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掰弯酒厂劳模后》 正文 第1章 他没办法见死不救 “小兰,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甜品店,我们去逛逛吧!” 放学回家的路上,铃木园子亲昵地挽着毛利兰的手臂,兴冲冲的将她拖进那家甜品店,毛利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有发表什么反对意见,任由她拽着自己往里走。 门上挂着的风铃因为门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刚一踏入店内,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一位身着黑色短袖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身上。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铃木园子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极力控制自己想要尖叫出来的冲动。 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五官立体深邃,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比起他优越的相貌,更令人瞩目的是他出众的气质,干净温和又带着些许距离感,像刚入春的融化的薄冰。 男人本来坐在柜台后面撑着头打盹,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便条件反射般站起身,脸上挂着营业性的标准微笑:“欢迎光临七叶甜品店。” 他笑起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阳光和煦之感,铃木园子像被蛊惑了一样,一步步的朝他走过去。直到两人面对面时,她才发现对方高挺的鼻梁上恰到好处的长着一颗小小的黑痣,像是点睛之笔,为那张清俊尔雅的脸增添了几分魅惑。 “请问两位要点些什么?”七叶甜品店的甜品师兼店长浅川凉轻咳了两声,温声开口,那双清透的眸子清楚地倒映着少女呆愣的神情。 铃木园子原本正对着这位又帅又漂亮的年轻店长犯花痴,闻听此言,她忙不迭挪开视线,仰头看着贴在墙上的菜单。 她只看了一眼菜单便下了决定:“那就来一份茉莉青提奶油蛋糕吧。”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毛利兰也开口道:“请给我来一份一样的。” 两人点完单后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 店里的音响放着慵懒的爵士乐,听着就给人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两人听着音乐,闻着展示柜里的甜品散发出来的香甜气息,只觉得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没过多久,浅川凉便将做好的甜品端到她们面前,奶油蛋糕装在精致的瓷盘中,光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铃木园子迫不及待地切开蛋糕,用叉子戳了一块送进嘴里,酸甜的果香瞬间在口中散开,混着茉莉的清香沁入肺腑,让人忘记夏天的烦闷,脑袋都清明了不少。 毛利兰也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蛋糕,只觉口感绵密细腻,奶香四溢,好吃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两人拿起叉子不断往嘴里送蛋糕,站在柜台后面的浅川凉看着她们那副大胃王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的向上扬。身为一名甜品师,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顾客脸上露出的幸福满足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两名女高中生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又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看着街上过往的行人开始发呆。 事实上,他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从末世魂穿过来的九级双系异能者,拥有雷系异能和水系异能。 上辈子的他姓林名恩,在十五岁那年遭逢末世,不得已从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柔弱高中生成长为浑身浴血的战士,一路屯资源打丧尸,最后在末世十年自爆晶核,与攻入基地的丧尸王同归于尽,死时年仅二十五岁。 本以为自此灰飞烟灭,可谁曾想死后的他却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和异能,穿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奇迹般的重生到了一个八岁小孩身上,至今已经过去十四年了。 现在的他居住在米花町这个地方,尽管此地的犯罪率比其他地方高了那么亿点点,各种残忍凶案层出不穷,但和“丧尸遍地走,畜生多如狗”的末世相比,简直就是桃源仙境。 空气中不再飘散着腐臭的气味,街道上不再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动物和植物也是好好的没有变异,不会倒反天罡的把人类变成口粮。上辈子活在腥风血雨之中的林大队长,无比满足于现在的平静生活,只想当条快乐的咸鱼,就这样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没一会儿烤箱就发出“叮”的一声,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浅川凉戴着隔热手套把烤盘取出来,浓郁的玉米香立刻弥漫了整间店铺。 他满意地看了眼金灿灿的玉米蛋挞,然后端着烤盘走到两位女高中生面前,笑盈盈地说:“这是免费送你们的,今天是本店开业的第一天,来的顾客都有送哦。”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们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两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让浅川凉忍不住想送东西给她们。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喜之色,两人向他道过谢后,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放进嘴里,金灿灿的蛋挞外皮脆得掉渣,一口咬下去满满的玉米香,浓郁的味道在舌尖上跳跃,足以让人忘掉所有的不愉快,短暂地和这个世界和解。 两人仿佛是永动机一样根本停不下来,眼看着烤盘端上桌还没几分钟就被扫荡干净,浅川凉那双看电线杆子都深情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状,随后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们。 铃木园子擦干净嘴角沾上的奶油,而后起身走到浅川凉面前,眨巴着星星眼问道:“店长先生,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蛋糕很好吃,我以后会常来照顾生意的。” “园子……”许是觉得好友的问话过于大胆,毛利兰白皙的面庞染上羞赧的神色,她刚想开口,却听那位帅气逼人的店长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叫浅川凉。” 铃木园子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片刻后抬眼看着他,落落大方地展露笑颜:“浅川先生好,我叫铃木园子,对面那位是我最好的朋友毛利兰,很高兴认识你。” 看着面前元气满满的女高中生,浅川凉弯了弯唇角,回以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我也是。” * 开业第一天出奇的顺利,浅川凉原本以为会卖不完,还打算将剩下的甜品送到爱心站,供有需要的人自取,谁曾想今早做的甜品全卖出去了,一个也不剩。 看来明天可以多做一些甜品,以免供不应求。 墨蓝色的天空上稀稀疏疏地点缀着几颗星星,浅川凉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长。他正琢磨着明天要做些什么,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站稳身形,皱着眉向下望,却发现自己是被一个人伸出来的脚差点绊倒的,这人藏在路灯照不到的草丛中,只露出一角黑色的大衣,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清这里有个人。 浅川凉赶紧蹲下身子,拨开杂乱的草丛,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琥珀色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只见一个银发男孩倒在草丛里,身上裹着一件对他来说过于肥大的黑色大衣,苍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越发衬得他面无血色。 男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长着一头如丝绸一般顺滑的银发,五官精致且锋利,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整个人宛如昏暗房间里闪烁着光彩的晶亮宝石,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此刻他正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额头不断冒出细密的冷汗,像是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浅川凉将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收入眼中,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关切问道:“小孩,你还好吗?要不要我给你叫救护车?” 草丛里的人仿佛听不见似的,把他当作空气,浅川凉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应,只能自作主张地取出口袋里的手机,切到拨号页面,准备给他叫个救护车过来。 只是他刚准备拨打急救电话,连号码都没输完整,那个小孩便勉强止住了颤抖的身体,艰难地睁开那双绿松石般的眼睛,与他对上视线。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醒来,浅川凉一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怔怔地与他四目相对。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听见那个小孩一字一句地警告他:“不许……叫救护车……”嗓音稚嫩,说出来的话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他这个年龄的小孩毫不相符。 闻听此言,浅川凉脸上出现了不赞同的神色,但在对上小孩那双阴冷而充满杀意的眸子后,他还是做出了让步和妥协,温声开口:“行行行,我不叫救护车,我报警总行了吧。” 说完就准备拨打报警电话,让警察叔叔处理这个疑似被人抛弃的小孩。 可他手指还没碰到屏幕,那个小男孩便蠕动了下双唇,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行动:“也不许……报警……” 修长的手指悬停在上空,却没再按下去,浅川凉顶着一头问号看向趴在地上的银发男孩,却见他紧紧闭着双眼,像是终于撑不住似的昏了过去,仿佛刚才那句话就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男孩面如白纸,看起来异常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嗝屁了一样,但他既不让自己报警,也不让自己叫救护车。 浅川凉为难地盯着这个古里古怪的的小男孩,只觉遇到了这十四年来最棘手的问题,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头疼过了。 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那么长,一声无奈的叹息从浅川凉的唇边逸出,他默默关闭准备拨打报警电话的手机界面,随后认命地抄过小孩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看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啊。 正文 第2章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抱着男孩进屋后,浅川凉摸索着找到门旁的大灯开关,按了下去,明亮的灯光瞬间充盈室内。 他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动作轻柔地将怀中人放在了沙发上,而后脱去对方身上有些碍事的黑大衣。 大衣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浅川凉将其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念头:男孩这么小的身板居然穿得动这么重的大衣,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中停留片刻,下一秒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蹲下身子,目光低垂地看着昏迷的人,仔细检查着对方的伤势。 然而左看右看看了好几遍,他却始终一无所获,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来。 男孩身上并无明显外伤,额头上却满是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在轻微地颤抖着,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非常痛苦。 他是中毒了?还是脏器破裂? 此时此刻,浅川凉只恨自己没有治愈系异能,只会杀人不会救人,面对因强忍痛苦而紧紧皱着眉的小孩,也只能干瞪着眼无计可施。 然而就当他按耐不住想要将人送进医院时,男孩的脸色居然奇迹般地红润了一些,至少看上去不像个快要入土的人了。 见小孩状态有所好转,浅川凉久久未落的一颗心这时也终于放了下来。他定了定神,明白对方已经无大碍,就是需要多休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他好好睡一觉,等他自己恢复过来。 他租的公寓是两室一厅,刚好可以住两个人,只是男孩在草丛里昏迷了许久,身上难免沾染着灰尘与草叶,看起来像只脏兮兮的流浪猫,浅川凉实在无法劝说自己将这只小脏猫放到干净整洁的床上。 因此他没有怎么思考就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孩进了浴室,打算帮他洗个澡,将他身上的脏污全部清除干净。 按开浴缸放水的开关后,浅川凉便开始帮昏迷不醒的银发男孩脱衣服。衣物一件件被剥落,没过多久,小孩便浑身赤条条展现在他面前。 盯着对方的身体看了好几分钟,他那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绮丽的面容上满是不忍。 小孩的皮肤很白,大概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缘故,身形虽然还稍显稚嫩,但是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可以看出里面蕴藏着无尽的力量。携着暖意的柔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就像一尊白玉塑成的雕像。 但现在,这具雕塑般的身体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这些暗红色的伤疤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浅川凉情不自禁抚过那些已经结痂的伤疤,眼中透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早在之前,他便怀疑男孩的家里人对他不好,不然也不会放任他这么小的孩子流落在外,不过他当时也只是凭空猜测,并无证据,如今见到这些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疤,他对心里的猜测却是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现在的他已经自动脑补出了男孩的悲惨身世,好赌的爸,出轨的妈,贪婪的哥哥,重病的姐姐,总之是怎么惨怎么来,在他的眼中,男孩俨然已经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温暖。 这时浴缸里的水放得差不多了,浅川凉细心地调好了温度,而后小心翼翼地将浑身伤疤的小孩放入冒着热气的浴缸,帮他清洗掉身上的脏污,动作比之前还要温柔一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浅川凉算是个悲天悯人的圣父,要不是这样的话,他犯不着傻乎乎地牺牲自己与丧尸王同归于尽,这样做对于他本人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在末世,谁的拳头大,谁的话语权就大,凭他超高的武力值,如果是个自扫门前雪的利己主义者,大可以自立门户招兵买马,成为一方霸主,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就算穿到别的世界,生活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环境中,他的灵魂底色也丝毫未变,骨子里还是那个“能救的人都救一救,能帮的事情就帮一帮”的林大队长。 因此,面对这个被他单方面认定为“小可怜”的男孩,他愿意向其伸出援手雪中送炭,即便对方于他而言,只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替男孩擦干净身上的水后,浅川凉翻箱倒柜找出一套自己少年时穿过的衣服,给他穿上。可就算他尽量往小了找,对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来说,他的衣服也还是过于宽大了。 但条件有限,也只能将就了。浅川凉一边将穿着自己衣服的男孩抱到次卧,一边琢磨着过几天带他去儿童服装店,给他买点合身的衣服。 次卧的装饰偏冷色调,就连床铺也是冷淡的深蓝色,和看起来冷冰冰的银发男孩倒是相配。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银色长发铺满半张床,像极了童话故事书里的小王子。 浅川凉坐在矮凳上,盯着男孩安静的睡颜看了会,莫名想到两人初次见面时,他朝自己露出的阴狠眼神,心想还是现在的他比较可爱。 片刻后,他拾起一边的被子,本打算给小孩盖上,却发现这床被子有些单薄了,于是转身出去,准备给对方再拿床被子。 而就在他出门的瞬间,床上躺着的人骤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碧绿色,冰冷且漂亮。 他侧过头,看向那道高挑颀长的背影,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滚。 早在浅川凉给他找衣服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之所以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单纯是因为他的戒备心很重,暂时无法信任这个无缘无故对他好的陌生人。 在自己连续两次拒绝了他的好心提议后,这个男人非但没有丢下他这个脾气古怪的小孩,让他自生自灭,还把他带进了家里,亲自给他洗澡,替他换上自己的衣物——如果换做是别人被这样对待,准会感激涕零地摇着尾巴跑过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千恩万谢。 但男孩不一样。 因为职业缘故,他长时间游走在生死边缘,稍有不慎就能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甚至是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所以他养成了谨慎多疑的性格,总爱把人往坏处想,防备心极重,心墙极厚。 也正因为这多疑谨慎的性格,他才得以存活至今,在一众杀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如今威名远扬,谅谁见了都要敬上三分的Top Killer。 让他相信浅川凉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还不如让他相信明天小行星就会撞地球,人类一夜之间全部死光光。 现在他还不确定对方救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他发现那个家伙动机不纯,对他图谋不轨,他一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绝不会因为男人救了他就对其手下留情。 男孩这样想着,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这让他看起来过于早熟,根本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小孩。 没过一会,门口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银发男孩迅速闭上双眼,接着把脸埋进被褥里,继续装作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然而他的指骨却明显紧绷起来,像是一头野兽蓄势待发,只要发现不对,就果断出手,把面前敌人的喉骨捏碎。 如果浅川凉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主动把咽喉凑到他面前,让他试试看能不能把他掐死,毕竟就他那好到变态的身体素质和强得离谱的自愈能力,这世上能杀死他的东西并不多。 但他没有读心术,并不知道男孩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所以他只是神色如常地抱着被子走到床前,将其放下。厚度适中的被子铺散开来,盖在男孩身上,把他瘦瘦小小的身体完全包裹住。 浅川凉满意地看着被他裹得密不透风的男孩,片刻后俯下身来,在他耳畔轻轻地说了句什么。丢下这句话后,他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临走前还关了灯,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了男孩一个人。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些许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流泻进来,直到确定人走远了,男孩才再度睁开双眼,不过此刻,他无暇思考其他的事,脑子里只循环播放着一句话。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浅川凉离开许久,他才终于回过神,侧头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似乎在判断对方的意图,但没过多久,他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了。 他身份特殊,随时可能遇到危险,所以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平时也只是睡眠很浅地眯上一会,漫漫长夜也不知道要醒过来多少次。 但不知怎么回事,身处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人,他却莫名地放松了警惕,任由铺天盖地的困意席卷而来,将他吞没。 或许是因为被子太暖和了吧。 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刹那,银发男孩躺在格外舒服的床上,窝在洁白柔软的蚕丝被里,脑海里模模糊糊地出现了这个念头。 正文 第3章 同情心过于泛滥的傻子 次日清晨,晨曦透过窗帘照进屋内,轻轻地拂过银发男孩俊秀的面庞,他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半天,他慢慢坐起身来,心中升起一股懊悔的感觉。 自己居然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就这样在一个陌生人家里睡了一晚,真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下一秒,他便无暇去思考自己是不是堕落了。 看着自己足足缩小了两倍,还带着点肉感的手掌,男孩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也在此刻出现了裂痕。 他原本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的高层干部,代号为琴酒,经常为组织执行各种暗杀任务,下手狠辣,绝不留情,是组织的头号杀手。 前些日子,组织的三把手威雀为了争权夺利,召集部下犯上作乱,试图将现任Boss拉下马,取而代之。 威雀势力本就庞大,再加上潜伏在组织里的卧底各种搅混水,高层之间便由此爆发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内斗。对Boss忠心耿耿的琴酒自然不会对此事放任不管,这些天不是在清理叛徒就是在清理叛徒的路上。 但就在昨天,他不幸遭人暗算,倒地不起后被灌下了组织研发的毒药APTX4869。 这种毒药杀人于无形,能让人无症状死亡,所以常被组织用来毒杀目标,见效快又不留痕迹。琴酒也用这药杀过几个人,谁曾想有朝一日,他自己竟然也中招了。 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仿佛钻进了骨髓,组织的Top Killer紧咬牙关,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急剧缩小,一瞬间就从一个高高大大的成年男子变成了瘦瘦小小的小萝卜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敌人似乎又去而复返,他无暇顾及自己身体上的变化,颤颤巍巍的从地面站起,向着反方向走去。 强烈的眩晕感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琴酒强忍住灼烧般的疼痛,艰难地迈开脚步,每一步仿佛都踩在棉花上。 渐渐的,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四肢开始发软,体力也逐渐不支,但求生欲驱使他继续朝前走,不能倒在这里。 走到最后,他的身体疲倦得几乎不受自己控制,但他还是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躲进齐腰深的一片草丛中,将自己的身形隐匿起来,然后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中途他曾短暂地醒过来,正好和拨开草丛的浅川凉打了个照面——那是一位面容清俊、气质斐然的年轻男人,有一双应该上保险的桃花眼,亮亮的特别漂亮。 男人长得好看,心地也善良,见他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主动提出要送他去医院,但琴酒不想招惹多余的麻烦,便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 之后对方又不死心地想拨打报警电话,他不想进局子,就再次拒绝了对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疼痛如潮水袭来,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在剧烈的疼痛中失去意识,再度陷入浓浓的黑暗中。 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琴酒发现自己全身都浸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他的四肢胸口。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那个陌生的男人带回家了。 趁着对方不在,他矫健的从浴缸里跳了出来,在浴室的镜子里见到了现在的自己。 一个缩小版的,大概只有六七岁的自己。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死死盯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拳头攥紧又松开。 在被灌下APTX4869之前,他还是好好的,并没有感觉到奇怪之处,之后却莫名其妙缩水成小孩子的身体,显而易见,这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它能使服药者的身体缩小至幼年时期。 既然自己能大难不死,那之前那几个被他毒杀的倒霉蛋,岂不是也没死,而是和他一样,变作了孩童模样? 想到这里,他眉头不由得蹙起,下一秒,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他心中一动,又回到浴缸中,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在弄清男人救他的真实目的前,他不会过早地暴露自己。 琴酒在鱼龙混杂的地下世界混迹多年,深知人心险恶,并不相信存粹的没有杂质的善意。在他最坏的假设里,浅川凉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出于某种目的才对他施以援手。 不是他有被迫害妄想症,而是社会上的的确确有这样的变态。在他还是个真小孩的时候,曾呆过一家福利院,那个道貌岸然的福利院院长就对他不怀好心。尽管对方从未得逞,但此事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但事情之后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浅川凉规规矩矩的并未对他动手动脚,给他换了床被子后便离开了他的房间,而他也抵不过困意,意识逐渐模糊,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过去了。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便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思绪渐渐回到现实中,不管愿不愿意,琴酒还是被迫接受了自己变成七岁小孩这个事实。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适应这具新身体。 * 浅川凉刚将准备好的三明治和牛奶放在桌子上,他昨晚救回来的那个小孩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一刹那,两人视线交汇,他略微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人,片刻后缓慢眨了眨眼睛,解下印着小熊的围裙挂到一边,大步走到男孩面前,弯下腰来和他平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男孩这么快醒过来,实在超乎他的意料,毕竟对方昨晚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他原本以为男孩至少要到中午才能醒过来。 看着那双眼瞳中自己的倒影,琴酒怔然片刻,随后转移了目光:“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救了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他虽是个冷血杀手,却也懂知恩图报的道理,经过昨晚,他已经看出男人救他纯粹出于好心,自然对他心怀感激。 察觉到男孩对他的态度有所软化,至少不像初见那会冷漠排斥,浅川凉高兴地弯了弯眸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用谢,救你是应该的,我身为米花町的热心好市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垂下眼睫,用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面前之人,微笑着问道:“对了,我叫浅川凉,不知这位小朋友怎么称呼?” 乍一听到这一声“小朋友”,琴酒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一道裂缝,他诡异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出了那个好久不用的名字:“黑泽阵。” 浅川凉嘴里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片刻后真情实意地赞叹道:“真是个好名字。”几秒后,他站起身来,招呼男孩在餐桌边坐下:“昨天晚上一点没吃,肯定饿了吧?快过来把早餐吃了。”说完便替他拉开旁边的凳子。 因为身高大幅度缩水的缘故,琴酒费了一番功夫才坐在了椅子上,他看着自己伸直了也触碰不到地板的双腿,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墨。 那些该死的叛徒,害他变成这副模样,等他恢复自己原本的身体,他一定要让那些家伙付出惨痛的代价。 男孩的不悦着实太过明显,坐在他对面的浅川凉想不注意到都难,他身子微微向前倾,关切地问:“怎么了吗?” 思绪飘回到现实里,琴酒看着面前一脸关切望着自己的浅川凉,面色不自觉柔和下来,他顿了顿,而后状若无事地开口:“没什么。”下一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语气有些急促地问道:“我?*? 的手机在你这里吗?” 经他提醒,浅川凉这才记起这档子事情,下一刻便从客厅的抽屉里取出琴酒的手机,递给了他。 琴酒礼貌地向他道了一声谢,然后伸手接过手机,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只有手机膜碎了,其他的都完好无损,并不影响正常使用。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盘子里的鸡蛋肉松三明治放进嘴里,咀嚼着咽下去。 他用餐的速度很快,却并非狼吞虎咽,动作优雅自然,十分具有观赏性。 盘子很快变得光溜溜的,琴酒一口喝完杯中的牛奶,而后很自觉地承担了洗碗的工作,快速地收拾好桌上的杯盘,不等浅川凉说话便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随着水龙头被打开,哗啦啦的水流声传出,浅川凉倚在厨房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踮起脚尖清洗杯盘的银发男孩,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黑泽阵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其实挺好相处的,又礼貌又懂事,跟“熊孩子”这个词扯不上半点关系。 几分钟过后,琴酒在厨房洗过了杯盘,收拾齐整便施施然走出厨房。 浅川凉见男孩朝自己走过来,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你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你失踪了一整晚,他们应该会很担心吧……”说到后面,他的底气越发不足,毕竟在他的猜测中,黑泽阵和家里关系并不好,甚至称得上是恶劣的。 闻听此言,琴酒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碧色眼眸复杂难明,半晌后,他垂下眸子,面不改色地扯谎:“我爹好赌成性,欠了一屁股赌债,现在债主上门来讨债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来的,可不想再回去了。” 他这话说的跟真的一样,浅川凉听完他的话,沉默了许久,眼中翻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琴酒抬眸看了他一眼,将他脸上神色看得一清二楚,总是把别人往坏处想的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想,这人肯定是怕被“身负巨额赌债”的他连累,正想着怎么把他打发走。 是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浅川凉自然也不例外。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琴酒垂眸望着脚尖,飞快组织着措辞,打算告诉浅川凉,自己并不是非得要死乞白赖地留在他家,要是他不想惹麻烦,自己可以立马走人,一刻也不多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他组织好措辞,抬起头刚准备开口时,浅川凉温润清凉的声音如水般流进他的耳中:“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我家暂时住下,等家里的风波平息了再回去。” 这个回答完完全全超乎了琴酒的意料,缩小版的黑衣组织头号杀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原本想说的话也被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久过后,他抬眼看着面前的人,面不改色地搬出另一套说辞:“我爹的债主穷凶极恶,要是讨不回钱,说不定就会拿我开刀,你收留了我,很可能会被盯上,自此麻烦不断。” 浅川凉听完后却是轻笑一声,脸上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会被牵累的担忧:“你放心吧,我救了你,就不会害怕被你连累,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就是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浑不在意,琴酒喉结滑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这人长得一副聪明相,却是个同情心过于泛滥的傻子。 他看着面前一脸轻松自在,丝毫不知道自己招惹上了一个大麻烦的浅川凉,在心里默默腹诽。 正文 第4章 我最最最亲爱的表弟 今天的生意也很好,浅川凉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忙到了很晚才得以收工。 等收拾好店里已经到了晚上七点,浅川凉关好门,提着剩下的一个焦糖布丁回家,准备带给家里的银发幼崽吃。 大约半小时后,他拿着钥匙打开房门,施施然从外面走进屋内,在玄关处换上一双厚底凉拖,然后径直走进客厅,紧接着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端着手机玩的琴酒。 银发男孩此刻正低垂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暖色的灯光落在他又长又密的睫毛上,安静美好。 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琴酒似有所感地熄灭手机屏幕,将其放进口袋里,然后侧头望向声源处,眼里的警惕比之前已经少了几分。 十二小时前,浅川凉前脚刚离开,他后脚便拿起手机,轻车熟路地按下了伏特加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听,不等对面开口,他就直呼其名,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随着他的话语变得急促起来。 伏特加乍一接到这通电话还觉得很不可思议,直到对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意识到给他打电话的人就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琴酒。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稚嫩,像是个六七岁小孩子的声音,伏特加听得有点一头雾水,墨镜下的眼睛尽是不解与困惑。 直到琴酒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他这才明白了一切。 原来自家大哥因为服下APTX4869的缘故,身体缩小逃了出来,最后因为体力不支昏迷在路旁的草丛中,被浅川凉发现带回了家中,对方不仅救了晕倒的他,还好心将他收留了下来。 因为手段狠辣的行事作风,琴酒在组织树敌颇多,这会变成了瘦瘦小小的小不点儿,要是被他的仇敌知道了,一定会趁他病要他命,所以在他身体尚未恢复之前,万万不可像以前那样出去抛头露面。 伏特加不是个蠢人,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研制出APTX4869的解药,让自家大哥尽早变回原来的模样。 在他应完之后,组织的劳模还不忘嘱咐几句,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伏特加务必要把组织内部稳定好,不要给那些讨厌的老鼠可乘之机。伏特加当即应承下来,让他放一百二十个心。 在即将挂断电话的时候,琴酒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即便吩咐伏特加帮他查一个人,这才挂上电话。他天性多疑,防备心极重,在没有彻底摸清浅川凉底细之前,都会小心提防他。 能成为代号成员的人,都有两把刷子,伏特加自然也不例外。凭借着高超的黑客技术,不到半天功夫,浅川凉的背景就被他扒了个底朝天。 很快琴酒便收到他发过来的资料,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资料上显示,浅川凉今年二十二岁,自幼生长在一个平凡的家庭,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在他八岁那年死于一场车祸,只剩下大难不死的他和独居在米花町的外婆相依为命。 在他十八岁那年,外婆也撒手人寰,留给他一笔足够他普普通通过完这一辈子的遗产。在大学毕业之后,他用这笔遗产在帝丹高中附近开了一家甜品店。 没什么通天的背景,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荣誉成就,浅川凉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得到这个认知后,琴酒的心却终于放了下来,彻底打消了对浅川凉的顾虑。 浅川凉却不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家世背景早已被眼前的男孩扒了个底朝天。他迈开笔直的大长腿,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将手中的焦糖布丁递了过去,冲男孩眨眨眼睛:“这是我亲手做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琴酒心中微动,打开包装精美的盒子,在某人期待的目光中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蛋奶香裹着焦糖的焦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确很好吃,浅川凉开的甜品店估计生意不赖,连他这个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人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三两下吃完那份甜蜜的焦糖布丁,他放下塑料勺,中肯地评价:“还不错。” 尽管男孩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浅川凉却听出其中的褒奖之意,他高兴地弯了弯眸子,然后想到什么,声音轻快地说:“阿阵,这附近新开了家拉面店,听说超级好吃,今晚我们去尝尝如何?”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牵住他的手腕,领着他往门口走去。 突然被他牵住手腕,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的琴酒身体瞬间僵硬,不过下一秒,他就强行克制住暴起伤人的冲动,僵直的身子陡然放松下来,任由对方牵着自己出门。 不出意料的话,他这段时间都要寄居在浅川凉家,两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些并不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是早点习惯的好。 * 此时饭点已过,浅川凉和琴酒到达拉面店的时候,里面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两人点完单后,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离拉面做好还有一段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更准确地说,是浅川凉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而琴酒就安安静静在旁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店里的灯光是暖色系的,照映到男孩的脸上,和那一头顺滑的银发上,折射出月华般的光泽,浅川凉心念一动,随即好奇问道:“阿阵,你一个男孩子为什么留这么长的头发?” 他这一路上一直阿阵来阿阵去,琴酒起初听得别扭,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也就随便他了。迎着对面那家伙求知若渴的目光,他随口糊弄了一句:“因为懒得剪头发,所以就留长了。” “这样啊。”浅川凉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泛着光,一眨不眨地瞧着他,语气中的夸赞毫不掩饰,“阿阵的长发真的很漂亮,银色的,像月光一样。”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琴酒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素来面无表情的脸很快染上一抹可以称之为羞赧的神色。 作为一个冷酷无情的顶尖杀手,很少有人敢过多地打量琴酒的相貌,更别提这样直白地夸他了。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冷血杀手,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一时不知如何回他,索性冷着张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 为了避免对方恼羞成怒,浅川凉眼观鼻鼻观心,佯装什么都没看见,然而心中却在偷笑:面前这个小孩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连说话语气都有些老气横秋的,没想到脸皮这么薄,被夸了一句就不好意思了,跟含羞草似的,真是……出人意料的反差萌。 之后便是一片沉默,两人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然而没多久,这静谧的气氛便被打破,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壮汉大摇大摆走进店里,在他们对面坐下。 两人都穿了一身黑,看起来就很不好惹,与这温馨小店格格不入。浅川凉注意到自那两人进来后,坐在他对面的银发男孩眉头始终舒展不开,不由得好奇地望了过去,刚好和他们对上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他和琴酒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气质冰冷的男孩身上,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察觉到两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琴酒轻嗤了一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留给他们。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浅川凉若有所思地望着琴酒,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两个壮得跟水牛一样的家伙,该不会是阿阵家那位凶狠的债主雇来的打手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交头接耳一番,下一秒就齐齐站起身,像两座高山一般朝着他们压来,最后在离他们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跟堵围墙似的堵在他们面前,投下来的阴影将坐在餐椅上的两人完完全全的笼罩住。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浅川凉微微蹙着眉,转过身面对着他们,目光不闪不避,毫不畏惧。 “请问两位有事吗?”他微眯着眼眸,声音十分冷淡,斯文俊丽的面容仿佛覆盖了一层冰霜。 他平时总是笑盈盈的,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可当他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泰山压顶一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原本耀武扬威的两人身子一哆嗦,气焰顿时矮了一截。过了好一会,两人之中年长的那个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没事,我们哥俩就是想说,坐在你对面的那个小孩和我们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浅川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安静的不得了的银发男孩,见他低垂眉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他飞快地挪回视线,看着两人说道:“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对面那位是我亲戚家的小孩,目前暂时住在我家,整天和我呆在一起,怎么可能会认识你们。”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小会儿,目光直直地投向面前的男孩,话语里刻意带着熟稔的亲昵:“我说的对吗?我最最最亲爱的表弟。” 正文 第5章 我真不是什么乖小孩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俱是满脸震惊,但浅川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自然的神色。他慵懒地靠在餐椅上,并未再开口说话,只是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便宜表弟。 迎着他略带揶揄的视线,琴酒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转瞬之间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而浅川凉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发言,并不仅仅让琴酒一人心头大震。那两个大块头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束手束脚地站在一旁,脸上都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两人俱是组织三把手威雀的手下,前些日子随他一起反叛,成功暗算了组织里赫赫有名的杀手琴酒。为了斩草除根,两人亲手给他灌下组织研发的毒药APTX4869,之后便去追杀侥幸逃脱的伏特加。 只可惜追了一路,最后却是无功而返,当他们原地折返,准备将琴酒的尸体带回去邀功的时候,却惊骇地发现对方的尸体居然不翼而飞了。 遍寻无果后,他们战战兢兢的将这一消息禀告给自己的头儿。对方听到后果然大发雷霆,责令他们继续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琴酒这个心腹大患一日不除,他就一日睡不安稳。 之后两人不眠不休几天几夜,只为找到疑似潜逃的琴酒。奈何事与愿违,他们将附近各个角落都找遍了,可就是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而就在今天,结束了一无所获的搜捕后,哥俩已经是饥肠辘辘,于是便来到附近的一家拉面店,打算饱餐一顿后再继续干活,可没想到刚一进店就有了意外的收获。 那个顶着一张扑克脸的男孩和那位大名鼎鼎的杀手先生真的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夸张的说就是等比例缩小的他。且不说两人都是银发绿眸,琴酒身上那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冽气质,也被男孩学了个十成十。 难道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在琴酒意外失踪后不久,附近就出现了一个跟他形似且神似的男孩? 尽管大人一夜之间变成小孩实在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上头已经给他俩下了死命令,找不到人就得提头来见。他们顶着巨大的压力,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今天说什么也要将男孩带走审问,说不定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至于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黑发青年,完全不被两人放在眼里,这种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小白脸,他们动动手指头都能把他打趴下。 可之后的事态发展完全超乎了两人的想象。 平时的浅川凉总是眉眼带笑,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现在却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当他锐利如刀的视线扫过来时,便是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们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半,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视线齐齐看向安安静静坐在他对面的银发男孩。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向来杀伐果断的顶尖杀手也难得的陷入了纠结。 认不认亲,这是个问题。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复,浅川凉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他身子向前倾了倾,而后伸着修长的手臂穿过桌子,毫不客气地捏住对面小孩的脸颊,用力向两边一扯,而被他捏住脸颊的男孩却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白皙透亮的小脸被气得通红。 “死小孩,怎么这么不乖,你表哥问你话呢,干嘛闭着嘴不出声。”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站在一旁的两人顿时石化在原地,一时忘了自己是谁,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嘴巴张大到足以塞下两枚鸡蛋。 此时此刻,他们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这个小孩绝不可能是传闻中杀人如麻恶名远扬的组织Top Killer。 就算那位真的变成了小孩,也断不会由着旁人作出此等胆大妄为的举动,敢这样做的家伙一定会被他亲手送上黄泉路。 可看着眼前笑得肆无忌惮,非但不放手,反而变本加厉的黑发青年……两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随后默默退下,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一场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琴酒没好气地瞪着对面一脸悠然自得的浅川凉,那双绿松石一般的眼睛里蕴着淡淡的薄怒,他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蹦出一句话:“还不快放手!” 手上的触感实在太好,浅川凉公报私仇地又掐了一把,才卡在小孩恼羞成怒之前松开了手,重新坐回原位上,托着腮看着窗外的风景,只字不提他刚才干的事情。 可恶的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笑! 琴酒一边瞪着对面那个家伙,一边揉着自己通红的面颊,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么对方早已千疮百孔。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点的两碗拉面终于端了上来,方才的小插曲过后,两人肚子都有些饿了,顾不得许多,拾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他们点的是日式豚骨拉面,面条十分筋道,叉烧也是鲜嫩多汁,两者搭配在一起,就组成了一碗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拉面。 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光之后,浅川凉放下空空如也的面碗,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家店生意好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以后有空的话,还会再带阿阵来的。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餐椅上不言不语的琴酒,两人视线交汇那一刹那,男孩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浅川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后站起身来,走向前台准备结账。 琴酒见他转身走向了前台,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印着大熊猫的卡通钱包时,还在心里偷偷腹诽着对方的品味,比他这个假小孩还像小孩。 把帐结清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拉面店,他们身后那两个黑衣壮汉此刻正苦着一张脸,食不知味地吃着面前那碗面条。 今天的KPI依旧没有完成,回去之后肯定又要被头儿责骂,唉,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浅川凉显然听不见他们的心声,他和琴酒并排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脸上的表情轻松惬意,就连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着的。道路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夏夜的暖风裹着青年身上的草木清香拂面而来,吹得人有些醺醺然,琴酒像被蛊惑了似的,侧头看向身旁之人,晚风吹起他落在额前的碎发,温和俊雅的眉眼如同夜明珠一般熠熠生辉。 饶是淡漠如他,也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声,这人长得是真好看啊。他置身于地下世界多年,见过无数俊男美女,但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面前这个家伙。 不知不觉已经看了很久,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正要挪开目光,对方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垂着眸子看着他:“我脸上有东西吗?你怎么总盯着我看?”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男孩蓦地陷入了沉默,一语不发地低头看着脚尖。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浅川凉也并未催促,他耐心地等着男孩的下文,终于在几分钟后,他听见对方有些别扭地说:“刚才的事……谢谢你,那两个家伙的确跟我有仇,我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便只有死路一条。”说完便把头低得更低了。 男孩突如其来的道谢让他怔愣了一瞬,不过片刻,他便回过神来,弯着那双晶亮的桃花眼,笑吟吟地说:“这么客气干嘛,你是我表弟,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琴酒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他微眯着眼睛看着对方,轻嗤一声:“你的戏怎么还没演完?” 浅川凉自动忽略了他语气里的不快,用极为诚恳的语气轻笑着说:“说真的,我还挺想要个表弟的,阿阵虽然看着冷冰冰的,却是个听话懂事的乖小孩,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弟。” 琴酒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乖小孩”三个字扯上关系,这简直比母猪会上树还要不可思议。 为了维护自己身为冷血杀手的尊严,他面色陡然一冷,紧接着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极其可怕的话语:“你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我真不是什么乖小孩。这些年来,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但我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反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杀戮的快感。” 说完阴恻恻一笑,在夜色的映衬下,俨然一副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模样。 但匪夷所思的是,浅川凉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黑发青年垂眸注视着他的眼睛,神情是不以为意的散漫:“巧了,死在我手上的人也不计其数,你信是不信?”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琴酒声音有些闷闷地说道:“我没骗你。” 浅川凉极轻地笑了一声,目光仍旧落在面前之人身上:“我也没骗你。”十年末世,他杀过的人可能比黑泽阵吃过的盐还要多。 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半弯着腰,用着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对人说:“好啦,黑泽小朋友,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吧。”说完便拉着男孩继续向前走去。 不出意料,这家伙果然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琴酒没好气地瞪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悦,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往前走。 这人长得一副聪明相,却是个同情心过于泛滥,而且足够没心没肺的傻子。 缩水成小屁孩的Top Killer一边生闷气,一边默默吐槽道。 正文 第6章 APTX4869带来的副作用 今天是难得的节假日,连着好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的浅川凉终于可以休息一天,闲下来的他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家里那个小朋友去商场买几件新衣服。 自捡到黑泽阵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想给人买点合身的衣服,只是碍于生意繁忙,实在抽不出身来,这才耽搁到现在。 因为放假的缘故,商场里人声鼎沸,来往顾客络绎不绝,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里面店铺林立,目光所至全是穿着打扮潮流时尚的年轻男女,浅川凉走走停停,时不时地这边瞧那边看,雀跃得像只刚刚出笼的小鸟,而被他牵住手腕的银发男孩和他恰好相反,耷拉着脸好像谁欠他几百万一样。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鬼迷心窍答应浅川凉那家伙了。外面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人,看着就惹人心烦,有这个功夫,他还不如多做几百个俯卧撑。 某跨国犯罪集团头号卷王面无表情地想。 眼见男孩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浅川凉觉得很好笑,他停下脚步,熟练地拿出了哄小孩的架势:“再坚持一下,买完衣服回家,我就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吃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围绕在琴酒周身的低气压瞬间消失,那双隐隐透着些不耐烦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这几天浅川凉只要一回家,就会给他带几样自己亲手制作的甜品,那些精致美味的甜品让他大饱口福,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对男人的手艺赞不绝口。 因此,当对方说要亲自下厨为他做饭的时候,他心里除了期待还是期待,看那些叽叽喳喳的家伙都顺眼了不少。 见男孩一扫先前的颓靡,变得神采飞扬起来,浅川凉在心里暗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 别看黑泽阵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小大人模样,一顿好吃的就能让他的脸色由阴转晴,天底下哪有他这样好哄的小孩。 想到这里,他莫名生出一股小冲动,想摸摸男孩看起来就很好摸的脑袋,可他刚生出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便在这时横插进来。 “帅哥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这道黄鹂般的女声显得格外突兀,浅川凉僵硬地转动眼珠,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碎花长裙,披着长发的姑娘站在他面前,拿着手机,两眼冒星星地看着他。 面前的姑娘肤白貌美气质佳,说是校花级别的美女也不为过,按理说,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应该立马点头应允才是。 但浅川凉看着这张百里挑一的漂亮脸蛋,却没有任何绮念,相反的他还觉得十分苦恼。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拥有绝大多数男人梦寐以求的能力,即自带桃花属性,对上到八十下到八岁的异性都极具吸引力。可如果让他选,他宁愿长着一张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路人脸,这样就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层出不穷的追求者。 既要让对方知难而退,又不能太伤对方自尊,实在是一件巨费脑细胞的事情。 他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勉强打起精神,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合适的措辞。就这样过了好几秒,原本站在他身旁安静不语的琴酒忽然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将沉溺于思绪中的他猛地拉回了现实。 浅川凉愣愣地低下头,与男孩对上视线,下一秒就听他有些不满地抱怨:“表哥,你还愣在这里干嘛?你男朋友可还在前面等你呢,再不过去他就要发脾气了!” 男孩的表情天真烂漫到理直气壮,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那位校花级别的大美人被这个惊天噩耗刺激得当场石化,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滚圆,满脸写着不敢置信这四个字。 “男男男朋友?!”良久过后,她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地说。 这是从小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她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搭讪,本以为找到了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弯的! 不只女孩错愕不已,就连浅川凉自己也是被琴酒那番话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竭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不崩,握拳抵着唇咳嗽了两声,而后朝着面前的姑娘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他语气尽量平稳地说出了那句离谱到了极点的话,末了,他看着面前那位呆若木鸡的可怜人,十分尴尬但又不失礼貌地微笑道:“所以,你还想认识我吗?” 话音落下,那位姑娘一个激灵回过神,连忙摇头表示拒绝:“不不不不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她逃也似的转身离开,那副慌不择路的样子,好像浅川凉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直到彻底看不见她的身影,琴酒这才收回视线,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浅川凉,那张万年冰山脸竟然破天荒地露出几分调侃的笑意:“我刚吓跑了一个你的追求者,你是不是生气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之意,浅川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刚才要不是你出声,我还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家姑娘呢。”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琴酒诧异地看着他,有些吃惊地问道:“怎么,是那个姑娘长得不够漂亮,入不了你的眼?” 此言一出,浅川凉脸上的神色顿时微妙起来,迎着男孩好奇的视线,他动了动嘴唇,如实说道:“这跟她长得漂不漂亮没关系,单纯是因为我对这种事没兴趣,不想和任何人谈恋爱。”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琴酒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将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很不给面子地说道:“但你长得就像那种感情经历丰富的人。”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不但长得惊为天人,为人也是一等一的好,那么此人从小到大必定追求者无数,不可能感情经历犹如一张白纸。 浅川凉看出他心中所想,非常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随后一本正经地强调:“黑泽小朋友,请不要以貌取人,我真的不是海王,至今为止,我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 琴酒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一副我不听我不信的样子,看得浅川凉牙根痒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紧接着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对了阿阵,你刚才那声表哥叫的还蛮好听的,再叫一遍怎么样?” 他这话题转移得毫无预兆,琴酒被打个猝不及防,登时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后他回过神,看着对方那副无比欠揍的笑脸,不由?*? 得磨了磨牙,从齿缝里挤出了四个字:“你想得美。”话罢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将他甩在身后。 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被凶,浅川凉却十分大度的不和他计较,他看着那个小不点儿明显有些凌乱的步伐,忽然间有种扳回一局的快感。 大约三分钟过后,眼见对方一声不吭地走进一家装潢时尚的童装店,他收敛起面上的笑意,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这家童装店面积不算大也不算小,店内的衣服主打性冷淡风,很适合黑泽阵这种气质冷峻气场强大的酷小孩。 浅川凉随意扫了一圈,没过多久便相中了几套,导购小姐作为有眼力劲儿的打工人,很快便替他取下衣服,悉数递到琴酒手里。 琴酒面无表情地抱着那些衣服,然后在两个大人期待的目光中转过身,视死如归地走进了试衣间。 “您的弟弟长得可真好看,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帅哥,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孩子。” 俗话说顾客就是上帝,爱岗敬业的导购小姐滔滔不绝地吹起了彩虹屁。 像所有听到自家崽崽被夸的家长一样,浅川凉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那是当然啦,等我家阿阵长大以后,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大大帅哥。” 他的话刚刚落地,琴酒便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浑然天成的冷冽气质和那身性冷淡风格的衣服简直是绝配,此刻的他像极了随时能上T台走秀的顶级童模。 浅川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黑泽阵将剩下的衣服都换了一遍,最后财大气粗地掏出钱包,把小孩试过的所有衣服都买了下来,然后提着大包小包出了童装店。 他慢慢悠悠地朝着商场门口走去,琴酒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上前一步,从浅川凉手中接过了那几个袋子,嗫嚅着对他说:“你这些天花在我身上的钱,等我回家之后会加倍还给你的。” “那我岂不是可以大赚一笔。”浅川凉竟然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脸上还是那副散漫的笑意。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听上去并无半点异样,可听他这般说,琴酒却莫名松了口气。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说白了就是一场利益的交换,既然他同意了这一条件,自己只要给予他丰厚的报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好意。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人垂下头,认认真真地对他说:“不过你要知道,我并不是为了要你的回报才救你的。” “我救你,单纯是因为我想救你。”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在落入琴酒耳中时,让他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朝前走,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肆意翻涌,但随即他就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下,又恢复成往常那副冷漠的样子。 自见了这人,他就好像中邪了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总爱想些有的没的。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掌控欲极强的他感到十分的懊恼,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枪,清醒一下脑子。 这肯定是那该死的毒药带来的副作用。 不过好在他及时醒悟过来,可以把错误全都修正,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 正文 第7章 比指甲盖还小的好感 到家之后,浅川凉拉开冰箱,发现食物显然不够,便带着琴酒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准备买些蔬菜瓜果回去。 两人一进超市,便推着小推车直奔蔬菜区。浅川凉经常来买菜,挑菜是一把好手,不到半个小时,便是一推车的新鲜瓜果蔬菜。 从蔬菜区出来,浅川凉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安静得过了头的黑泽阵。 在两人买完衣服回来后,男孩就是一副沉默是金的样子,每次主动找他搭讪的时候,他都爱搭不理的,简直和之前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他虽然性格好,能容人,但并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之前的那个黑泽阵虽然也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相处下来却并不会给人一种自己在唱独角戏的感觉。 浅川凉一边推着小推车,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一边思索着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黑泽阵这个死小孩,以至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知不觉来到了零食区,他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眼睛忽地亮了起来,唇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管黑泽阵是因为什么原因跟他闹别扭,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是零食解决不了的问题。 琴酒一直跟在浅川凉身后,却刻意地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见男人眼巴巴地看着零食区的位置,以为对方嘴馋了,心中一阵好笑:这家伙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喜欢吃零食。 谁知下一秒那家伙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他:“阿阵有什么想吃的零食吗?” 琴酒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冷淡地说:“我不爱吃零食。”他话说完,还嫌不够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从小到大我都不怎么吃零食。” 这话并非作假,且不说他只是个假小孩,在他真的只有六七岁的时候,他也对这些零食全都无感,嫌它们是垃圾食品,不仅浪费钱,吃了还会对大脑产生损害。 可这话落入到浅川凉的耳中,却让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阿阵这个年龄的小孩居然没怎么吃过零食,他父母也太苛待他了吧。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是对的,看向黑泽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与不忍。 琴酒被他这种看脆弱小可怜的眼神看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在想些什么,但他绝对绝对绝对是想错了。 浅川凉没有读心术,自然猜不到男孩的内心所想,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后,收回落在黑泽阵身上的视线,转而推着小推车钻进零食货架,在货架间扫荡着,边推着车边随手拿了些。 不一会功夫,他的小推车已经堆成小山一样了。琴酒看着车里咸甜不一的各种零食,就像在看路边的石头一样,那双碧色的眼眸毫无情绪波动。 浅川凉将他这副冷淡至极的模样收入眼中,心里暗自感叹:阿阵说的果然没错,他还真对这些零食无感。看来这个哄人的计划是不行了,他得另寻他路才是。 堪堪压下心头思绪,他推着堆得满满当当的小推车去收银台买单,结完账后便提着大包小包,准备走出超市。 琴酒却在这时上前两步,从他手中抢过购物袋,而后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沉甸甸的购物袋在他手中就像玩具一样,他轻轻松松拎在手里,自始至终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这次换作浅川凉亦步亦趋地跟在黑泽阵身后,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一路上出奇的安静,一句话也没有说,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回到了家中。 到家之后,浅川凉把买的蔬菜水果放进冰箱里,零食则都放在茶几旁的零食架上,随后便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开始践行自己的承诺,让黑泽阵尝尝自己的手艺。 琴酒看着他走进了厨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上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浅川凉原本正在剔虾线,闻言转过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男孩:“那你会处理虾吗?” 见他一脸怀疑的样子,奇怪的胜负欲涌上琴酒心头,他梗着脖子扬声说道:“我当然会。”他虽然没有处理海鲜的经验,但料想这事不难,便在冲动之下应承了下来。 浅川凉只是笑笑不说话,而后便让出了位置,自己到洗手台那边洗菜去了。 琴酒上前两步,自然而然地顶替了男人的位置。 然而,看着砧板上那些清洗好的河虾,他却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说来惭愧,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动手给人去除虾线,没有经验的他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 就这样,能够快速将一把手枪拆卸再重新组装,并精准命中靶心的顶尖杀手,如今却对着躺在砧板上的虾子一筹莫展,这要是让组织里那些家伙知道了,准会笑掉大牙。 浅川凉一边洗菜,一边分心留意那边的动静,见黑泽阵紧皱着眉头,像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似的,他不禁失笑地摇了摇头。 快速处理好手头上的事,他走过去,站在黑泽阵身后,清润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男孩头顶飘下来:“阿阵,挑虾线应该是这样的……” 他从身后握住琴酒的手,微微使力,便轻而易举地带出一整根虾线。 十分完美的一次示范,奈何他的学生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此刻被他虚虚搂着,两人距离只在咫尺之间,浅川凉身上那种清冽好闻的气息朝他席卷过来,密不透风围绕着他,让琴酒那向来冷静的大脑也短暂卡壳了一下,他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你学会了吗?”浅川凉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垂着眸子温声问道。 琴酒这才回过神来,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强行压下内心乱七八糟的念头,故作镇定地说道:“学会了。”话音刚落,他便凭借着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将男人方才的动作完美地复刻了一遍。 浅川凉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主动拉开两人之间近得有些过分了的距离,自顾自地开始处理食材。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琴酒半掩在长发下的耳根泛上一层薄红,直到他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之后,那抹薄红才彻底消失不见。 再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锅铲碰撞声,半小时后,锅铲翻炒的声音消失,一盘盘菜肴被浅川凉端上餐桌,食物的香味四下飘散。 琴酒早就摆好了各自的碗筷,此刻的他端正地坐在餐桌边,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但眼中却隐隐透着几分期待。 浅川凉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不禁在心里暗笑几声,随即解下围裙挂到一边,在黑泽阵对面落座。 “你想吃就吃呗,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琴酒也不再矜持,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虾,剥掉壳把虾肉放进嘴里,小口咀嚼着。 虾肉紧致Q弹,蘸上精心调配的料汁更是好吃得不可思议,一口咬下去,鲜美的味道在舌尖爆开,让人忍不住化身为永动机,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浅川凉根本就没有动筷,只是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那道目光存在感实在太强,琴酒不得已放下筷子,好奇问道:“你难道不饿吗?” 终于等到这个时机,浅川凉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琴酒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在想,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浅川凉把内心的疑问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立时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果然一开始就该打直球才对。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琴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在浅川凉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琴酒垂下眼睫,开口打破沉默:“你很好,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只是……我只是……”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淡色的薄唇,只觉有些话难以启齿。 他故意疏远浅川凉,是因为他发现,对方总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情绪,而他作为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为了让自己恢复到原本那副心如止水的样子,他便试着和浅川凉拉远距离。 这一缘由自然不能让面前之人知晓,因此他陷入了为难的境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浅川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也就不再追根究底,他勾起嘴角,善解人意地说道:“这个话题就此揭过,我们快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说完便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埋头苦吃,对方才之事竟是只字不提。 琴酒瞬间松了一口气,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饭,只是那番插曲过后,他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个家伙是长得好看了点,对他也好了点,所以他才会对其生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好感,这也是人之常情,等他回到组织后,很快就会把这种无关紧要的家伙忘掉。 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他对面专心用餐的黑发青年,琴酒自欺欺人地想。 正文 第8章 意外撞见校园霸凌事件 节后的第一天也是生意爆火的一天,浅川凉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恐怕早就累死了。 一直忙到了晚上六七点,他卖光所有甜品,想着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萝卜头,便把店里简单打扫了下,预备关店。 而就在他拿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关门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中年大叔走了进来,他穿得普通长得也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找不着的类型。 浅川凉见有人进来,条件反射般地露出营业式微笑:“不好意思,店里的东西今天已经卖光了,您要是实在想吃的话,可以明天再来。” 那位大叔闻言立刻摇头:“不是我想吃,是我女儿想吃。”说完之后他又迅速补充了一句:“我女儿很喜欢吃您做的甜点,明天是她的生日,所以我想给她预定一个生日蛋糕,请你亲自送过去。” 意识到自己刚刚委托的事情似乎有些过分,他忙不迭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急切:“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干白活,只要您把做好的蛋糕亲自送过去,跑腿费绝对少不了。” 浅川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直把人看得一脸紧张,生怕这位年轻的店长说出拒绝的话。 见他一脸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己,浅川凉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只是好奇,您的女儿过生日,您为什么不亲自把生日蛋糕送过去,而要假手于人呢?” 话音落下,店里鸦雀无声,大叔低垂下了头,神色间透着股灰败。浅川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的回应,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没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半晌过后,那位大叔总算是抬起头来,开口打破沉默:“因为我对不起她,还有她妈妈,我猜她们母女俩并不想见我。” 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说话之人垂下眸子,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浅川凉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站直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短暂的停顿后,大叔惆怅地叹了口气,随后便下定决心似的,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娓娓道来。 大叔名叫千岛三郎,曾是当地一名包工头,十年前他承包了一项大型工程项目,项目完工后向甲方讨薪,对方却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为理由,迟迟不肯结算工程款,自己却吃香喝辣的照样不误。 就这样一直拖了半年,期间千岛三郎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但甲方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理都不理他。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将这个黑心商人堵在了回家的路上,还在他面前亮出了刀子,威胁他把拖欠的工程款给结了。 那奸商自诩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信千岛三郎这个有老婆孩子要供养的老实人敢对他下手,便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丢下几句难听的话就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千岛三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两眼通红地捅了他好几刀。 等到理智回归,他看着躺在血泊中没了气息的甲方,手里的刀子砰的一声掉到地上。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孽,他主动投案自首,最后被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而听闻此噩耗时,他的妻子刚刚生下女儿不久,还在坐月子,现在顶梁柱倒了,她迫不得已只能外出打拼,用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将女儿拉扯长大。 刚从监狱出来时,千岛三郎原本想飞奔回家,去见见自己多年未见的妻女,但一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母女俩无依无靠过了十年,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敢再面对两人。 但他记挂着女儿的生日,听说她喜欢吃这家店的甜品,便特地为她订了一个生日蛋糕,希望借此弥补一下心中的歉疚。 浅川凉听完久久不语,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之人,良久方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说罢,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也不用你出什么跑腿费。” 千岛三郎听到这话,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落下了,他看着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年轻店长,那张胡子拉碴,历经风霜的脸上久违地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您人真好,怪不得我的女儿是您的忠实顾客。” 浅川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弧度:“如果您的女儿经常来的话,我对她应该有印象。” 千岛三郎听懂了他话中之意,当即便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看。 浅川凉凑过去定睛一看,照片中的女孩利落地扎着高马尾,面色清冷,目光淡漠地看向前方,跟他家那位小祖宗一样,浑身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因为女孩出众的相貌和独特的气质,他一下子就记起她来。这个女孩的确是店里的常客,自从他开业以来,几乎每天都要来照顾他的生意,最爱点的就是店里的纸杯蛋糕以及抹茶泡芙。 他看这个小女孩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看着怪可怜的,有时便主动和她说上几句话,或是附赠她一些小礼物和吃食,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算是有了点交情,每次看到他走过来,女孩清凌凌的眼中总会闪过些许喜色。 他记得这个女孩好像是叫……千岛琉璃。 “这就是我的女儿,千岛琉璃。”千岛三郎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自豪的笑容。 浅川凉轻声笑了一下,不遗余力地夸赞道:“我对您的女儿印象非常深刻,她不但人漂亮,成绩也优秀,回回考试都是年级前十,假以时日必将出人头地。” 他语气诚恳真挚,不像是在说场面话,千岛三郎听在耳中,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了。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良久才恋恋不舍地熄灭了手机屏幕,郑重其事的对浅川凉鞠了一躬:“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小事一桩。”浅川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 次日的黄昏时分,浅川凉估摸着千岛琉璃已经放学,便带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花朵纸杯蛋糕,提前关上店门,朝她的住所走去。 他本想让千岛三郎和自己一同前去,但对方自觉无颜面对母女俩,便毫不犹豫拒绝了他的提议。但他并不想错过女儿的十岁生日,便不远不近地跟在浅川凉身后,想着远远看母女俩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浅川凉见他执意如此,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心里或多或少有点遗憾。 就这样,他独自行走在前往千岛家的路上,步子不急不缓,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灿灿的轮廓。 风中隐隐传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一边嗅着这股芬芳,一边思索着待会见到那对母女该说什么。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心中一动,加快脚步向声源处赶去,很快便循声来到了一处河边。 为了隐匿身形,他找了一棵树躲在后面,而后凝眸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站着两男一女,他们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就很贵。而这三个衣着华贵的小孩,此刻却呈品字形包围了一个同龄女孩。 那个女孩气质冷清,神色淡漠,俨然便是常来照顾他生意的千岛琉璃。面对这三个挡住她去路的人,她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只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打扮得像洋娃娃的红衣女孩显然是三人小团体中的头头,她傲慢地抬起下巴,不屑地说:“我就是不让,你能拿我怎样?” 千岛琉璃懒得搭理她,直接绕开她,却被提前预判到她行动的女孩再一次挡住了去路。 一而再再而三,千岛琉璃脸上的表情总算是有了变化,她拧着眉不悦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红衣女孩嗤笑一声开口:“不想干什么,就是看你这张萎靡不振的死人脸不爽,想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对本小姐不敬的下场。” “无聊。”千岛琉璃漠然吐出这两个字,随后便不再搭理她,直接无视了她。 红衣女孩出身不凡,从小就被众星捧月长大,哪里受过这种对待?她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口不择言道:“你一天天的神气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养尊处优的娇贵公主,其实啊,你只不过是一个杀人犯的女儿。”生怕对方听不见似的,她将“杀人犯”三个字重重强调了一下。 听到这三个刻意强调的字眼,千岛琉璃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红衣女孩丝毫不将她的愤怒放在眼里,非但不悬崖勒马,反而火上浇油地说:“怎么?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千岛琉璃,就是杀、人、犯的女儿!” 她这番刻薄的话成功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千岛琉璃冷冷地看着她,突然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扇了她一巴掌。 巴掌声不但很响,还很清脆,红衣女孩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瞪着向来被欺负了也不做声的千岛琉璃,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等那两个男孩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混在一起,打成一团。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冲上前去,加入了这场战斗。 浅川凉看到这里的时候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紧皱着眉头,气势汹汹的从树后走出,打算狠狠教训那三个小鬼一顿,让他们长点记性,以后再也不敢霸凌千岛琉璃。 然而还没等他下场,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千岛琉璃疯了一般与那三人扭打成一团,打斗中不知是谁推了一把,她一个重心不稳便扑通一声掉入河中! 正文 第9章 千万别说是我救的她 河面被砸出一朵巨大的水花,涟漪久久未散,岸上众人鸦雀无声,四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河面看。那三个罪魁祸首仿佛被雷劈过似的呆若木鸡,过了良久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各个都被吓得面无人色。 浅川凉救人心切,一时顾不得太多,将手中的蛋糕盒放到一边,便要下河救人,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眼前便是一花,紧接着一个人先他一步跳进河里,激起水花无数。 他当场怔住,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刚刚跳下河的人便是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的千岛三郎,他必是在一旁目睹了一切,见爱女失足跌入河中,情急之下便跟着跳了下去。 悬着的那颗心下去了一点点,浅川凉深呼吸了几口气,随后转过身来,面色冰冷地看着那三个小孩,不含一丝温度的冰凉视线看得他们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寒噤。 眼见浅川凉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浑身环绕着低气压,为首的红衣女孩强行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色厉内荏地说:“你你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我爸爸可是……” “我对‘你爸爸是谁’没有丝毫兴趣。”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浅川凉略带轻蔑的声音无情打断,他嗤笑着说,“你们只需要知道,刚刚跳下去的那个人就是你们口中的杀人犯,千岛琉璃的亲生父亲千岛三郎。你们亲手把他的女儿推下河,难道就不怕他报复你们吗?” 