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次相亲后》 正文 第1章 封建A H市某家西餐厅,落地窗让屋子里很明亮,最角落的红木桌椅前坐着一个长发青年。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汗毛,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向上勾着,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窗外路过的人常常侧目看向他。 郁向文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了,相亲对象还没有来,他手轻拄着下巴,幸灾乐祸地给他爸发消息:[怎么人还没来啊] 他爸几乎是秒回:【你给我老实待着,再等一会儿。】 【要是让我发现你走了,你等着瞧。】 【提刀.JPG】 郁向文看笑了,他爹还挺时髦。 其实不怪他爹着急,郁向文今年已经29,别的omega这个年纪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再加上郁向文之前做过检查,他是很难怀孕的体质,要是晚孕就更难怀上了。 于是在郁向文25岁还没有找男朋友后,郁父便疯狂地给他安排上相亲,长久以来,郁向文遇到无数不正常的男人,提出各种各样不正常的要求,让他一度怀疑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正常人。 郁向文:【OK】 正低着头,眼前的光线忽而被什么东西笼罩,郁向文一抬头,就见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人坐在他的对面。 郁向文等了几秒,没听到男人对来晚这一事的抱歉,于是主动开口:“你好,我是郁向文,你是来相亲的吗?” 男人看了他半分钟,才点了点头,“我叫闻汾。” 郁向文脸上微笑,心里妈卖批,又踏马遇到一个不正常的,这世界上正常的男人都死光了吗? “还点菜吗?”他不太想吃了。 “你点吧。”男人向后靠着,将菜单推给他。 郁向文随便点了几个菜,正要点个喝的,闻汾忽然开口,“等等。” 郁向文:? 闻汾坐直,脸上很复杂,似乎是在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说辞,“饮料……不太好,点两瓶矿泉水吧。” 郁向文:……踏马扣成这样来相什么亲啊? “好的。”郁向文说,过了两秒又道:“我付钱就可以。” 闻汾皱了下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相信闻先生。”郁向文笑了笑,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随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男人看他许久不说话,皱了下眉,平铺直叙道:“我就直说了。” 郁向文示意他讲。 “我们如果结婚的话,以后要生三个小孩,必须有一个A,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多生几个。” 郁向文:……我踏马是兔子啊,一生给你生一窝。 郁向文笑了笑:“多生几个我可以理解,至于A是?” 闻汾很平静地说:“我有皇位要继承。” 郁向文缓了口气,逼迫自己笑了起来,这种A他遇见过不止一次了,对付他们他自有妙招。 于是郁向文说:“嗯嗯,o就是要生孩子的,生十个都可以。” 闻汾愣了下,看着桌子上服务员送上的矿泉水,震惊于水竟然没有泼到自己脸上。 闻汾看了郁向文好几眼,沉默片刻说:“我不喜欢小孩,生出来我不会带,也不想带,你自己带。” 郁向文憋着气,这踏马都什么东西? “嗯嗯,我喜欢小孩,不用别人带。” 闻汾说:“我不喜欢omega出去抛头露面,你最好做个贤妻良母。” “嗯嗯,omega在家待着才有价值,一个再优秀的omega生不出孩子,他有什么用呢?” 闻汾不知该说什么,吃了两口菜,评价道:“你很……贤惠。” 贤惠你奶奶个腿。郁向文笑了下,低头猛猛吃饭。 之后闻汾说什么,郁向文都顺着应和。 郁向文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饭,最后说“像你这样优秀帅气的A一定很抢手吧,我都有点自卑了。” 闻汾:“真的吗?” 郁向文:当然是假的啊sb。 “当然啊。”郁向文看了眼手机:“我还有事先走了,闻先生慢用。” 闻汾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已经叫了车。” 闻汾只得说:“好。”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强调道;“我结账。你直接走就好。” 郁向文想了想:“闻先生家庭条件很好。” 闻汾点点头,“我很有钱。” 哎呦哎呦,郁向文好悬没笑出来,有钱你怎么不到大街上撒呢? “好的。” 郁向文径直走到前台,跟面带微笑的小姐说:“你好,23桌那位先生今天心情好,全场消费由他买单,不过他比较害羞,结账的时候不要提醒他谢谢。” 郁向文跟开门的侍者点头致谢,眯着眼迎接正午的阳光,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意的微笑。 闻汾盯着郁向文喝了一口的矿泉水看了很久,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男声,“呦,怎么了闻总,又要洗西装了啊,今天泼在你身上的是红酒还是咖啡还是气泡水啊?” “我没被泼。”闻汾道。 “……那相亲对象脾气挺好啊。” “而且,他还答应了我说的婚后要求。”闻汾道。 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震惊道:“什么?你那些要求都说了吗?” “都说了。” “啊?!”电话对面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你这种A怎么可能找到同意的对象?” “程莫,你什么意思?”闻汾淡淡道。 “哎呀,我就是感慨一下——你相亲对象长什么样啊?” 闻汾把电话挂了,给程莫发了张相亲前郁向文发给媒婆的生活照。 没过一会儿,程莫开始疯狂电话轰炸:“长这么漂亮???” 闻汾看了眼照片,淡淡答道:“他本人比照片更漂亮。” “???你怎么配啊?他同意了吗?” “没有下一步打算。” “他喜欢你吗?对你感觉怎么样?”程莫问。 闻汾想了想,“不知道。” 吃完饭闻汾要结账单,忽而觉得周围好几桌的目光若有若无放在他身上,他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看了眼账单上的天文数字,也没什么反应,刷了卡就离开了。 晚间第一抹夕阳涂抹在天际,郁向文跟方辛豪迈地坐在路边摊上撸串。方辛是郁向文多年的好友,两人志趣相投,很有缘分,经常一起吃饭。 郁向文简直不知从哪里吐槽起:“哎我跟你讲,我今天那个相亲对象,绝了,踏马一个纯种脑瘫。” 郁向文完全讲完后方辛听笑了,“你也不怕他真爱上你。” “爱我的人多了去了,他算个屁。” “他要是骚扰你怎么办?” 郁向文说:“我家离派出所不到三百米,而且我对面邻居是警察,楼下大爷年轻时候是拳击手,怕的不应该是我。” 方辛比了个大拇指。 “你呢?”郁向文问:“还忘不了他吗?” 方辛笑了笑,“我总是想,要是不遇到他就好了,我年轻的时候总是相信会遇上更好的人,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他,我看谁都觉得将就。” 郁向文歪了歪头,“我其实不太理解。” “我知道。”方辛说,“你没爱过什么人,当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郁向文举起酒杯,跟方辛碰了碰,“愿方辛遇上更好的爱情。” 方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订婚了。” 郁向文的动作顿了下,良久叹了口气,“你喝酒,我善后。” 华灯初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来来往往,郁向文将喝醉酒的方辛送回家,他家离方辛家二十分钟路程,于是他打算溜达着走回去。 路上郁父给他发来消息:【今天的小伙子处的怎么样啊?】 郁向文:【特别好。让我把工作辞了做全职主妇,给他生三个孩子,还必须要生alpha,他不喜欢小孩所以不管,我要全职负责。】 郁向文:【微笑.JPG】 郁父:【……那还是算了吧,我再给你找找。】 郁向文:【不用了爸,你要是还想我多活几年,就让我少相亲。】 郁父恨铁不成钢:【难道现实生活中没有人追你吗?你英俊帅气的爹和貌美如花的妈最顶级的美貌基因结合出来生出这样的你,我把你生成这样,没有人喜欢你吗?】 郁向文:【看脸的那种喜欢吗?那我还是生三个孩子吧。】 郁父:【……这小伙子怎么这样呢?我看照片长得不错,能力强,小小年纪就开了公司,以为有戏呢,哎。】 