VIP汤池, 风景宜人，眼下也派上了用场, 喻橙被?叶庭言紧扣着?，趴在池边，眼神都有些发散了，但他意志坚定，不轻易认输, 除非晕过去, 于是咬牙, 挺过一波接一波的攻势。
    最后实在有些难忍，他叫了声?“叶庭言”, 伏在他耳边说：“你想把我?*死……”后面的声?音很小，几乎淹没在水声?里，但叶庭言听?到了。
    眼神一下就变了，喻橙笑得发颤。
    叶庭言的头?发沾了水，整个往后拢, 不像教授，像90年代杂志上的模特，喻橙看着?喜欢，明明没什?么力?气了，还要勾着?他蹭来?蹭去，叶庭言眼神带着?点无奈，略带凶狠地按住他：
    “不是说不要了吗？”
    喻橙懒懒挂在他身上，叹了口气，说：“是啊，我?逗你的，真不行?了。”
    他亲了亲眼前魅力?爆表的男人，说：“原来?恋爱是这样的，早知道这么舒服，我?早就告白了。”
    叶庭言怕他靠着?池子不舒服，捞住他的腰，当他的背垫。
    两人挨着?，像连体婴，空气都黏糊起来?。
    喻橙唇角始终翘着?，叶庭言眼神宠溺，低头?看着?他，问?：“笑什?么？”
    喻橙抬起手，给他看自?己胳臂上的痕迹：“笑某人真能忍。”
    叶庭言抿唇，他确实忍了很久，时间太长了，心动变成了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不知道从哪里开头?，要怎么告诉他。
    喻橙真是大开眼界，他想过自?己怎么告白，也明白叶庭言会答应，但他没有预料到叶庭言的反应，怎么说呢，像随手甩出炸弹炸了一座大坝，如果不是亲身体验，他完全猜不到叶庭言冷静的外表下包着?一团火。
    他枕在叶庭言的肩头?，问?他：“你是不是很爱我?？”
    倒不是要求对方表白，就是想听?他说点什?么。
    叶庭言咬了口他的耳垂：“嗯，很爱你。”
    喻橙朝叶庭言怀里拱了拱。
    从私汤出来?，喻橙和叶庭言去吃晚饭，这个地方人少服务好，一路都有人帮忙领路，预定位置还有三桌客人，喻橙他们是最后到达的，另外一桌男士看起来?很商务，另一桌是两位外国同性情侣。
    就餐环境优雅，以中餐为主，工作人员给每桌上完菜，送上了一份小礼物，是一对年画娃娃，外国情侣看起来?很喜欢，喻橙把它?收起来?了。
    等吃完饭，喻橙和叶庭言沿着?竹林小路散步，再次碰到了这对情侣，小路边上，其中一个人正弯腰在地上捡着?什?么，面前散落着?年画娃娃的碎片，两人满脸惋惜。
    喻橙的娃娃还揣在兜里，问?叶庭言：“你想要这个娃娃吗？”
    叶庭言说：“我?都可以，看你。”
    喻橙就走上去，把这一对娃娃送给了他们，道：“你们拿着?吧，当手办礼物，我?们家里还有很多。”
    外国情侣连连感谢，道：“真是不好意思。”
    喻橙摆了摆手，正要走，他们提出要拿自?己的礼物交换，喻橙当然不肯收，就说：“不用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两人跟外国情侣告别，喻橙看见其中个头?稍矮的看了自?己几眼，和身边的男朋友低声?说着?什?么，不是英语，喻橙听?不懂，他有些奇怪，不过那两个人很快就走了，于是没在意。
    等到了大厅，喻橙才想起来?入驻第一天要找前台换卡，叶庭言去找服务人员，喻橙吸着?果汁去买东西，路上又遇到了那两个外国人。
    “是你们啊。”
    对方热情地打完招呼，又是一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喻橙皱眉，没忍住叫住他们，问?：“你们在聊什?么？”
    其中一人对他露出抱歉的微笑，然后问?：“对不起，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
    叶庭言和前台沟通完，转头?就见喻橙和两个外国人说笑，稍矮的外国人甚至还拍了喻橙肩膀一下，叶庭言插兜，神色淡淡，走过去站在喻橙身边。
    两人跟喻橙道别，见人走远，叶庭言随口说：“又遇到他们了？还挺巧。”
    喻橙说：“不是，他们说是特意来找我的。”
    叶庭言：“？”
    喻橙抬起下颌指指向两人背影：“Tom是个摄影师，想问?问?我?能不能配合他拍几张照片，作为人像作品。”
    叶庭言心里不大舒服，眉心蹙起：“是吗，怎么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没问？”
    这话的语气有点冲，喻橙心底略过一丝讶异，侧头?看向身边的人，见他神色浅淡瞧不出异样，要不是两人相处久了，喻橙肯定会被?唬住，但他现在摸清叶庭言的脾气了。
    他不高兴。
    喻橙偷乐，眼睛像扫描一样扫过某人的脸，面上故作正经，问?他：“你说我?要去吗？”
    叶庭言愣了愣，不解：“你想去？”
    喻橙手指在裤兜里只掐大腿，让自?己别笑出声?来?：“唔，得想想，毕竟是不穿衣服的那种?。”
    叶庭言淡定的表情皴裂，眼睛盛满不可思议，喻橙装不下去了，他现在演技退步了，谁让某人那么可爱！好像不禁逗啊！
    他笑得趴在叶庭言的肩膀上，叶教授这才回?过神，深呼吸，将人拎到眼前，说：“你逗我?的？”
    喻橙只顾着?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笑得眼泪要出来?了：“哈哈哈，叶教授原来?会吃醋啊。”
    叶庭言叹了口气，闷不吭声?。
    喻橙慢慢停了笑，歪头?凑近：“嘶，快让我?瞧瞧叶教授吃醋是什?么样的。”
    叶庭言伸手捏住他的两腮，喻橙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像只呲牙的兔子，叶庭言捏了捏他不算多的脸颊肉，捏够了，松开手，喻橙又笑了。
    “好了，不逗你了，”喻橙道，“我?就是没想到你会吃醋，你平时都不说。”
    叶庭言挑眉：“我?说了，你就不逗我?了？”
    喻橙摸了摸鼻子：“那不可能。”
    叶庭言拿他没办法。
    大庭广众之下也做不了什?么，一直磨蹭到室外的温泉区，叶庭言才将人捉住。
    竹林里的汤池有篱笆围着?，介于私密与开放空间之间，外人随时可以探头?看到池子，喻橙在房间里放飞自?我?，到了这里却收敛了很多，叶庭言围住他时，喻橙两只胳臂都架在他肩上，把他轻轻往外推。
    “他们第一次没问?，是觉得你不会同意，他们说你长得很古板的样子。”
    叶庭言有些愕然，不过他自?己也清楚，小时候就有人说他少年老成了，古板这个词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怎么说？”
    喻橙：“我?说，我?不想拍照，跟我?爱人没关系。”
    顿了顿，他又道：“何况叶教授古板不古板，我?自?己知道就行?，不用跟他们解释。”
    叶庭言唇角浅浅翘起，他很喜欢这个说法。
    喻橙放下胳臂，靠在浴池边上，回?想两人这些日子的相处。
    他当时告白得有些仓促，中间又忙着?处理?工作，两人都没怎么好好谈恋爱。
    虽然他日常习惯黏着?叶庭言，两人在一起日子也久了，按道理?可以丝滑过渡到老夫老妻阶段，但偶尔还是会恍惚。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就这样开始谈恋爱了？
    他在每个和叶庭言相处的瞬间都很满足，隐隐又觉得缺了点什?么，今天，他忽然发现了端倪。
    叶庭言很少跟他说自?己的心事，太过淡定，虽说也好玩，但他不想叶庭言一直让着?他，沉默就是一种?忍让，沉默久了，会让人产生误判。
    就像他发现自?己心意，大胆试探他，如果叶庭言早早把心思跟他直说，他也不会错误地判断叶庭言不喜欢自?己。
    这样的忍耐恐怕由来?已久，喻橙想，只有受过委屈的人，说出去的话始终得不到回?应，才会选择沉默。
    是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才会把这样的选择刻进骨子里，变成性格的一部分？
    温泉很热，头?脑却格外清明，喻橙重新靠近叶庭言，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自?己不喜欢的事我?肯定不做，你不喜欢我?做的事，我?也不会去做。”
    “但你要学着?跟我?说。”
    微微讶然后，叶庭言眼睛里浮起清浅的笑：“说什?么？”
    喻橙皱眉：“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吃醋也好，难受也罢，或者想要什?么，都要说。”
    叶庭言刹那间明白了喻橙的想法。
    编剧小橙子总有细腻地洞察。
    这样的喻橙，很敏锐也很温柔。
    “好。”于是他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

正文 第66章 端倪

    喻橙后悔了。
    他好像打开了某人的开关。
    从前只做不说, 如今边做边说。
    “宝贝这里舒不舒服？”“要在大力点吗？”
    喻橙撑得难受，让他别问了，叶教授善于学习和调整, 很快变了说辞, 在他耳边说：“看过了, 橙汁很多, 没?被榨干。”
    要求也提得快：“饭后水果还没?吃, 我想再试试葡萄。”
    喻橙被弄得满脸通红, 当天晚上咬着毛巾和被角，差点碎成渣。
    两人在温泉酒店玩了两天, 开辟了不少?新战场, 试过许多高难度高强度的zi/势，大部分都是喻橙故意招惹, 最后被叶庭言教训，偏偏他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只会吃一堑再吃一堑。
    喻橙爽得浑身发颤，床单几乎没?怎么?干净过，彻底把脸皮扔到九霄云外, 后来他痛定思痛, 认为自己这样实在不成样子?, 活像当了纣王进了酒池/rou/林，坚持回家?工作。
    叶庭言看穿了他的虚张作势, 不过也无所谓，他们的日子?还长，在外面?或者回家?都可以。
    就是可惜环境不如温泉酒店刺激，喻橙既想要又不得不忍住不叫出声?的样子?……真的很诱/人。
    皮肤通红，像白瓷上了层粉红色的釉, 眼睫被眼泪打湿，眼角和眼皮都泛着红。
    是他日常见不到的专属款。
    爱情总是双向开发的，喻橙给了他许可，叶庭言也在亲密中?发现了另一个自我，从前没?有发现的那个剥离端正、占有欲更强的自我。
    结婚时，他完全想不到两人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已经超出他的想象，老天对他还是很仁慈的，行走在沙漠的旅人只想祈求一碗水，没?想到被路过的小神仙带进了绿洲。
    *
    两人到家?那天，乔云飞被狗仔拍到的几张照片挂上热搜，齐觉买了很多水军帮忙发酵舆论，不用过多努力，乔云飞已经被锤死了。
    之前合作过的工作人员也爆出不少?黑料，这波倒是没?人怀疑喻橙，只当娱乐圈痛打落水狗。
    乔云飞被卷入舆论时，电影还在上映，票房受到轻微影响，不怎么?严重。
    很多观众本着猎奇心态，抢在下映前进电影院，要看看这部广受好评但?又备受争论的电影，硬科幻和软科幻的帽子?没?影响到故事整体的完成度，依然是十分可以打八分的好故事。
    演职人员的分红不受影响，至于乔云飞的下场就显而?易见了。
    “他闹腾不起来了，现在他人在国外，等回国可能会被抓吧。”齐觉在电话里跟喻橙说。
    喻橙：“罪有应得。”
    齐觉：“就是可惜这部电影，本来还可以参与?评奖。”
    喻橙说：“现在发生的事比电影本身更有意义。”
    蒋云态度180°转变，从坚决不道?歉到如今每天跟他道?歉，不停地发邀约，说请他吃饭赔罪，直到第十次邀请，喻橙才松口。
    不是为了他的道?歉，而?是为了和他划清界限：
    “我说过以后不会跟你?合作了，这句话仍然算数，你?今天的道?歉我不接受，见你?是想做个了断。”
    蒋云僵住了。
    喻橙道?：“我第一次写网剧，是你?帮我拉的投资，如果就事论事的话，你?还是我的伯乐。我们认识七年了，见面?和告别都要有仪式感，这顿饭，”
    他一顿，道?：“我请。”
    蒋云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听他说完，忽然愣住了，像陷入死寂，喻橙想，蒋云真是个不错的商人，谁都不得罪，就算彼此撕破脸，他还想要挽回颜面?，给彼此留些情面?。
    但?已经难以激起喻橙的情绪。
    蒋云没?吃完，只呆了五分钟便坐立难安，最终留下礼物提前告辞，喻橙正打算一个人吃完这顿饭，叶庭言便从门?口进来了。
    喻橙：“你?怎么?来了？”
    叶庭言说：“我的车一直停在门?外，看见蒋云出去了。”
    叶庭言知道?自己和蒋云吃饭的地址，喻橙以为叶庭言会来接他，没?想到会在门?外一直等着。
    喻橙拉住他的手，平时再怎么?独立的人，谈恋爱也忍不住对着爱人变软变甜，每个人的情绪和精力都是有限的，要分配给最值得的人。
    回到家?，柳女士打来电话，说自己买了上好的螃蟹，要给他们送来，庆祝庆祝。
    “我们听说了，你?爸出差，临走时一直说，你?做得很好，等他回来，给你?买礼物，”柳云眉在电话里有些感慨，“本来想包场看你?电影来着。”
    喻橙：“肯定还有机会，等下次写部奥斯卡影片给你?们看。”
    柳女士笑骂了一声：“怎么不上天呢。”
    喻橙把自家?母上大人过来的消息跟叶庭言说了：“你?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
    叶庭言道?：“晚上还是自己做吧，妈不是带了螃蟹，晚上吃糟粕醋火锅怎么?样？”
    喻橙立刻变卦：“好啊。”
    柳云眉踏进家?门?时，正好六点钟，咩咩早早就听见了动静，狗鼻子?灵得很，先?冲到了最前面?迎接她，喻橙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看了眼，除了虾蟹，还有各种贝壳。
    柳云眉抱着转圈的小狗，跟喻橙说：“你们不是要涮海鲜，我买了你?们就省事了。”
    喻橙拎着袋子?交给煮底料的叶庭言。
    柳云眉之前给喻橙买了几盆花，她先?巡视了一番，养得不错，还活着，就是叶子?有点蔫。
    转头准备指点一下喻橙，却见喻橙正揽着叶庭言的腰，两人凑在一起说话，叶庭言个头高，稍微倾斜身体，看向自家?儿子?，眼神别提有多温柔，两人黏黏糊糊说话，嘴巴就差贴在一起了。
    柳云眉挑了挑眉梢，低头看，沙发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两人的合影，看起来在海边，叶庭言拿着一只龙虾，左手搭在喻橙肩膀，喻橙笑?得见牙不见脸。
    之前来时，客厅里是没?有他们的合影的。
    她不动?声?色地从客厅转到卫生间，洗手台上曾经只有一个颜色的牙杯牙刷，如今变成了成套的黑白两色，毛巾也变成了两套挂在杆子?上。
    柳云眉提了提唇角。
    喻橙和叶庭言把食材摆在餐桌上，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边，跟柳云眉聊起去美国玩的事情，柳云眉道?：“就该多出去玩玩，钱少?了跟妈说，我给你?们出资环游世界。”
    喻橙：“呦，那么?大方！”
    柳云眉瞪他：“给庭言的！”
    三人热热闹闹吃完饭，柳云眉走时还把咩咩顺手揣走了，说要给他们留二人世界。
    “你?们还没?去度蜜月吧，赶快补上，多发点照片。”
    喻橙把柳女士送到楼下，听她这么?说。
    喻橙对于蜜月的事早有安排：“放心吧，我现在时间多得很。”
    至于照片，家?里已经快要摆不下了，他发现叶庭言还挺喜欢拍照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拍他，去美国玩了一趟，叶庭言手机里多了十几个G的照片，喻橙瞥过一眼，里面?全是他。
    送走了柳女士，喻橙回去和叶庭言收拾家?务，不过虽然这么?说，叶庭言很少?让他上手，他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就去书房了。
    对着电脑敲键盘，电脑屏幕映照出身后的书柜。
    喻橙盯着发了会儿呆，心理?想着照片的事，随即便在屏幕反光中?看到一张照片——
    高中?的他在运动?场上跑步。
    不记得高一还是高二，真是稚嫩极了，他在运动?方面?，只有篮球这一个特长，跑步耐力虽然好，但?1500米很少?拿到像样的成绩，经常会被学校里体育特长生打败。
    喻橙笑?着嘀咕：“这照片还留着……”
    在他看来，还是自己投篮进三分球的身姿比较帅。
    他低头继续写，才写十个字，忽然再度抬起头，他停滞数秒，走向书柜。
    书柜里的照片比原来还要多，刚搬进来的时候，他的照片偏多，叶庭言只放了大学毕业照和一家?三口的照片，现在书柜上，他俩的合影占据了很大的比例。
    高中?的几张照片，喻橙从前没?见过，叶庭言说，是当年小记者拍的，他去找同学要来的。
    喻橙没?怎么?在意，如今却有点疑惑，校学生会的同学都那么?闲吗，给没?有获得名次的同学拍照，拍完不能登报纸上网站，也不给本人看？那拍来做什么?？
    他打开柜子?，把其中?几张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发现背面?竟然有字，准确的写着年月日，喻橙认出来，这行字是叶庭言的笔迹，他的字很好看，提笔弯钩总有些锐气。
    每张照片都有标注。
    而?且看晕染的程度，年代久远。
    喻橙眉梢微挑，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像丢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在这几秒发芽长到小腿这么?高。
    高中?班长收集同学们的照片，还标注是哪天的，这么?细心？
    但?又好像……说得过去。
    外面?洗衣机的声?音停下，喻橙不动?声?色地把照片重新放回去。
    叶庭言问他：“晾衣服？”
    两人的衣服还挺多的，喻橙拿了衣架，夹在手臂，叶庭言拿起一件，他就递过去一个架子?，分工明确。
    喻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道?：“温序最近问我，有没?有他高中?时候的照片。”
    叶庭言：“嗯？”
    喻橙笑?了笑?：“上次聚会咱们同学聊起当年，温序想着你?是班长就问了一句，你?那里有吗？”
    叶庭言想都没?想，就说：“没?有。”
    喻橙眉梢挑得老高，“哦”了一声?。