果然不出所料,那三个小孩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恐惧的神色,他顿了顿,而后再接再厉道:“不管你们出身有多高贵,也只有一条命而已,真惹急了那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中年男人,说不定他就会像杀掉那个黑心老板一样,用匕首在你们身上捅几刀,反正杀一个人是杀,杀四个人也是杀,你们说对不对?” 这番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三人耳中,在他们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千岛琉璃的杀人犯爸爸居然出狱了,还亲眼目睹了方才那一幕,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一个惊天噩耗。 正如浅川凉所言,千岛三郎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杀人犯,如果真惹急了他,保不齐他们就像十年前那个倒霉鬼一样,还没享受够荣华富贵,就要重新投胎了。 浅川凉将他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顷刻间又消失不见。他微眯着那双分外好看的桃花眼,站在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图穷匕见道:“所以啊,你们以后要是再敢欺负千岛琉璃,可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话音落下,三个小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每根头发丝都写着“害怕”两字。 浅川凉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却在这时传来一阵动静,几人皆是愣住,齐齐朝着声源处看去。 只见千岛三郎将昏迷不醒的女儿一把拖上河岸,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到河边的草地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浅川凉三步并作两步走向父女俩,见千岛琉璃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忙在她身旁蹲了下来,富有技巧地反复按压她的胸口,将她方才喝下去的水尽数逼出。 千岛三郎见他手法专业,不安的心稍稍放下,他转而看向那三个小孩,眼中的杀意毫不遮掩:“你们刚才不是说我是杀人犯吗?”说罢,他板着张脸一步一步逼近几人,每走一步仿佛能把方圆百里之内的活物都给冻死。 死亡的威胁笼罩在头顶,三人俱是瞳孔一缩,打了个哆嗦,本能意识叫嚣着让他们赶快跑,可他们的脚却像是生了根,无法移动半分。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跟催命符似的声声催命,他们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身体抖如糠筛,哪还有方才嚣张的气焰。 此时此刻,他们看着面前这个普通得毫不起眼的邋遢大叔,就像看着地狱里的索命恶鬼,只觉下一秒他便会张开獠牙,露出血盆大口,朝他们一口咬下去。 而就在男人离他们仅剩三步之遥的时候,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浅川凉突然冲了上来,挡在了他们和男人之间,不让他再进一步。 他握住千岛三郎手腕,冲双目隐含怒火的男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好不容易才从监狱里放出来,难道还想再进去一次吗?” 话音落下,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男人稍稍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努力压下心里正在翻腾的情绪,咬牙切齿地恨声说道:“要是这么轻易放过他们,我的女儿岂不是白受欺负了?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浅川凉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面上没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他喉结滑动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放心好啦,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女儿了,不信你问他们。”他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三个小孩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救他们的命,忙不迭点头:“我我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千岛同学了!!!”说完,像是怕他不信似的,又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一副求生欲爆棚的样子。 千岛三郎面无表情地盯着三人看了一会,紧接着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吓人的话:“你们最好说到做到,否则的话,以后别想睡个踏实觉。”说完之后,他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言简意赅道:“滚。” 那三个小孩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逃走了,速度快得只剩一串残影。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浅川凉才放心收回视线,他看向依旧摆着一张冷脸,周围环绕着低气压的千岛三郎,刚想开口,却听见躺在地上的千岛琉璃发出一声嘤咛,似乎是要醒来。 千岛三郎见状,脸上冷漠的表情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措,他第一时间就想着要逃之夭夭,临走前还对浅川凉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说是我救的她。” 说完便逃也似地离开了,那副慌不择路找地躲的模样,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着他跑似的,看得浅川凉露出一脸无奈的笑容。 该说这对父女不愧是流着相同的血脉吗,这副别扭的样子真是一脉相承。 浅川凉刚在心里吐槽完毕,千岛琉璃便悠悠醒转,他迅速收敛了面上神色,快步走到女孩身边,将她一把拉起,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一系列动作完成得有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啦好啦,那三个坏小孩都被我赶跑了,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千岛琉璃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他,清凌凌的双目毫不掩饰地透出惊喜之色,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是你救了我一命。”明明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想起千岛三郎?*? 临走前反复交代的话,浅川凉只得昧着良心认领了救人功劳。为了防止女孩继续问下去,他干笑一声,生硬地转开话题:“对了,我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特地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花朵纸杯蛋糕,正打算给你亲自送上门,却没想到遇上这种事,不过还好你安然无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像是被天上掉的一个大馅饼砸中,清清冷冷的女孩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她看着面前之人,自动忽略后半句话,声线颤抖地发问:“你是从哪听说的?”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浅川凉神秘兮兮一笑,并朝她眨了眨眼:“这是一个秘密,不能告诉你。”说完便将先前放在地上的蛋糕盒捡起,一手提着盒子,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女孩见他不愿说,便也识趣地没再问下去,片刻后她感到身上一暖,低头一看,却是多披了一件外套。她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浅川凉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水里那么冷,你泡了那么久,浑身湿淋淋的,被风一吹是很容易冻感冒的。” 他的话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千岛琉璃紧了紧披在她身上的外衣,上面残余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透过皮肤,渗入心脏。她努力地压下眼中的酸涩,尽可能语气平稳地说道:“回家之后我会把这件衣服洗干净,改天亲自送上门。” 浅川凉也不跟她客气,形状优美的薄唇一张一合,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好啊,到时候我请你吃新出的冰淇淋泡芙,外层酥脆,一咬爆浆,保证好吃又好看。” 说完便揽着她一路向前走,落日的余晖洒在二人的身上,整个世界为此安静。 躲在树后的胆小鬼父亲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背影,心里残存的暴虐情绪彻底消失于无,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静谧与安宁。 他突然十分庆幸自己刚才听了劝,没有冲动出手,不然这样美好的画面,可就真的再也看不见了。 正文 第10章 混在垃圾堆里的宝石 很快浅川凉就将小姑娘送到了家门口,他伸手按了按门铃,几乎没有等待的间隙,十秒后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个容貌端丽的中年妇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仍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美貌。 千岛夫人一打开门,便看见浑身湿淋淋的像只落汤鸡似的女儿,以及提着蛋糕盒站在门口的黑发青年,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她的反应全在浅川凉的意料之中,他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千岛夫人您好,我是七叶甜品店的店长浅川凉,听说今天是您女儿生日,就特地做了个生日蛋糕为她庆生。至于您的女儿为什么会这样……” 他瞥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千岛琉璃,而后把视线挪回到妇人脸上,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事情是这样的……”接着他便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事情的经过,只是省略了千岛三郎这一节不说。 得知女儿被同学霸凌,差点一命呜呼,千岛夫人心疼的将她抱入怀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脸上带着庆幸的神色。兴许是老天长眼,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不忍心夺走她这唯一的精神支柱,才让千岛琉璃安然无恙地回到她身边。 想到这里,她抬起手臂,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而后温声开口:“快进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说完便松开怀抱,往左挪了一步,让她进屋。 她怀中的孩童原本一动不动任她抱着,闻言听话地点了点头,朝屋里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浅川凉,见他正微笑着凝视着自己,心里的阴霾尽数散去,留下的只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见女儿进了屋子,千岛夫人收回放在她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面前的黑发青年,语气充满了感激:“多谢浅川先生仗义出手,要不是您,我们母女俩可就要阴阳两隔了。” 说完之后,她认认真真的对浅川凉鞠了一躬,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浅川凉不好意思受此大礼,连忙把她扶起来,语气有些着急地说道:“其实救您女儿的人并不是我。”生怕她不信似的,他又补上一句:“不信的话您可以看看我的衣服。” 千岛琉璃刚醒来的时候脑子还不太清醒,所以才会被他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了,千岛夫人依言仔细一看,才发觉面前这位青年并未撒谎,他绝非自家闺女的救命恩人。 她顿时站直了身子,斟酌了下,开口问道:“那又是谁救了我女儿?不知浅川先生能否告知于我,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感谢他对我女儿的救命之恩。” 浅川凉故意晃了晃手中的蛋糕盒,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救您女儿的人就是订下这个生日蛋糕的人。” 一阵暖风吹拂而过,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送到千岛夫人耳朵里,霎时间她的心中掀起了万丈高浪。 ——知道千岛琉璃生日,还特地花心思为她准备生日蛋糕,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也要跳下河救她,这一切的一切都指明了,浅川凉口中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联想到那个人几天前就已经从监狱里出来了,千岛夫人心中的一切都有了答案,没有十分也有八九分的把握。 说不上来是何种心情,她像是定格般站在那里,瞳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浅川凉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而后轻叹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作为一个外人,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掺和你们的家务事。我所能做的,只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于您,至于您和您的女儿要不要原谅他,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岛夫人脑海内闪过一幅幅场景,想到那个人为了救他们的女儿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这十年来对他的怨恨和隔阂也在这时烟消云散。 浅川凉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晶亮的眸子里浮现出名为欣慰的神色。片刻后,他将手中的蛋糕盒递给妇人,朝她微笑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我家那位小祖宗还在家里等我。” 话音落下,他冲千岛夫人眨了眨眼,吸引了她的注意,而后朝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个胆小鬼现在正躲在那个地方偷偷看你呢。” 闻听此言,千岛夫人立刻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十年没见过一次面的男人。被抓包之后,对方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然后急忙缩回了探出去的脑袋,像是乌龟缩进了自己的壳里。 千岛夫人看着他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脸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眼中却一闪而过一丝几近于无的笑意。 浅川凉捕捉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笑意,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他朝千岛夫人挥了挥手,随即转身离开,留给她一道十分潇洒的背影。 * 到家之后,浅川凉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在玄关处换上拖鞋,施施然走进客厅。 琴酒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便朝他看了过去,正好与他视线对上了。 片刻过后,琴酒故作不经意地收回视线,余光却始终跟随着那个家伙的身影。浅川凉悠悠地朝他走近,然后走到他身旁坐下,柔软的沙发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身旁的男孩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他刚想出声活跃一下气氛,对方就先他一步说道:“你今天回家有点晚。” 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浅川凉犹豫一瞬,还是如实相告:“路上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琴酒不禁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垂眸对上男孩求知若渴的视线,浅川凉只得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告知给了他,但对于自己给予那一家人的帮助,就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并未多提。 安安静静地听完缘由,琴酒拿起茶杯,凑到唇边轻抿了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这的确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浅川凉闻言也没生气,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人,语气随意地问道:“黑泽小朋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琴酒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含义。 琴酒作为一个从小就被组织培养起来的冷血杀手,向来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样的他自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善恶标准。在他看来,人没有好坏之分,大多数人不好也不坏,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有时偏到这边,有时偏到那边。 而浅川凉就是那极少数的,能被他称之为“好人”的人。 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会有私心,乐于助人但是会对别人有期待,期待落空了会失落。但浅川凉没有,他帮助别人只是因为别人需要帮助,无欲无求所以万事不计较。 以往的他对这种所谓的“好人”嗤之以鼻,觉得他们不计个人得失也要帮助他人的行为傻得可笑,直到他被人强行灌下APTX4869,变成势单力薄孤立无援的小孩子,他才切身体会到这种人的存在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对素不相识的人也能施以援手,不求回报,在这个人情冷漠的社会,那家伙就像垃圾堆里的宝石,污水中的月亮,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 浅川凉并不在意他这句不知是褒还是贬的评价,或者说,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在意的事情很少。 他没骨头似的靠坐在沙发上,视线自然而然地看向前方电视屏幕。电视上正播放着一部有关野生动物的纪录片,看起来还蛮吸引人的,他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刚才还在正常交流的两只野兔,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始了不可描述的情节。 身为一个富有责任心的家长,浅川凉如临大敌,顿时坐直了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直接捂住了自家崽崽的眼睛,不让他看下去,生怕此等画面污染到他纯洁的心灵。 “阿阵别看,会长针眼的!!!”他装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视线突然黑了下来,琴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中没好气地吐槽着:动物那啥怎么就不能看了,他连人类那啥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以往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他就经常趁着刺杀对象干那事的档口,一枪送其归西。这个时候人的警惕性往往是最低的,他特地挑这个时候出击,得手几率最大。 面对这个拿他当纯洁宝宝对待的家伙,自诩见多识广的黑衣组织头号杀手从鼻子中发出一声不悦的哼声,而后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道:“别把我当小孩。” 那个少儿不宜的镜头并未持续多久,浅川凉很快便收回了手。他乐不可支地打量着面前的小萝卜头,慢条斯理地开口,颇有调侃之意:“哦,我知道了,黑、泽、小、朋、友。” 说到后面,生怕他听不清似的,这个讨厌鬼还故意一字一顿,吐字格外清晰。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琴酒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将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他憋着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暗自下定决心:等实验室研制出APTX4869的解药,让他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他一定要把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揪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就这样,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名杀手,已经开始畅想着日后该如何教训浅川凉那个家伙,全然忘记不久前他还在想,等自己回到组织之后,便和对方再无瓜葛。 正文 第11章 乐于助人的黑泽小朋友 次日清晨,琴酒因为生物钟的缘故,一早便醒了,但他没想到的是,今天的浅川凉居然起的比他更早,以往这个时候,对方明明还赖在被窝里睡懒觉呢。 那家伙身上还穿着睡衣,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脸上充斥着焦急的神色。平日里的他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琴酒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他扫视着早已被浅川凉翻了个底朝天的客厅,压下心头的惊讶,迈过一地狼藉走到对方身旁蹲下,冷不丁地开口:“你在找什么?” 浅川凉似乎才发现他的存在,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闷闷不乐道:“我的钱包不见了!阿阵,怎么办啊!” 话音落下,琴酒瞬间记起那只小熊猫卡通钱包,他记得自己还曾吐槽过对方的小孩子品味,谁曾想没几天就丢了。 他看着眼前一脸惆怅的青年,忍不住柔和了表情,语气中带上几分关切:“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贵重物品倒是没有。”浅川凉轻轻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不过下一刻他便叹着气说道:“但对我来说,那个钱包比里面的钱还要贵重百倍千倍,那可是我八岁那年,外婆送我的生日礼物,陪伴了我整整十四年。” 琴酒静静听完,心里默默想:怪不得浅川凉一脸心急如焚的表情,对他来说,这只钱包恐怕比市面上那些昂贵的奢侈品还要贵重得多。 他虽从未听对方提起过他的外婆,但据伏特加发过来的背景资料记载,浅川凉八岁那年,一家三口出了车祸,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自此和外婆相依为命,被她一手带大,这位老人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 对于浅川凉来说,外婆是他的至亲,是最不可替代的家人。她亲手送上的生日礼物,自然极具纪念意义。 看着他情绪低落的样子,琴酒心里莫名地烦闷起来,一股强烈得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涌上脑海,让他牢牢盯着对方的眼睛,没经过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我可以帮你找。” 浅川凉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怀疑刚才不过是他的错觉。不只是他,就连琴酒自己都是震惊不已,觉得说出这话的自己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最初的震惊过后,浅川凉也慢慢回过神来,他垂眸看着面前的男孩,语气比以往更加温柔:“阿阵,谢谢你愿意帮我,但还是算了吧,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他话还没说话,便被琴酒冷哼一声打断,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没好气地说道:“我还没找,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琴酒听他没出声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既然钱包不在屋里,那就一定丢在外面,你昨天不是给那个小学生送蛋糕去了吗,说不定就是在路上丢的。” 浅川凉闻听此言,当即摇头否认:“应该不是去她家的时候丢的钱包。昨天在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流浪歌手,觉得他唱得还不错,就打赏了他一些小费,那个时候我的钱包还在。” 琴酒沉吟片刻,得出结论:“看来你的钱包就是在回家那段路丢的。”他伸出手,在浅川凉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催促似的说道:“把这段路线告诉我,你去做你的生意,我来帮你找。” 他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浅川凉听完也不再推辞,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叮嘱道:“谢谢阿阵,那一切就拜托你了。但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找不到的话就算了,我不会怪你的。” “知道了。”浅川凉的眼眸是温柔的琥珀色,琴酒出神看着倒映在其中的那个小小的自己,片刻后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躲开了他的凝视。 浅川凉并未注意到这些细微之处,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心里暗叫不妙,赶紧回房换了身衣服,之后便急急忙忙地走出家门,连早餐都顾不上吃。 琴酒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身影,先前压下去的疑惑又重新涌上心头——他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才会主动帮助那个家伙? 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那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不过是在报答对方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收留罢了。 越想越觉得有那么点道理,琴酒成功把自己说服了,果断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 因为丢失了钱包的缘故,浅川凉一整天都是心不在焉的,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此事,神色间透着几分烦闷。 正如琴酒所想的那样,那个钱包对他的纪念意义很大,那是他名义上的外婆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虽然算不上昂贵,但他携带多年已成习惯,一不小心弄丢了,心中难免空落落的。 十四年前,原主浅川凉也在那场车祸中随着他的父母一并去世,再度睁开双眼时,壳子里已然换了另一个人。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林恩,意外从末世穿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对一切都不甚了解,是原主的外婆收养了他,给了他一个家。在与她相依为命的那几年里,他早就把对方当成真正的家人看待。 自己之所以会开这家店,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她影响,因为她喜欢吃甜品,更喜欢做甜品,在她死后,他索性就继承了她的遗志,用她传授给自己的手艺开了一家以她为名的甜品店。 一想到自己弄丢了她送的生日礼物,还不知道丢哪了,浅川凉的内心便充满了愧疚,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为了排解心中的郁闷,他趁着空闲拿出手机玩了一会儿,但这也无济于事,丢了钱包这件事始终占据着他的脑子,像只苍蝇似的在他耳边嗡嗡嗡叫唤个不停。 心里烦闷更甚,他索性按灭了手机屏幕,将其重新放进口袋里,然后便坐在柜台后看着外面的马路发呆。 而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叮铃铃的风铃声,那个男人又走进了店里,本来正在发呆的浅川凉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立刻站起身来循声望去,恰巧那人正好望过来,两人对上视线,他很快便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千岛琉璃的父亲千岛三郎。 只是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同,此刻的男人神采奕奕的,再不见前日的颓废模样,每根头发丝都洋溢着快乐的情绪。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是一天过去,千岛三郎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似的,面色红润,神采飞扬,浅川凉不禁好奇起来,自他走后,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不过他还是被男人开心的样子感染到了,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 “千岛先生,下午好。您今天高兴成这样,难道是和自己的妻女说上话了?”他看着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的中年大叔,眼带笑意地问道。 千岛三郎在柜台前停下脚步,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您猜对了。昨天您走之后,我本来也打算偷偷摸摸地离开,但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就被我的夫人叫住,她居然唤我和她一起进屋,共同庆祝女儿的十岁生日。” 对他而言,这的确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浅川凉安安静静地听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难怪您这么开心,看来您的妻女已经接纳你了。” “那倒是没有。”千岛三郎连忙否认,紧接着,他又说,“不过我会尽己所能地补偿她们母女,以弥补我所犯下的过错。” 这个结局在浅川凉的意料之中,他定定地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中年男人,送上了自己最真挚的祝福:“昨天这事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希望能早日听到你们一家三口的好消息。”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千岛三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期冀的神情。片刻过后,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将手上的物件递给了面前的黑发青年,语气有些不平稳地说道:“这个给您。” 浅川凉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拿在手里定睛一看,却是一只胖嘟嘟的招财猫,一时有些怔愣住。 千岛三郎误以为他嫌这份礼物寒碜,刚刚还挂在嘴角的笑容瞬间褪去,他脸上浮起一丝赧然,讪讪开口:“这是我一大清早买来的招财猫,还特地拿到附近寺庙开了光,能够为您带来好运与平安。” 顿了顿,他又语气诚恳地道:“现在我手头紧,没什么钱给您买那些看得过眼的礼物,但等我找到工作挣到钱,一定会加倍补偿给您的。” 看到他羞赧的神色,浅川凉突然明白了什么,不以为意地拍拍那只招财猫,“用不着,这份礼物就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谢谢了。” 闻听此言,千岛三郎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地,他长长松出一口气,之前的紧张感很快便烟消云散。 这是只憨态可掬的招财猫,令人见了便心生欢喜,浅川凉宝贝到不行,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心里的郁结消失了大半。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或许就是行善积德的意义所在吧。 正文 第12章 敌人的糖衣炮弹太过凶残 送完礼物没多久,千岛三郎就接了个电话,不得已告辞离开了。 半小时后,天上阴云密布,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渐渐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猛,从最初的绵绵细雨一下子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外头雨声密集,没有雨具的行人慌忙四散避雨,浅川凉将他们此刻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早便在店内备了把雨伞,避免了被雨淋湿一身的下场。 因为这场大雨的缘故,本该生意火爆的甜品店,现在却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浅川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顾客上门,索性就提前关上店门,撑着伞准备回家。怕弄脏衣服,他撑着伞,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与周围匆匆的行人形成鲜明对比,但随着雨势越下越大,他本来轻松的脸色也变得愈发紧绷起来。 不知道阿阵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他对黑泽阵替他找到钱包这件事并不抱有太大的期待,对方找到了自然是最好的,找不到的话也就算了,外面现在下着这么大的雨,他可不希望黑泽阵因为他的缘故淋雨着凉。 甜品店离他的住所不远,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浅川凉很快便走到小区楼下,他把伞收起来折叠好,之后进了电梯,按下电梯上升键,没过多久电梯便到达他要去的楼层。 他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洒进来。 浅川凉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意识到什么,脸上浮现担忧的神色。 随着啪的一声,灯被打开,整间屋子一下子亮起来。他把门关上,在玄关换上拖鞋,然后走进客厅左望右望,连个人影都没有。 果然越是不想发生的事越是会发生,墨菲定律诚不欺我。浅川凉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这个念头。 他蹙着眉头看向窗外,这场雨非但没有要停下来的势头,反而越下越大,逐渐演变成暴雨,毕毕剥剥地打在窗台。 也不知道黑泽阵今天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带伞。 浅川凉越想越担忧,越想越坐不住,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拿起雨伞准备出门。可他刚把门打开,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只见黑泽阵站在门口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雨水将他的衣裤都打湿,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看着面前这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浅川凉有片刻的怔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刚到嘴边,就被男孩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给你。”男孩将小心护在怀里的钱包递给了他,表情上罕见地带上了几分雀跃。 浅川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钱包,大脑瞬间空白了一下,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钱包上还残留着男孩身上的温度,他伸手将其拿在手里,失而复得的喜悦直冲大脑,让他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可当他余光瞥见跟落汤鸡似的银发男孩,嘴上的笑容很快又沉了下去。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捏着那只失而复得的钱包,却觉得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难受得厉害。 看着对方愁眉不展的样子,琴酒冷不丁地开口问道:“我帮你找到了钱包,你怎么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闻听此言,浅川凉怔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认真解释:“我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挺对不起你的,要不是我粗枝大叶丢三落四,也不会连累你被雨淋湿。” 琴酒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在,“你知道就好,以后别再丢三落四,让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了。”说完便走到玄关处换了鞋,趿着拖鞋径直走进了客厅。 他声线稚嫩青涩,语气却有一种老气横秋的感觉,不看外表,浅川凉还以为他年长自己几岁。他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黑泽阵朝他飞过来的眼刀他早已熟视无睹,权当看不见,好半晌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慢悠悠走到了男孩面前,半弯着腰,扶膝看他:“以后我会加倍小心的,今天谢谢你了。” 被那双泛着水波的桃花眼温柔地注视着,琴酒哪里生得起气,他勉强维持自己高冷的模样,语气生硬地说了一句:“哼,你最好说到做到,我善心大发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 浅川凉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他对自己人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便从善如流地说:“嗯嗯,好的,我记住了。”说完之后,他上下打量了男孩一眼,在一旁提醒道:“你现在是不是该立刻马上洗个热水澡?” 话音落下,琴酒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的粘腻,便也没再开口,找了几件换洗衣物便走进浴室,轻轻关上门。 随着浴室门的关闭,淅淅沥沥的水声渐渐响起,浅川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自从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外婆,他这几年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早就习惯了独身生活。答应收留黑泽阵后,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谁曾想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非但没有半点不适应的感觉,反而还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那个总是板着一张冰山脸,不怎么爱开口说话的男孩,却是出人意料的好相处。他会自觉承担家里的部分家务,会在他做饭的时候钻进厨房,给他打打下手,也会淋着瓢泼大雨,尽心尽力的替他寻找并不值钱的钱包。 起初浅川凉只是把男孩当作一只需要帮助的流浪猫,照顾他仅仅只是出于善心。但现在,对方俨然已经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让他时隔多年再次尝到了亲情的滋味。 飘远的思绪不知何时回归,他把失而复得的钱包塞入口袋里,而后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黑泽阵到底是在外面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光是洗一个热水澡可还不够,还得喝上一碗驱寒的红糖姜茶,他才会彻底放心。 这样想着,浅川凉走进厨房,动作利落地切了几片生姜,之后打开灶台,往锅里盛水,烧开后便开始煮红糖姜茶。 十几分钟后,他估摸着时间到了,便把灶台的火关上,转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一只净白瓷碗,然后拿起那只巴掌大的碗,盛了满满一碗姜茶,轻轻地放在餐桌上。 而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片刻过后,穿着天蓝色睡衣的银发男孩推开浴室的门,慢吞吞地朝他走来,脸上还带着水汽蒸出来的红晕。 浅川凉听到动静转身望去,在看到黑泽阵身上穿着的睡衣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宝藏。 “阿阵,这套睡衣穿在你身上果然很可爱。”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男孩,真情实意地夸赞。 这是他一时心血来潮买来的睡衣,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卡通猫猫头,他当时看了就觉得很适合自家崽崽,但对方嫌它幼稚,非常不符合他的冷血杀手人设,买来后一次也没有穿过,谁曾想今天却破天荒地换上了。 为了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让自己所剩不多的颜面彻底丢失,琴酒假装没听到,抬眼看着桌上的热茶,突兀地转了话题:“这是什么?” 浅川凉看破不说破,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餐桌上的净白瓷碗,一本正经道:“这是红糖姜茶,有驱寒除湿的功效,你淋了雨受了凉,喝了它对身体有好处。” 闻听此言,琴酒绿松石一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受伤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他自然不是什么身娇肉贵吃不得苦的人。平时受了点风寒什么的,以他的身体素质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动痊愈,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他,说实在的,这感觉好像还不赖。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向桌边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喉结微动,茶水顺着喉咙流入肺腑,将他身上寒意全部驱散掉了,整个人就像是浸泡在温泉池子里,通身舒泰。 这碗姜茶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不到一会的功夫就被他喝了个底朝天。他刚打算站起身,把碗拿去洗了,浅川凉却先他一步将碗拿走,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径直走进厨房。 琴酒好半晌才回过神,想起他方才的举动,不由得哑然失笑。 没过多久,浅川凉就洗好了碗,他施施然走出厨房,入目便见拿着吹风机?*? 给自己吹头发的黑泽阵。他心念微动,走到男孩身后,伸手夺过他手里的吹风机,十分自然的给他吹起头发来。 琴酒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不过他懒得搭理对方,任由他替自己吹头发,不享受白不享受。 屋内十分寂静,只剩下吹风机的呼呼声和两人的呼吸声。琴酒感受着头上的力道,惬意地闭上双目,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在这种宁静的氛围下,他没来由地觉得,如果能和浅川凉就这样生活下去,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了什么,整个人宛若被雷劈了般僵坐在那里。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他这么一个习惯了在刀刃上行走的亡命之徒,居然会觉得这种闲得要长蘑菇的生活好,看来浅川凉的糖衣炮弹实在太过凶残,以至于自诩意志力坚定的他都险些抵挡不住。 也不知道伏特加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一粒APTX4869的解药,让他早日回到组织。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再这么呆下去,一定会发生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正文 第13章 死鸭子嘴硬的傲娇小屁孩 晚上七点,夜幕低垂,万家灯火亮起,点缀着这座繁华的都市。 此时正值饭点,商业街上行人往来如织,一家装修风格毫不起眼的快餐店生意兴隆、人声鼎沸,食客们在这家店面前大排长龙,浅川凉和琴酒也是其中一员。 琴酒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此处人山人海,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头,非常精准地戳到了他的雷点。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他眉头轻微地蹙起,转身看向身后的浅川凉。 带他出门之前,这家伙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为了感谢自己替他找回丢失的钱包,今晚特地请他到一个好地方大吃一顿。 听出他口气中的不快,浅川凉垂着头弯了弯眉眼:“我骗你干什么?你别看这家店不起眼,其实服务好味道也好,不然生意也不会这么火爆,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时不时就到这里吃一顿。” 他厨艺绝佳,但太过懒散,能去外面吃饭绝不亲自下厨做饭,能叫外卖绝不去外面吃饭。 而这家快餐店,就是他经常光顾的门店之一,每周都要吃上一两顿,不过自从他收留了男孩之后,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今日心血来潮,就想着把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分享给男孩。 琴酒听了这话,不置可否,又转过身继续等待着。浅川凉这人别的不说,挑选美食的眼光还是值得信赖的,每次都能让自己大饱口福。能被他挂在嘴边夸,这家店定有过人之处。 两名穿着制服的女店员手速飞快,没多久就排到了两人,浅川凉看也没看墙壁上贴着的菜单一眼,就跟女店员点了单,那副熟练的样子,没消费个十几二十次是装不出来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付了款取了餐,各自端着自己的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一落座,两人就迫不及待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大快朵颐了。 琴酒在黑衣组织里是出了名的大忙人,平时为了节省时间,常常点快餐吃,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自己之前吃过的那些快餐和这家店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咽下去的。 浅川凉见他吃得不亦乐乎,单手托腮自鸣得意地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尽管打心眼里认可他说的话,但琴酒怕他顺杆子往上爬,便梗着脖子,故作冷漠:“也就勉勉强强过得去而已。” 死鸭子嘴硬的傲娇小屁孩。浅川凉看破不说破,继续埋头苦吃。 没过多久,餐盘里的炸鸡汉堡可乐薯条就被两人扫荡得一干二净,浅川凉这才摘掉手套,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他拿纸巾擦了擦嘴巴,正打算和黑泽阵离开这里,一起去公园散散步消消食。可惜他刚生出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被一道好听的女声打断:“浅川先生好!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您!” 声音里明显带着惊喜,浅川凉怔愣片刻,很快就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他转首循声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面容端丽的千岛夫人,此刻她正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女孩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自己,正是常来照顾他生意的千岛琉璃。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看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千岛琉璃和他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下意识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浅川哥好。” 随着她话音落下,浅川凉好看的眸子弯成月牙状,他和往常一样,笑着和女孩打了招呼。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坐在他对面的银发男孩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眼神立刻沉下来。 呵,浅川哥,叫得可真甜。 压下那股莫名的不舒服,琴酒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现实中,而后一盏茶的时间,他从浅川凉和那个女人的对话中得知,对方就是前几日被他救了女儿的千岛夫人,而被她牵着的女孩,身份不言而喻。 看来浅川凉这次善举并非一无所获,千岛家大大小小两个女人自此都对他青眼有加。 他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才压回去的情绪又再度涌上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千岛夫人注意到在一旁沉默不语扮作透明人的银发男孩,愣了几秒,而后向浅川凉开口问道:“这位是?” 浅川凉瞥了对面男孩一眼,想了想,方道:“这位是我的表弟黑泽阵,暂时寄居在我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不想多费口舌,他随便扯了个谎。 千岛夫人不疑有他,她上下打量一眼琴酒,真情实意地夸赞:“您的表弟不仅长得好看,气质也是引人注目。”略做停顿后,她继续说道:“他给我的感觉,和我家女儿给我的感觉十分相像。” 浅川凉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两个小孩之间来回游走,最后定格在黑泽阵身上:“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说不定他俩能成为朋友呢。”说完便向对面男孩介绍:“你面前的这个女孩大你三岁,你应该叫她一声琉璃姐姐。” 话音落下,琴酒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只低头喝着早已见底的冰可乐,理都不想理他。 想让他这个假小孩叫那个真小孩姐姐,门都没有。 浅川凉见他一副不配合的样子,只好将视线挪回到千岛夫人身上,讪讪一笑道:“我表弟这人有点怕生,您别见怪。” 千岛夫人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这样看来,您的表弟和我的女儿就更像了,他们都是不好打交道的人,也只有您这种亲和力满分的人才能接近他们吧。” 被她这么一夸,浅川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低头看着脚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余光瞥到男孩黑如锅底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以时间不早了为借口向母女俩道别,然后拉着男孩推门而出。 浅川凉一直牵着男孩走到了小区附近的公园,夏夜的晚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一天的闷热,让他感到十分惬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被他牵着的男孩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男孩为什么耷拉着眼睛,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阿阵……你怎么不说话?谁惹你不开心了?” 琴酒原本正在一边发呆一边走路,男人的话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不由得抬起头来,不咸不淡地看着他:“没谁惹我。” 浅川凉见他不愿意说,便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两人霎时陷入一片静默的氛围中。 事实上,不光是他感到纳闷,连琴酒自己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不爽,却不明白自己因何不爽。 正当他脑子一团乱麻时,身旁的黑发青年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前行的步伐被打断,他不由得抬头看向那人,见他直愣愣地盯着某处,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眸,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公园的长椅上,一对俊男靓女正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忘情拥吻。 琴酒瞧了又瞧,却并未瞧出什么特别来。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没见过情侣接吻?这有什么好看的。” 思绪被拉回现实,浅川凉垂眸看着银发男孩,正好与他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他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这八卦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 他作为活过两辈子的人,当然见过情侣接吻,这对男女也都是他认识的人,两人时常来店中消费,也算是他的忠实顾客了。 而让他感到震惊的点在于,两人并不是恋人关系,恰恰相反,他们分别是一个女人的男朋友和闺蜜。 换而言之,这是一出“我的闺蜜和我的男朋友合起伙来绿了我”的八点档狗血剧情,而被他们绿了的那个可怜人也是他店中的常客,他们仨工作于同一家公司,时常来他这喝下午茶。 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大瓜,琴酒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他,“啧啧”两声道:“这种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黑衣组织作为一个跨国犯罪集团,里面的成员都是些人品低劣的大恶人,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事干得多了,乱搞男女关系对于恶行累累的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耳濡目染多年的琴酒对男女之间的那点破事儿早已见怪不怪,此刻见他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不由得睁大双目,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看着他。 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他顿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看向那家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怎么?你多管闲事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浅川凉闻言收回视线,姿态懒散地垂眼看他,意味不明地淡笑了一声:“或许吧。”说完也不等他开口,就迈开那双笔直的大长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琴酒却似听出了端倪,他看着对方向前走的背影,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 那个正义感十足的家伙又要多管闲事了——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正文 第14章 很会勾引人的男狐狸精 正如琴酒所想的那样,浅川凉的确是要多管闲事,他耐心地等待着,终于在三天之后,等来了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女人名叫星野纯,是附近某家大型互联网公司的HR,下班后喜欢来他这儿消磨时间,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算是有了点交情。 星野纯留着一头公主切,身形高挑,相貌冷艳,浑身上下都写着“姐不好惹”四个字,然而浅川凉和她相处下来,却发现她性格十分的可爱,算是御姐身软妹心那种类型。 此刻她笑吟吟地站在柜台前,像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态度称得上熟稔。 点完单后,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给她男朋友青木优发了条消息。 [星野纯:我买了两张多罗碧加游乐园的票,明天是周末,你不用上班,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发送完消息后,她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几分钟后手机振动,她眼睛噌地亮了起来,忙凝眸细看。 [青木优:抱歉宝宝,我刚开完一个组会,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也要加班,实在抽不出时间陪你。] 看到这条消息后,星野纯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 这段时间她的男朋友一直在忙着加班忙着开会,没空陪她,她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她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尽管心中失落,但她还是十分体贴地敲下了一行字,按下发送键,给青木优发了过去。 [星野纯:那你注意身体啊,别累坏了。] 很快她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青木优:我会的,改天再见。] 短短的一行字,星野纯却来回看了好几遍,良久才熄灭了手机屏幕,撑着头看着窗外发呆。 她和她的这位男朋友已经在一起半年了,刚开始她对这位长相帅气的程序员毫无印象,但对方却对她一见钟情,使尽浑身解数追求她。在他猛烈的攻势下,星野纯对他有了那么一丁点好感,再加上和她同为HR的闺蜜的助攻,最后也就松了口,答应了和他交往。 刚谈恋爱那会,对方对她是无微不至、予取予求,办公室的同事们都说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有这么个高大英俊、温柔体贴的男朋友,劝她务必要珍惜眼前人。 而她也深以为然,对青木优的好感度噌噌噌往上升,只觉刚开始的自己简直是有眼无珠,险些错过了这么一个优质男青年。 可就在她慢慢卸下了心防,想和他时刻腻在一起的时候,青木优对她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三番两次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了她的约会邀请。 等过段时间他忙完手头的工作,应该就有空陪自己了吧。星野纯不愿也不敢深想,只能这般自我催眠。 “星野小姐,您的甜品做好了。” 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星野纯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抬眸看向站在她面前的漂亮店长,男人看着她笑了笑,笑容十分有感染力,她的唇角也情不自禁扬起,心中的烦闷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因为物美价廉以及店长过于出众的相貌,七叶甜品店刚一开业,生意便极其火爆,远近闻名,尤其受到女生们的青睐,很多女生只为了看他一眼就天天大排长龙。 但她不是因为馋他的脸才时常来这消费的。 在她看来,浅川凉身上有种恰到好处的温良,没有锋利感也不软绵绵,就像天边的一道月光,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去亲近,所以她喜欢和他相处,有时只是和他闲聊几句,工作的疲累就会一扫而空。 他就是有这样神奇的魔力。 故作淡定的将目光收了回来,星野纯拿起叉子开始吃她最喜欢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 她的嘴巴如永动机一般停不下来,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面前的蛋糕,朝着青年竖起了大拇指:“浅川先生,你这做蛋糕的手艺是越发精进了,难怪生意一天好过一天。” 她语气真诚,不似作伪,浅川凉听着她这番真情实意的夸赞,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谦虚一番,而是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她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浅川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嘴巴张开又合起,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叹了口气,终于将那日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说的那一番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星野纯耳中,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着她,敲得她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无力地瘫坐在餐椅上,那双秋水似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 她的反应完全在浅川凉的意料之中,任谁得知自己被男朋友和闺蜜联合起来绿了,心情都不会太好。 他压下心头的不忍,对着女人语气恳切地说道:“星野小姐,你如果相信我的话,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和那两个人一刀两断,及时止损。” 回应他的是一片难言的沉默。 许久没等到回复,浅川凉也没在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星野纯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大概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星野纯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茫然无助的神情,看起来和往常并无二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相信你。” 她看着浅川凉眉目间关切的神情,用一种冷静到令人匪夷所思的语调回答道。 * 又过了三天,星野纯推开店门,再度出现在七叶甜品店。 她一如往常那般走到柜台前,十分熟稔的向浅川凉打了声招呼,整个人的姿态十分松弛,而三天前,她还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浅川凉并未询问她那天回去之后经历了什么,认认真真做好了甜品,便亲自端到她面前,态度一如往常般温和平静。 而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星野纯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我多点了一份甜品,是专门给您的谢礼。多谢您那天对我说出真相,要不是您,我还像之前那样,被人蒙在鼓里还傻傻地替人数钱呢。” 稍作停顿后,她继续说了下去:“我已经按照您说的,把那个男人给踹了,也和那个女人绝交了。”她说这话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好像只是在谈论天气一般。 她话中的那对男女身份显而易见,浅川凉很高兴她没有恋爱脑,而是清醒地做出了正确的抉择,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带笑:“干杯!为了庆祝星野小姐脱离苦海!”说完便举起手中的西瓜气泡水,递到她面前。 星野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干杯!” 杯壁碰撞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朝浅川凉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干杯之后,两人便将那件事抛在脑后,一边闲聊,一边吃,气氛无比的和谐美好。 可惜这样美好的氛围并未持续很久,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推门而入,左顾右盼,似乎在找谁。来人身材高挺,相貌英俊,正是那个狗血故事的男主人公青木优。 就在三天前,他被交往了半年的女朋友打电话分手,接下来的这几天里,他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挽回这段感情,然而星野纯丝毫不为所动,一副铁了心要分手的样子。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想求女友的闺蜜北原凉子替他说说情,可谁知女友在和他分手的同时,也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她也是有心无力。 两人同时遭遇星野纯冷待,不由怀疑他俩劈腿这件事被她发现了,可这事没有得到星野纯的证实,青木优便还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一路尾随前女友来到这家她常来的甜品店,希望挽回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可他刚一走进店内,便被眼前这一幕气得怒火中烧。只见星野纯和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相对而坐,两人说说笑笑,好不开心,星野纯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好心情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身上,越发显得他俊逸出尘,不似凡间中人。 青木优恨恨地瞪着那个男人,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因为嫉妒扭曲到变形。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他早就听说公司附近开了家甜品店,店主是个比大明星还要帅的大帅哥,长着一张横看竖看都挑不出毛病的脸,公司的女同事尽皆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下,其中也包括星野纯。 为了避免星野纯看上那个帅气店长,毫不留情的将他抛弃,每次一有时间,他就以正宫的身份陪同她来这儿,防贼似的防着浅川凉。 然而,越害怕什么越会发生什么,他最终还是没防住,星野纯被那只男狐狸精勾走了魂,竟然要踹掉自己这个谈了半年的正牌男友。 是可忍孰不可忍,青木优越想越气,嫉妒像蚂蚁一样啃噬他的心,他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朝那只男狐狸精径直走了过去。 正文 第15章 他才不怕那个谁的报复呢 自青木优出现的那一刻起,浅川凉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不过他一点也没有把那人放在心上,即使对方看上去对他敌意满满的样子。 青木优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狠狠教训他一顿,他一个箭步冲到浅川凉面前,不等他反应,直接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他出拳的速度很快,但在浅川凉看来,就像是电影慢动作一样清晰可见,他微微侧头,轻而易举的就躲过了对方挥过来的拳头。倒是青木优自己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跌倒在地。 “青木先生这是在干什么?”浅川凉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道。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过了好一会,星野纯才反应过来,她霍地站起身来,怒视着面前的男人:“青木优你又在发什么疯?” 青木优一击不中,悻悻地收回了手,他看着满面怒容的前女友,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啧啧,瞧你这副心疼的模样,怕是早就跟他勾搭上了,想必你和我分手,也是他撺掇的。” 他这话完全是在倒打一耙,星野纯一张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简直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浅川凉比她淡定得多,他撩起眼皮看着青木优,火上浇油地说:“你们分手的确是我撺掇的。” 话音落下,男人登时满心愤怒,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而,浅川凉并未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疾不徐地说:“但你有一点说错了,脚踏两条船的人是你,而不是她。” 青木优被戳中心事,脸涨得通红,语气也急促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对宝宝的心天地可鉴,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浅川凉见他死不承认,不得不祭出杀手锏:“一周前,我亲眼见到你和那位北原小姐亲得难舍难分,如此你还要狡辩吗?” 青木优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妙。糟糕,他们的奸情被撞破了,难怪星野纯铁了心要和他分手。 嚣张气焰顿时消了一大半,但他不愿就这么放弃,便装出一副自己被冤枉的样子,负隅顽抗道:“宝宝,你不要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这小子对你图谋不轨,早就想将我取而代之,他的话一个标点符号也不能信!” 星野纯一脸冷淡地看着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男人,就好像他是路边的石头一样。 对面的浅川凉在心里啧啧了两声,这个演技,只是当个程序员真是委屈他了,要是进军演艺圈,恐怕已经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了。 但即使这戏演得再好看,他也不打算再看下去了,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我当然是有证据才这么说的,你们那副丑态我早就拍下来了,你说是吧,星野小姐?”说罢,他朝对面使了个眼色。 星野纯顿时心领神会,她冷哼一声,一脸厌恶地看着青木优:“照片我已经看过了,你还狡辩什么?” 事已至此,已经无话可说。青木优当机立断决定先稳住面前的女人,于是他耷拉下眉眼,佯装出一副悔恨的样子:“宝宝,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等我回去之后就和凉子断绝来往,以后再也不……”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掌声打断了,浅川凉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女子,抚掌而笑道:“星野小姐,看吧,我没有骗你吧,他都亲口承认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青木优在心里大叫一声糟糕,自己中了这小子的圈套,居然把一切都抖出来了。 星野纯一脸嫌恶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丑,一想到自己居然和这种人交往了半年,整个人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她冷冷吐出这句话,不再看他。 青木优还想再垂死挣扎一番,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就突然腾空,整个人竟被浅川凉单手拎起来,像扔垃圾似的丢到了门外。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的话,你出现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话音刚落,青木优就重重摔在地上,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过了好一会,他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隔着玻璃看着那个重新坐回原位的黑发青年,眼里闪过刻骨的恨意。 浅、川、凉。 青木优咬牙切齿地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这个名字的主人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他一定会让这个家伙为自己的多管闲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重新落座之后,浅川凉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着饮料,丝毫没有把外面那个男人放在心上。不同于他的淡定,坐在他对面的星野纯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一眼看穿星野纯心中所想,朝她安抚似的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你不必担心,他要是敢报复我,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多管闲事也是要有能耐的,不然早就被别人打死了,而浅川凉作为天底下最多管闲事的家伙,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强大到足以挥霍自己的善心。 他才不怕那个谁的报复呢。 * 米花町,某某互联网公司,楼梯间。 青木优环顾周遭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便走到北原凉子身边,将她一把搂入怀中,神情期待地问:“你和那个女人关系怎么样了?” 北原凉子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地说:“还能怎么样?我这几天腆着脸向她示好,可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再度开口时,语气中不由带上几分担忧:“你说她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爸?” 此话一出,青木优脸色顿时耷拉下来,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如果她真这样做了,我们两个过几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他说这话是认真的,没有丝毫夸张,星野纯还真有能耐决定他们的去留,只要她想,他们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进公司被辞退。 她表面上只是个小职员,实际上却是集团董事长的独女,之所以隐藏身份进入公司,就是不想被特殊对待。 可她不知道的是,北原凉子早就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接近她也是别有用心。在她的百般示好下,两人逐渐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而就在这时,青木优看上了身材长相都是上乘的星野纯,开始追求她,但对方很难撩,总对他不冷不热的,他也就转移了目标,和她的闺蜜北原凉子勾搭在一起。 在一次欢爱过后,北原凉子躺在男人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将星野纯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 这对财迷心窍的男女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于是心生毒计,让青木优使出浑身解数哄诱拐骗星野纯,她在一旁助攻,两人里应外合,内外夹击,最终成功拿下那位涉世未深的富家千金。 和星野纯在一起后,青木优也没和她断绝来往,他嫌星野纯太过保守,这半年的时间里别说滚床单了,两人连嘴都没亲过,最亲密的接触就是牵牵小手。 他作为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正常男性,自然无法忍受这种禁欲生活,时不时就背着她,和她的闺蜜滚在一起,这半年间也不知道给她戴了多少顶绿帽子,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尽心尽力的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十佳男友。 可怜星野纯一直被他蒙在鼓里,错将他当成自己的白马王子,甚至还动了跟他结婚的心思。 眼看着青木优就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自己也能跟着他吃香喝辣,可在这节骨眼上,居然杀出个程咬金,等他们反应过来,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他们不但计划泡汤,还很有可能面临被扫地出门身败名裂的下场。 北原凉子想到此处,对那个坏了他们好事的家伙真是恨得牙痒痒,那张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脸都因为恨意而变得有些扭曲。 “要不是浅川凉那个家伙多管闲事,我们也不会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青木优在一旁赞同地附和了几句,但不过片刻,他便唉声叹气起来:“可就算我们再怎么咽不下这口气,也拿他没办法呀。”那家伙看着文文弱弱的,却能拎小鸡似的把他拎起来,他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除了扎对方小人还能做什么? 北原凉子闻言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你忘了我还有个副业了?他能断我们的财路,我们也能让他挣不到一分钱!” 听到这话,青木优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北原凉子主业是这家互联网公司的HR,副业是网络上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凭着那张清纯可人的小白花脸,斩获近十万的颜粉。 浅川凉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要是她有心搞事,恐怕用不了多久,他那间小破店就要关门大吉了。 “你打算怎么做?”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一脸兴致勃勃地问道。 北原凉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而后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同他耳语了一番。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而另一边,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的浅川凉还不知道,他开的这家小店即将迎来一阵狂风暴雨。 正文 第16章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琴酒洗完了澡,裹着那件印着猫咪图案的天蓝色睡衣,从浴室推门而出,径直往客厅走去。 此时此刻,浅川凉正一身家居服跪坐在茶几边,眼睛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点击着鼠标,神情十分专注。琴酒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他,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也不知怎么回事,浅川凉已经连续三天提前回家了,他明明记得这家伙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几乎每天很晚才回家。 但浅川凉始终没说,他也就没问。事实上,他巴不得对方的甜品店赶紧关门大吉,这样就可以整?*? 天在家陪他……啊不,是给他做饭了。 至于哪儿来的钱养家糊口……反正他当杀手这些年,早就赚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就算现在开始躺平不干了,这笔巨大的财富也能保他们两个人下半辈子吃香喝辣,逍遥快活。 琴酒就这样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同时脚下不停,一路走到茶几旁边,在浅川凉身边坐下,凑过去看了眼他的笔记本电脑。 身边突然多出一人,浅川凉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他看着。 琴酒伸长脖子看了一会,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愠怒的神色。 视频里的那些博主也不知是收了多少黑心钱,一个个的都在睁眼说瞎话! 什么用植物奶油冒充动物奶油,欺骗消费者…… 过期三个月的芒果被挖掉霉斑继续使用…… 发臭的牛奶直接倒进顾客的杯子……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莫须有的罪名,强行加诸于浅川凉头上,拼了命想把他塑造成一个偷工减料的无良奸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弃顾客的食品安全于不顾。 这些博主表现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假的都被他们说成真的了,大把无脑跟风被带节奏的人在他们的评论区一顿输出。 琴酒大概扫了几眼,血压控制不住地噌噌噌往上飙升。 绝大部分人都站在博主这边,一个劲地感谢他们打假,不然就要被一直蒙在鼓里,只有小部分人愿意相信浅川凉的人品,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和黑子激情对线。 但在网络上,哪边人的声量大就决定了对线的输赢,在那群博主歪屁股的引导下,他们的支持者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少数几条为浅川凉说话的评论就像是水滴没入深海,无声无息。 就这样,舆论一边倒地批评浅川凉,骂他想钱想疯了。正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些对浅川凉不利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很难不影响到七叶甜品店的生意,难怪他连续几天都提前回家。 琴酒越看越生气,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那群整天搬弄是非造谣生事的黑心博主。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将视线投向平静得有些过分的黑发青年,沉声问道:“你就由着他们这般造谣生事?” 浅川凉听出他语气里的愤懑,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鼠标上移开,背靠着沙发,斜睨着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就这么肯定他们是在造谣?” 琴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与其让他相信浅川凉能干出那些破事,不如让他相信组织里除了他全是卧底,连伏特加也不能幸免。 浅川凉似是被他的话取悦到了,心情很好地翘起了嘴角。他将最后几个视频下载进U盘里,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电脑,起身坐在沙发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紧接着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奥特曼打怪兽,时不时发出一声莫名的笑声。 琴酒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立时上涌,他将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如此反复几遍,总算维持住声线的平稳:“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浅川凉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他还是佯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眨着眼睛问道:“什么问题?”待见到满面怒容,几欲生吃了他的男孩,他这才收敛了面上神色,柔声安慰他:“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带有奇异的魔力,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琴酒心中的不安却消退大半,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可那些人……”那群博主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它们就像一头头训练有素的猎狗一样,紧咬着浅川凉不放,如果揪不出幕后主使,这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翻篇。 浅川凉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他看着一脸忧心忡忡的男孩,突然伸出手抚平他皱起来的眉心。 “那些人翻不出什么浪来的。” 他轻轻弯起了唇角,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傲慢。 * 因为那些无良自媒体的恶意抹黑,七叶甜品店的生意一落千丈,不过浅川凉也不怎么在意,索性关店一周,趁这段时间休息休息。 这天他在小区附近的水果店买水果,想着这里距离甜品店也不远,便提着水果袋子一路走过去,想着进去做杯饮料喝喝。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浅川凉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七叶甜品店的门口围着一大帮人,他们拿着手机不知在拍些什么,嘴里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心念微动,他不禁几步上前走到了店门口站定,定睛一看,却发现曾经装潢精致的店铺此时一片狼藉,大门被人恶意喷了油漆,惨不忍睹。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不堪入目,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恶毒词汇都能从中找到。 不仅如此,店门口还被人丢了一大堆垃圾,浓烈的恶臭味引来无数苍蝇盘踞,场面实在是让人反胃。 但最让人感到恶寒的,还是那群好事者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用想,他们肯定就是那些乐此不疲讨伐他的热心网友,见他这个“无良奸商”损失惨重,高兴还来不及呢。 即使最终谣言被澄清,这些人也不会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一丝愧疚,而是跟蝗虫过境似的前往下一个战场,继续占据道德高点,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而被他们网暴过的那些人,也许永远都不会从低谷爬起来,就这么郁郁寡欢地度过余生。 浅川凉将这一切一览无余地收入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向来温和的脸上也隐隐带上几分怒意。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家伙的的确确恶心到他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么一个手段下作、人品低劣的人,就算时间重来,他也还是会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 浅川凉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初。他望向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确定其完好无损后,便转身离开了此处,在路上的一家奶茶店买了杯柠檬味气泡水,一边喝一边走路回家。 回到公寓,浅川凉对刚才发生的事只字不提,他把买来的水果拿到厨房洗了洗,用果盘装好,端到了黑泽阵面前的茶几上。 男孩正闷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面色阴沉得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浅川凉在他身边坐下,见他神色不虞,心中顿时浮现出不妙的预感。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预感,下一秒,男孩将手机放到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得他后背直发凉。 为了缓解这种怪异的氛围,浅川凉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打破沉默:“对了,阿阵,我刚去水果店买了些新鲜草莓,你要不要……”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他身边的银发男孩愤然地打断了,男孩满脸都是愠怒,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的店被人泼了油漆?” 生怕他看不见似的,琴酒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里面赫然是他不久前看到的画面。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古人诚不欺我。浅川凉垂着脑袋,无比惆怅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他再也无法装作风平浪静的样子,只能垂眼看向身旁之人,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表情:“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就尽管放心吧。” 然而他这番安慰的话并未有效发挥作用,琴酒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表面上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揪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他正畅想着如何折磨那只阴沟里的老鼠,一只草莓突然递过来放到他嘴边,他下意识的一口咬了下去,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甜蜜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草莓甜不甜?”浅川凉眉眼弯弯地盯着他说。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琴酒心底的杀意不知为何消散得一干二净,他滚动了一下喉结,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半晌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浅川凉满意地勾起唇角,片刻后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吃草莓,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看得琴酒牙根痒痒。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愤愤地想。 但没办法,他必须替这人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谁叫他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呢。 琴酒一边想着,一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拿起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正文 第17章 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下班回家的地铁上,青木优毫无形象地叉开腿坐着,手指不断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把网友骂浅川凉的评论都点了个赞,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刷到七叶甜品店被人泼油漆的帖子,他笑得直拍大腿,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叫你多管闲事!这就是惹怒小爷的下场! 显而易见,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他和北原凉子,两人为了报复浅川凉,特地托关系找了几个网络上小有名气的朋友,拿钱收买了他们,要他们尽己所能地抹黑七叶甜品店。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些谣言已在整座城市传得纷纷扬扬,对浅川凉的生意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至于七叶甜品店被人泼油漆,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前几日,他雇了几个未成年小混混,趁着夜深人静,神不知鬼不觉地砸了这破店。 谁叫它的主人管了不该管的事情呢。 活该。 青木优抱着自己的手机,在心里脑补着浅川凉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这钱花得真值,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星期,那家伙的小破店就得关门大吉。 他正想象着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流落街头乞讨为生的可怜模样,地铁却在这时到站停车,他瞬间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顺着人流出了地铁。 从地铁站出来后,青木优提前开起了香槟,一路哼着歌,像个大爷似的朝自己出租屋的方向走去。然而没过多久,他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当他经过一条无人小巷,准备抄近路回家的时候,一名留着银色长发的小男孩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挡在他面前,不让他再往前走。 昏暗的小巷内,男孩那双无机质的碧绿眼眸此刻正牢牢地锁定他,让他陡然生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这么一想,青木优便觉浑身发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但下一刻,他就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过是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孩,有什么可怕的。想到这里,他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无视面前的小孩,打算绕过他继续走。 然而男孩就好像能提前预判他接下来的行动一样,脚下动了几步,继续挡住他的去路。 再一次被他拦下,青木优皱着眉头,语气不善地说:“哪里来的野孩子,怎么总跟我对着干?” 银发男孩正是琴酒,他闻言冷笑一声,看男人的目光就像看砧板上的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为什么找上你你心里清楚。” 陡然被他戳到肺管子,青木优恼羞成怒:“什么亏心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再不让开,我就打得你哭爹喊娘!”说完便向面前的男孩挥了挥拳头示威。 琴酒闻言掀起眼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明明身量矮小,说话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呵,就凭你?” 那副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彻底激怒了青木优,他低吼一声,顾不得什么体面和形象,挥着拳头直冲男孩脑门。 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琴酒轻嗤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男人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就重心不稳跌倒在地,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下一秒,他抬起腿狠狠地踩在了男人的背上,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一场战斗还未开始便已结束,青木优双眼绝望地趴在冰冷的地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连个小孩儿都打不过。 琴酒将他这副狼狈模样收入眼底,脚下慢慢用力,狠狠地碾了几下。一股沉重的力道犹如泰山压顶般朝青木优压了过来,他的脊背因为疼痛剧烈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位小兄弟,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要这样对我?”一阵杀猪似的嚎叫声过后,青木优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问。 “无冤无仇?那可未必。”琴酒垂眸看着他,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不是你雇水军抹黑浅川凉,还派人砸了他的店铺?” 他的声音不大,说出的话却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在青木优的脑中轰然炸响,炸得他脑子里一阵阵发懵。 他是从哪得知这些事情的?他和浅川凉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替他出头? 各种问题将他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他正毫无头绪地思索着,突然背上传来一阵剧痛,将他猛地拉回到现实。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不可抑制地抖了三抖,好半晌才平息下来。 为了避免再次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青木优刚喘过气来,就连忙点头承认:“没错!都是我干的!” 话音落下,琴酒从兜里掏出了一只录音笔,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里,把你对浅川凉干的事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若有半句不实,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说到做到。” 青木优一点也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北原凉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敢有丁点遗漏。 