郁向文:【不说了,我要到家了。】 郁向文顺手点进联系人界面,将闻汾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路过小区门口的绿化带,郁向文忽然听见一声很微弱的猫叫,他停下脚步,四周环顾了一圈,在草丛里没有发现小猫的痕迹。 郁向文站起身,刚要离开,又听见一声猫叫。 嗯?在哪儿呢? 郁向文一回头,看见一个背影蹲在下水道口前,正看着什么。 郁向文走过去,顺着那人的视线的方向看,在下水道的缝隙间竟真的看见一只橘猫。 “怎么关在这里面了?”郁向文随口问了句陌生人。 谁知那男人竟忽然抬起头,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郁向文和他对上视线,也愣了片刻。 普信男?他怎么在这? 郁向文皱起眉,“你怎么在这?”跟踪他? 闻汾指了指远处的宠物医院,“我来找我朋友,碰巧遇上的。” 郁向文颔首,“真巧。” 闻汾低下头,想要把小猫抓出来。 郁向文:“等等,我去买副手套,很快的。” 郁向文到最近的便利店里买了橡胶手套,快步朝闻汾走来,“给你,用这个吧。” 下水道上都是污垢,闻汾也没拒绝,戴上手套后把下水道口打开,小心翼翼将猫抱了出来。 正文 第2章 救猫猫 郁向文看到闻汾的动作,心里有些讶异。呦,这纯种脑瘫A还会爱护小动物呢,能俯身去救受困的小动物,却不把omega当人,真有意思。 闻汾没注意到郁向文脸上出现的嘲讽神色,“我带他去医院看看,你一起过去吗?” “走吧。”一阵风吹过,郁向文拢了拢吹到眼前的头发,“它怎么不动了?” 闻汾手上的小橘猫脏兮兮的,又瘦又小,几乎是薄薄的皮毛包着骨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嘴里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叫。 郁向文要去碰它,被闻汾皱眉躲开了,“脏。” “我朋友的宠物医院就在前面,走吧。” 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医院,看来闻汾没撒谎,真是偶遇,没跟踪他。郁向文抬头看了眼高楼大厦上宠物医院的牌匾,心里放心了些,好歹不是什么黑心小诊所。 郁向文挂号的时候听闻汾给朋友打电话,简单说明了小猫的情况,没过一会儿,一位相貌英俊身高腿长的白衣天使就来到了大厅,见到闻汾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就是转头看见他的时候,本就不小的眼睛直接瞪成了铜铃,指着郁向文的指尖都在颤抖,“这……他……” 闻汾介绍道:“这位是程莫,我朋友。” 随后看了眼郁向文,跟程莫说:“这是郁向文,我的……相亲对象。” “您好。”程莫又迅速恢复了那副精英脸,很是端庄正式地跟郁向文打招呼。 郁向文犹豫了下,轻握程莫伸出的手,露出一个微笑:“您好。” “不用挂号了,直接来看吧,啧,这小猫腿怎么折了?”程莫小心翼翼将小橘猫接了过来,孱弱的小家伙霎时发出一声虚弱的叫声。 小橘猫进手术间检查,郁向文只好和闻汾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闻汾不说话,郁向文也懒得搭理他。 裤兜里手机振动了一下,郁向文拿出来一看,是他爸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郁向文故意恶心他爹:【没有呢。跟闻总在一起呢,准备两年抱三个。】 郁父:【哎呀,别这样,爸爸给你找个更好的。怎么跟他在一块呢?】 郁向文:【路上碰见了。】 郁向文发现这招对付他爸的催婚还挺好用,以后可以多加尝试。 闻汾憋了半天,准备跟郁向文说话,一转头,郁向文手指飞快地在打字,嗓子眼里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反应过来之后手术间的门已经开了,一旁的郁向文早就站起身走上前去,问程莫:“怎么样?” 程莫表情有些凝重:“不太好,能得的病都得了。猫瘟,寄生虫,猫藓,营养不良,严重贫血。这只猫太小了,很难活着。” 郁向文有些愣,“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吗?” 程莫如实回答:“不大。” 闻汾走上前去,“那就先放这治病吧,手术费用扣我账上的钱就可以。” 程莫看气氛有些凝重,跟闻汾开玩笑道:“不打折啊。” 又拍了拍郁向文的肩膀:“小猫遇见了你们就是最好的礼物,它会尽力活下来的,我们的医务人员也会尽全力救治它。” 郁向文笑了下,没说话。 程莫咳了一声,撞了撞闻汾的肩膀:“我还有事啊,你们先聊,有事打我电话。” 待程莫走了后,闻汾看着郁向文的侧脸,发觉他心情不是那么好,于是斟酌片刻开口道:“一只……猫而已,别难过。” 郁向文露出一个不理解的表情,“什么叫一只猫而已?好歹是你捡回来的。” 算了,郁向文深吸一口气,早就知道闻汾是什么人了,还有必要生什么气呢? 早在闻汾坐在餐厅里面无表情地说出他那些A尊O卑的封建思想时,他就该明白了,这种A根本没有必要搭理,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生命。 于是郁向文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对闻汾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今天太晚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闻先生……再会。” 闻汾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默默闭上了嘴,“我送你吧。” 中午的场景仿佛重现,郁向文的侧脸很冷淡:“不用,走十分钟的路程。” “……那你回家给我打电话。” 郁向文进门后打开灯,直接瘫在沙发上,随手将抑制贴撕下来,整个屋子里渐渐充斥着薄荷的香气,郁向文脸埋在抱枕里好一会儿,差点睡着了。 去洗漱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闻汾说回来之后给他发信息来着,郁向文说不用,闻汾还强调了好几遍。 郁向文看着镜子里的人,黑色的半长发搭在肩头,一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看人有点冷,鼻梁恰到好处的高挺,双颊因为刚才趴了一会儿微微泛红。他从小到大被夸了太多次好看,因为这张脸,他常常听到一些恶意的声音。 Alpha带着垂涎和恶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或是老师,或是司机,或是同学,甚至是陌生人,“真漂亮,谁要是娶了你,带出去得多有面子。” 郁向文洗了把脸。 真是,令人厌恶。 郁向文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翻到和闻汾的聊天界面,想起那只小橘猫,原本停留在删除键上的手停留片刻,将闻汾从黑名单中拉出来,发了句:“到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好。】 封建毒瘤男:【睡觉了吗?】 郁向文翻了个白眼,忍着恶心打字:【马上。】 封建毒瘤男几个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郁向文等着半天也没见发出来,干脆闭上手机睡觉了。 闻汾坐在书房,双手捧着手机,踌躇半晌打字道:【你和中午吃饭时好像有些不一样。】 闻汾等了十分钟,对面仍是没回,他抿了抿唇,继续打字道:【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 对方没再发来过信息。 闻汾看了眼时钟,凌晨一点了,该睡了。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久都没有睡意,直到天色微明,卧室内的呼吸声才逐渐均匀。 郁向文第二天起来看见消息差点没乐过去。 “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郁向文想,多新鲜啊,你哪点是让人满意的呢? 郁向文懒得回,他不是无业游民,得按时上班打卡。 很多人都以为郁向文做的是什么艺术类工作,再不济也得是个文艺青年,毕竟脸在那摆着,气质做不了假,看着就像艺术家。 其实真不是,郁向文半点艺术细胞都没有,拿艺术佳作让他欣赏,他憋了半天,贫瘠的词汇量也只能憋出一句‘好看’。他做过最跟艺术沾边的事就是耳机里放几首纯音乐,放假了被方辛拉着看看画展,其余时间不是打游戏就是看美国大片。 郁向文成绩不错,大学学的计算机,本硕都是顶尖院校的。毕业后,郁向文没进大厂,而是进了一个小公司,他这个部门里没几个人。后来郁向文回想起来,来这公司的原因大概是给的工资极高,让他非常心动,于是入了职,如今来看,这虚高的工资恐怕也是因为这张脸。