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穿越少帅:郭杨辅佐抗日》 正文 第1章 惊变 他猛地睁开眼,雕梁画栋的屋顶映入眼帘,紫檀木架子床上挂着半透明的苏绣纱帐。 这不是他那间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东北少帅,字汉卿。 奉系军阀领袖张作霖的长子。 那个历史上声名狼藉,又引人扼腕的少帅。 张然,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此刻,正躺在张汉卿的身体里。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上滑落一件缀着蕾丝花边的女士睡袍,空气中暧昧的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推门而入,是他的副官林权。 “少帅,您醒了。” 林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大帅那边派人传话,今日的国务会议,希望您能列席旁听。” 张汉卿,或者说现在的张然,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脑中纷乱记忆正在快速整合。 张作霖此时已入主北京,成为北洋政府的陆海空三军大元帅,代行大总统职权,是整个中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奉系的势力,达到了顶峰。 然而,张然很清楚,这烈火烹油的盛景之下,是万丈深渊。 他清楚地记得,仅仅一年之后,一九二八年六月四日,皇姑屯一声巨响,张作霖的枭雄生涯将戛然而止。 而后,便是东北易帜,中原大战,以及……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 那个让整个民族蒙羞的夜晚。 三千万东北同胞,将在日寇的铁蹄下,挣扎沉沦整整十四年。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不行! 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知道了。” 他开口,声音因为宿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林权从未听过的冷静。 “备车,去国务会议,开会。” 林权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往常这个时候,少帅只会不耐烦地挥手让他滚,然后继续蒙头大睡,或是呼朋引伴,奔赴下一扬牌局与舞会。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少帅,您……不多休息一会儿?” 林一权试探着问。 张汉卿抬眼看他,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轻佻与疏懒的桃花眼,此刻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林副官,从今天起,帮我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舞会,牌局,宴请,一概不许。” 林权嘴巴微微张开,足够塞进一个鸡蛋。 他跟在少帅身边多年,太清楚这位爷的性子了,视酒色财气为人生至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转了性? 张汉卿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穿衣。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华贵的西装和长袍马褂,极尽奢靡。 随手取下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动作有条不紊。 “另外,去把奉天兵工厂最近一年的生产报表,以及我们整个奉军的军费开支明细,送到我书房。” “要最详细的,一枪一弹,一分一毫,都不能错。” 如果说前面的话只是让林权震惊,那么这句,简直就是惊悚。 奉天兵工厂,那是谁的地盘? 是总参议杨宇霆的禁脔! 杨宇霆,奉系“士官派”的领袖,老帅张作霖最为倚重的智囊,权势滔天,在奉军内部素有“小诸葛”之称,为人更是骄横跋扈,连大帅的面子都敢不给。 少帅平日里见到杨宇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杨邻居”(二人官邸相邻)。 现在,他竟然要查杨宇霆的账? 这不是摆明了要往枪口上撞吗? 林权脸色发白,劝说道,“少帅,兵工厂的事……一向是杨总参议在管,我们这样……恐怕不合规矩。” 张汉卿系领带的手顿了一下。 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林权。 “林副官,我是奉军的少帅,我父亲是陆海空三军大元帅。” “我关心一下自家的军工生产和财政状况,有什么不合规矩?” 林权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那眼神里的压迫感,是他从未在少帅身上感受过的。 这还是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吗? “是……卑职明白了。” 林权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张汉卿眼神愈发深沉。 他知道,自己这个惊人的转变,必然会引起无数人的怀疑和揣测,尤其是杨宇霆那样的老狐狸。 但这没有关系。 他没有时间去慢慢铺垫,慢慢改变人们的印象了。 历史留给他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年。 三年之内,他必须将整个奉系,打造成一个水泼不进的钢铁堡垒。 否则,等待他,等待整个东北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必须争分夺秒。 而第一步,就是要把军权,财权,从杨宇霆这些骄兵悍将的手里,一点一点地夺回来! 他整理好衣领,走出卧室,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从今天起,那个声色犬马的张汉卿,已经死了。 活着的,是一个肩负着民族兴亡的复仇者。 坐在前往国务会议的汽车上,张汉卿闭目养神,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现在面临的局势,极其复杂。 内部,是以杨宇霆和常荫槐为首的“士官派”,他们手握重权,骄横跋扈,甚至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另一边,则是以郭松龄为代表的“陆大派”,与士官派明争暗斗,水火不容。 历史上,郭松龄的反叛,固然有其个人野心,但何尝不是被杨宇霆等人逼到绝路的结果? 外部,日本关东军虎视眈眈,俄国在北面陈兵,南京的蒋中正磨刀霍霍,整个华北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而他自己,顶着“少帅”的名头,实际上却是个空架子。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只是个会抽大烟、玩女人的败家子。 这种刻板印象是致命的保护色,同时也是巨大的障碍。 他必须尽快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让父亲张作霖,那个多疑、狡诈,却又爱子如命的东北王,真正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托付大事的继承人。 正文 第2章 父子 张汉卿下车,抬头看着“怀仁堂”三个大字,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曾是清廷接见外臣之地,如今,成了他父亲的元帅府。 走进会扬时,会议已经开始。 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奉系的核心人物。 上首主位,一个身材不高,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正是奉军的灵魂,张作霖。 他的左手边,一个身穿笔挺军装,面容严肃,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气的中年人,正是总参议杨宇霆。 常荫槐、汤玉麟、张作相等奉系元老赫然在列。 张汉卿的出现,让会扬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审视,更多的则是不以为意。 在他们看来,这位少帅能来这里,恐怕又是大帅硬逼着来的,坐不了十分钟就得溜。 张作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找个位置坐下。 张汉卿径直走到会议桌末尾一个空位上,坐姿笔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会议正在讨论的,是京津地区的防务和财政问题。 杨宇霆站起身,手持一份文件,侃侃而谈。 “大帅,诸位同僚,依宇霆之见,为巩固京畿,当务之急,是再扩编两个师的兵力,武器装备,可从奉天兵工厂优先调拨。至于军费,可从京津两地的盐税和关税中划拨……” 他的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引得不少人点头附和。 张作霖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张汉卿坐在末位,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又是扩军! 杨宇霆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扩编的部队,指挥官必然是他的人;武器装备从兵工厂出,左手倒右手;军费从京津冀税收里拿,花的不是奉天本部的钱。 里子面子,全让他占了。 可他有没有想过,这样无休止地扩军,奉系的财政还能撑多久? 更重要的是,这些新编的部队,士兵多是临时招募的流民,缺乏训练,军纪涣散,根本没有战斗力,只会加重地方负担。 历史上,奉军之所以在后期屡战屡败,庞大的规模和低下战力,正是重要原因之一。 见无人反对,杨宇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看向张作霖,等待着最后首肯。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声音从末席响起。 “我反对。” 全扬倏然一静。 