正文 第67章 教室

    喻橙略带狐疑的心思持续到?秋季开学。
    叶庭言重?新变成大忙人, 从早忙到?晚，喻橙见他回?家后还在打电话。
    好处是给了喻橙很多时间安排两人的蜜月之旅。
    他喜欢仪式感，喜欢惊喜, 也想把这样?的惊喜分享给喜欢的人。
    常规的顺序已经不适合他跟叶庭言了, 但他还是觉得缺少环节, 想了半天, 还真让他想出来了——
    他们结婚之前家长互相见过面?, 但是没有求婚的环节, 喻橙坐起来，立刻打开手机查不同版本的仪式了。
    海边、山间、草原还是哪里, 他想要户外的, 但也许对方喜欢在教堂或者什?么地方。
    他半个小时就搜出来十多个不同的场景，每个都很好看, 誓词模板也文采斐然，他把查到?的东西发?给了温序。
    温序看到?他发?来消息，吓了一跳：【你疯了，准备离婚再找一个！？】
    喻橙：【怎么可能！！】
    温序：【哦，那你要跟叶庭言求婚？】
    喻橙说：【结婚仪式是他操办的嘛, 我想补上一个仪式, 算我们自己的, 意义不一样?。】
    温序立刻出主意：【这些场景看着都不错，我挑不出来。】
    喻橙叹了口气：【好吧, 我找找灵感。】
    温序又问：“你们下周回?学校吗？”
    他们高?中邀请叶庭言作为优秀学长做演讲，顺便给本届高?三学生打气。
    “我和叶庭言一起回?去，你呢？”
    温序：“老李头在群里发?了，可惜我下周出差，不能回?去。”
    喻橙：“好吧。”他们班能聚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叶庭言的发?言稿还是喻橙帮他润色的, 喻橙自己很满意，发?给老李头，老李头说：“不错，能做语文教辅材料，我让小崽子们写读后感。”
    喻橙赶快拦住老师：“别了，高?三写卷子都写不完，还让他们写读后感，我怕被学弟学妹们暗杀。”
    老李头哈哈大笑。
    当天，喻橙和叶庭言穿戴整齐，出现在老李头的办公室，叶庭言被学校领导叫走?，喻橙就呆在老李头的办公室，帮他批试卷，这些题他有大半看不懂，幸好有详细答案，照着批改没问题。
    老李头：“你看现在的孩子，学的东西比你们当时难多了，不过这一批小孩也争气，重?点大学没问题，要是能有考上京大的，我们就去庙里烧香了。”
    喻橙他们那一届，好像只?有两个学生考上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他们的学校师资力量很好，所有学生100%达到?一本线，超过重?点线的概率超过60%，但前三确实难。
    老李头乐呵呵回?忆往昔峥嵘岁月：“当初带你们，还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从高?一带到?高?三，苦是苦了点，不过也挺有成就感。你们这些小滑头，现在也长大了，没有以前皮了，当年我每天就盯着两件事，这都够我头疼的了。”
    喻橙：“写作业，考试？”
    老李头瞪他：“这不是你们该做的吗？”
    喻橙一点都不骄傲：“还有什?么事，我们那时候可是很乖的。”
    老李头：“第一件事，让你们别吃了，破零食又没营养，下课吃上课还吃，一只?只?跟小仓鼠附身?似的。”
    喻橙一下就笑了，他想起自己和温序在兜里藏薯片的事，趁着老师写板书赶快塞进嘴里，现在回?想确实挺像仓鼠。
    老李头：“第二件事，抓早恋。”
    喻橙恍然大悟：“咱们班早恋很多吗？”他那时不太开窍，有几对还是今年被挖出来的，具体从什?么时候谈的，喻橙一概不知。
    老李头：“有啊，还有写情书的，你不是收到?过吗？”
    喻橙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您真是火眼金睛，别跟叶庭言说……”
    老李头被他的脑回?路打败：“算了吧，庭言比我知道的多，你以为他的班长是白当的？”
    喻橙：“……”
    老李头又笑眯眯地道：“不过当年给他送的也不少，还有学姐和隔壁学校的远道而来送情书的。”
    喻橙睁大眼睛道：“真的？”
    老李头：“那还有假？”
    喻橙说不上什?么感觉，毕竟年代久远，吃醋又吃不到?，心里像揣着一片柠檬，被小石子膈了一下，挤出些酸来。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那个……老师，你再透露一点，他在高?中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本意是想跟老师闹着玩，叶庭言都说只?喜欢他一个，他也懒得往回?挖，毕竟人要活在当下。
    怎料老李头反应很大，像是出乎意料：“他没告诉你？”
    喻橙也跟着傻眼了：“啊？不会吧，他真有？”
    我就是随便问问，您别真当回?事啊，知道也别告诉我啊！！
    *
    叶庭言从学校领导办公室出来，看见喻橙站在桂花树下，正在看操场的学生打球，叶庭言经过小卖部的时候买了果汁。
    喻橙接过来吸了口，里面?有他喜欢的马蹄爆爆珠：“咱们学校的校服没变诶，毕业的时候说要改良，现在还没改。”
    叶庭言点头，他视线从场中的身?影落在喻橙身?上，他见过喻橙穿校服的样?子，他们的校服是红蓝白三色为主的运动服，看不出好坏来，但穿在喻橙身?上，就觉得好看，很有型，和别人穿得感觉不一样?。
    喻橙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一个劲往上勾，又被他拼命控制住。
    他知道叶庭言一定在想高?中时期的自己。
    喻橙回?忆，自己那时长得马马虎虎全年纪第二帅吧，排名?第一肯定是叶庭言啦。
    他记得叶庭言高?中就长得肩宽腿长，让人觉得不一般，升国?旗和校领导站在一起，除了稚嫩一点，气势丝毫不输。
    他心头都被高?中时代的影子装满了。
    两人十指紧扣，牵手走?过操场，远远望着就知道是恩爱眷侣，沿路遇到?教导主任黄老师，一个戴眼镜的严肃女?人，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被她扣在阴暗的角落里，严厉批评。
    喻橙心头一慌，差点松开手，耳边传来叶庭言的笑声，喻橙才?反应过来，耳朵红了红，蹭了下鼻子，低声道：“条件反射。”
    叶庭言牵着他的手更紧了。
    黄老师背对着他俩，两个学生却是正面?对着他们的，见两人旁若无人的牵手，眼睛里迸发?出复杂的神色，又惊讶又羡慕又好奇。
    黄老师被他们突然间的抬头吓了一跳，转身?瞄了喻橙和叶庭言一眼，冲两个学生吼：“看见了吗？等你们毕业上大学了，爱怎么谈就怎么谈，你们要记得现在的身?份，你们是高?中生，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两位同学显然已经听习惯了，点头但毫无惧意，黄老师：“你们班什?么时候开家长会？”
    这句才?是绝杀！
    两人瞬间端正态度，女?生抽泣道：“老师，求求了，不要请家长，我们不会影响学习的。”
    不过看样?子两人的学习成绩还不错，黄老师见他们求饶脸色好转，说：“那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喻橙觉得高?中老师都有一种进退有度、拿捏得宜的霸总气质。
    他悄悄戳了下叶庭言，跟他咬耳朵：“看见了吗，要是咱们高?中在一起，就是这个待遇。”
    叶庭言心脏一跳。
    喻橙说完这话，就拉着他走?了，叶庭言差点以为喻橙猜出些什?么，但看他神色又不像，他不希望喻橙现在知道，此刻不是好时机，他嫌不够浪漫。
    喻橙拉着他在校园里乱逛。
    他们没法去原来那个教学楼，现在学生们都还在上课，就找了个空教室。
    这个布局跟他们的教室很像，南北朝向，窗台外有一排梧桐树，他们学校高?一在四?五层，随着年级增加，楼层逐渐降低，为了给高?三节约时间，把所有高?三学生安排在一楼。
    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风吹过，窗帘呼啦啦扬起，喻橙指着自己坐过的位置，说：“我坐在这里。”
    随后指着靠近窗户的位置，道：“你在我斜后方，对吧？”
    他们每半个月横向挪座位，搬家似的，但大体位置没变过，同桌一坐就是三年，隔得远的人也没靠近的机会。
    叶庭言拂过那张桌子，像拂过年少时的光阴，窗帘在他身?后，仿若神采飞扬的少年肩上的披风。
    喻橙坐在自己的位置向斜后方望去，叶庭言正好看向他，两人视线不经意地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喻橙在回?忆里找寻片段，这样?的对视一定不是第一次，他曾经在教室里跟后排同学说话，只?要转头，就可以看见叶庭言。
    他不记得叶庭言有没有像今天这样?望过来，脸上的笑容是否跟今日一样?，但他一定曾经远远地望着他，带着好奇的打量。
    喻橙忽然站起来，走?向叶庭言，叶庭言正要坐下，就见喻橙斜坐在他的书桌上，歪着身?体凑近，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对他说：
    “同学你好，我叫喻橙。”
    叶庭言在短暂的怔愣后，笑起来：“同学，有什?么事？”
    喻橙弯着眼眉，迎着日光看着他，说：“你长得真帅，我们能谈恋爱吗？”
    叶庭言笑意在眼睛里打转，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喻橙的眼睫，有光斑在他的睫毛上跳舞，叶庭言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不行，我们高?中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不谈恋爱，还有，”
    喻橙微微愣住，听他说：“我要拿课本了，同学你能从桌子上下来吗？”
    喻橙笑得打跌，双腿乱晃差点磕到?桌子，叶庭言伸手将他扶住，捞进怀里，喻橙坐在他的腿上，抱住他。
    “小叶班长说得对，但我就要和你谈恋爱。”
    叶庭言低声笑着，蹭了蹭他的头发?，说：“好，不过不能被老师发?现。”
    话锋变得也太快了，真是没有任何?立场，喻橙舌尖顶腮：“被教导主任听见，你就完了，叶同学。”
    叶庭言一本正经地教坏同学：“偷偷的。”
    喻橙笑得发?颤，很甜的味道里却弥漫出一丝酸。
    他有点后悔，高?中时没有多看叶庭言几眼，三年里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交谈，跟他说话的时候，叶庭言在想什?么呢？
    喻橙猜不到?，以后总有时间慢慢问，但此刻，他只?想亲吻自己的爱人。
    他在明亮的日光中低头，叶庭言唇角带着弧度回?吻。