琴酒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与伏特加给自己的情报比对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此人倒也很识时务,并未对他撒谎。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已经交待得清清楚楚了,你也该放过我了吧……”青木优现在浑身上下都难受,只想赶快摆脱这位活阎王。 琴酒将录音笔放进口袋,闻言瞥了一眼被他踩在脚下的男人,心中嗤笑一声:“放过你?哪有那么简单!”一想到这人对浅川凉做过的事,他就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尸体冲进下水道。 但在这里杀了他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琴酒迫于无奈,只得暂时按耐住杀心,姑且饶他一命。 只不过要放了他,也没那么容易……男孩眼中流转着冷酷的光芒,种种折磨人的手段一个接一个浮上脑海。 就在他打算付诸行动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阿阵?怎么是你?”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惊讶。 这道声音琴酒无比熟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了脚,眼中的冷意霎那间褪得一干二净。青木优察觉到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立刻连滚带爬地缩进墙角,瑟瑟发抖地看着面前的银发恶魔。 琴酒此刻却无暇顾及他,一门心思全放在了背后的那个男人身上。过了好一会,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僵硬着身体,缓缓转过身,果不其然见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来人正是浅川凉。 发现自己店子被泼油漆的那天,他在这的奶茶店买了杯柠檬味气泡水,觉得很好喝,便想着再买一杯,谁曾想还没到达店门口,就听到附近小巷传来一声杀猪似的嚎叫,他心里咯噔一声,快步朝着声源处跑了过去,生怕自己来迟一步,声音的主人就丢了性命。 然而他刚刚抵达此处,就被眼前的这一幕惊了一下。 留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孩逆着光背对着他,一只脚踩在一个男人的背上,对方明明是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在男孩的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 那道背影他再熟悉不过了,除了他家的小孩还能是谁? 他略带疑惑地喊出那人的名字,男孩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和他四目相对。 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此人的的确确是黑泽阵无疑,但阿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浅川凉面上浮现出明显的惊愕,突然不经意间瞥见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青木优,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男孩这样做的动机。 他这是在心疼自己,帮自己出气呢。 想到那天男孩气呼呼地鼓起双颊,一副为他打抱不平的样子,某种温暖而柔软的情绪涌上浅川凉心头,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慢慢朝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走去。 然而就在离男孩仅剩几步之遥的时候,对方不知何故径直朝前走,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浅川凉怔怔地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慢慢将视线挪回。 暗自压下心底纷杂的思绪,他抬起脚步,朝缩在墙角的男人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向来含笑的眼眸此时也沉寂下来,眸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青木优好不容易逃得一劫,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便已逼近。心中暗道一声倒霉,他刚打算开口求饶,就见对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魅力惊人,可那笑容落在青木优眼中,却让他无端打了个寒噤,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长着一双桃花眼的俊美青年走到他身前蹲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的话,你出现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话音刚刚落下,青木优就想起了一些不大美好的回忆,他的呼吸与心跳声戛然而止,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一记拳头便狠狠砸到他的肚子上,直接把他揍晕了。 浅川凉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随即毫无留恋地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大人这边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怎么哄好那个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的小孩呢。 浅川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正文 第18章 我劝你不要自作多情 出了巷子口,浅川凉并没有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而是不动声色地放出精神力探查四周,搜寻着黑泽阵的身影。 以他的精神力等级,搜捕范围可以覆盖住整座城市,找个还没走出去多远的男孩简直是易如反掌,这也是他放任对方离开的底气所在。 没过多久,他的精神力便探测到了对方的具体位置,男孩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跟之前狠得像只小狼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浅川凉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略微一思忖,便猜到了他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他失笑地摇了摇头,然后收回精神力,朝着黑泽阵所在的方向走去。 凭借天然的身高优势,他轻而易举地就追上了银发男孩,不过他并未上前,而是看着他瘦小的背影,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黑泽阵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不再慢吞吞地行走,似乎铁了心要甩开他一般。察觉到这一点,浅川凉无奈地笑了一声,而后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快步走到男孩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黑发青年比他高得多,此刻就像一堵墙一样寸步不让地挡在他面前,琴酒短暂地沉默了两秒,然后避开他的视线,不自在地看向一边,启唇低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浅川凉垂下眼皮,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调慵懒却透着一股子较真:“不干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话音落下,琴酒脸上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放松,放松又握紧,如此反复几遍,就是不回答他的问题。 浅川凉站在原地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他的回答,索性主动出击,给他打了一记直球:“阿阵,我想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恰恰相反,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他这一番话完全在琴酒的意料之外,银发男孩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绿松石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试图从那张挑不出丝毫瑕疵的脸上寻找他说谎的蛛丝马迹。 浅川凉察觉到他的视线,既不闪也不避,十分淡定的对上他的目光,任由他打量审视。 两人对视不超三秒,男孩便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到他的反应,浅川凉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清了清嗓子,再接再厉道:“你觉得我是个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怕我看到刚刚那一幕后,降低对你的好感度,所以出于逃避心理,躲我躲得远远的,我说的对吗?” “你这家伙,不要自作多情!”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琴酒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冷傲模样,梗着脖子故作不屑地说,“你的好感度对我来说无足轻重,我一点都不在乎!” 像是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可信度,他昂着下巴,轻蔑地看着眼前之人,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殊不知自己这副模样落在浅川凉眼里,却转变成了另一种意思——阿阵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又犯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浅川凉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为了防止他恼羞成怒,只敢在心里暗自腹诽。片刻过后,他收敛了心思,认认真真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孩,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你在乎也好,不在乎也罢,总而言之,我非常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说着抬起修长的手臂,像在抚摸猫儿那般,轻轻摸着男孩的脑袋,手上的动作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 阵阵和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吹拂而来,撩起他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底下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万事万物倒映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连同着男孩小小的身影。 琴酒怔怔地看着那双晶亮的桃花眼,只觉像是喝醉了一般,脑袋晕乎乎的,一时间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随即恼羞成怒地拍开对方的爪子,快速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我和你很熟么?别动手动脚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刻意地带上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浅川凉听罢却并不生气,唇角依然噙着淡淡的笑,漫不经心地说:“不熟不熟,一点都不熟。” 这话听着十分别扭,琴酒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两人顿时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琴酒终于下定决心,从口袋掏出一只录音笔,递到男人面前,开口打破了沉默:“喏,给你的。”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浅川凉一开始还有些怔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顺手接过男孩递来的录音笔,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打开了开关,随后,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录音笔传来。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就认出了对方是谁,就在不久前,那人还被他一拳打在肚子上,直接晕了过去。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和凉子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报复……” 接下来的录音里,青木优把两人这几天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交待了。浅川凉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完,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真正听到时,仍不由得感到血压升高,只觉刚才那一拳也太便宜青木优那个畜生了,应该再一巴掌把他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这样才够解气。 那对男女可真是臭味相投,怪不得能勾搭在一起狼狈为奸陷害自己。 想到此处,他又不由得感到庆幸,还好自己及时发现了两人的真面目,不然星野纯还要被他们一直蒙在鼓里。以他们的豺狼心性,指不定在背地里筹谋着什么,那位姑娘要是继续和他们交往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们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思绪逐渐回归现实,浅川凉将那支录音笔珍而重之地揣进口袋,然后认真地看着男孩的眼睛,真情实意地说:“阿阵,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要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搜集证据,打算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多亏有你帮忙,现在我终于大功告成了,明天就可以带上所有证据,去警视厅报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琴酒诧异地抬眼看他,每根头发丝上都写着不可置信:“所以你这段时间不是在摆烂躺平?” 听他这么说,浅川凉单手叉腰,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那些家伙都骑在我头上撒野了,我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不把他们送进局子里,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此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琴酒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浅川凉闻言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要是没有你帮忙,我兴许还要忙活十天半个月才能得偿所愿。更何况……” 话说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琴酒成功的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出声催促:“更何况什么?” 浅川凉眉花眼笑地看着他,说话语气却格外认真:“更何况那家伙罪有应得,你替我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我应该谢你才是。” 他虽然道德感高,却并非那种没有原则的烂好人,像青木优这种无可救药的败类,别说是挨上一顿毒打了,就算是当场暴毙,他也不会起丝毫的同情之心。 不过话说回来,阿阵这么一个还没他腿高的小豆丁,居然打得过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实在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浅川凉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男孩,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孩子的身份背景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琴酒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此刻正沉浸在他刚才的话里,好半晌后才别扭地说道:“我是怕你被他们害到破产,连累我露宿街头,所以才勉为其难出手帮你,你可千万别多想。”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游移,不敢看自己,很显然是在撒谎。 浅川凉毫不费力地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他深知对方性子,非常给面子的没有戳穿他,还十分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不管怎样,多谢你替我出头!为了答谢你的一片好意,我请你喝奶茶!”说完不等他回答就牵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路朝心心念念的奶茶店走去。 琴酒原本是想要开口拒绝的,但看到对方那副欢欣雀跃的样子,拒绝的话不知为何怎么都说不出口,待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家奶茶店门口。 这家伙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类魔法?不然的话,自己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他,被他吃得死死的? 黑衣组织头号杀手看着自己被他牵着的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正文 第19章 两张多罗碧加乐园的门票 一家复古风格的咖啡店里,浅川凉坐在靠窗的皮质沙发上,捧着咖啡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咖啡冒出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不真切。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女人五官精致冷艳,看着宛若秀场模特,正是不久前得到他帮助的星野纯。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和她面对面坐着喝咖啡,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一周前,他带着这段时间搜集来的证据和黑泽阵提供的录音笔,只身前往警视厅报案。因为证据确凿的缘故,警察们马上立案,不一会就将那些造谣者通通抓进局子里。 眼见事情败露,那些家伙只能自认倒霉,承认了罪行,几天后被告上法庭,因犯诽谤罪,赔了浅川凉一大笔精神损失费,还被勒令在网上发布视频澄清谣言,还他清白。 真相大白之后,网上立刻掀起轩然大波,那些网暴者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浅川凉,害他平白无故挨了好一顿骂,纷纷掉转矛头,开始指责那些故意带节奏的无良自媒体。 等星野纯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舆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完那些帖子,她心里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对浅川凉的愧疚。她心里十分清楚,浅川凉之所以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要不是她识人不明,那对男女根本没有与她接近的机会,浅川凉也不会因为好心帮她,被小人记恨上,千方百计给他使绊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给浅川凉打了一个电话,请他到公司楼下新开的咖啡馆一叙,准备向他道歉。浅川凉听到此事,自然是欣然应允,提前抵达约定的地点,和她面对面坐着。 咖啡馆里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与空气中浓郁的咖啡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温馨舒适的氛围,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在这种让人放松的氛围中,星野纯借着咖啡杯的遮掩,时不时偷瞥几眼坐在她对面的年轻男人,嘴唇张开又闭上,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到她?*?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浅川凉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有些无奈地开口:“星野小姐不必拘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星野纯闻言,默默地低下头抿住嘴,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开口:“浅川先生,很抱歉给您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浅川凉打断,他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件事和星野小姐没有关系,你同样也是受害者,没有必要对此感到愧疚,真正该向我道歉的另有其人。” 他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星野纯一字一句听在耳中,长睫忍不住颤了颤。 浅川凉见她低头不语,嘴唇微动,轻笑着说:“而且你有所不知,我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那几个造谣生事的家伙赔了我一大笔钱,顶我一年的营业额,说是送财童子也不为过。” 星野纯听完,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不安和愧疚瞬间一扫而空:“看来浅川先生是因祸得福了,这也算是好人有好报吧。” 听到这番夸赞的话,浅川凉云淡风轻地笑了一声:“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算不上什么好人。” 星野纯的视线在他含着浅笑的清俊面孔上停留,心湖仿佛被丢下一块大石头,泛起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在她二十四年的人生中,浅川凉无疑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而且他不仅长着一张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挑不出丝毫毛病的脸,还有一手好手艺,为人也十分的可靠。 刚认识他那会儿,星野纯就在心里暗暗地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拯救过银河系,这辈子才可以和他做朋友。 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她更加笃信了这一点。 不知想到什么,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张门票,将其推到黑发青年面前:“这里有两张多罗碧加游乐园的门票,我本来是想……算了,不提也罢,反正现在用不上了,为了不浪费,我把它们转赠给你。” 浅川凉看着面前的两张门票,眉毛一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和自嘲地说道:“我一个人怎么用的了两张票?” 听到这话,星野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如果你约我的话,我立刻就会点头答应。”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浅川凉被吓了一大跳,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星野纯看着被呛得连连咳嗽的他,心顿时凉了半截,为了避免从他口中听到不想听的话,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冲他眨眨眼:“玩笑而已,浅川先生不会当真了吧?” 浅川凉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当然没有。” “那就好。”星野纯说完便低下了头,握着咖啡杯的手骨节泛白。 * 琴酒慵懒地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黏黏糊糊的塞满了一个面目可憎的家伙。 那个家伙本来和他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但下午四点多,他接到一个电话,之后换下身上的家居服便匆匆离开,这一去就是两个小时,至今还没有回家,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逍遥快活呢。 想到这里,他心情莫名的烦躁,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就在琴酒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正准备给他打个电话的时候,房门被人打开,紧接着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看了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那个人。 浅川凉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而后径直走向客厅,迎面便看见黑泽阵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不由得开玩笑打趣:“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你不看电视看我做什么?” 说话之间已经走到沙发旁坐下,宽大柔软的沙发瞬间凹陷。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的约会对象没有挽留你吗?”琴酒侧头看了他一眼,故意把“约会对象”四个字咬得很重。 只可惜浅川凉丝毫没有听出他语气的异常,看向他的目光仍旧如往常一般平和:“有什么好挽留的,我们该说的都说了。”说到这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从口袋掏出两张刚刚拿到不久的门票,在他眼前晃了晃:“临走之前,她还送了我两张门票呢。” 多罗碧加游乐园?琴酒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不过片刻,视线又挪回到他脸上:“白得两张门票,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浅川凉头往后仰靠在沙发上,闻言无比惆怅地叹了口气:“有什么好开心的,我头疼还来不及呢。” 琴酒几乎瞬间就听懂了他的意思,毒舌发作,挖苦他一句:“你一个孤家寡人,的确是该头疼。”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么一个万年单身狗,找个能陪你一起逛游乐园的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家伙听了他这番挖苦的话,眉头舒展一点也不生气,反倒亲亲热热地揽住他的肩头,笑眯眯地凑了上去:“我怎么就是孤家寡人了,我不是还有你吗?”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青年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香扑面而来,清冽又干净,将他包裹其中。 这人突如其来的靠近扰得他心神不宁,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琴酒佯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游乐园是小屁孩儿才会去的地方,我才不去呢。” 说完便别过头去,不再看他,鼻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清香。 男孩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因此浅川凉并没有露出沮丧的神情,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故作无奈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陪我去,那我就只好找别人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拨号页面,正准备输入号码打过去,可他手指还没碰到屏幕,手机就被抢走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浅川凉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孩,明知故问地说。 迎上他不解的目光,琴酒莫名地有些不爽,开口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你要打电话给谁?” “除了你琉璃姐姐还能是谁?”话语间,男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浅川凉却装出毫无察觉的样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火上浇油地说,“她不就是你所说的小屁孩儿?我和她一起去不是正合你心意?” “不可以。”琴酒自动忽略他的话,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浅川凉看着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墨的面孔,强忍住笑意,故作为难地说道:“你不愿意和我去,也不愿意别人和我去,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呀。” 琴酒明明知道他在欲擒故纵,但一对上那双隐含着笑意的眼睛,拒绝的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良久,他破罐子破摔似的,压低声音和那人说:“谁说我不愿意了?” 他的声音很低,要不是浅川凉的耳力远超常人,只怕是一个字都听不清。但他难得见男孩这副模样,忍不住想要逗逗他,于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故意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同样的话琴酒不打算再说第二遍,他淡淡地瞥了浅川凉一眼,只一瞬后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电视屏幕,脸上半点表情也无,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高冷模样。 浅川凉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反倒开心地扬起唇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是个大晴天……”话说到一半,他伸出修长的手臂,又一次揽住了男孩的肩头,这一次对方没有拍掉他的手。 银发男孩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斜睨了他一眼,傲娇地轻哼了一声:“我知道了。” 正文 第20章 伏特加对此感到十分震惊 下午四点,多罗碧加游乐园。 浅川凉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长裤,带着自家小孩走进了心心念念的游乐园。 此时正值周末,园内游人如织,到处是手拉手的情侣,他们旁若无人地撒狗粮,所过之处尽是粉红色泡泡。 浅川凉带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行走其间,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亲子组误入恋爱综艺。他看着一对对连体婴儿似的情侣,不由得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琴酒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难得起了点调侃的心思,打趣着说道:“看到别人都是成双成对的,你是不是很羡慕啊?” 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浅川凉悠悠地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巴不得单身一辈子呢。” 他说这话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对他这条懒散的咸鱼来说,谈恋爱太浪费时间了,有这功夫还不如躺在床上多睡一会儿。也正因如此,他才能顶着这么一张脸却母胎单身到今日,感情经历一张白纸。 听到这番发自肺腑的实话,琴酒却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眼里的笑意瞬间暗了下去。他拳头攥紧又松开,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情绪,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浅川凉早就习惯了眼前之人忽冷忽热的性子,此刻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移,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卖冰淇淋的摊子,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 “阿阵,我去买点东西,你站在这里不要动啊。” 丢下这句话,他便快步离开了,留琴酒一个人在原地——他一点也不担心男孩会被人贩子拐走,以他的身手,要是有人对他心怀不轨,恐怕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要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等琴酒反应过来的时候,浅川凉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家伙清瘦颀长的背影,淡色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半晌后他收回视线,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一角黑衣,表情怔愣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迈开步子往黑大衣所在的方向走去。 戴着墨镜的黑衣壮汉手提着一只皮箱,正要排队等着坐过山车,可他刚迈出去几步,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男孩挡住了去路。 黑衣壮汉见对方寸步不让,皱起眉头,刚想要发作,待看清那人的脸时,脸上磅礴的怒气顷刻间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讶,惊讶过后又是惊喜。 他弯下身子看着这个只有他腿那么高的小豆丁,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人正是琴酒的小弟兼司机,代号为伏特加的组织成员。 自从琴酒下落不明,各方势力都在寻找这位不知是生还是死的顶尖杀手,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在几番寻找无果后,他们自然而然将目光集中在他的搭档伏特加身上。为了避免那些不怀好心的家伙顺藤摸瓜找到变小后的琴酒,这段时间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就算见面,地点也相当隐秘,不容易被人发现。 此刻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伏特加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来游乐园做笔交易,也能碰上大哥,看来他俩还真是有缘。 琴酒听到这个问题,有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像看着傻子一样看着他:“来游乐园除了玩还能干什么?” 话音落下,伏特加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琴酒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眉头不悦地皱起:“怎么?不可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伏特加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求生欲爆棚地说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心里却暗想:“大哥这么一个工作狂居然也会来游乐园玩,看来APTX4869不止伤身还伤脑啊。” 琴酒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准会跳起来,毫不犹豫的给他一个暴栗,但他没有读心能力,所以对方成功逃过一劫。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属下,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来这里又是干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伏特加猛然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当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五一十告知于他。 原来他此番前来,是为了敲诈勒索一名走私枪械的公司老板,被琴酒发现的时候,他正要排队等着坐过山车,打算从空中观察交易对象,看看对方是否如约前来。 琴酒身为他的上司,得知他此行目的后,便不再挽留他,让他继续执行先前的任务。 伏特加点了点头,刚要离开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满脸兴奋地看着他:“对了,大哥,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听完你绝对会很开心。” 琴酒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不由得挑了挑眉,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伏特加收到他催促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而后开口:“第一个好消息是,组织前不久空降了一个神秘的大人物,雷厉风行平定了内乱,如今那领头闹事的威雀已经被杀,只剩下一伙不成气候的残党,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剿灭。” 神秘的大人物?琴酒听罢,不由得在心中暗想,他混迹组织多年,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组织有这号人物?他还以为里面除了叛徒就是废物呢。 不过内乱基本平定,对他来说的确是大大的好事,值得庆祝一番。 伏特加的目光扫过缩水成了小屁孩的大哥,略作了停顿,又继续往下说:“第二个好消息是,雪莉那边的研究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估摸着再过个个把月,她就能研究出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解药,届时您的身体也就能恢复原样了。” 他话中的雪莉就是从阿美莉卡留学归来的天才女科学家宫野志保,前段时间他遵从琴酒的吩咐,以她姐姐宫野明美的性命相要挟,逼迫她为自己研发APTX4869的解药。 为了保住自家姐姐的性命,宫野志保不得已只好应下此事,这段时间不眠不休地研制解药,终于在三天前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目前的解药虽然只能暂时恢复原样,但以雪莉的能耐,研究出永久性解药是迟早的事。 想到大哥或许很快就能变回原来的身体,伏特加兴高采烈地说:“大哥,你马上就能得偿所愿,重新回到组织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听到这个惊天好消息的琴酒,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心,男孩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沉默得像是一尊白玉塑成的雕像。 伏特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刚想开口询问,下一秒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高高瘦瘦的黑发青年冲了过来,将琴酒一把拉到身后,神色警惕地看着他。 此人正是浅川凉。 他刚到附近的摊子买了两只冰淇淋,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看见了那令人误会的一幕。 一个戴着墨镜,体格壮硕的黑衣人挡在他家小孩儿身前,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而男孩低垂着头,看着脚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副画面落在浅川凉眼中,就成了黑衣的怪大叔心怀不轨,企图用言语拐骗涉世未深的小朋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还有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行动,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等他回过神时,已经把黑泽阵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这个疑似人贩子的黑衣人。 气氛一时陷入了凝滞,琴酒一脸错愕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浅川凉,随即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连忙伸手扯了扯他衣服下摆,轻声解释:“你误会了,他不是坏人,他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知该如何解释伏特加的身份,思来想去,最终豁出去了似的说道:“他是我舅舅!”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安静下来,不光是浅川凉,就连伏特加也是一惊。他一脸惊悚地看着面前的便宜侄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怕不是吃菌子中毒产生幻觉了!他那冷酷无情、残忍狠辣的大哥居然叫了他一声舅舅! 虽然知道此乃无奈之举,只是为了糊弄面前的人,但听到这声舅舅,伏特加还是忍不住汗毛竖起,惴惴不安地想,等大哥恢复原样后,自己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浅川凉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听到男孩那一声石破天惊的舅舅后,便信以为真,连忙向面前之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多有得罪,还望你别见怪!” 而他不知道的是,伏特加趁他道歉的空档,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脑中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此人相貌清俊,气质斐然,加上和自家大哥姿态亲近,想必就是收留了他将近两个月的好心人浅川凉。 他之前只见过这人的照片,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男人比照片上还要更好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伏特加便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熟悉的令人胆寒的意味。 正文 第21章 云霄飞车杀人事件 察觉到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伏特加下意识朝自家大哥看去,入目便看见对方阴沉着一张脸,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紧盯着自己,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低气压。 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连忙将视线挪回到面前青年脸上,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浅川先生言重了,你收留了我家……侄儿,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 他这话却是真心实意,如果不是浅川凉好心相救,他家大哥极有可能落到那些叛党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正因如此,他打心眼里感激这位叫浅川凉的好心人。 听他这般说,浅川凉颇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护在身后的男孩抢先一步道:“舅舅,你不是还有要事处理吗?”说完便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不言而喻。 伏特加跟在他身边多年,对他的每一个眼神都了如指掌,当即便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冲两人挥手告别:“不好意思,浅川先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啊。”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快步离开了。 浅川凉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站在原处目送他远去。 伏特加快步走到过山车入口处,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浅川凉手里拿着两根冰淇淋,此时此刻正将其中一根分给琴酒,男孩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然后撕开自己手里的那根,小口小口舔着冰淇淋。午后的阳光撒在他身上,让他原本冷冽的气质变得柔和许多,脸上的表情是伏特加前所未见的轻松惬意。 伏特加盯着这个严重ooc的大哥看了一会儿,没来由地想起他眼神低垂看着脚尖的样子,忽然间福至心灵,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这种比铁树开花还小的概率,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越想越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他很快就将这个天雷滚滚的想法抛到脑后,加快脚步朝目的地走去。 另一边,浅川凉吃完了手里的冰淇淋,顺手接过男孩递来的包装纸,一并扔进了垃圾桶里。 忽然抬头瞥见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他心中一动,兴冲冲地凑到琴酒跟前,那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阿阵,你想不想坐旋转木马?” 听到这话,琴酒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但不知怎么回事,当他看到对方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就像被蛊惑了似的,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等他回过神来时,已是悔之晚矣。 他坐在粉红色的旋转木马上,随着欢快童趣的音乐转了一圈又一圈,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生无可恋的神情。 耳边传来轻快的笑声,他慢慢侧过头去看身旁的浅川凉,见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随即又扭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算了,偶尔放纵一下也没事,反正他现在只是个孩子,没人会把他和那位凶名远扬的顶级杀手联系在一起。 琴酒这样想着,不自觉放松下身体,尽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体验。 大概半个小时后,浅川凉总算过足了瘾,心满意足地跳下旋转木马,然后朝男孩张开双臂,温柔的把他抱下旋转木马,又轻轻放在地上,一连串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但他不知道的是,面前的男孩耳尖红了一片,所幸有头发丝遮挡,才没有被他发现,不然的话,肯定又要被问东问西。 浅川凉牵住男孩的手,正准备带他前往下一个游戏项目打卡,警车的鸣笛声却在这时由远及近传来。突然的变故让两人停下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讶异:警察来这里干什么? 仿佛是为了给他们答疑解惑,下一秒,两名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他们见此,互相对望一眼,而后立马竖起耳朵仔细听,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 就在不久前,园内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惨案,一名男子在乘坐云霄飞车的过程中,人头竟不翼而飞! 得知此事后,浅川凉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一声:最近米花町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居然连逛个游乐园都能碰上凶杀案,真是魔幻至极! 不过人类的本性就是喜欢扎堆凑热闹,浅川凉也不例外,现在的他已经被这桩离奇事件勾起了好奇心,没多想就牵着琴酒跟着大部队走,准备一探究竟。 琴酒被他牵着走,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以这个家伙旺盛的好奇心,不凑这个热闹才怪。 很快一堆警察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是穿着一身橘黄色风衣的目暮十三,他带领手下封锁了案发现场,像浅川凉这样的无关人士只能站在警戒线外等待消息。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目力,浅川凉抬眼望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被当成嫌疑人的伏特加,对方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处理,此刻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那些警察。 他收回视线,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黑泽阵,见他神色如常,脸上并未露出丝毫的担忧之色,心里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希望警察能尽快帮阿阵舅舅洗脱嫌疑,还他清白。 “诶,你们看那个人,是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那个被誉为“霓虹警察的救世主”、“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的高中生侦探? 浅川凉眉头一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一位眉宇俊朗的蓝衣少年顿时映入眼帘,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高中生侦探了。他心中一动,往四周扫视一圈,果不其然看见了某位头上长角的女高中生。 浅川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低头沉思的少年身上,在心里默默地给他加油。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有些出人意料,一名警察从死者女友的包包里搜出了染血的刀子,女人顿时花容失色,哑口无言。 而就在死者女友百口莫辩之时,工藤新一站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他的经典台词:“真相只有一个!” 话音落下不久,他便冷静地指出案件真凶另有其人,死者女友不过是被人栽赃陷害罢了。在他一番逻辑缜密的推理后,真正的凶手——死者前女友跪在地上掩面痛哭,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杀人案件最终水落石出,围观群众纷纷将敬佩的目光投向工藤新一,其中也包括浅川凉。他一脸敬佩地看着那名少年,真情实意地夸赞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琴酒将他这副模样收入眼底,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不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哼,这就让你佩服了?真是没见识!” 浅川凉闻言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强忍住笑意说道:“不知黑泽侦探对此案有何见解?”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揶揄,琴酒眉头微蹙,有些不悦地说:“你这家伙,少瞧不起人了!究竟谁才是凶手,我早就发现了!” 见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琴酒莫名地停顿了一下,接着神色平静地继续说下去:“从死者女友包里搜出凶器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只有真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就是这一刻的真情流露,暴露了她的身份。” 他身为顶尖杀手,观察力十分敏锐,自然不会错过死者前女友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此案的凶手是谁。 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浅川凉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他之前只是单纯的以为黑泽阵比同龄的小孩成熟聪明,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他。刚才那么混乱的场景,他还能冷静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种心理素质和观察力,比他年纪大的都要自叹弗如。 想到这里,他看男孩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琴酒迎着他的目光,莫名其妙挺直了脊背,脸上的表情倨傲又克制。这样才对嘛,他的注意力就应该集中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什么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逗笑了浅川凉,黑发青年抬手摸了摸他的银色长发,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我家阿阵超厉害的,脑子聪明又能打,天底下没有一个小孩比得过你!” 此刻的他眉眼弯弯,彩虹屁不要钱般狂发,让向来自制力极佳的Top Killer都感到有些迷失自我,直接陷在敌军的糖衣炮弹之中,唇角扬起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另一边,伏特加洗脱了嫌疑,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鬼地方,却在转身的那一刹那,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那冷酷无情、残忍狠辣的大哥,此刻就像一只长毛猫猫一样,任由面前的黑发青年给他顺毛,表情好不惬意。 伏特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吓得连忙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映入他眼帘的却依旧是那副画面。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只能不情不愿地承认,那个毫无杀伤力的小屁孩就是他人见人怕的大哥。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幅和谐又养眼的画面,之前被压下的念头又浮上脑海,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微妙起来。 自己大概、也许、可能还真的猜对了? 正文 第22章 心中萌生了多余的感情 云霄飞车杀人案最终水落石出,凶犯被警察带走,围观群众纷纷作鸟兽散。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浅川凉抬头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月亮,万分惆怅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想: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结果却遇上这种小概率事件,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正当他唉声叹气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悦耳的声音:“浅川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道声音十分耳熟,浅川凉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转头望去,果不其然见到了想象中的那个人——帝丹高中的高二生毛利兰。她身旁跟着她的青梅竹马工藤新一,两人肩并肩朝着他走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浅川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了毛利兰身上,笑眯眯的和她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毛利小姐,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浓浓的醋味儿,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身旁的蓝衣少年,果然瞥见对方一脸酸溜溜的表情。 想到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他了然地笑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话题:“想必这位就是你的男朋友工藤新一了,他刚才的推理很精彩呢,传说中的天才高中生侦探果然名不虚传。” 此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异口同声地反驳道:“才不是男朋友!” 他们的反应完全在浅川凉意料之中,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故作无辜地说道:“这是园子亲口告诉我的,难道还有假?” 被戳破心思的毛利兰一张脸顿时羞红,她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却刚好与他对上视线。两人对望了片刻,她很快又意识到了不对,就像被烫到了似的挪开目光。 迎着浅川凉意味深长的视线,少女脸上红晕更甚,轻咳两声解释道:“园子这人说话一向口无遮拦,浅川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浅川凉非常给面子地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从善如流地说:“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是我误会了。”眼见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他眼珠一转,话锋也随之一转:“不过你们俩真的很般配呢。” 满意地看到这双少年男女羞涩到无以复加的神情,他很不厚道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两人齐齐低下头去,根本不敢看他。 眼见气氛尴尬起来,浅川凉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主动转移了话题,和毛利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工藤新一见他不再揪着此事不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晕也逐渐消了下去。 但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他已经不再将面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视作情敌,对他的好感度噌噌噌的往上升,此刻便由着二人任意交谈,自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移。 忽然瞥见站在浅川凉身边安静不语的男孩,工藤新一好奇地打量着他,刚好跟他寒冰似的视线对上。两人视线刚一交汇,少年便诡异地生出一种被野兽盯住?*? 的错觉,条件反射般打了个激灵。 这么小的年龄却有这么冰冷的眼神,被浅川先生牵着的这个男孩到底什么来头?! 工藤新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率先挪开视线,往旁边看去,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衣壮汉顿时映入眼帘,他瞬间就辨认出此人是谁,脑海中立时响起了警报声。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怀疑对方不是什么好人,此刻见他形迹可疑,更加笃定了这一点。出于侦探强烈的探索欲和旺盛的好奇心,工藤新一未经思索便迈开脚步,准备跟上去一探究竟。 只是他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拽住,对方的力气出奇的大,他一时竟然挣脱不开,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望了过去,再次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碧绿双眸。 少年瞬间僵硬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这小孩看着比自己矮一大截,力气倒是出奇的大。 “刚才那个人是我舅舅,他因为突发状况被迫憋尿,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此时急着上厕所呢。”男孩说罢,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脸上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人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毛利兰和浅川凉的注意,他们齐齐望了过来,三道视线都落在了工藤新一身上。他半信半疑地看着男孩,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刚才那人真是你舅舅?” “我作证,阿阵他的确有个舅舅,就是不久前被你们误会成嫌疑人的那名黑衣人。”浅川凉见两人这么僵持着,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及时地开口解释。 听到他这般说,工藤新一心中仅存的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打消了,他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眸,心中暗想:看来是自己想错了,那名黑衣人只是看上去像个坏人罢了。 双方之后又交谈了几句,工藤新一从对话中得知,那个留着银色长发的男孩竟是浅川凉的表弟,目前暂时在他家住。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颇有些不敢置信:浅川先生这么平易近人,居然会有一个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表弟,真是让人吃惊。 在他们交谈过程中,琴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估摸着伏特加那边的交易也该结束了,便扯了扯浅川凉的衣服下摆,在他看过来的瞬间,朝他使了个眼色。 浅川凉瞬间领会到他的意图,当即便以天色不早了为由向两人告辞,然后在他们的目送下,牵着自家小孩离开此处。 两人并肩行走在回去的路上,浅川凉往左右两边扫视一遍,满脸遗憾地叹息一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没能玩个尽兴,真的可惜啊。” 琴酒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斟酌着正要开口,可下一秒,却听他话锋一转:“阿阵,如果有下一次的话,你愿不愿意再陪我来一趟?”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男孩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心中一阵迷惘。 他说,下一次,可他们还有下一次吗?也许正如伏特加所期待的那样,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身体回到组织,到那时,面前这个家伙对他来说再无利用价值,两人还有联系的必要吗? 理智告诉他,浅川凉只不过是他人生的小插曲,等一切回到正轨,他就应该毫不犹豫的将其抛到脑后。但此时此刻,浓郁的情绪在心中翻转,明明白白地对他说,他办不到。 明明一开始他不过是迫于现实压力,才委屈自己和浅川凉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时候的他每天都盼着恢复身体,早日回到组织,摆脱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浅川凉的存在,对于他的触碰竟然一点也不反感。直到今日意外撞见伏特加,他才想起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最初的目标又是什么。 如今那个目标已经离实现不远,可他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反倒还希望雪莉研究的进度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他和面前这个家伙相处的时间就会多一些。 面对如此反常的自己,琴酒也觉得十分陌生,他隐隐约约间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去深想,生怕戳破了什么事,以后再也无法面对那个只是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的家伙。 正当他陷在刚才的思绪里无法自拔的时候,沉默了大半天的浅川凉冷不丁开口,将他拉回了现实:“阿阵,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琴酒回过神来,目光闪烁地看着他,意味不明地说道:“可能没有下一次了,我也许很快就要回家了。”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浅川凉怔怔地回了一句:“是你舅舅要接你回家吗?” 男孩低头抿唇,半晌后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看在眼里,心里沉了一下,面上却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你回家了我们也可以联系啊,难不成到那时你就过河拆桥把我忘了?” 此话一出,琴酒下意识就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口不对心地说了一句:“说不定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到这句话的浅川凉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黑发青年微弯着腰看着他,神情异常认真:“不管你会不会忘了我,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会一直记得你。今后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帮忙,我是不会拒绝你的。” 琴酒从小就明白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所以什么都习惯自己扛,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看着那个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无条件帮助自己的家伙,鬼使神差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话虽然没说完,浅川凉却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慢条斯理地温声开口:“阿阵,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也好。” 随着他话音落下,银发男孩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迷惘之色,也不知道他那聪明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浅川凉强忍住摸摸他头的冲动,站直了身体,又牵住他的手一起走,一边走一边说:“我的店子前些天被那帮坏家伙砸了,至少要过个十天半个月才能重新开业,这段时间我闲着没事,正好手把手教你做饭……”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惬意,但落在琴酒耳里,却好似晴天霹雳一般。 他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教我做饭?”你也不怕我把厨房炸了。 见他憋着笑,不理自己,径直往前走,琴酒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身旁这个家伙的真正意图。他仰着脸看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你说是要教我做饭,其实就是懒得自己下厨,想白嫖我的劳动力,对不对?” 浅川凉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着他,从喉间发出一声低笑。 正文 第23章 黑泽阵做了一个春天的梦 天朗气清的一天, 已经服下APTX4869的永久性解药,彻底变回大人模样的琴酒腰上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准备今天的早餐——两人份的鸡蛋三明治和热牛奶。 他将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 然后?开启烤面包机,放入吐司, 又拿出两只鸡蛋,准备煎上两只荷包蛋, 可他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 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 紧接着腰上一紧,落入一个充满占有欲的怀抱里, 彼此的肌肤紧密贴合着。 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琴酒蓦地红了脸,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浅川凉,你这家伙干什么!不要打扰我做早餐!” 话音落下,浅川凉却并未松开抱着他的手?,反而得寸进尺的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眼?里满是笑意:“你做你的,我就看看, 保证不打扰你。” 话虽如此,但此刻两人离得极近, 他温热的气息便?喷洒在了琴酒脖颈间, 激起男人一阵阵颤栗, 脸颊的温度也跟着噌噌噌直线上升, 根本?没有心思?忙活手?头上的事。 琴酒轻轻推他,却被他搂得更紧,索性放下手?中的鸡蛋, 随即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想不想吃早餐了,想的话就快滚,不然就等着饿肚子吧!” 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恼怒地瞪着他,落在浅川凉的眼?里,却别有一番滋味。浅川凉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不合时?宜地低笑出声,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怎么会饿肚子呢,不是还有你吗?” 话音刚刚落下,琴酒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话中的深意,下一秒腰后?的围裙绑带就被解开,紧接着身体骤然离开地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到了料理台上,身下还垫着那条蓝白相间的围裙。 “这样就不会冷了。” 浅川凉仰视着坐在料理台上的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仿佛会说话似的,只一眼?就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琴酒沉溺在他温柔的眼?波里,几乎忘记了眼?下的处境,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互相望着,眼?波流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如野草疯长。 “可以吗?黑泽小朋友。”说这话的人似乎在刻意压制着什么,向来清润的声线此刻也多了几分喑哑。 琴酒并非毛头小子,一下子便?听懂了,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涨红着脸,双手?抵在面前之?人的肩上,羞愤的同时?带上一丝恼意:“不要小朋友来小朋友去的,我是个成年人,比你大了整整五岁的成年人!”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喽。”浅川凉立刻领悟到他的意思?,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短暂的沉默过后?,琴酒微微侧头,避开他直勾勾的视线,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这一声嗯像点?燃引线的火药一样,下一秒,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面前的黑发青年体格并不健壮,可力气却出奇的大,他根本?逃不开对方的掌控,只能自暴自弃放弃抵抗,软软地依偎在男人的怀中,向来冷若冰霜的眸子里,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恼怒,但更多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欢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的温度逐渐升高,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悄然弥散开来。 细密的汗珠顺着浅川凉光洁的额头滑落,打湿了他鼻梁上那颗恰到好处的黑痣,性感?得要命,琴酒看在眼?里,喉头莫名有些干涩,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愉悦的轻笑,笑声里的打趣意味毫不掩饰,琴酒脸上红晕更甚,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问:“你笑什么?” 浅川凉俯下身来,凑近那红得滴血的耳垂,一语双关?地说着混账话:“我在笑,传闻中的Top Killer果然名不虚传。”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调笑之?意,琴酒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明显染上了一层薄怒,喉结滚动,正要口出恶言,而对方却如同早已料到一般,坏心眼?地吻上他泛着水光的唇,把他的话吞入腹中。 这个吻温柔又不失强硬,一如它的主人,琴酒被他吻得眼?神迷离,双腿发软,只能抓紧他的胳膊,随着他的节奏载浮载沉,声音融化在蜜糖般粘稠的亲吻中。 难舍难分的唇齿交缠间,他被面前之?人送上极乐之?巅,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睡梦中的银发男孩醒了过来,猛然睁开双眼?,入目却不见?唇边带笑眼?尾含春的黑发青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室内,斜斜照在他的脸上,他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眼?惨不忍睹的被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该死的,在他二十七年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不知羞耻的梦,梦里的对象居然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更可恨的是,他还是下面那个!更更可恨的是,梦里的自己非但不引以为耻,反而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琴酒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一番自己,简直想找根绳子吊死算了,但不过片刻,他又把锅甩到隔壁那个家伙身上——要不是他这些天总在自己面前瞎晃悠,还手?把手?地教他下厨,他也不会做这种?不知廉耻的梦!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琴酒揪着被单,心安理得地甩锅给那个胡乱散发魅力却毫无自觉的家伙,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偏偏耳根又热又烫,将主人的口不对心明明白白地展现出来。 半晌过后?,太阳都晒屁股了,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跳下床,抱着那床不堪入目的被单直奔洗衣房,准备销毁证据。 他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浅川凉那个大懒虫睡得越死越好,最好明天才醒过来,这样就永远发现不了自己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刚刚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浅川凉的声音从他的头顶响起,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阿阵,你大清早做什么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琴酒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他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浅川凉索性上前几步走到男孩身边,入目的景象让他惊讶地挑起眉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琴酒将他这副神色收入眼?底,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生怕从他的眼?中看到异样的目光,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咳咳……阿阵,尿床这种?事对于你这个年龄的男孩来说,也不算十分罕见?,我不会笑话你的。” 男人一本?正经地强调,双肩却因为憋笑而不停颤抖着。 琴酒闻言,猛然抬起头,看着黑发青年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不由用力攥紧了拳头,脸黑得能滴出墨汁。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还有事吗?没事就赶紧滚开!” 他的这番话也算是间接印证了浅川凉刚才的猜想,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不过比起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梦,琴酒倒宁愿让面前这个家伙就这样误会下去。 男孩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惹得浅川凉起了逗弄的心思?,他非但没有立马滚蛋,反而好整以暇地倚在门口,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阿阵要是怕丢脸的话,你尿床这件事我保证守口如瓶,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尿床……” 他犹自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句句不离尿床这件事,分明就是在嘲笑他,嘴角翘起的弧度简直和梦里一样讨嫌。 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琴酒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转过头去,将那条脏了的被单扔进洗衣机毁尸灭迹,做完这一切,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浅川凉见?状也跟了上去,却不再提及方才之?事,极有眼?色地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阿阵,如果你有空的话,就去把早餐做了吧。” 明明十分正经的一句话,落在琴酒耳朵里,却让他蓦然停下了脚步,小小的身子细微地颤抖着,耳尖的红意一路延伸到脖颈。 浅川凉目力极好,将男孩耳尖那一抹红色看得分明,他颇为诧异地挑了挑眉,不明所以地问:“你脸红什么?” 琴酒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即转过身,清冷的嗓音染上明显的恼意,一字一顿落下:“你是没手?还是没脚?要吃自己去厨房做!”说完就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仿佛浅川凉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伴随着砰的一声,男孩房间的门就这么被关?上了,浅川凉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色,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狗。 这个死小孩!不想做的话不做就是了,干嘛凶他! 他正兀自生闷气,却不知房间里的男孩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床上,脑袋深深埋在枕头里,像是要把自己活活闷死一样,久久未曾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缩水成小屁孩的顶尖杀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之?前一直担心的,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好像已经发生了。 正文 第24章 崽崽害怕打雷怎么办 浅川凉觉得自家崽崽最近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自从?他意外撞破对方尿床一事后, 那个小孩就有意无意和他保持距离,每次他稍微靠近一点,对方就跟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 好像自己会吃了他似的。 浅川凉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 最后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以至于男孩一看到他, 就会想起那段让自己羞愤不已的记忆。 他对此虽然感到十分的无奈,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也没办法洗掉那段记忆,只能在这几天?尽可能少接触黑泽阵, 等男孩逐渐淡忘了此事,再和他恢复到以往的关系。 晚上九点,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浅川凉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想天?气预报还是很准的, 看着这架势,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很强的雷阵雨。 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暴雨拍打窗户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静静地听了一会雨声后,他转过身, 迈开?脚步, 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要换的衣物, 准备洗个战斗澡, 然后趁着天?还没放晴赶紧上床睡觉。 ——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他还挺喜欢下雨天?的,听着雨声入眠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雨下得越大,他的睡眠质量就越好。 而就在他拿上换洗衣服,准备走进浴室的时?候,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浅川凉当即停下脚步,抱着衣服怔愣在原地,很快又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挑起眉毛。 这个家除了他和黑泽阵,没有第?三个人?进来,敲门?的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小孩。 可正?因如此,他才感到无比的惊讶——对方不是正?在跟他闹别扭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主动送上门?来? 浅川凉在原地伫立了好一会儿,才朝门?口走去,握住门?把手打开?了门?,身穿天?蓝色猫咪睡衣的银发男孩顿时?映入眼帘。 面前的门?猝不及防被?打开?,男孩蓦地低下头,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想要打退堂鼓的慌乱,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再度抬眸时?,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浅川凉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此刻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男孩怀里的枕头上,脸上的表情震惊到无以复加:“你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面前的银发男孩给打断了:“我刚看了天?气预报,上面显示今晚会有一场雷阵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算镇定,内心却慌得一批,生怕听见不想听的话。 闻言,浅川凉一时?哑然,不知?该作何回答,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开?口:“你抱着枕头敲响了我的门?,仅仅只是因为害怕打雷,想找个人?陪你一起入睡?”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心里暗暗期待面前的男孩能狠狠打他的脸,劝他不要自作多情。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沉默几秒后,男孩居然缓缓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想。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浅川凉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琴酒对他的反应很是不满,残存的那点羞赧彻底消失,他不闪不避地迎上男人?的视线,语气一下子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有麻烦就可以来找你,而你是不会拒绝我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浅川凉一瞬间?想起自己承诺过什么,心中暗暗叫苦。天?人?交战一番后,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即便做出?了妥协:“真是怕了你了,进来吧。”说完就将门?彻底打开?,里面的全貌一览无余。 琴酒愉悦地轻哼一声,抱着枕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卧室,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等浅川凉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银发男孩已经很不见外地坐在了他的床上,俨然一副鸠占鹊巢的样子。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随即关上了浴室的门?。 今晚发生的一切也太不符合常理了,他还是先洗个澡,平复一下惊吓过度的心跳吧。 琴酒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此刻正?舒服地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天?花板,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心跳声却大到快要盖过浴室的水声,砰砰砰响个不停。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奇怪的是,他非但不对此感到后悔,反而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 没办法,他已经很久没和浅川凉单独呆在一起了,他实在是太想那个家伙了。 在做了那个不堪入目的梦后,他便和对方刻意保持距离,希望借此压下那些?心思?,然而几天?过去了,他绝望地发现,这样做非但毫无用处,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仅仅只是和那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便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痛苦,就像一个可悲的瘾君子一样,拼尽全力也戒不掉那让他上瘾的东西。 琴酒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在发现这一点后,他索性不再做无用功,当天?夜里就顺从?自己的心意,抱着枕头敲响了浅川凉的门。 思?绪渐渐回到现实,与?此同时?,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心中一跳,下意识循声看去,入目的景象让他登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洗完澡的浅川凉随意地披着件睡衣,迈开?长腿朝他走来,结实的胸膛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彰显着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他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局促地移开?视线,继续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然而脑袋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浅川凉并未注意到男孩的异样,他从?床头柜里找出?吹风机,打开?开?关,吹起了头发。 他的头发不像黑泽阵那么长,没过几分钟就吹干了。在男孩的注视下,他关掉吹风机,重新放进床头柜里,然后顶着刚吹干的头发坐在床上。 床边凹陷下去一块,琴酒心如擂鼓,面上却仍保持镇定,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现在就要关灯睡觉?” 浅川凉正?准备关灯睡觉,闻言动作一顿,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斟酌了一番方才开?口:“如果?你还想玩一会儿手机,也可以等下再关灯,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男孩听完这番话后,居然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不必了,现在就关灯吧。” 闻听此言,浅川凉微微挑了挑眉,而后指尖轻点,伴随着啪嗒一声,灯被?关掉,周遭顿时?陷入黑暗,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勉强照亮了室内的陈设。 浓稠的黑暗将琴酒包裹住,但他的心跳却丝毫没有慢下来,反而越发鼓噪。和忐忑不安的他完全相反,浅川凉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大大咧咧地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缓悠长,像是睡着了一样。 心头涌上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琴酒转过身子,背对着他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入睡,然而那股浓郁的草木香却始终萦绕在他的鼻端,扰得他心神不宁,无法入睡。 几番尝试无果?后,他终于死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借着月光打量他的眉眼。 虽然他已经见过这张脸很多次了,但现在近距离打量,仍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感叹着造物主的偏心。 对方毫无疑问是长在他审美点上的,但再好看的皮囊,看多了也会看腻,他之所以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人?皮下毫无杂质的纯净灵魂。 如果?放在过去有人?告诉他,他在今后会因为一个人?的纯净灵魂而爱上对方,他一定会狠狠揍那人?一顿,告诉他胡言乱语的下场。但当他真的因此坠入爱河的时?候,他才发现这理由十分正?当。 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爱上为自己照亮前路的月亮,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望向身旁之人?的目光逐渐变了味,隐约透露出?几分占有欲来——也许有朝一日,不属于任何人?的月亮会独属于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眼前便亮起一道白?光,紧接着滚滚的雷声不断响起,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换作别的小孩面对此情此景,恐怕早已被?吓得嚎啕大哭,立刻钻进家长怀里寻求安抚了。但琴酒并非真的小孩,浅川凉也不是他的家长,害怕打雷只是他随口胡诌的谎言,为的就是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名正?言顺和浅川凉共处一室。 他知?道对方也不相信这种离谱至极的理由,之所以放他进来,纯粹是不忍心拒绝他罢了。 然而下一秒,令他意外的一幕出?现了,身旁的男人?突然伸出?手,把他按在怀里,用手堵住了他的耳朵。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琴酒骤然怔住,不明所以地埋在他怀里。 “这样总行?了吧。”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软软的带着些?困意,仔细听,其中还夹杂着几分无奈的纵容。琴酒靠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说话时?胸腔振动的声音,数不清的蝴蝶在胃里扇动着翅膀。 这人?真是太笨了,这种拙劣的谎话都?信,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琴酒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他,却丝毫没有从?他怀里挣脱的意思?,反而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笨蛋的怀中,听着那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全身放松下来,逐渐沉入梦乡。 窗外大雨仍旧连绵不绝,窗内氛围却是宁静安谧。又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床上相互依偎的两个人?,即便在睡梦中,被?男人?抱在怀里的男孩嘴角也是勾着的。 正文 第25章 分离四年的竹马回国了 第二?天?早上,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总算是停了,天?空已?经放晴,温暖的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 照亮整间卧室。 浅川凉在床上翻了个身,艰难地睁开惺忪的睡眼, 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站在自己床前?,面色不善的银发男孩, 那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显而易见的困意:“阿阵, 我好不容易休息几天?, 你就让我睡个好觉吧。” 话音落下,琴酒立刻拧起了眉头, 脸色微黑:“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快起来吃早餐!” 为了唤醒这个不知?道第几次在早上赖床的家伙,他?使?出浑身解数,然而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模样,任凭他?怎么在耳边叫唤,都丝毫不为所动。 眼见对方如此不配合, 琴酒只觉自己的拳头正蠢蠢欲动,恨不得冲着浅川凉那张莫名欠揍的脸一拳下去?, 好让他?清醒清醒。 他?用了极大的耐力才克制住了这股冲动,冷眼看着瘫在床上宛如咸鱼的某人, 从?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两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眼见身旁的黑泽牌闹钟消停了不少, 躺在床上的浅川凉怡然自得地翻了个身, 背对着他?,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 然而他?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明显。顿了几秒后,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翻身坐起,与面前?的男孩四目相对,眼神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为了不让他?继续赖在床上,这个死小孩居然、居然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琴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浑身的血都往大脑上冲,整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这个总是赖床的家伙的确讨打,但他?也不能……也不能打在那种地方吧? 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逐渐升高,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黑发青年,见他?一副被流氓轻薄了的样子,瞬间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 室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尴尬,琴酒垂着头,看着脚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他?艰难地纠结了许久,才嗫嚅着说出一句话:“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打回来也成……” 越说到后面,他?声音就越低,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要不是浅川凉耳力远超常人,只怕是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银发男孩脱了拖鞋跳上床,眼一闭心一横,整个人趴在了他?腿上,一副要杀要剐随君处置的模样。 浅川凉其实也没那么生气?,之?所以反应那么大,纯粹是觉得“被一个七岁小屁孩不小心打了一下PP”这种事太过丢脸。 此刻见对方这副模样,他?心中残存的一丝羞赧也彻底消散了,唇角扬起?*? 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琴酒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动手,过了半晌,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打算瞄一眼浅川凉的反应,却不料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浅川凉看清男孩眼底的慌乱,好笑地伸出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勾着嘴角说道:“你想?