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短,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吧~明天大概率接着更 正文 第3章 杂交版 白哲瀚走在过道里,同事纷纷喊道:“白总。” “嗯。”青年带着副金丝眼镜,身着西装,一派禁欲风,看着高深莫测,听到下属的招呼淡淡点头。 白哲瀚停留在郁向文的工位边,手抚上郁向文椅子靠背:“来上班了向文,昨天怎么没来?” 郁向文敲着键盘,头也没回:“我请假了。” “我当然知道。”白哲瀚不仅不恼,还好脾气地笑了笑,“我只是问你去哪儿了?” 郁向文这才回过头,扫他一眼,“白总有什么事吗?” “想约你吃个饭。” “没时间。”郁向文冷冷回道。 刚毕业的时候郁向文没想来这种小公司上班,怎奈给的工资太多了,一副非常看着郁向文的才能,非要将人留下的模样。士为知己者死,郁向文以为公司赏识自己的才华,一时被眼前的繁华蒙蔽了眼,入职了这家公司。 白哲瀚是他的上司,面试的时候他也在。刚入职的时候白哲瀚表现得很像一个正常人,郁向文对他也是很尊敬的,不过渐渐地,白哲瀚总是对他做出一些上下级关系之外的举动,让郁向文产生了戒备之心。 又过了一段时间,白哲瀚终于不装了,一次聚餐后跟他表白,君子端方的面具也终于摘下。郁向文拒绝他的表白,白哲瀚纠缠良久,恼羞成怒道:“你以为当初为什么招你进公司,是因为你有什么实力吗?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脸,你要是不想干了,尽管拒绝我。” 郁向文当天晚上就交了离职申请,不过白哲瀚不知怎么想的,竟没有批,手脚也老实了很多,郁向文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也暂时留了下来。 白哲瀚哂然一笑,换了个话题:“昨天我在餐厅看见你了,你在相亲?” 郁向文停下敲代码的手:“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白哲瀚猝然凑近,郁向文偏头躲开,听到他说:“既然相亲了,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呢?相亲能相到什么好东西?你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不结婚就成高龄产夫了,不如跟我凑合一下。” 郁向文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总比让你生三个的强吧。” 郁向文抬头看向他:“你听到了?” “我还听到你答应了,说生十个都没问题,怎么?太久找不到A,太饥渴了?对我高高在上,怎么对别人那么……” 最后那个字没说出来,郁向文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白哲瀚堪堪躲开,脸色不太好看,直起腰居高临下看着他:“我给你个机会,要是想好了,就来找我。” 郁向文翻了个白眼,继续敲代码了。 闻汾双手握着手机,有些忐忑地打下一行字:【起来了吗?】 昨晚发的消息郁向文现在也没回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闻汾完全没想到是郁向文不想搭理他,在他心中,郁向文那么乖巧可爱的o,怎么会故意冷着人呢? 郁向文吃着午饭,艰难咽下一口菜,“好难吃。” 又看了眼对面狼吞虎咽的罗合,疑问道:“哈哈,你怎么吃的下的?” 罗合是个beta,小名哈哈,是郁向文的饭搭子。郁向文这人吃饭太费劲,挑嘴的不行,食堂的饭常常不太好吃,让他更难以下口,看着哈哈吃饭他勉强能咽下两口。 “文儿啊。”罗合以风卷残云之速扫光了这盘盒饭,又加了一盘,“人是铁饭是钢,我们码农已经很辛苦了,大把的头发离我而去,没日没夜的加班让我无法安歇,不多吃点给公司增添点负担怎么让我们快乐地工作?” 郁向文戳着饭,“看来我是占不了公司便宜了。” 说着说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郁向文一看,是闻汾发来的信息,当即“啧”了一声,“怎么阴魂不散了呢?” 罗合瞄他一眼,“相亲对象?” 郁向文“嗯”了一声。 罗合坏笑道:“相处的愉快吗?” 郁向文微微一笑:“挺好的,说让我生三个孩子,必须有Alpha,因为他家有王位要继承,婚后我照顾他不管。” 罗合咋舌道:“这……还是少联系吧。你没跟他动手吧。” 郁向文叹息道:“没有。在我27岁的时候,第67次相亲,我泼了相亲男第67次水后,媒婆就警告我,如果再动手,我将永久地上她的黑名单,我求之不得,但我爸警告我,如果再跟相亲男动手的话,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所以我改变了策略。”郁向文微笑道:“我现在一般附和对方的三观,安静地把饭吃完,如果相亲结束后恶臭相亲男又来找我,我将用我毕生骂人的功力羞辱他。” 罗合比了个大拇指。 郁向文想了想,还是回了闻汾一句:【上班了。】 没成想,闻汾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郁向文看着来电显示,脸上露出嫌恶之情,想了想还是两指捏起电话,划向了拨通键。 “郁向文。”闻汾的声音很低,在手机里有些失真,听着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但郁向文显然不这么觉得:“干嘛?” 闻汾想了想:“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没有。” “……去看小橘猫。” 郁向文沉默了一会儿,“我要加班。” 闻汾那边也不说话了,就在郁向文要挂电话的时候,他说:“那明天呢?” 郁向文想了想:“明天中午吧。” “明天中午……”闻汾好像有事,听起来很犹豫。 郁向文刚想说“不行就算了”,便听见闻汾说:“好。” 挂电话后,抬眼便见罗合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有约啊?跟谁?” 郁向文喝了口水:“跟有王位要继承的相亲男。” 罗合愣了下,“别啊文儿,找谁不好,白哲瀚都比这相亲男强啊,至少嘴上挺会说。” “我又不跟他约会,看看之前捡的流浪猫,看完就走——我是实在吃不下食堂的饭了,看完猫之后我找个面馆吃一顿。” “好,你注意安全啊。”罗合说。 晚上果然不出所料,郁向文加班加到晚上十点,十点半的时候才到家。 郁向文一回家就瘫在沙发上,半死不活闭上了眼,手机在旁边“嗡”了一声,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方辛发来一个链接。 郁向文:【?】 方辛:【来杂交啊。】 郁向文打开电脑,下载植战僵杂交版,大片古怪的植物和诡异的僵尸结合在一起,居然该死的迷人,郁向文不自觉沉浸在电脑前。 等到手机振动,郁向文才反应过来,一看手机,已经十二点了。闻汾发来消息:【睡了吗?晚安。】 郁向文隔着手机翻了个白眼,这死A真是没完了。这是什么古老的聊天话术,他今年五十了吗? 关了电脑,拖着身子去洗漱,郁向文滚到床上,很快闭上了眼。 闻汾处理完一天的工作,关上电脑,去厨房接了杯温水,打开手机,郁向文仍是没回他,可能是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屋,有些愣神。 没过多久,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闻汾回过神来,打开手机。 二舅妈:【小汾啊,睡了吗?你妹妹学区房的事怎么样了?】 闻汾摩挲了下手机:【已经办好了。直接入住就可以。】 二舅妈:【那就好!什么时候回家啊,你弟弟妹妹都想你了。】 闻汾放下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到深夜也没有停止,很多人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很多人想在这里安家,可城市并不是能容下每个人。 闻汾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打字道:【好,有时间就回。】 很多人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根本没有能够容纳他的“家”。 闻汾关上灯,闭上双眼。 八点的闹钟响起时郁向文痛苦万分,眯着眼睛跟方辛打字:【我恨你。为什么要给我发杂交版,我说过再也不熬夜了。】 手机很快就震动了下,郁向文有点懵,方辛这个点也起了?回的这么快。 打开手机一看,郁向文的双眼缓缓睁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忘了,昨天最后一个给他发消息的是闻汾,不是方辛。 封建毒瘤A:【什么杂交版?】 郁向文:【……发错人了。】 封建毒瘤A:【熬夜对身体不好。】 郁向文想了想,闻汾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十二点多了,于是回道:【你不是也熬夜了吗?】 