正文 第68章 幸福

    叶庭言的演讲很完美, 报告厅里，大家认真倾听和鼓掌，喻橙和老李头坐在前排, 身边都是这一届的高?中生, 喻橙听到身边的学生们交头接耳, 偶尔有?那么一两句飘过来, 说的是：“学长好帅！”
    “还是那一届理科状元呢！”
    更多的声音都被老李头瞪回去了?, 喻橙心里嘚瑟得很, 叶庭言今天?穿着衬衫，一丝不苟, 喻橙眼睛却?在他身上乱瞄, 只有?喻橙清楚，某人虽然面上一本正?经, 身上却?还带着某些痕迹，是他的独家认证。
    喻橙眯起眼来。
    叶庭言讲稿开始收尾，学生似乎有?些骚动?，喻橙这才把?乱飘的思路收回，重新?放在讲稿上。
    叶庭言道：“……最后?, 我?要感?谢我?的爱人, 我?们在高?中相识, 在工作多年之后?重逢，我?的爱人同样很优秀, 无论在同窗时期，还是如今，他积极阳光的一面，总是能引领我?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几个知道两人近况的老师，一直往喻橙这边看, 老李头也乐呵呵看过来，像是乐于凑热闹的样子，喻橙就?算再怎么厚脸皮，脸上还是有?点发热。
    怎么会?提到他呢，讲稿原文里他没看到过这段。
    “学习的光阴是很短暂的，希望大家专注于提升自我?，在未来，获得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如果现在还有?一些遗憾，有?未能完成的心愿，也不要难过，”
    “只要付出努力，命运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赠予你美满和幸福，”
    “只要一直期待着，梦想一定会?实现。”
    叶庭言在此停顿了?一下，环顾礼堂，笑着说：“这不是玄学。”
    学生们闷声笑出声，叶庭言：“我?用亲身经历向?大家保证。”
    谁都没想到严肃的讲稿会?有?这样一个轻巧的结尾，学长突然从高?台上仰望的目标变成了?身边亲切的邻家哥哥，大家的掌声很热烈，还有?大声向?叶庭言许愿的，叶庭言微笑而立，颔首下台。
    叶庭言一直走向?喻橙，他的手递过来，喻橙自然而然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两人牵手时，礼堂的掌声变得更响亮，学生们不约而同起哄。
    喻橙除了?结婚当天?，还没被这么围观过，耳朵音浪炸开，轰然作响，他的脸都红了?。
    叶庭言表现始终得体，旁若无人，坐在他身边，还捏了?捏他的手指。
    喻橙问他：“什么时候改的稿子，我?都不知道。”
    叶庭言说：“想改就?改了?。”
    喻橙被叶庭言的情话打败了?。
    事情结束，老李头和他们一起吃了?个饭：“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呢，老师还是那句话，祝你们百年好合，平安幸福。”
    两人收下了?祝福，喻橙道：“改天?回来帮老师批卷子。”
    老李头：“算了?吧，你都十几年没碰理科了?，能帮上什么忙，庭言回来还差不多。”
    喻橙被嫌弃也无所谓，笑着给老李头倒了?一杯茶。
    离开学校前，叶庭言又单独找了?趟老李头，喻橙站靠着窗台向?外望，等他们说完。
    上课铃响起，叶庭言回来了?，喻橙问：“聊了?什么？”
    叶庭言手插在上衣口袋，捏了?捏里面的东西：“老师让咱们常回来看看。”
    喻橙点头。
    *
    “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地?点订好了?吗？”温序做好请假的准备，提前打给喻橙，问他规划。
    喻橙回道：“流程准备好了?，地?点还在犹豫，你帮我?挑挑？”
    温序扫了?眼他发来的东西，看得直皱眉：“你们蜜月旅行，带上一堆朋友，叶庭言没有?反对吗？”
    喻橙：“没有?啊，他没说什么。”
    温序奇怪，又不是出差，这么安排，放到他自己头上，想想都别扭，哪里有?蜜月组团游的？
    不过叶庭言一向?宠喻橙，就?算目的地?定在月球，叶庭言也会?说“可以”。
    爱情使人盲目。
    喻橙又道：“……他最近很忙，早出晚归的，不过幸好他不在，不然我?怕我?露馅。”
    温序笑起来：“那挺好。”
    喻橙定完具体时间，温序就?挂了?，才把?假条提交上去，前后?不过十分钟，就?接到了?叶庭言的电话，温序满头雾水，叶庭言很少跟他聊天?，更别提打电话了?，他接起来，没听两句就?愣住了?。
    “啊，你要跟喻橙求婚？？”
    温序整个人都慌了?：“需要我?做什么？”
    叶庭言把?自己的计划说了?，温序从最初的莫名慌乱到镇定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怪不得，怪不得喻橙提议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叶庭言没有?反对，原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可这样的话，他们这些朋友听谁的？
    同行的还有?魏鸣夫夫两人，他们难得凑在一起，温序像揣着一个秘密，左右为难，又不能跟叶庭言直说。
    叶庭言的方案也发了?过来，温序看得眼晕，虽然他充其量就?是个气氛组，但毕竟在现场，两人安排的时间不一样，很难搞啊。
    温序模棱两可给了回复：“好，我?知道了?。”
    没办法，眼见大家就?要出发，温序发愁得很，第二天被魏鸣拉进了一个群里，魏鸣说要跟他们商量一下。
    两方对信息，比参加婚礼还要郑重，魏鸣了解自己的好兄弟：“他就?是想补偿喻橙。”
    由?魏鸣牵头，大家开始商量起来。
    临出发前，喻橙莫名开始紧张，他上次告白似乎也是这样，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捏着手机琢磨。
    求婚誓词在心里早就?念了?一百遍，滚瓜烂熟谈不上，但是每天?晚上默念时，都会?生出爱意，忍不住想要扑倒叶庭言，心头躁动?，像马上要结婚的情侣。
    两人这几天?纯洁得过于默契，大部分时间只亲吻，喻橙倒是很想，但他更想坚持到旅行途中，给叶庭言一个惊喜。
    旅行目的地?定在了?海岛，大家都很喜欢，海岛上的别墅服务也很周到，适合度蜜月，说是一起出去旅游，但居住是完全分开的。
    喻橙心里记挂着当时去美国没有?好好跟叶庭言去海边玩，他的策划团队也跟着来了?，时间全部敲定，只等着他们入住之后?布置场地?。
    魏鸣和温序也很忙，把?行李放下偷偷见过面，把?该订的东西订全，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现在喻橙和叶庭言面前。
    “你们到晚上5点钟的时候，把?叶庭言带走，我?换完衣服给你们信号，你们把?他带到指定位置！”喻橙心脏咚咚跳，跟温序他们交代完，就?和叶庭言去玩水了?。
    两人穿着清凉，在别墅边晒太阳，喻橙先?游了?一圈，叶庭言喂他吃草莓，喻橙笑了?一声，叼着草莓，勾着叶庭言，将他拉入水中。
    玩够了?，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喻橙说自己要去前台问问什么时间开餐，让叶庭言先?去找温序他们汇合。
    叶庭言不疑有?他，毕竟这里离沙滩餐厅没有?多远。
    结果一露面就?被温序和魏鸣按住，叶庭言懵住：“你们？”
    魏鸣指挥温序稳住，把?眼罩戴在叶庭言脸上：“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你家那位要求的，体谅体谅。”
    另外几人在旁边笑，受邀同来的梁可颂吐槽他们：“你们的语气真像土匪。”
    叶庭言被绑上车，他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被魏鸣直接捂嘴：“别说了?别说了?，到地?方再说。”叶庭言只好不动?。
    叶庭言在一片黑暗里呆了?一阵，海风和海浪的声音从耳边划过，他心脏跳得很快。
    “叶庭言！”
    眼罩被人从身前掀开，他适应了?一下光线，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喻橙。
    喻橙穿着他们高?中的校服，站在自己的面前，背后?是花团锦簇，还有?很多紫色的气球，很复古，花朵旁插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三年级2班”，日落的光线正?好照在喻橙的脸上，叶庭言像在做梦。
    身边明明是海，他却?听到了?蝉鸣。
    其实他早猜到喻橙要做什么，但真正?看到的一刹那，还是心神震颤。
    喻橙站在他面前，呼吸急促，用了?很长时间才稍微平复。
    原来人在过于激动?的时候，大脑会?变成空白的，稿子明明已经背下来了?，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
    叶庭言向?他走近一步，喻橙眨眨眼，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说：“叶庭言，我?想向?你求婚。”
    叶庭言望着他，似乎有?些艰涩，镜片后?的眼睛很温柔，却?含了?一点水光，他胸口起伏，语气柔软，轻轻托住了?喻橙略显颤抖的尾音：
    “好，我?听着，你慢慢说。”
    喻橙被鼓励到，他抿了?下发干的嘴唇，说了?下去：“结婚有?些仓促，那时候说的话，是公文写作，还算数但不好听，现在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他说：“叶庭言，如果老天?给每个人预备了?一份礼物，我?想属于我?的那份礼物，一定就?是你，”
    “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比起你的爱，我?的爱就?像小孩子终于遇到一颗喜欢的糖果，远远不如你给我?的厚重，但我?会?努力，让你每天?有?糖吃。”
    叶庭言被这个可爱的比喻逗笑了?。
    喻橙脑海里各种词汇激烈的碰撞，原先?的语文功底都要消失殆尽，他急切地?想要把?爱意传递出去，不只传递给眼前的男人，还有?曾经的少年。
    “爱情不是流星，是恒星，我?以为望远镜观察到这颗星星，是一个意外，却?不知道它一直就?在那里，”
    “我?很遗憾，在离你最近的三年里，没有?每天?出现在你身边，明明有?那么多题不会?写，也不知道缠着学霸多问问，”
    叶庭言眼眶发烫，稍微睁大眼睛，才不至于失态。
    喻橙眼睛湿润，努力搜捡最合适的词汇：“幸好我?们又遇到了?，初恋总是很马虎，以后?的岁月，请叶同学多多指教，这次，我?会?陪你到老，这世上只有?一个喻橙，一个叶庭言，”
    “我?想告诉你，如今的喻橙，最爱的人是叶庭言，也请29岁的叶庭言，转告18岁的叶庭言，要好好的生活，等我?来爱你。”
    话音落下，喻橙就?被叶庭言抱住了?，狠狠地?扣在怀里。
    喻橙眼睛忽然被雾气遮住了?，肩头微微颤动?，喻橙没有?拆穿，没有?打扰。
    叶庭言……哭了?？
    眼泪无声地?落下，几分钟后?才好转，叶庭言仰头深呼吸，放开喻橙，对他说：“小鱼，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他微微退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信封是粉红色的，不像叶庭言的风格，也不像现在街边卖的，倒像是多年前的产物，喻橙猜出了?大体轮廓，惊讶刹那，抹了?抹下颌上的眼泪，看向?叶庭言。
    叶庭言将信件双手递上，说：
    “喻橙同学，我?很喜欢你，这是我?写给你的，可以收下吗？”
    粉红色的信封，学生时代告白最标准的开头——
    是一封年代久远的情书。
    喻橙心都化开了?，他接过来，笑着说：“好。”

正文 第69章 高中时代

    喻橙总认为自己在高中很平凡, 非常不起眼，但在叶庭言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叶庭言高一刚进班,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三排偏右位置的喻橙, 彼时?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之所以关?注, 原因?也?很简单——
    他在和身后同学分享零食。
    满屋的人都略显拘谨地朝前看, 只?有喻橙歪着身子, 留下个后脑勺。
    这太显眼了。
    叶庭言是踏着上课铃进来的，他中考成绩好, 保送到高中部, 提前被?班主任李老师叫到办公室，委任为代理班长, 需要上台做个自我介绍，在讲台站定，他看着男生堪堪转过来的半张脸，定了定神。
    李老师跟着他走进来，开口便是：“还没上课就饿了, 要是等上完了, 不得把我吃了？”
    同学们都在下面笑。
    喻橙后排, 手里拿着零食的男生似乎有点害羞，把手里的东西往课桌下塞了塞, 叶庭言这才看到喻橙的正脸。
    满是少年?气的脸上长着一双瑞凤眼，深琥珀色的眼瞳，皮肤瓷白，早晨阳光很好，正有一束打在他的侧颜, 聚光灯似的将他整个人照亮，眼睫很长，甚至在他的下眼睑形成一道阴影，像工笔勾勒出的线条。
    他没在意老师说的话，始终笑眯眯地看向?讲台，李老师紧接着把他介绍给班里的同学，喻橙的目光转而投向?他，叶庭言低头?躲了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举动，毕竟他要讲得不多，连讲稿都没有。
    后来，他知道了这个男生叫喻橙，还是同桌魏鸣告诉他的。
    上学第一天的课间休息，魏鸣把一块水果糖放在他桌子上，说：“林桥给的。”
    叶庭言看向?他，他对班里人还不熟，不知道林桥是哪个人，完全对不上号，魏鸣还是因?为同桌的缘故才聊起来，在叶庭言看来，魏鸣这个社牛非常适合当班委。
    魏鸣指过去给他看：“我看他上课一直在吃糖，就问了一句。”
    “他说自己早上没吃饭低血糖了。”
    叶庭言点头?。
    又听魏鸣道：“零食都是喻橙给他的，咱们班主任是不是说以后不让带零食进教室？”
    叶庭言：“喻橙？”
    魏鸣：“就是坐在他前面那个男生。”
    叶庭言想，哦，是他。
    叶庭言：“特殊情况可以理解。”
    说着话，叶庭言透过魏鸣的胳臂肘，看见那个叫喻橙的男生坐在课桌上，跟周围人说说笑笑，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跟身边人打招呼，还处于互相通报姓名的时?候，这人已经和同桌勾肩搭背，笑得前仰后合了。
    厉害。
    叶庭言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重新低头?看向?课本。
    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和初中没什?么区别?，无?聊又紧张的学习生涯。
    他们高中可以住校，也?可以选择走读，叶庭言选择了走读，自己家更加宽敞安静，而且他稍微有点洁癖，不喜欢和人靠太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一周。
    叶庭言本来是代理班长，但班主任李老师似乎懒得换了，班里竞选投票，在叶庭言做班长这项上只?有“是与否”两?个选项，其它班委都是自由报名，暂时?拟定。
    学习委员是个姑娘，确实很爱学习，生活委员是个男生，确实很喜欢打扫卫生……大家对这些人选毫无?疑义，叶庭言以为那个叫喻橙的男生没准会来竞选个班委或者组长，但他没有动。
    叶庭言惊讶了一瞬。
    毕竟在这一周里，喻橙给他留下的印象……比较深，除了给低血糖同学送水果糖，还有在语文老师发?怒时?，站起来回答问题，顺便插科打诨，缓解课堂气氛，以及替同学跟班主任请假、帮老师认人……
    叶庭言对高中的初印象是浅淡的，像黑白素描，唯独喻橙，似乎是抹亮橙色，鲜艳的趴在画卷上。
    很奇特的人。
    叶庭言在心里评价。
    后来叶庭言又发?现?了这个男生更多奇特之处。
    比如他很喜欢吃辣，每周都会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吃三次麻辣烫，叶庭言回家路上经常看到他在路边嗦宽粉，满满一碗辣椒油，看着都吓人。
    比如他很喜欢小动物，会带着吃剩的馒头?和专门买来的宠物粮投喂学校里的野猫和小狗崽，有几次因?为投喂位置太隐蔽，差点没听到上课铃。
    比如他喜欢打篮球，有很喜欢的篮球明星，会在夜里用翻墙软件抢最新款，导致第二?天上课犯困，被?老师叫起来之后答非所问。
    再比如他不喜欢做数学题，每次数学考试都愁眉苦脸，偶尔早上会拿来同桌的作业抄，一边抄一边碎碎念，希望数学这门课消失在高中课堂……
    叶庭言并没有特意留心观察，这些都是不经意获取的信息，像早晨的清风吹进教室，将他的课本翻了几页，将窗外的落叶吹进他的笔袋。
    差不多就是这种。
    更神奇的是，高一上半学期才过了一半。
    不过他们并没有交集，连朋友都不是，准确来讲，叶庭言能称得上朋友的只有同桌魏鸣，但他对喻橙的熟悉程度和对魏鸣的熟悉程度相仿，分不清了解谁更多点。
    可能他们离得太远了，叶庭言有时?候听见喻橙的笑声，总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两?人第一次交集来得很晚，大约在高二?开学。
    叶庭言被?学校打包送去夏令营参加物理集训，按道理，这种集训应该在某个环境优美的大学校园，但他们这次破天荒把地点定在了外地的一家物理研究型公司，公司环境确实不错，就是偏僻，周围连人影都没有，还建在半山腰上。
    叶庭言下雨天帮老师取快递，结果崴了脚，集训之后休息了七天，直到开学都没缓过来。
    走路需要比平时?慢些。
    他照常收大家的假期作业，和学习委员抱着两?大摞试卷习题往四层办公室走，他们班在一层，平时?爬三层楼很轻松，今天却觉得脚底沉重，刚爬了半层脚踝就有点难受。
    他皱了皱眉，放慢了步伐。
    这时?，怀里忽然一轻。
    有人抽走了一半作业，叶庭言看着逆光站在台阶上的男生。
    “给我吧！”
    是喻橙。
    叶庭言心口软了软，抿唇道：“不用，你?回教室吧。”
    喻橙手脚利落，已经把他手里的作业都拿走了，笑着说：“我正好要去找班主任，你?别?上楼了，我去送。”
    叶庭言知道，喻橙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往日他可没有这么积极，而且卷子本子这么多，他一个帮忙的拿走一部分就可以了，他却都搬走了……
    他一向?是照顾别?人的那个，如今忽然被?同学细心关?照，第一反应竟有些羞耻和无?措，不待他说话，喻橙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了，又在拐角停下脚步，隔着栏杆叫他：
    “班长班长，你?别?站着了，赶快回去吧，班里自习没你?看着，一会儿就炸锅了！”
    叶庭言滞住，随后说了声：“好。”
    喻橙冲他笑了笑，爽朗得不像话，叶庭言看到他左手戴的护腕被?书?本压得往上挪了几公分。
    直到男生影子彻底消失，叶庭言才回教室。
    过了十分钟喻橙就回来了，两?人视线短暂地触碰，喻橙就被?同桌温序拉住了，叶庭言收回视线，做题的速度时?慢时?快，最后一道大题罕见地没有思路。
    他停笔，长舒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他收拾东西和魏鸣一起回家，路过篮球场，见喻橙这个球队主力没上场，坐在台阶上看班里其它人打球，连衣服都没换，显然不准备出手。
    叶庭言有点疑惑，便多看了一眼，魏鸣说：“昨天喻橙打球扭伤了手，得缓两?天。”
    叶庭言眉头?皱起，怪不得全天戴着护腕。
    “你?怎么知道的？”
    魏鸣：“我中午和他们篮球队的人一起吃饭，听他们说的，怎么了？”
    叶庭言沉默片刻，道：“他下午帮我去四层送作业。”
    魏鸣愣了愣，笑道：“他这人就这样，热心肠。”
    心肠是挺好的，虎头?虎脑的。
    叶庭言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叹了口气，在回家的路上拐进药店。
    “您好，我要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