什么呢!我那么大的人,怎么会?跟你一个小孩计较?快起来,你压得我腿都发麻了!” 然而男孩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趴着一动不动,连抬抬手指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的死小孩实在是太过反常了,浅川凉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间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语气?微微上扬:“阿阵,你还不起来,不会?是想?报复我,要把我压得半身不遂吧?” 听?到这番离谱的发言,琴酒抬起那双绿松石一般的眸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得作罢,慢吞吞从?他?身上下来,不一会?儿?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刚才的那个小插曲让浅川凉顿时困意全无,他?只能非常无奈地打消了再睡个回笼觉的念头,恋恋不舍的从?温暖的被窝中钻了出来,不情不愿地下床洗漱。 十五分钟后,洗漱完毕的黑发青年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施施然走出房间,坐到餐桌边准备吃早餐。此刻他?的面前?摆着一杯牛奶和一份火腿鸡蛋三明治,虽然耽搁了一会?儿?,但东西都还在冒着热气?。 这份早餐虽然卖相还是不佳,不过好在进步神速,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做的像模像样了。 浅川凉这样想?着,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琴酒表面上还在专心喝着杯中牛奶,眼角余光却时刻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不由得心里?一紧。 浅川凉将他这副模样收入眼底,在心里?暗笑一声,面上却装作没看见,一脸真诚地夸赞道:“阿阵的厨艺果真大有长进,看来再过几天?你就要顺利出师,独当一面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对面的男孩脸色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嘴角却偷偷勾起,泄露了主人的好心情。浅川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阿阵性子虽然冷了些,但是真的很好哄。 不过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那个傲娇死小孩绝对会?恼羞成怒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各自吃着自己面前?的早餐,再无交谈,屋内的气?氛宁静而和谐,就好像他?们是真的一家人一样。 然而这种岁月静好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 原本喝着牛奶的浅川凉听?见动静,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从?桌子上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他?惊讶地咦了一声,然后指尖轻点屏幕,坐在餐椅上接听?了电话。 “乌丸大少爷日理万机,是怎么想?起给我这个升斗小民打电话的?”他?率先开口,说话的语气?十分熟稔,显然和对方关系非常好。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到这番话,佯装不悦地轻哼了一声:“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我们怎么说也认识了十四年,找你叙叙旧不可以?”他?拖着懒懒的语调说,声音透过扬声器,一字不落地传到对面。 听?到久违的声音,浅川凉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好奇地问道:“说正经的,你不是在国外逍遥快活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他?话中的乌丸大少爷闻言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含糊其辞地回答:“前?段时间,我家里?出了点乱子,为了处理这件事,我千里?迢迢从?国外赶回来,已?经在霓虹呆了差不多一个月了。” 浅川凉听?见这句话,眉头轻微地蹙起。他?的这位好友背景神秘,即便?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四年,但自己对他?的家世仍然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有个富可敌国家财万贯的养父,家里?有钱到父子俩十辈子也花不完。 像他?这种大富大贵的人家,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电光火石间,浅川凉的脑中转了无数想?法,斟酌措辞后小心翼翼开口:“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听?出他?语气?中浓浓的关切之?意,电话那头的男人忍不住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片刻后,他?收敛了面上的笑容,用一种十分淡定?的语气?说道:“你放心好啦,这件事我已?经解决了,今天?我打电话给你,也不是来向你寻求帮助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毫无预兆地一转:“今晚六点,我们的高中同学准备举办一场聚会?,我之?所以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通知?你这件事。你务必要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等下我会?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 许久没有得到回复,乌丸大少爷毫不意外地轻哼一声,重重地强调道:“记得在今晚六点准时前?来,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跟你没完!”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手机。 几秒钟后,浅川凉看着他?发过来的地址,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这位大少爷四年不见,还是这么的独断专行啊。 “刚刚那个人是谁?” 浅川凉的思绪骤然被拉回,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即开口解释道:“刚刚那个人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们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四年前?他?被家里?送到了国外,我们这才没有上同一所大学,不过现在,他?已?经回国了。” 屏息凝神听?完这番话,琴酒沉默了三秒钟,而后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从?牙齿缝里?生硬地挤出一句话:“你多年未见的好朋友回国了,你不应该喜极而泣才对吗?怎么看着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浅川凉闻言幽幽叹了一口气?,双手捧腮,愁眉苦脸地说道:“阿阵你有所不知?,我唉声叹气?不是因为他?回国了,而是因为他?逼着我参加晚上六点的高中同学聚会?。” “那不正好可以和你的这位好朋友见面?”琴酒语气?凉凉地说,周围的温度都因为这句话下降了不少。 浅川凉却似乎毫无察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也是,我和他?已?经好久没见了,也该聚聚了。”说完便?不再开口,一边低头喝着杯中的牛奶,一边思忖着待会?该穿什么参加同学聚会?。 他?想?的太过入迷,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银发男孩微眯着眼睛,整个人瞬间阴沉了下来,那双向来冷淡的墨绿色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不明的情绪正在生长。 正文 第26章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晚上六点, 夜色KTV。 浅川凉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打车到了聚会地点,而后径直走向预订好的包厢, 卡着点推开了包厢大门?,嘈杂的音浪扑面而来。 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 人来的已经差不多齐了。昏暗的灯光下,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唱起了卡拉OK, 偌大的KTV包厢里充斥着他们五音不全的歌声。 在这种热闹非凡的氛围中,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红发男人神色恹恹地坐在皮质沙发上, 听着他们的鬼哭狼嚎,那张俊美非常的脸上写满了“你?们有完没完”的表情。 浅川凉在进门?的第一时间, 视线就移到了他身上,毕竟这家伙的相?貌太过?出众,一头天生?的红发更是惹眼,在一群歪瓜裂枣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 此人便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乌丸柒。 他推开门?的时候, 周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众人纷纷放下手头上的事, 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像在看什么?新奇物?种一样?, 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浅川凉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然后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中, 一路往里走, 找了个最偏僻的位置坐下,试图远离人群喧嚣,充当?一块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没办法, 他高中三年一直都不怎么?合群,和大部分同学都不过?是点头之交,让他和这些半生?不熟的人尬聊,简直就像要了他的命一样?,要不是乌丸大少爷非逼他参加这次同学聚会,他此刻肯定称病躲在家里,美滋滋窝在沙发上追番。 奈何天不遂人愿,他刚清净了没多久,这次同学聚会的视线中心,那位被?众星捧月簇拥包围着的乌丸大少爷便突然站起身来,迈开长腿两三步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浅川凉非但不觉得荣幸,反而唉声叹气起来: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个没人看见的透明?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他刚低头叹出一口气,俊美的青年便不悦地“啧”了一声:“怎么??看到我都不跟我打招呼?” 浅川凉看着他拧在一起的眉头,知道他这是生?气了,没有办法,只得赔笑道:“大少爷,好久不见啊。” 乌丸柒对这声招呼不做理会,他将自己身旁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唇角勾起一抹轻嘲的弧度:“你?穿得这么?随便,看来是故意低调的。” 浅川凉径直对上他打量的视线,无奈地耸了耸肩:“穿得再低调也没用,乌丸大少爷往我身边一坐,想?不高调都难。” 乌丸柒像是被?他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取悦到了,唇角绽开一个笑容,中和了他过?于锋利的面部轮廓,整个人沾染了些烟火气。 这笑意转瞬即逝,不过?片刻他便收敛了笑容,又恢复到之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你?前段时间店子被?砸这件事我听说了,那对男女?应该庆幸自己被?送进监狱了,要是落在我手上,保管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浅川凉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一瞬间有些卡壳,但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挺久,还提这些让人倒胃口的家伙干什么??” 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带上些询问的意味:“你?这次回国,要在这呆多久?”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乌丸柒不知为何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斟酌了好一番措辞,才遮遮掩掩地说道:“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回去了,恐怕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要呆在这里了。” 浅川凉并未察觉他语气中的异样?,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轻快的笑容:“这是大好事啊,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乌丸柒望着他脸上的笑容,嘴唇微动,正要开口,那把难听的歌声突然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名留着短发的女?同学走到两人跟前,邀请他们过?去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眼见浅川凉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也加入他们的行列。 很快所有人都入座了,游戏开始,短发女?生?率先转动酒瓶,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顺时针旋转着的酒瓶,都在等第一个倒霉蛋浮出水面。 高速旋转过?后,瓶身转动的速度逐渐减慢,最终指向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乌丸柒:“……”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不由得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向他发难。浅川凉见他第一个中招,当?即向他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立刻收获了他的一枚眼刀。 “我选真心话。”乌丸柒垂下眼睫,略作思忖后说道。 短发女生早已准备好了,就等他这句话,她当?即清了清嗓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兴奋中透着八卦:“乌丸大少爷有喜欢的人吗?” 话音落下,出门?前精心打扮了一番,穿得漂漂亮亮过来的女同学们表面上故作矜持,暗地里却?给她竖起了大拇指,感?谢她为自己谋福利,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要知道在她们的高中时期,家世样?貌样?样?顶尖的乌丸柒就是妥妥的风云人物?,学校里追求者无数,平日里情书收到手软,暗恋他的女?生?连起来可绕操场好几圈,但每次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这三年下来,也不知伤了多少姑娘的心,人人都说他性格出了名的冷心冷情。好不容易有机会能窥探到这位风云人物?隐匿的心事,她们兴奋得简直无以复加,抓心挠肝地等待他的下文。 迎着众人灼热的视线,乌丸柒淡定吐出一个字:“有。”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处在漩涡中心的当?事人却?依旧保持淡定,看起来不甚在意,任凭众人肆意地打量着。 浅川凉也是一脸吃到瓜的表情,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位好友,心里暗暗感?叹,自己认识了这位大少爷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看来他藏得挺深啊。 面对他那八卦兮兮的视线,乌丸柒再也维持不住高冷的表情,额头青筋暴起。 乌丸大少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眼见他面色不悦,周围被?低气压环绕着,众人不敢触他霉头,立刻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手头上的事。 一个小时过?去了,不幸中招的倒霉蛋也换了好几轮,他们被?迫在真心话和大冒险中二选一,于众目睽睽之下袒露心扉,极大地满足了在场众人的好奇心。 浅川凉十分幸运地没有中招,全程开心吃瓜,在这短短的一小时内,吃瓜吃得不亦乐乎,越听到后面越觉得自己没有白来这一趟,在蹭八卦听乐子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游戏进行到第八轮,转了几圈后酒瓶停下,众人的视线顺着瓶口的指向看过?去,又一次落到了乌丸柒的身上。 乌丸大少爷:“……” 众人见状,眼睛蹭一下亮起来,一脸跃跃欲试的神色。乌丸柒把他们这副模样?看在眼里,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他们想?问什么?,心中讥笑一声,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迎着他们充满期待的目光,他喉结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我哪个都不选。” 一听他的回复竟然是这个,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乌丸柒显然不愿提及此事,本人拒不配合,他们也不能将他的嘴强行撬开,既然如此,他们好奇到抓心挠肝的谜底也只能暂时搁置,不知猴年马月才会揭晓。 哪个都不选的后果?就是接受惩罚,因为待会儿还得开车,不能喝酒的缘故,惩罚就用苦瓜汁和柠檬水代替。 乌丸柒对此没什么?意见,爽快地举起装满苦瓜汁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全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好像没有味觉一样?。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浅川凉忍不住在心中啧啧感?叹:看来这位大少爷还没有把人追到手,大概还处于单相?思阶段,不然以他那种张扬的性格,早拿出来大肆炫耀了。 凭自己对他多年的了解,这家伙要是得偿所愿了,一定会把这种大喜事广而告之,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喜欢的人姓甚名谁,在所有人面前宣示主权。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乌丸柒突然侧过?头看着他,唇角抿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 浅川凉的思绪骤然被?拉回,他怔愣了片刻,而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斟酌着说道:“我在想?,乌丸大少爷藏得可真够深,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认识你?那么?多年,也没见你?看上哪个姑娘。” 乌丸柒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视线,嘲讽地哼了一声:“因为你?笨。”说完便不再开口,从桌上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苏打水,仰着头咕噜咕噜地喝下,冲淡了口腔里弥漫的苦味。 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的浅川凉没来由地想?起家里那个小孩,忍不住把两人拿来做对比,最终得出结论——这两个家伙相?似度还挺高,一样?的背景神秘,一样?的独断专行,一样?的老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么?相?似的两个人,也不知道碰上了是什么?样?子。 浅川凉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心中生?起为两人互相?引荐的念头,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可以成?为朋友,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正文 第27章 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 在乌丸柒喝下那杯苦瓜汁之后, 大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玩真心话大冒险。浅川凉也不再开口提刚才的事,一边嗑瓜子一边听乐子, 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又过去半个小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有人?发来了消息。浅川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拿出手机, 点开聊天框, 果然看到了黑泽阵给他发来的消息。 男孩发过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 图上的男孩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盘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番茄肉酱意面,上面还在兀自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炉。 浅川凉盯着这?张图片看了一会儿,唇角勾起一个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临出门前,他拉着男孩千叮咛万嘱咐, 让对方务必记得按时吃饭,去外?面吃或是在家做都可以。怕男孩敷衍了事, 随便糊弄一番,他还特地要求对方拍张照片发给自己。 他记得当时对方皱着眉头, 很不耐烦的将他推出了门外?, 还怕这?个死小孩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现在看来, 是自己多想了。 见男孩还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浅川凉惊讶之余也感到些?许欣慰。某个小屁孩虽然性子冷淡,但?对他却格外?上心, 即使?不情不愿,也会认真对待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笑得那么?开心,谁给你发消息了?” 耳边冷不丁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浅川凉猛然抬头,正好迎上了对方询问?的视线。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如?实?作答:“是我在路边的草丛里捡到的小孩儿,我看他怪可怜的,就把他带回?家并收留了他,至今已有两个月了。” 因为和乌丸柒关系匪浅的缘故,他并未拿出那一套对外?的说辞,而是简明扼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短暂的沉默过后,乌丸柒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嗯,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闻听此言,浅川凉对着他无奈地摊摊手:“毕竟也是一条人?命,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顿了片刻,他又转了话头:“那个小孩防备心很强,最开始时刻提防着我,怕我伤害他。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我的态度也逐渐软化,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融洽。”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呢。”乌丸柒静默了片刻,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似乎没有要他回?应的意思,这?位大少爷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又说了下去:“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看你没车,小爷我就大发慈悲送你一程吧。”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霍然站起身,迈开一双大长腿径直往外?走。旁边的人?见他去意已决,不敢阻拦,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眼?见他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浅川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向众人?告辞,而后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浅川凉从KTV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街边的霓虹灯接连亮起,与洒落的清辉交相辉映,仿佛星河落入人?间,将整座城市装点得如?梦似幻。 他一路跟着乌丸柒走进地下停车场,借着停车场内微弱的灯光,他看见对方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前停下了脚步,随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眼?见车子停在原地不动,他径直走到车旁,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大大方方地坐了进去,自己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像这?种价值不菲的豪车,勉强算个中产的浅川凉还是第一次坐,此刻便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左瞧右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乌丸柒把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沉静,熟练地发动了车子。伴随着发动机的响声,迈巴赫如?离弦之箭般离开停车场,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一路疾驰。 一路上,多年未见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边的景色迅速向后倒退,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眼?见车子停在了他家的小区楼下,浅川凉松开安全?带,随即十分自然地问?道:“你要上去坐坐吗?” 闻言,坐在驾驶座上的乌丸柒迟疑了一瞬,但?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等?下次再说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浅川凉听到他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向他道了一声谢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乌丸柒坐在皮质座椅上,一言不发地目送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公寓大楼,彻底消失不见,才施施然收回?了视线,调转车头驶出小区,汇入了车水马龙之中。 另一边,浅川凉乘坐电梯抵达自己家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公寓大门。 他进屋时差不多十点了,平常这?个时间,那个小孩早就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了,可当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却迎面碰上刚从房间内走出来的黑泽阵。 两人?视线相撞,穿着天蓝色睡衣的银发男孩牢牢地盯着他,好似要把他看出花儿来。浅川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了两声道:“阿阵这么晚了还不睡,难不成是在等?我么??” 琴酒对此不置可否,他看着对方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前坐下,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在他身边坐下。 自从他出现后,男孩的目光就一直黏在他身上,片刻未曾挪开过。顶着他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浅川凉只觉如?坐针毡,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阿阵,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说,用?不着这?样一直盯着我,怪瘆人?的。” 闻听此言,琴酒总算大发慈悲地收回?了视线,他垂眸看着地毯上的花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的同学聚会好玩吗?不好玩的话,你也不会这?么?晚才回?家吧。”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问?题,浅川凉明显怔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多想,只当他年纪小好奇心强。他清了清嗓子,便将聚会上发生的事绘声绘色跟男孩描述了一遍,包括他在真心话大冒险中听到的八卦。 琴酒靠在沙发靠背上,全?程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只有在他提到乌丸柒的时候,神色才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静。 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完一大堆话,浅川凉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口渴,当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喉咙。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口中茶水咽下,身旁的男孩便石破天惊地说出一句话,听得他一口茶水差点喷出去:“你就那么?肯定,你那位好友暗恋的对象是个女人??” “咳咳咳……”黑泽阵语不惊人?死不休,浅川凉闻言一下子呛到,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等?到呼吸平复过来,他侧过头,一脸好笑地看着男孩,“不是女人?,难道还是男人?不成?” 琴酒早就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心中还是免不了一阵失落。他尽力平复心绪,故作平静地开口:“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浅川凉总觉得坐在自己身旁的男孩现在心情很糟糕,他压下心头的讶异,看向对方那张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怎么?对大人?的性取向这?么?感兴趣?” 琴酒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唇瓣紧抿成一条线,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牢牢地锁住男人?的视线,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浅川凉一时无言,良久才道:“先不说这?事是不是真的,就算他真的喜欢男人?也没什么?,这?是他的选择,作为他的好朋友,我只会尊重祝福。” 他说的都是实?话,并非作假。他对两个男人?在一起这?种事也有所耳闻,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如?果乌丸柒真是个弯的,他虽然会惊讶,但?也不会过度反应,刻意疏远对方。 “如?果他暗恋的对象是你呢?”琴酒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冷不丁地说道。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浅川凉瞪大了那双桃花眼?,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他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晃了晃脑子让自己清醒些?,然后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再度开口时,已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这?么?一个全?身上下毫无亮点,性子跟白开水一样寡淡的人?,他就算喜欢男人?,也不可能看上我啊。” 琴酒震惊于他的理所当然,视线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可他神情坦然,看不出丝毫异样。良久过后,他终于得出结论——这?个家伙没有说谎,他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回?想起他刚才那番真心实?意的话,银发男孩面无表情地想道,这?个家伙之所以能顶着这?么?一张脸,母胎单身到现在,除了过于懒散的缘故外?,毫无自知?之明恐怕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正文 第28章 店里多了一个新员工 休息了将近一个月后, 浅川凉结束了快乐躺平的日子?,含泪上岗,继续为一众食客服务。 一个月前, 七叶甜品店相关?谣言澄清,不久后, 某情感论坛上突然飘红了一个帖子?,自称是当事?人小号的楼主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分详尽地记录下来, 帖子?刚发出十分钟就被疯狂转载, 一时间?引起网友热议。 得知事?件背后的真相, 吃瓜群众纷纷表示震惊,唾骂渣男贱女的同时, 也对那位正义感爆棚的甜品店店长大加赞赏,各种情真意切的彩虹屁不要钱似的砸向他,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就这样,浅川凉窝在家里躺平了一个月,什么?都没干,莫名其?妙就成?了男神级别的人物, 收获了迷弟迷妹无数,风头一时无俩。 在他重新营业的第?一天, 比之前多得多的顾客蜂拥而至,将他的小破店堵得水泄不通。 挣钱固然重要, 但客流量实在太大, 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一连好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后, 浅川凉终于空下来一些, 他像是一条死鱼一样瘫倒在自己的座椅上,心中萌生了雇个帮手的念头。 他为人虽然懒散,但有了想做的事?, 执行力就强得可?怕,基本上不会拖拖拉拉。这个念头前脚刚出来,他后脚就将招聘启事?张贴在店门前,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满心期待地等待着求职者上门。 因为他给出的福利待遇十分可?观,接下来的几天里,各路人马轮番上阵,但很遗憾的是,百分百满足他要求的一个都没有。 在婉拒掉第?十八位求职者后,身心俱疲的浅川凉撑着脑袋坐在柜台后,开始反思自己对求职者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以至于现在都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就在他为此感到苦恼的时候,店里挂着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浅川凉听?到动静,条件反射般抬头朝门口看去,正好和那人四?目相对。待看清来人的模样,他诧异地挑了挑眉头,随即又眉眼带笑道:“乌丸大少爷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来人正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最好的朋友,与那次同学聚会不同,今天的乌丸柒穿着一身利落的机车服,越发显得他帅气逼人,如果那个叫做铃木园子?的女高中生恰好也在这里,看到这样的超级大帅哥,保准会两只眼睛冒星星。 乌丸柒闻言并未理会,他迈着那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径直走到浅川凉跟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这里不是缺一个店员?” 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浅川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家伙:“你你你刚刚说什么??!” 乌丸柒将他?*? 的这副反应看在眼里,脸上一点?神色变化都没有。他直直地望着对方,用分外冷静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门口那招聘启事?不是你写的?你店里缺人,所以我前来应聘,这也能让你感到震惊?” 浅川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开口:“乌丸大少爷怕不是在拿我寻开心?你随便拔一根毛都比我大腿粗,还用得着委曲求全给我当店员?” “我并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乌丸柒像是早料到了他会拒绝,说出早已打好的腹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日子?过腻了,偶尔也想体验一下民间?疾苦,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说服你?” 他一口气说完了早就准备好的腹稿,店内顿时陷入一片无边的沉默之中。 浅川凉又不傻,自然听?得出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托辞,其?真实的目的,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猜到。对于乌丸柒的一番好意,他心中虽然感激,但也不想亏待对方,因此并未立刻点?头答应。 乌丸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一眼便看穿他在想什么?。 他眸子?转了转,故意瞪着眼睛说:“不过事?先说明,小爷我可?是很贵的,你要是想雇我,不大出血是不可?能的!”他说这话时眉目张扬,语气嚣张又霸道,没有一点?作为乙方的自觉。 此刻他看似咄咄逼人,但浅川凉知道他一片好心,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让他难堪。良久过后,他非常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随后便顺着对方的心意说下去:“想拿高薪,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我要招的是甜品师,乌丸大少爷不介意给我露一手吧?” 他知道这位好友向来固执,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由?着他,给他一个机会。 见?他终于松口,乌丸柒唇角微微弯起,很快又被压下。他绕到柜台后面,当着好友的面,十分熟练的对各种烘焙用具操作一番,没过多久,一个像模像样的纸杯蛋糕便做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浅川凉围观了全程,脸上的神色从最开始的怀疑变成?现在的惊讶。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大少爷吗?几年不见?变化就这么?大,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正在心中感叹,身旁忽然传来熟悉的悦耳的男声:“你还愣着干嘛,快尝尝啊。” 浅川凉的思绪骤然被拉回?,他愣了一下,片刻后拿起那个小巧精致的蛋糕,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 乌丸柒和他朝夕相处了十年,对他的每一个表情都了如指掌,一望便知他此刻心中所想,唇角勾出一个得意的弧度:“店长先生,这份小蛋糕可?还满意?” 浅川凉两三口吃掉那个蛋糕,然后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从善如流地说道:“看来乌丸大少爷并没有吹牛,你的手艺的确不错。” 他虽未明说,但乌丸柒不是个蠢人,完全听?得出来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越发加深。 * 乌丸柒正式上岗后没多久,就靠出众的相貌与气质声?名远扬,一群颜控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的存在,为了看他一眼,天天大排长龙,让七叶甜品店原本就红火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自从开业以来,浅川凉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数钱数到手抽筋。而他之所以能够日进斗金,乌丸柒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功臣。 他这么?一个过惯了优渥生活的富家少爷,居然纡尊降贵给自己打下手,每天累死累活的也从未抱怨过一句。浅川凉对此感到十分感激,心里暗暗下决心,月底结工资的时候一定要给他发一大笔奖金。 虽然对方有钱到根本看不上他的那点?蚊子?肉,但那也是他的一番心意,想必不会被拒绝。 这日无风无雨,一切都很平静,繁忙的一天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此时已经没什么?客人上门,浅川凉在店内转了一圈,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便准备关?店回?家。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想法就被迫中断了。身穿制服的红发青年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迅速从柜台后走出,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递给了他。 浅川凉愣愣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蛋糕盒,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迎着那道询问的视线,乌丸柒分明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十分淡定地回?答:“你家里不是有个七岁小孩吗?听?说这个年纪的小孩都爱吃甜食,我就亲自做了一个草莓奶油蛋糕,就当是给他的谢礼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还是一字不落地落到了浅川凉耳中,黑发青年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清俊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谢礼?什么?谢礼?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乌丸柒读懂了他的意思,不太自在地挪开了视线,避免和他对视。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故作镇定地迎上对方的目光,状似轻松地开口:“那个叫做黑泽阵的小孩帮你搜集到关?键性的证据,替你澄清了谣言,对你这么?好的小孩,我对他好也是应该的。”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浅川凉掂了掂手里提着的蛋糕盒,悠哉游哉地想道,怪不得快要关?门的时候,好友还在忙着做蛋糕,他之前还误以为对方腹中饥饿,所以给自己做点?吃的填饱肚子?,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想到这里,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朝对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那我就替那个小孩谢谢你了,他要是知道乌丸大少爷对他的一片心意,一定会很想认识你的。” “你不是说他性子?冷淡,不爱与旁人接触么??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怎么?会想认识我?”乌丸柒听?到这番话,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 闻言,浅川凉想也没想,便一股脑将心中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因为你们两个某些方面真的挺像的,说不定能一见?如故,直接成?为志同道合的好友。” “是么??”乌丸柒眸光微动,说话的声?音里面带着些许的期待,“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想见?见?那个孩子?呢。” 正文 第29章 奇奇怪怪的修罗场增加了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晚上八点了, 浅川凉一手提着蛋糕盒,一手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入目便见?一片柔和的光亮。他从外面走进屋内, 莫名?其妙地感到心?安。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孤身一人的他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在玄关处换上拖鞋, 然后径直走向客厅,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男孩。对方从他进门的那刻起, 便将视线挪向了他, 待看到他手中?提着的蛋糕盒时, 目光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浅川凉注意到了男孩的目光,他微微一笑, 走到他身旁坐下?,然后将手中?的蛋糕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侧头对他说:“这是?专门给?你带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琴酒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自从他住进来之后,浅川凉隔三差五就给?他带好吃的, 最开始他还会礼貌地说声谢谢,但现在他俩熟成这样, 也就用不着跟对方客气了。 他动作利落地将蛋糕盒拆开,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顿时映入眼帘, 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他拿起塑料叉子?, 然后在青年期待的目光中?, 叉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酸甜交织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直抵心?扉。 浅川凉在一旁细细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见?他眉宇舒展, 唇角微扬,便知他对面前的蛋糕相当满意。他微微松了口气,明知故问?地说了一句:“蛋糕怎么样?合不合你的胃口?” 琴酒又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等到咽下?去后才说:“味道不错,但跟你之前带来的那些糕点没法比。哼,叫你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手艺不进反退了吧。” 男孩完全没有“委婉一点”这个概念,嘴里迸出的话十分的毒舌,浅川凉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了。这番话要是?被那位心?高气傲的大少爷听见?……浅川凉甩甩头,不敢想?象那幅画面。 还好黑泽阵刚才的那番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 他有些庆幸地想?,片刻之后瘫靠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还在慢条斯理地吃蛋糕的男孩,对方的吃相十分优雅,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一看就是?个很有教养和风度的孩子?。 直到他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浅川凉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阿阵,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见?男孩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莫名?地停顿了一下?,而后接着说道:“其实这个蛋糕……不是?我做的。” 琴酒登时怔愣住,过了一会儿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薄唇瞬间抿成一条毫无温度的直线:“是?你那位已?经回国的好朋友做的。”他这话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非常笃定的。 眼看着面前的男孩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浅川凉心?里咯噔一声,不清楚自己触到了面前这位小祖宗哪片逆鳞。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猜对了,的确是?他亲手制作的。因为你那只?录音笔帮了我大忙,他为了感谢你,就亲手做了个蛋糕,托我送给?你。”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浅川凉早已?把这个小大人似的银发男孩当成真正的家人,习惯了什么事都说给?他听,简直把他当成了备忘录。像乌丸大少爷纡尊降贵给?他打工这种大事,他自然不会瞒着男孩,事无巨细地全都告诉了对方。 他还记得?对方当时听完之后,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好半天?才面无表情地说:“呵呵,不客气。”说完便十分刻意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留给?他一道潇洒背影。 不过一周的时间,浅川凉便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沉闷得?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的氛围。 琴酒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蛋糕盒,足足过了半晌才说:“老实说,他的手艺比我强多了,我是?万万比不上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浅川凉听得?一头雾水,但他看得?出来对方情绪不佳,便十分明智的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他觑着对方的脸色,谨慎地组织着措辞,万分小心?地说道:“他毕竟比你大这么多岁,做得?比你好也不算稀奇,你不必妄自菲薄,我觉得?你也挺厉害的。” 琴酒闻言挑了挑眉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片刻过后,他施施然起身,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随后收回视线,不咸不淡丢下?一句,“我有点困了,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迈开两条小短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浅川凉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黑泽阵似乎并不喜欢他的朋友,每次只?要他一提起对方名?字,男孩浑身的气压就会变得?很低。 可两人压根没见?过面,他对乌丸柒莫名?其妙的敌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浅川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不由陷入了深思。 * 就凭浅川凉那个单身了两辈子?的榆木脑袋,想?破头也想?不出其中?的原因,但他从不是?个内耗的人,想?不出索性?就不想?了,没过多久便熄灯回房,洗漱一番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又一次不小心?睡过头,匆匆吃完男孩给?他准备的早餐,便迎着对方显而易见?的鄙夷目光,急急忙忙地推门出去,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到店中?。 此时乌丸柒已?经换上制服,站在柜台后做准备工作。听见动静,他循声望去,看见?自己顶头上司,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孩子?收到我做的蛋糕了吗?他的评价如何??” 早就猜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浅川凉清了清嗓子?,将提前准备好的腹稿念出:“你送的蛋糕他很满意,一口不剩地吃完了。” 这话倒也不算作假,黑泽阵的的确确吃完了蛋糕,满不满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眼见?好友弯起唇角,一副眉花眼笑的样子?,浅川凉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事总算是?应付过去了,要是?让对方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估计一整天?都是?低气压环绕。 然而他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就听到了让他心?头大震的一句话:“今晚下?班后,我能去你家里坐坐吗?说实话,我真的很想?与那个名?叫黑泽阵的孩子?见?一面。” 可他好像不是?很想?和你见?面。浅川凉在心?中?暗叹了一声,真是?恨不得?捶死如此迟钝的自己,怎么之前就没发现黑泽阵的真实态度呢,这下?好了,祸从口出了。 迎着对方期待的目光,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见?他点了点头,乌丸柒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唇角高高翘起,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很好。 今天?的生意格外的好,两人下?午不到五点就卖光了所有甜点,提前结束今日的营业。 等到一切忙活完毕,差不多是?晚上的六点钟了,此时天?还没彻底黑下?去,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浅川凉的小区楼下?。 走进公寓大楼的时候,电梯门刚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按下?公寓所在的楼层。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乌丸柒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冷不丁地问?道:“你家那个小孩有说什么时候回家吗?”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浅川凉当场怔愣住,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好半晌才含糊其辞地说:“他从来没有说过具体时间,不过我想?应该快了吧。” 话音落下?,他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银发男孩于他而言已?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浅川凉就没来由地感到不舒服和失落。 而就在这时,电梯门忽然打开,浅川凉只?好压下?心?底的失落,先人一步走出电梯。 他走到自家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然后率先走了进去,给?身后的好友准备了一双拖鞋。在玄关处换好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客厅。 此时正值饭点,原本?打算进厨房做一顿简单晚餐的琴酒听到动静,朝声源看去,眉头松开又皱起。 家里多了个陌生人,那人言笑晏晏的与浅川凉说话,两人之间看起来十分熟稔。 他几乎是?瞬间便认出来人的身份,目光定格在对方身上,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静谧。 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浅川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很合时宜地出声:“阿阵,这位就是?我经常和你提起的,我最好的朋友乌丸柒。” 琴酒早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闻言一点也不惊讶,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着那名?红发青年,眼中?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对方也在打量着他,两人视线交汇片刻,又不约而同地挪开,一起走到沙发边坐下?。 浅川凉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涌,他给?客人倒了一杯热茶便径直走向厨房,为两人准备今晚的晚餐。 偌大的客厅瞬间便只?剩下?素不相识的两人。 气氛忽然有些凝滞。 正文 第30章 你能不能等我长大了再谈恋爱 琴酒和乌丸柒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旷的客厅一时十分?寂静,两人?的呼吸声变得分?外明显。 许是觉得气氛太?压抑了, 在沉默了几分?钟之后,乌丸柒动了动嘴唇, 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昨天我送你的蛋糕,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带着期待的视线落在身上, 银发男孩略微停顿了一瞬, 而后淡声开口:“反正我一口不剩地吃完了。” 听到这句话, 乌丸柒紧张的神情才算是放松下来,他倚靠在沙发靠背上, 冲坐在身旁的男孩眉花眼笑:“看来浅川那家伙没有?骗我,我还担心你嘴巴被他养叼了,嫌我手?艺不好呢。” 他这句话倒也?没错,可琴酒却对此只字不提。 尽管他不怎么喜欢眼前这个家伙,但对方到底是浅川凉的至交好友,他怎么着也?得给人?几分?薄面。 两人?接着又闲聊了几句, 屋内气氛活络不少。 乌丸柒一边和他聊些有?的没的,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他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堆话, 忽然毫无?预兆地话锋一转:“浅川说的没错,我对你的确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他小时候应该就长你这样。” 他说这话时, 语气十分?的肯定, 一点也?不像是胡说八道。 这句话犹如一块巨石砸下去,在琴酒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他表面仍旧平静, 内心却是惊疑不定:难不成这人?认识之前的自己?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说出刚才的话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暂且压下了心头的疑问,故作轻松地说道:“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很像大众脸吧。”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乌丸柒神情微微呆滞,片刻后他回过神,不赞同地看着面前的男孩:“你怎么会这样想,像你这种长相和气质的孩子,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呢。”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夸赞之意,可琴酒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喜悦之情。他静默片刻,然后试探性地问道:“你说的那个长得和我很像的人?,你跟他很熟吗?”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乌丸柒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他迟疑了好一会,方才含糊其辞地说道:“我和他并不熟,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他罢了。” 如果他话中提到的那个人?真是自己,那么他的身份绝不是浅川凉所?说的富家少爷那么简单。 琴酒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试图从?脑袋里?搜刮出有?关于他的记忆,可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有?这么一号人?物?。 尽管他的努力最?后徒劳无?功,但他向来小心谨慎,是宁肯错杀不肯放过的性子,面对这么一个背景不明善恶不知?的家伙,不摸清对方的底细,他是不会安心的。 电光火石间,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伏特加打电话,让对方调查这家伙的身世背景,就像最?开始对待浅川凉一样。 乌丸柒却不知?他心中所?想,他见男孩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眉毛一挑,正打算说什么,那阵乒乒乓乓的锅铲炒菜声却在这时停了下来,紧接着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人?腹中的馋虫。 鼻尖闻到饭菜的香气,男人?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但他本人?对此没有?丝毫的尴尬,反倒姿态优雅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总算能顺利吃上晚饭了,要是再?不开饭,我可就要活活饿死了。” 话音落下,他对着面前的男孩轻轻一笑,随即迈开两条大长腿,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替浅川凉布置了座位碗筷。 琴酒慢慢的将脑袋探出沙发,沉默地看着他俩忙活,直到浅川凉转过身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 桌上的菜肴一如既往的色香味俱全,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用餐的人?多了一个。银发男孩不动神色地看着这个多出来的人?,忽然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即使面前摆着诱人?的菜肴,他也?难以?提起兴致。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今天的乌丸柒胃口出奇的好,干饭的筷子就没有?停下来过,一碗又一碗的饭咽进他腹中。 大约半小时后,他暂时搁下筷子,侧头看向身旁的黑发青年,半是调侃半是真心道:“没想到四年过去了,你的手?艺还是没有?退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按理说像你这样的懒人?,应该很少下厨才对。” 浅川凉闻言,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我一个人?,对吃的喝的的确不怎么讲究,维持生命体?特征就行,但家里多了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我总不能让他也?顿顿外卖吧。” 乌丸柒听罢拊掌一笑,说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这么一条无?可救药的咸鱼,也?算是遇到了命定的克星。” 琴酒听着他们的说笑,只觉刺耳无?比,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扒饭扒菜,像是失去了味觉一般,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勉强吃完最?后一点米饭后,他先一步搁下碗筷,不咸不淡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先走了。”说完就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只留给两个大人一道冷漠的背影。 “你家小孩饭量这么小么?也?就吃了一小碗饭就吃饱了。”乌丸柒看着身旁坐着的青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浅川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蒙上一层浓浓的担忧:“之前的他可不这样,别说一小碗饭,就是再?来两大碗也?不在话下。” 听他这么说,乌丸柒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地望着男孩离开的方向,目光里?面逐渐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 吃完饭后,乌丸柒主动承担了洗碗的责任,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晚上十点了。 眼见天色已晚,浅川凉便提议让他留宿一晚,乌丸柒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同意了。 因为他是客人?的缘故,浅川凉十分?大方的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自己则抱着一床薄薄的被子,躺倒在沙发上。 上辈子居无?定所?四处游历,使他养成了到哪里?都能睡着的好习惯,即便睡在沙发上,他也?没有?半点的不适应,很快就沉沉坠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他和黑泽阵都站在悬崖之上,两人?相对而立,沉默地望着彼此。可在某个突然的瞬间,男孩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下海,见到这一幕的他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行动,条件反射般伸手?抓住他,试图将他拉上来。 然而对方却并不领情,没有?一丝迟疑地挣脱了他的手?,就这样直直地坠入海中。 只听扑通一声,男孩掉入海中,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这一幕,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让他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猛然从?沙发上坐起,喘着粗气环视了一圈,视线一扫便看见了在他旁边坐着的黑泽阵。目光交汇的那一刻间,两人?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实在是很诡异的一幕,试想一下,一个小孩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坐到地毯上,背靠着茶几,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你,你一醒来就猝不及防和他对上了目光——这要是换做一个胆子小点的人?,魂都要被吓没了。 可看着这堪比恐怖片的一幕,浅川凉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还好刚才只是个梦,黑泽阵还在他身边,没有?消失不见。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他努力平复了剧烈起伏的胸膛,用尽可能轻的声音小声问道。 男孩闻言垂下眼睫,遮挡住了眼中神色:“家人?多了个人?,睡不着。” 这个回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浅川凉知?道他不喜欢和旁人?接触,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他肯定不适应。想到这里?,他看向男孩的眼神多了几分?愧疚之意。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劝慰道:“你乌丸哥哥只是留宿一晚而已,明天他就会……” 然而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面前的男孩骤然打断:“可你总有?一天会找个对象,然后家里?就会名正言顺地多出一个人?。” 听到这番毫无?根据的话,浅川凉下意识就想要反驳他,告诉他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自己真的没想要谈恋爱,找对象这事对他来说就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可他还没来得及自证清白,男孩便抢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只听他突然话锋一转,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能不能等我长大了再?谈恋爱?” 他说这话时,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但浅川凉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来,原本要说的话就这样堵在他的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变得微妙又诡异,连角落里?的飞虫都察觉到十分?的不对劲。 起初的惊愕过后,浅川凉僵坐在沙发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他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十年八年才能长大,难道我要十年八年才能谈恋爱?” 话音落下,满室沉寂,落针可闻。男孩低头看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一副陷入深思?的模样,浅川凉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就在他刚想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寂静时,对方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惜字如金地吐出了几个字:“不用那么久。” 男孩的声音低得不像话,若非浅川凉身怀异能,耳力远胜常人?,只怕一个字都听不见。可即便他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他正要开口追问下去,对方却似有?所?料一般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果不是那“砰”的一声关门声,浅川凉都要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良久过后,他猛地摇了摇脑袋,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尽数甩出脑海,之后便再?度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要入睡。然而让他绝望的是,男孩刚才那番话一直在他的脑中循环播放,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无?奈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目光陷入长久的呆滞。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正文 第31章 离家出走的黑泽小朋友 次日清晨, 乌丸柒从房间里走出来,迎面看?到好友比眼睛还大的?黑眼圈,不由得关切问道:“你昨晚没睡好吗?” 他说这话时,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浅川凉一眼就看?穿他心中所想, 面不改色地搬出一套说辞:“不关你的?事,单纯是因为我昨晚熬夜玩手机了?。”说完便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 见他一副信以为真的?模样, 心里稍稍放松下来。 紧接着他从沙发上下来, 在?洗手间洗漱一番后就走进了?厨房,开始为那一大一小准备早餐, 乌丸柒也跟了?进去,在?旁边帮他打下手。 差不多七点半的?时候,乌丸柒将做好的?早餐端了?出去,等到两人都落座后,琴酒这才推开房门,慢吞吞地走到餐桌边坐下。 浅川凉借着玻璃杯的?遮掩, 偷偷打量着对面的?男孩,见他神色如常, 没有丝毫异样,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想来昨晚只是他一时之间的?想不开, 这才大半夜找自己吐苦水, 一夜过后, 他自己估计都不记得这事了?。 浅川凉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有道理,这回彻底放松了?,手里的?三明治也因此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约莫半个小时后, 三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乌丸柒收拾好桌上的?空盘,主?动承担洗碗的?责任。一阵水流声过后,他将洗干净的?餐具放进橱柜里,然后擦干手上的?水珠,和?换好衣服的?浅川凉一道推门而出。 在?他们离开之后,屋内顿时只剩下琴酒孤零零一个人。 他算着时间,估摸着两人应该出来了?,便快步走到窗户边,低头向?下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从公寓大楼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两个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男人并肩走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然而这副美?好的?画面落在?琴酒眼里,却让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嵌入了?掌心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握成拳头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回应他?*? 的?声音还带着些没睡醒的?沙哑感。 琴酒省去了?一大堆毫无意义的?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伏特加,现在?立刻马上把我接回去,一秒也别耽搁。” 说完也不等他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转头看?着窗外漂浮着的?白云发呆。 早在?一周前,伏特加就当面告诉他,雪莉那边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已经研究出了?APTX4869的?永久性解药,只等他亲口服下,就可以恢复身?体重返组织了?。 可听到这个一直梦寐以求的?好消息,琴酒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他微微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含糊其辞地说,自己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回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到这番明显不符合他人设的?话,伏特加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之色,仿佛对此早已预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男人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跟他告辞。 现在?他又突然改变了?态度,对方估计正一脸懵逼地坐在?床上,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怎么短短一周时间内,他家大哥就转变了?心意,迫不及待想要回来了?。 而琴酒之所以这样做,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昨晚的?那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不只浅川凉一人彻夜难眠,他也是一整夜都没睡,满脑子都是两人刚才那番对话,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他才裹着被?子堪堪入睡。 醒来后的?他头脑一片混沌,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要回去,服下解药,变回原本的?身?体。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牢牢占据了?他的?心神,让他一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 而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更让他坚定了?要服用解药的?决心。 他也想有朝一日,能够以一名成年人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那个家伙身?边,和?他肩并肩走在?一起。 只有那个时候,他才有资格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无论最终是成功,还是失败,至少他不会再感受到那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困在?这副躯壳里的?他,只会被那个家伙一辈子当成小孩,连被?他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甘心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 * 另一边,正在?往蛋糕上挤奶油的浅川凉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乌丸柒见他脸色不好,不由自主?凑近了?一些,一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听到他关切的?声音,浅川凉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他努力挤出个僵硬的?笑容,故作无事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昨晚熬夜熬多了?,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这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乌丸柒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随即扭过头,继续忙活手头上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整天,浅川凉都有些不在状态,乌丸柒看?在?眼里,却没多想,只当他因为昨晚熬夜的?缘故,睡眠严重不足,这才导致精神萎靡不振。趁着休息的?间隙,他还格外认真的?给对方科普了熬夜的十大危害。 浅川凉默不作声地听完了?他的?话,十分?给面子地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人只要忙起来,时间就会过的?非常的?快,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悄然来临,两人提前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彼此道别后便各回各家。 因为心里突然生?出的?,那股不妙的?预感,浅川凉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往常要二十分?钟才能走完的?路,今天的?他不到十分?钟就走完了?。 他乘坐电梯到达自己所住的?楼层,然后走到自家门口,像往常那样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即将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眼皮忽然跳动了?两下,那股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慢慢在?心中散开。 他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定了?定神,然后抽出钥匙将门打开,入目的?却是一片深沉的?昏暗,屋子里的?灯全都关着,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勉强照亮室内的?陈设。 被?打开的?门里面,不再是那片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光亮,浅川凉握着门把手的?手不由得攥紧。他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摸索着打开了?大灯开关,头顶的?灯光骤然亮起,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阿阵,你在?吗?” 他不自觉拔高?了?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漫长的?沉默。 没来由地想起昨晚那个梦,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四下搜寻那道身?影,但找遍了?各个角落,都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搜寻无果的?他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拧动门把手,打开了?男孩卧室的?门。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男孩并未像他期待的?那样,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扫视了?一圈又一圈,却只在?对方的?书桌上找到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被?压在?厚厚的?一沓钱下,看?到这一幕的?浅川凉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他抽出纸条,展开一看?,浮浮沉沉的?心彻底落入谷底。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已经被?接回家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些钱都是你应得的?。” 那短短的?一行字,他却看?了?良久,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个洞来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移开视线,无力地跌坐在?男孩的?床上,看?着他留下的?那沓钱发呆。 不用数他都知道,对方给出的?钱肯定比他这段时间的?花费要多得多。 那个小孩不喜欢欠别人的?,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性格,自己这段时间在?他身?上花的?钱,他临走前一定会加倍偿还。 然而此时此刻,浅川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砸中的?开心。 比起这些冷冰冰的?纸钱,他更想要那个傲娇毒舌的?死小孩,就算对方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也不想和?其断绝往来。但让他失望的?是,对方竟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摆明了?要跟他彻底划清界限,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亏他之前还以为自己在?对方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如今看?来却是自作多情了?,那个可恶的?小鬼头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说离开就离开,一丝留恋都没有。 性格向?来随遇而安,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浅川凉,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地倒在?了?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 房间里还残留着尚未消散干净的?一点气息,他轻轻抽动鼻尖,嗅着那股熟悉的?气味,心中漫无边际地想,对方果然用了?他的?沐浴露,被?他逮到还死不承认,真是个坏小孩。 这样的?坏小孩,就算弃他而去,他也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难过。 浅川凉不禁有些赌气地想,然而战报会说谎,战线可不会。 他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是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色彩,眼中的?委屈与难过,多到都快要溢出来。 正文 第32章 没什么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 自黑泽阵不辞而别后, 浅川凉越想越难受,逐渐陷入了?消极的情绪里。以往的他嘴角总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而今却?耷拉着眉眼, 跟霜打的小白?菜似的。 乌丸柒将他这副颓靡的模样看在?眼里,有心安慰他几句, 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得作罢。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半个月,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日子, 强行拖着那个整天闷闷不乐的家伙,进入了?一家私人拳击俱乐部。 “……这就是你说的‘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好地方?”浅川凉睁大眼睛, 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听出他语气里的质疑,乌丸柒昂了?昂下巴,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没什?么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我给你找的对手可是大名鼎鼎的国际职业拳击赛冠军,退役之后, 他在?此处开了?一家拳击俱乐部,广收学徒, 给人当教练。我也不知花了?多少?功夫才说动他,让他同?意和你对打, 你要?是敢不领情, 我就杀了?你!” 他虽然?嘴上说得凶狠, 浅川凉却?明白?他是一片好意, 微微叹了?口气,便点头答应了?。 接着他便被?好友带到训练场,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迎面碰上。 对方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显得力量感十足,不用?好友介绍,他也知道?男人的真实身份——这家俱乐部的主人,他话?中提到的那位知名拳击手。 见他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浅川凉也逐渐进入状态,摆出一副应战的架势。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人很快缠斗在?一处,你一拳我一脚。 乌丸柒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台上正在?打斗的两人,心里暗自感叹:浅川这家伙不愧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这种强悍得可怕的身体素质都已经堪比美队了?吧。 即便他已经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北野教练和他对打,也还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事实上,他早就知道?对方来自另一个世界,并非此间中人。 八岁那年,他跟这个所谓的同?班同?学还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一个有着讨好型人格的小可怜。 也正因如此,他常常被?各种各样的人欺负,连路过的蚂蚁都能对他指手划脚。 可自从出了?一场车祸之后,那家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些之前总霸凌他的大块头,仿佛一夜之间就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对他蹬鼻子上脸。 意外撞见他把一个敲诈勒索他的小混混打得哭爹喊娘的画面后,乌丸柒便开始留意起这个身手不凡的男孩。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这位小少?爷最终得出结论:对方不但身手变得厉害了?,就连性?格也开始发生巨大的改变。温和却?有力量,善良不失锋芒,不再跟之前一样,只会一味的讨好别人,跟个受气包一样。 乌丸柒对这样的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主动靠近对方。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两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几乎整天形影不离,连吃饭的时间都在?一块。 某日他拖着对方去学校附近的商场,打算给人买部手机,却?不幸遇到了?一伙劫匪,那帮人将商场里面的贵重物品洗劫一空,还绑架了?他们两个小孩作为人质。 接到报警电话?的霓虹公安们匆匆赶到现场,却?因为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开枪,只能放任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尽管那个时候的他身手就很不错,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八岁小孩,对付同?龄人绰绰有余,面对一群全?副武装的成年男子,却?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就这样,他和浅川凉被?这群劫匪绑去老巢,像扔垃圾一样丢进阴暗的角落里。 那帮人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根本不介意手上多几条人命。分完赃之后,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男人将子弹上膛,举着枪朝他们走来,明显是打算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乌丸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下一秒,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 躺在?一边的黑发男孩不知何时挣脱开了?绑缚他的绳索,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面色冷然?地看着朝他走过来的男人。 那个男人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只愣了?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举起枪口对准他的脑袋,准备扣动扳机送他归西。 然?而子弹还没射出来,他的头顶上空就多出一条巨大的雷龙,那条龙一边咆哮一边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俯冲下来,将他们这一伙儿劈了个外焦里嫩。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现场便只剩下两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 乌丸柒看着男孩指尖上缠绕着的雷电,一脸的匪夷所思,只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震碎了?,还是碎成了粉末的那种。 要?不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他还以为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罢了?。 直到男孩蹲下身替他松绑,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一脸欲言又止地看向对方。 浅川凉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原来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死后借尸还魂到浅川同?学身上,借他的躯壳重活一世。 听到这件不可思议的事,乌丸柒却?丝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小小的他在?心里暗暗地想,难怪浅川同?学出院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来是早已死去,身体被?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占据。 从魔窟逃出生天后,他对浅川凉越发另眼相看,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对方,挑着话?头问东问西,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浅川凉对此十分头疼,却?也尽量满足了?他的心愿,把他好奇的事情告诉了?他,说完后还不忘叮嘱他,别把“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魂穿者?”这件事透露给其?他人,他不想因此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事实上,不用?他说,乌丸柒也会对此守口如瓶。 一来他不想浅川凉受到任何伤害,一旦他身怀异能的消息暴露出来,必会遭到有心之人的觊觎;二来他不想自己的独一无二性?被?打破,能知道?浅川凉秘密的人只有他一个。 就算是那个人也不行。 思绪慢慢飘回到现实中来,乌丸柒凝眸看向台上的两人,此时胜负已然?分晓,北野教练狼狈地倒在?地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跟他截然?相反的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那个名叫浅川凉的年轻人却?仍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明显的变化。 片刻后一只修长的手臂伸到他面前,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这才从落败中回过神来,然?后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真情实意地夸赞:“厉害!” 乌丸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北野教练虽是这个世界的顶尖战力,但面对浅川凉这种bug一般的存在?,也只有低头认输的份。 分出胜负后,黑发青年从台上跳下,乌丸柒见他径直朝自己走来,忽然?心血来潮地说:“我们也比划比划如何?” 见他神色认真,不像开玩笑,浅川凉明显地迟疑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接受他的挑战。 正如好友所说的那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的确能让人短暂地忘记烦恼。 再度回到台上,这次和他对打的却?换了?一个人,他看着对方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地轻轻勾起。 这位大少?爷身形颀长,体格清瘦,看上去并不是多么孔武有力,但浅川凉却?知道?,对方的身手并不比方才那位顶级拳击手差,在?同?龄人当中更?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对方还是战不到三回合便败下阵来。 看着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被?他击倒在?地的乌丸柒抬起眸子,佯装生气地瞪着他:“你打他就放海,打我就全?力以赴,这么区别对待,也不怕我生你的气?” 浅川凉依旧保持着朝他伸出手的姿势,闻言轻笑一声,而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要?是对你放海,你才会真的生气。” 听到这句话?,乌丸柒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冷硬模样,笑着搭上他的手,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你现在?有没有心情好点?” 他平复了?下呼吸,目光直直地看向面前的青年。 “当然?。”浅川凉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视线,朝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你这一招的确很奏效,我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这话?并非作假,他已经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这一架把心里的郁闷都发泄出来,让他陡然?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乌丸柒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心中甚是欣慰,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简简单单地吐出几个字。 “那就好。” 这家伙能重新振作起来,也不枉费他一番良苦用?心。 正文 第33章 Gin,你不会吃醋了吧 去了一趟拳击俱乐部后, 浅川凉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满脸愁容,时不时唉声叹气了。 但每次回家打开门, 迎接他的都是一片死寂的昏暗,让他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感觉。 这段时间他也曾尝试过给男孩打电话, 但每一遍都无人?接听,也不知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尝试了几次无果?后, 他索性?放弃, 接受了“对方并不想理会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半个月, 在黑泽阵不辞而?别的第三十天,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光顾了七叶甜品店。 彼时用餐高峰期已过, 浅川凉和乌丸柒终于闲了下来,难得的休息时间,他们靠在柜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两人?不知怎的就聊到了店中的生?意,浅川凉感激地看着?面前的好友,一脸真?诚地对他说, 按照现在的客流量,自己要是没他帮忙, 恐怕早就累得不成人?样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满都是真?诚, 可?乌丸柒听着?却莫名沉默了, 半晌他才?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如果?你觉得太累的话, 可?以来我公司干, 我给你提供一个清闲的岗位。”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浅川凉显而?易见地怔愣了一下。 好友话中提到的公司应该就是他养父一手创办的企业,说来惭愧, 他和对方认识至今,却也只?知道他家里是开公司的,至于开的是什么公司,公司叫什么,则一概不知。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迎着?好友期待的视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要是真?的托你的福进去了,岂不就成了关系户?算了吧,我还不想被人?背地里嚼舌根。” 虽然早就料到会被他拒绝,但亲耳听到后,乌丸柒还是不免感到有些?沮丧,同?时又有些?懊恼。 一股冲动从?他心口喷出?,他固执地望着?眼前的人?,十分不甘心地说道:“没人?敢在背后说你闲话!现在公司里我说了算,谁敢对你嚼舌根,我就让谁好看!”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霸总发言,浅川凉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最后还真?的顺从?心意,笑出?了声。 等到好友一记眼刀飞过来,他方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卡在对方恼羞成怒之?前,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当然相信乌丸大少爷有这个能耐,也很感谢你的一片好意,但我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不想被条条框框束缚,还望你理解。” 他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且富有情商,可?听在乌丸柒耳朵里,却让他心里头颇不是滋味。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门外的风铃却在这时响了一声,紧接着?一个戴着?墨镜的漂亮女人?走了进来。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下意识循声看去,待看清来人?的长相,原本要说的话顿时被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款款向?他走来,一头金色大波浪随着?她的走动微微一荡。 金发女人?拥有一双令人?艳羡的大长腿,眨个眼的功夫,就已经站在他面前,朝他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乌丸柒不敢和她对视,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心虚。 浅川凉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看着?面前这位金发大美人?,脸上习惯性?的挂起招牌笑容:“这位女士,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金发女人?看也没看那菜单一眼,就跟他点了单,那副熟悉的架势,好像来过无数次一样。 付完钱后,女人?慵懒地倚靠在柜台上看他忙活,几秒钟后,她将视线从?