封建毒瘤A:【我是alpha。】 郁向文翻了个白眼,想着真是有病,于是跳下床去洗漱了。 闻汾想了想,发觉自己的用词不太对,又发了一句:【我的意思是,omega需要爱护,尽量不要熬夜。】 发出这句之后,闻汾看着还是有些别扭,估计郁向文看着心情也不会好,于是把那句话撤回了。 本想把上句话也撤回,但是过了时间限制,撤不回来了。 于是郁向文洗漱回来打开手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几句话: 封建毒瘤A撤回了一条消息 封建毒瘤A:【中午见,我请你吃饭吧。】 郁向文顿时连饭都不想吃了。 郁向文:【小猫怎么样?】 封建毒瘤A:【比之前好了点。】 郁向文:【OK,上班了】 郁向文一进公司门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霎时被抽干了,留下的只是一个躯壳,罗合从他身边走过,嘴里嚼着大包子,“吃早饭了吗文儿。” 郁向文:“没胃口。” “你怎么天天吃不下饭,养成健康作息,像罗哥这样。”罗合比了个健美的姿势,彰显他的孔武有力。 郁向文虚伪地捧道:“啊啊啊,罗哥好帅。” 正文 第4章 僵持 烈日炎炎,正午的太阳火辣,照得人睁不开眼睛。闻汾站在在宠物医院门口,没过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阳光照在高大的身影上,投在地面一个小小的阴影。 郁向文从出租上下来,一眼就看见站在医院正门口的闻汾,走过去看到男人满脸的汗,疑问道:“怎么不找个凉快地方等着?” 闻汾摇了摇头:“怕你找不到。” 好老土的话术,我爹我妈都不用了。郁向文这样想着,一边和闻汾走进宠物医院。 大抵是闻汾出了汗,一点alpha的气息散发出来,让郁向文不太舒服,朝旁边避了避。 闻汾察觉到之后低声说了句“抱歉”。 郁向文倒没觉得太冒犯,他是个对味道很挑剔的人,闻汾这个人不怎么样,信息素倒是挺好闻的,让他一闻到就想起小时候在冬天出门时闻到的空气味道,凛冽又旷远。 小橘猫的状态好多了,身上的皮毛被擦干净,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但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程莫抱着小猫的姿势很娴熟:“状态比之前好了,但是能不能彻底活过来还要看这小东西造化。” 郁向文撸了一把小橘猫,撕开一袋带来的猫条,给小猫一点一点喂着。 闻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郁向文带着淡笑的侧脸,有些手足无措。 程莫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夸张地“呦”了一声,“不是你捡的猫吗?怎么还拘谨上了?不敢摸了?” 闻汾抬起胳膊,嗅了一下衣服,他的信息素味道太浓,现在还没有散去,于是摇了摇头。 程莫搭上他的肩膀,挤眉弄眼了一阵,被闻汾挥开了。 郁向文逗猫逗的开心,完全没有要搭理闻汾的意思。程莫叹了口气,决定好人做到底,作为闻汾的兄弟,自然也要做兄弟的靠山和最可靠的僚机! 程莫问郁向文:“向文,吃饭了吗?” 郁向文想了想,“没,怎么了?” 程莫说:“一起去吃个饭吗?正好我也没吃,闻汾也没吃吧,咱们初次见面,还没好好聊聊呢。” 郁向文本想拒绝,但程莫又说:“正好这条街开了一家很好吃的面馆,我好几个员工都说味道一绝,要不要尝尝?” 郁向文犹豫了,他没有食欲的时候就爱吃几口面,很好吃的面馆确实很吸引他,于是他说:“那好,一起吧。” 面馆不过五分钟路程,三人看完小橘猫,溜达着走到面馆。 甫一落座,程莫就接了一个电话:“喂?老婆。” “我不在医院……哎呦是么,那我赶紧回去。” 程莫挂断电话后很抱歉地说道:“我老婆给我带了盒饭,亲手做的,现在都在医院了,我得赶紧回去,你们俩先吃吧。” 郁向文听到程莫打电话有些意外:“程先生结婚了?” 程莫应了声,有点得意地说:“英年早婚,毕业就结了,都六年了。” 郁向文真心实意道:“真没想到,程先生有福气。” 程莫哈哈一笑,赶紧拎着小包走了,只留下郁向文和对面就坐的闻汾。 他们做的位置靠窗,阳光从窗子洒进来,有点热,好在开着窗,有风吹进来。 郁向文向外看的时候,正好看见程莫举着电话从窗子前走过去,说话的声音顺着打开的窗户无比清晰地传进来:“哎呀老婆,你天天来送饭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没出轨,我是给兄弟两肋插刀……” 郁向文:…… 声音渐渐远了,郁向文忽然觉得有点无语,对面的闻汾似乎也意识到不太好,抿了抿唇,安静地看着他。 郁向文:“……点菜吧。” 郁向文点了个大盘鸡炒面,程莫虽然有欺骗他的嫌疑,但对于这面馆的评价还是比较中肯的。 闻汾在对面忽然开口:“郁先生……有结婚的计划吗?” 郁向文回答:“顺其自然吧,现在不太想结。”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想跟你结。 闻汾点点头,“我今年二十八,你比我还大一岁,真的没考虑过吗?” 郁向文:“嫌我老就别来相亲了。” 闻汾捏了捏杯子:“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摇摇头,“你很年轻。” 郁向文吃了几口就饱了,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都是煎熬,于是他对闻汾说:“我先走了,闻先生慢用。” 闻汾看了眼郁向文剩了大半的盘子,“你吃这么少吗?” 郁向文没理。 离谱的相亲男郁向文见过的不在少数,像闻汾这样丝毫不掩饰自己离谱的是头一个,回去的路上郁向文想,真是造了孽,看遍物种多样性,本以为已经算是见过大千世界了,没想到更离谱的永远是下一个。 前两年的时候他或许能耐着性子嘲讽几句,跟这种社会渣滓斗个你死我活,但从二十五岁开始,整整四年了,h市的相亲男都被他轮过一遍了,相亲男该结婚的结婚,该生孩子的生孩子,找不到的还是大龄剩男,唯有郁向文还在被迫孜孜不倦地相亲。 见惯各类牛鬼蛇神后,郁向文对待相亲男的态度平和了很多,也许是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他懒得跟他们争辩了,面对奇葩三观炸裂的A,他一般是冷眼旁观,当作饭间节目表演。 闻汾坐在位子上,安安静静把盘子里的面吃完,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的响了一声。 大舅:【小汾啊,什么时候回家,你弟弟都想你了。】 闻汾:【最近比较忙,有时间再去看您和弟弟。】 大舅:【那个……小汾啊,我有点急事,要不我去公司找你吧。】 闻汾捏着矿泉水的手紧了紧,半晌打字道:【太麻烦了,我今晚抽空去看您吧。】 大舅:【好!我让你弟弟回家等你,到时候陪你喝酒。】 见郁向文从外头回来,罗合路过他时重重咳了一声,“怎么样啊文儿。” “小猫好多了,但还是很虚弱,毕竟是并发症,年纪又太小了,没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罗合“啧”了一声,“谁问你这个?我说的是相亲A。” 郁向文诧异地看他一眼:“昨天不是说了吗?非常奇葩,昨天还是那个样,今天就能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罗合怜爱地摸了摸郁向文的头,被嫌弃地躲开了:“干嘛,长头发很容易油的。” 罗合半真半假地搂着郁向文的肩膀,“文儿啊,你看咱俩都是大龄剩男,你二十九我三十,要不咱俩凑合一下得了,你嫌弃我是个bata吗?” 郁向文露出深情的眼神,摸着罗合的下巴:“怎么会呢?哈哈,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你什么样我都不嫌弃你,哪怕你是个omega,我也可以为你变成同性恋。” 周围的同事适时发出呕吐的声音,脸上反胃的表情根本藏不住,“你们俩每天都要上演一场情景剧恶心同事吗?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可以逼走同事多加班拿奖金吗?” “那还是算了吧。”郁向文说:“我宁可少赚钱也不愿意加班。” 同事笑道:“怎么,你们两个坚固的爱情就这么被打碎了吗?” 郁向文高深莫测点了点头,看了眼罗合的头顶:“毕竟码农容易头秃,我不想以后结婚照上反光。” “你大爷的,”罗合说:“我还是正年轻小伙儿,一时半会秃不了,别咒我。” 华灯初上,闻汾的车停在居民楼楼下,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拎着礼盒上电梯。 门开了之后,大舅和大舅妈在门口迎接,热络地拉着闻汾的手,把人拽进屋里。 “小汾啊,最近怎么样啊?”大舅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大胡子,笑着将闻汾拉到沙发上坐下。 闻汾颔首,“还好。” “我听说……你那个公司发展得很好啊。” “……还可以。” 