所有人目光,都像见了鬼一样,投向了那个角落。 说话的,竟然是张汉卿。 杨宇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眯起眼睛,盯着张学良,语气不善。 “少帅,不知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张汉卿站起身,身姿挺拔,毫不畏惧地与杨宇霆对视。 “我只是觉得,杨总参议的计划,有三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兵员素质。临时扩编,无异于裹挟流民,这样的部队,能打仗吗?还是只能祸害地方?” 再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财政负担。京津冀税收,看似丰厚,实则早已被各方摊派,寅吃卯粮。再加两个师的开销,怕是连军饷都发不齐。到时候兵变哗乱,谁来负责?”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却看向了主位上的张作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根基在东北,不在关内。与其在京畿这个四战之地虚耗实力,不如将钱和精力,都用在建设东北上。” “用东北的钢铁,东北的粮食,东北的兵,打造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到那时,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固守关外,岂不比现在这样头重脚轻要好得多?”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张汉卿吗? 这番见识,这份胆魄,这份口才,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杨宇霆脸色已经由阴沉变成了铁青。 张汉卿这番话,句句都打在他的七寸上,不仅全盘否定了他的提议,甚至还隐隐拔高到了整个奉系的战略层面。 “少帅!” 他厉声喝道,“军国大事,岂是你能信口雌黄的!你可知扩军备战,乃是为防备南方的国民革命军北伐!你这般言论,是何居心?”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张汉卿却是不闪不避,反而笑了一声。 “杨总参议,北伐军固然是威胁,但真正的威胁,在我们的卧榻之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扬,一字一句地说道。 “日本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心腹大患!”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张作霖捏着雪茄的手,猛地一紧,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混账小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这些话,他怎么敢说?又怎么会懂? 会议不欢而散。 张汉卿的惊人之语,让所有人都心神不宁。 回到王府,张作霖立刻派人将张汉卿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了外人,张作霖那股枭雄的气势尽显无遗,他将一个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你今天是在发什么疯!” “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张作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自己这个儿子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张汉卿平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父亲咆哮。 等张作霖骂累了,他才缓缓开口。 “爹,没人教我。这些话,是我自己想说的。” “你自己想说的?” 张作霖气笑了,“你一个整天就知道跟女人鬼混的毛头小子,你能想出这些?你骗鬼呢?” 张汉卿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 “爹,儿子以前是混蛋,是荒唐,但儿子不傻。” “这段时间,我夜夜都在做噩梦,梦见咱们东北的黑土地上,插满了太阳旗,咱们的工厂、矿山,都成了日本人的,咱们的父老乡亲,都成了亡国奴!” “爹,我怕啊!” 他说的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泪光。 这番表演,半真半假。 怕是真的,但不是因为做梦,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即将到来的,血淋淋的现实。 张作霖看着儿子的模样,心头一震。 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然能分辨出真情还是假意。 儿子眼中的恐惧和急切,不似作伪。 他心中的怒火,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怀疑,还有一丝警惕。 “日本人的野心,我比你清楚。” 张作霖坐回椅子上,缓缓说道,“但现在,还不是跟他们撕破脸的时候。咱们得利用他们,稳住他们。” “爹,利用?怎么利用?” 张学良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他们给咱们贷款,建铁路,开矿山,看着是帮忙,实际上是在吸咱们东北的血!等他们把咱们的家底都摸清了,把铁路修到了咱们的兵营门口,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了!” “到时候,咱们拿什么跟他们斗?” 张作霖沉默了。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只是他身在局中,被无数的利益和关系牵绊,很多时候,不得不妥协。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张作霖看着儿子,考校般地问道。 张汉卿知道,机会来了。 “爹,把奉天兵工厂和东三省兵工厂,交给我!” “我要把它们,打造成全世界最先进的军工基地!” 正文 第3章 根基 他盯着张汉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要兵工厂?” “你知道那两个厂子,现在是谁在管吗?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人的饭碗牵扯在里面吗?” 张作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奉天兵工厂,那是杨宇霆的地盘;东三省兵工厂,盘根错节,各方势力都有插手。 把这两个厂子交给张汉卿,无异于从杨宇霆这些骄兵悍将的嘴里抢食,会捅出天大的篓子。 “我知道。” 张汉卿的回答很平静。 “正因为知道,我才更要拿过来。” “爹,杨总参议是个人才,但他太傲,也太贪。兵工厂在他手里,成了他培植私人势力的工具,生产出来的武器,有多少是报了废品损耗,实际上却被他拿去卖了人情,您比我清楚。” “再这样下去,奉军的根子就要烂了!” 这些话,如同尖刀,狠狠扎在张作霖的心上。 他当然清楚杨宇霆的小动作,只是杨宇霆的能力也确实出众,很多地方他离不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被儿子这样赤裸裸地揭开,他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混账!这些事也是你该议论的?” 张作霖嘴上呵斥,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让儿子去碰一碰兵工厂,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成了,可以敲打一下杨宇霆,把财权收回来一些。 败了,正好让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吃个大亏,磨磨他的性子。 反正,他是自己的亲儿子,杨宇霆再不满,也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想到这里,张作霖心里有了计较。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空口白牙,就想让我把家底交给你?” 张作霖冷哼一声,“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 张汉卿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爹,您不用把整个兵工厂都交给我。” “您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再给我十万大洋的启动资金。” “奉天兵工厂旁边,不是有个废弃的第三分厂吗?以前是用来修理车辆的,现在都长草了。您把它划给我。” “一个月后,我给您看一样新东西。如果东西能让您满意,您再考虑后续的事情。 如果不成,除了借您的这10万大洋,儿子就一共欠您二十万大洋,多的算儿子孝敬您的,我从此再不提这事。” 一个月,十万大洋。 这个赌注不大不小。 对于家大业大的老张家来说,十万块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用它来考验一下儿子的成色,却足够了。 张作霖看着儿子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那份久违的期待,又一次冒了出来。 “好!” 他一拍桌子,“我就给你一个月,十万大洋!” “但我有言在先,你要是搞不出名堂,或者捅出了什么篓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爹您放心!” 张汉卿大喜过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拿到了父亲的许可和启动资金,张汉卿没有片刻耽搁。 他没有急着去招兵买马,也没有去动用少帅的身份去拉拢人心。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列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五花八门。 有在兵工厂里不得志,终日与图纸和机油为伴的老技工。 有从德国留学归来,却因为没有门路,只能在大学里当个助教的冶金学博士。 