浅川凉身上移开,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身旁的乌丸柒,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问道:“您不务正业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主持大局了吧?”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许久没有等到他的答复,金发女人?也不生?气,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今时不同?往日,您已是肩负重任,再不可?像之?前那样肆意妄为了。” 她说话时的语气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宠溺,乌丸柒闻言把头低得更低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浅川凉就将女人?所需的东西打包好递给她。 女人?道谢接过,然后财大气粗地给了他一大笔小费,之?后便一手提着?一个精致的包装袋,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徒留下一抹窈窕的背影。 自她走后,好友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浅川凉难得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人?都走了你才?后悔没要她的联系方式?晚了!” 乌丸柒闻言一惊,猛地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硬生?生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停止你的无聊猜想!我可?没有饥不择食到随便一个女人都能看上,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掐断了一样,浅川凉却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更何况什么?” 乌丸柒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情绪十分复杂,随即便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形状完美的后脑勺。 见他不愿意说,浅川凉虽然依旧好奇,但也只?好止住了话头,不再追问下去。 另一边,金发女人?提着?两个大纸袋子的甜品,走到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保时捷前,空出?一只?手拉开后座车门,毫不见外地坐了进去。 车里开了空调,比外面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女人?将手中的包装袋分给了坐在她前座的两个人?,然后慵懒地靠在了后座靠背上,怡然自得地翘起了二郎腿。 “我们冷酷无情的Top killer居然也有喜欢吃的甜品,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我还以为你除了烟就是酒,连饭都不用吃呢。” 盯着?副驾驶座上的银发男人?看了一会儿,女人?施施然摘下脸上的墨镜,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随着?她话音落下,车内的温度猛地低了几度,驾驶座上的伏特加被冷得打了个激灵。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大哥,在心里无奈地吐槽,贝尔摩德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作死,仗着?自己是那位先生?最宠爱的女人?,时不时就在大哥的雷区上蹦跶。 贝尔摩德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出?去这一趟,也算是有了意外的收获。你们知道吗,那家甜品店的店长长得可?好看了,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要是再年轻几岁,非把他拿下不可?。” 她在这里满嘴跑火车,却不知车内的温度随着?她这番话一降再降,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里面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 感受到大哥身上那股子能冻死人?的气势,伏特加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低下头来,眼观鼻鼻观心地动手撕开了包装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还想多?活几年,还是别掺和这些?事儿的好。 不过话说回来,浅川凉这个家伙的手艺真?是没得说,不愧是他未来的哥夫……啊呸,大嫂。 他吃着?泡芙,喝着?奶茶,墨镜下的那双眼睛惬意地眯起来。 眼见男人?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贝尔摩德眼珠子转了一转,又接着?说道:“哎呀,Gin,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吃醋了?” 说完还轻佻的给他抛了个媚眼,恶心得他差点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听到这话的伏特加嘴上动作一顿,默默在心里吐槽,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居然歪打正着?地猜对了,只?不过大哥吃醋的对象可?不是她。 “贝尔摩德,你要是嫌活得太久了,我不介意一枪送你归西。” 银发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带着?威胁的低沉嗓音在车内响起。 换作其他人?听到他刚才?的那番话,准会吓得跟鹌鹑似的,可?贝尔摩德并非常人?,哪里会被他吓到?她不以为意地卷着?一缕自己的长发,用略带嘲笑的语气调侃道:“瞧瞧你,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难怪至今都单着?,没人?敢靠近你。” 她这番话也不知道触动了男人?哪片逆鳞,他忍了又忍,才?堪堪将心中翻腾的杀意压下,冷冷吐出?一句话:“你再多?嘴,就给我下车。”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真?是怕了你了。”贝尔摩德说完便闭上了嘴,侧头看向?车窗外面的街景,可?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前座的银发男人?。 就在一个月前,失踪数月的琴酒忽然回到了组织,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几乎每个人?都以为他死在了那场内乱中,可?没想到几个月后,他居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重回组织后,这位爱岗敬业的劳模先生?立刻便投身到清理叛徒的事业中,这一个月来死在他手上的威雀残党不计其数,余下的那些?漏网之?鱼都对他恨之?入骨。 他失踪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贝尔摩德问了他好几次,可?对方总是一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样子,每次都让她无功而?返。 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还说她是个讨厌的神秘主义者,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金发女人?偷偷剜了他一眼,默默在心里腹诽。 正文 第34章 身高一米九的银发大帅哥 夜幕低垂, 华灯初上。 浅川凉结束了一天的营业,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裹挟着花草的香气拂面而来, 吹散了他身体和精神上的疲累感。 耳边不断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他看着那些打打闹闹的小?孩子, 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但下一秒,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 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惆怅之色。 那个?小?孩都已经离开一个?月了,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再次见到他。 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怔忪片刻,旋即自?嘲般笑了笑。 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对此难以?忘怀,那个?死小?孩恐怕早已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他抬步继续朝前走?去,表面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 脚下的步伐却不似之前那般轻快,泄露出他现在的真实情绪。 不知不觉间, 他已经走?到了公寓大楼门口,正?要?迈步进去, 却在这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哭声十分微弱, 如果不是他耳力远胜常人, 只怕就要?错过了。 听到的那一刹那, 浅川凉脑海中蓦然冒出一个?念头——正?在哭泣的那个?人难不成?是最新的受害者? 最近这段时间,米花町有个?出了名的变态杀人犯,听说是被一个?渣女?骗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自?此心理扭曲,对所有长得像她的女?人深恶痛绝,已经有不下五名的年轻女?性因为这个?缘故被他杀害。 此人搞得全城人心惶惶,部分年轻女?性甚至连家门都不敢出,唯恐他加害自?己。警方?一直想将他捉拿归案,奈何他机敏得很,屡次逃脱追捕,至今仍逍遥法?外。 那道哭声越发?微弱,浅川凉眉头蹙起,来不及多想,直接循着声源跑了过去,生怕晚上一步,一条无辜的生命便会就此消亡。 他身负异能,速度快若闪电,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赶到案发?现场。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性格向来温和的他都忍不住怒火上涌,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 只见一个?穿着兜帽卫衣的高个?男人背对着他蹲下,手上的小?刀反射出凛冽的寒光。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女?人趴伏在他脚边,身上的白?裙都被流出来的血给染成?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对方?显然是想慢慢折磨她,没有一刀致命,然而这样才最令人痛苦,浅川凉都能从女?人压抑的哭声中听出她内心的绝望。 目睹此情此景,身为现代公民的他岂能袖手旁观?深呼吸了几口气,他压下心里翻腾的怒火,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那边那个?家伙!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就过?*? 来跟我碰一碰!” 他声音不大,在场的另外两?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女?人强忍着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抬头看着他,眼中燃起了一簇名为希望的火焰。 察觉到她的视线,浅川凉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要?不是怕那名凶徒狗急跳墙,直接一刀送她归西,自?己哪还?用?费劲和他周旋,直接上去左勾拳右勾拳揍他一顿,然后再把他送进局子,让他吃一辈子的牢饭。 那名凶徒闻言当即直起身子,然后转过身来,皱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来人身形清瘦,看着有几分文弱,他便松开了皱起的眉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哪里来的小?白?脸,我的闲事?你也敢多管。” 说完又踹了一下脚边的女?人,阴恻恻地说道:“等我解决了他,就来解决你,黄泉路上有他作伴,你也不算孤单。” 话音落下,他便握着小?刀朝浅川凉刺过去,脸上的表情十分阴狠。 电光火石间,森冷的刀光已近在眼前。浅川凉侧身欲避,可?还?没来得及动作,男人就莫名其妙飞出去好?几米,手上的小?刀也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浅川凉心中微微一惊,他侧过头来,却见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方?才应该就是他踢了凶徒一脚,把他踢出老远。 虽然他一个?人足以?应付那个?家伙,但不管怎样,对方?都帮了他一个?大忙,是该说声谢谢。 他心中转过这个?念头,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道谢,却在看清来人相貌的时候,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顾盯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阿阵?”他看着面前这个银发绿眸的男人,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声。 不过下一秒,他便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在心里自?我嘲笑道:眼前这个男人身高腿长,个?子跟他差不多,而阿阵只是个?没他腿高的小?不点儿,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果不其然,银发?男人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依旧沉静如幽潭。 见他丝毫不为所动,浅川凉心中已有计较,使劲晃了晃脑袋,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随即走?到那个?姑娘身边,为她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而后掏出手机,先后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回到原地,和银发?男人并肩而立,静静等候救护车和警车的到来。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浅川凉,他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斟酌着字词说道:“刚才的事?,谢谢你出手帮我。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我改天请你吃饭。”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真挚,可?银发?男人听着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举手之劳罢了,用?不着谢。”嗓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充满成?年男人的魅力。 对上那双绿松石一般的眼睛,浅川凉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不知这位先生是否认识一个?叫做黑泽阵的男孩?他和你一样,都是银发?绿眸,极有可?能是你家中小?辈。” 说完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他,目光亮晶晶的满是希冀,只盼能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男人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十分果断地回应道:“我并不认识你所说的那个?男孩。” 虽然对他的回答早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浅川凉的情绪仍是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男人将他这副沮丧的模样收入眼底,忽然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那个?男孩对你很重要?吗?你看起来很在乎他的样子。” “当然。”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但浅川凉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对我来说,他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度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失落:“只可?惜我在他眼里,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家伙。” “不是的!”听到他这话,银发?男人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但话刚出口他就十分后悔,生怕面前这个?家伙察觉出来什么。 但他显然是多虑了,浅川凉对此并未多想,叹息一声后便冲他展颜一笑,浑不似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管怎样,刚才的事?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笑起来的样子更是璀璨夺目,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银发?男人看着他失神了片刻,随即欲盖弥彰地避开他的视线,半晌才轻声说道:“救护车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浅川凉这才注意到那道由远及近的声音,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救护车来得比他想象中要?早一点,看来那名可?怜的姑娘有救了。 想到这里,他唇角轻轻勾起,而后侧过头,正?想对身旁的男人说些什么,对方?却突然不见了踪影,让他的视线落空。 看来对方?并不是很想交他这个?朋友啊。 浅川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随即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但他完全不是内耗的人,不过顷刻间的功夫,便把此事?抛之脑后,脸上的神色也恢复如初。 接着又过了几分钟,一辆救护车蓦然出现在他的视野内,最后在他面前停下。医护人员纷纷下车,动作十分利落的将那名姑娘抬上担架,然后送上救护车。 万幸他发?现得及时,帮她止血的手法?也很专业,那名姑娘气息尚在,暂时并无性命之忧。 车门关上前,她还?勉强支起半边身子,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浅川凉不自?觉也勾起唇角,回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容,心中默默地祝愿她早日康复,以?后再也遇不到这种倒霉的事?。 救护车前脚刚离开,警车后脚就到,他看着熟悉的目暮警官,当即便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对方?。 目暮警官朝左右两?名警察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上前几步,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凶徒押上了警车。 “十分感谢浅川先生拿下那名凶徒,为本地治安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听到这句真心实意的道谢,浅川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尬笑起来,心中默默地回了一句,其实这功劳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一个?好?心人在你们来之前就走?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张与黑泽阵酷似的脸,他有些恍惚地想,等到十年八年后,阿阵长大成?人,大抵就是男人那副模样吧。 一个?身高差不多一米九,五官锋利俊美,眼眸幽深如碧潭的银发?大帅哥。 正文 第35章 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经历了那个?不同寻常的夜晚后, 浅川凉的生活一直风平浪静,就像是被投了一颗小石子的湖水,起初泛起圈圈涟漪,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就在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一个?人的突然到访打破了这片平静。 今天是他?的二十三岁生日, 他?早早地关店回家,准备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犒劳一下又长大一岁的自己?。 然而?当他?打开家门的时候, 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此时此刻,他?家里显然多了个?外人, 他?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的灯竟是亮着的。 又看到那片熟悉的光亮,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个?银发绿眸的死小孩,距离对方?不辞而?别?的那天,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见到某个?人,浅川凉的一颗心脏便?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他?反手关上?房门, 换上?室内拖鞋后走进屋内,目光下意识地搜寻那人的身影, 没?过多久,就和从厨房走出来的男人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他?便?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十分惊讶地喊了一声:“是你!” 那个?路见不平仗义出手, 帮了他?却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的银发男人。 不同于那晚的一身黑色风衣打扮, 今天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一头柔顺的银发被一根缎带束在脑后。头顶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越发衬得他?俊美如神?祗, 也?中?和了他?过于清冷的气质。 被他?端在手里的奶油蛋糕,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屋子的主人陡然回到家中?,身为外人的银发男人却丝毫不见被抓包的心虚,他?将?刚刚烘焙好的蛋糕放到餐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交叠。 见浅川凉依旧站在原地,宛如石化的雕塑般一动不动,他?不由挑了挑眉,故作诧异地说道:“你在那里愣着干嘛?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此言一出,浅川凉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望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笃定?。 同样的银发绿眸,还?有自己?家里的钥匙,甚至知道自己?的生日,种种迹象都?表明,面前的这个?家伙就是消失了将?近两个?月的黑泽阵。 不知想到什么,他?走到男人对面坐下,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说话的语气罕见的有些咄咄逼人:“你就是黑泽阵,黑泽阵就是你,可我当初叫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早就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银发男人轻咳两声,接着把提前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准备好和你相认。” 这话并非作假,纯属发自内心。 变回大人身体的第一天,原本打算直球出击,将?浅川凉一举拿下的他?却打起了退堂鼓,生怕现实跟想象有出入,那家伙相比现在的自己?,会更喜欢那个?和他?朝夕相处好几个?月的小孩。 一想到那人对他?的态度可能不像之前那般亲近,甚至变得疏远起来,琴酒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闷。他?不想面对那种落差感,于是这段时间,一直对某人避而?不见。 为了让自己?尽快忘却那个?人,他?这段时间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企图用巨大的工作量麻痹自己?。 然而?不管他?如何繁忙,稍有闲暇时间,脑子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个?家伙,让他?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两个?月后,他?发现一切的抵抗终究还?是徒劳无功,索性放弃挣扎,直接把车开进那人小区楼下。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来是想远远看浅川凉一眼就走的,却没?曾想那家伙再一次多管闲事,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千钧一发之际,他?顾不得许多,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男人诧异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时隔一个?半月,再度与他?视线交汇,琴酒极力克制住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板一眼地跟他?交谈。 因为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缘故,浅川凉对他?的态度十分友好,甚至还?想跟他?交个?朋友。 这让琴酒感到有些意外,毕竟成年版的他?看起来就不是个?好惹的家伙,可对方?非但没?有表现出退避三舍的模样,反而?切换到了自来熟模式,笑?吟吟地主动凑过来,完全无视他?身上?散发的冷气。 看到那抹久违的笑?容,他?像被蛊惑了似的,差点就要点头答应,但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可不想当着那群条子的面和这家伙叙旧,那也?太煞风景了。七天后是他?的二十三岁生日,那个时候再和他相见,才是最恰当的时机。 思绪飘回到现实,琴酒将?视线投向对面的黑发青年,正大光明地打量着他?。 与简直变了副模样的自己相比,这个?家伙还?是老样子,身上?并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连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 他?这种过于平静的反应,大大超乎了琴酒的意料。银发男人忍了又忍,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了句:“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从小孩变成大人吗?” 这家伙未免也?太心大了吧,面对这么一件明显不符合常理的事,却并未露出丝毫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事情的走向完全超乎了琴酒的想象,他?还?以为对方?认出他?之后,少不得要围着他?问东问西的,为此他?还?编了一大堆听起来合乎逻辑的假话,打算到时候糊弄过去呢。 奈何对方?一副毫无求知欲的模样,让他?绞尽脑汁想出的一番说辞都?派不上?用场。 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浅川凉怔愣片刻,随即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要是不想告诉我,我就算再好奇也?没?用啊。”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再者他?自己?的存在也?没?多科学,都?说人死不能复生,可他?却幸运地借尸还?魂重?活一世。小孩突然之间变成大人这种事,相比之下似乎也?没?有什么稀奇了。 琴酒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望向这家伙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这人还?是这么的没?心没?肺,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他?费心解释了。 想到这里,他?敛了敛心神?,然后拿起买来的蜡烛,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逐一点燃。 浅川凉默不作声地看他?动作,待他?点亮了最后一根蜡烛,才眨巴着那双桃花眼,一脸诚挚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阿阵,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想你。” 眼前人突如其?来的直球让琴酒顿时有些招架不住,手里的打火机差点一个?拿不稳掉在地上?。 好不容易平复好心跳,他?垂下视线,却发现对面那家伙直勾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里满是戏谑调侃。 迎着这道目光,琴酒一时有些恼羞成怒,霍地从椅子上?起来,啪的一声关掉了屋子里的灯,光芒瞬间熄灭,四周变得漆黑一片,唯有蜡烛发出的微弱光亮,照亮了彼此的脸庞。 烛光随风摇曳,晃动的光晕落在银发男人清冷的眉眼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现在,闭上?眼睛许愿。”他?避开对面人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听到对方?命令般的语气,浅川凉也?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他?很给面子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薄唇轻启,直接将?自己?的心愿脱口而?出,点点火焰照亮了他?眉眼间的期待。 “我的生日愿望是,以后我的每一个?生日,阿阵都?能像现在这样陪在我身边。” 话音落下,他?一口气吹灭了面前的蜡烛。 视线顿时陷入一片漆黑,琴酒却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那家伙就看不清他?逐渐发红的耳尖了。 直到耳尖的热度稍稍降下来,他?才摸索着打开大灯开关,而?后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这时浅川凉已经拿起叉子,开始大快朵颐,他?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幸福的吃相,唇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瞳孔猛地放大,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住。 好半晌,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登时瞪大了那双绿眼睛,没?好气地看着面前这个?幼稚鬼:“浅川凉,你到底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还?是年仅三岁的小屁孩儿?” 居然趁他?不注意,故意往他?的脸上?抹奶油,这种行为简直幼稚到令人发指!!! 跟个?大花猫似的银发男人恼怒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他?恶行的控诉,浅川凉却丝毫没?有羞愧之色,他?不闪不避地迎上?对方?的视线,理直气壮地开口:“谁叫你当初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这是对你抛下我的惩罚。” 他?的语气里还?有些委屈,琴酒闻言低下头,方?才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浅川凉将?他?这副模样收入眼底,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而?后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替他?擦去脸上?沾着的奶油。 他?手上?的力道跟他?唇角的笑?意一样温柔,琴酒只觉被他?碰到的地方?,好似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迷迷糊糊地享受了一会,等到对方?收回了力道,他?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以后别?随随便?便?离开了,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我有多难过。” 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琴酒怔愣片刻,随即抬起眸子,对上?那双亮晶晶湿漉漉的桃花眼,心底某个?角落骤然柔软下来。 “好。”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事实上?,就算他?不说,自己?也?不会再离开他?了。 他?这次回来,为的就是将?他?的月亮占为己?有,不容许任何人染指半分。 正文 第36章 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 这是浅川凉过得最心满意足的一个生日。 在这一天, 他见到了许久未曾见到的黑泽阵,尽管再?次相见时,对方不知?何故变成了大人, 但不管他的外?在模样?如何变化,内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刀子嘴豆腐心, 一心一意对他好的死?小孩。 等到两人叙完旧,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浅川凉见天色已晚, 便开口挽留他, 让他在此留宿一晚。琴酒起初神色有?些动摇,但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 屋中又?只剩下浅川凉一个人,琴酒再?一次离开了他。 但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失魂落魄,只因男人已经对他做出了承诺,从今往后,再?也不会随随便便离开他。他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答应自?己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简单冲了个澡后,已经差不多零点了, 浅川凉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坐下, 准备关灯睡觉, 迎接新的一天。然而手机却在这时响了一声, 有?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他似有?所感地拿起手机, 点开一看,果不其然收到了那人发来的消息。 [死?小孩:我到家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浅川凉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看着看着,他的唇角勾起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临出门前,他曾千叮咛万嘱咐对方,回到家记得给他发消息报平安。对方虽然嘴上嫌他啰嗦,但最终还是规规矩矩地依言照做了,一如既往的口嫌体正直。 刚认出成年版黑泽阵那会儿?,他心里还隐隐有?些担心,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发生微妙的转变,不再?像之前那般亲密自?然,但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 不知?过了多久,浅川凉终于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啪”的一声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顿时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一夜好梦。 次日醒来的时候,黑发青年罕见的没?有?赖床,早早就下床洗漱,然后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慢悠悠吃完东西之后,便施施然推门而出。 因为重逢故人的缘故,他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今日店里生意火爆,来来往往的顾客络绎不绝,但三天前乌丸柒以家中有?事为由,向他请了十天假,至今未归,于是便只剩下他一个人手忙脚乱地应付这种场面。 时隔数月,再?次回到单打独斗的日子,浅川凉一边跟个陀螺似的忙个不停,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好友能尽快处理好手头?上的事,继续救他于水火之中。 一直忙到隔壁帝丹高中放学,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两名女高中生。 两位少女先是十分熟稔的和?他打了招呼,然后轻车熟路地点了自?己心仪的甜品和?饮品。付完帐后,她?们?随随便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 凭借过人的耳力,浅川凉无意中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据两人所说,今晚会有?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最佳观测地点位于东京郊外?的萤火山。届时大量天文爱好者都会去凑热闹,其中不乏一些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期男女,打算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向心上人表明心迹,将其一举拿下。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显然十分符合上述条件,因此今晚,他们?也约好了一起去看流星雨,同时还带上了铃木园子这个电灯泡。 想到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铃木园子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听到她?揶揄的口吻,毛利兰瓷白的皮肤上泛起淡淡的粉色,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并未持续很久,浅川凉如同及时雨一般端着餐盘走过来,打破了两人间的氛围。 看着面前这位帅气店长?,铃木园子一下子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只顾盯着他犯花痴。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兴冲冲地问道:“浅川先生,有?没?有?人约你今晚去看流星雨?” 浅川凉闻言怔忪了片刻,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一个万年单身狗,哪来的人约我。” 听到这话的铃木园子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怎么会这样??在你店里工作的那个红发大帅哥,没?有?约你一起去吗?”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浅川凉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他家里有?事,请假几天,现在应该没空理我。” 话音落下,他心里感慨似的叹息一声,就连昨天自?己过生日,好友也只是发了个大大的红包给他,并未陪在他身边,足以见得他现在有?多忙,也不知道在处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铃木园子闻言“哦”了一声,随即毫无预兆地转变了话题:“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今晚和?我们?一起出发?” 迎着少女期待的目光,浅川凉轻笑?着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是算了吧,我可?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说完便将视线投向坐在一旁的毛利兰,眼里满是调侃的笑?意。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女脸上红晕更甚,她?嘴唇蠕动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浅川凉却先她?一步开口了:“希望今晚过后,毛利同学能够得偿所愿。” 他说这话时,眼神真挚语气诚恳,一点也做不得假。 听到他这番发自?内心的话,毛利兰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好半晌才小声地回了一句:“谢谢。” * 因为今晚有?大事要发生,一到下午,客流量就断崖式下降,浅川凉乐得清闲,早早就收拾回家,准备在家里一边吃零食一边追番,以此度过这个美妙的夜晚。 差不多下午六点的时候,他用?钥匙打开房门,站在玄关处换了鞋,然后径直走向客厅,欢呼一声扑进沙发,享受着那柔软而舒适的触感,辛苦一天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每次忙了一天回到家,他都会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客厅沙发里,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而每当这个时候,他才发自?内心地觉得,活着其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大晚上的爬什么山啊,这不是上赶着找罪受吗。这么一个清爽舒适的夜晚,就该像条咸鱼似的瘫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冰镇肥宅快乐水,一边看奥特曼打小怪兽。 某个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的家伙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心里美滋滋地想。 正当他躺够了,准备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 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给他?! 浅川凉惊诧地眨了眨眼,随后缩回拿着遥控器的手,好奇地点开手机,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直到手机铃声响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接了还没?开口,电话那头?的男人就先他一步说道:“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快点下楼,我的车子就停在你小区楼下,等着接你去一个地方。” 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透过扬声器,十分清晰地传到了浅川凉的耳朵里,令他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白天听到的对话,未经大脑思考,直接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你要带我去的地方,该不会就是萤火山吧?你也打算去看流星雨?” 随着他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男人诡异地沉默了许久。 等了许久未曾得到回复,但浅川凉心中已然有?了确切的答案。他心里咯噔一跳,险些拿不住手机,脑子里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坏了,还真让自?己给猜中了,那个家伙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被他猜中心思的银发男人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反正你不许拒绝,快点下来,别让我等太久了。”说完也不等他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这种霸道不讲理的行事作风,倒是一直都没?有?变。 浅川凉无语地看着黑屏的手机,顿觉一个头?两个大:这个死?小孩未免也太霸道了,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些时间考虑,就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但他话已经撂下了,自?己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浅川凉看了看茶几上的遥控器,又?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纠结表情。 要是接受对方的邀请,他可?就要大晚上的爬山,然后和?那个家伙一起在山顶喂蚊子了。 可?要是拒绝他的邀请……浅川凉打了个激灵,直接掐断思路。 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他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认命的从沙发上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罢了罢了,真是怕了他了,自?己陪他走一趟就是了,省得他跟自?己闹脾气,故意不搭理自?己。 乌丸大少爷有?句话说的没?错,黑泽阵的的确确是他命定的克星,自?己每次都拿他没?办法,往往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无条件妥协。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从未改变。 正文 第37章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 浅川凉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他怀揣着相当复杂的心情, 施施然走下?了楼,果不其然一出门就看?到了那个等候在外的银发男人。 男人此刻正慵懒地靠在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前,指尖捻着一根香烟, 口中喷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烟雾缭绕间,他那张俊美的脸若隐若现, 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在看?到浅川凉的那一刹那,他那双冷淡的墨绿色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正打算开?口, 忽然又想起什么, 毫不犹豫地掐灭手里的烟,将烟蒂精准无比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你可算是来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要上楼把你揪下?来了。” 琴酒一边略带调侃地说?着,一边体贴的为来人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听到这?话的浅川凉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谴责:“事发突然,你总得给我点时间缓缓吧。”他说?完便钻进?了副驾驶座,随后又为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琴酒见他这?般自觉, 唇角满意地勾起,随即又强行压下?去。 片刻过后, 他绕到车另一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弯腰坐了进?去, 准备发动车子。手刚摸上方向盘, 他却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动作, 看?了眼坐在他身旁的某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除了我,还有?别的人邀请你吗?”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但浅川凉还是如实回答了:“自然是有?的。” 闻听此言,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可他却好像毫无察觉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去了也?只能给人家当电灯泡,还不如呆在家里来得舒服。”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琴酒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整个人顿时怔住。 不过片刻,他便回过神来,脸色唰得由阴转晴,看?向浅川凉的眼神也?逐渐柔和下?来。想起对方刚刚说?的那番话,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语带调侃地说?道:“如果不是我叫你出来,你是不是打算整晚窝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追番。” 这?话虽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十分笃定,浅川凉闻言诧异地瞥了他一眼,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难不成在我家装了监控摄像头,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像是被他那副惊讶的样子取悦到了,琴酒唇边的笑意加深,此刻的好心情尽数显露在脸上:“我好歹也?跟你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启动车子驶离了小区。 这?话?*? 听起来像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不过浅川凉大人有?大量,没?跟他计较,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水马龙之中,浅川凉的眸光动了动,忽然冷不丁地说?道:“阿阵,这?么一个美好的夜晚,你不应该白白浪费在我身上的。” 琴酒原本正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原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来,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浅川凉却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恨铁不成钢的对他指指点点:“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别的小年轻卯足了劲邀自己的心仪对象去约会,你倒好,请了我这?么一个外人陪你一起去。”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琴酒怔忪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几秒钟后,他忽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接着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照你这?么说?,我却是非请你不可了。” “什么?”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浅川凉如坠云里雾里,向他投去了不明所以的眼神。 但琴酒显然没?有?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他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猛然踩了一脚油门,紧接着伴随“轰”的一声,保时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见他不愿再说?这?个话题,浅川凉也?只好收起好奇心,侧头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很快便将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 这?一路上,两人没?再开?口,不过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出奇的和谐。造价不菲的豪车一路风驰电掣,约莫一个小时之后,顺利抵达目的地。 晚上八点,萤火山山脚下。 因为此地是最佳观测点的缘故,平日里鲜少有人造访的萤火山此时却是人山人海,无数天?文爱好者蜂拥而来,整条山路都被他们乘坐的汽车堵得水泄不通。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场面,但亲眼见到这?一幕,琴酒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他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将车子停在山脚下?,而后打开?车门,和身旁的青年一起抬脚下?了车。 这?座山虽然海拔不高,但想要爬到山顶也?绝非易事。 不过浅川凉和琴酒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点高度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不到半小时的功夫,两人就将一大堆游客远远甩在身后,脸不红气不喘地爬到了半山腰。 下?车的时候,琴酒从小摊贩那里买来两瓶水,一瓶给浅川凉,一瓶给自己。自己的那一瓶,他爬山途中时不时喝上一口,等爬到半山腰,瓶中的水已在不知不觉间见了底。 此时此刻,口渴的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塑料瓶,眉头微微地蹙起。浅川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十分大方的将自己的水瓶递了过去:“喏,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的水给你喝。” 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生怕他露出嫌弃的表情。要知道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个洁癖很重的人,他早在和对方的相处中了解到这?点,因此说?这?话时,底气略显不足。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银发男人十分自然地接过了他递来的水瓶,而后拧开?瓶盖直接对着嘴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一系列动作十分流畅,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目睹整个过程的浅川凉都傻眼了,他在心里无声咆哮:这?不是我认识的黑泽阵!那个死小孩的洁癖可是很重的,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不符合他人设的事! 琴酒虽然并?不会读心术,但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内心想法,不过他并?未说?破,反而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干嘛摆出这?副很吃惊的表情?我又没?喝你多少水,大不了下?山再给你买几瓶好了。” “不不不不是因为这?个……”听到这?话,浅川凉连忙否认,头都摇成了拨浪鼓。 琴酒差点笑出来,强行压下?翘起的唇角,故作惊讶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迎着他的视线,浅川凉顿了顿,原本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记得下?山的时候,多给我买几瓶水。” 话音落下?,他匆匆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又心虚地挪开?了视线,不敢与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对视。 琴酒知道他在撒谎,却也?并?未揭穿,他轻呵一声,而后将所剩不多的水瓶归还给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看?他那轻快的步伐,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浅川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人刻意停下?脚步,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 手中的水瓶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余温,他表面上看?着风轻云淡,实际上内心仍在惊涛骇浪,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疑惑中带着激动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浅川凉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几个小时前,他还曾与对方有?说?有?笑。他循着声音望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铃木园子一行人,三人都还穿着一身帝丹校服,显然刚放学?没?多久就直奔此地而来。 他的目光在那对青梅竹马之间来回逡巡,最终无奈地叹息一声,心内暗自感慨道: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兜兜转转,居然又碰见了,看?来这?袋狗粮是非吃不可了。 不过转瞬间他又收敛了心思,开?始思索应该怎么面对铃木家那位大小姐才好。 听闻脚步声越发逼近,浅川凉脸上逐渐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他努力斟酌着措辞,正想要开?口跟对方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拒绝她的,他之所以在这?里,存粹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栗色短发,戴着发箍的少女就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只听她故意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兮兮地问:“浅川先生,你身边那个银发大帅哥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看?着她那一脸吃瓜的表情,浅川凉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银发男人,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银发男人故作平静地挪开?视线,让他试图求救的目光落了个空。 无奈之下?,他只得收回目光,在短发少女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说?道:“他是我的……好朋友。” 正文 第38章 听说流星可以实现人的愿望 好朋友?听到他这番说辞, 铃木园子下意识扫了?一眼他身旁的银发男人,毫不吝啬地发出一声?夸赞:“浅川先生?的好朋友都是极品大帅哥呢,一个银发, 一个红发,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少女的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夸赞, 琴酒听了?,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 仍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浅川凉似乎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 干笑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这时,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突兀地插进来, 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身旁的银发男人,忽而冷不丁地开口:“浅川先生?的这位朋友,长得倒是很?像你的表弟。” 一样的银长直,一样的绿眼睛,一样的冻死人不偿命的气场。除了?一个是大人,一个小孩, 他看不出这两人还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站在他身旁的毛利兰不由?将视线投向琴酒, 越看越觉得他的话没错,面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就是等比例放大的黑泽阵。 因?其相貌出众, 气质独特的缘故, 毛利兰不过是见?了?他一面就对他印象深刻, 一直将他记在心里, 始终不曾忘记。 此刻经少年这么一提醒,她立刻便想起那个银发绿眸的男孩儿,忍不住拿他和面前的男人做比较, 最终不得不承认,少年的眼光的确很?刁钻,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长得十分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浅川凉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很?有可能给阿阵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正思索着怎么搪塞过去?,原本沉默不语的琴酒却?在这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时间不早了?,你再不走,我?们恐怕就要无功而返了?。” 说着朝浅川凉使了?个眼色,黑发青年当即会意,连忙挤出一个愧疚的笑容,朝面前三人讪讪道:“不好意思,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为了?不耽误时间,就先走了?。” 说完便挥挥手?向他们道别,而后转过身继续迈开步子,与琴酒肩并肩朝前走去?。 铃木园子一动不动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刚才那个银发帅哥长得可真好看,只可惜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工藤新一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紧接着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那个男人看起来绝非善类,这样的危险人物你也花痴的起来,真是无药可救了?。” 听到这番话,铃木园子当即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浅川先生?的好朋友,怎么可能绝非善类,我?看你这家伙是当侦探当上瘾了?,总是疑神疑鬼的,看谁都不像好人。” 毛利兰也在一旁帮腔:“园子说得没错,浅川先生?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他交的朋友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你就别再东想西想了?。” 眼见?两人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饶是自?信如工藤新一,此刻也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直觉来。 或许是他以貌取人了?吧,那个银发男人只是看起来比较冷漠,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大好人。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拼了?命的给自?己洗脑,却?不知身旁两人早就手?牵手?离开了?,等他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有说有笑地走出了?老远,留给他的只有两道窈窕纤细的背影。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们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事情! 蓝衣少年在心里狠狠地谴责了?两人,然后无奈地加快了?脚步,试图跟上那两个可恶的家伙,至于?那个看起来就很?凶的银发男人,这会儿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另一边,浅川凉沿着石阶向上走去?,顺带时不时偷瞥一眼身旁的男人。和那三名高中生?告别后,对方?就再也没有开口,一路沉默不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浅川凉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问出来:“阿阵,你一直板着脸不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琴酒侧过身来,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没什么心事,你别多想。” 话虽如此,可浅川凉看着他依旧阴沉的脸色,却?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不过自?己与他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也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之法?,知道该怎样面对一脸低气压的黑泽阵,怎样让他的心情从阴转晴。 这个时候,只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便可万事大吉,顺利通关。 想到这里,他当即清了?清嗓子,然后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来:“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包你满意。”说完也不给男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兴冲冲地拉着他往某个方向走去?。 一切事情发生?的是如此突然,琴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原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任由?对方?牵住他的手?腕,领着他不知要去?向何方?。 一路七拐八拐的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眼前忽然豁然开朗,浅川凉眉间不觉浮上几分喜色,侧头看着他笑:“到了,就是这里。” 琴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面上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 只见?眼前是一大片宽阔平坦的草地,毛茸茸的草叶铺了?满地,随着清风的吹拂,如波浪般翻涌起来,单是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身处在这片广袤的草地上,视野开阔,漫天星辰仿佛也触手?可及。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色,琴酒心里的郁闷一瞬间烟消云散,先前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也出现消融的迹象。 浅川凉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微勾,笑着跟他解释:“以前我?小的时候,我?外婆经常带我?来这玩,她告诉我?,这个地方?风景最好,只是她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他说到后面,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语气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难过,琴酒看着他耷拉下来的眉眼,一颗心顿时揪紧了?。 浅川凉向来给人一种万事不愁的感觉,此刻却?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失落,琴酒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心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而就在这时,站在他对面的青年抬眸看向他,眉眼舒展开来:“不过现在你来了?,我?可以把这片风景分享给你,我?外婆要是在天有灵,看到有你陪着我?,想必也会安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仿佛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琴酒被他脸上的笑容所感染,情不自?禁扬起唇角,先前的紧张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看这情形,也用不着他安慰了?,这个家伙的自?愈能力也太离谱了?,他绞尽脑汁想出的那些话根本派不上用场。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浅川凉随意在草地上坐下,琴酒见?状也跟了?过去?,和他肩并肩坐在一起。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凝望头顶的星空,留意着随时可能到来的,百年一遇的流星雨。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在这种安宁恬静的氛围里,琴酒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放松,要不是还顾及颜面,他早就毫无形象地躺倒在草地上了?。 晚风拂面而来,裹挟着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不知是来自?身下的草叶,还是来自?身旁的男人。 琴酒这样想着,不由?得侧眸看向身旁之人,眼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他离家出走的那天,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有朝一日,定要以大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待在那个家伙身边,如今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他却?控制不住地想要索取更多。 就在不久前,他从对方?的口中听到那声?所谓的好朋友,本来尚佳的心情顿时就变得糟糕了?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男人心里的定位,可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心里仍旧很?不是滋味。任谁被自?己的心仪对象发朋友卡,想必都不会高兴得起来,他琴酒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不说话,暗自?生?着闷气,直到刚才,心情才算由?阴转晴了?点。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接受了?这个定位,他琴酒自?打出生?那天起,就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就算是抢也得抢在手?里。 浅川凉身为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喜欢过的人,更是不能放过,偏执如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占为己有。 至于?朋友什么的,谁爱当谁当去?,他才不会像某个红头发的男人一样,明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却?白白蹉跎十几年的光阴。 想到这里,他暗暗下了?某种决心,然后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对方?的侧脸上挪开,仰头望着头顶的星空。 传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琴酒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原本并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但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他也愿意迷信一回,求个心理安慰。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能得偿所愿,他愿意从今往后少添些杀戮,以此回馈上苍。 正文 第39章 黑泽阵的第一次表白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的刹那, 琴酒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紧接着他的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 “阿阵快看!是流星雨!” 琴酒闻言定睛一看,只见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无数流星,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穿行而过,将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昼。 等了老半天, 终于如愿看到?流星出现,浅川凉难掩脸上的喜悦, 兴冲冲地?对他喊道:“快许愿, 快许愿!” 看着夜空中绚烂的流星, 琴酒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表白时机, 他不再犹豫,借着这?个时机,将自己的心里话脱口?而出:“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 此话一出,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侧眸看向身?旁的黑发青年,果不其然看到?了他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 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这?个家伙在想些什?么, 琴酒抿了抿淡色的薄唇,随后一字一顿, 无比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没有想错, 我就是那个意思。我喜欢你, 想要你做我男朋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说出口?,他却并未感到?如释重负,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一颗心前所未有的紧张。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流星都消失不见的时候,浅川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开口?:“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 将他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琴酒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去?。 但他仍旧不死心地?盯着对方,那双宝石般的绿眼?睛里满是执拗:“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以为我是一时心血来潮才向你表白的?事?实上,早在我离家出走之前,我就喜欢上你了。” 字字句句,像是一块又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重重地?砸进?了浅川凉的心湖,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他慌忙垂下头?,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生怕被里面汹涌的情绪烫伤。 但琴酒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存在感强得让他根本无法忽视,漫长的停顿过后,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道:“阿阵,对不起,我……我只是把你当家人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低,但琴酒耳力过人,还是将他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表白被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又不是毛头?小子,犯不着为此感到?难过,可指甲嵌入肉里带来的痛感却明明白白地?提醒他,此刻的他有多不开心。 他很想揪着对方的衣领问为什?么,自己有什?么不好,他为什?么要拒绝自己。可这?样做实在是太不体面了,以他的自尊和骄傲,自然是拉不下脸来做这?种事?。 所以最后的最后,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对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抿着嘴唇低着头?,一脸无措地?盘膝坐在草地?上,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然后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声音平静得过了头?,一点也不像是表白被拒的人。 浅川凉闻言咬了咬下唇,过了好一会才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脸色,见他一脸平静,心底的不安感越发的强烈。 以他对黑泽阵的了解,面对一件会让他生气的事?,他越是愤怒,反而越是平静。 正?因如此,看着那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浅川凉心里的不安到?了极点,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做起。 就在他忐忑不安之际,银发男人忽然迈开那双大长腿,自顾自朝前走,他目送人走出老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不敢触男人霉头?,始终落后他几步,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这?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只是那种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两?人的关系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山,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浅川凉的内心备受煎熬,恨不得插上翅膀早点飞回家,昏天暗地?地?睡上一觉,以此逃避现实。 而就在两?人快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色突变,乌云笼罩了整个天空,紧接着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点点滴滴地?打在石阶上。 察觉到?天色的变化?,浅川凉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声,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古人诚不欺我,他就不该来这?一趟,和阿阵做不成朋友了不说,还要白白淋一场雨,湿漉漉地?回到?家。 走在他前面的人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忽然停下脚步,冷不丁地?开口?:“山脚附近有家旅馆,我们待会儿就去?那里避雨。”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银色长发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晃,流转出月华般的光泽。 听到?他这?句话,浅川凉又是惊又是喜,惊的是他怎么知道附近有家旅店,喜的是经历了刚才那件不愉快的事?后,他还愿意跟自己说话。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彻底破裂,也许努努力,还有修补回来的希望。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他稍稍松了口?气,原本沉重的步伐此刻也开始变得轻快起来。 等他们走到?那家旅馆门口?的时候,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瓢泼大雨,数不清的游客逃难似的涌进这间又破又旧的旅馆,将里面挤得水泄不通。 两?人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加入了早已大排长龙的队伍,门外?的雨声和门内的嘈杂声杂糅在一起,还混迹着空气中难闻的劣质香水味,让人光是呆着就没来由地?感到?烦闷。 约莫半个小时后,终于排到?了他们两?人,一脸疲惫社?畜模样的前台小姐在看见他们的刹那,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顿时露出了遗憾的神色:“两?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由于今天情况特殊,本店就只剩下一间?客房了。”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在这?两?个极品大帅哥之间?来回逡巡,最后斟酌着字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看你们要不要委屈一下,今晚睡一间?房?” 此言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浅川凉更是露出了一脸为难的神色,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纠结来。 要是放在之前,他绝不会对这?个安排有什?么异议,毕竟那时候的他并不觉得两?个大男人挤一晚上有什?么不妥,但在得知对方的心意后,他无法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和对方共处一室。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琴酒只是迟疑了片刻,便干净利落地?付了钱。 “这?是你们的房间?,408号,楼上请。”前台小姐说着将一张房卡递给了他。 琴酒伸手接过,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浅川凉站在原地?纠结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前台小姐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多年吃瓜的经验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他们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浅川凉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一路跟着琴酒上了四楼,然后看着他走到?408号房间?前,用房卡刷开了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四下瞬间?安静下来,他站在楼梯口?犹豫了许久,方才一咬牙,上前拉开门走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房门。 这?是一间?很狭小的房间?,里面的布局陈设一眼?就能望到?底,除了浴室就是卧室,卧室里还只有一张狭窄的单人床。 虽然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挑三拣四,但看到?这?张床,浅川凉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这?家店的老板未免也太抠门了吧,连给客人睡的床都要偷工减料,也不怕被人套麻袋揍一顿。 一想到?接下来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他就忍不住鸡皮疙瘩掉一地?。就在他认真思索起打地?铺的可行性?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话音落下的瞬间?,浅川凉很明显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有些急切地?说道:“还是我先吧。”说完又生怕他不同意似的,一溜烟地?跑进?了浴室,随手将门关上。 狭小的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浅川凉无端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啪的一声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他适应了一下光线,接着缓步走到?洗手台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逐渐露出苦恼的表情。 怎么办啊,到?底该怎么办啊,待会他该如何面对外?面那个家伙啊。 他虽然已经活了两?辈子,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和一个刚被自己拒绝的男人同床共枕这?种事?,他也是生平第一次经历,实在没有应对的经验。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下定决心般转过身?,一脸视死如归地?走到?花洒下,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了个干净。 片刻后,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给掩盖住。 正文 第40章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从浴室出来到现在,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浅川凉擦干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唉声叹气。 估计再过几分钟, 黑泽阵就要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了, 到时候怎么面对他,着?实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 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 不一会儿, 紧闭的玻璃门被打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两分钟后, 床的另一边塌陷了一大块,氤氲的水汽伴随着?对方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浅川凉瞬间僵硬了身体,别扭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琴酒将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尽收眼底,薄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直线,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拿着?毛巾给自?己擦头发。 他的头发很?长, 要想彻底擦干,至少要花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 两人谁也没说话, 室内的气氛比之前?下山的时候还要尴尬。 浅川凉有心活跃一下气氛,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最后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继续低头当鸵鸟。 半晌过后,琴酒终于擦干头发,他将毛巾放到一边,而后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浅川凉,嘴唇微动似要开口,不料对方却抢先一步说道:“咳咳,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睡觉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接伸长手臂,啪嗒一声关上了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中。 视线忽然暗下来,琴酒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垂下眼帘,借着?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盯着?男人看了片刻,随后顺势躺下,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 这张床十分狭窄,他们两个又都是长手长脚的成年男性,不得?已只能紧紧挨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旖旎的心思,两人静静挤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都摆出一副束手束脚的样子,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时间缓慢地流逝,平日?里一沾到床就睡的浅川凉,此刻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放在之前?,即使身边躺了个成年男性,他也能安然入睡,可现在的他却怎么也睡不着?,大概是因为躺在他身边的男人,不仅对他有意思,几个小时前?向他表白还被他给拒绝了。 他并不是什么崆峒直男,却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听到黑泽阵那句石破天惊的表白后,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一方面是因为向他表白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男人是黑泽阵。 那个被他当成亲弟弟对待,对他来说就像家人一样的黑泽阵。 他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吗?对方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浅川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身上有哪点值得?对方喜欢的,最后只能把原因归结为:自?己出于好心对他施以?援手,他对此十分感激,却因为所谓的吊?*? 桥效应,误把感激当作喜欢。 琴酒却不知他心中所想,表面上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内心却也是波涛汹涌,好不到哪里去?。 就这样,两人像之前?那个雷雨夜一样同床共枕,只是此刻的氛围,却不似那晚一般和?谐,无端的让人感觉到尴尬。 而就在下一秒,这种尴尬的氛围越发浓烈起?来,几乎要化作实质。 只听隔壁的房间,忽然传来一道又一道为爱鼓掌的声音。因为房间隔音很?差的缘故,耳力?很?好的两人将那边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五颜六色的表情,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一般。 浅川凉:“……” 琴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隔壁的动静非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激烈,激烈到浅川凉没办法再装聋作哑。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干巴巴地丢下一句:“现在的小年轻,精力?可真是旺盛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奇怪氛围越发浓厚,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的浅川凉,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 就在他恨不得?当即自?我了断的时候,原本沉默不语的银发男人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停顿片刻,他又幽幽地补上一句:“就因为我是个男人?” 浅川凉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被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对方的灵魂质问。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浅川凉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免得?被他烧出个洞来。 他虽然从小到大拒绝过无数追求者,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内心备受煎熬和?自?责。 黑泽阵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特别而重要的存在,他不想对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便?是来自?自?己的也不行。 搜肠刮肚地想了良久,他终于找到了尽可能温和的说辞:“不是因为这个,我对两个男人在一起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偏见,之所以?拒绝你,单纯是因为……是因为……” 单纯是因为,我一直以?来只是把你当作家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心思。 他虽然并未直接挑明,琴酒却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他轻轻翻了个身,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 浅川凉见状,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他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也只能紧闭着?嘴巴,继续保持沉默。 狭小的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隔壁激烈运动的声音。 又过去?半个小时,隔壁的房客终于消停了,身旁的男人也坠入了睡梦之中。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浅川凉一直悬着?的心才总算是落下了些,困意很?快就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他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人已不再,浅川凉呆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床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失落。 经历了昨晚那种事后,阿阵估计从今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他了吧。这不,刚醒来就丢下他跑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然而他还没难过多久,下一秒,洗手间的门被打开,紧接着?银发男人施施然从里面走出,视线正?好和?他撞上。 见他醒来,男人目光顿了顿,随后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话:“快点起?床洗漱,我们现在就离开。” 说这话时,他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可浅川凉听了这番话,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反而安定下来。他定了定神,随即利落地翻身下床,径直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一番简单的洗漱过后,他推门而出,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随身物?品,确认没有丢失后,便?和?早已等候在外?的琴酒一道走下楼梯,然后在前?台处退了房。 出来时差不多是早上八点钟,此刻暴雨早已停歇,晨曦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地上,驱散了早晨的寒意。两人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映入眼帘。 眼见男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浅川凉犹豫了片刻,也拉开车门上了车。 回程的途中,两人一句话也没交谈,和?来时一样沉默,然而和?那时相比,他们的心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沉默,更多的是一种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尴尬。 早上八点钟的马路上,只有寥寥几辆车通过,琴酒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偶尔借着?眼角的余光向身旁看去?。那人神色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垂着?眼睫,全程不发一言。 黑色的轿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着?,约莫两个小时后,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看到再熟悉不过的环境,浅川凉眉宇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琴酒将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俊美锋利的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又过了两三分钟,他将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家伙连忙解开安全带,向他道了一声谢后便?打开车门,匆匆忙忙下了车。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看着?他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被他拒绝一次后,便?会知难而退,就此放弃吧? 哼,想的美。 他会身体力?行地告诉对方,这是不可能的事。自?己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但凡他想得?到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 这样想着?,他眯着?眼看着?那人的背影,眼神中逐渐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意味。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琴酒才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接着?掉转车头,驶离小区。 自?从认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就回不了头了,不把那个可恶的家伙拿下来,彻底打上自?己的标记,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文 第41章 脱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回到家中?, 浅川凉两三步走到客厅,整个人脱力?似的躺在沙发?上,浑浑噩噩的脑子一片浆糊。 不同于昨晚, 那?个时候的他窝在专属沙发?里,浑身上下只有放松, 现在的他却只感到身心俱疲。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我这么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单身狗, 面对如此复杂的感情问题啊! 浅川凉一脸呆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昨晚的经历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 占据了他所有的脑细胞。 刚在车里的时候,他虽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看起来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但在平静的表象下,他的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任谁和一个刚被自己拒绝的人同乘一车,恐怕都放松不起来,他浅川凉平时看着一副超脱物?外的样子,但到底还是个凡夫俗子, 遇到这种事情,也会?感觉到难以应付。 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为什么他对此毫无察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和黑泽阵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越想越发?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个男孩平时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好像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然而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狼崽子, 在他面前却乖得?不像话,还为他做了很多暖心的事,这些事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每每想起来都感动不已。 他的钱包不小心丢了,对方冒着大雨也要替他找回来。 他被人抹黑造谣,对方就顺藤摸瓜找到了罪魁祸首,替他澄清谣言,还他清白。 他偶尔赖床起不来,对方就会?特地?早起一个小时,踩在小板凳上给他做早餐。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事,那?时候的他只觉得?男孩特别懂事听话,对他也特别的好,除了嘴巴硬之外,没有毛病。