大舅妈端来一盘水果,“哎呦你这是说什么,小汾开的公司肯定好啊。” 闲聊片刻,又到了最熟悉的环节,大舅妈问:“小汾啊,找到对象没有。” 闻汾想到郁向文,迟疑着摇了摇头。 “一定找个omega啊,能生,到时候多生几个,家里多热闹。”大舅说。 “是啊。”舅妈附和道:“我听说最近不少omega都是什么不婚主义,简直是笑话,你可不能找那样的。” “说到这——”大舅妈话音一转,“你弟弟啊,最近要结婚了。” 闻汾看向她。 “那个omega啊,挑的很,非说要有什么婚房才结婚,你看,我们上哪儿找房子啊,一分钱都没有啊!听说你公司最近发展不错,就帮扶帮扶你弟弟,以后他好报答你不是。再说这么多年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爸妈没得早,要不是我们,你也活不到这么大……” 闻汾低着头,无意识地攥紧杯沿,大舅妈看他不说话继续说:“你也不缺那点钱,但你弟弟缺啊,婚房我们都找好了,就是差个首付的费用,剩下的让你弟弟自己还,这点小钱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吧。” “好。”闻汾说。 大舅妈惊喜道:“你同意了啊小汾,我就知道,我们没白养你这么大!” 说到这大舅妈又将话题转到他身上:“这话又说回来啊,小汾,你弟弟都结婚了,你怎么还单着,年纪老大不小了,找个omega回家得了,也不用太漂亮的,打扮的花枝招展像什么样子,omega就应该在家待着相夫教子,生几个孩子,哦,最重要的是还得生个alpha……” 闻汾睫毛低垂着,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跪求评论收藏营养液(发疯) 正文 第5章 遇险 嗡—— 郁向文拿起手机一看,是方辛的消息:【今晚有空吗?坏笑.JPG】 郁向文:【啧,今晚同事聚会】 方辛:【同情了,晚上用去接你吗】 郁向文想了想,【不用了,不知道喝到几点,我叫个车好了】 方辛:【好,注意安全】 【嗯嗯。】 郁向文放下手机,就察觉到身后站了个人,白哲瀚扶着他的椅子靠背,离得很近,低声道:“想好了吗向文,我给你时间了。” 郁向文头都没回:“你给我时间?真是笑话。” 白哲瀚沉下脸,“行,真是不识好歹,我还比不上那些男人吗?真到了三四十,没人要你就老实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罗合将椅子转了个方向,拍了拍郁向文的肩膀:“文儿啊,他还对你贼心不死啊。” “人嘛,不能一直顺遂,总要有几件倒霉事才守恒。”郁向文敲键盘的手重了些,“我就当是为下次中彩票积德了。” “可怜的文儿。”罗合扫了眼四周,凑近郁向文低声说:“那白哲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他的面子,他心里肯定记恨着,你以后碰上他小心点,他毕竟是个alpha,力量体能跟omega比都是碾压,你保护好自己。” “好。”郁向文说,“他也不敢对我做什么,光天化日的,他还能强抢民男不成,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哎呀你这孩子。”罗合见有人过来,将椅子转回去了。 这次聚会是公司集体举办的,公司虽然不大,几个部门凑到一起,浩浩荡荡还挺热闹,订了好几桌,基本还是同部门的人坐在一起。 罗合坐在郁向文旁边,饭量超常发挥,也难为他天天吃公司难以下咽的伙食,难得吃到好吃的菜。菜一转到罗合面前,他就猛虎夺食般大夹一筷子,分一些给郁向文,在他的带动下,郁向文也比平时多吃了些。 同事聚会少不了的就是喝酒,郁向文本不想喝,又是领导又是前辈的也被迫喝了不少,喝到最后脸都有些发红。罗合就更是了,他酒量更差,喝多了酒还头疼,郁向文替他挡了几杯,罗合还是喝得趴桌子上了。 酒过三巡,郁向文觉得有些晕晕乎乎,便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旁边走来一个红着脸的男生,男生个子很高,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像男大学生,凑到他旁边问:“你好,能加你个微信吗?” 郁向文喝多了酒,觉得这男生长得不错,笑着问了句:“你是实习生?” 男生摇摇头,“刚入职的。”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喝多了酒的长发青年脸颊微红,嘴角勾着笑,一双桃花眼弯起来勾人,一副摄人心魂的模样,男生下意识躲开视线,脸更红了。 还挺纯情的,郁向文想,他都多久没见过刚毕业的男大了,得有个三四年了,顺手点开微信二维码,“扫吧。” “真的吗?”男生很惊喜,小心翼翼扫了他的二维码。 男生走后,罗合半死不活地搂上他的肩膀,嘴里吐字不清道:“文儿……美貌不减当年啊。” 郁向文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拨开他的脑袋,“一股子酒味,等什么时候香了再来找我。” “薄情的男人。”罗合顺着他的力趴在桌子上。 郁向文看了眼四周,能喝的还在拼酒,不少人已经撤了,于是拎起罗合,将人架在自己肩膀上,跟领导到过别后费力地走出饭店大门:“我送你回家哈哈,你……你别压我头发。” 将罗合架回家放在床上,郁向文累的在他家里喝了三杯水,又休息了一阵子,觉得有些力气了,才关门离开。 走到楼下,郁向文叫的车没来,却见到一辆不应该在这里的车。 白哲瀚打开车门走到郁向文面前,拉着他的手,“向文,我送你回家。” 郁向文皱起眉,下意识朝周围看了看,罗合家住的是老小区,安保系统不完善,很多盲区没有监控,好几盏路灯都坏了,周围黑黢黢的,四周也很安静,没什么人在这里走动。 他下意识觉得不好,挣开白哲瀚的手,“不用了,我叫了车。” 谁料白哲瀚的力气大得很,死死拽着郁向文,半点不松开。 “你干什么?”郁向文再凶悍,嘴上功夫再利索,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疏于锻炼的omega,跟白哲瀚这种alpha的体能力量简直是天差地别,更不用讲郁向文常年坐在电脑前,身体说不上健康。 于是当白哲瀚用了力拉他上车时郁向文根本没力反抗,“救命……唔!” 郁向文连喊都来不及喊,就被白哲瀚强硬地捂上嘴,拼命挣扎的力量在白哲瀚的手里不堪一击,很快就被白哲瀚按在了车里。 郁向文盯准了白哲瀚的裆部,想踢过去,却被他及时躲开,随后一巴掌扇在郁向文脸上,“还踏马敢打我?谁给你的胆子,妈的,不过是个omega,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alpha的力量太大了,白哲瀚也喝了点酒,本就大的力气根本控制不住,一巴掌打在脸上郁向文眼前黑了几秒,脑子里天旋地转,一阵耳鸣袭来,十几秒漫长的眩晕过后,眼前出现模糊的星星点点。 白哲瀚狠狠关上门,从另一侧上了车,嘴里骂道:“踏马早这样就好了,一天天的不知道在装什么,就是贱,挑挑拣拣的,给过你机会了不要,非他妈得来硬的。” 郁向文不说话,急促地呼吸着,渐渐地缓过来,才发觉口腔里一阵血腥味,左脸火辣辣的疼。 白哲瀚上了车,看了眼郁向文,似乎很满意他现在反抗不得的状态,冷哼了一声,一手握住郁向文的后颈,强硬地压了过来,撕开郁向文的抑制贴,黏腻恶心的舌尖在上面滑动,让郁向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郁向文身子剧烈抖动,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力死死压制着他,生理性泪水从他眼角滴下,慌乱间,郁向文手隐在暗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盲按了几下。 下一瞬,白哲瀚的尖齿刺破郁向文后颈的皮肤,刺激的柠檬味信息素注入进去,郁向文紧紧咬着自己的唇,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过了一会儿,临时标记形成,白哲瀚舔了舔郁向文流出的血,似乎是察觉到郁向文动弹不得了,满意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哼,我都说过给你机会了,敬酒不吃非吃罚酒。” 郁向文低着头,什么也不说,黑色长发掉落在他颈侧,看不清他的神情。 一路上郁向文都没有说话,等到白哲瀚停在自家楼下,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警铃声呼啸着驶了过来,几辆警车将白哲瀚的车包围,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下了车,对着白哲瀚吼道:“下车。手举起来!” 白哲瀚看了副驾驶的郁向文一眼,下车举起双手,警察绕到副驾驶,推了推郁向文,小声道:“向文。” 郁向文睁开眼,浑身都有点颤抖,警察是个alpha,灵敏地嗅到了信息素的味道,知道郁向文被白哲瀚临时标记了,将郁向文搂进怀里,“没事了啊小文。” 