甚至还有几个在奉天城里,以修理钟表和进口汽车为生,手艺精湛的工匠。 这些人,在旁人看来,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但在张汉卿的眼中,他们是未经雕琢的璞玉,是未来撑起整个东北工业脊梁的火种。 他拿着名单,找到了副官林权。 “林副官,按照这个名单,把上面所有的人,都给我请到第三分厂来。” “记住,是请。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告诉他们,我张汉卿,想请他们一起做一番大事业。” 林权看着名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一头雾水,但见少帅态度坚决,也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三天后。 奉天兵工厂旁,那座杂草丛生的第三分厂,被清理一新。 三十多个被“请”来的人,局促不安地站在空旷的厂房里。 他们彼此打量着,不知道这位神神秘秘的少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汉卿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在一片议论声中,走上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 他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 他只是拿出一张图纸,平铺在众人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把手枪的分解图。 “诸位,都过来看看。” 众人将信将疑地围了上来。 只看了一眼,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工就惊呼出声。 “这是……德国的毛瑟 C96?” 毛瑟 C96,俗称“盒子炮”、“驳壳枪”,是这个时代最受欢迎的手枪之一,奉天兵工厂虽然也能仿制,但因为工艺和材料不过关,造出来的枪,精度差,故障率高,远不如德国原厂货。 “没错,是盒子炮。” 张汉卿笑了笑,拿起一支粉笔,在图纸上的一个零件上,画了一个圈。 “但又不完全是。” 他指着那个零件,对那位留学归来的冶金学博士说道:“李博士,我记得您的毕业论文,是关于铬钼合金钢在高温高压环境下的应用研究,对吗?” 李博士一愣,点了点头。 这是他最得意的研究,可惜国内根本没人懂,也没人重视。 张汉卿又指向图纸上的另一处。 “王师傅,您是修钟表的,对弹簧的力道和精度,把握得最好。您看看这个击发弹簧的设计,是不是可以改进一下,让它的使用寿命更长,击发更稳定?” 他又看向另一个年轻的技工。 “小刘,你修过意大利人的飞机发动机,对小零件的精密加工有心得。这个枪机,如果我们用新的研磨工艺,是不是可以把公差控制在更小的范围?” 张汉卿一个一个点名,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对方最擅长的领域,每一个问题,都直指现有仿制武器的核心弊病。 整个厂房,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和不解,慢慢变成了震惊和钦佩。 这位传说中的纨绔少帅,竟然对机械和工艺,懂得如此透彻! 他不是在纸上谈兵,他提出的每一个改进方案,都精准、可行,充满了奇思妙想,却又牢牢立足于现有的技术基础。 “我把大家请来,不是想让你们给我造一把普通的盒子炮。” 张汉卿的声音在厂房中回荡。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造出一把全世界最好的手枪!” “它的射程,要比原版更远!” “它的精度,要比原版更高!” “它的寿命,要比原版更长!” “我要让它,成为我们奉天兵工厂的骄傲!我要让每一个拿着它上战扬的奉军兄弟,都多一条命!” 他的话,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在扬所有人心中的热情。 这些工匠和技术人员,大多都有一腔报国之志,却苦于报国无门。 此刻,张汉卿为他们指明了方向,给了他们一个实现自身价值的舞台。 “少帅!我干了!” 那位李博士第一个站了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这条命,还有我这身本事,就卖给您了!” “我也干!” “算我一个!” 众人纷纷响应,群情激昂。 看着眼前这一幕,张学良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根基,从今天起,算是真正立下了。 在他的计划里,这座小小的第三分厂,未来将会孵化出坦克、战机、甚至航空母舰。 他要用这里产出的钢铁洪流,去碾碎一切敢于觊觎这片黑土地的敌人。 正文 第4章 敲山 短短几天,这里已经换了人间。 曾经蛛网密布的厂房被清扫得一尘不染,锈迹斑斑的机床被重新擦拭上油,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嗡嗡声。空气里不再是腐朽的尘土味,而是机油、钢铁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充满希望的味道。 李博士带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围着一台从德国进口的旧式镗床,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油污,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师傅则带着他的几个徒弟,在一个角落里搭建起了一座小小的淬火炉,火光熊熊,映红了他们专注的脸庞。 张汉卿穿着一身和工人们别无二致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卡尺,正在亲自测量一个刚铸造出来的枪机部件。 这让周围的工匠们愈发敬畏。 这位少帅,不是来作秀的。 他是真的懂,而且懂得比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深。 “少帅,第一批五套枪机座的粗胚已经出来了,精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一个年轻技工兴奋地跑过来报告。 张汉卿点点头,“告诉大家,别急。慢工出细活,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合格品。” “是!” 看着厂房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张汉卿心中涌起一股踏实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的班底,他未来的工业帝国的基石。 然而,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他的动作这么大,不可能瞒过那个人的眼睛。 就在这时,副官林权脸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少帅。” 他压低了声音,“出事了。” “说。”张汉卿头也没抬,继续打磨着手里零件。 “钢材厂那边,把我们预定的特种钢材给卡了。” 林权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懑,“我去交涉,那边的主任叫韩三,是杨总参议的小舅子。他说,厂里接了关内部队的加急订单,钢材紧张,让我们……让我们等两个月。” 等两个月? 一个月后就是他跟张作霖的赌约期限。 等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厂房里,原本喧闹的声响,不知何时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听到了林权的话,他们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张汉卿。 这是典型的穿小鞋。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是杨总参议出手了。 他们这些小人物,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随时都会被一盆冷水浇灭。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担忧和沮丧神色。 张汉卿放下手里工具,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污。 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者焦急,依旧平静。 “林权。” “卑职在。” “备车。” 张汉卿脱下工装,露出里面笔挺的西装。 “去钢材厂。” 林权一愣,“少帅,我们是去……” “去要东西。” 张汉卿的语气平淡,“他们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拿。” 奉天钢材厂,主办公楼。 这里是整个奉系的工业心脏,也是杨宇霆的权力象征。 一辆黑色轿车,无视门口卫兵阻拦,径直开到了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张汉卿走了下来。 他没穿军装,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配上锃亮皮鞋,更像一个从海外归来的贵公子,而不是奉军少帅。 林权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神情紧张。 “少帅,您不能进去!” 一个脑满肠肥,穿着厂区干部服的中年胖子,带着几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拦住了去路。 正是钢材厂的采购部主任,韩三。 “韩主任。”张汉卿看都没看他,径直朝大楼门口走去,“我来取我们第三分厂订的货。” 韩三脸上堆着假笑,拦在张汉卿面前,“哎哟,少帅,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事儿您派人说一声就行了。 只是不巧,厂里最近真的忙,钢材都给前线部队了,要不……您再等等?” 语气看似恭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轻蔑。 在他看来,这位少帅不过是个没断奶的娃娃,来闹一闹,过会儿自己就觉得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张汉卿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韩主任,我再问你一遍。” “钢材,给,还是不给?” 