正文 第70章 高中时代2

    喻橙的?手三天就恢复了, 又?变回活泼开朗的?模样，在篮球场四处撒欢。
    期中考完试，校内举办了篮球赛, 他们班里篮球队拿了第一, 喻橙作为主?力被拉到国旗下表扬, 叶庭言还是第一次看到喻橙的?脸红成那样。
    毕竟是社交恐怖分子。
    叶庭言莫名觉得好玩。
    校内前三被推荐到本市参加更大?的?赛事, 第一轮比赛定在他们学?校, 李老?师特意给大?家?留了时间, 周三下午排了两节体育课，方便同?学?们加油助威。
    大?家?情?绪高涨, 写广播小纸条写到飞起, 截止周二，叶庭言已经收到了一两百张, 李老?师跟他说：“不错，这才像个班集体，都不用动员，你瞧瞧，写得可比作文好。”
    叶庭言看见其中一张小纸条上?写着：“喻橙你是最闪耀的?光！二班有你最辉煌！”
    叶庭言：“……”
    李老?师嘿嘿笑：“校新闻部是不是有咱们班的?人？你让他们多?拍点, 比赛结束挂在宣传栏里, 没准这个月的?荣誉班集体还是咱们。”
    叶庭言：“好。”
    他们已经连续半年都是荣誉班级了, 流动红旗牢牢挂在墙壁上?，如果比赛取得好名次, 和第二名的?班级很容易拉开距离，分数更高，当然?最重要的?是，期末班主?任有奖金拿。
    叶庭言去找学?校小记者了，班里的?同?学?好说话, 连连点头，说：“我肯定好好拍，我你买了佳能相机呢，花了大?价钱，就是为了这一刻！”
    叶庭言：“。”真是充满活力。
    “有什么特定要拍的?吗，老?师们和教练要不要上?镜多?拍几张？”
    叶庭言觉得这个小记者还挺仔细，是干新闻的?人才。
    他心?里划过好几个念头，跟她说：“相关?老?师多?拍几张，记得要拍最后大?合影。”
    顿了顿，又?道：“热门的?球员也可以多?拍拍，比如……喻橙？他是不是还挺有名气的?？”
    小记者连连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懂了，放心?吧，我相机是数码的?，能拍一千多?张。”随后就要给他展示她新买的?相机，叶庭言为了表示礼貌，看了一眼，确实高清。
    不错。
    到了那一天，学?校篮球场外坐满了人，叶庭言和李老?师坐在一起，偶尔给篮球队和啦啦队的?同?学?们搭把手。
    周二收上?来的?小纸条有了用武之地，喻橙的?名字出现次数是很多?，叶庭言的?耳朵很敏锐的?在广播里捕捉到了，粗略数一数估计得有几十?次，他们班里的?纸条算上?今天新写的?也就两百张。
    大?家?把篮球队夸得天花乱坠，连带着主?力队员也名气大?涨。
    中场吹口哨的?时候，叶庭言下看台瞧了瞧，没什么需要用到他的?地方，大?家?井然?有序送水送毛巾，小记者也很认真，围着队员狂拍。
    喻橙正叉着腰喝水，含了一大?口，两腮鼓鼓，像只渴极了的?仓鼠，叶庭言注意到他选了一瓶红色的?功能饮料，脚边还放着一瓶。
    叶庭言沉吟片刻，跟负责买水的?同?学?说：“功能饮料再多?买一箱。”
    两人确认了一下品牌。
    叶庭言又?跟小记者说了一句：“休息的?时候不用拍了。”
    小记者很听话地把相机放下，想了想：“……你说得对，确实不如赛场上?有看点。”
    也不是，叶庭言只是觉得队员们可能不太喜欢看到自己满头大?汗、面无表情?的?照片，虽然?在他看来还挺阳光的?。
    走?回台上?，他忽然?想到，自己的?洁癖似乎好了些，看到喻橙浑身湿漉漉的?样子，一点都不讨厌，反而想……
    他皱了皱眉，找不到妥帖的?词，索性?放弃。
    初赛结束，二班赢了，欢呼声响彻学?校，叶庭言和李老?师一起站起来鼓掌，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
    叶庭言看见篮球队的?队员们互相拥抱，几个大?男生勾肩搭背，空气里都是活跃的?荷尔蒙，班里有女生跑过去送水送花。
    喻橙肩头被女生拍了一下，笑容灿烂地转头，和女生说了几句话，叶庭言微怔，笑容淡了淡，没再往那头看。
    流动红旗稳稳驻扎在他们班，直到学?期期末。
    日子过得很快，上?了高二以后像开了倍速，眨眼就到了下半学?期，按李老?师的?说法，他们马上?就要高考了。
    不过到底还是高二，比高三的?学?生要轻松很多?，晚自习也可以自由选择，尤其他们这些排名靠前的?班级。
    开学?第一个月，大?家?还没从假期的气氛里走出来，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们班的?流动红旗没保住。
    叶庭言被叫进办公室时，迎头撞见了魏鸣，整个办公室只有李老?师在，李老?师也没压低声量，看上?去有点生气，但更多?是焦虑，叶庭言很少听见他这副语气。
    魏鸣更是难得见他出现在办公室挨骂，魏鸣学?习成绩好，不算顶尖，但也是年纪前五，上?下浮动不大?，各科老?师都放心?。
    叶庭言诧异，两人对视一眼，魏鸣抬了抬眉毛。
    李老?师张了张嘴，又?闭上?，叹了口气，跟魏鸣说：“你先回去吧，我说的?你听，知道吗，记得自己的?身份，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
    魏鸣：“哦。”
    显然?不是个听话地，李老?师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叶庭言问：“老?师，你找我？”
    李老?师：“你跟魏鸣比较熟，知不知道他的?事儿？”
    叶庭言不懂：“他家?里出事了？”
    李老?师瞪眼，猛拍桌子：“他谈恋爱！谈恋爱！”
    叶庭言：“。”不是家?里人重病就好。
    李老?师对魏鸣谈恋爱很有意见，他对班里同?学?谈恋爱都有意见，老?师的?基本操作了，见到一定劝分，叶庭言已经习惯。
    “我稍微了解一点，是校外的?。”
    李老?师眼睛瞪圆：“那你不劝他？”
    叶庭言：“他成绩很好。”
    李老?师：“不影响成绩也不行，现在热恋没事，要是分手呢？而且他谈的?是男的?，男的?！”
    叶庭言愣住了，这件事他不清楚，原来魏鸣谈得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吗？
    现在社会对同?/性?/恋接受程度还不算高，尤其高中就挑明取向的?人更少，叶庭言闻言也沉默下来，李老?师以为把他吓住了，缓了缓声，道：
    “无论如何，取向这事不能代表一个人的?人品和三观，你们怎么着都还是朋友，对吧。”
    这意思倒像是怕叶庭言无法接受好朋友的?性?取向，两人闹绝交。
    叶庭言无言以对，一则他不会轻易跟别人绝交，那是幼儿园小朋友干的?事情?，二则他也不会管魏鸣，两人是独立的?，魏鸣就算喜欢一张桌子也跟他没关?系。
    他如实道：“老?师，我会去和他聊聊，不过我不是他家?人，没资格插手他的?事。”
    这话把班主?任噎住了。
    “你是嫌我多?管闲事？”
    叶庭言不这么认为，但老?师执念太重，很容易让别人觉得他多?管闲事，班里那么多?谈恋爱的?，被批评完也没见分手，隔壁还有一对学?习成绩不错的?情?侣被老?师和家?长“围攻”，差点连夜私奔，还不如不管。
    他不能批评老?师，就承诺自己会做同?学?们的?思想工作，话说得很漂亮，李老?师这才放过他。
    后来叶庭言才知道，魏鸣干得不只这件事，他还把对象带进了学?校的?小树林。
    俩人正亲亲我我，被教务处黄老?师逮到了，气得她威胁李老?师要全校通报批评，还要记过，他们班的?小红旗这才丢了，李老?师劝了黄老?师很久，还惊动了副校长，最后把这事压了下来。
    叶庭言重新认识了一下自己这位好友，胆子太大?了。
    两人趁着体育课自由活动聊了聊，魏鸣说：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取向了，幼儿园吧，就喜欢跟漂亮的?小男孩玩，小学?初中班里好多?男生都有喜欢的?女生，我对她们不感兴趣，后来初二认识了这个圈里的?人，玩着玩着忽然?发现了自己的?取向。”
    叶庭言：“没有人故意引导你？”
    魏鸣摇头：“没有。”
    叶庭言默然?，魏鸣也跟着沉默几秒，然?后笑了笑，道：“我跟校外的?对象是高一下半学?期认识的?，他很可爱，我俩一见钟情?。”
    叶庭言不好评价，就说：“你们以后在校外约会吧，咱们校内管得严。”
    魏鸣哈哈笑：“行，老?李头没为难你就成，他真是爱操心?。”
    叶庭言勾起唇角，片刻后，问：“你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魏鸣想了很久，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正巧班里公认的?校花从两人面前走?过，魏鸣抬起下颌示意他看过去，问：“你觉得丛雪长得好看吗？”
    叶庭言模棱两可：“还行。”
    魏鸣：“她笑起来、或者做某些动作的?时候，你会觉得她可爱吗？”
    叶庭言仔细琢磨，道：“没有。”
    又?认真和他讨论：“可爱这种词是形容小动物的?吧？”
    魏鸣“啧”了声，道：“……哦，你这是没开窍。”
    叶庭言：“……”
    魏鸣半晌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装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语重心?长地道：“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开窍的?。”
    叶庭言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挪下去，道：“那得等我三十?岁以后了。”
    魏鸣惊恐地看向他。
    叶庭言笑了一声。
    他又?不打算谈恋爱，不用开窍。

正文 第71章 高中时代3

    魏鸣被李老师找过一次之后依然我行我素, 只?是这?次不敢再把对象带进学校，约会地点定在了校外十公里以外，李老师看不见?自然不会找他麻烦。
    叶庭言见?过魏鸣的对象, 是个很清爽干净的男生, 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两人?走在一起?勾肩搭背, 完全看不出是情侣。
    原来同/性/恋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叶庭言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他又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日子依然一天天过去, 临近期中考试，大家都埋头复习, 篮球队的时间更紧张些, 每天傍晚下课还要训练。
    叶庭言从前经常见?喻橙在小吃街扫荡，如今他回家路上?见?不到他人?影了, 只?听温序提了一句，说他们现在晚上?十点吃烤串。
    那个烤串店，魏鸣过生日的时候，他们去过，味道还不错。
    叶庭言莫名想起?学校的流浪猫, 在野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还挑食, 只?吃重口味且好?吃的东西?，有一次从学校小池塘捞锦鲤, 差点被水淹死，但为了这?口，它锲而不舍，每天都在池塘边盯着。
    喻橙有点像那只?小猫，对美食有执念。
    春天多雨, 临近傍晚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篮球队的人?踩着下课铃声出门，叶庭言的卷子做完一半，转头看向窗外，几个男生没打伞，拿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盖，冒雨往体育馆跑，就像很多女生吐槽的那样，有时候男生活得?很粗糙。
    叶庭言在里面?发现了喻橙的身影，他倒是没撑着校服，大大咧咧地淋雨。
    明天没准会感冒，叶庭言猜。
    外面?雨下得?急，平时班里不上?晚自习的人?都破例呆在教室上?完晚自习再走，顺便?等雨停，叶庭言也不例外，他看了眼表，现在是七点，晚自习九点结束，篮球队的训练结束时间似乎也是九点。
    他先把另外半张卷子做完，又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作业写完了，夜幕深沉，小雨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屋檐垂下几十缕水流，像瀑布一样。
    他心头沉了沉，在短暂的思索之后，站起?身来跟老师说了一声，提前走了。
    教学楼离体育馆不远，他向门卫和教务处问了一圈，借来十把折叠伞，往体育馆走去。
    篮球队的人?都在，看起?来像迫不得?已，大家没打比赛，四散在场馆里，有几个站在门口唉声叹气?，叶庭言走近时，他们眯着眼睛认出他来，匆忙打招呼，叶庭言把手上?装着雨伞的袋子递给他们，说：
    “你们都没带伞吧？”
    众人?诧异，随后欢呼起?来，差点要给他跪下：“班长，您真?是活菩萨！”
    “呜呜呜，救苦救难的人?来了，最疼自家孩子的还得?是自家班长！”
    “我们能回家了！要不然作业得?写到明天早上?！”
    叶庭言笑了笑，收了伞，跟他们往场馆里走。
    他在众人?中看到喻橙的身影，他从袋子里选了把青色的折叠伞，伞的数量足够每人?一把，当然再多就没办法了，搜遍教学楼能用的也就这?些。
    不过还是出了点小问题，有三个人?的伞撑开?之后伞骨折了，挡不住雨，喻橙把自己那把给了其中一个人?，说：“你们俩是同路吧，一起?回去。”
    只?能这?么办了，两人?点头，叶庭言却?皱了皱眉。
    “那你呢？”队员问喻橙。
    喻橙：“我也找找同路的呗，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到车。”
    叶庭言知道肯定不行，雨太大了，大概率没有出租车接单，他干脆上?前，跟喻橙说：“我送你。”
    喻橙看向他，讶然又不好?意思：“班长，咱们同路吗？要是不同路你就别送我了，麻烦你来送伞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叶庭言：“是一个方向。”
    喻橙眼睛亮起?来：“这?样啊，我才知道。”
    做了两年同班同学，连他家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叶庭言微滞，心里有点发酸。
    幸好?这?种感觉过去得?很快。
    喻橙已经钻进他伞底下。
    他已经在体育馆换了衣服冲过澡，头发有些水汽，皮肤干净又亮堂，裹挟着夏日柠檬香扑进他怀里，叶庭言鼻腔瞬间充满了这?股味道，喉咙微滚，那味道又顺着滑进了肺里，满满当当。
    他手指攥紧伞把，盯着喻橙乱晃的发丝，心跳都乱了节拍。
    “走吧。”
    叶庭言听喻橙说。
    “嗯。”叶庭言觉得?自己回答得?不好?。
    两人背着书包走进雨幕里，哗啦啦的雨声震动?鼓膜，喻橙感慨：“这?雨好?大啊，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叶庭言把伞稍微往喻橙头上偏了几分，正要接话?，忽然见?喻橙停下来，跟他说：“能往小树林绕一下吗？”
    小树林是他们必经之地，只?不过现在天太黑了，不会进去。
    叶庭言好?奇：“去那里做什?么？”
    等到了地方，叶庭言就明白了，喻橙从包里拿出几根火腿肠放在石头山下面?，里面?钻出五只?大小形状各异的流浪猫，假山可以避雨，但今天外面下了一天雨，不好?找吃的，喻橙不是每天都来喂猫喂狗，但他始终记挂着它们。
    喻橙蹲下，伞外的风吹斜了雨打在他脸上?，叶庭言看到，也跟着他蹲下，抓稳了伞，又拿出纸巾里递给他。
    喻橙说了声“谢谢”。
    两人?离开?了校园。
    喻橙确实很喜欢跟人?聊天，叶庭言话?不多，全程都听喻橙叭叭输出，不过收获颇丰，同窗两年，叶庭言才知道喻橙爸妈都是生意人?，公司做得?还不赖，他们家在兴隆街，旁边有两家特别好?吃的海鲜砂锅粥，另外他家还养过一只?小狗，但两岁就生病去世了……
    喻橙真?是颗鲜活的橙子，在雨里发着光。
    从学校到喻橙家不算远，叶庭言却?感觉未免太近了，半小时的路程像十分钟，才刚听喻橙闲聊开?个头，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喻橙问：“这?么晚你要不进来坐坐，等雨停了再走，或者你今天跟家里人?说住我家。”
    叶庭言抿了抿唇，虽然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晚上?十点去同学家做客实在不像话?，于是他说：“改天吧，我家离得?也不远。”
    喻橙没放他走，拽了他一把，说：“那你等等。”
    他进门从玄关?拿了件厚雨衣出来：“外面?冷，你穿这?个，挡风还挡雨。”
    叶庭言：“谢谢。”
    两人?又说了两句就分开?了。
    叶庭言看着他家客厅的灯亮起?，橙黄色的。
    其实他家跟喻橙家方向完全相反，过了那条小吃街，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但这?件事没必要让喻橙知道，反正喻橙不会去他家。
    这?样的雨天并不常见?，篮球队的队员也终于不再耍酷，懂得?带上?雨伞，那天的同路果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过去时”。
    他和喻橙又变回了没太多交集的同学。
    叶庭言心里空落落的。
    课间偶尔看见?喻橙跟其他人?笑闹时，曾经忽略的那股酸总会反复冒出来，他捏着笔想：有那么好?笑吗？
    又想：他怎么那么爱笑？怎么跟谁处得?都那么好?？
    放学之后，他有时也去小树林假山下喂流浪猫，猫咪长圆了一圈，看上?去更可爱了，猫咪很认真?地舔肉肠，大口吃猫粮罐头，叶庭言看着它们，想起?的却?是那天大雨里的喻橙。
    他想，他知道什?么是“可爱”了。
    这?个词包罗万象，是很多词汇的集合体，至少在叶庭言心里，涵盖了善良、细心、矫健、鲜活、生命力等等。
    或许不能称为“可爱”，而是——
    美好?。
    满分的答卷、稳定的排名很美好?，窗外的阳光、晚霞很美好?，篮球场上?帅气?扣篮、替他抱走作业、帮他穿好?雨衣的人?也很美好?。
    这?些通通都是可爱的。
    叶庭言眼底有些热意，滚烫的气?息从心口蒸腾到喉咙，继而过渡到脸颊和鼻子。
    最后，他叹了口气?。
    他不必等到三十岁了。