郁向文对门是个警察,叫林齐,因为相过的亲太多,防止报应,郁向文特意将林齐作为自己的紧急联系人,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到了。 郁向文向来在外人面前都是冷静的,带笑的,狡黠的,像小狐狸一样,林齐头一回见他这样脆弱不堪的模样,“下车吧,我送你回家。” 白哲瀚临时标记了郁向文,就是以为人跑不了了,等到带回家再做最后一步,直接将人彻底标记,无论郁向文再怎么折腾,都是他的了,到时候他就可以看高高在上看不起他的郁向文像狗一样在他膝下承欢,主意打得很好,可惜打错了人。只要惹了郁向文,他一定让白哲瀚付出惨痛的代价。 如今对omega的保护法诸多实施,对omega的人权和生命看得很重,白哲瀚属于撞在枪口上,很快就被警察带走了,林齐本想送郁向文回去,但郁向文坚持要到公安局做笔录,势必不能让白哲瀚消停。 林齐只好将人带到公安局,拿过药箱将郁向文脸上的伤简单处理一下。被白哲瀚扇过的地方高高肿起来,郁向文白白净净的脸蛋此刻看着让人心疼,嘴唇都破了,嘴角结了痂,不少女警看了心疼不已。 待到事情都处理完,已经三点了,林齐送郁向文回家,送到小区门口,郁向文让他不用送了,剩下这点路他自己走回去就好,路过便利店还顺便能买个早餐。 林齐犹豫片刻,局里还有事等他处理,于是他让郁向文回去给他打电话,郁向文应了。 下了车,郁向文没去便利店,而是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夜晚的风微凉,吹过郁向文的发梢,将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左脸高高肿着,女警刚才问他疼不疼,他说没什么感觉了,其实是假的,他很疼,但他不想露出那么狼狈的一面。 后颈也疼,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信息素在流动,试图和他自己的信息素缠绕在一起,让他很恶心。 郁向文咬着唇,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一时间竟然难以控制。 郁向文不是个爱哭的人,在omega里他也是最不爱哭的那种,从小别的omega在爸爸妈妈怀里哭,郁向文就看着他们笑,被他爸骂了好几次没心没肺。 但他现在哭了,一种难言的难过和委屈涌上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忍受和控制。 他很委屈。 以至于控制不了哭声的大小,蹲在地上难耐地哽咽了起来。 “郁向文。” 耳边忽然传来叫他的声音,郁向文抬起头,闻汾居然出现在他面前了。 闻汾看着他,昏黄的路灯将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有点难过,“郁向文,你哭什么?” 【作者有话说】 闻汾:老婆怎么哭了,好心疼 正文 第6章 升温 郁向文看着眼前的闻汾,呆愣了整整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忙伸出手抹掉脸上的泪珠:“你怎么在这?” 闻汾没回答,只是固执地看着他,重复问道:“郁向文,你哭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郁向文冷声道。眼泪却止不住滑下来。 闻汾忍不住上前一步,盯着郁向文通红的眼圈,抬起手似乎想帮他擦眼泪,却在马上贴近他时退开一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你在我家小区门口干什么?” 闻汾垂着眼看他,“我晚上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都没回,我怕你出事,想来找你,但是不知道你家住哪,只记得这个小区。” 郁向文拿出手机,果真看见闻汾的好些个未接来电,不过刚才情况紧急,他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 他不解地抬头,“所以你就站在这等?” 闻汾道:“我没有你朋友的联系方式,找不到别的方法。” “你等了多久?” 闻汾:“没多久。” 郁向文抬头和他对视,“几点来的。” “……十点。” 郁向文看了眼表,现在已经是三点多了,他顿时觉得闻汾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脑袋里装着都是令人费解的东西,“你就在这等了五个多小时?” 闻汾摇摇头,“我开了车,没一直在这里等。”他不知为什么,今夜一直盯着郁向文,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半晌闻汾低下头,喉结滚了一下,“你别哭。” 郁向文今天不知怎么了,一直在哭,泪珠子控制不住地滑下来,让他在闻汾面前这么失态。 他想了想,擦干净眼泪,说:“去我家待会儿吧。” 闻汾一下子抬起头,像是得到什么恩赐,“可以吗?” 郁向文带闻汾回了家,他打开门,开灯后让闻汾进来,回过头却发现闻汾一直在看他的后颈。 郁向文愣了下,下意识摸向那块肿胀的区域,触碰之时仍旧很疼,还带着一种莫名奇妙的胀感,让他分外恶心。 被临时标记的omega不会再被其他alpha闻到信息素,闻汾是alpha,还是个级别很高的alpha,一定察觉到他被临时标记了,郁向文忽然想起方才闻汾抬起又放下的手,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下了然。 “进来吧。”他对闻汾说。 郁向文租的房子不算大,一室一厅,够他自己生活的,还算温馨。 闻汾一进来就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视线跟随郁向文走动。 郁向文想了想,“我去给你倒点水。” “不用——”还未说完,郁向文就已经进厨房了,闻汾只好收声,细细看起郁向文的家。 郁向文看起来是个干净漂亮的omega,房间却……闻汾有点坐立难安,他有点强迫症,看不得东西胡乱摆放。 郁向文的房间严格上来讲说不上乱,只是不整洁罢了。垃圾桶两天没倒,随手脱下的衣服扔在沙发上,茶几上好些零食包装,不知攒了几天没扔,他看了眼桌上的茶杯,里面的茶水上漂浮着圆形的菌斑…… 闻汾终于受不了了,看见靠在墙边的扫把,拿过来给郁向文扫起了地。估摸着郁向文很久不扫地了,地上散落了几根长长的头发,他细细扫了一遍,刚要去看看拖布在哪里,郁向文已经端着水杯走出来了。 郁向文有点惊讶,“这是干什么?” 闻汾放下扫把,有点局促,“我帮你收拾一下。” 郁向文后知后觉看了眼自己的房屋,乱的触目惊心,脸有点红:“不用,我自己收拾就可以。” 闻汾摇摇头,“拖布在哪里?” 郁向文:“……在卫生间。” 他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了,又哭了好一会儿,脑子有点空荡荡的,不太清醒,晕晕乎乎地跟在闻汾后面,看他浸湿了拖布,把客厅完整地拖了一遍,又把沙发上的抱枕摆好,茶几上的垃圾扔掉,垃圾袋系起来放在门口。 而郁向文就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闻汾。 闻汾把他的屋子收拾好,看郁向文痴呆的模样,皱了皱眉,洗干净手探了下他的头,“有点热,你发烧了。” 郁向文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太舒服,“没事。” 郁向文拿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头埋在上面,从闻汾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后颈的临时标记,闻汾站在原地,忽而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家的药放哪儿了?”闻汾问。 郁向文指了指茶几下方的抽屉,闻汾拉开一看,给他拿了粒退烧药,让郁向文就着水喝了下去,看到药箱里有药膏,抹了点轻轻涂到郁向文左脸高高肿起来的地方。 郁向文顺势躺在沙发上,白炽灯的光有点晃眼,他忽然有想要落泪的冲动,闻汾忽然蹲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问道:“郁向文,你是有男朋友了吗?” 郁向文愣了愣。 闻汾继续问道:“标记是……和男朋友的吗?” “哭是因为和男朋友吵架了吗?” 他看了看郁向文肿起来的漂亮脸蛋:“他打你了吗?” 郁向文后颈的临时标记,异常的晚归,和他的眼泪,除了和男朋友吵架,闻汾想不到其他理由。 郁向文顿了顿,缓缓坐起身,皱眉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看了闻汾一眼,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被一个alpha骚扰了,他想强行标记我……” 闻汾显然愣了,“你怎么样?” 郁向文努力挤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能怎么样,受了点皮外伤,还有……被临时标记了,就当被狗啃了一下。” 