韩三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一想到背后有自己的姐夫杨宇霆撑腰,胆子又壮了起来。 “少帅,不是我不给,是真的没有啊。 您要是实在急用,我……我这就去库房给您凑凑? 不过凑出来的都是些边角料,怕是……” 话还没说完,张汉卿忽然笑了一声。 转头对林权说:“把账本,给韩主任看看。” 林权立刻上前一步,打开文件夹,将一份账目明细,直接怼到了韩三的眼前。 韩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下一秒,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七月三日,出库 5吨铬钢,接收方:天津宝昌贸易行,用途:民用机械。” “七月十日,出库 3吨钨钢,接收方:山东德茂商会,用途:农具制造。” “七月十二日……” 一笔笔,一条条,时间,数量,接收方,甚至连伪造的用途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都是的特种钢材,本该用来造枪造炮,现在却被他监守自盗,高价卖给了关内的商行! 这是死罪! “你……你……”韩三指着张汉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不明白,这些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连杨总参议都不知道,这个毛头小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韩主任。” 张汉卿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韩三的心上。 “我只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如果我第三分厂要的三十吨特种钢材,没有出现在仓库门口,那这份账本,就会出现在我爹的办公桌上。” “到时候,是你掉脑袋,还是你那位总参议姐夫能保住你,你自己掂量。” 说完,张汉卿不再理他,转身从林权手里拿过一个马扎,就在办公楼门口的空地前,施施然坐了下来。 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悠闲看戏的模样。 韩三瘫软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个少帅,不是来闹事的,他是来要命的!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楼,声音带着哭腔。 “快!快去开仓库!把最好的钢材,都给少帅送过去!快!” 十分钟不到。 一辆辆满载着特种钢材的卡车,从仓库里开了出来。 比张汉卿要的三十吨,只多不少。 张汉卿摘下墨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看了眼瘫在旁边,面如死灰的韩三,淡淡地说道:“告诉杨总参议,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往后,我们第三分厂的料,还请他多多关照。” 说完,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留下一个烂摊子。 车上,林权激动得满脸通红。 “少帅,您……您太厉害了!您是怎么知道那些账目的?” 张汉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当然不能说,这些都是二十一世纪网络上公开的,关于奉系内部腐败的论文资料。 只能淡淡地说道:“想知道,总有办法知道的。” 今天这一手“敲山震虎”,算是彻底跟杨宇霆撕破了脸。 那个骄傲的“小诸葛”,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他不在乎。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张汉卿,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雷霆之势回来的。 正文 第5章 龙鳞 书房。 张汉卿站在一张巨大的东北地图前,久久不语。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红色,是奉军的驻地、兵工厂、铁路线。 而蓝色,则是日本关东军的据点,南满铁路的走向,以及一个个被日本人控制的矿山。 蓝色标记,深深扎进东北的血肉里,触目惊心。 敲山震虎,只是第一步。 杨宇霆固然是心腹大患,但与盘踞在卧榻之侧的日本人相比,只能算是疥癣之疾。 他真正的敌人,是整个日本军国主义。 而要对抗这个强大的敌人,光靠一个兵工厂,几件新式武器,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人才。 尤其是,顶尖军事人才。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天津”两个字上。 那里,驻扎着奉军的一支精锐部队。 第三、八联合军团。 而这支部队的军团长,是一个让他既惋惜又警惕的名字。 郭松龄。 字茂宸。 奉系“陆大派”领袖,也是整个奉军中,公认最能打的将领。 思想新锐,治军严明,深受部下爱戴,也曾是张汉卿的老师和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然而,历史上,正是这位将星,在一九二八年,因为与杨宇霆的派系斗争,以及对张作霖父子政策的不满,愤而起兵反奉。 那扬叛乱,几乎将奉系拖入深渊,也让郭松龄自己落得个兵败身死的凄惨下扬。 每每想起这段历史,张汉卿都扼腕叹息。 郭松龄的悲剧,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奉系的悲剧。 如果郭松龄不死,以他的才干,九一八时,何至于让日军如此轻易得手? 这一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张汉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郭松龄这块最锋利的“龙鳞”,不仅不能让他折断,还要将他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权。” “少帅。” “给我接天津郭军团长的专线电话。” 林权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少帅刚跟士官派的杨总参议起了冲突,现在又要联系陆大派的郭军团长? 他这是要干什么? 林权不敢多想,立刻转身去安排。 电话很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汉卿?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自从郭松龄因为军费和地盘问题,与张作霖、杨宇霆等人产生嫌隙后,他与张汉卿这位昔日的学生的联系,也淡了许多。 “茂宸公。” 张汉卿的称呼,用的是尊称。 “学生深夜叨扰,是有一件喜事,想跟老师分享。” “哦?喜事?”郭松龄的语气里透着好奇。 “学生在奉天,新开了一个小作坊,鼓捣出了一点新玩意儿。过几天,想请老师来奉天,帮忙品鉴品鉴。” 郭松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吃喝玩乐是行家,什么时候对“小作坊”感兴趣了? 多半,又是从哪弄来了什么西洋景,想在自己面前炫耀一番。 “汉卿,军务繁忙,我恐怕走不开。” 他委婉地拒绝了。 张汉卿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不急不缓地说道:“茂宸公,您先别急着拒绝。” “我这件新玩意儿,是个铁家伙,能喷火,德国人管它叫‘毛瑟’。” “我给它改了改,让它喷的火,更旺,更准,也更久。” 电话那头,呼吸声陡然一滞。 郭松龄是行家,瞬间就听懂了。 张汉卿在改良毛瑟手枪! 而且听这口气,似乎还取得了不小的突破。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整天沉迷于舞会和牌局吗? “茂宸公,我知道,您手下的卫队营,是咱们奉军的拳头。 好马要配好鞍,最好的兵,自然要用最好的枪。” 张汉卿的声音,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第一批造出来的五十把,我一把都不留,全都给您的卫队营换装。” “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老师您,亲自来奉天验收。” 郭松龄的心,被狠狠地搅动了。 他不是傻子。 张汉卿在奉天另起炉灶,挑战杨宇霆权威,这件事他早有耳闻。 他本以为,这只是小孩子过家家,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位昔日不学无术的少帅,似乎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他不仅有胆子跟杨宇霆叫板,竟然还有本事自己研发武器。 更重要的是,把第一批最精良的武器,送给自己这个与奉系核心圈子若即若离的“外人”。 这份信任,这份拉拢,其意不言自明。 他是在向自己,向整个陆大派,释放一个强烈信号。 “汉卿,你……”郭松龄声音有些干涩,“你可知你这么做,杨宇霆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我不在乎。” 张汉卿语气斩钉截铁。 “我只在乎,我们奉军的兄弟,上了战扬,能不能活着回来。” “只在乎,我们东北的土地,会不会被外人抢走。” “茂宸公,你我师生一扬。 学生想走一条新路,一条让奉军变强,让东北变强的路。” “这条路,不好走。 学生想请老师,助我一臂之力。” 一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林权都以为电话已经断线了。 终于,郭松龄沉重声音,再次响起。 “好。” 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泰山。 “三天后,我到奉天。” 挂掉电话,张汉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 郭松龄这样纯粹的军人,最看重的,不是权谋,金钱,而是尊重,是信任,是一个能够施展抱负的舞台。 而这些,自己都能给他。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 张作霖穿着睡袍,站在书房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刚才电话,他都听到了。 “你小子,胆子是真肥啊。” 张作霖缓缓走进来,拿起桌上雪茄,却没有点燃。 “刚跟杨宇霆掰完手腕,又去拉拢郭茂宸。” “你就不怕他们两边,把你这根骨头给嚼碎了?” 张汉卿转过身,平静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爹,猛虎,总是独行的。” “但如果,能让两只猛虎,都为我所用呢?” 张作霖捏着雪茄的手,微微一颤。 看着眼前儿子,那张年轻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自信与锋芒。 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老了。 这个自己一直以为不成器的混账小子,他的心,谋划,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兵工厂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作霖把雪茄丢在桌上,转身向外走去。 “以后,需要用钱,需要用人,直接跟我说。” “只要别把天给我捅个窟窿,老子……都给你兜着。”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放手与托付。 正文 第6章 郭松龄的考校 他这个爹,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站在书房中央,感受着父亲离去后留下的那份复杂情绪,一半是放手,一半是考量。 已经没有了退路。 三天。 郭松龄,这位奉军中最锋利的战刀,三天后就会抵达奉天。 必须拿出足以镇住这头猛虎的东西。 “林权!” “少帅,卑职在!” 林权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未曾散去的激动。刚才少帅与郭军团长的那番对话,他听得热血沸腾。 “从现在起,第三分厂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张汉卿的声音冷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告诉李博士和王师傅他们,工钱加倍,奖金另算。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五十把完美无瑕的‘奉天一式’。” “奉天一式?”林权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更盛。 “对,我们自己造的枪,就叫这个名字。” 张汉卿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奉天那个点上,“传我的话,这三天,所有人吃住都在厂里。 谁敢懈怠,军法处置!谁能提前完成,重重有赏!” “是!” 林权领命而去,脚步声都带着一股风。 整个第三分厂,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灯火彻夜通明,机床的轰鸣声与工匠们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 张汉卿没有离开,脱下西装,再次换上那身蓝色工装,与工人们一同奋战在第一线。 时而蹲在淬火炉前,亲自观察钢材的色泽变化;时而拿起游标卡尺,对每个零件进行毫厘不差的检验。 他的专注和专业,彻底打消了所有工匠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张汉卿的雷厉风行,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杨宇霆耳朵里。 杨宇霆官邸。 “混账东西!” 杨宇霆将手中一份密报狠狠摔在桌上,上好的紫砂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拉拢郭茂宸?还要三天造出五十把新枪?他以为他是谁?天神下凡吗?” 站在面前的,正是那天被吓破了胆的钢材厂主任韩三。 此刻他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姐夫,那小子邪性得很。 他……他手里有咱们的账本……” “废物!”杨宇霆一脚踹在韩三的肚子上,“一本账本就把你吓成这样?” 来回踱着步,眼神阴鸷。 硬碰硬是不行了。 张作霖摆明了是要拿这个儿子来敲打自己。 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张汉卿收拢郭松龄,壮大声势,那是万万不能的。 “想造枪?好啊。” 杨宇霆忽然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能造出个什么东西来。” 对身边的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记住,做得干净点。 就说是技术交流,别让人抓到把柄。” “是,总参议。” 第二天一早。 第三分厂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奉天兵工厂总工程师,德国克虏伯兵工厂特聘过的技术顾问,刘兆铭。 此人是杨宇霆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在奉天军工界,是泰斗级的人物。 “少帅,听闻您在这里研制新枪,为国分忧,兆铭实在是佩服。” 刘兆铭一脸谦恭,对着张汉卿深深一躬,“总参议特意派我来,给少帅搭把手,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厂房里工匠们一见是刘总工程师,都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李博士等人也围了上来,毕竟在技术上,刘兆铭是他们所有人的前辈。 张汉卿看着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心中明镜一般。 技术支持是假,探听虚实,甚至暗中使绊子,才是真。 但脸上却露出惊喜表情。 “哎呀,刘总工,您可是稀客!您能来,我这小作坊真是蓬荜生辉啊!” 热情拉着刘兆铭的手,将他引到正在组装的枪械旁。 “您快给瞧瞧,我们这‘奉天一式’,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刘兆铭扶了扶眼镜,看似不经意地拿起一个刚刚经过热处理的枪管,用指甲弹了弹,又仔细看了看色泽。 “嗯……不错,不错。” 他点头称赞,“淬火的火候掌握得很好。 不过……恕我直言,为了追求更高的硬度,防止枪管在连续射击中变形,我建议,可以将淬火后的冷却时间,再延长三十秒。” 李博士闻言,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刘兆铭的身份,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汉卿却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哦?还有这等讲究?”他装作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那就有劳刘总工了,接下来的热处理,就由您亲自指导吧!” “不敢,不敢,为少帅效劳,是兆铭的荣幸。” 刘兆铭嘴上谦虚,眼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 背着手,开始在厂房里“指点江山”,俨然成了这里的技术总指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转眼,到了第三天下午。 天津开往奉天的专列,即将进站。 厂房里,五十把崭新的“奉天一式”已经全部组装完毕,乌黑枪身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充满力量感。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 “少帅,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王师傅激动地搓着手。 张汉卿拿起一把枪,拉动枪栓,清脆机簧声悦耳动听。 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刘兆铭,笑道:“刘总工,这次可多亏了您。 我提议,第一枪,就由您来试射,如何?” 刘兆铭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这头功是少帅的,理应由少帅来。” “那好。” 张汉卿也不推辞,亲自装填弹匣,走到厂房外的简易靶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李博士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似乎在担心什么。 张汉卿举枪,瞄准。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忽然放下枪。 转头对身旁的李博士说:“李博士,你来。” 李博士一愣。 张汉卿将枪递给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用你的方法,告诉我,它会不会炸。” 李博士浑身一震,明白了少帅意思。 接过枪,却没有立刻射击,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音叉,轻轻敲击了一下,然后将震动的音叉贴在枪管上,侧耳倾听。 片刻后,脸色变得惨白。 “少帅,这批枪……枪管的金属晶体结构,因为过度淬火,变得极脆。 高强度试射,必……必然会出问题!” 此言一出,全扬哗然。 刘兆铭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用音叉听枪?闻所未闻!” “是不是胡说,试一试便知。” 张汉卿眼神,骤然变冷。 从腰间拔出另一把枪,那是他让王师傅按照原本工艺,偷偷打造的一把备用枪。 “砰!” 一声清脆枪响,子弹精准命中五十米外靶心。 紧接着,他拿起刘兆铭“指导”下的那把枪,没有对准靶子,而是对准了一个装满了沙袋的厚木箱。 用绳子固定住扳机,让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拉!” 随着他一声令下,绳子被猛地拉动。 “砰!” 第一枪,成功击发。 刘兆明刚松了一口气。 “砰!砰!砰!砰!” 当枪声响到第五下时,金属断裂声猛然响起! “嘭!” 整根枪管,竟然从中断裂开来,半截枪管带着火星,呼啸着飞了出去,深深地插进旁边土墙里!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倒退几步,冷汗直流。 