现在想来,这种好极有可能是对待另一半的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浅川凉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劈了一下,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像阿阵这种冷心冷肺冷情的男人居然也有喜欢的人,那?个人还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浅川凉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下一秒,他没来由地?想起好友留宿的那?个晚上,男孩大半夜的不睡觉,蹲在他面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能不能等我长大了再谈恋爱?” 他还记得?对方说这话时,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低沉失落的神情。 而自己当时又是怎么回答他的? “你十年八年才能长大,难道我要十年八年才能谈恋爱?” 回想起这个答复,他恨不得?坐时光机回到那?时,把说这话的自己狠狠揍一顿,现在看来,这话完完全全就是火上浇油嘛。 男孩好似没有听出他玩笑的语气,好半晌才意味不明地?呢喃道:“不用那?么久。” 当时他听到对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还有些一头雾水,直到经历了昨晚那?件事,他才领悟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数月前,黑泽阵不知因何缘故,缩水成了一个小屁孩儿,然后被偶然路过的他带回家并收留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一不小心喜欢上了自己,却碍于身体的缘故,无法宣之于口?。 乌丸柒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一丝危机感,于是有了那?个晚上,以及那?番对话。 也就是在那?晚过后,他离家出走,再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还大胆的向他表白了。 整件事情的走向听起来令人匪夷所思,可仔细一想,却又十分合乎情理。 浅川凉越想越觉得?,事情的真相可能就是他想的这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如果真是这样,在那?个夜晚,这个小家伙该有多难过啊。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对方当时的神情,心口?泛起了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看向天?花板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愧疚。 对方不辞而别的那?天?,自己还曾在心里埋怨过他,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一点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如今看来,自己却是大错特错了,对方就是因为太把他放在心上,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才得?以恢复原样,但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事,不可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能以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自己跟前,肯定遭受过莫大的痛苦。 而驱使他这种做的最大动力?,居然只是自己一句无心的戏言,浅川凉思及至此,心里的愧疚感越发?浓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强逼自己将那些繁杂的心绪压下,然后摆烂似的闭上双眼,妄图通过睡眠逃避现实。 这么复杂的事情,对他这个万年单身狗来说,还是过于超纲了。 与其总想些有的没的,徒增烦恼,不如睡上一觉,也许一觉醒来,脑袋会?清明不少?。 他如此这般给自己洗脑,可就算闭上眼,满脑子想的也还是某个银发绿眸的男人,对方用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紧紧锁住他,即便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却依旧让他无法入眠。 半晌过后,他绝望地?睁开眼睛,捂着脸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 几天?后,乌丸柒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次投身到甜品店的工作中?。 他看着一脸郁郁寡欢的好友,诧异地?挑起眉头,歪头道:“怎么几天?不见,你又变成这副死?样子了?”话音刚落,他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次也是因为那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他心中?便有了确切的答案,正要开口?安慰几句,话都到嘴边了却被对方抢先一步说道:“如果一个跟你很要好的朋友,突然向你表白了,你会?怎么做?” 随着他话音落下,乌丸柒的大脑出现片刻的空白,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良久过后,他才平复了猛烈的心跳,神色微妙地?再度开口?:“你之所以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是因为拒绝了对方的表白,心中?为此感到愧疚?” 突然被戳中?了心事,浅川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迎着对方洞若观火的目光,他欲盖弥彰地?挪开视线,眼神飘忽地?说了一句:“你别多想,是我的一个朋友,不是我。” 乌丸柒闻言轻嗤一声,却也很给面子的没有当面拆穿对方。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这种事你问我也没用,谁都知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 看着他眉宇间淡淡的寂寥,浅川凉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回复,乌丸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拒绝过多少?追求者,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这般失魂落魄的,看来那?个人对你来说真的很不一样。” 听到他这话,浅川凉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这么心烦意乱啊。”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慌忙摆手?:“你别误会?,我说的是我的一个朋友。” 乌丸柒意味不明地?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信是没信,但他很体贴的没有追问下去,转过身便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浅川凉见状暗自松了口?气,也自顾自地?忙活起来,对于刚才的事只字不提。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像往常那?样,一边接待客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又到了结束营业的时候。 浅川凉关上店门,正打算和好友开口?道别,对方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如果有朝一日,你这家伙真的脱单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浅川凉当场呆愣住,随即又反应过来,半开玩笑似的调侃道:“恐怕你等不到那?天?了,母猪上树的可能性?都比我脱单的可能性?大。” 听到他这句玩笑之语,乌丸柒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世事无绝对,你别把话说的太死?了。” 说完之后,他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道高挑颀长的背影。 浅川凉看着他慢慢走远,不由得?摇头失笑,这一个两个的全是谜语人,净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直到对方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慢慢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像往常那?样,他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着晚风的吹拂,然而他此刻的心情,却不似之前那?般轻松惬意。 好友刚才那?番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莫名其妙的语气,以及高深莫测的表情,令他感到有些在意。 他正胡思乱想间,装进?口?袋里面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一声,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片刻的怔愣后,浅川凉拿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点进?去一看,却是收到了一条来自黑泽阵的简讯。 几秒钟后,他看完了简讯的内容,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正文 第42章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第一次表白被?拒绝之?后, 琴酒已经一连好几天没去找那个家伙了。 尽管打定了主意,非把?他拿下来不可,但思虑再三之?后, 他还?是决定冷对方一段时间。 一来刚被?拒绝就?缠着人家不放实在太掉价,二来他被?拒绝后心中难免有气, 这段时间暂时不想见那个家伙,免得?想起那晚不愉快的经历。 因此这几天, 他刻意的不与对方见面, 连他发来的消息也不回。 只是一天两天这样做可行, 但一周的时间过去,他突然就?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见那个家伙。 对于这样沉不住气的自己?, 琴酒只觉得?打心眼里的鄙夷,恨不得?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算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为了发泄无处释放的精力,他再一次全身?心投入到灭鼠的事业中,这些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只为追杀那些该死的威雀残党。 几天过后, 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叛徒们?,更是被?他杀了个七零八落, 溃不成军。余下的那些人也过上了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活,唯恐他找上门来, 用?他那把?伯/莱/塔顶在自己?脑门上, 一枪送自己?归西。 而他之?所以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在他们?身?上, 原因有二。 一方面是因为责任所在, 他无法容忍那些背叛组织的家伙存活于世,另一方面,则和某个远在天边的家伙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这伙贼人掀起内斗, 他也不会中埋伏,然后被?人喂下毒药,身?体意外缩水成小孩子的模样,再被?那个家伙捡回家。 换而言之?,如果不是那帮家伙搞事,他和浅川凉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他自然也就?不会爱上这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整日为情所困,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正因如此,他对这些家伙深恶痛绝,不把?他们?一个个亲手送上西天,难消他心头之?恨。 将他们?杀得?所剩无几之?后,琴酒终于是稍微解气了些,不再对那帮人穷追猛打。 这日,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他正开着自己?的爱车,前往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安全屋。 此时夜幕低垂,整座城市的灯都亮了起来,他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看着这万家灯火,眉宇间不自觉浮现?出淡淡的寂寥。 曾几何时,他也是有家的人,这个家不是他即将抵达的,那栋豪华的冷冰冰的别墅,而是一间温馨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寓。 或者说,被?他定义为家的那个地?方,是有某个人存在的。 可是在经历了那种事之?后,那个家伙还?会把?他当作家里的一份子看待吗? 琴酒低垂着纤长的眼睫,面上罕见地?浮现?出些许迷惘的神色。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后面的车鸣了一声笛,刺耳的鸣笛声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他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抹绿色。 下一秒,他就?顶着后面车主谴责的目光,再次发动了车子,驶离了这个红绿灯口?。 接下里的时间里,黑色的保时捷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着,却在经过一条僻静无人的街道时,发生了一点意外。 琴酒注意到好几辆车从四面八方朝着他逼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几辆车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一副对他围追堵截的架势。 他们?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琴酒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念头便是这个,不怪他这么想,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找他寻仇的人自然也少不了,要不是他身?手不凡外加福大命大,恐怕坟头草都有几米高了。 不过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便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形下,也并未显露出丝毫惊慌之?态。 他一边从容不迫地?开着车,一边冷静地?分析着当下局势。 敌方显然有备而来,看起来至少有十几二十个人,而且都训练有素,想来应该是他的同行。 与之?正面对敌实为下策,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突出重围,然后藏进一个相对隐秘的地?方,等避过他们?的搜捕,再伺机逃脱。 打定主意后,他当即猛踩油门,黑色的保时捷下一秒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与追赶它的车辆瞬间拉开一大段距离。 察觉到他一番动作的意图,那伙人纷纷掏出枪,朝他所在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砰,一颗颗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但琴酒凭借着精湛的车技,无一例外躲了过去。 一场枪林弹雨下来,只有车窗玻璃受到轻微的损毁,他身?上则是毫发无伤,敌方倒是被?他百忙之中射出的子弹击中,折损了好几名人员。 在他们?的无能狂怒下,琴酒驾驶着自己的爱车扬长而去,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紧接着第二波攻击便如潮水般向他袭来,越来越多?的敌人从黑暗中显出真身?,对他虎视眈眈。 其?中一个还?被?他认了出来,正是那伙残党的头目,代号为白兰地?的组织成员。 此人的身?手在组织里也是排得?上号的,是少数几个能入得?了他眼的人。因为不满组织首领对他的器重,此人一直明里暗里跟他作对,奈何屡屡落入下风,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脸。 渐渐的,这种胜负欲以及嫉妒心让他心理发生了扭曲,最?后在威雀的鼓动下,加入了他的队伍,和他一起掀起了这场长达数月的内乱。 威雀死后,他便成了余下那些人的领头羊,因为他出众的个人能力,这支队伍才得?以在多?方围剿下屡次逃脱,存活至今。 可当失踪数月的琴酒重回组织,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在这名顶尖杀手的全力追杀下,他们?可以称的上是伤亡惨重,几乎每天都有一名队友命丧黄泉。 正因如此,这伙人对琴酒说是恨之?入骨也不为过,苟活到现?在的一大动力就?是有朝一日取他性命,为死去的队友报仇。 而琴酒也清楚知?晓这点,要是自己?不幸落入他们?手里,必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紧紧盯着那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淡色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车子一刻不停的向前行驶,却始终无法将那伙人甩在身?后,他们?就?像一条条训练有素的猎犬,一直追着琴酒紧咬不放,不将他拆吃入腹,绝不会善罢甘休。 眼看着车子马上就?要没油了,琴酒不由得?思索起接下来的出路来。 不知?开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烂尾楼,他目光顿了顿,电光火石之?间已然做出了决定,迅速将枪装满子弹,然后果断地?抛下了快没油的车子,毫不犹豫地?朝着楼里走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断尾求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找了个可以藏身?的地?方,持枪躲了进去,然后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同时握紧手中的枪,做好时刻攻击的准备。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手机却快要没电了,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就?算他想要搬救兵,也是有心无力。 想来是他杀戮过重,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才派那一伙人送他上路。 琴酒有些自嘲地?想着,然后顺从自己?的本心,用?最?后的一点电量,给某个远在天边的家伙发了一条简讯。 ——“我可能马上就?要死了,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完这段文字后,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紧接着手机就?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他看着骤然黑下来的屏幕,向来冷淡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不舍的神情。 原本还?以为能和那个家伙继续纠缠下去,如今看来却是痴人说梦了,他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呢。 也不知?道收到这条简讯后,那个家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大惊失色?还?是会不知?所措?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把?他发来的这条简讯当成一个博眼球的恶作剧,略微惊讶过后便抛之?脑后,继续吃他的零食看他的动漫。 想到这里,琴酒垂下眸子,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等他看到这条简讯的时候,自己?或许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还?是那种会被?扔在郊外,任由野狗分食的无头男尸。 以那伙人对自己?滔天的恨意,完全干得?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 到那时他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不会留下,就?这样在对方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不过死了也就?死了,一个被?他拒绝的,失败的追求者,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吧。 琴酒这样想着,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而就?在这时,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开始向他逼近,他猛然回过神来,握着伯/莱/塔的手渐渐收紧。 在他来之?前,已经往手枪里填满子弹,就?算最?后他还?是难逃一死,死前也要多?拉几个倒霉蛋给自己?垫背。 思及至此,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正文 第43章 事情突然就迎来了转机 琴酒守在门后, 凝神等待着?敌人的到来,手中的伯/莱/塔做好随时射出子?弹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阵脚步声?越发逼近, 听?起来那帮家伙已?经在往楼上走?了。 凭借着?过人的耳力,琴酒将?他们正在进行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老大, 你说琴酒那个家伙真的会藏在这里吗?这里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藏在这里, 岂不是太危险了?” 出声?的应该是个小喽啰, 而?回答他的, 则是被他称之?为老大的白兰地。 只听?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如果他弃车而?逃,逃不了多远, 就会被我们抓住。对他来说,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们离开之?后,他就安全了。而?这片烂尾楼,显然就是他藏身的最佳地点。” 停顿几秒后,他又?接着?说下去?:“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正是这个道理。” 琴酒将?他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了一声?, 看?来有句老话真没?说错,最了解你的人往往就是你的敌人。 自己?的一番心思, 竟然真的被那个跟自己?一直不对付的家伙给说中了。 他压下心头的讶异, 竖起耳朵继续听?了下去?, 紧接着?, 又?一名小虾米发出困惑的声?音:“就算琴酒真的藏进这楼里了,这里这么多的房间?,我们一间?一间?地找, 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在我们找到之?前,那个家伙或许早就逃之?夭夭了。” 听?到他这话,白兰地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回答的十分斩钉截铁:“他跑不了的,我已?经命令手下把守住了所有的出口,就算是一只鸟也飞不出去?,更何况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说到这里,他低头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谨慎:“眼下的局势虽然对我们有利,但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以我对那个家伙的了解,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现在指不定?躲在哪扇门后,准备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呢。”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完全正确。琴酒现在越发相信那句话,最了解你的人恰恰就是你的对手。 随着?脚步声?越发逼近,他的身体也越发紧绷,像极了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然而?就在那伙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在进行的交谈声?不知为何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段诡异的沉默。 在这种安静到诡异的氛围中,琴酒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好几下,似乎预示着?接下来将?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忽然听?到门外?一阵细微的动静,他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紧接着?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飞速往后退。 就在下一秒,“轰”的一声?响起,他面前那扇门一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刺鼻的火药味随之?弥漫开来。 几分钟后,那股呛人的烟雾终于散去?,双方?的视线都变得清晰起来。 没?了大门的遮掩,他们的搜捕目标就这样赫然出现在面前,几个有眼色的小虾米见状,不由赶紧拍马屁道:“老大果然火眼金睛,仅凭门前的一根银发就判断出琴酒在里面,当机立断地扔了一颗手榴弹!” 听?到他们的彩虹屁,白兰地却并未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他就如一只看?到猎物的猎犬般,紧紧地盯着?自己?的那位宿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 双方?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不知是谁先开的枪,等后面的小喽啰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位顶尖杀手已?经交上手了。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两位大佬过招,首当其冲的却是底下的小喽啰。 不过眨眼的功夫,已?有两名反应迟钝的叛党不幸中枪,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面前的银发杀手一枪爆头,顷刻间?命丧黄泉。 队友的死?亡瞬间?点燃了余下人的怒火,他们纷纷将?枪口对准琴酒,毫不犹豫的朝他扣动扳机。 硝烟霎时弥漫开来,一颗颗子?弹撕裂空气?*? ,朝琴酒疾射而?来。没?了可供藏身的掩体,他只得左闪右避,在枪林弹雨的包围中,渐渐的就有些招架不住。 凭借着?绝对的火力优势,威雀残党在这场激烈的枪战中逐渐占了上风,虽然己?方?又?折损了好几名人员,但成功消耗了琴酒的体力,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琴酒渐感体力不支,刚躲过一颗子?弹,下一秒就被随之而来的另一颗子?弹击中,左边肩膀传来钻心似的疼痛。 但他凭着惊人的忍耐力,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非但如此,还扣动扳机,精准无比的给那个伤了他的家伙开了个血洞。 而?就在那人轰然倒地的瞬间?,白兰地趁机朝他开了一枪,刚好打中了他的右边肩膀。 琴酒虽然忍痛能力远超常人,但到底还是肉体凡胎,在两边肩膀都中枪的情况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手上的伯/莱/塔也拿不住的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肩上的伤口正汩汩地流出血来,每动一下,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即便如此,琴酒也没?有痛呼一声?,脸上始终一副冷硬的表情。 将?他这副高傲到不行的模样收入眼底,白兰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呵声?:“组织的头号杀手果然硬气,死?到临头了也还是这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勾起一抹阴戾的笑:“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死?去?的。你杀了我这么多的兄弟,一枪送你归西,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含着?某种意味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白兰地拖着?令人讨厌的腔调,自顾自地说道:“你说我该怎么折磨你才好呢?”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那帮手下顿时活跃起来,纷纷为他建言献策。 什么挖掉琴酒的眼睛啦,砍断他的手脚啦,把他千刀万剐再下油锅啦。 还有很多很多,都是些折磨人的手段,让人光是听?着?就不寒而?栗。 但琴酒听?着?这些针对自己?的酷刑,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接下来将?要被折磨的不是自己?一样。 看?着?他这副漠然的样子?,白兰地忽然挥了挥手,打断了手下们的叽叽喳喳:“你们错了,这样做只会让他的身体遭受疼痛,要让他感到发自内心的绝望,还得另想他法才是。” 他身后那帮人闻听?此言,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其中一个胆大的直接问道:“老大,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法子?折磨他了?” 白兰地轻轻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重新挪到琴酒身上,对着?他下意识舔了舔唇:“你们不觉得这位杀手先生其实长得很好看?吗?要是被挖掉双眼砍掉四肢,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的那些手下看?向琴酒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打量之?意。 平心而?论,这位银发杀手长得的确没?话说,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周身的气质太过冷冽,让人望而?生畏,巴不得离他远点儿。 但眼下这情形,这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反而?勾起了他们强烈的征服欲。一想到自己?或许也有机会折辱这位高傲的冷美人,他们不禁感到心潮澎湃,血脉贲张。 琴酒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要是敢这样做,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那帮人齐齐大笑起来,一点也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笑够了之?后,白兰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蔑地说道:“我们就算真那样做了,你又?能怎样?说得你好像还有反抗的余地一样。” 目光扫过掉在地上的伯/莱/塔,他毫不留情的往对方?伤口上撒盐:“现在的你,恐怕连自己?的枪都握不动了吧?” 这话十分难听?,但琴酒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但有一点他说错了,自己?即使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也不会任人凌辱,让他毫无尊严地苟活着?,还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 白兰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你想自杀也没?那么简单,落在我们手里,注定?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琴酒并不理会他这番泼冷水的话,眼见那帮家伙越发逼近,他手中已?经暗暗捏着?一块刀片,只等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靠近,就割断他的喉咙,再趁乱自我了断。 几秒钟后,留着?寸头的高个男人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望向他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急不可耐。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肮脏目光,琴酒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他握着?刀片的手紧了紧,心中流转着?冷酷狠辣的念头。 恶心的家伙,临死?前就拉你垫背吧。 而?就在那个变态朝他伸出手,即将?碰到他腰带的时候,空旷的房间?里忽然多出一个人。 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离门口最近的两名叛党已?经被他咔嚓一声?拧断了脖子?。 他大刺刺地走?了进来,看?着?委顿在地的琴酒,以及明显对他不怀好意的寸头男人,一向温和?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冷了下来。 平时的他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可当他冷着?一张脸的时候,释放的气场足以冻死?方?圆百里之?内的活物。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在场众人齐齐朝他望去?,皆被他周身凛冽的气场吓得一激灵,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当然,琴酒并未被包括在内。 原本一心求死?的他看?到来人的那一刹那,顿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顾盯着?他看?。 周围那群豺狼虎豹仿佛被抹去?了一般,他眼里只剩下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这是他临死?前出现的幻觉吗?就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 琴酒有些不确定?地想。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正文 第44章 在场的所有人都该死 收到黑泽阵的简讯后, 浅川凉大?惊失色,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奈何无人接听, 怎么也打不通。 几?番尝试无果后,他不得已关掉了拨号界面, 切换到和黑泽阵的聊天界面。 短短的一行字,他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每看一遍, 眉头?便蹙紧一分。 要是换作别的人, 浅川凉可能会把这条简讯当作一个拿他寻开心的恶作剧,但他了解黑泽阵的为?人, 对方断不会拿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来和他开玩笑。 因此现在的他,一定像他简讯上所说的那样,正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浅川凉心中越发?担忧,却又?联系不上对方,无奈之下?, 他只得放开自己的精神力,在全城范围内寻找那抹孤高身影。 因为?精神力等级十分高的缘故, 他根本没费多少功夫,就确定了黑泽阵的大?概位置, 连忙拦了一辆出?租车, 火速赶往现场, 生怕晚上一步, 就只能看到那个家伙的尸体了。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他格外焦急的表情,以为?他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处理,便尽可能地加快了车速, 一路猛踩油门。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地行驶着,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全程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看到标志性建筑物时,浅川凉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为?了感?谢司机师傅的帮助,他额外支付了一大?笔小费。 不等对方有所回应,他便神色匆匆地下?了车,四下?搜寻着银发?男人的身影。 皇天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映入眼帘。浅川凉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当即凑了上去,定睛细看,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他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黑泽阵应该就在这附近,离他这辆爱车不远。 想到这里,他再度放开精神力,在附近查找。待感?知到守在烂尾楼前的两名黑衣男子,他登时心中一喜,连忙收了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两名男子。 那两名守卫只觉眼前一花,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被他一记手刀劈晕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眼见着他们倒下?,浅川凉当即推开大?门,抬脚走了进去。他刚一进门,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粗狂的笑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恶意,听着无比刺耳。 他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声源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而后迈开脚步,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待走到楼梯口,那阵难听的笑声已然停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调笑声。 听着他们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浅川凉心里不可自抑地升起?一股怒意,那股怒意驱使着他,让他想也没想就直接闯了进去,刚和他们打了个照面,就下?狠手拧断了两个人的脖子。 他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但对某些该死的家伙,也从?不手下?留情。 当他看到委顿在地,浑身上下?遍体鳞伤的黑泽阵时,脑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该死,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尤其?是那个对琴酒不怀好意,妄图染指他的寸头?男人。 在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之后,周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他从?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看到了深入灵魂的恐惧与慌张。 那种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自从?他魂穿到这个相对和平的世界以来,就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十佳公民,能动口解决的事就绝不动手。 就算青木优那个人渣雇水军抹黑他,还砸了他的店,他也只是闷声不响地搜集证据,将对方送进局子里,没有动用自己超乎常人的武力,让对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但对眼前这帮人,他是真的生气了,气到想要在物理层面消灭他们。 而就在他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时,那伙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纷纷举起?枪口,对准他这个不速之客,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无数颗子弹顷刻间脱膛而出?,朝着浅川凉疾射而来,只要击中,便能在他身上留下?无数个血窟窿。 面对这生死存亡的关头?,黑发?青年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害怕之色,仍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与气定神闲的他截然相反,琴酒看着这骇人的一幕,瞳孔顿时缩小成针尖,一颗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而就在他克制不住地想要扑向那人,替他挡下?子弹的时候,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浅川凉的身前,忽然凭空出现一堵密不透风的水墙,那些朝他射来的子弹通通被挡在墙外,怎么也穿不透这堵看似不堪一击的墙。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来势汹汹的子弹便全部掉落在地,护在他身前的那堵水墙,随后也无声无息地消失。 要不是地上掉了一地的子弹,浅川凉又?跟没事人似的,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他们准会以为?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觉。 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就是一根针掉到地上,也清晰可闻。 所有人,不光是琴酒,还有那些叛党,无一例外都露出了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面前的这个家伙真的不是什?么外星人吗?地球人能凭空变出?一堵水墙,替自己挡子弹? 在见到这一幕之前,他们还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可就在刚才,亲眼目睹了男人超乎寻常的异能之后,他们的世界观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这个世界还是科学的世界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离谱到了极点的超自然事件? 意识到自己手上的武器对眼前之人毫无用处,那群叛党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像极了一只只缩头?缩脑的鹌鹑。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发?恶魔一步步朝自己走近,每走一步,他们的心脏就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你们刚刚说,想对我?家阿阵做什?么来着?” 我?家阿阵?听到这一陌生称呼,那群人瞬间怔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话中所提到的“阿阵”,应该就是角落里的那个银发?男人。 他说这话时,面色寒凉如冰,可一念到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就显而易见地融化了。 视线不由?自主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那伙人忽然意识到什?么,登时冷汗涔涔:完蛋了,这两个家伙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啊,说不定还是一对狗男男,他们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回想起?刚才的种种言论,他们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不过现在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雷球,随着浅川凉一挥手,那些雷球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自动朝琴酒之外的所有人袭去。 一切来得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能眼睁睁等死,惊天动地的雷鸣声过后,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几?人,眨眼间便成了一堆焦炭。 雷火熄灭,焦臭味弥漫开来,琴酒的视线逐一扫过那一具具已然辨不出?人形的死尸,最后定格在朝他走来的男人身上。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家伙的身世背景,绝不像伏特加所查到的那样简单。 资料上的浅川凉只是一个除了一张脸,哪哪都平凡至极的普通人,绝无可能拥有这一身超凡脱俗的异能。 但眼前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浅川凉,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从?他口中听到那声“我?家阿阵”时,琴酒就知道?,这个家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这一点绝不会弄错。 他看着那个家伙走到自己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看向自己肩上伤口的眼神满满都是心疼。 心中诡异地升起?一股满足感?,平息了身体上的痛楚,他眸光微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那人抢先一步道?:“你现在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出?去?” 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切,琴酒怔忪片刻,随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而后冲他摇了摇头?:“用不着,我?自己能走。” 以前他还是个假小孩的时候,被这家伙抱抱也没什?么,现在都恢复原样了,再这样也太丢脸了。 身为?头?号杀手的自尊心,让琴酒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顶着对方半信半疑的眼神,他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然后越过地上那堆焦炭,状若无事的朝外走去。 浅川凉看着他有些虚弱的步伐,眉宇间的担忧之色越发?明显,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响地抬脚跟了上去。 对方因为?受了伤的缘故,走路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他迁就男人的身体,也刻意放慢了速度,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后。 等男人走到自己的爱车前,他当即上前一步,为?对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而后言简意赅地说道?:“你身上有伤,还是让我?来开车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琴酒闻言也没有反对,他忍着肩上的疼痛,弯腰钻进车内,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落座之后,他刚想给自己系上安全带,那个家伙却好似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一般,突然倾身过来,朝他伸出?修长的手臂,拉过安全带给他系上。 在男人靠过来后,琴酒先是错愕了一瞬,紧接着便反应过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倚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神柔和地看着正低头?给他系安全带的人,不久前因为?他的拒绝而暂时熄灭的心思,此刻又?再度活络起?来。 浅川凉却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帮他扣上了安全带,便从?他手里要来了车钥匙,利落地发?动了车子。 那副熟练的架势,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刚考了驾驶证没多久的新手司机。 接下?来的时间里,浅川凉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在他的操作下?,稳稳当当地行驶在路上,不一会儿便离开了这个鬼地方,逐渐驶入了城区。 此时已经接近零点,绝大?部分人都已坠入梦乡,宽阔平整的道?路上只有寥寥几?辆车通过,看着十分的冷清。 这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然而琴酒却并不觉得气氛压抑。 他时不时地侧过头?,光明正大?地盯着身旁的黑发?青年看。 以前这个位置坐着的不是他就是伏特加,这还是第一次,这个位置被除他们之外的第三个人占据着。 这种新奇的体验,却让他模模糊糊地有些开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能让一个本领高强的异能者?纡尊降贵为?自己开车,的确是一件说出?来脸上有光的事呢。 他侧头?注视着身旁认真开车的男人,眼里的笑意越发?加深。 正文 第45章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楼下, 浅川凉将车子停在附近停车场,然后熄了火,先身旁之人一步下了车, 为他拉开车门。 见他这般体贴,琴酒心头一热, 一股暖流流淌而过,随即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向公寓大楼, 刚一进门, 电梯门便正好打?开, 他们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接着按下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就像以往的无?数个日子一样,浅川凉和琴酒呆在电梯里?,等待门打?开的那一刻。 不同的是?,当初的小孩变成了如今的大人,这个大人身上还受了严重的枪伤。 他之前就对黑泽阵的身份有所怀疑,以对方过人的身手和敏锐的洞察力, 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小孩。 眼下看来,他先前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黑泽阵既不是?什么小孩, 也绝不普通。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结合刚才的经历,浅川凉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些家伙非法持枪, 显然是?混黑的, 而他们又认识阿阵, 听起?来还和他渊源颇深, 再结合阿阵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不难推断出,他也是?混黑的。 浅川凉没来由地想起?对方还是?小孩时, 对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我可不是?什么乖小孩,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他当时还真是?不相信,觉得对方童言无?忌,现在仔细想来,却?是?不得不信了。 正如他所推测的那样,黑泽阵极有可能是?一名杀手,而且名气?不低,正是?因?为太过出名,才招致祸患,这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银发杀手被人陷害,不知怎的身体缩水成了小孩子,然后被意外路过的他给捡回家,自此?引出了之后的种种事件。 一切听起?来都很合理,浅川凉不得不承认,这或许就是?事实。 他身旁的这个家伙,可能大概也许是?一名双手沾满鲜血的名杀手。 当然,他对此?并不感到难以接受,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自己杀过的人绝不比对方少,只是?到了法制社?会,他也就乐得当个守法公民,不再以暴制暴了。 只不过要说他一点也不介意,那也是?自欺欺人的说法。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对方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遭到反噬是?迟早的事。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自己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为了避免再次碰到这种事,或许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劝他趁早改行,要是?他怕苦怕累,自己养他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电梯便抵达了他所在的楼层,接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眼见银发男人率先走?了出去,他连忙收敛心神,抬脚跟了上去。 接着他快步走?到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他率先走?进了门内,然后拿出一双拖鞋给后面的人换上,自己也在玄关换了鞋,随后径直走?向客厅。 琴酒换好鞋的时候,他已?经从客厅里?翻找出来许久未用的医药箱。 对方刚在沙发上坐下,他就提着医药箱,迈开腿两三步走?过去,然后在他身前蹲下,意思不言而喻。 不用他开口?,琴酒就自觉地脱下上衣,露出了白皙精瘦的胸膛。 他的身材十分优越,每根线条都恰到好处,然而浅川凉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肩上的伤口?上。 经历一场恶战后,他的两边肩膀都中了子弹,伤口?周围是?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和他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这么严重的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全程像个没事人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情?平淡得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 琴酒看出他眼底的心疼,心中一动,刚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被他提前打?断。 男人一手拿药,一手拿着镊子,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接下来会很痛,你要是?忍受不了,就直接喊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琴酒垂眸对上他的目光,见他神情?认真,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他刚才那番话起?了作用,早已?习惯了忍受痛苦的琴酒,在他替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也会遵从本能地发出一声闷哼。 听到他的闷哼声,浅川凉就会刻意放轻手上的动作,那副万分小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琴酒只觉身上的疼痛都被奇异地抚平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男人垂下的眼睫上。 他像是?被蛊惑了似的,一根一根地数着对方的眼睫毛,时间无?声无?息地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他肩上的两枚子弹已经被取出,哐当一声落进一个白瓷盘里?。 紧接着对方用酒精棉擦拭他的伤口?,铺天盖地的疼痛朝他席卷而来,他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昏过去。 浅川凉看了眼他额间渗出的冷汗,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顿,但不过片刻,他便恢复了先前的动作。 给伤口?消完毒,他又仔细地帮男人上药,清清凉凉的药膏涂抹在上面,有效地减缓了对方肩上火辣辣的疼痛。 上好药后,琴酒的上半身被一圈一圈的纱布缠了起?来,在灯光的照耀下,强硬如他,也难得显出几分脆弱的样子。 等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差不多凌晨一点。 浅川凉看了一眼盘中染着鲜血的子弹,眉头不自觉皱成了川字。 琴酒时刻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自然也没错过他此?刻的表情?。 他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出对方心思,不由得心中一紧,斟酌了半天才开口?:“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向你保证。” 听到他这番信誓旦旦的话,浅川凉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一脸严肃地说道:“阿阵,你再继续干这行,受伤是?迟早的事,没必要为了哄我说这些话。” 琴酒闻言先是?错愕了一瞬,紧接着将唇抿成了一条绷直的线,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这话虽是?疑问句,用的却?是?笃定的语气?。 浅川凉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短暂的停顿过后,他迂回婉转地说:“如果你愿意金盆洗手的话,我可以养你。”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浅川凉说完便不再开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变化,生怕从他口?中听到拒绝的话来。 然而,对方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略带嘲讽地反问:“我们又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养我?” “我们是?……”浅川凉原本想说出“家人”一词,可一想到他在流星雨下的那番表白,便顿时没了底气?,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琴酒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刚刚热络起?来的心思又好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半晌过后,他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浅川凉,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我的那条简讯,你应该收到了吧。” 浅川凉闻言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眸看向面前的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答复,琴酒停顿片刻,接着又说下去:“既然我大难不死,那条简讯就不算数,以后的我,还是?会继续缠着你的。” 说完垂下视线,用一种充满占有欲的目光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浅川凉只觉如坐针毡,时间都变得难熬起?来。 良久过后,他迎着这道目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执着。” 琴酒的目光仍旧落在他身上,始终未曾挪开。 “你管不着。” 清冷如霜雪的声音骤然响起?,银发男人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在他的心湖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丢下这句话后,男人便径直走?向自己原先的房间,只留给他一道高挑颀长的背影。 自他说完那句话后,浅川凉就一直呆呆地坐在地毯上,直到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他的目光十分复杂,各种情?绪都包括在内,但最?多的,却?是?无?法回应对方感情?的愧疚。 正如他之前拒绝男人时所说的那样,他单纯只是?把对方当成家人看待,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之前是?那样,现在也还是?那样。 只是?为什么,在听到“你管不着”那四个字时,他的心会那么乱呢? 浅川凉不敢去深究其中的原因?,他压下心里?纷杂的思绪,然后收拾好茶几上的东西,再将医药箱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也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经历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乏了。 也许睡上一觉,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怀抱着这样自欺欺人的念头,他打?开自己的卧室门走?了进去。 室内顿时归于一片寂静,然而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已?是?暗流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正文 第46章 这该死的胜负欲 自那天之后, 琴酒就一直留在浅川凉家里?养伤,凭借着惊人的自愈能力以及浅川凉的精心照料,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一转眼?十?几天过去?了,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这段时间, 两人刻意不?提近日发?生的种种事情,按照旧时的相处模式相处, 彼此?倒也十?分融洽。 这日, 浅川凉因为生意繁忙的缘故, 比平时晚些时候回到家中。 他一走进门,就迫不?及待换上拖鞋, 径直走向客厅,准备给家里?那位祖宗换药。 而当他走到客厅的时候,只见客厅沙发?上坐着那位祖宗,对方?刚好?穿上上衣,劲瘦的腰身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线条流畅漂亮, 他只看了一眼?,便轻咳一声, 欲盖弥彰地挪开视线。 视线落到他手边的医药箱上,浅川凉略一思忖, 便知他自己给自己换好?了药, 不?由得心生愧疚, 说?话的语气带上几分歉意:“不?好?意思, 店里?最近在搞促销活动,客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我和乌丸一直忙到现在才能回来。” 银发?男人整理好?衣服, 闻言神色微动,接着抬眸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地问道:“你?的那位好?朋友还在给你?打工?” 其中“好?朋友”三个字,被他重?重?地咬了出来,似乎是刻意的。 浅川凉却好?似毫无察觉,他走到对方?身旁坐了下来,神色如常地对人说?:“是的呢,他已经给我打了有两个月工了,真没想到,这么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竟然吃的了这个苦。” 话音落下,琴酒冷哼了一声,漂亮的眸子里?酝酿起风暴:“毕竟他是你?的好?朋友啊,当然要帮着你?啦。” 明显感受到他周身气压骤降,饶是没心没肺如浅川凉,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阿阵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他不?由自主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显然是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 虽然已经接受了黑泽阵喜欢自己的事实,但性情凉薄如对方?,也会?吃醋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过于超出认知了。 看出他眼?底的不?悦,黑发?青年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回话,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干巴巴地说?:“你?别误会?,不?是谁都……”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察觉到一道危险的气息,显然是来自他身?*? 旁的那位祖宗,出于某种强烈的求生欲,他连忙止住了话头。 琴酒却听出了他的未竟之意,微凉的目光顿了顿,又再度落到他身上,望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轻嘲之意:“那可未必,说?不?定只是你?单方?面把他当朋友呢。” 浅川凉下意识就想开口反驳,可一想到黑泽阵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他顿时又没了底气,只能将?原本想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迎着对方?含着嘲讽意味的视线,他只觉头皮发?麻,不?由得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而琴酒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未曾离开,像蛛网一样紧紧缠住了他。 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浅川凉动了动嘴唇,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阿阵,你?身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琴酒见他故意转移话题,却也没有拆台,十?分配合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多亏了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见他并未揪着方?才的事情不?放,浅川凉暗自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回话,偏偏在这时,听到一番让他震惊不?已的话。 “所以,为了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我决定明天也去?你?店里?帮你?的忙,给你?减轻负担。”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符合人设的话。 浅川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讷讷回了句:“可是你?身上还有伤呢。” 琴酒闻言,不?以为意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淡声开口道:“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帮你?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怎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浓得可以用来下饺子的醋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浅川凉被酸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为了避免他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你?想来,来就是了,我多一个免费劳动力,开心还来不?及呢。” 话是这样说?的,然而他此?刻的表情,却实在看不出有多开心。 琴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接着别有深意地说道:“你别高兴太早,俗话说?得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浅川凉拿不准他说?这话的用意,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对方?却在这时从沙发?上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去?休息了,咱们明天见。” 丢下这句话后,银发?男人便迈开笔直的大?长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见他离开,浅川凉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转而担忧起了明天。 这两个家伙应该能和平相处吧?毕竟没什么仇没什么怨的。 他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思考者的模样,不?太确定地想。 * 第二天的清晨,琴酒真的像他昨晚所说?的那样,起了个大?早,和浅川凉一起去?到店里?。 见他来真的,浅川凉心里?暗自叫苦不?迭:阿阵这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实在是太可怕了。 等他们来到店里?的时候,乌丸柒已经换好?了工作制服,正在做准备工作。 见好?友身边多了个人,他自然而然将?视线投落到那人身上,待看清对方?的样貌,他眸中神色微变,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浅川凉以为这是见到陌生人的正常反应,并未放在心上,当即为两人互相介绍。 在向乌丸柒介绍黑泽阵时,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想了又想,才编出一套听起来说?得过去?的说?辞给好?友,勉强将?这事糊弄过去?。 乌丸柒一边听他说?话,一边低头沉吟,脸上的神色明明灭灭。 互相认识后,三人便分好?工,乌丸柒负责给客人送餐,琴酒负责收银,而手艺最好?的浅川凉则在后厨备餐。 虽然没有接触过收银员这一工作,但琴酒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浅川凉略一示范,他就掌握了其中要领,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浅川凉满意地看着这位新?员工,先前的担忧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又对两人吩咐几句,便径直走进了后厨。 前厅顿时只剩下乌丸柒和琴酒两个人。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全程相安无事,并未起什么龃龉,也没有大?打出手,把店子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虽然没有过多的交谈,却也称得上相处融洽。 因为空前盛大?的促销活动,店里?的客人比往常多了许多,原本就红火的生意更加热火朝天。 不?到半个小?时,一波又一波的顾客便纷至沓来,在门外排成长队。 换作以往,只有浅川凉和乌丸柒在的时候,应付这么多的客人还是很吃力的,但现在有了琴酒,余下两人的负担便减轻了许多。 只见他站在收银台后,有条不?紊地结账、找钱,工作效率出奇的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人全程面无表情,脸冷得可怕,一点也不?像一个服务人员。 来消费的很多都是熟客,她们见店里?又多出了一个大?帅哥,不?由得双眼?冒星星,即便对方?气质冰冷疏离,一看就是不?好?接近的角色,也阻止不?了她们对美的欣赏。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其中还夹杂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声。 察觉到那些令人讨厌的眼?神,听到那些品头论足的声音,琴酒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他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下撂挑子不?干了的冲动。 他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也讨厌别人的打量和注视,要不?是为了帮那家伙的忙,他早就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红头发?的家伙看起来可比他自然多了,明明他也身处视线焦点。 同样是被数道目光所包围,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视若无睹。 明明听浅川凉那家伙说?,这人性子跟他一样,也是个不?喜欢和外人接触,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酷哥来着。 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上,不?知怎的,琴酒忽然就想起伏特加给他的调查资料。 早在见到他的第一面起,琴酒就觉得这人不?简单,直觉告诉他,对方?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背景,那个时候的他就动了调查对方?的念头。 回到组织后,他整天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却也没忘了这件事,百忙之中还抽空委托伏特加替自己调查,最终得出结论,这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世祖,除了家里?有钱之外,就没什么特别了。 出于对自己这位下属的信任,琴酒也就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有再深究下去?,只当是自己多虑了,这个家伙并无什么特殊背景。 想到这里?,他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面对收银机沉默了一分钟,接着摇了摇头,将?多余的想法甩出脑海,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偷偷摸摸打量乌丸柒的时候,对方?也正暗中关注着他。 对于这个似曾相识的银发?男人,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而这些疑问,只有一个人才能解答。 这样想着,红发?青年将?托盘里?的甜品和饮品送到客人面前,紧接着转过身,迈开长腿朝后厨方?向走去?。 如果他的猜测最终被证明是对的,那个盘桓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也就有了确切的答案。 正文 第47章 黑泽阵的第二次表白 乌丸柒进入后厨的时候, 浅川凉正在低头切水果。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黑发青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接着放下?手中的水果刀, 转头看向?他。 待见到来人?,他眸光一闪, 略微挑了挑眉,而后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不在前厅帮忙, 来这里干什么?上班期间消极怠工, 可是要罚钱的。” 乌丸柒一点也?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白了男人?一眼,接着直奔主?题:“少贫嘴了, 我来这是有个问题要问你。”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带来的那个家伙,和之?前留宿在你家的那个小?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完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虽然知道瞒不过好友,但对方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还是在浅川凉意料之?外的。 眼见对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他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蒙混过关了, 无奈之?下?只好将事情的起因经过一五一十告知给了他。 从他口中听到真相,红发青年也?没有显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 仿佛大人?一夜之?间变成小?孩, 又莫名其妙变成大人?这件事, 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为奇。 浅川凉一边说着, 一边密切关注他的神色变化,见他表情出奇平静,便不由得好奇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过后,乌丸柒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半遮半掩地回道:“没有早就猜到,只是有所怀疑而已。”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从五官到气质到性格都极为相似,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两个家伙就是同一个人?。 从见到那个小?孩的第一面起,乌丸柒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只是那时没有证据,此刻听好友亲口承认,他才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如此看来,那个人?失踪这么久的真相,也?就自然而然浮出水面了。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好友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个向?你表白,又被你拒绝的好朋友就是他。” 疑问的句式,笃定的语气,显然说话之?人?对他说出的话深信不疑。 话题转移得毫无预兆,浅川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瞪着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乌丸柒和他相识了整整十四?年,对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了如指掌,此刻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便有了确切的答案。 不敢对上他那双洞若观火的眼,浅川凉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然后故作镇静地狡辩道:“我说了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信你个鬼。 乌丸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腹诽了这么一句,不过他很给面子地没有当?面拆穿对方,以免那个家伙恼羞成怒。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小?孩对自己防备的姿态和充满敌意的眼神,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沦陷了吗?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 之?前他只当?对方不幸遇害,现在看来,却是乐不思蜀了。 不过这个理由,倒是相当?的有说服力?呢。 他这样想着,慢慢将视线移到面前那个家伙的脸上。 那是一张好看到天?怒人?怨的脸,偏偏脸的主?人?对此毫无察觉。 或者说,察觉到了,他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越看越觉得牙根痒痒,不知从哪里来的恼意驱使他开口骂道:“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家伙,不光祸害女人?,连男人?你都不放过!” 听到这句毫无道理的指责,浅川凉一脸黑人?问号,刚要开口怼上几句,却见那人?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人?都不在了,他也?只好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接着望向?对方离开的方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桃花是他想招惹的吗?他作为一个坚定不移的无CP选手,真的就只想单身一辈子啊。 老?婆什么的,他连想都没想过! * 因为有黑泽阵的帮忙,这场空前盛大的促销活动总算顺顺利利地过去了。 活动过后,黑泽阵也?没有了继续帮忙的理由,便像之?前一样,呆在他家里养伤。 但浅川凉一直将他这几天的帮助记在心上,暗自琢磨着哪天?好好犒劳他一番。 恰好这几天?是公休日?,他总算可以休息几天?,享受悠闲的假日?生活,顺带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付诸行动。 这晚他在厨房忙碌许久,出来时手上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纸杯蛋糕,浓郁的奶香味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端着那盘冒着热气的小?蛋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黑泽阵的卧房前,正打算敲门?,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下?一瞬,他悄无声息地拧开了门把手,打算偷偷出现在对方身后,给他一个惊喜。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然后端着那盘蛋糕,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此时此刻,房间里的人正背对着他,端坐在书桌前,低着头不知在写些什么,看样子很是入迷,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 他被对方这副样子勾起了浓重的好奇心,不由得悄悄绕到他身后,想去探个究竟。 不过几步,他便走到对方背后,而银发男人?却依旧低着头写写画画,对此毫无察觉,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警惕性,其专注程度可见一斑。 浅川凉越发好奇他现在正在做的事,当?即垂下?眸子,定睛一看,待看清眼前的画面后,他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只见黑泽阵正低头在纸上作画,当?他走到对方背后的时候,白纸上的人?像已经画了个七七八八,看模样正是自己无疑。 而且纸上的人?不光和他形似,连那惯有的懒散笑意也?被男人?惟妙惟肖地画了出来,就连浅川凉本人?也?挑不出什么不好来。 不过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画了自己,而在于他画了自己,还被自己给看到了。 因为太过震惊的缘故,浅川凉不自觉地啊了一声,这惊动了正在作画的琴酒,他手一抖,笔锋一偏,顿时破坏了整张画像的完整度。 不过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张画像,短暂的沉默后,他抬头朝声源处望去,果不其然见到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浅川凉下?意识就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要是知道你在……” 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忍不住唾骂好奇心太重?的自己,这下?可是捅到马蜂窝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他心里正自叫苦不迭,一道紧张而又期待的声音却在这时落下?:“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浅川凉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好半晌他才听懂对方的言外之?意,太阳穴似乎又痛了起来。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样的眼神,又是这样的问题。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有着流星雨的夜晚,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无法思考,只能任由自己被各种汹涌的情绪推来搡去。 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十分灼热,好似要把他烧出个洞来,他实在没办法,只得放下?手中的蛋糕,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阿阵,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蛋糕,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刚把那盘蛋糕放到桌上,他就像是甩开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忙不迭转过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离门?口越近,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就越轻。 眼看着快要走到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便传来一道透着冷意的声音:“不许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浅川凉听了,心里咯噔一声,他握着门?把手,大脑死机,什么也?思考不了了,只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尴尬和局促。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琴酒的心慢慢凉了下?来,但他始终未曾挪开自己的视线,那道重?若千钧的目光一直压在浅川凉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男人?才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你……你画得还挺好的。” 琴酒闻言嘲讽一笑,说话的声音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仔细听却能听出细微的颤抖:“……就只是这样而已?” 虽然不忍心,但浅川凉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对。” 与?其给予对方不切实际的希望,不如早点把话说清楚,这样也?能减少对方的沉没成本,让他及时止损。 他怀抱着这样的念头,拧动了门?把手,脚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琴酒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脱力?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此时此刻,他的左手边是那张已经毁了的画像,右手边则是那盘新鲜出炉的纸杯蛋糕。 他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许久,最终将那张画纸揉成纸团,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至于那盘小?蛋糕……他拿起一个造型精美的纸杯蛋糕,面色阴沉地塞进嘴里,泄愤似的一口一口吃掉,好像在撕咬某人?的血肉一般。 这个该死的家伙,又一次拒绝了他。 就在刚才。 正文 第48章 来自热心网友的指点 房间?里的琴酒情绪低落, 房间?外的浅川凉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怎么也无法从脑海之中?驱逐出?去。 自己第二次拒绝了那个家伙,就在刚才?。 明明他也不是没有拒绝过?别人, 从小到?大?他的追求者也不少,其中?不乏对他紧追不舍的, 可最终无一例外都折戟而归, 没一个能成功拿下他。 拒绝那些人的时候, 他虽然心?有愧疚,但过?不了多久便会?释然, 毕竟感情这事不能勉强,他要是出?于不忍和她们在一起了,才?是对她们的不尊重。 可在拒绝黑泽阵之后,他的后遗症显然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严重得多。 原本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一个人,那段时间?却总是一副神?思?不属心?不在焉的模样,时不时还?要唉声叹气一番, 好像表白被拒的人是他一样。 好不容易重新活了过?来,对方又?含蓄委婉地对他进行了第二次告白, 成功让他近日来的所有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他的脑神?经?再?一次被这件事牢牢占据着,除此之外什么也思?考不了。 辗转反侧了好半天, 他依旧无法入眠, 最后索性放弃, 睁开毫无困意的双眼, 呆呆地坐在床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垂下眸子,心?情复杂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侧的位置。 在几个月前, 曾有个银发绿眸的小屁孩儿以?害怕打雷为借口,强行和他同床共枕了一晚。 那时候的他不忍心?拒绝对方,就没有戳破那个拙劣的谎言,最终顺着对方的意思?,抱着他睡了一晚。 那个雷雨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个转折点,自那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让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浅川凉坐在床边,一边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男孩睡过?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他惆怅地叹息一声,然后再?度躺倒在床上,双目放空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们的关系就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黑发青年有些失落地想。 之后的时间?里,他一直被种种纷乱的思?绪所折磨,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堪堪入睡。 这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等他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 等双眼适应了光线,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连忙翻身坐起,接着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他这一觉居然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换作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别说是睡到?中?午十二点了,就算是第二天才?起也没关系。 可现?在,他家里多了个身上有伤的祖宗要照顾,再?起那么晚就不应该了。 想到?这里,他以?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爬出?被窝,接着下床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上一套纯白色的家居服,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出?。 此时正值饭点,房间?外却空无一人,看来那位祖宗既没有亲自下厨,也没有点外卖。 估计他是在等自己起床做饭吧,毕竟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完全,下厨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为他了。 越想越是愧疚,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浅川凉当即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打算给对方准备一顿丰富的午餐,让他饱餐一顿。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在厨房忙活了将近一小时,出?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一点。 他将一盘又?一盘色香味十足的菜肴接连端上桌,浓郁的饭菜香味顿时蔓延开来,轻而易举就能勾起人腹中?的馋虫。 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他接着走到?黑泽阵的卧房前,打算像以?前一样,打开门喊对方吃饭。 可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他伸出?的手就停在了半空,怎么也碰不到?门把手。 一番天人交战后,他最终还?是曲起手指敲了几下房门,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几分:“阿阵,饭做好了,快出?来吃饭。” 可回应他的却是漫长的沉默。 他以?为对方还?在和他闹别扭,又?站在原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可房间?里面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猜测,他心?里一紧,接着咬牙打开了对方的房门,果不其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很显然,对方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他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得到对方离家出?走的原因,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歉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接受了对方已经离开的事实,一脸落寞地坐回原来的位置,食不知味地吃着面前的菜肴。 尽管那些菜十分合他的口味,但此刻于他而言,却是味同嚼蜡,怎么也尝不出?滋味。 他好不容易才?解决掉面前的饭菜,接着收走了桌上的碗盆,一股脑丢进洗碗机里。 做完这一切,他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路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的电视机。 万万没想到?自己单身了两辈子,居然有朝一日,也会?被这种情感类的问题所困扰。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唉声叹气了一会?,他忽然间?福至心?灵想到?什么,连忙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过?来,开机之后点进一个知名的情感论坛,匿名发了一个帖子。 他飞快敲击着键盘,将自己当前的困扰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试图求助神?通广大?的网友,让他们替自己答疑解惑。 这条名为《不小心?被自家崽崽喜欢上了怎么办?!》的帖子,一经?发出?,便引起吃瓜网友们的热切讨论,短短半个小时,便平地起高?楼,参与?者无数。 等浅川凉冲了个澡回来时,那条帖子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他满怀期待地看过?去,却在看完了网友的回复之后,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这些都是什么啊,我是来请你们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吃瓜的! 俗话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网友们从他这条帖子嗅到?了浓浓的八卦气息,当即化身为瓜田里的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浅川凉看完她们的回复后,只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忍不住在内心?咆哮:什么养父文学,你们不要太离谱,我跟阿阵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眼看着画风逐渐跑偏,他为了挽救这个群魔乱舞的帖子,不得已又?敲了一大?段话,气呼呼地发了出?去。 243L:拜托,你们能不能靠谱一点,我是来请你们为我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拿这事取乐的! 他刚按下发送键没多久,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244L:咳咳,姐妹们还?不快收敛一点,没看见楼主正烦着嘛。 245L:楼上说得对,我们免费吃了这么久的瓜,再?不帮忙就说不过?去了。不过?话说回来,楼主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家崽崽吗?听描述你真的对他挺好的,简直称得上是掏心?掏肺了。 246L:或许正因如此,楼主和他家崽崽才?这么好嗑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年上宠,哪来的年下疯? 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黑泽阵吗? 看到?这条回复之后,浅川凉陷入了沉思?。 要是换作之前,他准会?回复对方一句,我当然喜欢他啦,只不过?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喜欢。 可不知怎么回事,在看完那一条条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复之后,他突然就有点不确定了。 如果他对黑泽阵一点意思?也没有,想必也不会?烦恼至今,最后实在没办法,匿名发了个帖子来向网友求助。 可要说喜欢,好像也不是,他应该只是把对方当作家人看待……吧? 越想越心?虚,他索性放弃思?考,又?敲了一段文字发出?去。 247L:我……我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啊。 发出?去之后,他紧张地等待众人回应,所幸他并没有等太久,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网友们的回复便纷至沓来。 248L:好纯情的楼主,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快餐时代,居然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真是难能可贵啊。 249L:而且听上文描述,楼主从小到?大?都不乏追求者,想来应该是个超级大?帅哥,这样的人居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寡王,母胎单身到?今天,这真的不是在写小说吗! 250L:喂,你们怎么又?跑偏了!楼主正烦着呢,你们净讨论些有的没的! 251L:楼主,你别管她们。我一路看下来,真的觉得你和你家崽崽很般配,你要不要试着和他交往看看呢?也许你们俩能长长久久哦。 252L:楼上的姐妹说得对,楼主如果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你不妨想象一下,你家崽崽和别人亲密接触的画面,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的话,那你俩或许真的有戏,反之则毫无希望。 看完最后一条回复,浅川凉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充满硝烟味的夜晚。 那个该死的寸头男人试图折辱黑泽阵,而他刚巧看到?了,及时地阻止了这一幕的发生。 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恨不得将那人大?卸八块,然后将他的尸体冲进下水道里喂老鼠。 这样的反应,怎么也称不上无动于衷吧? 所以?按照那位网友所说的,他对黑泽阵,并非毫无情意? 他们俩,或许还?真的有可能在一起? 正文 第49章 来自贝尔摩德的助攻 第二次表白被拒后, 琴酒感到?十分恼火,暂时不想见到?那个家伙,再加上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便没?了继续呆下去的理由。 于是他第二天醒来,便带着自己的随身物品, 趁着天色未亮,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正如第一次被拒绝那样, 接下来的时候里, 他既不和那个家伙见面, 也不回他的消息,免得?想起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可是一连几天过后, 率先败下阵来的也是他,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这晚他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本想驱车回家,可不知怎么一回事,开着开着就开到?了那家伙的小区楼下。 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琴酒死死握紧了方向盘, 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是的,他又一次开车开到?了对方楼下, 一如前几天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遇到?了鬼打墙。 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一番如此不争气的自己, 可即便如此, 他依旧没?有?调转车头的意思, 而?是任由车子停在那里, 不远不近地看着那栋公寓大楼。 这栋大楼从?外观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随处可见的居民楼, 可不知怎的,他只?要瞥到?一眼就挪不开视线了,一连好几天都盯着它发呆,这一盯就是好几个小时。 或许是因为这栋楼里,住着某个可恶的家伙吧。 一想到?那个人,琴酒就忍不住牙根痒痒,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他虽然五官锋利,气质冷冽,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身边却也不乏追求者,没?办法,有?些?不怕死的家伙就是好他这一口。 只?是他看不上那些?家伙,宁愿单着也不想和他们在一起。 这还是他第一次动心,没?想到?却迎来如此惨烈的结局,被对方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他从?小到?大,还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而?这种感觉,居然是对他予取予求的浅川凉带给他的。 ——那个家伙几乎可以给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除了他最想要的回应。 他想到?这里,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紧接着,眼中?有?种名为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到?