闻汾细细地将他看了一遍,喉结滚动了一下,郁向文莫名觉得他有点难过,于是在和闻汾认识之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轻声道:“怎么了?” 闻汾摇了摇头,“疼吗?” 郁向文倒在沙发上,没回答闻汾的问题,半晌后没头没尾地说:“今天太晚了,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在这睡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你睡沙发。” 闻汾点点头,“你去睡觉吧,当心烧得更严重。” 郁向文从沙发上爬起来,刚才没觉得,猛地一起身脑袋昏昏沉沉的,被闻汾扶了一把,“我扶你去卧室。” 被闻汾安置到床上后,郁向文把被子蒙到自己下巴处,看着闻汾关上了他卧室里的窗子,给他关了灯,说:“有事记得叫我,我睡在客厅。” 门没关,郁向文能清晰地听到闻汾走动的声音,闻汾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水声,闻汾在厨房…… 嗯?郁向文的头脑略微清醒了些?闻汾为什么在厨房? “闻汾?”郁向文发出闷闷的喊声。 厨房的水声停了,闻汾出现在房间门口,“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郁向文眨眨眼睛:“你在厨房干什么?” “你冰箱里好多东西都过期了,我给你清理一下……水槽里的碗好像三四天没刷了,我也刷了些。”闻汾回答道。 如果没有被子的遮挡和模糊的光线,闻汾一定能看见郁向文发红的脸和窘迫的神情,甚至郁向文还想到了卫生间盆里放着的两条内裤,那么明显的位置闻汾肯定看到了。 郁向文弱弱地解释道:“其实平常我家里很干净的,只不过前两天加班,我没时间打扫。” “我知道。”闻汾说,“赶紧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闻汾。”郁向文说:“你……你别打扫了,我明天自己来。” 闻汾说:“好。” 在退烧药的作用下,郁向文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尽管刚刚遭遇了那种事,闻汾一个陌生alpha还待在他家里,这一觉仍旧睡得很安稳。 郁向文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十点多了,刺眼的光线顺着窗帘的缝隙照在黑暗的房间里,一觉醒来让他有点恍惚,甚至不知今夕何夕。被子裹得严,出了一身汗,粘在身上不太舒服。 最先苏醒的是嗅觉,浓郁的饭香从客厅飘进来,让他疑惑地坐起身,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昨天闻汾住在他家。 郁向文脸色有点白,他是怎么想的呢?一定是脑子不太清醒,让一个陌生的、人品有很大问题的、级别很高的alpha住进了他的家里。 下了床,脚落在地上有些飘飘然,郁向文缓慢地走向客厅,窗户开着,乱糟糟的屋子焕然一新,门边那盆要干死的绿萝被浇了水,蔫吧的叶子坚强地立起来,而厨房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郁向文呆呆地看着他家的客厅,揉了揉睡乱的头发,站了一会儿后到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青年头发凌乱,脸颊带着刚睡醒时的红润,唇色有些苍白,郁向文看了自己几眼,打开水笼头,泼了一把水到自己脸上。 出来时闻汾正端着几盘菜放到茶几上,看到他时愣了下:“你醒了。” 郁向文缓缓走到沙发上坐下,看着一桌子菜,有皮蛋瘦肉粥,有排骨玉米汤,还有小笼包,都是为生病的人准备的清淡饮食。 他记得家里没有这些食材:“你点的外卖吗?” “不是。”闻汾说:“我去超市买了点菜,随便做的,你尝尝。” 郁向文喝了口汤,汤入口时很鲜美,咸淡正好,他有点好奇:“你居然会做菜吗?不应该是几个保姆轮流做饭吗?” 闻汾也坐在他对面:“我不太喜欢别人来我家,我也……很久没有做过饭了,之前做饭是觉得外面的菜贵,吃不起,只好自己做,公司开起来之后,一般都在外面吃,偶尔回家也不爱自己做饭。” “为什么?太费时间吗?”郁向文问。 闻汾摇摇头,“只有我自己吃,就不爱做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地的话,闻汾可以一个人耕好几亩地 跪求宝宝们的收藏评论营养液~ 正文 第7章 相亲对象 “吃饱了。”郁向文酒足饭饱,摸着肚子瘫在沙发上,像一条平躺在沙滩上的咸鱼。 “嗯。”闻汾也吃好了,起身收拾碗筷。 安详得像死了一样的郁向文一个激灵起身,忙制止闻汾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闻汾一个和他说不上熟的alpha,又是给他收拾屋子,又是做饭,清醒状态下的郁向文怎么也没有脸眼睁睁看着闻汾洗碗。闻汾再不济也是一个总裁,给他干家务活当保姆算怎么回事? 闻汾迟疑了一下,见郁向文目光决绝,像是为国捐躯的战士,将手里的碗筷递给了他。 郁向文洗碗的频率一般是没得用了再洗,要不是闻汾要刷碗,这么勤快还真是头一次。 闻汾和他一起走进厨房,“我早上买了点水果。” 郁向文往桌子上一看,鲜红的大苹果、圆润饱满的葡萄……满满一袋子水果,闻汾每样挑出几个洗了,给郁向文放在盘子里,“你记得吃。” 郁向文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买这么多?” “我看你家里没有水果,就多买了些。” “有水果啊。”郁向文回忆道。 闻汾:“是指那个放在冰箱里表皮皱巴的青苹果吗?” 郁向文:…… 那苹果距离买回来好像确实有日子了。 闻汾的话音刚落,客厅的防盗门爆发出剧烈的“嘭嘭”声,有人在砸门。 郁向文洗碗的动作停顿了,闻汾放下盘子,“我去开门。” 经历昨晚的事,郁向文现在还有点怕,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听着外面的动静。 闻汾刚一开门,就见一个瘦弱苍白的omega顺着门缝跑进来,像是没看到他似的,在郁向文的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钻进厨房,抱着郁向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omega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警服,看见他时有些尴尬和质疑。 “你是?”林齐昨晚忙了个半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家,却收到了郁向文的好友,方辛的消息,方辛知道郁向文昨晚聚餐,一直等着郁向文回家的消息,却始终没收到,情急之下找到了他。 他在电话里如实说了,omega的声音当即哽咽了,要什么都要来找郁向文,林齐正好顺路,将人接了过来。 闻汾:“我是郁向文的……朋友。你们是?” “啊,我是他邻居。”林齐说道,他看了屋子内一眼,“你昨晚住在这?” 闻汾点点头。 林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朋友……那你好好照顾他,我先回去了。”说罢打开对面的门进去了。 闻汾关上门,还未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了那个omega的哭声,那声音抽泣道: “那个杀千刀的,早知道我就送你了。” “呜呜呜向文,你痛不痛,你后颈都肿了。” 郁向文沉默了一会儿,不疼是不可能的,心里不反胃恶心也是不可能的,他只要看到自己的后颈,就会想起被强行标记时的恐惧与无助。 郁向文费力地搂着方辛,轻轻安慰他,“没事,都过去了……林警官答应我,肯定不让那狗东西好过。” 方辛哭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忽然侧头看向一旁切水果的闻汾,像是才看到人似的,顿时警觉起来,斜眼看向他:“这是谁?你家怎么会有alpha?!” 郁向文:“……这是我朋友,闻汾。” “哦哦。”方辛说:“你什么时候有的alpha朋友?你不是最讨厌alpha了吗?” 郁向文看了眼闻汾,迟疑道:“……现在还好。” 闻汾将切好的水果放到郁向文面前,面色平静地问道:“是哪个alpha做的?” 他的表情无异,语气也很稳定,但郁向文就是莫名感觉他心情不好,下意识回答道:“我的上司。” “嗯。”闻汾问他:“你要辞职吗?” “再在这种公司待下去我就是傻逼。”郁向文说。 “那你要成为无业游民了吗?”方辛问。 “对,每天早上四点准时到你家楼下垃圾桶里捡垃圾。” 方辛:…… “这么努力吗?” 郁向文点点头:“老头老太太起的都早,不刻苦一点捡不到易拉罐。” 方辛被逗得笑出了声,郁向文见他不哭了,也缓了口气。 闻汾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跟郁向文说:“我有点事要去处理。” 