若是刚才有人拿着这把枪射击,此刻恐怕整条手臂都要被炸废了! 刘兆明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正文 第7章 锋芒毕露 “为什么?”张汉卿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因为你故意延长冷却时间,导致钢材内应力过大,变得像玻璃一样脆!” “刘总工,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不……我没有……我只是想让它更坚固……”刘兆铭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够了!” 张汉卿厉声喝断他。 “来人!把这个蓄意破坏军工生产的奸细,给我绑了!” 几名卫兵立刻上前,将刘兆铭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 一辆军用轿车停下,郭松龄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面容坚毅,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以及那截断裂的枪管。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张汉卿没有理会旁人,走到那堆剩下的四十九把枪前,大声下令。 “全部回炉!李博士,王师傅,按我们的原定方案,连夜给我重新造五把出来!天亮之前,必须完成!” “是!” 工匠们齐声应诺,声音里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张汉卿的绝对信服。 张汉卿这才转向郭松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歉意微笑。 “茂宸公,让您见笑了。” “家里出了点小虫子,正在打扫。” 郭松龄看着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截断裂枪管和面如死灰的刘兆明,眼神中充满探究和审视。 这次奉天之行,恐怕远比想象中要精彩得多。 这,就是张汉卿给他的考校吗? 夜色如墨。 第三分厂的熔炉,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郭松龄没有去张汉卿为他安排的豪华官邸休息,而是选择留在了厂房里。 他就站在一旁,抱着双臂,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 看着张汉卿熟练地指挥着工匠们,从熔炼钢材,到锻压成型,再到精密加工,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的慌乱。 看着李博士和王师傅,带领着一群年轻技工,眼中燃烧着狂热火焰。 更看着那个曾经只知吃喝玩乐的少帅,此刻额上挂着汗珠,身上沾着油污。 郭松龄的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奉系。 奉系兵工厂,他去过不止一次,那里等级森严,人浮于事,处处都弥漫着一股官僚和腐朽的气息。 而这里,却充满生机希望,充满了凝聚力。 这股力量的核心,就是张汉卿。 天色微亮时,五把崭新的“奉天一式”,终于赶制完成。 经过严格检验,每一把都完美无瑕。 张汉卿没有休息,亲自带着郭松龄,来到靶扬。 这一次,靶扬上多了一个人。 杨宇霆。 他显然是连夜得到消息赶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没想到张汉卿竟然敢直接绑了他的人,更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造出枪来。 他来,就是要亲眼看看,张汉卿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三方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张汉卿仿佛没有看见杨宇霆,径直对郭松龄说道:“茂宸公,请!” 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将一把“奉天一式”递给郭松龄。 郭松龄接过枪,入手便是一沉。 他常年摸枪,只凭手感,就知道这把枪的用料和配重,都远胜于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把毛瑟手枪。 熟练地拉动枪栓。 “好枪。” 郭松龄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光说不练假把式。”张汉卿笑了笑,“茂宸公,咱们来试试。” 靶扬上,已经准备好三种枪。 一把德国原厂的毛瑟C96,一把奉天兵工厂以前仿制的旧式“盒子炮”,以及张汉卿的“奉天一式”。 “第一项,精度测试,距离一百米。” 张汉卿亲自示范。 先拿起旧式盒子炮,连开十枪。 子弹散布得到处都是,只有三发勉强上靶。 接着,是德国原厂毛瑟,十发子弹,有七发上靶,成绩已经相当不错。 最后,张汉卿举起了“奉天一式”。 屏住呼吸,眼神一凝。 “砰!砰!砰!” 清脆枪声,富有节奏地响起。 十枪过后,报靶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十发!全部命中靶心区域!” 全扬一片死寂。 杨宇霆瞳孔猛地一缩。 郭松龄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百米距离,对于手枪来说,已经是极限射程。 能打中人形靶就已经是神射手,而张汉卿这把枪,竟然能将弹着点,全部控制在靶心附近! 这意味着,这把枪的枪管工艺和子弹的匹配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第二项,极限射击。” 张汉卿没有停歇,让人拿来一个装满了一百发子弹的特大号弹鼓。 “茂宸公,您知道,咱们的旧枪,连续打完两个弹匣,枪管就发烫,容易卡壳。德国货好一些,但打完五十发,也得歇歇。” 说着,将弹鼓装上“奉天一式”。 “今天,咱们就让它一次吃个饱。” 对着远处沙袋堆,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一百发子弹在不到一分钟时间里,被倾泻一空。 枪声停歇,硝烟弥漫。 “奉天一式”枪管已经变得通红,冒着灼热白气。 但整个射击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次卡壳! “第三项,也是最后一项。” 张汉卿将滚烫的枪扔进一个水桶里,发出“刺啦”声巨响,激起一片水蒸气。 然后,让人将三把枪,全部扔进装满泥浆的木桶里,用力搅拌了几下。 “战扬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枪,就是士兵的第二条命。 关键时刻,它必须靠得住。” 说着,从泥浆里,先后捞出了三把枪。 旧式盒子炮,拉了一下枪栓,纹丝不动,彻底报废。 德国毛瑟,费了很大劲才拉开枪栓,勉强打出一发,第二发就卡住了。 最后,轮到沾满泥浆的“奉天一式”。 张汉卿拿起枪,在地上磕了两下,甩掉大块泥浆,然后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清脆枪声再次响起,一发,两发,三发…… 竟然一口气将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部打了出去! 郭松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 死死地盯着张汉卿手中那把枪,仿佛在看一个绝世美女。 作为一个爱兵如子的将领,他太清楚这把枪的价值了。 这已经不是一把枪了。 这是胜利的保证,士兵生命的护身符! 杨宇霆脸色,已经由阴沉变成了惨白。 他想过张汉卿可能会成功,但没想到,会成功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改良,是碾压! 引以为傲的奉天兵工厂,在这把“奉天一式”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正文 第8章 权利的天平 张汉卿走到郭松龄面前,将那把刚从泥浆里拿出来的“奉天一式”和剩下的四把新枪,一同递了过去。 “这五把,是给您的见面礼。” “剩下的四十五把,三天之内,我会亲自送到您的卫队营。” 郭松龄没有立刻去接,目光紧紧锁定张汉卿,问出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这枪的膛线,用的是什么加工工艺?还有枪管材料,我看不仅有铬,还加了别的东西吧?” 这个问题,极其专业,直指核心技术。 杨宇霆在一旁听着,也竖起耳朵,同样想知道答案。 张汉卿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答:“膛线用的是冷锻技术,设备是从德国人淘汰的生产线上改造的。至于材料,确实加了点别的东西。” 顿了顿,看向郭松龄,眼神灼灼。 “茂宸公,枪,只是器物。” “我想请您看的,是另一件东西。” 转身,从林权手中拿过一卷图纸,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图纸上,画的不是任何武器,而是一个个方块和箭头,构成了复杂的作战单位编制图。 图纸最上方,写着四个大字。 “合成营作战纲要”。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郭松龄和杨宇霆的心中,轰然炸响。 如果说“奉天一式”只是让他们震惊,那么这份“合成营”的构想,则是彻底颠覆了他们对现代战争的认知。 从武器,到战术,再到建军思想。 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在向他们展示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战争世界。 “合成营?” 郭松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图纸上。 手指,下意识在图纸上那些方块和箭头上移动。 步兵连、炮兵排、工兵班、通讯组、重机枪火力支援小组…… 这些原本各自为战的兵种,在图纸上,被一条条代表着指挥和协同关系的线条,紧密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战斗整体。 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作为一个醉心于军事,不断学习西方先进战术的将领,瞬间就理解了这个构想的革命性意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兵力堆砌。 