正文 第72章 高中时代4

    少年心动大约是一场春日急雨, 匆匆而来，电闪雷鸣，干涸的大地忽然焕发生机, 长?出幼嫩的细苗, 转眼?就长?成了蓬勃的大树, 蜿蜒的藤蔓像心脏的脉络, 随着春风鼓动飘荡。
    周围一切都按下了某种开关?, 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 从?空气中汲取心上人的信息素，成了供给?生长?的养料。
    喻橙坐在叶庭言的右前方, 虽然隔着几排座位, 但?叶庭言余光依然能看?到他的身影，有时候恰巧碰到喻橙从?左侧转头和后排人说话, 他就能看?清喻橙的脸，阳光笼着他，覆盖一层朦胧的滤镜，心尖便顿时像小虫子爬过叶子，留下麻酥酥的触感。
    叶庭言不敢多?看?。
    这件事他没?告诉魏鸣, 但?魏鸣似乎隐约有感应, 周末圈里聚会也叫了他, 叶庭言没?去，他觉得自己不是gay, 只是恰好喜欢的人是个男生，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他没?准真的会母胎单身到三?十岁。
    叶庭言不知道其他人有了喜欢的人会怎样，以他自己的心情来说，畏惧忐忑要多?过欢喜和冲动, 他没?有告白的想法。
    他从?小就循规守矩，家里对他教?育严格，上高中之前他都没?有在晚上九点?之后回过家，也没?有去同学家住过，甚至没?玩过电子游戏，说乖也好，说无趣也行，高中的这则插曲纯属意外，在他看?来完全?偏离轨道。
    挺慌的，幸好学习成绩稳得住，才不至于引起老师家长?的怀疑。
    睡梦里也多?了很多?东西?，黑白的、压抑的、绚烂的、带着咸腥的全?都一股脑涌上来，他偷偷洗了几次裤子，后来学会了抽烟。
    他知道这些都属于连锁反应，全?部偏离常规，在旷野里肆无忌惮的疾驰，奔向黑暗的尽头。
    魏鸣生日，叶庭言第二次见到魏鸣的对象小优，还?有几个外校的朋友，魏鸣没?想到他会来聚会，小优也说：“你看?起来像放学立刻回家的三?好学生。”
    魏鸣似笑非笑：“他是郁闷的，来这儿找酒喝。”
    叶庭言：“……”果然察觉了，魏·福尔摩斯·鸣。
    魏鸣哈哈笑着给?他倒了一杯啤酒，17岁正是挑战社会规则的时候，叶庭言喝了一口?，眉头紧皱，不大行，他觉得啤酒味道有点?苦，不如汽水好喝。
    除了给?魏鸣过生日，他来也因为这家餐厅挨着喻橙喜欢吃的麻辣烫，两家可以一起点?餐，他们叫了炒菜，叶庭言问魏鸣：“吃麻辣烫吗？”
    满桌都是重口?味爱好者，自然来者不拒，叶庭言要了两锅，一锅不辣的番茄底，一锅放了加倍辣椒的麻酱底。
    魏鸣顺手把番茄的推到他面前，叶庭言却说：“我试试辣的。”
    魏鸣挑挑眉：“你行吗？啤酒都觉得辣，吃这个肠胃受得了？”
    叶庭言从?来不吃辣，两人出去吃江浙菜、粤菜比较多?，一丁点?干辣椒都不放。
    叶庭言今天却坚持尝试。
    魏鸣没?再劝。
    叶庭言挑起裹满辣椒的黄面吃了一口?，辣椒很香，但?辛辣依然从?口?腔直蹿进喉咙和胃里，他吃得满嘴通红，用了两包纸巾，连喝了大半瓶冰水才堪堪压下去。
    他要吃第二口?，被魏鸣拉住：“行了吧？”
    叶庭言皱着眉说：“没?事。”
    他又道：“挺好吃的。”
    原来那个人喜欢这个味道，很冲但?挺过瘾。
    叶庭言也没?吃多?少，总共才盛了一碗，其它的都被桌上更会吃辣的几个人分掉了，不过这算一个好的开头，此后叶庭言吃辣水平缓慢上升，直到高三?毕业时，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吃中辣牛油火锅了。
    他想，以后要是能约喻橙一起吃顿火锅就好了。
    动力来得汹涌澎湃又莫名其妙。
    总之他现在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乖孩子了。
    好像高中所有的快乐都集中在高二，高三?就没?那么幸运了。高一高二举办校运动会，高三?大部分人请假学习，只派了少数代表参加，为班里荣誉出战。
    所以高二时的校运动会作为全?体成员最后参与的盛会，大家都很兴奋。
    期中考试结束，大家就开始报名，跑步类的400、800米和接力跑报名得人多?，1500米和3000米的死活没?人报，李老师又把任务交给?了他。
    “长?跑也是锻炼啊，现在你们正是学习最要紧的时候，体质得跟上，别的班报不报我控制不了，咱们班必须每样都报！你是班长?，去动员动员！”
    叶庭言这个班长当得很心累，他说话要是那么好用，要班主任做什么。
    但?面上要装一装，他就说：“我去说说看。”心理想的却是，实在不行他只能自己上。
    回到教?室，果然没?人对长?跑感兴趣，篮球队足球队的人也不愿意，平时跑步训练太多?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大家都想躲懒。
    叶庭言回了座位，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犹豫报1500还?是3000，或者直接扔掉报名表，一只手忽然戳到他鼻子底下。
    叶庭言抬头，看见喻橙站在面前。
    他弯起眼?睛笑着说：“我报1500。3000实在跑不下来。”
    伸过来的手像白瓷一样，圆润淡红的指甲，报名表上的字也写得很好看?，叶庭言垂眸，心头一缩又一跳，收了他的报名表，半天才出声说：“好。”
    喻橙没?走，又凑近看?他的报名表，惊讶：“班长?你报3000啊？”
    叶庭言：“嗯。”他还?没?准备报。
    喻橙竖起拇指，笑起来：“厉害了！我去给?你加油！”
    叶庭言：“……好。”
    那张报名表还?是交了，和喻橙的在一起交给?班主任，李老师对此颇为满意。
    运动会，艳阳高照。
    全?场都被晒蔫了，叶庭言让生活委员买了好几箱雪糕，被同学们一抢而空。
    满场乱糟糟的，有好几个比赛同时开始，叶庭言实在不想费心，把班里的事情交给?体育委员和生活委员，自己离开了看?台，路过记者站的时候问他们：“1500米在哪比赛？”
    小记者们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和万事通，每场比赛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有谁参加、在哪里比赛，他们一清二楚。
    “A区，半个小时之后开赛，你们班的人已经过去了。”
    叶庭言错过了广播，幸好时间对得上。
    3000米比赛在1500米之后。
    大家在外围跑道做准备，内场草坪站着不少人，体育老师和医务人员、以及校学生会的，乌泱泱站在面前，叶庭言好久才找到喻橙。
    喻橙穿了运动服，短裤短袖，露出笔直的小腿，他皮肤实在好，连毛孔的看?不见，被汗打湿后像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
    叶庭言默默站在一旁，看?他做伸展运动，伸臂向上，露出轻薄的腰线。
    他默默把视线移开，耳边小记者狂按相?机，叶庭言道：“这些不用拍吧？”
    小记者被吓了一跳，镜头都歪了：“我就是调整一下参数，没?好好拍呢。”
    叶庭言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裁判鸣枪，喻橙像箭一样飞出去，叶庭言有些担心，以喻橙的体力，肯定能跑完全?程，但?这个速度未免太快，据他所知，比赛的人里还?有国家二级运动员，看?喻橙的样子，过于较劲。
    前面三?个领头的你追我赶，咬得很紧。
    倒是很有拼搏精神?……不过他猜得没?错，很快喻橙体力就撑不住了，慢慢从?第三?落后到第五，第三?圈的时候，像从?水里捞起来的。
    叶庭言走向终点?，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小记者。
    最后一圈，喻橙努力速度加快，随着“啊啊啊”一阵狂叫，他猛地提速扑向终点?。
    他跑得太猛了，脑袋的信号明显没?传递到位，脚还?在地上摩擦，头已经先?一步冲出终点?线，整个人往前倒。
    “靠！”
    叶庭言早就看?见他有摔倒的趋势，比他快了半步，伸手捞住了他的腰，喻橙撞在他肩膀上，捂着脑门叫了一声。
    叶庭言也没?好到哪去，心跳快得像刚赛跑完，咚咚直撞，五脏六腑人仰马翻，两只手都沾上了喻橙的汗水，黏乎乎湿漉漉，他嘴里发干，毛孔都要炸开了。
    喻橙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气喘吁吁地起身：“班长?？”
    两人还?没?说话，就听广播报成绩，喻橙是第三?名。
    他叉腰站定，跟叶庭言说：“还?行吧，跑个第三?，真是见鬼，前面两个人怎么跑那么快？”
    叶庭言无奈，拿来毛巾给?他：“他们是专业选手，练跑步的。”
    喻橙嘟囔：“我就知道！”
    叶庭言笑起来：“已经很厉害了。”
    叶庭言看?见温序正往这边走，料想有人照顾他，便说：“我去准备3000米的比赛了，你先?休息。”
    喻橙：“行，谢啦。”
    叶庭言就走了，中间回头，看?见喻橙脱下了上衣，他心里不是滋味，又不能发表意见，只好叹了口?气。
    走到3000米起点?，叶庭言活动了一下手腕，脑袋里却划过喻橙后背漂亮的蝴蝶骨。
    男孩子都不会害羞吧，想脱就脱了。
    脱衣服做什么呢？
    过了五分钟，他转头眺望人群，没?见到喻橙的身影。
    他想，也许等比赛开始，他才会来吧。
    然而一直到比赛结束，他都没?看?见喻橙。
    叶庭言觉得自己肯定脸色不大好了。
    站在终点?，他边擦汗边想：
    小骗子。