让人?*? 根本捕捉不到?。 都说先动心的人先输,那他应该是输了个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而?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个金发女人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她站在他降下来的车窗前,阻隔了他看向公寓大楼的视线。 “哎呀,Gin,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你,我们可真是有?缘啊。”金发女人拖着令人讨厌的长长的腔调,笑眯眯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看到?来人的那一刹那,琴酒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为毫不掩饰的嫌弃,语气冷漠到?极点地开口:“贝尔摩德,你怎么在这里?” 看清他眼底浓浓的嫌弃,贝尔摩德却一点也不在意,她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接着口吻揶揄地说道:“我当然是来看你笑话的。” 眼见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想不到?我们的top killer居然是个痴情种,一连好几天都开车到?自己心上人的小区楼下,只?为远远看他一眼。”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埋怨:“怪不得?你屡次三番拒绝我的调酒邀请,原来是好这一口。” 她身为众多不怕死的成?员中?的一个,对这位身材火辣的冷酷杀手垂涎已久,时不时调戏他,奈何每次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对方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对她一直都是爱搭不理。 彼时她只?觉得?对方冷心冷情,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现在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 思及至此,她不由得?有?些?羡慕起楼里住着的某个家伙来。 怎么和她关系密切的男人,一个两?个都对他情根深种呢? 明?明?他们都不是什?么痴情种,一个赛一个的冷酷无情心如铁石,最终却都折在了他身上,这家伙怕不是狐狸精转世吧。 她正在心中?暗自感慨,原本沉默的男人却在这时冷不丁开口,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男人说着,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脸上写满了警觉。 她虽然和对方向来不对付,但好歹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此刻不由得?讽刺地笑了笑。 “你别误会,我可没?空跟踪你,事实上,不光是我,你有个求之不得的白月光这件事,早就人尽皆知,传遍整个组织了。” 听到?她这番话,琴酒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 他行事那么高调,想不被外人知道都难。不过他也不怕被人知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遮掩,对那个家伙的追求也都是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 贝尔摩德好似看穿他心中?所想,忽然毫无预兆地话锋一转:“说实话,你这样毫无章法地追人,能成?功才怪。” 见他成?功被自己的话吸引住,金发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接着弯腰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图穷匕见地说道:“我的感情经历可比你丰富多了,你如果愿意请我喝上一杯,我很乐意指点你一二。” 随着她话音落下,车里的银发男人蓦地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许久未曾得?到?答复,却也不着急,好像料准了对方不会拒绝自己似的,依旧等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他。 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男人终于开了金口,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话音刚落,女人便绕到?副驾驶座那一边,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而?后又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一连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他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见他还不开车,金发女人眨眨眼睛,故意曲解他的意思:“Gin,你还不开车,是想和我在车里聊天叙旧吗?” 琴酒闻言,十分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接着挪开视线,不再看她,目不斜视地重新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保时捷一路风驰电掣,最后在离他们最近的居酒屋前停下。 停好车子后,两?人一同?拉开车门?下了车,接着齐齐走进居酒屋里。 两?人皆是容貌出众之人,一出现便引起了众人侧目,奈何他们的气场太强大,尽管心动不已,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讪,向他们讨要联系方式。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贝尔摩德给自己点了单,而?后看向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银发男人,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句:“你就没?有?想喝的酒吗?” 琴酒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温度地回答:“我不像你,待会还要开车。” 金发女人闻言点了点头,而?后不再开口,单手托腮等待着自己的那瓶酒。 很快侍应生端着她的酒过来,她一边自斟自酌,一边借着玻璃杯的遮掩,时不时偷瞥对面的男人一眼,就是不开口。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自己想听的话,银发杀手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那双幽深的眼眸抬起来,紧紧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女人:“你刚才说的话,难不成?都是骗我的?” 终于看到?他卸下冷漠的假面,露出这副生动的模样,贝尔摩德满意地勾起唇角,接着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轻笑一声道:“我这人惜命得?很,可不敢骗你。现在我就传给你一个十分有?效的追人技巧,只?要你学?会了,保准你轻松脱单。” 她这话说得?神秘兮兮的,琴酒不由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当即屏息凝神,静待她的下文。 迎着他求知若渴的目光,金发女人轻启红唇,说出了一个相当简单粗暴的法子。 这法子太过于简单粗暴,以至于他听完之后,立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贝尔摩德目光顿了顿,接着笑吟吟地开口:“你可别嫌这个法子不好,事实上,对付你心上人那种圣父型男人,就是这样的法子才最稳妥且行之有?效。” 她这番话乍一听好似胡说八道,仔细一想却又有?那么几分道理。 琴酒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些?心动了,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将这个法子付诸于行动。 贝尔摩德将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在眼里,红唇勾起了一道细微的弧度。 而?她刚抿平唇角,就听对面的男人语气怀疑地问道:“你今天吃错药了?不然怎么会主动帮我?”照理说这个时候,她应该趁机落井下石,然后往他伤口上撒盐才对。 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金发女人朝他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接着说出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我帮你自然是有?我的理由的。至于理由是什?么……恕我无可奉告。” 琴酒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这女人就是喜欢故作神秘,哪天不说一半留一半,故意吊人胃口,才是见了鬼了。 不过她这一套如果真的奏效,也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了。 思及此,他罕见的没?有?嘲讽对方几句,对她的神秘主义做派竟然难得?的包容。 侧头看向窗外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银发杀手的思绪逐渐飘远。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一次,那个家伙要是再敢拒绝他,就别怪他不择手段了。 正文 第50章 此瓜甜不甜,掰了才知道 又是一天过去, 浅川凉结束了店里的营业,锁上店门后往家里走去。 是夜月明星稀,凉风习习, 行走在路上,就?算什么都不做, 也让人感?到无比的惬意与舒适。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晚风,浅川凉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任凭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 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事情, 此刻就?如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回放, 最后的最后,定格在三天前?看到的那个帖子上。 在家休息的这几天, 他将这个帖子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以至于网友的每一条回复他都已经烂熟于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倒背如流。 连续看了几天后,将他困在其中的重?重?迷雾好似被一阵清风吹散,让他一时模糊的视线又变得清晰起来,许多原本看不透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就?比如, 他和黑泽阵的关?系,到底该往哪个方向发展这件事。 以前?的他还试图让两人的关?系回到正轨,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强求,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只是他的心意到底如何, 就?算是现在的他也看不分明。 或许一开始, 他的确只是把黑泽阵当成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看待, 但?经历了那一连串的事情后, 他的心境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来了。 浅川凉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事, 心中一片迷茫,精神海那片浓雾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他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而就?在这时,被他拿在手里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一声。 突兀的手机提示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登时回过神来,从各种杂乱的思绪中抽离,而后点开手机屏幕,定睛一看,却是一条黑泽阵发来的消息。 [死小孩:我现在喝了酒,不能开车,你能接我回去吗?] 下一秒,他又将自?己所在的位置发了过来。 时隔十天,终于再次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浅川凉看完之后却在心里默默吐槽,合着这家伙把自?己当成他的专属司机了。 不过他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不情愿的神色,心里虽在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对?方发过来的那个地点而去。 今天的路况出奇的好,出租车一路上畅通无阻地行驶着,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为了表示感?谢,他额外支付了司机师傅一大笔小费,接着打开车门下了车,往那人所在的酒吧走去。 此时夜幕低垂,路边陆陆续续亮起了霓虹灯,将周遭店铺照得亮如白昼。 浅川凉找到那人的时候,他正站在酒吧门口,五光十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给他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这时对?方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一条马路四目相对?,彼此互望,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 率先挪开视线的是浅川凉,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接着过了红绿灯往前?走,一直走到街对?面,在离对?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自?从他上一次拒绝了对?方的表白后,他已经整整十天没有见?到这家伙了。 虽然?他说自?己喝了酒,但?浅川凉并没有在他身?上闻到浓重?的酒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清明如水,并无半分酒鬼的迷蒙。 阿阵真的喝醉了吗?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浅川凉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个想法,不过下一秒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阿阵好好的,骗他干什么,难不成是让他来做免费司机的? 可是对?方这么有钱,打个的士不就?得了,这点车费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骗自?己过来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错得离谱,他很?快就?将其抛在脑后,注意力重?新回到现实?。 他斟酌了一番措辞,刚打算开口,话到嘴边却被对?方抢了先:“我的车就?停在附近,麻烦你开车送我回家。” 随着他话音落下,浅川凉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变了样:“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你不必如此客气。” 琴酒闻言,淡粉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开口。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男人一眼,接着就?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摇晃。 浅川凉见?状,连忙抬起脚步跟了上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就映入眼帘。 因为之前?开过一次的缘故,不等琴酒开口,他就?直接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刚一落座,身?旁的位置便也被人占据,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硝烟味的夜晚。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来,一脸关?切地问道:“阿阵,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琴酒闻言,侧眸对?上他的眼睛,待看清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意,原本冷峻的面容也不自?觉柔和了下来:“我身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你不必担心。” 听到他这么说,浅川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开口问道:“对?了阿阵,你家地址说一下,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琴酒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想也没想就?报了个地址。 这地址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这不就是他家吗? 脑子一瞬间宕机,浅川凉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的神色。 琴酒见?他咬着下唇,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怎么?你不愿意?” 明显察觉到男人的不悦,浅川凉连忙收敛了心神,讪笑着开口:“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家就?是你家,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听到他这番求生欲爆棚的发言,琴酒阴沉的脸色才总算是好转了起来。 他轻哼了一声,接着为自?己系好安全带,与此同时,身?旁的黑发青年已经发动了车子,黑色的保时捷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一路出奇的顺畅,没过多久车子就?开到了浅川凉所住的小区楼下。 他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接着和身?旁之人一齐下了车。 两人走出停车场,并肩朝公寓大楼走去,一路上谁也没开口,就?这样沉默地上了电梯,到了自?家门口。 浅川凉率先走上前?,然?后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房门,入目便是一片漆黑。 他走进屋子里,摸索着打开大灯开关?,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屋内的白炽灯骤然?亮起,驱散了黑暗。 换上一双拖鞋后,他抬脚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准备给身?后的银发男人煮一碗醒酒汤,免得他明早醒来头疼。 琴酒见?他往厨房的方向走,略一思忖便知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当即伸出修长?的手臂,拉住他不让他走。 浅川凉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刚要开口询问,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不以为意地说:“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点的酒很?贵,喝完不会头疼。” 短暂的沉默过后,浅川凉看着自?己被他拉住的手,有些犹豫地开口:“既然?这样的话,你能不能松开我的手?” 听到这话,琴酒却并没有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感?受到男人一瞬间绷紧的手臂,他眸底划过一道暗色,紧接着又恢复如常,尽可能地放软了声音,想博取面前?这个家伙的同情:“我现在喝醉了,脚步不稳,你不应该扶我回房吗?” 脚步不稳?我看是健步如飞才对?吧! 浅川凉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声,但?正如他之前?所做的那样,面对?这家伙拙劣的谎言,他并没有选择当面拆穿,而是摆出了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 没办法,他就?是拒绝不了面前?这个家伙啊。 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就?是,这还是阿阵第一次用?着恳求的眼神看着他,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的确确心软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这样,他伸手扶住了身?旁那个“脚步不稳”的家伙,秉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理念,一路将对?方扶上床。 眼看着对?方躺下了,他说了句晚安便要离开,却不料刚一转身?,那人就?朝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胳膊,将他拉倒在自?己的床上。 他猝不及防之下中了招,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那个家伙压在了身?下。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这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这是喝醉了的人干得出来的事? 浅川凉又不是什么傻子,事到如今,哪里会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算盘?他瞬间涨红了脸,舌头打结似的说道:“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从我身?上下来!”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惬意自?在的模样,何曾露出过这么害羞的一面?琴酒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随后眸中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至于对?方刚才那句话,全被他当成了耳旁风,根本没有放在心里。 非但?如此,下一秒,他还当着对?方的面把衣服脱了,堪称完美?的身?材顿时暴露无遗,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就?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猝不及防之下,浅川凉被这白花花的一片晃花了眼,下一秒,他又像是触电般,飞快地挪开了视线,仿佛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什么善于蛊惑人心的魅魔,多看一眼就?会着了他的道,自?此坠入无尽深渊,万劫不复。 顶着对?方直勾勾的注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咬着牙开口道:“祖宗,算我求你了,赶紧把衣服穿上行吗!” 他就?算再怎么清心寡欲,到底也还是个正常男人啊!再这样下去,难免也会起些正常反应啊! 但?事情都已经到这份上了,琴酒岂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刚把身?上的衣服脱干净,就?二话不说俯身?凑近,伸手去解对?方的上衣,明显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架势。 不过眨眼的功夫,身?上就?少了一件外套,浅川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为了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清白,他连忙制止了男人的动作,苦口婆心地劝道:“阿阵,强扭的瓜不甜啊。” 他并没有使出多大的力,因此琴酒轻而易举就?挣脱了他的手。 在一片难捱的沉默中,银发杀手微微低下头,绿松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下人,眼里的偏执浓稠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瓜要扭下来,我才知道甜不甜。” 正文 第51章 你还要拒绝我第三次吗 “瓜要扭下来, 我才知道甜不甜。” 此话一出,浅川凉一时语塞,原本想要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口, 不上不下梗得他难受。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黑泽阵已经脱去了他的衬衣, 让他的上半身赤条条地暴露在空气里。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后,他终于回过神来, 深刻地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眼见对方又要对他的裤子下手?, 浅川凉连忙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喂喂喂,你再继续可?就过分了啊!” “过份?”这两个字在琴酒的唇齿间流连, 片刻过后,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仅仅只?是这样,就算过分了吗?” 话音落下,他完全不理?会?男人话语中?的劝阻之意,再一次挣脱开对方的手?, 继续之前没做完的事情。 不管他怎样说?,对方就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 浅川凉看着眼前这张脸,不由得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怎么也?没想到, 向?来薄情冷欲的人也?会?有这样偏执病态的一面?,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非但没能让他知难而退, 反而激起了他的挑战欲,让他越挫越勇了。 这不,表白不成, 他就直接一步到位,一个猛虎扑食把自己扑倒在床上,准备霸王硬上弓了。 眼下的情形确实对浅川凉不利,但他若能奋起反抗,扭转局势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黑泽阵武力值再高,在他面?前也?是不够看的,如果他真铁了心要拒绝对方,在这样过分悬殊的实力差距前,男人今日之举,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 可?一来,他实在不忍心再一次推开对方,二来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来真的,看他这副架势,今天不把生米煮成熟饭,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说?歹说?都不管用,浅川凉无奈之下,只?得考虑动用武力,直接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即便对方醒过来之后一定会?恨他恨得牙痒痒,但那也?好过稀里糊涂就和人滚了床单,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便宜男友。 他在绝大多数事上都相当开明,唯独在这档子事上,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保守主义者,滚床单以及和谁滚床单,对他来说?是件十分严肃的事,必须谨慎地对待。 思量间,男人已经刺啦一声拉开了他的牛仔裤拉链,形势紧迫之下他别无选择,只?能五指一并,一记手?刀砍向?对方的后颈。 他出手?的速度很快,等琴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后颈已是岌岌可?危。 眼看着就要得手?,却?没想到下一秒,琴酒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垂下眼帘看着他,纤长的眼睫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下一瞬,他的喉结动了动,艰涩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还要拒绝我第三次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还略微带着些颤抖,可?浅川凉听在耳中?,却?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此时此刻,对方那双无机质的绿眼睛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最深处,却?有着掩盖不住的难过。 不知怎么的,浅川凉忽然就想起了好友留宿的那个晚上,蹲在自己面?前,对他轻声说?,能不能等自己长大了再谈恋爱的那个男孩。 那个时候的黑泽阵和现在的他相比,说?是完全变了个样也?不为过,可?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惊人的相似。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浅川凉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悸,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往四肢蔓延,他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去了一样,砍向?对方后颈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晕眩感,琴酒便知道自己赌赢了,他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 男人变脸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浅川凉看了之后,心中?直呼上当,但此时此刻,他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因对方已经将他扒了个精光,正?低下头?来,照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三千银丝随着他的动作罩下来,好似细细密密的蛛网一般,将浅川凉紧紧地缠绕住,根本无法挣脱开来,只?能任凭对方拆吃入腹。 不知是谁伸手?关上了灯,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唯有从窗缝偷偷溜进来的微弱月光,方能照亮床上交叠的两道身影,以及地上一堆凌乱的衣服。 昏暗的卧室内,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不绝于耳,等到那暧昧的水声彻底消失,时间已经快到凌晨十二点了。 室内再度归于平静,空气中?却?多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昭示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番激烈的运动过后,浅川凉一脸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良久之后才终于接受了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他的清白没了,被一只?道行高深的银发魅魔给夺走了。 莫名其妙多了个漂亮老婆,饶是向?来淡定的浅川店长,此刻也?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只?是去接一个喝醉了的人回家,怎么接着接着就接到床上来了? 说?不上来是何种心情,他只?觉得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认知,以至于现在的他都是一脸的懵逼,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正?当他满心茫然的时候,躺在他身旁的琴酒忽然掀开眼皮,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嘲讽地笑了,“怎么?你后悔了?” 他说?话的声音还带了些情欲过后的沙哑,足以见得刚才的运动有多激烈。 男人冷不丁地开口发问,让浅川凉瞬间回过神来,他迎上近在咫尺的凉凉的视线,摇着头?,颇为无奈地开口:“事已至此,后不后悔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我们……” 话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当即住了口,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琴酒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傲娇地轻哼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道就好。”说?完越发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腰,大鸟依人地靠入他怀中?。 身上的酸痛和疲惫让他很快就坠入了梦乡,或许是因为得偿所?愿的缘故,梦里的他嘴角都是勾着的。 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浅川凉的眼皮也?开始沉重起来,后知后觉的困意蜂拥而至,眨眼间便将他完全吞没。 一夜过后。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浅川凉还有些恍惚,脑子像是断片似的一片空白。 此刻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雷声,将他猛然拉回到现实里,他听着屋外?的雷声雨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今天是休息日,自己不用出门,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琴酒这时也?醒了过来,窗外?的雷雨声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男人的怀里,因为他的动作,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就这样静静依偎在男人怀中?。 或许是两人眼下的姿势太过亲密,浅川凉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却?也?没有推开他的意思,任由他抱着自己不撒手?。 这还是第一次,他被一个成年男性八爪鱼似的抱着不放手?,两人的身体还紧密贴合在一起,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半分的不适,反而生出一种堪称诡异的安心感,多日来盘桓在他心里的阴霾,总算在此刻尽皆散去。 他还没来得及去深究这种感觉因何而起,下一秒就听见怀中?人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也?是在一个雷雨夜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浅川凉霎那间回想起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是当初的小孩不知何故变成了大人,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无奈,窗外?的雷雨声听在他耳中?,也?多了几分缱绻旖旎的意味。 而就在这时,银发男人凑近他的耳边,呢喃似的自言自语:“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被你抱在怀里还挺舒服的,总有一天,我要想怎么舒服就怎么舒服。” 银发男人带着浓浓眷恋的话语,一字不漏地全落入了浅川凉的耳里,在他心底激起了千层巨浪。 “你……你那个时候就……就……” 他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说?着,微微颤抖的声线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震惊。 琴酒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不满,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危险地眯起,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嗓音沙哑却?吐字清晰:“怎么?不行吗?” 久久未曾听见身旁之人回应,他皱着眉头?还想开口,然而下一秒,到嘴边的话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两人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对方身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瞒不过他,不知察觉到什么,他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双眸因为错愕而瞪大。 浅川凉将他的表情变化收入眼中?,只?觉尴尬得无以复加,但生理?反应骗不了人,他也?不想自我欺骗。 所?以他并未纠结太久,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一个翻身压在了男人身上,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琴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入到一场仿佛无休无止的情事中?,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主导者已不再是他。 又是一场狂风暴雨,直到窗外?的雨声停了,室内的两人方才兴尽作罢。 浅川凉看着已经晕过去的银发男人,以及他身上随处可?见的暧昧红痕,第一次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大色胚。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认命地抄过男人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一如几个月前,他抱着那个路边捡到的小男孩一样。 尽管小孩变回了大人,但于他而言,抱一个小男孩还是一个成年男人,并无多大区别。 就这样,他一路抱着对方进了浴室,将其放进浴缸后便打开了放水的开关。 等到温热的水漫过男人的肩头?,他便伸手?关掉了开关,然后长腿一跨,挤进浴缸,开始给晕过去的男人做清理?工作。 虽然他也?是个新?手?,却?也?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这么做,不然的话,后患无穷。 似乎是被他的动作惊醒,银发男人蓦然睁开双眼,待看清自己眼下身处何处,白皙的耳垂悄悄爬上一层薄红。 正?在忙活的浅川凉发觉他醒来,眉毛略微一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在瞥见他发红的耳尖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现在才害羞未免也?太晚了吧?” 听出他笑声里的打趣意味,琴酒奇奇怪怪的胜负欲被激发,不服输地梗着脖子回怼:“我害羞?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昨晚一直红着脸,全程不敢看我?” “咳咳咳……”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骤然浮现在脑海,浅川凉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 只?觉脸颊烫得厉害。 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嘴角上扬,扯出一抹坏笑,那双弯起的桃花眼里满是调侃之意,“不过话说?回来,阿阵最近是不是疏于锻炼了,以至于体力明显不足了许多?” 这下轮到琴酒脸红了,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出于男人的那点好胜心,他还是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道:“呵,我体力不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体力好到能马奇晕你!” 浑身上下只?有嘴还是硬的,说?得就是你——黑、泽、阵。 浅川凉默默在心里腹诽,同时手?上也?没闲着,不怀好意地按压了一下对方微微鼓起的小腹。 琴酒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随即瘫软着身子倒在了他的怀里,那双祖母绿般的眸子微微失神,似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慢慢氤氲开来。 被他抱在怀里的男人再不见方才的嚣张气焰,浅川凉见好就收,转而又做起了先前没做完的事,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清理?工作细致而缓慢,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琴酒里里外?外?都被他好好地清理?了一遍,过程中?产生了许多不妙的反应,眼尾沁着的红晕更鲜艳了,在浴室暖色调灯光的映衬下,活像只?熟透的水蜜桃。 为了避免发出奇怪的声音,引来罪魁祸首的取笑,他全程死咬嘴唇,然而最后却?仍是徒劳无功,细碎的低吟不受控的从喉间泄出,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欢愉,和水声交织在一起,无端惹人遐想。 这个可?恶的家伙!简直就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 回想起被他一点一点灌满的过程,银发男人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也?罕见地浮现出几分羞恼之色。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就着这个亲密无间的姿势,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互相依偎着,数不清的粉红色泡泡将他们团团围住,一股可?以称之为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一言不发的琴酒忽然就发出动静了,他把脑袋埋在男人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闷地开口:“我们……”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怕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索性闭口不语。 浅川凉听出他未尽的意思,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收紧手?臂,将男人更紧地搂在怀里,低头?在他长发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带着珍视的吻,“我这人可?是很有责任心的,既然睡了你,就会?对你负责到底。” “所?以……” 说?到这里,他莫名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中?已然带上了几分郑重其事:“从今天开始,我们在一起了。” 正文 第52章 电影院禁止秀恩爱 此时?此刻, 浅川凉坐在?电影院的?放映厅里,左手边坐着他的?……男朋友黑泽阵。 是的?,他们在?一起了, 就在?一周前?。 在?被睡服之后,浅川凉不得?已也只好接受了自己多了个漂亮老婆的?事实, 彻底向对?方缴械投降了。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关系改变的?两?个人还是跟之前?那样?相处, 甚至比起之前?, 更?多了几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合拍。 他们明明只在?一起了一周, 却像是结婚了好几年的?伴侣一样?,提前?步入了老夫老妻的?模式, 各个方面都无比的?契合。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不由得?感慨,之前?的?某位网友说得?可真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或许可以试着和对?方交往看看,而不是一开始就心生抵触, 拒人于千里之外。 上辈子腥风血雨的?经?历让他无暇顾及自己的?感情线,等魂穿到这个世界, 他又?因?为为人太过懒散,外加对?这事丝毫不感兴趣, 三番两?次拒绝了向他表白的?人, 以至于母胎单身到现在?。 黑泽阵不是唯一一个对?他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却是对?他死缠烂打的?追求者中, 他最不忍心拒绝的?那个。 现在?的?他不得?不庆幸,还好自己当初没有?动?手砍晕对?方,不然?的?话, 可就真得?当一辈子寡王,打一辈子光棍了。 虽说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打算的?,可在?体验到有?老婆的?美好生活后,孤身一人的?日子对?他来说,忽然?就变得?难以接受了。 而就在?他思绪纷飞时?,他们要看的?电影正式开始放映,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他立马收起了小心思,聚精会神地看着银幕中的?画面。 他是一枚24K纯金恋爱新手,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为了给自己的?男朋友一段完美的?恋爱体验,他特地在?网上搜罗了一份清单,清单上全是情侣间必做的?一百件事。 其中列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和自己的?伴侣一起看一场电影。 认真起来行动?力爆棚的?他,当晚就通过某售票网站订购了两?张电影票,然?后兴冲冲地发了条消息过去,邀请黑泽阵陪他一起看电影。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琴酒刚做完了手头上的?任务,正坐在?车里准备回家,看到他发来的?消息,男人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想也没想地发了个“好”字过去。 这条咸鱼难得?主动?一次,他要是拒绝的?话,无疑会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伏特加一边开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他,注意到自家大哥从来没有?下来过的?嘴角,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自从大哥成功脱单之后,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他伏特加了,每天都在?被迫吃狗粮,不得?不捏着鼻子忍受飘香十里的?恋爱酸臭味。 琴酒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他侧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已经?开始畅想接下来的?约会流程。 约莫半个小时?过后,伏特加将他送到约定?的?地点,他一下车就看见早已等候在?外的?浅川凉,当即迈开长腿向他走去,两?人自然?而然?地十指紧扣,一起走进了放映厅。 他们今天要看的?电影是部青春爱情电影,因?为这个缘故,坐在?放映厅里的?,绝大多数都是些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情侣。 当然?,他们也是,不过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们是全场唯一一对?同性恋人。 但两?人对?此毫不在?意,找到自己的?位置便?坐了下来,神情自然?的?跟彼此说说笑笑,对?向他们投来的?各种视线视若无睹。 大约十五分钟后,电影正式放映,伴随着影片画面的?展开,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除了浅川凉和琴酒两?个人。 他们都对?这部电影没什么兴趣,来这里的?原因?单纯就是为了约会,电影只要不太烂,就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然?而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这部电影不仅烂,还烂得?非常有?特色。 电影的?男女主高中相识,大学相恋,正式成为男女朋友,然?而上了大学后,男主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女同学,果断地抛弃了女主,就这么水灵灵地出轨了。 发现自己被劈腿后,女主伤心欲绝,每天以泪洗面。 看到女主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幕,浅川凉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吃进嘴里的?爆米花都不香了。他默默喝了一口可乐,在?心里吐槽道,这样?的?渣男,不分手留着过年吗?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女主应该果断地踹掉不守男德的?男主,可剧情接下来的?走向,却让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见到出轨的男友,女主伤心欲绝,狠狠报复回去。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的?报复方式居然?是和一个炮灰滚床单,以此回敬绿了她的?男主。事后她很不幸地怀上了炮灰的?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杠。 男主得知这个消息后目眦欲裂,但出于愧疚的?心理,他并未提出分手,反而表示自己愿意养女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这回轮到女主愧疚了,她拒绝了男主的?好意,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远离了他。 看到这泼天的?狗血,浅川凉不想再污染自己的?眼睛,于是便?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宁愿坐在?观众席上打瞌睡,也不愿意再看下去。 这么癫的?剧情,也不知编剧是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写出来的?。 他只恨自己没怎么看评价就买了票,到了电影院才后悔莫及,恨不得?戳瞎自己被污染的?双眼。 以后的?他一定?引以为戒,买票前?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绝不着了这些烂片的?道! 浪费点金钱还是小事,浪费时?间精力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将视线投向了坐在?他身旁的?银发男人,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脸色。 和他一样?,琴酒也对?这部狗血烂俗的?片子十分嫌弃,但他始终挺着一张面瘫脸,光从脸上实在?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但浅川凉与他朝夕相处多日,对?他的?情绪变化了如指掌,自然?看得?出他对?这部电影的?嫌弃,心里的?内疚一时?铺天盖地涌来。 大老远的?请他过来看烂片,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跟他有?仇呢。 这部让人直呼辣眼睛的?烂片就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坐在?观众席上的?浅川凉只觉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缓慢得?令人煎熬。 在?坐了将近两?个半小时?的?牢后,这部烂片总算是结束了,片尾曲随之而来,歌手空灵的?声音响彻影厅。 都说自古烂片出神曲,这部电影也不例外,与不堪入目的?正片相比,片尾曲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听。 观众陆陆续续地退场,不同于他们,其他人倒是对?这部电影相当满意,不少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被她们的?对?象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么烂的?片子却有?这么高的?票房。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影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浅川凉侧眸看向一旁的?银发男人,斟酌了许久方才开口:“阿阵,你听我解释,其实我的?品味并没有?那么烂……” 琴酒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突然?生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只见他故意板起脸,语带嘲讽地说道:“那你怎么解释刚才那部电影?” “这个……这个……”浅川凉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那张清俊绝伦的?脸庞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只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真的?就是随便?挑的?电影,看它票房高以及名字好听,就想也没想买了电影票。 谁曾想看到一半,却发现这是一部挂羊头卖狗肉的?青春疼痛片,多看一眼都觉得?精神受到污染。 见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安地绞着手指,琴酒忽然?话锋一转,柔声开口:“你干嘛摆出这副样?子,我又?没有?怪你。”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浅川凉怔愣好半晌,方才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道你不觉得?这片子很烂吗?” 事实上,以黑泽阵的?品味,这部片子说烂都是高看它一眼了。 琴酒闻言点了点头,很诚实地答道:“是挺烂的?,像是用来洗钱的?片子。” 听到这句辛辣评价,浅川凉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对?方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过……我并没有?觉得?我的?时?间被浪费了。” 短暂的?停顿过后,他忽然?扬唇一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可乐很好喝,爆米花也不错,最关键的?是,请我看电影的?人是你。” 言下之意就是,片子虽烂,但和你一起看,就算是烂片也看得?津津有?味的?。 浅川凉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脑子里像放烟花一样?炸开,噼里啪啦的?,炸得?他头晕目眩。 他呆呆地看着对?方唇边还未消散的?笑意,只觉自己本来就晕的?脑子更?晕了。 黑泽阵长得?很好看这一点,从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深切地意识到了。 可这还是第一次,他觉得?对?方好看得?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这就是传说中有?八百米厚的?恋爱滤镜吗? 浅川凉顿时?有?些不确定?地想着,他看着那抹笑意,以及勾出那抹笑意的?淡色薄唇,突然?脑子一抽,不小心将心里话脱口而出:“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直到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阿阵,你听我解释,我刚刚……”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合适的?措辞,为自己刚才的?胡言乱语惴惴不安地找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银发男人非但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反而笑得?越发开心了。 “好啊。” 他听见对?方如此说道,心跳在?一刹那间停止,随即又?剧烈跳动?起来,几乎快要跳出胸膛。 正文 第53章 自古竹马不敌天降 从放映厅出来之后, 琴酒看着羞得全程不敢看他的黑发青年,忽然扬唇一笑,眉眼?间尽是促狭之意, “不是你要我亲的,你现在害羞个什?么?劲?” 听他提及此事?, 浅川凉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脸很不争气地红了。 他不用看也?知道黑泽阵此刻的表情, 不敢对上那双含着揶揄之意的眼?睛, 也?不敢去看被他吻得泛着水光的唇瓣, 飘忽的眼?神?四处乱窜,就是不放在银发男人身上。 不知看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的尴尬神?色也?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看得琴酒都讶异地挑了挑眉毛。 下一秒,他突然被男人牵住了手腕,一路拉着往某个方向走去。 看他这副兴冲冲的样子,指定是发现了什?么?好?吃或者好?玩的东西, 好?在早就习惯了对方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琴酒并未挣脱他的手, 而是由着他牵着自己走,就像以前那样。 两?人俱是长手长脚的大高个, 没?走几步就走到了目的地, 琴酒看着眼?前的……抓娃娃机, 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半天, 他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你想玩这个?”没?记错的话, 这是二十出头的小女生才喜欢玩的玩意吧,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浅川凉双手叉腰,非常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驳:“这可是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中的其中一件,我列的清单上明明白白写着的。” 琴酒是知道他那张清单的,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跟组织的卧底清单有的一比。 对方不仅把那张清单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看了,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总有一天自己会将清单上的项目全部画勾,给他一段完美的恋爱体验。 那副认真至极的模样,让琴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完美的恋爱体验,多么?幼稚的一套说?辞,不知道的还以为说?话的人是个未成年的小鬼呢,可这话由浅川凉说?出来,却莫名的让人信服,丝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琴酒相信他会说?到做到,对自己和他的未来也?开?始期待起来。 想到这里,他慢慢收回思绪,迎着对方有些期待的目光,轻轻笑着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就是了。”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也?想给对方一段完美的恋爱体验。 话音刚一落下,浅川凉当即手舞足蹈起来,开?心得像个孩子,琴酒被他这份情绪所感染,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连路过的蚂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兴冲冲的到前台换了一袋游戏币,浅川凉又?折返回抓娃娃机前,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琴酒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有些冷淡的气场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本以为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手,然而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却着实?超乎了他的意料。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游戏币投下去,可娃娃愣是一个也?没?钓上来,饶是情绪稳定如?浅川凉,此刻也?难免有些破防,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一个人,瞬间变得沮丧起来,活像一颗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琴酒亲眼?目睹了他枯萎凋零的过程,心中既惊讶又?好?笑,没?想到这么?一个武力值突破天际的顶尖异能者,却拿区区一个抓娃娃机毫无办法,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又?忍俊不禁。 几番尝试无果后,浅川凉看着手里仅剩的一枚游戏币,摇头叹息了一声:“看来我天生就不是这块料,再玩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琴酒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沮丧的一面。他僵立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对方,脸上原本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可不想看到那双桃花眼?黯淡下去,这么?漂亮的眼?睛,就应该一直闪闪发光才对。 两?人还不熟的时候,他就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眼?下都亲密到负距离接触了,更是如?此。 为了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重新恢复光彩,琴酒一个箭步冲到他的身边,劈手就夺过了他手里的游戏币。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琴酒抬起眸子,直勾勾地迎了上去,朝他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你抓不到的娃娃,我来替你抓。” 他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就将那枚游戏币扔了进去,握着摇杆左右摇晃。 浅川凉听着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眉眼瞬间就舒展开来了。他站在一旁看对方操作,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只机械爪,眼?看着它越发接近底下的娃娃,一颗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在心里暗自祈祷这一次不会无功而返,老天爷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下一秒,那只机械爪便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离出口最近的一只。 伴随着一阵欢快的音乐,机械爪松开?,一只毛茸茸的恐龙公仔从出口掉下来,浅川凉弯腰将它捡起,那双桃花眼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他笑吟吟地看着身旁的银发男人,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阿阵实?在是太厉害了!不愧是我最最最亲爱的男朋友!” 琴酒闻言,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看起来对他的夸赞毫不在意,然而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将主人此刻的真实?心绪毫无保留地泄露出去。 气氛一时变得如?蜜糖般浓稠,浅川凉一手抱着心爱的娃娃,一手牵着心爱的男友,步伐轻快的朝着影院门口走去。 总得来说?,今晚的约会还是很圆满的,虽说?片子烂了点,但这并不妨碍他和阿阵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两?人并肩而行,十指紧扣,一路上说?说?笑笑,羡煞旁人,那亲密无间的氛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能插进去。 不远处的一辆迈巴赫里,俊美无俦的红发青年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绯色的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的旁边坐着一位明艳不可方物的金发女人,她的视线同样也?落在前方那对情侣身上,但与神?情落寞的红发青年不同,她看起来显然轻松得多。 此人正是贝尔摩德,没?有她的助攻,也?就没?有今日的局面。 而她之所以会出手帮她的死对头琴酒,自然不是因为她善心大发,至于?她这样做的理由…… 眼?看着两?人走远,她慢慢将视线挪回到身旁之人身上,看向他的目光既心疼又?无奈,“您现在总该彻底死心了吧?” 这段漫长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暗恋,也?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乌丸柒闻言垂下眼?睫,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低落:“其实?从四年前远赴异国他乡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和他没?什?么?希望了,只是从来不肯承认罢了。” 听到他的这番话,贝尔摩德欣慰地勾起了唇角,“您能清楚地认识到这点,也?不枉费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漫长的沉默过后,红发青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如?果我当年没?有……” 贝尔摩德看着他这副不甘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紧接着轻启红唇,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个人也?已经死掉了,不是吗?” 随着她话音落下,乌丸柒原本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最后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车内的氛围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空气中流转着诡谲的波动。 然而贝尔摩德却像是毫无察觉似的,非但没?有感觉到不自在,反而一脸惬意地翘起二郎腿,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准要点上一支女士香烟。 “……你说?得对,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良久过后,红发青年终于?开?口打破沉默,车内的氛围也?因此松动了一些。 听到他这话,贝尔摩德顿了顿,紧接着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您能这么?想,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个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知道他生性固执,认定了的事?情,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其执拗程度,一点也?不输给某个银发男人。 这还是十四年来头一回,她从对方话语间听出了就此作罢的意思。 乌丸柒眼?中划过一丝落寞,但紧接着便又?消失不见,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听不出情绪:“不过话说?回来,连浅川这种看似多情实?则无心的家伙也?能顺利拿下,看来我的这位属下不仅身手过人,手段也?很是厉害啊。” 话题转移得毫无预兆,金发女人不由得愣怔了一下,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几分错愕的神?情。 乌丸柒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忽然滚动了一下喉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了一句:“这样厉害的人物,我也?该找时间和他见上一面了。” 话音刚落,他又?强调似的补充了一句:“以他新任顶头上司的名义。” 正文 第54章 论情敌变上司是种什么体验 今天是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琴酒独自一人走?进了一栋目测几十层的大厦, 然后乘坐电梯,来到了这座楼的顶层,接着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了脚步。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饶是一贯冷静淡定?如他, 也?不由得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只因办公室里坐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也?就是黑衣组织的首领。 今日收工的时候, 他突然收到一封邮件,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可最后的落款却让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给?他发来这封邮件的正是组织的首领,也?只有那个人,才能让他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 对方虽将他传唤过来,却并未说明原因,这很符合上位者独断专行的行事作风,琴酒虽然心?中不安, 但也?只能服从命令,准时来到约定?的地点。 正如所有被上司单独叫进办公室的下?属一样, 在进入办公室之前,琴酒不由得思维发散起来。 组织的Boss向来行事神秘, 就算他贵为组织排名前十的高层干部, 却也?从未和他见过一面。 这还是第一次,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主动将他叫到办公室。 凡事喜欢往坏处想的银发杀手?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以至于Boss要当面批评他?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一下?将他拉回?到现实:“是Gin吗?我等你很久了,快点进来吧。” 男人的声音格外低沉悦耳,可琴酒听着却觉得莫名耳熟,但眼下?容不得他多想,下?一秒他就强迫自己压下?纷杂思绪,轻轻拧开了门?把手?,踏着有些仓促的步伐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从大片的落地窗向外俯瞰,可以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尽收眼底。 当琴酒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一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颀长高挑的身?影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眼中难掩惊讶之色。 在他原本的想象中,组织的Boss是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头,毕竟能把事业做到这么大,对方的年纪肯定?小不了,谁曾想却是这样年轻的一个人。 好?在他心?理素质够强悍,面对这样不合常理的事,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便调整过来,恢复了原本的神情。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异常,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这空旷之地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脚步声戛然而止,琴酒站在对方的办公桌前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给?这位年轻的首领留下?一个好?印象。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原本背对着他看风景的男人就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对视着。 与之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琴酒蓦地瞪大双眼,原本想说的话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顶头上司,组织的一把手?,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居然是…… 浅川凉最铁的发小,最好?的兄弟——乌丸柒。 映入眼帘的这一幕让琴酒当场怔愣住,他惊疑不定?地看看这个多日未见的红发青年,眼皮不安地跳个不停。 情敌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种小概率事件,居然也?让他给?碰到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虽说他和浅川凉早已修成正果,此刻正打得火热,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把乌丸柒视为情敌,毕竟对方相貌出众又家世不凡,还与浅川凉相识多年,交情甚笃,面对这么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可谁能想到,被他小心?提防着的这位情敌,居然是掌握他生杀大权的顶头上司。 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不由得多想,对方把自己叫到办公室,该不会是看他不爽,想随便找个理由让他卷铺盖走?人吧? 乌丸柒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开口打破沉默:“我们之前不是见过好?几面吗?你见到我,也?不必如此惊讶吧?” 可那个时候,你只是个除了美貌和钱一无所有的普通富二代。 琴酒表面上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心?里却默默地回?了这么一句。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乌丸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在办公椅上坐下?,再?度抬眼看向他时,薄唇轻启,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包括他是如何空降组织,单枪匹马杀掉威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息了组织内乱的。 琴酒听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先前一直疑惑的事情也总是有了答案。 原来伏特加之前提到的那个神秘的大人物,就是他面前的这个家伙,对方并非普通的富家子?弟,而是前任组织首领的养子?,这次回?国是因为养父在内乱中不幸丧生,头号杀手?也?离奇失踪,生死不明,他被迫扛起重任,回?来主持大局稳定?军心?。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平息了叛乱,顺其自然地成了新任首领,只不过这件事,除了少数几个高层干部之外,其余人都不得而知。 琴酒原本是可以第一时间得知此事的,但他那段时间?因为服下?APTX4869,身?体缩水成了小孩的缘故,不得已暂时居住在浅川凉的家里,自然也?就错过了组织的权力更迭。 如今亲眼见到这位新任首领,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对他来说,组织的Boss是谁并不重要,他之所以对组织忠心?耿耿,单纯是不想这把难得的黑暗保护伞被人毁掉。 可上司变情敌这种事,实在是超乎他的意料,以至于现在的他也?没?能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乌丸柒一股脑地将这些话说完,只觉有些口渴,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喉咙。 放下?茶杯后,他抬眸看向面前的银发杀手?,不紧不慢地开口:“Gin,我已经知道当初的小男孩就是你了,当初我跟你说的也?都是真的,我早就听父亲提起过你,知道你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听到这句夸赞,站在一旁的琴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以示自己的荣幸。 看到他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 ?,红发青年莫名地停顿了一下?,随后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事实上,就算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也?不会故意刁难你,给?你穿小鞋。” 自己的心?思被一语道破,琴酒一时尴尬得无以复加,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见他不回?应,乌丸柒倒也?不计较,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我的确对那个家伙心?思不纯。” 听到这里,银发杀手?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下?来,他看在眼里,片刻后,再?度开口:“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有我的自尊,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屑于横插一脚,夺人所爱。”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琴酒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将视线投向了他,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知他所言非虚,原本七上八下?的一颗心?总算落回?肚里。 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有所松动,不似之前那般凝滞,乌丸柒滚动了一下?喉结,趁机将自己的真正意图全盘托出。 “事实上,我把你叫到办公室,不是为了聊天叙旧,而是有事需要你的帮忙。” * 从Boss办公室出来后,琴酒便是一副被震惊到麻木的样子?。 没?办法,今天听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一个比一个炸裂,就算是他这样接受能力强大的人,也?得过段时间?才能彻底消化掉。 好?在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他刚从大楼里出来就直接开车回?了家,一路上心?绪起伏不定?。 拿出钥匙打开门?后,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直往琴酒鼻子?里钻,他瞬间?就听见了腹中叽里咕噜的叫声,换鞋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些。 换好?鞋后,他便脱下?身?上的大衣,随手?挂在了衣帽架上,然后径直朝着厨房方向走?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围着一条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的浅川凉。 他正将最后一盘麻婆豆腐端上桌,迎面便撞见了正从外头回?来的男朋友。 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浅川凉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不知察觉到什?么,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牢牢锁定?了他。 见他这副模样,琴酒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不安地咽了咽口水。 看这情形,自己偷偷抽了两根烟的事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果然和他预想中的相差无几。 只见黑发青年脱下?身?上的围裙往旁边一丢,而后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在他面前站定?。 男人仔细地嗅了嗅他身?上残留着的薄荷烟味,不满地眯起眼睛,“阿阵,你不乖哦,又背着我偷偷抽烟了是不是?”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被当场戳穿,琴酒难免有些手?足无措,提前打好?的腹稿也?给?忘得一干二净。 良久过后,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很识时务地低头认错:“抱歉,刚才心?里有点事,所以抽了两根烟缓解压力,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半个月前的某次欢爱中,自己意乱情迷之下?,竟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要戒烟,为他保重好?身?体,事后追悔莫及,可又不得不履行诺言,一直到今天才破了戒。 浅川凉用一种责备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为银发男人拉开餐椅,然后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落座。 再?开口时,他身?上的低气压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盖不住的笑意,“阿阵,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琴酒看了看桌上的满汉全席,又看了看眼前的黑发青年,忽然间?福至心?灵,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今天是你捡到我的一周年纪念日。”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声清脆的响指响起,浅川凉满意地勾起唇角,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重,“还好?你没?有忘记,不然就等着饿肚子?吧。” 他虽然嘴上说得凶,琴酒心?里却明白,自己就算答错了也?不会怎样,对方一向心?软,可舍不得让他饿肚子?。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意义重大的日子?,他就算下?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也?就是从那天起,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和这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扯上关系,自此密不可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想到这里,他又没?来由地回?想起乌丸柒对他说的那番话。 对方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自己想要大刀阔斧地改革,彻底洗白上岸,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 如果自己答应他了,日后势必要金盆洗手?,眼下?这种紧张刺激的生活也?就彻底离他而去了。 这明显背离了他当初加入组织的初衷,因此在听到这个请求的时候,他明显地迟疑了,没?有立即点头答应。 乌丸柒也?看出了他的纠结,善解人意地表示自己会给?他一周时间?让他考虑,不管最终的结果怎么样,自己都尊重他的决定?,不会逼迫他,也?不会难为他。 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阿阵,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琴酒重新将视线投到他脸上,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不想我继续当杀手?了,对不对?”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浅川凉怔忪片刻,随即神情认真地回?应:“当杀手?就意味着随时会面临生命危险,我当然不想你这样,但这是你的工作,理应由你决定?,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金盆洗手?,那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生活虽然刺激,但眼下?这种烟火气十足的日子?才最合你心?意,不是么?” 像是被他的话触动,银发男人长睫轻颤,似乎有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 但话都到嘴边了,却因为对面那个家伙接下?来的动作,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只见他忽然站起身?来,舀了一碗蘑菇汤给?自己,白净的瓷碗里盛着鲜美的汤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水墨画般的眉眼。 “愣着干嘛,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蘑菇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听到这声带着笑意的催促,琴酒总算回?过神来,随即便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一如既往的美味。 香浓的汤汁顺着他的喉咙滚下?去,从舌尖到胃里都是一片暖意,他只觉浑身?每个毛孔都暖融融地舒展开,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瞬间?就烟消云散。 将碗里的汤喝了个底朝天之后,新任顶头上司的那番问话再?度涌上了他的脑海。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纠结,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根本用不了一周的时间?。 正文 第55章 我家阿阵就是最厉害的 因为新任首领有洗白上岸的?倾向, 琴酒身为组织的?清道夫,工作量无形之?中减轻了很多,再也不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每天下班回家的?时间比浅川凉都要?早上许多。 可这?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 再次过上之?前那种闲得长蘑菇的?生?活,琴酒只觉无聊到爆炸, 可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不管再怎么无聊, 都得继续走下去。 这?日他半死不活地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纪录片, 只是他眼?睛虽盯着电视屏幕,心思却根本没放在这?上面。 这?么晚了,那家伙还没回家,看来Boss辞掉工作重回组织后,他的?工作量大了很多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Boss日理万机, 肩负重任,总不能?一直给他当店员打下手吧?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反正自己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此?机会接替Boss的?位置, 也可以减轻一下他的?工作量, 让他早点回家。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拉回了琴酒逐渐飘远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当即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见到了预想中的?那个人。 浅川凉换上一双棉拖,步履从容地走到他的?身旁坐下,沙发顿时凹陷下去一大块。 每每这?个时候,开?口打破沉默的?人往往是他,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他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当即侧过身子,绘声绘色的?跟身旁的?银发男人描述了一遍。 琴酒看着眉飞色舞的?男友,难得提起些兴致,不再像之?前那样蔫巴巴的?没什么精神,“千岛琉璃?就是与你交情甚好的?那个小学女生??她?妈妈说她?长大后想当个漫画家?” 浅川凉点点头,自然地接过他的?话茬:“我看过她?画的?草稿,她?的?确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假以时日必能?成为轰动一时的?知?名?漫画家。” 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琴酒发出一声轻呵,紧接着就是一盆冷水泼下,“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你现在就说这?些,不会觉得为时过早吗?” 然而听到这?话,浅川凉眉宇间却不见丝毫不悦的?神色,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身旁的?男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琴酒被他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浅川凉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下一瞬,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把手机界面直接怼到男友面前。 猝不及防看到购物车里的?漫画学习资料,琴酒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意图,轻嗤一声道:“你拿这?个给我看干什么?想买的?话给她?买一套就是了。” 浅川凉熄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我本来是打算只买一套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琴酒立刻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嘲讽了一句:“你该不会是看到别人学画画心痒痒了,自己也动了这?个念头吧?”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浅川凉盯着他的?眼?睛,笑吟吟地开?口道,“另一本书可不是买来给我用的?,至于用的?人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琴酒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不着边际的?话?他花了好几秒才确定自己听力正常,忍不住白了男人一眼?:“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浅川凉没理会他的?嘲讽,稍作停顿,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你最近不是闲得没事?干吗?与其宅在家里发霉,不如趁这?段闲暇时间培养一个兴趣爱好。” 正愁没事?干的?琴酒:“……” 他的?这?番话说得也不无道理,自己最近的?确闲得发慌,画漫画听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既可以消磨时间,又可以修身养性。 浅川凉看见他的?表情有所松动,唇角飞快地勾起又压下,随后趁热打铁道:“而且阿阵的?画工很好,你上次画的?那张我的?肖像,简直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话音落下不久,气氛骤然冷下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就此?打住,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侧眸,偷偷瞄了一眼?身侧人,眼?见对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寒下去,他心里暗叫不妙,恨不得抽自己一大耳刮子,这?下可真是祸从口出了。 就因为那张肖像画,才有了黑泽阵的第二次表白,他当时还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再次拒绝了对方,这?事?也就成了对方绝对触碰不得的逆鳞。 头一次领教到什么是祸从口出,浅川凉顿时懊恼不已,忍不住在心里责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就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 在令人难熬的?沉默中,他一边暗自叹息,一边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挽救自己。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男友,满脸真诚地说:“不过你的?画技真的?很好,那张画直到现在我都还留着呢……” 生?怕他不信似的?,浅川凉连忙拿出手机,然后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壳,把塞在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递到他眼?前。 “喏,我可没骗你,这是我从你的垃圾桶翻找出来的?,我觉得丢了可惜,就把它塞进了手机壳里,一直保存至今。” 看到那张熟悉的?皱巴巴的?画纸,琴酒先是一愣,随即颤了颤眼?睫,原本冷得能?结冰的?脸色逐渐柔和下来,弥漫在客厅里的?低气压也跟着慢慢消失。 自己随手扔进垃圾桶的?废纸,居然会被人捡回去,还当宝贝似的?塞进手机壳里,日复一日地握在手心。 想到此?处,他内心软成了一滩水,先前的郁结瞬间一扫而空。 浅川凉小心觑着他的?脸色,见他神色有所缓和,便知?他怒意已消,原本七上八下的?一颗心总算是平稳落地。 再开?口时,他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你最近因为无聊没事?干,一直闷闷不乐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每天起床都在琢磨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开?心起来。这?张画纸和那个女孩启发了我,因此?才有了今天的?对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妨尝试一下,兴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他一股脑把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琴酒看着他诚挚的?眼?神,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得点头同意。 * 物流的?速度很快,浅川凉前一天晚上下单,第二天早上就收到货了。 他将其中一本学习资料赠给千岛同学,作为对她?的?鼓励,另一本则送给他最最亲爱的?男朋友,帮助他培养兴趣爱好,同时也给他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 收到学习资料之?后,执行力爆棚的?琴酒便拿出考研的?架势,认真钻研书中的?内容。凭着惊人的?悟性,他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画技就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连一些知?名?的?漫画家都比不过。 画技突飞猛进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原本蔫巴巴的?状态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 看着自家男友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浅川凉心中十分欣慰,原本的?愧疚感也逐渐消弭。 在他捡到黑泽阵的?一周年纪念日,对方问了他一个莫名?奇妙的?问题,他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如实相告,希望对方就此?金盆洗手,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 自那之?后,对方就闲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忙得不见人影,对此?他并未透露只言半语,可浅川凉却知?道,自己那番肺腑之?言起了作用,事?情正朝着他期许的?方向发展。 然而他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看着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他的?黑泽阵,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愧疚之?感。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毕竟以他的?收入,养活两人绰绰有余,根本不需要?对方累死累活地打拼。 他担心的?是,金盆洗手后的?黑泽阵会找不到活着的?意义?,自此?变得浑浑噩噩,不复之?前的?神采奕奕。 毕竟工作这?种事?,除了养家糊口外,还可以体现人的?价值,而对方却因为他的?私心,丢掉了一份能?让自己获得价值感和认同感的?工作。 幸好对于画漫画这?种事?,黑泽阵并不排斥,甚至还有发展成终身爱好的?趋势,不然的?话,他可就真成了罪人,永远都原谅不了自己了。 这?种充实又美满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圣诞节前夕,某个飘着小雪的?日子,琴酒突然开?心地从房间里出来,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浅川凉听完之?后才知?道,原本他背着自己注册了一个知?名?漫画网站的?账号,还以新人作者的?身份发表了一篇漫画。 听到这?个消息,浅川凉又惊又喜,随即兴致盎然地问了他的?笔名?,然后找到那个漫画网站,只用了几秒钟就搜到了他的?作品。 黑泽阵的?笔名?十分可爱,可爱到一点也不符合他的?高冷人设。 他画的?漫画也出乎意料的?温馨,温馨得没人能?想到,这?些线条是出自他的?手笔。 浅川凉看着平板里的?,爱吃草莓的?猫所画的?名?为《初夏家今天的?饭》的?美食漫,唇角扬起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个身体意外变小的?知?名?杀手,缩水成了小屁孩的?他晕倒在草丛中,被一个心地善良的?年轻人捡回家并收留了下来。 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得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然后便发生?了一系列化学反应。 经过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男人成天甜言蜜语糖衣炮弹,终于成功融化了冰山,俘获了男孩几十年来冷寂的?心。 这?就是黑泽阵所画的?这?篇漫画的?大纲,完完全全化用了他们两个的?现实经历。 两个男主人公除了姓名?之?外,其他的?人设都跟他们俩一模一样。 一股脑地说完后,银发男人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俨然一副求夸夸的?模样,明明是个熟男气质特?别明显的?成年男性,此?刻看起来却莫名?有些孩子气。 浅川凉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那个银发绿眸的?死小孩,脸上逐渐露出怀念的?神色。 旧时的?回忆一闪而过,他将手中的?平板放到一边,鬼使神差地伸出修长的?手臂,一把将男人搂进怀里,微凉的?唇贴着他的?耳廓:“我家阿阵就是最厉害的?,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很能?打,就连画画也是一等一的?好。” 他这?话并非完全出于男友滤镜,黑泽阵的?作品是真的?很不错,画风清新,故事?温馨,很适合在下雨天,捧着热茶,吃着曲奇饼干,一格一格仔细看。 见他神色不似作假,琴酒的?唇角高高扬起,亮晶晶的?绿眼?睛透露出他的?心情。 片刻之?后,他勉强收敛住脸上的?笑意,骄傲地昂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嘚瑟:“没办法,我就是干一行精一行啊,你以后就等着我用稿费养你吧。” 黑泽阵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浅川凉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鲜活的?一面,心里像是被猫爪轻轻地挠了一下,泛起一阵麻痒。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索性顺从自己的?心意,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那头丝缎般光滑的?银色长发,像在给心爱的?猫猫顺毛似的?。感受到怀中人的?顺从,他愉悦地勾起嘴角,心中的?满足简直难以描述。 空气中的?氛围跟着变得温柔缱绻,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声细语地说:“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正文 第56章 你确定要这么玩吗 一整天都在忙忙碌碌中过去, 好不容易闲下?来,浅川凉坐在柜台后?,支着头看着路上行色匆匆的过客, 全程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时的黑泽阵告诉他,自己注册了一个漫画网站的账号, 还以作者的身份发表了一部以他俩为原型的作品。 听到这个消息的他衷心为男友感到高?兴, 然而?短短几天后?, 他就陷入了惆怅模式。 正如所有刚起步的新?人一样,黑泽阵也经历了万事开头难的阶段, 作品一经发表后?数据惨淡,无人问津。 连续好几天一个点击都没有,饶是?心理素质强大如琴酒,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挫败感,整个人顿时从天堂跌入了地狱,这几日?吃不好也睡不着。 浅川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里揪成?一团,想要安慰他, 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他知道对方为这部漫画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每天都要花上三四个小时认真打磨, 可?即便如此, 收到的反馈也不尽如人意。 如果付出的努力得不到同等的回报, 再热的血也迟早有一天凉下?来。 浅川凉深知这一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每天都在想该如何帮助男友渡过难关。 