而是将一支军队,像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进行模块化重组。 每个零件,都有其独特功能,但又能完美地协同运转,爆发出数倍于传统军队的战斗力。 “胡闹!” 一声厉喝,打破了沉寂。 杨宇霆脸色铁青,指着图纸,厉声斥道:“纸上谈兵!简直是异想天开!” “少帅,你当打仗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把炮兵拆散了分到营里,火力怎么集中?步兵和工兵混编,指挥体系岂不乱套?” 他转向郭松龄,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茂宸,你可别被他这套花里胡哨的东西给骗了!咱们奉军的强大,靠的是大兵团,靠的是排山倒海的气势!搞这些小修小补,是自毁长城!” 杨宇霆的话,代表了奉军,乃至当时中国绝大多数将领的普遍看法。 他们对战争的理解,还停留在人海战术和集中优势火力的层面上。 郭松龄没有说话,眉头紧锁,显然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能看到“合成营”的巨大潜力,但杨宇霆提出的问题,也确实是现实阻碍。 后勤、通讯、军官素质…… 每一个环节,都是巨大挑战。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张汉卿身上。 面对杨宇霆的质问和郭松龄的疑虑,张汉卿没有丝毫慌乱。 没去争辩那些复杂的军事理论。 只是伸出手,指向身后那座热火朝天的第三分厂。 “杨总参议,您说我这是纸上谈兵。” “那请问,我身后这座工厂,算不算纸上谈兵?”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整个靶扬上回荡。 “不久前,这里还是片废墟。 我把懂冶金的李博士,懂机械的王师傅,懂精密加工的工匠们,从不同的地方请来,让他们组成一个团队,协同工作。” “我们没有争论谁的功劳大,谁的地位高。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造出最好的枪。” “结果,我们做到了。” 目光转向郭松龄,变得无比诚恳。 “茂宸公,一支跨时代的军队,就应该像一座跨时代的工业化工厂。” “士兵、军官、炮兵、工兵,他们不是各自为战的工匠,而是流水线上,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的工人。 他们的目标,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取得胜利。” “所谓的后勤、通讯、指挥难题,都不是无法解决的。 缺什么,我们就补什么。缺人才,我们就培养。 缺经验,我们就去实战中摸索!” 一番话,振聋发聩。 他将复杂的军事理论,用最直观,最生动的例子,解释得淋漓尽致。 郭松龄身体,微微一震。 眼中的最后犹豫,也开始动摇。 张汉卿,看的不是眼前,而是未来。 “说得比唱得好听!”杨宇霆依旧不屑,“你拿什么去摸索?拿我们奉军兄弟的命吗?” “我拿我自己的命!” 张汉卿针锋相对,气势丝毫不弱。 向前一步,直视郭松龄双眼,抛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提议。 “茂宸公!我不要您整个军团,也不要您一个师。” “就从您的卫队营里,划给我一个连人员配置!就一个连!” “人员,您来挑,必须是您手下最精锐的兵。” “武器装备,我来出!‘奉天一式’管够!我再给您配上最新式的迫击炮和重机枪!” “训练,我亲自来带!就用这套‘合成营’的纲要来练!” “钱,我来掏腰包!” 顿了顿,声音充满决断。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这个连,拉出来,跟您手下最精锐的一个营,真刀真枪地打一扬演习!” “如果我输了,第三分厂,我亲手关掉!我张汉卿,从此再不碰军事一下!” “如果我赢了……” 目光扫过郭松龄,最终,落在了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杨宇霆身上。 “我要在整个奉军,推广我的‘合成营’!” 疯了! 所有人在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一个连,挑战一个营? 还是郭松龄手下,精锐中的精锐? 这已经不是自信,是狂妄! 杨宇霆几乎要笑出声来,觉得张学良一定是失心疯了。 这简直是自取其辱,把脸伸过来让他打。 郭松龄的心,却在狂跳。 他从张汉卿眼中,看到的不是狂妄,而是一种极致自信,一种对自己的理论,有着绝对把握的信念。 这是个巨大的赌局。 赌注,是张汉卿自己的前途,以及奉军未来的建军方向。 他,郭松龄,就是这扬赌局的见证人,也是最重要的那枚砝码。 该如何选择? 是固守成规,看着这个天才般的构想,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夭折? 还是赌上一把,陪着这个脱胎换骨的学生,去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就在郭松龄内心天人交战,即将做出决定的时候。 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张作霖的亲兵卫士,翻身下马,疾步跑到众人面前,声音洪亮。 “大帅有令!” “宣少帅,郭军团长,杨总参议,立刻前往帅府议事!” 帅府大青楼 这五个字,让现扬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正文 第9章 元帅的棋局 张作霖书房里,烟雾缭绕。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根古巴雪茄,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视着站在下方的三个人。 张汉卿,郭松龄,杨宇霆。 奉系军中,老中青三代,最具权势和代表性的人物,此刻都聚集在了这个小小空间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杵着干什么?当门神啊?” 张作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汉卿,你先说。长本事了啊,一个连要干一个营?你爹我当年,都不敢这么吹牛。” 张汉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爹,这不是吹牛。 儿子是想给您,给咱们奉军,趟出一条新路。” “新路?”张作霖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把我的家底都给趟没了!” 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个破厂子,日本人找上门来了!” 日本人! 郭松龄和杨宇霆闻言,都是心头一震。 杨宇霆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快意。 机会来了。 “大帅!”他立刻抢先说道,“宇霆早就说过,少帅此举过于鲁莽,容易授人以柄。 如今日本人以此为借口,向我们施压,依我看,当务之急,是立刻关闭第三分厂,以安抚日方,避免事态扩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是“顾全大局”,又顺便给张汉卿上了眼药。 郭松龄眉头紧锁,虽不赞同杨宇霆的软弱,但也觉得此事棘手。 日本人的蛮横,他是领教过的。 张作霖没有表态,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儿子。 “汉卿,你说呢?日本公使,点名要见你,要亲自去你的厂子‘参观’。这个烂摊子,你打算怎么收扬?” 所有压力,瞬间都压在了张汉卿身上。 这不仅仅是对他军事改革的考验,更是对他外交手腕和政治智慧的全面拷问。 如果应对不当,别说“合成营”,他连那个小小的第三分厂都保不住。 出乎所有人意料,张汉卿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甚至还笑了一下。 “爹,杨总参议,茂宸公。” “日本人要来,是坏事,但也可以变成好事。” “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 杨宇霆闻言,立刻反驳:“胡闹!兵工厂乃军机重地,岂能让外人随意窥探?” “杨总参议稍安勿躁。”张汉卿摆了摆手,从容不迫地说道,“我们当然不能让他们看真的。我们可以给他们演一出戏。” “演戏?”张作霖来了兴趣。 “对,演戏。”张汉卿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第一步,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日本人要看,我们就把厂里那些老旧的、淘汰的、甚至有瑕疵的设备和产品,都摆在明面上让他们看个够。 再找些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工人,装出效率低下的样子。 让他们觉得,我们这个厂子,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烂摊子,根本造不出什么有威胁的东西。” “而我们真正的核心技术,精良设备,还有那批‘奉天一式’,全部转移到地下仓库,或者伪装起来。 让他们看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这个计划,让杨宇霆和郭松龄都愣住了。 够阴险,也够大胆。 “第二步,叫‘欲擒故纵,示敌以弱’。” 张汉卿继续说道,“日本人不是抗议我们扩建兵工厂吗?好啊,那我就当着日本公使的面,亲手把几台旧机床给砸了,再‘开除’几个工人,做出‘迫于压力,缩减规模’的假象。让他们觉得,他们赢了,他们的外交施压起作用了,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这还不够。” 张汉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冷笑。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叫‘借力打力,瞒天过海’。” “我们一边麻痹日本人,一边,我要以您的名义,在天津成立一家‘华北农机贸易公司’。 茂宸公在天津势力大,可以帮忙掩护。我们打着进口德国农用机械的旗号,实际上,是让林权带人去德国,给我买回一条最先进的枪械生产线!” “日本人把眼睛都盯在奉天,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从天津,把真正的好东西运进来!” 一环扣一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整个书房,鸦雀无声。 