正文 第73章 高中时代5

    喻橙没有来?看他比赛, 叶庭言难受得多做了两套数学卷子?。
    期末考试，他的成绩比以前更好了，李老?师对全班的成绩感到心寒的同时, 对他赞不?绝口, 满分的物理卷子?被贴在了大门口宣传栏, 让每一位同学都感受到学霸的光辉和威力?。
    想?到每个经过?教室的学生都会看到自己的试卷, 喻橙也不?例外。
    叶庭言心里?好受些了。
    高考倒计时终于成了他们这批学生黑板报必备的专栏, 他们的暑假只放三周, 然?后就要统一到学校上课，这条标准不?适用于年级前十, 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在家自习或者回学校, 叶庭言不?排斥早些进入高三的节奏，但他暑假还有数学和物理竞赛。
    放假那天, 他们只有半天课，叶庭言最后离开教室，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和窗外摇晃的树影，他想?：
    时间过?得真快。
    要是高中能?上五年就好了。
    关门的瞬间，清风从他指缝间溜走?, 融进夏日的空气里?消失无?痕。
    暑假眨眼就过?去。
    新的学期, 同学们都像被掏空脑袋的丧尸, 课间休息除了吃就是睡，三分之二的体育课被主课占用, 篮球队的训练也暂停了，每天都能?听到身边人的哀嚎。
    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
    不?过?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还是有同学精力?充沛，作业感情两手抓。
    高三上半学期, 李老?师就抓到了两对情侣，一对是在课桌下面偷偷牵手被当场抓到，另一对在校外吃东西的时候，被路过?的李老?师意外抓获。
    “你说说，高三学业已经这么忙了，他们怎么还有空谈恋爱，嫌作业不?够多是么？”叶庭言听李老?师这么吐槽，他瞥了眼班主任的头顶，最近李老?师发?量确实渐少，班里?人在私下里?已经开始叫他“老?李头”了，说他四?十岁像六十岁老?教师。
    “共同进步也可以，其实不?用请家长的。”叶庭言发?表看法，被李老?师瞪过?来?。
    李老?师：“我怕他们谈恋爱吗，我怕的是他们分手，哭天抢地要死要活，你不?是看见魏鸣开学的状态了吗，月考考成这副德行，还敢缺席晚自习，这是高三！”
    叶庭言不?说话?了。
    魏鸣这段时间确实在和对象闹分手，也不?是闹，是对方家长发?现端倪，要求两人分开，魏鸣换过?好几任对象，但每任都认真在谈，前几任不?太稳定，没谈下去，这次是冲着大学毕业后结婚的，高中也谈了两年。
    突然?生出变故，魏鸣很难受，心思太重，第一次月考就考砸了，被李老?师当成典型案例，他没法骂魏鸣，只能?跟叶庭言说，让叶庭言帮忙劝劝，争取让魏鸣收心回归正?途。
    叶庭言做不?到，他自己的心都收不?回来?，遑论去管别人。
    回到班里?，魏鸣又消失了，书包不?在了，课桌上的作业本却没收，打定主意气死班主任，叶庭言叹了口气。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隔壁班的人来?找叶庭言，这个人他认识，也是魏鸣圈子?里?的，过?生日还给魏鸣送过?礼物，他语气着急：“魏鸣去酒吧喝酒，我们拦不?住，你要不?去看看？”
    叶庭言很奇怪，都是朋友，他最先得到消息，怎么不?去拦着，就听对方说：“你学习好，不?上晚自习老?师不?会找你茬，我们不?行啊，拜托拜托。”
    叶庭言懂了，就说：“好，我去看看，你把地址发?我。”
    地址在他们学校后门最大的酒吧一条街。
    这条街是老?师们重点关注对象，教务处经常去排查，以防自家学生干坏事。
    行吧。
    叶庭言提上书包请了假，去找魏鸣。
    酒吧灯红酒绿，他非常不?喜欢，看见他穿着校服，门口保安把他拦下，问：“未成年禁止入内。”
    叶庭言给他看身份证：“成年了，不?喝酒，来?找朋友。”
    保安放他进去了。
    叶庭言在卡座找到自斟自饮的魏鸣，魏鸣喝得满脸通红，见到他满脸惊讶：“叶子?，你怎么来?了？”
    真是喝多了，魏鸣一直叫他大名，顶多叫他老?叶，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
    叶庭言把书包里?的本子?掏出来?，塞进他的包里?：“给你送作业。”
    魏鸣：“……”
    叶庭言坐下要了杯柠檬水，魏鸣挡住他的杯口：“陪我喝酒。”
    叶庭言不?太会喝酒，低度数三杯以内还好，再多他没试验过?，而且不能跟喝醉的人计较，于是从善如流说了句“好”，转头管服务员要了杯橙汁，魏鸣没听见，看杯子?里?的颜色，还以为?他要的是什么“落日飞车”之类的鸡尾酒。
    “干！”魏鸣举杯碰了碰，半张脸笑半张脸哭。
    叶庭言刚抬起手，魏鸣就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光了。
    叶庭言问了几句，原来?魏鸣和对象彻底分了，同/性/恋毕竟在这个年代是小众群体，父母不?会让孩子?走?这条路，魏鸣的对象被发配去了国外。
    单是这样也不?行，那个男生也很倔，绝食什么的闹过?一阵，说要抗争到底。
    魏鸣不?想?让他受苦，实在没办法了，就提出分手，还向对方父母道了歉，事情也许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可只能?如此，日子?还长，总要过?下去，不?能?真的为?了爱情什么都不?要。
    魏鸣忍着没在他面前哭，喝了很多杯酒之后，跟他说：“别让自己遗憾。”
    叶庭言的心事，魏鸣看在眼里?，此刻这句话?说出口，两个十八岁少年心里?都有些悲凉。
    叶庭言从没想?过?追喻橙，暗恋是他一个人的事。
    喻橙就像最鲜活的橙子?，高高挂在枝头，叶庭言守着这棵树，偶尔抬头看看就觉得很开心，他并不?想?把他占为?己有，如果橙子?知道有人盯着他，也许就不?会那么开心地生活了，没准会从傻乎乎乐呵的模样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情绪会影响到喻橙。
    所以——
    “不?重要。”他这么说。
    魏鸣没反应过?来?：“什么不?重要？”
    叶庭言把杯子?里?的橙汁喝了。
    他的喜欢和遗憾都不?重要。
    这样就很好。
    魏鸣发?泄了大半个月终于重新回归正?常生活，第二个月的月考成绩也提上来?了，只是人比从前沉默，也不?爱聚会了，叶庭言以为?他放弃了，结果某天问起，魏鸣说：
    “我要考进京大，大学没有人管了，我再……联系他试试，谁知道呢。”
    叶庭言明白魏鸣是给自己找了根胡萝卜钓着，这样更有动力?往前走?，魏鸣是个很果断的人，决定了就不?会回头，他不?会再去找他。
    叶庭言最近叹气的时候更多了。
    虽然?他打定主意不?打扰喻橙，但喜欢的人每天都在眼前，不?可能?不?听不?看，高三的倒计时不?仅针对高考，等数字变成零，就意味着他们班的同学要彻底分开，以后能?不?能?再相聚、什么时候能?再见，全都成了未知数。
    叶庭言心里?很乱很慌。
    填报志愿时，他的竞赛奖项下来?，成绩非常好，数学全国第二，物理全国第一，这个成绩可以保送京大，所有的学院任他挑选，京大一周打来?三个电话?，恨不?得他当天就入学，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叶庭言却道：
    “我想?参加高考。”
    李老?师愣住了，其它老?师也愣住了。
    李老?师把茶叶吐出来?，满脸不?解：“高考有什么好考的，你都保送了，不?用考，现在就可以出去玩，多好啊。”
    叶庭言说：“我喜欢考试，想?感受一下高考氛围。”
    各科老?师：“……”
    李老?师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到无?语，从无?语到好笑：“行，也行，不?去高考，高中不?完整，体验体验也挺好，争取考个全市理科状元出来?，学校老?师同学都沾光，可以吧，随你。”
    叶庭言：“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他们都知道他已经保送了，见到他进来?，齐刷刷抬头，眼睛里?冒星星，像看到某个神像，喻橙也在其中，他头发?有点乱，眼睛却很亮，还是和高一初见时一样好看。
    叶庭言错开视线，面无?表情但心跳很快。
    高考很无?趣，可是如果他保送的话?，就没办法再和他一起坐在教室里?上课了。
    黑板上距离高考300天的数字已经变成100天。
    叶庭言眼底微热，不?忍再瞧。
    他想?，就这样了吗？
    等数字变成30天，他更慌了，连书都看不?下去。
    现在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刷手机，手机里?有个相册，里?面全是“班里?同学”的照片，每张照片底下都做了简单的备注，有篮球场的，也有学校组织出游的，很多很多，内存都快不?够用了。
    其实早就不?够了，很多都存进了电脑和U盘里?。
    他慢慢翻，心头像生出一座活火山，不?断往外喷涌岩浆，烧灼着他五脏六腑。
    眉眼稚嫩的他、笑得像阳光般的他、矫健抢篮板的他……即将告别的高中生涯……就这样被连续炙烤了10天，叶庭言终于忍不?住了，在午夜时分偷偷点亮台灯，写下平生第一封情书。
    他收到过?很多人的情书，都被他拒绝了，所以里?面写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连个模板都没有。
    开头称呼就换了三回：亲爱的喻同学、尊敬的喻同学、喻橙……
    后来?实在没辙了，终于定稿成了：喻橙同学。
    然?后就是漫长的斟酌，每个字落笔都要花去三五分钟，整篇一千多字，用了三个多小?时，待停笔，窗外日光已经微亮，叶庭言长舒一口气，仔细读完，又觉得不?够——
    这里?用词不?准，那里?不?够严谨，第三句太过?油腻，最后一句收尾不?够完美。
    挑拣完错处，又删改重写，最后扩展到一千二百字，比语文作文还要多。
    其实这样也不?够，没办法将三年的心意表述清楚。
    那么多，他有那么多想?说的话?，却写不?出来?，叶庭言很郁闷。
    他把信纸装进蓝色的信封，塞进自己的书包，他不?打算现在送，怎样也要等到高考结束，不?能?打扰喻橙复习。
    倒计时的数字终于变成了可怕的10。
    同学们每天哀嚎，一边哀嚎一边复习，好像倒计时结束地球就要爆炸，这个数字比炸弹数秒还可怕。
    学校反倒对他们管得松了，晚自习随意选择，可以上可以不?上，周末照常放假，高考前还会再放两天，大家各自回家复习调整。
    叶庭言看见喻橙这几天傍晚都去操场跑步，他借口买饮料，坐在操场边，看少年在余晖下慢跑。
    喻橙很快发?现了他，向他打招呼，最后一圈结束，他跑过?来?，浑身还散发?着热气，叶庭言把手里?的功能?饮料递给他。
    喻橙说：“谢谢，我转你钱。”
    叶庭言：“不?用，随手买的。”
    喻橙笑了笑，没跟他客气。
    两人难得碰到，周围还没有其他人打扰，叶庭言不?是多话?的人，眼下为?了多和喻橙呆上片刻，搜肠刮肚寻找话?题：“听说你要考戏剧学院？”
    同学们填志愿的表是他负责收，他见过?。
    戏剧学院的文化课分数比重点大学稍低，按喻橙二模考试分数来?说绝对没问题，只是戏剧学院和京大不?在一个城市，叶庭言想?到这个，心头又开始发?酸。
    喻橙：“是啊，我想?做编剧，以后写电影。”
    叶庭言笑了：“很适合你，你语文成绩一直很好。”
    喻橙：“你呢？”
    叶庭言：“还没想?好。”
    喻橙笑了。
    两人沿着操场走?走?停停，晚霞染遍云朵，西沉的太阳绚丽又美好，这么美的景色，叶庭言甚至有冲动直接拿出表白信，但他忍住了，说好要等到考试结束。
    喻橙跟他说了高考后的安排，要去海边旅行，还要去大西北看沙漠看星星，如果能?出国就更好了，他想?去非洲看鲸鱼。
    天马行空的，感觉如果宇宙飞船有名额，喻橙就去火星了，叶庭言觉得很可爱。
    跟喻橙在一起永远不?缺话?题。
    两人一直聊到教室。
    叶庭言被李老?师叫住了：“庭言啊，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李老?师面色复杂，犹豫了很久，问：“庭言，那个……咳……做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叶庭言迷茫。
    又听李老?师恨铁不?成钢地道：“就算你已经保送了，也得为?其他同学着想?！”
    叶庭言没懂：“……老?师，你的意思是？”
    李老?师拍了拍大腿，压低声音，瞪着眼问：“你书包里?的情书，是写给谁的！？”
    叶庭言：“……”

正文 第74章 高中时代6

    “喻橙。”
    “什么?？”
    叶庭言说：“是写给喻橙的。”
    李老师表情像被?雷劈, 仿佛万万没想到他?会直说，他?愣了足有半个世纪，喃喃道：“哪个喻橙, 咱们班的那个？”
    叶庭言：“……”外太?空的那个。
    李老师用骇然的眼神看向他?, 脸都憋红了, 似乎是生气, 又似乎是着?急, 急得团团转, 头?发都被?他?揪下来?好几根。
    叶庭言怕他?的脑袋秃得更厉害，道：“老师, 我知?道错了。”
    李老师“啪”地?拍了下桌子：“你还敢说！你们都是好学生, 怎么?敢做这种事！？别以为你保送了，就可以谈恋爱了！”
    叶庭言：“。”
    “老师, 我们没谈，他?不知?道这件事，这是我单方面的问题。”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表述得很清楚，暗恋是他?一个人的事, 因为没开始, 所以敢说, 李老师震惊许久，刚准备开口又似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重新坐下，叹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你把情书随身带着?，准备今天告白？”
    叶庭言淡淡：“高考后吧。”
    李老师：“……”
    他?胸口起伏，欲言又止。
    高考之后确实是告白的巅峰期, 毕竟都是青春懵懂的学生，本着?不想留下遗憾的心情最后挑战一下自我，勇敢表达心意?，他?工作这么?久了，也不是没见过，这段时间?连教务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这个老师就更管不着?了。
    他?就是没想到，看起来?这么?乖巧听话的班长，竟然闷不吭声给他?个爆炸新闻，他?甚至不喜欢女生，要去搞那什么?……同/性/恋！
    也不是不能，就是和他?认知?差距有点大！
    还敢当着?他?面承认！
    不愧是保送的学生……
    李老师乱七八遭想了好多，最后放弃了：“老师相信你的为人，知?道轻重，你把情书拿回去吧。”
    他?把口袋里的情书还给他?，见叶庭言神情诧异，清了清嗓子，不无尴尬地?道：“从你书包里掉出来?的，我碰到捡起来?了，还好不是其它同学，要不然你的心思?就人尽皆知?了，没准喻橙今天就会知?道！”
    叶庭言有点想笑，他?一时无语，李老师的辩白真是没逻辑，分明?就是想没收，刚改了主意?而已，不过他?不会顶撞老师，就说：“谢谢您。”
    李老师嫌弃地?摆摆手，让他?出去。
    叶庭言把信件揣进口袋，回了教室。
    他?想，他?这么?直白地?说出口也暗藏私心，他?憋得太?久了，急于寻找一个发泄口，像吃滚烫又刺激的辣椒，做点出格的事，平复自己的情绪。
    甚至可以说是某种预演，他?忍不住想，喻橙如果接到这封告白信，会不会也像李老师这样震惊，也许还会有点害羞吧……
    更多的他?想不到，也不想去琢磨，想得越多越恐惧，他?数学很好，知?道喻橙答应的概率可能只有0.01%，除非奇迹发生。
    叶庭言独自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度过了倒计时10天，学校放假了，喻橙是最后一波搞卫生的学生，现在愿意?留下来?为班里做贡献的都是自愿的，他?们把流动红旗取下，规矩地?交还给教务处。
    叶庭言下楼时，正好看见喻橙拿着?红旗上来?，两人在二层停了停。
    喻橙笑眯眯地?说：“辛苦班长，终于不用送作业了。”
    叶庭言：“辛苦喻同学，最后一天还要打扫卫生。”
    喻橙笑了，正要告别继续爬楼，叶庭言叫住他?，喻橙回头?，叶庭言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他?的掌心。
    是只小巧的平安符。
    “保佑考试顺利的，送你。”
    喻橙愣住，赶快道：“这多不好意?思?。”作势要还给他?。
    叶庭言抿唇：“其他?人也有。”
    喻橙：“哦。”
    他?这才收回，笑起来?，语气夸张：“班长你太?好了，等上了大学，我要去哪里找那么?好的班长啊。”
    鬼灵精怪的，叶庭言笑笑，浑身被?春水烹得温热。
    “以后我们还会聚会。”他?说得很克制。
    喻橙说：“那当然了。”
    叶庭言记得这天下午喻橙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吸吸考神的运气，助我一臂之力。”
    叶庭言当然愿意?给他?吸，但喻橙只是嘴上这么?说，开玩笑而已，并没有实际动作，叶庭言知?道自己不能要太?多，他?没资格。
    视线一路追着?喻橙的背影，一直融进高中?午后的阳光里。
    这年?，他?生日?许了三个愿望，一是家里人平安健康，二是自己学业顺利，三是……喻橙得偿所愿。
    也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愿望，也许是他?的运气真的不错，一切都很顺利。
    考试结束，他?们再碰面时已经出了成绩，班里同学大半都考上了心仪的学校，他?们班里一本率99%，重点大学录取率80%，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回来?，高三生扬眉吐气，高二高一的学生们还在写卷子考试，高三毕业生们闹闹哄哄排队拍合影。
    高三人太?多了，他们要排好一会儿，大家闲得无聊，在校园里闲逛，叶庭言趁着?空档，揣着自己的告白信去找喻橙。
    心脏跳得受不了，他?走一半不得不停下来?歇歇。
    他?也太?菜了吧。
    如果被?魏鸣看到，肯定会笑话他?。
    等喘匀了气，他?继续找喻橙，按照魏鸣的说法，表白这件事就得一鼓作气。
    喻橙刚才被?人叫出去了，他?猜测十有八九和表白有关，毕业季除了感情的事，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当面说清了。
    果然，在学校最大的梨花树底下，喻橙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了，女生红着?脸，喻橙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看起来?两人还挺开心，叶庭言听到了喻橙的笑声，他?酸得手脚发麻，酸水一股股地?往外冒。
    又笑？
    不会要答应吧？
    两人没呆太?久就分开了，女生脸颊还是红的，手里捏着?粉红色的告白信，叶庭言在树后呼了口气，看来?没答应。
    喻橙往回走，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身边还传来?温序的声音。
    “我看那个女生很可爱啊，七班班花呢，这次考得也挺好，跟你在同一个城市。”
    喻橙：“哦，是挺可爱的。”
    叶庭言藏在树后，抿唇。
    听到温序说：“你不喜欢这样的女生啊？”
    喻橙苦恼道：“我是喜欢女生啊，但我不喜欢可爱类型的，唉，也不对……反正没感觉就是了。”
    温序：“行吧，可我看美?艳御姐风的你也不喜欢啊，前年?高三不是有个……”
    喻橙：“……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没遇到喜欢的人呢，等大学再试试吧，万一碰到合眼缘的呢。”
    温序哈哈笑：“也对，大学里女生那么?多，四年?呢，多接触接触，没准大学再聚会，咱们都有女朋友了！”
    喻橙：“嘿嘿。”
    *
    轮到二班拍照，同学们很自觉地?到齐了，叶庭言帮李老师清点了人数，确认无误，站在老师身后正中?的位置，所有班长都站在这里。
    “拍照了啊，大家一起说‘茄子’，都要笑知?道吗，你们高中?只有这一张合影，不许眨眼啊！”
    有人冲摄像师喊：“好好，坚决不眨！您快点，多拍几张，我眼睛都睁酸了！”
    众人哄堂大笑。
    叶庭言也笑了，他?没眨眼睛，睁眼的时间?太?久了，酸涩从瞳孔蔓延到眼球，仿佛下一秒就要漫过鼻腔，汹涌地?潮水涌上，又被?他?按了下去，如此循环往复，像潮汐困在浅滩，又像一条鱼跳进沙漠，难以呼吸，砂砾磨得鳞片血肉模糊。
    他?慢慢熟悉这种疼痛，直到鼓涨的情绪随着?时间?慢慢平息。
    闪光灯亮起，他?的人生似乎也被?定格在这一瞬间?。
    喻橙站的位置离他?很远很远，叶庭言想：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啊。
    “咔嚓”一声，相片拍好了。
    他?们的高中?生涯也彻底结束了。
    临走前，叶庭言把自己的信交给李老师，李老师很诧异，放下茶杯：“你没去跟他?说吗？”
    叶庭言笑了笑：“不了。”
    蓝色的信件规整地?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他?手指抚平上面不存在的褶皱，说：“您就当已经把他?没收了吧。”
    李老师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一个劲儿地?叹气，依旧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能说什么?呢？
    少年?光阴就是这样，有热血，有遗憾，有回不去的美?好，有未知?的未来?。
    “以后常回来?看看。”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庭言：“好。”
    “老师，我走了。”
    “再见。”
    *
    十年?后。
    京大的春天和高中?的春天没有什么?不同，操场边种了两棵梨花树，叶庭言今天下午没课，午后踏着?一地?梨花走出校园。
    “……我得晚到一会儿，你今晚别着?急走啊，我带了好酒，咱们好好聚聚。”
    叶庭言上车打开蓝牙，耳机另一头?是许久不见的魏鸣，咋咋呼呼，语气着?急，实则并不着?急，高中?同学会连卡点都做不到，叶庭言：“……你先登机吧。”
    魏鸣：“行吧，唉，早知?道把公司的破事儿推了！幸好我昨天回了国内，要不然真赶不上。”
    叶庭言笑笑：“路上注意?安全。”
    魏鸣：“晚点见。”
    叶庭言摘了眼镜，启动车子。
    窗外温度正好，阳光也很好，叶庭言去就近的超市买了水果，连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一并放进车厢。
    他?打算提前回高中?一趟去看看李老师。
    这两年?高中?扩建，吞了隔壁一座小学，又拆掉周围两座居民楼，肉眼可见的阔气，熟悉的教学楼重新刷漆，黑板也不用手动擦了，多功能一键清除，李老师还是老样子，头?发更少了，人胖了一圈。
    两人经常在微信里聊天，这几年?他?忙着?做科研，一直没机会回来?，这还是第一次回校园。
    挺不应该的。
    李老师却无所谓：“你年?年?记得我生日?，送这送那的，我教出来?的这些学生就你最用心。”
    想了想，又道：“哦，还有一个喻橙。”
    听到这个名?字，叶庭言愣了几秒。
    李老师笑笑：“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之前跟我说在忙着?写剧本。”
    叶庭言没说话，看着?李老师把他?送的礼物拆开，是块黑色的机械表。
    “他?都……结婚了吧？”他?状似不经意?地?说。
    他?们这届学生都要到而立之年?了，群里很多人都已成家，有几个动作快的，孩子已经上小学了，每年?大家都会群发消息，送喜帖喜糖沾喜气，喻橙很少在群里说自己的事，叶庭言自然不清楚他?的状况。
    另外一半长得好不好看，两人在一起幸福吗，已经结婚了吗？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忍不住一直想一直想。
    像一场漫长无边的自/虐。
    但依然觉得很幸福。
    他?日?常的情绪很平和，少有大起大落，偶尔这样，反而更有真实活着?的感觉。
    李老师笑了：“我没问过，你今晚见着?他?好好问问。”
    叶庭言点头?，心中?却不以为意?，他?一直记得喻橙和温序之间?的对话，太?过深刻，如今还刻在他?骨头?上隐隐作痛。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问出口。
    李老师还有课，让他?自己去转转，两人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叶庭言以为是其他?任课老师回来?，让开路，侧身看向来?人。
    而后，他?撞进一双黑亮的眼瞳。
    十年?岁月匆匆而过，他?再次听到自己的心脏撞在胸腔上。
    眼前的青年?笑得像星星，带着?几分惊讶和惊喜，叫他?：
    “叶庭言？”