像往常一样,他蹙眉思索了片刻,忽然间灵光一闪,脑中涌出一个想法,顷刻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连忙拿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登陆了一个网站,果断的给自己注册了一个读者号。 回到家里的时候,差不多是?晚上七八点钟,浅川凉换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正好对上了一双闪着亮光的眼睛。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他硬生生压下?上扬的唇角,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对方身旁坐下?,随后?故作惊讶地发问:“你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有什么好消息是?我?不知道的吗?” 琴酒也不卖关子,直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简而?言之,我?的漫画终于有了第一个读者,而?且那个人还不是?什么气氛组,发出的每条评论都相当用心。” 听到这个可?喜可?贺的消息,浅川凉再也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轻笑着将人揽在怀里,随后?盯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以后?你还会有更多像他一样用心的读者。”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般,琴酒不由自主地翘起唇角,连日?来憋在心里的郁闷,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原本无人问津的漫画仿佛一夜之间有了曝光度,一群新?的读者接二连三地涌入,让漫画的点击和收藏水涨船高?。 新?读者们像是?进了什么夸夸群,每天变着法儿地夸他,各种彩虹屁跟不要钱似的撒下?,饶是?琴酒意志力坚定,也不由得拜倒在他们情真意切的彩虹屁下?,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某天他上传了今日?份的更新?,短短几分?钟之后?,他的评论区就有了第一条评论。 [焦糖布丁:呜呜呜,终于又等到了作者大大的更新?,漫画里的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磕,不过最好嗑的,还得是?作者大大和你的男友。]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有男朋友?自己好像从未透露过这一点吧? 琴酒成?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爱吃草莓的猫:请问你是?从哪里知道我?有男朋友的?] 发出去没多久,他就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焦糖布丁:不只是?我?,大大评论区里的绝大部分?读者都知道哦。因为我?们就是?受你男朋友所托,才特地注册了账号,每天打卡夸你。] 琴酒怔怔地看着这条回复,过了好半晌,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心中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回复,对面的小姑娘索性主动出击,又是?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焦糖布丁:大大的男朋友真的对你很好,好到让人羡慕。他特地做了一大堆的曲奇饼干,免费提供给我?们这些常客,为的就是?想让我?们注册账号,以读者的名义?为你加油打气。而?且他还特地嘱咐我?们,千万不要说出去,我?是?嗑CP昏了头才忘了这事,大大可?别把我?供出去。] 琴酒将这条回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良久过后?,他才轻轻敲了一下?屏幕,发了个“好”字过去。 那个家伙……真是?的…… 他想着那人双手合十四处求人的样子,心底深处仿佛有一根弦被触动,一种温热的、柔软的情绪将他填满,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 就在他兀自沉浸在思绪中时,对方又是?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焦糖布丁:其实就算没有那些饼干,我?们也愿意帮助他,因为他的人缘很好,我?们这些老顾客都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巴不得能帮上他的忙呢。而且他说得没错,大大你真的画得很好,我?们留下?来完完全全是因为你实力出众,每天的夸夸也都是?真情实意,一点也不掺水。你只要继续画下?去,我?们就会继续追下?去。] 字字句句发自内心,琴酒即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名读者的认真,心中不由一股暖流划过。 他抱着平板窝在沙发里,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将其放到一边,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墙上挂着的时钟。 还有一个半小时,那个家伙才能回家,自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 到那时,他一定要当面戳穿对方的虚伪行径,让他知道欺骗自己的代价。 琴酒恶狠狠地想着,然而?那双眸子却弯成?了一个温柔的弧度,那副笑意盎然的模样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 今天生意出奇的好,差不多晚上九点,浅川凉才忙活完回到家里。 他走进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熄灯了,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浴室传来的水声。 听到这阵水声,浅川凉不自觉地放轻了步伐,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他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忙碌了一天的疲惫感瞬间消失。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从口袋中取出手机,像往常那样点开书架,唯一收藏的那本漫画果不其然又更新?了。 他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手机屏幕上,许是?他看得太入迷了,竟没有注意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当他意识到不对时,为时已晚,银发男人裹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走到他面前站定,碧绿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对上他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浅川凉像被吓到的兔子一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熄灭了手机屏幕,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琴酒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眼底飞快地划过各种情绪。 浅川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他刚想开口狡辩,男人却突然俯下?身,唇瓣直接印上他的双唇,将他原本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头。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浅川凉略略感到吃惊,但他毫无闪躲抗拒之意,反而?加深了这个吻,修长的手顺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下?滑。 然而?就在他蓄势待发之时,唇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下?一秒,男人主动结束这个吻,分?开的时候还拉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下?唇无缘无故被咬了一下?,浅川凉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罪魁祸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见自己的手机已经被他拿在了手里。 眼见对方一脸得逞的笑意,他顿时暗道一声不好,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琴酒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勾起了唇角,他无视对方谴责的目光,用自己的生日?解锁了他的手机密码。 几分?钟过后?,他垂下?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手机的主人,略带惊讶地开口:“原来你就是?爱喝可?乐的鱼。” 怪不得能发现自己留下?的各种细节,原先?他只觉得不可?思议,现在他才知道,一切只是?因为对方就是?他的枕边人。 对方整日?与他朝夕相处,自然对他知根知底,也正因如此,才能get到他在漫画中的良苦用心。 浅川凉一听这话,立马就知道自己的马甲掉了,一时只恨自己意志力不坚定,竟然中了敌方的美男计,这才落得现在的局面。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法,银发男人便再度开口:“余下?的读者也是?受你所托才过来的吧?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新?注册的账号,而?且只收藏了我?,这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一种名为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开来。 浅川凉偷觑他的脸色,见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是?喜是?怒,一时拿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得先?低头认错:“对不起。” 琴酒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手机,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装出一副冷漠的模样,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我?被你联合外人骗了这么久,才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 浅川凉被他这副样子给唬住了,一颗心止不住的往下?沉,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等待着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等待审判的那十分?钟,他觉得漫长得像是?十个小时,然而?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未曾落下?,一声轻笑倒是?从男人的喉间逸出。 浅川凉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错愕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琴酒忽然?*? 话锋一转,颇有些图穷匕见的意味:“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才会考虑是?否要原谅你。” 浅川凉闻言一怔,旋即接过他的话茬,有些期待地问道:“什么事?” 琴酒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后?再度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低沉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浅川凉却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几乎一片空白。许久的沉默之后?,他才面色古怪地开口:“你确定要这么玩吗?” “当然。”琴酒毫不犹豫地回答,根本不觉得这事自己会吃亏。 然而?一个星期后?,他就被现实狠狠打脸,捂着快断了的细腰,欲哭无泪。 正文 第57章 裙子掀开比你还大 今天下班的时间比往常还?要?早上一些, 琴酒怀揣着雀跃的心情,满脸期待地拧开了门把手。 此刻正值饭点,他一打?开家?门, 一阵饭菜的香味便扑鼻而来,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人腹中的馋虫。 显而易见, 接下来即将有一顿相当丰盛的晚餐等着琴酒,但他的脑神经却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着, 再美味的佳肴也无法勾走他的心神。 他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一双拖鞋, 随后走出玄关, 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步伐显出几分迫不及待来。 离厨房越近, 那阵饭菜的香味就越浓,等他走到餐桌旁时,早在一旁恭候多时的黑发青年微微弯起那双桃花眼,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欢迎回家?。” 琴酒无视桌上丰盛的菜肴,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 那双宝石绿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一名身穿性感露背女仆装的绝世美少女……啊呸, 美青年。 他从一开始就打?心眼里觉得,面前的这个家?伙有一种超脱性别的美, 不管男装还?是女装都?能轻松驾驭, 此刻亲眼所见, 完完全全证实了他的想法。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琴酒自然也不例外,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着在对方身上,从那张漂亮的、雌雄莫辨的脸, 一路下滑到两条线条完美的,搭配了黑丝过膝袜的大长腿,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猿意马。 虽然他早就已经弯成?蚊香了,但审美却是一如既往的直男,对胸大腰细腿长的美人情有独钟。 面前这个人显然和胸大一词扯不上半点关系,但这腰这腿都?堪称人间极品,脸蛋更是挑不出半点瑕疵,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好看得就像从漫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一想到这么一位大美人独属于他,只能被他一个人任意采撷,琴酒的心中便油然升起一股无与伦比的满足感,连腰杆都?挺得更直了些。 浅川凉看着他因自己而变深的眸子?,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对此毫不在意,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被迫穿上女仆装的羞赧。 无言与之对视片刻后,他微微一笑,率先挪开视线,然后为来人拉开椅子?,姿态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他垂着眼眸,一副温柔顺从的模样,琴酒突然有些莫名的心痒,他拼命忍住将人搂进怀里的冲动,走到餐椅前坐下,故作平静地用餐。 男人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但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没放在面前的一桌佳肴上,全程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等到一顿饭吃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浅川凉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女仆,起身把桌上的碗盘收了,挨个摆放进洗碗机里面,随后施施然走出厨房。 他刚走到客厅,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某个银发绿眸的家?伙压倒在沙发上,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灼热的占有欲显露无遗。 故作矜持了这么久,终于要?直奔主题了么?感受到他身体?的躁动,浅川凉有些好笑地想。 前几日,他不幸掉马,被自家?恋人抓个正着,对方趁机对他进行敲诈勒索,要?他换上女仆装给自己看,其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浅川凉哪能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但他只迟疑了片刻,便接受了对方的不平等条约。 一方面,这事是他有错在先,他对黑泽阵很是愧疚,毕竟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自己骗了他这么久,的的确确有些对不住他。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方想要?干点什么的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必须得身体?力行地教训对方一顿,让他知道有些规矩不能乱。 思绪回到现实,他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装作一副抗拒的模样,避开了男人蓄满侵略性的,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拆吃入腹的目光,明知故问道:“黑泽先生这是要?干嘛?” 说这话时,他发挥出自己堪比影帝的演技,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画着淡妆的漂亮脸蛋上满是怯懦和羞耻,端的是我见犹怜。 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直勾得人邪火攻心,琴酒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喉结,随后捏住“小女仆”的下巴,迫使他跟自己对视,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干你啊。” 说完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迫不及待地动手撕扯他的衣服,微凉的手指在他身上各处流连,那光滑而细腻的触感让他痴迷不已,手上的力道忍不住逐渐加重。 看他这副猴急的样子?,浅川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秉着演员的敬业精神,极力地维持着一副抗拒的模样,惴惴不安地说道:“这样不好吧,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这人演戏还?演上瘾了,但琴酒也没有拆台的意思,十分配合地陪他演了下去。 只听他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伸出手,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身下人的唇珠,语气霸道又低沉:“我是主人我说了算。”说罢便无视他微不足道的反抗,俯下身去,轻松就撬开了他的牙关,开始攻城略地。 这个吻是如此绵长,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双唇终于分离,琴酒伸手帮他擦掉唇边挂着的银丝,动作轻柔缱绻又带着怜惜,与之前那副说一不二的霸道做派简直是大相径庭。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滋味,穿着性感女仆装的大美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下,被蹂躏变红的嘴唇泛着晶莹的水光,配上那双自带风流的桃花眼,活脱脱一只祸国殃民的男狐狸精。 这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他也是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全都?有,硬件条件甚至比绝大多数男人都?要?好得多,面对此情此景,焉能不为所动? 贪婪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包裹在黑白女仆装中的美好身躯,琴酒心里那股邪火越发旺盛,他下意识舔了舔唇,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一丝暗哑:“这次换我来如何?我不觉得我的表现会比你差。” 他说完便牢牢地盯住那形状美好的唇,生怕对方说出拒绝的话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身下人只犹豫了片刻,就乖巧地点头应允:“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次就让你在上面吧。”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琴酒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便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 他沉浸在即将翻身做主人的喜悦中,半天没缓过劲,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被他压在身下的人,眼中悄然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琴酒按部就班地做着前戏,看着心上人开始泛着潮红的脸颊,他仿佛受到了什么激励一般,越发卖力起来。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进行着,周围的空气越发的燥热起来,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可?就在马上要?步入正轨的时候,局势立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化身为一叶小舟,被汹涌的水流冲击得摇摇晃晃,溃不成?军,狭长锋利的眼尾逐渐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绯色。 浅川凉好整以暇地躺在沙发上,将他深陷情欲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边逸出一声?低低的闷笑:“阿阵,在上面的感觉如何啊?” 听出他语气里不加掩饰的戏谑之意,琴酒又是羞又是恼,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不悦地瞪大,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混乱中被摔落在地上的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这么晚了谁会给他打?电话?琴酒顿时怔住,原本想说的话一下被他甩到了九霄云外。 等他回过神来时,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已经将他的手机递到他面前,还?贴心地按下了接听键。 琴酒从他手里接过手机,随即恶狠狠剜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诫他,待会千万不要?多嘴。 然而身下那家?伙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仍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叫人猜不到他半分心思。 他的眉眼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更是颇有几分勾魂夺魄的味道,然而这笑容落在琴酒眼中,却无端叫他恨得牙痒痒。 为了避免自己扑上去咬他一口,琴酒只得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正在进行的通话上。 给他打?电话的正是贝尔摩德,电话一被接通,她就率先开口打?破沉默:“Gin,你现在应该到家?了吧?是这样的,我有个工作上的问题要?请教你……” 她兀自喋喋不休地说着,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始终不发一言,既没有让她闲话少说,也没有不耐烦地挂断她的电话。 贝尔摩德越发觉得不对劲,最?后索性闭口不语,侧耳细听那边的动静。 只听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吟,作为一个感情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她瞬间便想明白了一切,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饭点刚过,他们就迫不及待过夜生活了吗?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精力真是旺盛得很啊。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通,却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就是个碍眼的电灯泡,识相的就该早点挂断电话,别打?扰人家?小情侣做正经事。 可?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那边的战况忽然变得激烈起来,一声?难耐的闷哼从手机里泄出,清晰地透过扬声?器落到她的耳朵里。 该说不说,琴酒的男朋友还?挺会叫的,简直就是天生狐狸精,怪不得能把他和Boss迷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她一个女人,听到这声?音都?酥掉了半边身子?,恨不得长出幻肢,把他男友草得下不了床呢。 贝尔摩德抬手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耳朵,随后勾起红唇,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Gin,你别太过分了,毕竟你男朋友看着就柔柔弱弱的,不像能经得起你……”折腾的样子?。 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金发女人看着黑下来的屏幕,忍不住气笑了。 这么粗暴无礼的男人居然都?能有男朋友,老?天爷可?真是不长眼。 她在心里这样吐槽着,却全然忽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么粗暴无礼的男人也能有男朋友,完全是她的功劳。 挂断电话后,再也听不见那道讨人嫌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变得清净了不少。 琴酒把手机放到一边,随即便俯下身,泄愤般冲着躺在他身下的大美人的肩膀咬了下去,丝毫不怜香惜玉。 这个讨厌的家?伙,故意让他出丑!那个女人一向跟他不对付,指不定明儿怎么取笑他呢! 肩上传来一阵痛意,浅川凉却不在意地笑了笑,并未阻止他的动作,等到男人气消,他线条漂亮的肩膀上,已经被咬出一个十分显眼的牙印。 他无视肩上传来的痛感,搂着对方换了个姿势,浓墨般的黑色假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泻而下,好似羽毛般轻轻扫过男人冷白的脊背,惹得他身上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感受到身下人细微的颤栗,浅川凉垂下眼帘,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在他的后颈落下一个吻,微微上扬的语调听得人心荡神摇:“阿阵,有些规矩是不能乱的,望你知晓。”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接撩开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的裙摆,接着倾身贴近,过膝袜的蕾丝边勒得更紧了几分,溢出些许丰满的肉。 暧昧的声?音瞬间传遍了屋内的每个角落,听着就让人面红耳赤。 被他压在身下的银发男人尽管感到羞耻度爆表,却也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全程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被极致的快乐彻底吞没的前一刻,琴酒听着他动情地唤着自己的名字,被欲望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样就能让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屈居下位也没什么不好的。 正文 第58章 向杀手先生献上求婚戒指 伏特加坐在驾驶座上, 正准备发动车子,被墨镜遮住的双眼熬得跟熊猫眼似的,整个人困得厉害。 又一次听见他?打了个哈欠, 副驾驶座上的琴酒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他?,“你昨晚又熬夜追星了?怎么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按理?说?, 现在两人很少加班,他?应该有大把的时间休息才对, 思来?想去?, 也只剩下熬夜追星这一种解释最为合理?了。 琴酒也不是不知道对方是个追星族, 但在某些方面,他?是个相当开明的上司, 对方只要不因为爱好影响工作,自己也就随他?去?了。 伏特加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讪说?道:“我的确熬夜了,但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迟疑了一瞬, 方才答道:“我是因为昨晚看漫画看到很晚,早上才起不来?的。您可能不知道, 最近网上有本很火的漫画,叫《初夏家?今天的饭》, 这本漫画的画风真的精致, 故事也引人入胜, 不只我, 组织里很多人都是它的忠实读者,每天雷打不动地追更……” 眼见大哥的表情越发微妙,他?误以为对方是在嫌弃他?不务正业, 一颗心瞬间七上八下,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车里的氛围一瞬间诡异起来?,伏特加在漫长的沉默里如坐针毡,整个人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生怕大哥冷声斥责他?。 然而好几分钟过去?,他?想象中?的低沉冰冷的斥责也没有出现,琴酒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淡声开口道:“快点开车吧,等买完东西,我就请你吃饭。” 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伏特加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地感?叹道:“大哥自从谈了场恋爱后,脾气都比之前好了许多,看来?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啊。” 不过他?没敢将心里话说?出口,眼观鼻鼻观心地发动了车子,朝目的地飞速驶去?。 这一路出奇的顺畅,仅仅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两人便顺利抵达目的地。 伏特加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就和琴酒一起走出停车场。 他?一边走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着身旁之人,对方还是那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但脚下的步伐却很是雀跃,仿佛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伏特加和他?共事多年,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这些细节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轻而易举地看穿了男人心底的想法?,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 自己跟随大哥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陪他?挑选求婚戒指,要知道几个月前,大哥还是那个断情绝爱的工作狂,而自己身为他?最忠诚的小弟,早就做好了陪他?打一辈子光棍的准备。 谁曾想几个月后,事情就发生了戏剧化的转变,大哥在采取非常手段后火速脱单,整天和自己男朋友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最后甚至发展到了求婚的地步。 合着最后只有他?是单身狗,伏特加想到这里,默默的为单身至今、从未谈过恋爱的自己掬了一捧泪。 两人脚下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便来?到了一家?珠宝店门前。 这家?珠宝店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装潢十分精美奢华,每一处都透着金钱的气息。许是因为里面的珠宝首饰价格昂贵,偌大的店内只有寥寥几名顾客,只需一眼就可将他?们尽收眼底。 以琴酒的财力,自然不必担心囊中?羞涩,可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站在门外,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察觉气氛不对,伏特加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在看清眼前的一幕时,也和他?一样呆愣在原地。 只见偌大的店内,一名黑发青年正和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并肩站在柜台前,低头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戒指。柜台后的店员小姐满脸堆笑?,一个劲的向他?们推销那些贵得吓死人的戒指,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从背影上看,这名黑发青年正是浅川凉无疑,而站在他?右手边的那个红头发的家?伙,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 看清楚这一幕的瞬间,伏特加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 大哥的男朋友该不会背着他?出轨了吧?出轨对象就是他?最好的兄弟?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伏特加否决了,大哥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家伙?对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荒谬得可笑的念头赶走,随后侧过头看向自家?大哥,正要说?点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银发男人猛地转过身,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黑色的风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甩出凌厉的弧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得伏特加措手不及,直到对方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认命地抬脚跟了上去?。 在迈出脚步之前,他?不由得回过头,将视线投向那抹颀长高挑的身影,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仍在好友的陪同下,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挑选戒指。 伏特加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即便收回视线,快步朝琴酒追去?。 * 可怜的浅川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怀揣着雀跃的心情打开了家?门,迎面却明显感?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眼皮莫名跳了几下,似乎预示着即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压下心头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 ,换上鞋走入客厅。 客厅里,他?的男友正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也只是不咸不淡地投来?一瞥,没有像往常一样欢迎他?回家?。 浅川凉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强行按耐住心底的不安,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施施然走到对方身旁坐下。 他?刚一落座,对方便替他?倒了一杯茶,接着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眼神?示意他?喝下。 全?程不发一言,脸上的神?色又极为冰冷,很难不让人怀疑茶水里有什么。 但浅川凉并没表现出不乐意的样子,他?神?情自若地拿起茶杯凑到嘴边,抽动鼻翼闻了闻。 一股异样的香气扑鼻而来?,比寻常人灵敏百倍的嗅觉告诉他?,杯中?被人下了迷药。 虽然不清楚对方这样做的目的,但浅川凉还是无所?顾虑的将掺了药的茶一饮而尽。 一来?他?的身体早就对迷药有了抗性,这招对他?基本没用,二来?他?也好奇对方这样做的目的,直接问肯定得不出想要的答案,不如将计就计假装昏迷,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他?一边若无其事的和男人闲聊,一边在心里默默倒数着。等数到零时,他?当即便发挥演技,装作头晕目眩的模样,一阵轻微的摇晃后双眼一闭,晕倒在沙发上。 琴酒冷眼看着他?失去?意识昏倒过去?,晦暗不明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他?的脸上。 不知看了多久,他?终于弯下腰来?,抄过男人的膝弯,将其打横抱起,一把抱进自己的卧房。 浅川凉被他?轻轻放到床上,紧接着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双手双脚就被锁链牢牢束缚住,光滑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差点就要惊叫出声。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他?一回家?,阿阵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二话不说?把他?药倒了囚禁起来?? 浅川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呆呆地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些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疑问,以至于没有察觉到银发男人在他?身旁坐下,粘稠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肆意地落在他?身上。 “以后你再?也没机会离开我了。” 耳边响起一道讥诮的声音,浅川凉大脑瞬间短路了一秒,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意识,默默在心里回了一句:我本来?就没打算离开你啊。 他?强忍住了想立刻解释的冲动,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下文。 短暂的停顿后,只听琴酒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不管你喜不喜欢那位乌丸少爷,都不能和他?在一起,我这人一向小肚鸡肠,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你是我的,这一辈子都是,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放你离开。” 他?这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浅川凉脑袋嗡嗡作响,根本无法?思考,至于对方后面说?了什么,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过了好半晌,他?才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当即也顾不得假装昏迷了,直接支起身子看着他?,急促地解释:“阿阵,你听我说?,我和乌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琴酒先是一怔,随即阴沉着脸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他?这话虽是疑问句,用的却是笃定的语气。 “这不是重点。”浅川凉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生怕他?记不住似的,一字一顿地说?,“毫无疑问你误会了我和乌丸,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 对上那双满是认真的眸子,琴酒内心不由得动摇了一瞬间,但片刻后,他?便强迫自己压下多余的情绪,随后故作冷漠地开口道:“误会?今天早上十点,我可是亲眼看到你和他?一起出现在珠宝店,那副亲密的样子,实在很难不让人误会。” 随着他?话音落下,浅川凉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清明,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无奈地看向身旁的男人:“你要是愿意信我一回,不妨从我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一般,琴酒不由自主地听从了他?的指令,伸手探向他?的大衣口袋,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精致小盒子。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了那个蓝色绒布首饰盒,两枚同款的铂金素戒顿时映入眼帘。 将他?怔愣的模样收进眼底,浅川凉鼓励似的开口:“你戴上试试,就什么都知道了。” 话音刚一落地,琴酒就像是受到了蛊惑似的,拿起一个戴在无名指上,然后,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这枚戒指仿佛为他?量身定做一般,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的手指。 事到如今,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一贯冷若冰霜的面孔也不由露出几分愧疚之色。 见他?这副模样,浅川凉便知误会已经解除,下一秒,他?直接用蛮力把身上的锁链给掰断了,然后顶着男友震惊的目光,一把将他?拉倒在床上,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我跟乌丸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你却一点也不信任我,还误会我脚踏两条船,我真的很难过。” 带着控诉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回荡在脑海,琴酒愈发惴惴不安,他?隔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说?完就垂下了视线,摆出一副低眉顺眼,任凭责罚的模样。 盯着他?看了半晌后,浅川凉默不作声的拿起另一枚戒指,想都没想就套在无名指上,然后握住他?同戴对戒的手,和他?十指紧扣,两枚素戒紧紧挨在一起,密不可分。 琴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里蓦然升起一股甜蜜的喜悦,方才那点惴惴不安瞬间烟消云散,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浅川凉用空闲的那只手,使劲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一笑?,“这是我精心准备的求婚戒指,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的,可谁曾想……” 他?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琴酒却无法?忽略掉他?后面的话,脸上再?度浮现出愧疚不安的表情。 看着他?这副自责的模样,浅川凉用鼻尖蹭了蹭他?额头,不自觉地放轻了语气:“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必自责,其实这样一来?,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起琴酒的脸,那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所?以黑泽先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琴酒不觉恍惚了下,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刚才说?了什么话,几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愿意,才怪。” 正文 第59章 新婚的夫夫决定度个蜜月 夜幕低垂, 明月高悬,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艘豪华气派的大型游轮徐徐地行驶着, 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座移动的海上宫殿。 此时正值饭点,船内灯火璀璨, 自助餐厅里人头攒动,各国美食被摆上餐桌,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浅川凉端坐在餐桌前, 用叉子叉了一块青提蛋糕送进嘴里, 绵密清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惬意地眯起?了双眼。 与一脸享受的他不同, 琴酒全程板着脸,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让从他身边经?过的活物都退避三舍。 浅川凉将他这副骇人的模样?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而后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阿阵,我们是来度假的, 不是来杀人的,你别摆出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好不好?” 自从琴酒答应了他的求婚后, 他就计划着和对方来一场蜜月旅行,好不容易等到双方都有空了, 他当即便?订购了两张船票, 想要和自家爱人在海上尽情?游玩, 可谁知?登船到现在, 对方一直黑着脸,丝毫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开心。 “人太多了,我很不喜欢。”琴酒放下叉子, 抬眼看着他,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道。 他不是不想和浅川凉来一场蜜月旅行,但他只想和对方过二人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多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家伙。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浅川凉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就是人多才热闹啊,而且你不觉得这里的食物很好吃吗,尤其是甜点……”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对面?的男人无?情?打断:“不觉得,没你做的好吃。” 听到他这句夸赞,浅川凉拿着叉子的手一顿,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充满惊喜的女声:“是你们!你们居然也在这里,这可真是太巧了!” 此人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和他们很熟稔,但浅川凉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在哪听过她的声音,他不由得一怔,随即转头朝声源处望去?,正好与一双圆圆的杏眼对视上。 杏眼的主?人是位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她在认出两人之后,当即快步朝他们走来,身上穿着的白裙随着她的走动轻盈飘动,好似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年轻女子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见他们一脸困惑的样?子,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受伤的表情?,“你们不记得我了?大约一年前,我被一名?歹徒袭击,差点死在他手里,就是你们出手制服了他,把我救了下来。” 经?她提醒,浅川凉总算回想起?那个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夜晚,记忆中?那名?受害者的脸,也和面?前这位姑娘的五官逐渐重叠。 将这位倒霉的女孩送进救护车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见过她,谁曾想一年之后,两人好巧不巧竟然坐上了同一趟船,自己还被她认了出来。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琥珀色的眸子盛满温和的笑意:“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的你看起?来容光焕发的,想必最近这一年过得相当不错,兴许爱情?事业双丰收也说不定。” 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年轻女子连忙错开目光,咬了咬下唇,白皙的皮肤泛出可疑的红晕,看见她这副样?子,浅川凉就知?道自己说中?了,眼里的笑意更?甚。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脸上的红晕才消下?*? 去?,随后她便?将自己的近况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们面?前的这位姑娘名?为酒井桃子,原本是米花町一家咖啡厅的员工,一年前因为长相酷似某个凶徒的前女友,不幸被他盯上,差点死在他手里。 幸好浅川凉路见不平挺身而出,连同琴酒把她从恶魔手里救了出来,之后又将她送进了救护车,让她及时得到救治,这才免于一死。 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她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刚出院便?辞掉了那份忙碌的工作,拖着一个行李箱回到老?家,在当地找了一份便?利店收银员的工作,开始了混吃等死的悠闲生?活。 便?利店的老?板是个年轻的男人,只比她大两三岁,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她,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虽然一开始对他无?感,但在他日?复一日?的甜蜜攻势下,桃子还是如他所愿地沦陷了,最后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半年后更?是和他携手步入了婚姻殿堂。 她会出现在这里,理由也和他们差不多,都是新婚燕尔来度蜜月的。新婚老公之所以不在身边,是因为他有点晕船,此刻正躺在房间里休息。 两人默默听完她的话,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说起来他们两个的正式见面?,也是这位姑娘一手促成?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是为他们牵线搭桥的红娘了。 因此再次见到她,又得知?她觅得佳婿,浅川凉是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就连向来性情?凉薄的琴酒,看向她的眼神也比其他人柔和许多,显然想起?了与男友重逢的那个夜晚。 三人接着又闲聊了几句,酒井桃子不经意间瞥见了他们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难掩惊讶地说道:“你们……你们居然是一对吗?” 浅川凉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们俩的确是一对,而且早在半年前就在一起?了,和你们一样?。” 听他又提及此事,酒井桃子白皙的脸上泛起?了浅淡的粉色,看起?来还真有点人如其名?。 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随后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语气轻快地调侃:“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之间的氛围这么黏糊,我起?初还觉得有些奇怪,直到现在才茅塞顿开。” 稍作停顿后,她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里满是笑意,“两位恩人看起?来很般配呢,都是一等一的大帅哥,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听到这句调侃,浅川凉不自然地垂下头,难得露出几分羞赧的模样?。 琴酒则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中?的坚冰都好似融化了,眼底的情?意显露无?疑。 酒井桃子坐在一旁默默地磕起?了cp,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都快要飞到天上去?,和太阳肩并肩。 直到低着头的黑发青年抬起?头,她方才收敛了笑意,一脸认真地说道:“要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坟头草早两米高了,时隔一年再次相见,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们的,只能祝两位恩恩爱爱长长久久了。” 面?前的姑娘声音婉转如春水,一字一句皆是对他们的美好祝福,浅川凉听在耳中?,不由伸手握住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两枚银白素戒紧紧靠在一起?,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牢牢握住那只手,一字一顿地回应她:“借你吉言。” * 回房间后,浅川凉和琴酒一同走进浴室,洗了个相当久的澡。 直到水温变凉了,两人这才意犹未尽的从浴缸中?站起?身,随意披了件睡袍便?挟裹水汽走出浴室。 替彼此吹干头发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脸上都带着餍足的倦色。 此刻离睡觉时间还早,浅川凉索性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无?聊地切换着频道,几分钟过后,他被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泰坦尼克号》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部相当有名?的电影,有名?到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两人自然也都看过,但和彼此一起?看还是第一次。 于是他们慵懒地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男女主?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全程没有一句交谈,然而气氛却是缱绻暧昧,暗流汹涌。 直到男女主?开始了不可描述的情?节,原本安静观影的琴酒才终于有了动作,飞快地伸手捂住男友的眼睛。 视线骤然被宽厚修长的大手遮蔽,陷入一片漆黑,浅川凉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说道:“阿阵,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能不能放开捂住我眼睛的手。 琴酒闻言,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捂得更?紧了,男人又长又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过他的手掌心,激起?一丝酥麻的痒意。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寸步不让地说道:“不行就是不行,别说你是成?年人了,就是老?头子都没用。” 浅川凉闻言无?奈地笑了一下,之后便?不再开口,任由他捂着自己的眼睛,直到那段少儿不宜的情?节结束才松手。 男女主?发生?关系后没多久,那艘“永不沉没”的巨轮就撞上冰山,船体迅速进水,整条船和船上的乘客都面?临着葬身海底的威胁。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男主?却将活下来的机会让给了女主?,自己则在冰海中?被冻死。 大难不死的女主?信守对爱人许下的诺言,坚强地活了下来,并且度过了相当精彩的一生?,如男主?所愿寿终正寝。 在生?命的尽头,她躺在温暖的床上,思绪飘回到大船沉没的那一刻,在楼梯和自己的爱人拥吻。 故事到此为止,屏幕外观影的浅川凉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怪不得这部电影能成?为影史经?典,参与拍摄者皆是名?利双收,即使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他还是情?不自禁为之动容。 种种情?绪交织,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倒在男友的肩头上,在他靠过来时,对方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肩头,将他搂进怀里。 “阿阵,如果我们也在泰坦尼克号上,面?临和男女主?一样?的处境,你会怎么做?”浅川凉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琴酒怔忪了片刻,随即垂下眼眸,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毫无?生?还可能的话,我一定会拉着你一同赴死的,才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生?一大堆孩子。”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沉默,久久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他忍不住自嘲一笑,“怎么,听到我这番自私自利的发言,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并没有。”浅川凉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说道,“自私自利是人的本性,你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琴酒闻言诡异地沉默了两秒,最后轻声问道:“那你呢,你会怎么做?” “你不是知?道答案了吗?”浅川凉先是笑了笑,随即低头叹息道,“我很能理解男主?的选择,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我愿意将这希望让给你,让你代替我好好地活下去?。至于你会不会娶妻生?子,管他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室内又陷入了寂静,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有回应时,男人突然冷不丁开口:“你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多余的,我不会娶妻生?子。”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浅川凉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眸子,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短暂的沉寂过后,他直起?身子看着男友,眼中?清晰地倒映出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阿阵,你真的好爱我啊。”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愉悦和满足。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男人没有死鸭子嘴硬,主?动和他的目光相接,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突如其来的一记直球让浅川凉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良久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再度靠在男友肩上,嘴角噙笑地问道:“明天早上我们吃些什?么?鸡蛋三明治还是蔬菜水果沙拉?” 琴酒早已习惯了他跳脱的思维,很是自然地接上他的话茬:“……三明治吧。” 没办法?,谁叫他不喜欢吃蔬菜呢。 正文 第60章 陪你一起看海看月亮 游轮宴会厅内,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汇聚一堂,共赴盛宴。 宴会厅安静的一角, 坐着两?名相貌非凡气质出众的男人,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将喧闹的人群隔绝在外。 这两?人正是?浅川凉和琴酒, 听?说今晚将会有一场宴会后, 浅川凉立刻双眼放光, 软磨硬泡之?下,总算将自家男友拖进了宴会厅。 琴酒习惯独来独往, 讨厌群聚,一开始本来是?想要?拒绝的,但最终还是?在他恳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耳边传来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一如他想象中的那样烦人,琴酒眉头皱成川字, 忍了又?忍,这才勉强忍住了当场离开的冲动?。 他全身散发着低气压, 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浅川凉看?着他这般模样, 好笑又?无奈地开口:“好了好了, 怕了你了, 我们再呆一会就走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听?到这句话后, 琴酒原本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方才笼罩在周身的低气压也有了消散的趋势。 两?人接着又?闲聊了几句,浅川凉不经意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立即止住话头,定定朝那人看?去。 那人也正巧看?到了他,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她那双圆圆的杏眼越发亮了,眼里的开心?都?快要?溢出来了。 此人正是?三天?前和他们相认的,那位名唤酒井桃子的姑娘。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的身旁多出了一名看?上去约莫三十?左右的青年男子,男子扶着她的肩膀,和她十?分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想来应该是?她口中的那位新婚丈夫。 在与浅川凉对上视线的刹那,酒井桃子便直直地朝他走来,拦都?拦不住,她的丈夫无奈之?下也只得跟上她的步伐。 不一会儿?,她已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白皙的脸上泛着醉醺醺的红晕,身子还有点摇摇晃晃,显然?喝了不少酒。 浅川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站在她身旁的男人,随后站起身,礼貌的朝他伸出手,微笑着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桃子小姐的丈夫吧?很高兴认识你。” 那名青年的目光在他与琴酒之?间来回逡巡,片刻的停顿之?后,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两?位应该就是?浅川先生和黑泽先生了吧,我听?桃子提起过?你们,知道?你们是?她的救命恩人,没有你们,我可就娶不到这么好的老婆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谢意,仿佛真的对两?人感恩戴德,恨不得结草衔环报答他们。 浅川凉见他这般客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就在话到嘴边的时候,一道?略带不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你握了这么久,也该松开手了吧?”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寒冷刺骨的目光,酒井桃子的丈夫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是?冲着他来的。 顶着银发男人冷冰冰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随即便求生欲爆棚地松开了浅川凉的手,接着又?往后退了两?步,主动?和他拉开距离,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传染性病毒一样。 直到这时,他才记起前不久妻子跟他提起过?的,两?人之?间关?系匪浅这件事。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银头发的男人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吧,自己只不过?轻轻握了一下他男朋友的手,时长甚至没超过?一分钟,他就不乐意了。 想到他刚才那种看?死人的眼神,青年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无比,目睹这一切的浅川凉不赞同地看?了男友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挪回到那对夫妇身上,开始打圆场:“桃子小姐也是?来参加宴会的?不得不说,这条裙子特别适合你,很衬你的肤色。” 这话并非恭维,面前的姑娘穿了件藕粉色的裙子,越发衬得她肤若白雪,娇美?动?人,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听?到这句夸赞,酒井桃子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略带羞涩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但对方却好似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只是?低头看?着脚尖,并未看?她一眼。 片刻过?后,他抬头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有些不好意思说:“桃子她刚才喝了好些酒,现在脑子不太清醒,我得带她去甲板吹吹风散散酒气,咱们改天?再聚。” 说完便跟他挥了挥手道?别,然?后不由分说地拽着人就走,脚下的步伐格外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走得飞快。 被他拖着往前走的酒井桃子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小声嘀咕道?:“也没有喝很多酒啦。”但她显然?也没有挣脱的意思,任由丈夫拽住自己的手腕,脚步虚浮地跟着他一起走出宴会厅的大门。 浅川凉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到两?人走远,才收回视线,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刚一落座,对面的男人就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话:“你不舍得的话可以追上去,用不着眼巴巴地盯着人家的背影看?。” 随着他话音落下,浅川凉瞬间就在空气中嗅到了浓浓的醋味,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无奈地开口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盯着他们,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罢了。” 像是?看?穿了他没说出口的话,琴酒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红茶,而后开口道:“你觉得他们的感情并不像桃子小姐所描述的那么好?” 闻言,浅川凉撑着下巴,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桃子小姐的丈夫看?向她的眼神,并不像她看?向自己时,那么的充满爱意。” 但愿这只是?他的错觉,不然?的话,这个世界又?要?多出一个不幸的女人了。 * 一个小时后,浅川凉和琴酒也离开了宴会厅,来到甲板吹海风。 因为晚会的缘故,船上的游客们大多聚集在宴会厅吃喝玩乐,偌大的甲板上除了并肩而立的两?人外再无旁人。 终于远离了那些喧嚣的声音,琴酒皱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整个人都?精神多了,活脱脱一只飞出笼子的小鸟。 见他一副重获新生的模样,浅川凉忍不住翘了翘嘴角,饶有兴致地反问:“呆在那里就让你这么难受?” “当然?。”听?到这句话,琴酒偏过?头来望向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被迫去那种无聊的地方,和一大群无聊的人呼吸同一片空气,看?着他们乐此不疲地做着无聊的事,能不难受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浅川凉听?在耳中,不知想到了什么,故意眨了眨眼问道?:“里面这么多腰细腿长的姑娘,难道?不够你看?的吗?” 琴酒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别过?脸咳嗽了几声,半晌才红着脸小声嗫嚅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才不喜欢……”越到后面声音越弱,明显就是?底气不足。 浅川凉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片刻后他收敛笑意,喉结轻轻滚了滚,故作惊讶地说道?:“是?吗?可那个时候,我看?你……” 话说到一半,后面“喜欢得很啊”五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面前的银发男人恼羞成怒地打断:“你有完没完?再提这件事我可就走了啊!” 一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他就觉得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隐隐作痛,虽说最后自己也爽到了,但那种羞耻度爆表的事情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浅川凉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狠,免得对方一个不高兴,真的丢下他一个人走了。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依旧红着脸的男人,随即转过?头去,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面前的大海。 此时此刻,天?上一轮明月高悬,点点星光揉碎了撒在碧波万顷的海面上,风一吹,泛起粼粼波光,布灵布灵的好看?极了。 浅川凉站在甲板的栏杆前,咸咸的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片凉爽的感觉,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将迎面吹来的海风拥入怀中,要?是?外人看?到这一幕,准会以为他在演泰坦尼克号。 可惜站在他身旁的男人并不像杰克那样知情识趣,一点也没有配合他复刻名场面的意思。 但浅川凉现在的心?情格外的好,并不计较他的不解风情,他不动?声色的朝男人那边挪了一步,拉进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和他肩并肩站着,遥遥看?着天?上的明月,眼前的海景。 宴会厅里依旧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然?而此时此刻,一切的喧嚣都?尽数远去,他们眼中能看?到的,只有面前的景色,耳中能听?到的,只有各自的心?跳声。 两?人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景色,皆是?安静不语,氛围却无端让人沉溺,只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没过?多久,这美?好的氛围就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无情地打破。 听?到这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随后齐齐朝着声源处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只见他正朝这边走来,脚下的步伐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虚浮,整个人好似丢了魂魄一样。 同他们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男人就好像看?见救星一般,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一秒就加快脚步朝他们走来。 待看?清来人的五官,浅川凉和琴酒当即互相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讶之?色。 这不是?桃子小姐的新婚丈夫吗?他不是?和桃子小姐跑到外头吹海风去了,怎么身旁不见那位姑娘? 两?人正自讶异,那名男子却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没等他们开口问话,就带着哭腔,求助地喊道?:“不好了!桃子她……她一个不小心?,失足掉下海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一样,两?人紧抿着唇,脸上齐齐露出凝重的神色。 正文 第61章 我是为了遇见你而到来的 听到这个噩耗后, 浅川凉和?琴酒当即将此事反馈给了游轮上的安保人员,他们商议过后立刻行动,派出?救援队打捞生死?不明的酒井桃子。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正在宴会厅吃喝玩乐的游客们不知从哪里得知此事, 酒也喝不下了,舞也看不进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凝重的神色来。 船中一时人心惶惶, 酒井桃子的事就好像一片乌云, 笼罩在这艘巨型游轮上。 约莫一个小时后,救援人员成?功将不幸坠海的酒井桃子打捞上来, 然而?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声息,只能躺在冷冰冰的甲板上,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见到妻子尸首的那一刹那,酒井桃子的丈夫崩溃倒地,双手捂着脸哭了出?来,那哭声悲痛欲绝, 闻之令人伤心,围观的看客中已有人面露不忍, 想要开口安慰他,却又怕适得其反, 最终只得放弃尝试。 他也不知哭了多久, 救援人员扶他起来的时候,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在对方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走着,好像行尸走肉一般。 凭借着过人的目力, 就算是隔着相当远一段距离,浅川凉也将那具被泡烂的肿胀尸体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神色。 琴酒将他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双手忍不住攥紧成?拳,片刻后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 因为没有执法权的缘故,尸体一打捞上来,船长就火速报了警,不敢耽误一秒钟的时间。 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警车鸣笛声也由远及近地传来,十几分钟之后,车子停下,一群穿着公安制服的人登上船,开始着手处理此事。 领头的依旧是那位名叫目暮十三?的警官,因为米花町居高不下的犯罪率,浅川凉隔三?岔五就能碰见他,早就在他面前混了个脸熟,和?他私交甚好。 凭着两人的交情?,他没花多少功夫就带着琴酒混进了监控室,和?一众警察一起看监控录像,想略尽绵力,让真相快些水落石出?,这样桃子小姐在九泉之下也好安息。 两人看着看着,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船上几百个摄像头,酒井桃子坠海的地方却偏偏在监控死?角,连船上的工作?人员都很难找到这个地方。 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浅川凉和?琴酒对此深感怀疑。 如果此案是有人故意?为之,桃子小姐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人从栏杆处推下去?,导致溺水身?亡的,那么最大的嫌疑人显然就是她的丈夫。 他先将毫无防备的妻子骗到一个监控死?角,随后凶相毕露,用力把她推下海,事后再假惺惺掉几滴眼泪,对外宣称是妻子酒喝多了,神志不清醒,这才失足坠海。 这个推断十分合乎逻辑,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两人也不能完全断定凶手就是他。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摄像头完整地拍摄到了死?者落水的瞬间,凭借着过硬的专业素养,琴酒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如果受害者是意?外坠海,身?体应该直直往下坠,而?不是像画面所呈现的那样,在空中翻转了好几下才沉入海中,这只有职业跳水运动员才能做到,而?受害者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显然做不到这一连串的高难度动作?。 种种迹象指明了一个结果——酒井桃子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人故意?推下海的。 而?谁恰好没有不在场证明,又偏偏和?死?者关系匪浅呢? 答案不言而?喻。 而?就在这时,验尸官也带着死?者的尸检报告走了进来,报告里显示,死?者系溺水身?亡,面部有多处外伤,但视频中的她脸上并无受伤痕迹,两相比对,进一步证明了她的死?因不是意?外而?是他杀。 尸检报告一出?,凶手是谁已经昭然若揭,警方立即将那人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在种种证据面前,对方无可抵赖,只得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来他因为生性好赌,欠下了一屁股债务,每天都在为钱发?愁,而?就在这时,酒井桃子到他店里应聘收银员一职,他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孩,顿时心生毒计,故意?留下她并装作?对她一见钟情?的样子,用尽手段将其拿下。 刚领到结婚证没几天,他就迫不及待为新?婚妻子买了好几份人身?保险,受益人无一例外都是他自己。 为了骗取保险,偿还赌债,几天后他就以度蜜月的名义,哄骗小姑娘来到这艘游轮上,伺机将其推下海,精心制造出?妻子意?外死?亡的假象。 大功告成?后,他本以为自己的赌债这下总算能还清了,谁曾想最后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一分钱没到手上,自己反遭了牢狱之灾。 至此,这桩杀妻骗保案正式告破,凶手被戴好了手铐,正准备下船的时候,却感觉到一道拳风迎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鼻梁都差点被打断了。 出?拳的人正是浅川凉,等警察们回过神来,凶手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那张尚算英俊的脸这会儿肿成猪头,看起来十分滑稽。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认识浅川凉,对这位相貌出?众,温和?有礼的年轻人颇有好感,因此见他对凶手拳脚相向,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最后只是口头教训他几句,便押着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凶手下了船。 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琴酒,从头到尾都没有劝阻的意?思,只是默默看着他动手,墨绿色的瞳孔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忧虑。 * 是夜,月色皎洁。浅川凉站在阳台上的栏杆旁,静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总是挂着懒散笑意?的脸上,此刻眼角眉梢尽是掩不住的怅然。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那人跟他肩并肩站在一起,淡色的薄唇开开合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见他涨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浅川凉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愁容瞬间一扫而?空。 这一声近在咫尺的笑声落到琴酒耳中,让他一时有些愣住,呆呆地看着对方嘴角那抹笑容。 听闻那位姑娘身?亡的噩耗后,对方就一直愁眉不展、情?绪低落,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他展露笑颜。 他原本是想要安慰对方几句的,奈何那张嘴只会损人不会安慰人,就算搜肠刮肚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好在对方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好,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出?阴霾,也免得他绞尽脑汁想词了。 可他刚松一口气,白天的事又再度浮上脑海,让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冷峻眉宇间颇有几分忧色。 他认识浅川凉已久,对他的好脾气深有体会,绝大多数事上,对方都能一笑置之,可一旦涉及原则和?底线问题,他绝不会退让半分,所谓温柔的雄狮,大概说得就是他这样的人。 但像他这么好脾气的人,白天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对那个家伙大打出?手,可见他到底生气到何种地步,这怒火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轻易消退的。 浅川凉对他知之甚详,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白天那事,我的确没有完全释然,不过吹了这么久的风,我头脑也冷静了许多,不会自己把自己闷死?的。” 他的声音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魔力,琴酒内心的不安被悄悄抚平,皱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 见他脸色好转,浅川凉微微勾起唇角,很快又压了下去?,转头看向海面,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只可惜我们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姑娘,又被死?神给带走了,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很难受。” 听出?他语气中暗含的失落,琴酒原本到嘴边的话?立刻变了个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生死?有命,不是人力能够掌控得了的。” “我知道。”浅川凉转过脸来看他,脸上露出?怅惘的神色,“可那并不意?味着,我就能对此无动于衷,更何况死?去?的那个人并非陌生人,被害的几天前还笑眯眯的祝我们长长久久。” 见男友低垂着眉眼,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他当即止住话?头,随后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对你输出?了那么多负能量,明明我们是来度蜜月的,应该开开心心才对。” 话?音落地的刹那,琴酒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想也没想地回答道:“我是你的另一半,你不对我吐黑泥,还能对谁吐黑泥呢?”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埋怨或勉强,浅川凉闻言一顿,随即定定地看着他,那专注的目光,直看得他内心忐忑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就在他假装咳嗽两声掩饰尴尬的时候,他面前那个人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话?题突然的转变让琴酒一时脑袋转不过弯来,那双绿松石般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浅川凉见他这般模样,眸中笑意?一闪而?过,“一定是我的英勇牺牲感动了上天,所以祂才让我转生到这个世界,还把你送给了我,让当了一辈子单身?狗的我彻底摆脱了孤寡。” 他说这话?时,眼中蕴含着无尽的情?意?,配上那双得天独厚的,看电线杆都深情?的桃花眼,轻而?易举就能让被注视者产生一种被爱的错觉。 和?那双眼睛对视几秒之后,琴酒率先败下阵来,像是被烫到一般挪开了视线,转头看向面前的大海,试图让迎面吹来的凉爽的风,给自己不断升温的脸颊降降温度。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浅川凉也不着恼,转过头和?他一起吹海风。 好不容易等到脸上的热度降下来,琴酒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身?旁清瘦修长的男人,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 可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瞬,被他偷看的男人就转过头来,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中,“阿阵,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吧?” 男人的嗓音清润温和?,仿佛三?月春水一般,潺潺流入琴酒荒芜的心田,所过之处开出?一片片绚烂的花海。 奈何对方忽然就不说话?了,琴酒迟迟没有等到那四个字,实在心痒难耐,索性主动出?击:“你是哑巴了吗?怎么不说话??”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浅川凉?*? 却神色莫名地笑了一声,成?功引来对方的一记眼刀,但他丝毫不放在心上,突兀地转移了话?题:“我没记错的话?,那张恋爱清单还差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吧?” 虽然对此感到不满,但琴酒还是被他这番话?成?功的吸引了注意?力。 那张清单是在他们开始交往的第一天制定的,大半年来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至今只剩下一个项目没有打勾,正如男人最初所承诺的那样,他的确给了自己一段完美的恋爱体验。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残存的恼意?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蜜蜜的感觉。 浅川凉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起来了,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随后扯唇一笑,那双水色潋滟的桃花眼弯成?新?月的弧度,“阿阵,等蜜月旅行一结束,我们就再去?一趟多罗碧加乐园如何?” 清单上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在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时,和?自己的爱人拥吻在一起。 这个问题显然是多余的,因为琴酒根本就不会拒绝他。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银发?男人就自然地接过他的话?茬,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正文 第62章 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 又?是下午四点, 又?是多罗碧加乐园。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琴酒的心情是复杂难言的,上次他来这里时, 还没有变回原来的身体,和浅川凉走在一起像是亲子组, 如?今故地重游,却摇身一变成了他的男朋友, 无名指上还带着他送的求婚戒指。 一想到?那人那时信誓旦旦的单身宣言, 他就忍不住取笑道:“你?还记得你?那个时候, 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但浅川凉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他指的是哪句话?, 当即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这也不能怪我啊,那个时候我怎么知道被我牵在手?里的小?孩,未来几个月后?会变成我的老婆呢。” 前半句话?听着还没什么问题,然而后?半句话?一出,琴酒当即挑起了眉毛, 十分严肃地纠正他:“不是老婆。” 浅川凉懒得和他争这些虚名,从善如?流地改口道:“那么老公, 我们现?在就去排队坐摩天轮如?何?” 其中“老公”二字被他着重念出,刻意?上扬的语调像是带了一把小?钩子, 饶是一向波澜不惊的琴酒, 听到?这一称呼也难免感?到?不好意?思, 当即偏过头去, 藏在银白色长发里的耳尖微微泛红。 浅川凉瞥见那一抹红色,面上一副无辜的样?子,心里却在暗笑, 没想到?交往这么久了,阿阵还是一如?既往容易脸红。 坐摩天轮是热门项目,有不少人站在他俩前面排队,两?人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队伍才终于排到?他们。 几分钟过后?,浅川凉带着琴酒坐上了摩天轮,不一会儿,摩天轮开始转动,带着两?人逐渐远离地面。 当摩天轮升到?半空时,浅川凉趴在玻璃窗前,恰好可以将?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他悠闲惬意?地俯瞰着下方的景色,看着那些人逐渐变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不知不觉间,摩天轮已经快要?上升到?最高点,两?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升起一股隐秘的兴奋,暗自期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传说当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时,接吻的情侣可以永远在一起,他们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随着最高点越来越接近,摩天轮车厢里的暧昧气息变得愈发浓稠强烈,两?人表面上看着都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实际上却紧张地抓皱了衣服,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10、9、8、7…… 浅川凉在心中默默地倒数着,而就在他数到?零的时候,摩天轮恰好升到?最高点,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自成一副美好的画卷。 他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对方也正看着他,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对上,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也不知是谁主动的,下一秒,四瓣嘴唇已经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难舍难分。 不同于以往的激烈,这个吻温柔而又?绵长,不带丝毫的情欲,呼吸交缠间,他们无比清晰地感?受着彼此擂鼓般剧烈的心跳。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后?便缓缓下降,可他们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依旧在彼此的唇上辗转流连,这一刻,传说是否真的会应验,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想沉浸在此刻,尽情地亲吻着彼此。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流逝得格外缓慢。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两?人终于结束了这个吻,贴合的唇分离时,拉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他们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替彼此擦去上面沾着的银丝,随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欢喜和温柔。 又?过去几分钟,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迎面碰上另一对情侣,他们看起来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浅川凉微微侧头,给了他们一个加油的眼神?,一接收到?这个眼神?,两?人立刻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充满胶原蛋白的脸上浮起害羞的红晕。 看到?这一幕,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许,不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更紧地握住了琴酒的手?,与他一同离开了。 两?人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一边东扯西扯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 看着男友微微泛着水光的嘴唇,浅川凉顿时起了促狭的心思,故意?拿他高超的吻技做文章。 “阿阵,你?这么会亲,在我之前到?底亲过多少人?” 此话?一出,琴酒差点被石子绊倒,要不是他身旁的男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只怕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非但不领情,反而瞪了身旁那个家?伙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照你?这么说,你?在我之前又?睡过多少人?难不成还真是天赋异禀?” 这下轮到?浅川凉瞠目结舌了,察觉到?男友不善的目光,他心中一时叫苦不迭。 嘴贱一时爽,收尾火葬场,自己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浅川凉只得硬着头皮答道:“这种事情还需要?经验吗?你?知道的,在这个方面,所有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琴酒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适才露出那副模样?,也不过是为了吓唬他罢了,谁叫他拿那种事调侃自己,活该被他反将一军。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紧接着便若无其事地重新?握住对方的手?,仿佛刚才那副冷硬的模样?只是对方的幻觉。 浅川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怔愣住,但不过片刻他就回过神?来,反握住男人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这边走走,那边逛逛,把各种刺激项目玩了个遍,总算弥补了上次没有尽兴的遗憾。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降临,园中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了一众游客的前路,为他们驱散黑暗。 玩了这么久,两?人也有点饿了,肚子咕噜咕噜直叫,似乎在提醒主人该祭祭五脏庙了。 两?人忍着腹中饥饿,一刻不停地往出口方向走去,可就在快要?离开的时候,浅川凉的目光被一处小?摊吸引住,当即兴冲冲地拽着男友往那边走去。 摊主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大学生,面前的摊位上摆放着她亲手?做的小?饰品,这些小?饰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浅川凉只一眼便相中了那只猫耳发箍,问过价钱后?便掏出钱包,爽快地结了帐就离开了。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只发箍,琴酒看着这一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戴上这个玩意?的。” 见他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浅川凉也不气馁,琥珀色的眼珠转了一转,随即面不改色地扯谎道:“阿阵,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我手?里这只发箍可不是送给你?的。” 听他这般说,琴酒的脸色反而黑得更厉害了,他用骇人的目光盯着面前的男人,拧着眉毛语气不善地问道:“不送给我,你?还想送给谁?” 浅川凉无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继续在他的雷区蹦迪:“这里这么多可爱的姑娘,随便挑一个送出去不就行了?” 话?音刚一落地,他便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那副认真的模样?,仿佛真的在寻找合适的人选。 然而很不幸的是,人还没找到?,准备送出去的礼物就被人劈手?夺了过去。 手?中顿时空落落的,浅川凉却差点笑出声来,他好不容易压下上扬的嘴角,随即便皱眉看向面前的男人,明知故问道:“哎呀,你?抢我东西干嘛?” 琴酒明知这人是在跟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但他还是不争气地上钩了,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虽然早已是必输的局,但他秉着输人不输阵的念头,仍是梗着脖子,兀自嘴硬道:“我是怕你?因为调戏良家?妇女被条子抓走,这才勉为其难替你?收下了,劝你?别不识好歹。” 你?都没有被条子抓走,我怎么会被条子抓走? 浅川凉在心里暗笑一声,面上却装出一副感?激的模样?,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只发箍就作为给你?的谢礼吧,不知你?现?在能否戴上给我看看?” 装了这么久,总算是图穷匕见了。琴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想的美。” 浅川凉对他的反应丝毫不意?外,琥珀色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故作无奈地叹息道:“既然不能物尽其用的话?,那还是送人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直直地朝琴酒伸出手?,作势要?虎口夺食,但试了几次均无功而返,对方将?那只发箍紧紧攥在手?中,死活不肯松手?。 几次无果后?,他索性放弃尝试,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一脸控诉地看着对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太霸道了吧,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准我送给别人。 琴酒自觉理亏,最终还是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视死如?归地戴上了那只猫耳发箍。 浅川凉用一种欣赏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被迫戴上发箍的男友,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可爱。” 像是被他的目光给烫到?了,琴酒面色一红,转身便朝前走去,头顶的猫耳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仿佛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再杵在那里,就等着活活饿死吧。”银发男人迈开长腿径直朝前走,一边走一边丢下这么一句话?。 然而他自认为凶巴巴的话?,在浅川凉听来却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他看着前面那道高挑颀长的背影,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片刻过后?,他敛去眼中的笑意?,加快脚步跟上对方的步伐,若无其事地问他待会吃点什么。 刚才的小?插曲立刻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两?人并肩走在落满银杏的人行道上,街边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离开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阵,待会我们一起去吃拉面吧。” “……你?第一次带我去吃的那家??” “Bingo!答对了!你?还记得吗,就是在那个时候,你?成了我的小?表弟。” “还有这回事?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你?莫不是在诓我?” “唉,你?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差,得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啊,我们吃完拉面后?再去趟超市如?何?” “……哼。”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