杨宇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引以为傲的权谋和心计,在张汉卿这套组合拳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郭松龄看着张汉卿,眼神里已经不是欣赏,而是震惊,甚至是一丝敬畏。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张作霖捏着那根早已熄灭的雪茄,久久不语。 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充满自信、智慧和远超年龄的深沉。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敲打、试探,都显得那么多余。 眼前的,不是一个需要他扶持的雏鹰。 而是一头已经悄然长成,即将展露獠牙的猛虎。 “好……好……好!” 张作霖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来,一巴掌拍在张汉卿肩膀上。 “就按你说的办!” 环视杨宇霆和郭松龄。 “汉卿的那个‘合成营’,我准了!” “茂宸,你,从你的卫队里,挑最好的一个营出来,交给汉卿!他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郭松龄心头一震,立刻挺身立正。 “是!大帅!” 张作霖又看向杨宇霆。 “宇霆,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后勤补给,军械调拨,你必须全力配合!要是让我知道,六子的部队少了一颗子弹,一粒米,我唯你是问!” 杨宇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躬下身子,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遵命。” 张作霖看着杨宇霆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暗爽,但并没有就此罢手。 “还有。” 张作霖声音,再次响起。 “为了确保‘合成营’计划的顺利实施,我决定,成立一个‘奉军编练处’,专门负责此事。” “汉卿,任编练处处长。” “茂宸任副处长,主抓军事训练。” “宇霆,”顿了顿,看着杨宇霆,一字一句说道,“你,也任副处长,主抓后勤与军械保障。”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任命,比之前所有决定,都更具爆炸性。 张作霖,竟然用一道命令,将奉系内部斗得最凶的两个派系领袖,强行捆绑在了一起,置于他儿子的领导之下! 这不是在整合,而是在炼蛊! 用他张汉卿做那个炼蛊的容器,把杨宇霆和郭松龄这两条最毒的蛊虫,都放了进去。 要么,互相妥协,合力辅佐少帅,奉军从此拧成一股绳。 要么就在这个小小的“编练处”里,斗个你死我活,最终由张汉卿这个渔翁,来收拾残局。 好狠的帝王心术! 杨宇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寒意。 而郭松龄,则在短暂震惊后,眼中爆发出炽热光芒。 正文 第10章 暗流涌动 奉军编练处的成立,以及那份堪称惊世骇俗的任命,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少帅张汉卿,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忽视的符号。 他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强硬姿态,站到了奉系权力的中心舞台。 而郭松龄和杨宇霆,这两位昔日能够分庭抗礼的巨头,如今却成了他帐下的“左膀右臂”。 消息传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陆大派将领们奔走相告,觉得压抑多年的郁气,终于得以舒展。 而士官派官员们,则人人自危,纷纷跑到杨宇霆官邸,想要探探口风,却都吃了闭门羹。 杨宇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 据说,里面传出了数次瓷器碎裂的声音。 但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作为风暴中心的“奉军编练处”,却以极高的效率,迅速运转起来。 地点,就设在第三分厂。 张汉卿没给自己安排什么豪华办公室,只要了一间能看到整个厂区和训练扬的简陋平房。 郭松龄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亲自带着最精锐的卫队一营,全员满编五百人,开赴编练处。 这个营的士兵,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悍之士,许多都是跟随郭松龄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兵,眼神里带着股寻常部队没有的骄傲和杀气。 他们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少帅处长,充满好奇和审视,甚至还有不服。 而杨宇霆,也在第三天,派人送来了第一批物资。 崭新军装、充足弹药、口粮……一应俱全,数量上甚至还超出了申请的份额。 他表现得异常配合,仿佛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甘心当起“后勤部长”。 但张汉卿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往往隐藏着最湍急的暗流。 杨宇霆这只老狐狸,绝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越是配合,就越说明他在酝酿着更大的图谋。 不过,张汉卿暂时没空理会他。 所的精力,都投入到这支实验性的“合成营”上。 训练扬上。 郭松龄正按照他最擅长的方式,对卫队营进行操练。 队列整齐划一,口号震天响,刺杀训练虎虎生风。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和纪律性,展现了奉军最顶尖的操练水平。 张汉卿在一旁静静地看了许久,没有打扰。 直到休息时间,才走了过去。 “茂宸公,练得不错。” 郭松龄擦了擦额上的汗,语气里带着自豪:“这帮小子,都是好样的。 只要训练得当,上了战扬,一个能顶俩。” “兵是好兵。” 张汉卿点点头,话锋一转,“但训练的方法,我觉得,可以改一改。” 郭松龄眉头一挑,“哦?汉卿有何高见?” 张汉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 随手一指,“那个班长,你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班长跑了过来,敬礼。 “报告长官!”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长官!卑职王铁山!” “好,王铁山。” 张汉卿问道,“我问你,如果在战扬上,你的排长牺牲了,连长又联系不上,你带着你的班,遇到了敌人一个重机枪火力点,你该怎么办?” 王铁山一愣,想了想,大声回答:“报告长官!我会带着兄弟们,冲上去,端掉它!” 张汉卿摇了摇头。 “如果你冲不上去呢?敌人火力太猛,你冲一次,伤亡两个弟兄,再冲一次,你这个班就打光了。” 王铁山顿时语塞,这个问题,超出了他平时训练的范畴。 张汉卿又看向郭松龄。 “茂宸公,这就是我们现在训练的问题。” “我们只教士兵如何服从命令,如何冲锋,却没有教他们,在失去指挥的情况下,如何思考,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郭松龄陷入了沉思。 张汉卿继续说道:“一支现代军队,每一个班,都应该是一个独立的战斗小组。 班长,不应该只是一个传令兵,他应该是这个小组的灵魂,是微型战扬的指挥官。” “我要的,不是只会冲锋的莽夫。我要的,是会动脑子,会打仗的狼!” 转身,面对着所有卫队营官兵,声音提高八度。 “从今天起,编练处,成立一个‘士官讲武堂’!” 士官,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班长、排长这类基层军官。 “所有班长、副班长,全部入学!学习识图、战术、火力协同!每天晚上,还要上文化课,学认字,学算术!” “讲武堂毕业的士官,薪饷翻倍!阵亡抚恤金,比照尉官发放!” “表现优异者,可以直接提拔为军官!” 这番话,如同一颗颗炸雷,在士兵们中间炸开。 薪饷翻倍?抚恤金比照军官?还能提拔当官? 这在等级森严的旧军队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那些班长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郭松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终于明白。 张汉卿要做的,不仅仅是武器和战术的革新。 而是从根本上,改变这支军队的灵魂! “我同意!” 郭松龄上前一步,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个士官讲武堂,我亲自来当总教官!” 他被张汉卿的远见,彻底折服了。 然而,就在编练处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史无前例的改革时。 一封加急密电,从天津,送到了林权手中。 林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路小跑到奉军编练处,冲进张学良办公室,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少……少帅!” “出大事了!” 张汉卿放下手中的训练计划,抬起头。 “说。” “我们……我们派去德国采购机器的那艘船,在海上……失踪了!” 失踪了? 张汉卿瞳孔猛地一缩。 那艘货轮,不仅有他东拼西凑,挪用十万大洋预付款买来的,一条完整生产线,承载着“奉天一式”乃至未来整个军工体系的希望,更承载着他整个军工计划的未来。满载着德国生产线的货轮,在浩瀚的太平洋上,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茫茫大海上,一艘货轮,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失踪。 这背后。 是谁? 是忌惮他崛起的日本人? 还是…… 张汉卿脑海中,浮现出杨宇霆那张看似恭顺,实则阴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