正文 第75章 甜蜜日常1

    喻橙觉得最近叶庭言心?情不太好。
    喻橙这几天接了新项目, 大部分都在公司里开剧本会，作息再次变得一塌糊涂，不过这事儿?他?很早就跟叶庭言打过招呼, 从前?他?也出差过, 时间比开会要长很多, 他?就没在意, 等到反应过来, 叶庭言状态隐约就不大对劲了。
    很难描述, 大抵就是他?晚上晕头转向的回?来，看到叶教授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 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手机也不看，电视也没打开, 眼神沉甸甸地望过来，吓了他?一跳。
    “你不舒服吗？”喻橙睁大眼睛，把客厅灯打开，伸手过去，探他?的额头。
    叶庭言似乎被?光线晃了眼睛, 眯了眯, 把他?的手抓下来握着：“没生病, 吃饭了吗？”
    喻橙：“吃了，跟制片人一起吃食堂。”
    他?补充了一句：“他?们食堂还挺好吃的。”
    叶庭言没吭声, 半天才“嗯”了一声
    喻橙实在太累了，头脑风暴把他?脑子都卷没了，见叶庭言没事，就打着呵欠往卧室走：“我先去睡觉了，累死我了, 明天还有?剧本会，早上记得叫我……”
    叶庭言说了声“好”，下一刻喻橙就倒在床上了。
    他?睡得沉，睡到半夜，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轻得像远处飘来的呓语，喻橙觉得自己又在做梦了，幸好第二天他?准时爬起来了。
    早上昏头涨脑的坐在会议室，喝了好多咖啡才清醒。
    “喻编来得挺早啊。”跟他?打招呼的是同剧组的文学策划老师程倩，三十多岁，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前?些日子喻橙还给她女儿?买了小零食。
    喻橙伸了个懒腰：“想让痛苦赶快结束啊，我还想出去玩呢。”
    程倩笑：“和你家那位？”
    喻橙笑着点?头：“当?然了。”
    喻橙就是喜欢晒恩爱，全剧组的人都对他?俩的情况了如指掌，什么哪天叶教授又做了好吃的，连叶教授几点?出去遛狗他?们都知道，虽然他?们没见过叶庭言真人，但?从喻橙嘴里，大家已经是熟人了。
    喻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家人也好，工作也好，和叶庭言也好，爽得不能?再爽，唯一有?遗憾的事，就是工作时，两人不能?天天腻歪在一起，他?偶尔感慨，只能?加快进度，好腾出来时间过二人世界，这才日以继夜的干活。
    人还没到齐，喻橙和程倩闲聊起来，程倩对女儿?一百个满意，对老公一百个嫌弃，不过这嫌弃里也能?听出一百二十分的喜欢。
    “挑食得很，不给吃就哼哼唧唧，你说他?是男人吗，比女人还矫情。”
    喻橙哈哈大笑：“男的就这样，我也挑食。”不过他?不会哼唧。
    “叶教授年龄比你大一点?吧？”
    喻橙：“对，一点?，大三个月。”
    他?美滋滋地补充：“虽然只大三个月，但?他?比我成?熟多了，我有?时候觉得他?比我大十岁，特别稳。”
    程倩叹道：“还是成?熟男人有?魅力，也不用?哄。”程倩老公比她小两岁，照她的说法，就是养个儿?子。
    喻橙听她说完，手指挠了挠脸蛋，说：“确实，他?哄我多点?。”喻橙也不知道算不算哄，叶庭言一向温柔体贴，除了床上……
    他?在心?里嘿嘿笑，不敢再想，怕一会儿?开会走神。
    等人到齐，两人收了声。
    喻橙这次挑战悬疑题材，难度很大，也没有?叶庭言来帮他?了，只捋时间线就捋了大半个月，捋得天昏地暗，等一群人从会议室里出来，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喻橙找准空挡去室外抽烟，边点?火边跟远方的叶庭言吐槽。
    “导演疯了，我大纲写完三版了他?才说第一版最好，太过分了！”
    “剧组选的男主我不喜欢，他?看上去气质和我想象中的男主不一样。”
    叶庭言在电话另一头一字一句认真哄他?：“宝宝辛苦了。”
    喻橙像揣着块棉花糖，唰就化了。
    吧啦完一通，问?：“今天忙吗？”
    叶庭言沉默一刻，道：“不忙。”
    喻橙道：“行，那你早点?下班回?去休息。”
    叶庭言问?：“你呢，几点?回?来？”
    喻橙也有?些苦恼：“不知道啊，估计得后半夜了，你早点?睡，别等我了。”
    叶庭言“嗯”了声，喻橙又跟他?聊了几句，直到路过的选角导演过来找他?，他?匆匆忙忙挂断电话，又投入到紧张的会议里。
    开会时，他把手机调成了震动，一下午手机都很安静，快六点?的时候，忽然狂震，消息蹦出来好几条，喻橙瞄了一眼，是柳女士发来的。
    【庭言怎么样，好点?了吗？】
    这话没头没尾，喻橙不懂，在桌子下面回?：【什么怎么样？】
    柳女士：【我问?，他肠胃炎好了吗？】
    喻橙瞳孔地震：【啊？】
    柳女士发来个皱眉的表情：【你不知道？】
    喻橙确实不知道，他?赶快说：【等会儿?，我问?问?！】
    他?跟导演招呼一声，跑到门外给叶庭言打电话，对面响了五六声才接，喻橙一时心?焦，急道：“你肠胃炎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你好好工作，我没事，吃了药，稍微躺躺就好。”
    那就是今天的事，喻橙哪还有?心?思工作：“是不是还没吃饭？你在家等我，我现?在就回?去。”
    “工作重要。”
    听到叶庭言这么说，喻橙不乐意了，正色道：“事情肯定没有?你重要啊。”叶庭言可是他?的宝贝呢。
    他?风风火火跑去跟导演请假，和制作组商量完初稿时间，就开车回?家了。
    路上去超市买了热水袋，又买了各种治疗肠胃的药，还买了清淡的晚餐，等到家门口，才想起刚才太着急，忘了问?叶庭言家里有?没有?这些药，但?想来也没事，重复了就当?备用?。
    叶庭言身体很好，一年里也就换季的时候容易感冒，屈指可数一两次，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突然。
    客厅没人，喻橙就拐进了卧室。
    卧室窗户透着缝隙，拉上了窗帘，黑漆漆地点?着一盏台灯，叶庭言背对着门，蜷缩在薄被?里，他?身高?体长，这种姿态莫名?就显得很脆弱，喻橙忽然就难过起来。
    都怪他?，告白的时候还说要好好照顾他?，这还没过多久呢，就把人扔一边自生自灭了，这段时间忙着自己的事，完全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连他?病了都不知道。
    喻橙一时揪心?，难受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沉心?静气，调整呼吸，绕到靠窗的那边，低头查看叶庭言有?没有?睡熟，帮他?把被?角掖整齐，又轻轻摸了下他?的鬓角。
    不烫，还好。
    他?动作已经非常轻了，但?叶庭言还是醒了。
    “你回?来了？”他?嗓音有?点?沙哑。
    喻橙皱眉，难受之余有?点?生气，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闷闷地道：“会议提前?结束了，回?来看你。”
    叶庭言咳了两声，支起身来，问?：“你吃饭了吗？”
    喻橙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没有?，你呢？”
    叶庭言额发稍微挡住了一点?眼睛，眼眸里有?微光一闪而过：“下午我煲粥了，我去给你盛。”
    喻橙更心?酸了，啊啊啊，他?真是个混蛋！
    “你别动了，我去我去！”
    喻橙蹿出去，先把药给叶庭言，交代了两句，蹿去厨房，他?还想着要热一热，结果砂锅里的温度刚好，他?乱七八糟地盛到碗里，转身看到叶庭言已经走进厨房。
    喻橙愣住：“你怎么起来了，好点?了吗？”
    叶庭言接过他?手里的碗：“我好多了，”
    又道：“你的药很管用?。”
    喻橙：嗯？刚吃完就管用?？
    他?觉得叶庭言在哄他?，抓了抓头发，他?把碗筷放到桌子上，加上他?买的炒菜，勉强算一顿整齐的晚饭。
    吃饭间隙，他?问?：“怎么突然就肠胃炎了？你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吗？”
    叶庭言：“小毛病，不知道怎么就犯了。”
    “这几天……吃得比较少。”
    喻橙自己就没有?少吃的习惯，在哪里都会把自己的三餐安排妥当?，就算做跟组伙食太差，他?也得填饱肚子。
    “学校饭不好吃？晚饭呢？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吃晚饭？”他?隐约想起这些日子在冰箱里没见过新鲜的蔬菜，厨具的位置好像……也没变过。
    叶庭言抿了抿唇：“一个人吃没意思。”
    喻橙怔住，嗯？
    他?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很久，慢慢琢磨出点?味道来，笑了：“叶庭言，你在撒娇吗？”

正文 第76章 甜蜜日常2

    叶庭言不知道?这算不算撒娇。
    他明明说的是实话。
    喻橙笑得很开心, 直接把座位挪到他身?边，挨着?他吃，吃一口就要笑一下, 说：“叶教授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可爱嘛？”
    喻橙靠在?椅子上, 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 歪七扭八地坐着?, 叶庭言转头看他, 又好气又无奈, 心里却想道?：小?橙子才可爱。
    小?橙子最可爱。
    “你再撒个?娇给我看看。”他的下巴被某人的手指勾住了?。
    叶庭言放下勺子，打量他的脸, 没?接话, 反而问道?：“有什么奖励吗？”
    喻橙眼睛微微睁大。
    “叶教授，你学坏了?, 谁教你的？！”
    他的语气太夸张，叶庭言唇角翘起：“你教的。”
    喻橙举手作投降状：“我可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喻橙凑过去极快地亲了?他一下，叶庭言微微愣了?一秒, 喻橙嘿嘿笑：“可惜叶教授今天身?体不适, 奖励只有这个?了?, 啧！”
    叶庭言好悬没?把人直接扣在?怀里，喻橙把他心里疯狂的一面挖得彻底, 现在?表面上还忍得住，但也实在?心痒。
    他后?悔了?，不该假装生病，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喻橙今晚很乖, 没?去开剧本?会，没?通宵写剧本?，早早上床休息，给他按摩肚子。
    叶庭言确认了?喻橙工作进度，短暂享受小?橙子难得的体贴。
    喻橙也算睡了?个?好觉，除了?忧心叶教授的身?体状况，其它?都很好，在?家躺着?当?然比上班舒服，要不是他还有追求，肯定天天在?家黏着?叶教授。
    第二?天，喻橙带着?剧本?重新?坐在?会议室，导演说：“咱们剧本?要改，你看这几场，得花大价钱，咱们可没?有这个?预算，得往下减一些道?具。”
    喻橙叹了?口气，从昨晚的舒适梦境中快速抽离，在?导演眼皮子底下继续改剧本?，闷头改得头晕目眩，再看表，时间过得飞快。
    指针滴滴答答到了?晚上10点，窗外从阳光普照换成巨大漆黑的夜幕。
    他想起叶庭言昨天的身?体状况，打电话回家：“叶教授你今天好点没?？”
    叶庭言在?那?头迟疑片刻：“还好。”
    喻橙听出不对来，蹙眉追问：“不许撒谎。”
    叶庭言叹了?口气：“我发烧了?。”
    喻橙大吃一惊：“怎么回事，昨天吃完药不是好多了?吗，怎么又发烧了?？”
    叶庭言：“可能?办公室空调温度太低，着?凉了?。”
    喻橙又开始心焦，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在?公司加班了?，他跟导演说：“李导，我线上给你交稿吧，家里人生病，这几天我都不来公司了?。”
    导演为难：“只能?线上？”
    喻橙：“是啊。”他清楚这是李导强迫症作祟，非要制作组成员天天在?他眼前才心安，实际根本?不需要编剧坐班，谁家编剧每天上班打卡啊。
    要不是他人帅心善，他绝对不来。
    李导最终退让了?，跟他说了?交稿时间，就放他离开了?。
    叶庭言没?想到喻橙回来得那?么快，他彼时正掐着?时间，还在?书房里看资料，就听房门咚地一声撞开，他转头，视线正和匆匆到家的喻橙对上。
    喻橙愕然两秒，恼火道?：“都发烧了?，怎么不去休息。”
    叶庭言冷静收拾资料，说：“已经退烧了?，没?事做，打发时间而已。”
    喻橙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降温了?，他仔细围着?叶教授转了?几圈，确认他没?有什么不妥，再次放下心来。
    不过……好奇怪，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叶教授怎么好得这么快？
    叶庭言抿了?抿唇，手指微微蜷缩。
    他没?撒过谎，实在?不适应。
    眼前喻橙念叨起来：“现在?还不太热，你们学校这么早就开空调了?？不怕你们感冒吗？”
    又道?：“叶教授你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怎么一直身?体不好，今年是不是还没?体检，我陪你一起去。”
    他双手插兜，表情严肃：“你要是再这样经常生病，我要怀疑房子风水不好了?，不许生病了?，听见没?有？”
    这话好霸道?，叶庭言没?忍住笑起来，喻橙气急：“不许笑了?，生病是什么好事吗？”
    叶庭言乖乖道?：“好，知道?了?。”
    喻橙让他离开书房，不许再看书了?，还警告他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许出去乱跑，自己会在?家盯着?他的。
    被喻橙这么管着，叶庭言十分满足。
    两人换上睡衣，喻橙刚躺下，又想起什么，起身?爬到叶庭言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戳戳。
    叶庭言被他一通撩拨得身下发紧，握住他捣乱的手，问：“怎么了?？”
    喻橙：“检查检查，看你最近瘦没?瘦，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这次撒娇都不管用了?，知道?吗，要是让我知道你瘦了，你就完了?。”
    他还要摸，叶庭言一把搂住他，将他抱进怀里，喻橙猝不及防压住他，想着?自己这么大体型，别把人压坏了?，结果就感到紧靠的胸膛传来轻微的震颤，喻橙捏了?捏他侧腰，大窘，问：“笑什么呢？”
    叶庭言笑了一会儿，停下来，揉揉他的头，说：“小?鱼，谢谢你关心我。”
    喻橙觉得脸红，老夫老妻了?，说什么谢谢，那?么生分。
    “关心你不是应该的？”
    喻橙从他怀里支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和导演请了?假，这个?月不用去坐班，明天你早点回来，我做饭给你吃。”
    叶庭言问：“可以?不去吗？”
    喻橙乐了?：“当?然，我好歹也算半个?业内知名人士，导演得征求我的意见。”
    他重新?从他身?上滚下去，倒在?绵软的床垫上。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喻橙越说越精神，一点都不困，挨挨蹭蹭，蹭出点火星来，他不知怎的有些尴尬，说起来，两人都好久没?那?啥了?，怪想的，但叶庭言还病着?，他不能?只图自己快活。
    他想，等过一阵吧，等叶庭言病好了?，他们换个?地方好好玩。
    正乱七八糟琢磨，被子下面忽然伸来一只手，喻橙顿时如?触电，虾米一样缩起来。
    “做什么啊？”
    叶庭言笑了?一声，没?说话，喻橙很快也说不出话来了?，某人手指灵活，还是他肚子里的虫子，什么都了?解，更对他的敏感处知之甚详，他轻微挣扎了?两下，用气声说：“今天别……”
    叶庭言停下，用商量的语气，咬咬他的耳朵：“那?……不弄了?？”
    喻橙：“……”
    戛然而止也不行吧？谁家跳楼机玩到一半喊停的，这不是折腾人吗？
    喻橙听见耳旁的笑声，脸上发烫，算了?算了?，不管了?，先爽再说！
    叶庭言把他脸上的被子往下扯了?半截，整个?人附上去，喻橙望着?眼前人的瞳孔，摸了?摸他的眼睫。
    叶庭言不再等。
    微亮的灯光底下，两人的嘴唇像磁铁的两极粘合在?一起，又像两个?共生的动物彼此追逐，太久没?有这么深的亲吻了?，喻橙灵魂都被搅动起来，快速的飞升，在?半空旋转，涎水几乎从嘴角流下，薄荷的香气在?唇齿扩散，是久违了?的味道?。
    两人越吻越深，忽而有一刹那?，喻橙张开嘴，像失神般没?了?动作，难受地蹙起眉来。
    “啊……”
    叶庭言又吻住他。
    片刻后?，喻橙像小?鱼一样扑腾，叶庭言没?撒手。
    喻橙喘着?气，半眯着?眼，似乎有点气，更多是急切：“你……你干什么，叶教授，谁教你的……”
    叶庭言喉咙微滚，仿佛也在?极力?隐忍，低头亲亲喻橙的眼皮，他说：“宝宝，你都很久没?叫我老公了?。”
    喻橙努力?睁大眼睛。
    叶庭言慢慢磨他：“宝宝……”
    喻橙差点弹跳起来，他一向放得开，不过自己把控节奏和被叶教授引导完全两码事，他瞬间变成蒸熟的龙虾……
    当?然不得不说……还蛮爽的。
    他在?蒸锅里乱扭，满脸是汗地叫：
    “老公！”
    叶庭言没?动作，喻橙忍不住蜷起腿来催促他：“你快……快点……”
    叶庭言还不肯放过他，喻橙早就被控地神志不清，一连串地叫，从一开始只叫老公，后?面怎么羞/耻怎么来。
    翌日，喻橙睡到大中午才醒，腰酸背痛，他埋在?枕头里，感慨叶庭言身?体恢复能?力?超强，等彻底清醒了?，坏处也跟着?来了?，某些过分的回忆蜂拥而入。
    比如?那?句——
    宝宝要做老公的小?/玩具。
    啊啊啊，靠了?，他怎么会说这种话，叶庭言肯定给他下蛊了?！
    他没?脸见人了?！

正文 第77章 甜蜜日常3

    喻橙觉得叶庭言变坏了, 这种感觉最初很浅淡，毕竟叶教授不是个话多?的人，但渐渐的, 他确定?, 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叶庭言现在很会?说情话, 喜欢逗他, 会?在床上要额外?的奖励, 也会?在他受不了的时候玩花样, 这些都是以前不曾有的，不过?就算花样繁多?, 两人也不常使用额外?的工具。
    温序给他好几个链接, 说都是最新款，喻橙大?大?咧咧地拿着手机问叶庭言：“你喜欢哪个, 买来试试？”
    如果是从前的叶教授，肯定?会?脸红耳朵滚烫，然?而现在他进?化?了，他浅浅淡淡地瞄了眼，说：“都不喜欢。”
    喻橙存了逗他的心思, 问：“为什么？”
    叶教授皱眉：“你喜欢？”
    喻橙挑眉：“还行吧。”
    叶庭言淡淡：“那些东西不舒服, 我不喜欢它们?碰到你。”
    喻橙错愕一瞬, 笑得前仰后合，在叶庭言身边打滚, 他凑过?去像研究什么新型人类，问：“叶教授，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端庄持重的叶教授都会?吃醋了！
    喻橙一面觉得好玩，一面觉得胸腔鼓涨，他从前没有谈过?恋爱, 笔下的角色们?过?得风生水起，爱得死去活来，写多?了总有不真实感，会?想，这样的爱情在现实生活里不存在吧？但叶庭言是那个例外?，让他相信爱情真实存在、且极致美好的意外?。
    后来他就不提这些小玩具了，叶庭言说得对，这些死物远远不如叶教授本人有意思。
    喻橙在努力写剧本时，叶庭言的工作也在继续，他带的几个学生都很给力，论文顺利通过?审核，在国内期刊上发表，他自己最新的理论研究得到了天文物理学界的认可，被聘为国外?某知名大?学客座教授，还与团队共同获得了克拉福德奖。
    叶庭言简单提了一句，喻橙对他们?的研究领域不了解，上网查了查发现这是仅次于诺贝尔的物理学奖项之一，主要颁发给天文领域杰出人才?的。
    喻橙瞠目结舌：“厉害了！我家叶教授牛逼啊！”
    他决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最好定?个高规格的餐馆和酒店，结果他还在找着，叶庭言先?被学校扣下了。
    “小鱼，我今天和院长他们?聚餐，要晚点回去。”
    他又?问：“你想来吗？”
    喻橙想了想，说：“不了，你们?聚吧，我去不合适。”
    影视圈聚餐一般也不带家属，他们?两人改天再庆祝。
    喻橙挂了电话，继续找约会?地点。
    叶庭言平时很少应酬，作息规律，加班最多?到晚上七八点，这次显然?不会?这么早回来，喻橙看着钟表的指针从6跳到8，再从8跳到10……
    不知道叶庭言平时等他会?是什么心情，他觉得自己现在心情不太?美妙。
    电话打出去，没人接。
    喻橙给叶庭言的同事打了一圈，三个有联系方式的，只有一个接了，大?着舌头，说话都说不清楚，看样子醉得不行，他心道不妙。
    幸好两人出门都习惯给彼此分享地址，喻橙开?车顺着路，找到他们?聚会?的场所。
    问清楚包厢，喻橙进?去之后也算大?开?眼界，十几个教授老师醉得不省人事，有的满脸通红，有的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居中一人是叶庭言所在物理学院的院长，叶庭言子坐在他左手边，低着头，从他的角度看，脖颈都红了。
    喻橙哭笑不得，上前跟院长打招呼，拍了下叶教授：“庭言。”
    叶庭言听见他的声音，终于有了点反应，抬头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宝……宝宝？”
    喻橙：“……”
    叶庭言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这么叫他，可见今天是真喝多?了。
    “院长，家里还有事，我们?得回去了。”
    院长也没好到哪去，连胳臂都抬不起来了，喻橙看准时机架住叶庭言的胳臂，将人往门外?挪，也亏了这里离门口?近，喻橙没怎么费力气，就把人顺利挪到副驾驶上了。
    他呼了口?气，边给身边人系安全带，边碎碎念：“结婚时还叫我少喝点，结果陪院长喝多?的是你，你酒量不是很好吗？这是喝了多?少？”
    叶庭言也不说话，眼睛微醺地眯着，靠着座椅盯着他看——
    这还是他从后视镜上观察到的。
    跟只大?型猫咪似的，叶庭言眼珠跟着他的动?作转，紧紧盯着，像个刚满三岁的好奇宝宝。
    喻橙被他逗乐，启动?车辆，说：“宝贝坐好，回家咯！”
    叶庭言双手握住安全带，乖乖点头。
    喻橙好不容易才?止住笑。
    一路平安到家。
    喻橙把叶庭言架到沙发上，自己先?去换衣服洗漱，匆匆洗了把脸，回身去看叶庭言，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脸比苹果还红。
    喻橙觉得喝醉了的叶庭言像个孩童初始版本的小机器人。
    他给他擦了把脸，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教授牌“小机器人”迟钝开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喻橙直接拖了把矮凳，坐在他面前，继续问：“还有呢？”
    叶小机器人低头看了眼胸前，说：“这里……闷。”
    喻橙伸手帮他揉了揉，嗔道：“为什么闷，是不是喝酒喝的？”
    叶小机器人握住他的手，似乎陷入了思考，良久后摇了摇头，道：“不是。”
    “小橙子，”他断断续续地说，“……他不喜欢我。”
    喻橙：“……”他不是，他没有！好大?一口?锅！
    但眼前明显不是成熟理智的叶教授，喻橙跟他掰扯不清楚，就语气夸张地哄他：“怎么会?！？小橙子喜欢小叶子！你出去问问别人，全世界都知道小橙子最爱小叶子了！”
    小叶同学低头看着他，喻橙感到他的视线沉甸甸的，还有些幽怨的味道，一时无语，干脆反问：“小橙子怎么你了，叶同学？你凭什么说他不喜欢你？”
    “他是个小骗子。”
    喻橙噎住，睁大?眼睛。
    啊？
    “说说看，他骗你什么了？”喻橙全当叶庭言在说醉话，哭笑不得地搭腔哄他。
    小叶同学被按住了几个按键，回溯到了某个时间段，喻橙以为他是随口?说的，结果却听他道：“三千米，他没来看我比赛。”
    喻橙嘴巴能塞下一整个橙子。
    什么三千米，哪来的三千米？
    “我靠！”
    喻橙想起来了！
    “你说的是高二校运动?会?吗？”
    小叶同学沉默地点了点头。
    喻橙：“……”
    完了，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事。
    他和叶庭言报名了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比赛，他说好要去看他比赛，结果遇到点事情，他没想到叶庭言还记着。
    但他又?明白为什么他还记着。
    叶庭言说过?，高二开?始他就喜欢他，结婚后喻橙也短暂地经历过?暗恋，他懂那种心情，像一个人坐过?山车，忽上忽下，酸甜苦辣都涌满心口?，不知道何?处是终点。
    他心里软乎乎的，被小叶同学揉捏，挤出些难过?来。
    他不希望叶庭言误会?，无论小叶同学还是叶教授，都应当拥有足够美好的回忆。
    “小橙子不是故意的，他的朋友温序摔倒撞到了石头，膝盖流血了，小橙子陪他去医务室包扎，等处理得差不多?了，小橙子赶快去找小叶子，结果比赛正好结束，他还买了水，想问他累不累，但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他。”
    “小叶同学，你能原谅小橙子吗？他不是故意的。”
    小叶同学似乎听懂了，认真地看着他，喻橙回望过?去，见他懵懂地点了点头，喻橙缓了缓神。
    这算原谅他了吧，叶教授呢，是不是也愿意原谅他？
    “小叶子，你为什么喜欢小橙子？”
    小叶同学的问题解决了，该换成他了，叶庭言嘴严得很，从来没说过?自己高中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喻橙一直活在当下，不认为这件事很重要，但现在嘛……
    机会?难得！
    他等了一会?儿，听小叶同学道：“他人很好。”
    喻橙：“……”这怎么听着像发好人卡？
    小叶同学没有停，继续罗列，从高一到高三，似乎只要他不按暂停键、不发出停止的指令，他就会?一直说下去，桩桩件件，堪比日记。
    “等等，等等！”
    小叶同学停下。
    喻橙震惊地道：“我做过?这么多?事吗？”
    “你都不记得了。”小叶同学耷拉着眉眼，说。
    喻橙：“……对不起。”
    两人之间一时无声，喻橙却在他的叙述中想起那些年的往事。
    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叶庭言的时候，想起两人在操场散步，想起那个一起回家的雨天，想起他收到的那枚平安符……记忆的闸门霍然?洞开?，回忆碎片如潮水奔涌，逐渐组成完整的、清晰的画面。
    他心脏忽然?猛跳了几下。
    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什么，将它从碎片裂缝里拽出来。
    “你等等。”
    他跑到书房，翻箱倒柜，找到了他们?的高中大?合影，合影放在类似文件夹的袋子里，袋子里还有他的毕业证，和……那枚平安符。
    他打开?平安符，随着他的动?作，一张小纸条紧跟着福牌掉了出来。
    他低头细瞧，忽然?愣住了。
    纸条发黄，两面都写了一句话，一面是叶庭言的笔记，一面……是他自己写上去的。
    眼眶发烫，他想起来自己忽略的事情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自来熟，高中同学，他大?半都没怎么说过?话，他也不是个话痨，面对任何?一个人都能滔滔不绝，他甚至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偶尔看到都会?先?考虑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但在叶庭言眼里，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有没有可能……因为对方是叶庭言呢？
    就连报名一千五米比赛，也只是想帮叶庭言凑够名额而已。
    他怔然?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笑起来。
    *
    叶庭言是被窗外?的阳光叫醒的，枕边空荡荡，他没有摸到熟悉的温度，却在枕边发现一枚平安符。
    蓝色的小袋子看上去很眼熟。
    酒气上头，他揉了揉眉心，将混沌的思绪揉开?，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其实不会?忘记，根本不可能忘。
    高中，他不敢送喻橙礼物，也找不到借口?送，怕暴露自己的念想，怕唐突少年，只有这枚平安符，恰逢高考节点，不需要另外?再找借口?。
    他记得他在小袋子里放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他谨慎的祝福，不敢透露的私心——
    【祝小橙子成为优秀的编剧，事事如意。】
    他把纸条倒出来，文字的边缘已经被蹭花了一点，变得有些模糊，更奇怪的是，背面好像多?了一行字，他不记得自己写过?。
    翻过?那张纸条，叶庭言看到背面赫然?写着——
    【祝小叶班长完成心中理想，来日再会?。】
    叶庭言一怔，万千思绪狂风暴雨般汇聚，凭借着两人长久日深的爱意，他几乎在眨眼间读懂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懵懂的少年尚且不了解爱情，却在角落默默注视着他，那是一份未知的关注，也许……他是他交集不多?却依然?想念的人。
    喻橙同学说的是：
    我一直期待着，你会?在我的未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