郁向文点点头,“你忙吧。” 闻汾拿门口的垃圾,走之前看了他一眼,“郁向文。” “嗯?” 闻汾很认真地跟他说,“记得吃水果。” “……好。” 关上门后,方辛从厨房里钻出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八卦之色,很刻意地咳了几声,“这是谁啊?住到你家里的alpha朋友?” 郁向文:“我之前跟你吐槽过的相亲对象,让我婚后生三个孩子那个。” “……啊?”方辛表情凝固,半晌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他,他为什么来你家?” “昨天他打电话我没回,怕我出事,来找我了。”郁向文简单解释了一下。 方辛仍是不敢相信,唏嘘道:“真是人不可貌相,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一个身高腿长长得帅的顶级alpha居然是下头男,真是看不出来。” 郁向文插了块闻汾给他切的水果,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迟疑:“其实,也还好,他也……挺好的。” 方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郁向文,你是发烧了吗?” 他探探郁向文的额头,“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吗?你不会被他PUA了吧。” 郁向文躲开他的动作,“没有,我只是……” “算了。”郁向文说,“反正我和他也没有可能。” 闻汾赶到二舅家时,一大家子人已经在屋里聚齐了,见到他后热情地将他迎进门,闻汾放下手中的礼品,问道:“二舅呢?” 听到这话的各位长辈面色各异,眼神躲闪,这些都撞进闻汾眼里,他喉结滚了滚,平静地看着一屋子亲戚,“有什么事吗?” “哎呀。”大舅妈走上前来将闻汾迎到屋子里,屋子的沙发上坐着一个omega,“来认识认识,这位是小昭,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omega结婚了。” omega见到闻汾脸霎时红了,一听这话,更是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闻汾沉默了一会儿,重复道:“二舅呢,不是说生病了吗?” 二舅妈适时说:“也没什么事,就是遇到点麻烦。那个……你二舅开车撞到电瓶车了,受了点伤。” “要我说啊,就是那个开电瓶的错,警察非要你二舅承担责任,你可得为你二舅评评理啊。” “……”闻汾捏紧了手机壳,“警察怎么判的?” “判你二舅全责,哎我看你二舅没什么责任,要不是那电瓶忽然冲上去,哪能撞成那样?”二舅妈扯着破锣嗓子道。 闻汾锐利的视线刹那锁住了她,“真是那电瓶自己撞上去的吗?” 二舅妈视线躲闪,“这……是啊。” “怎么撞上的?”闻汾像是不问清楚不罢休,和平时好说话的样子全然不一样,“说清楚。” “就……你二舅喝了点酒。” 闻汾差点气笑了,不跟她计较这个,“人怎么样?” “在医院呢,他们家属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你二舅承担他的医务费,真是……” 闻汾站起身,沉声道:“这种忙我不会帮的。” 二舅妈愣了愣,像是没想到闻汾会这样直白地拒绝她们一家人的请求,倒是旁边坐着的大舅皱了皱眉,“闻汾啊,我们养你长大,不指望你像对亲生父母那样对待我们,但是这种小事你都不帮,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这些年对你的好当回事了啊。” “你二舅现在出了事,你就出一点力,帮帮你二舅,也是在帮你自己啊,你弟弟妹妹都会把你的恩情记在心里——更何况我们待你都不薄,你大舅妈知道你没对象,特意给你介绍了个omega。”大舅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omega。 合着是在这等着他呢,闻汾看着一屋子心思各异的人,良久道:“我是有底线的,各位舅舅舅妈。” “舅舅舅妈”四个字闻汾咬的格外重,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闻汾在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眼神放空,偶尔看着天边的晚霞,不知走到了哪里,闻汾见路边有条长椅,坐了上去,盯着脚尖前那一小块地面发呆。 兜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闻汾隔了几秒才慢吞吞打开,屏幕跳出郁向文的消息。 闻汾有点惊讶,郁向文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他打开一看,是一条转账。 郁向文:【你买了好多吃的,冰箱都放满了】 闻汾:【水果什么的你快点吃,不然就放坏了,保质期长的东西可以放进冰箱里。】 打完字后将郁向文的转账退回。 郁向文:【干嘛不收???】 闻汾:【我不差这点钱。】 郁向文:【……】 郁向文那边没有消息再发过来了,闻汾忽然觉得有些留恋,想跟他再说说话,正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话题,屏幕上忽然蹦出一条消息: 【我请你吃饭吧,吃晚饭了吗?我还没吃】 闻汾无波无澜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有些隐秘的雀跃:【没吃】 郁向文:【吃烤肉怎么样,好久没吃了】 闻汾当然什么都没意见:【好】 过一会儿郁向文发来一个地址,跟他说:【订了八点的桌,等会儿见】 正文 第8章 旧事 闻汾早早来到了餐厅,安静地坐着等郁向文。 七点五十分,郁向文出现在餐厅门口,到了餐桌旁看到他有些惊讶,又看了眼手表,确定自己没来晚:“怎么来这么早?” 郁向文穿着一身休闲装,半长的的头发披在肩头,看起来自由又随性,他似乎心情不错,见到闻汾的时候是笑着的。 “事情办完了?” 闻汾将郁向文每个细节都刻进眼底,点了点头:“没事了。” 服务员拿来了菜单,郁向文一口气点了好几盘肉,喝了口闻汾给他倒的饮料:“哎,饿死我了。” 闻汾视线落在郁向文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很快移开了眼神,“中午没吃饱?” 郁向文想了想:“没吃,早上吃太饱了,中午睡了一觉,睡到下午六点。” “嗯。”闻汾垂下头看着杯子中自己的倒影,“饭后去看看橘猫吗?” 郁向文想了想,答应下来:“好,反正我已经交了辞呈,属于无业游民,闲着也是闲着。” “呦,好久不见啊向文。” 餐桌旁忽而落下一道阴影,郁向文抬起头,一个alpha居高临下看着他,搂着一个娇媚可爱的omega。 郁向文看见那人时目光就冷下去,唇边笑意不变:“好久不见,吴总——这是你的新男友?” alpha身边的男孩戒备地看了他一眼,吴计程哂然一笑,“当然,你看不上的位置,有的是人争着抢着往上挤。”他目光扫过郁向文对面坐着的闻汾时顿了顿,“还相亲呢向文,三年前你在相亲,三年后怎么还在相亲,是没人要你吗?” 郁向文嗤笑一声。吴计程是他二十六岁那年他爹给他物色的相亲对象,是个玩得很花的富二代,当年的郁向文正处于一种“不服就干”的狂暴状态,对于吴计程这种酷爱开黄腔并以此为傲的alpha,他能扇多远扇多远,偏偏吴计程的家长还很满意郁向文,千方百计把他们凑一对,一来二去两人就结下了梁子,每次见面都要嘲讽几句。 “吴总倒是不相亲了,怎么还没结婚呢?”郁向文故作惊讶状:“哎呀,你瞧我这脑子,前几天才听说吴总出入风月场合被你未婚妻和爸妈当场抓包,婚约都黄了,被吴董和吴夫人打得下不来床,不愧是alpha,愈合的就是快。” “那这位是——”郁向文扫向omega,“想来这位就是吴总找的新欢吧。” 吴计程的脸色沉下去,目光扫过闻汾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不拿自己当外人一般,拉开椅子,坐在郁向文身边,omega见吴计程落座,狠狠瞪了郁向文一眼,桌边只剩一个位置了,他只好坐在闻汾旁边。 郁向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你干什么?” 吴计程无所谓道:“向文啊,你挑alpha的眼光向来差,我这是替你把把关。” 郁向文冷嘲热讽:“我的眼光把吴总略过去了,可见不算差。” 吴计程脸都黑了,沉着脸又点了几个菜。 “郁向文。”闻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高兴,“走不走。” 郁向文刚要起身,就被吴计程拉住了:“哎?别走啊,alpha最了解alpha,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可不忍心你受骗,他究竟如何,我得替你好好看看。” “我想和你单独待着。”闻汾说。 “吴总还是把自己的家务事搞明白吧。”郁向文说。 闻汾沉着脸,冷冷看着吴计程拉着闻汾的手,不知是哪门子胜负欲激起来,竟然看着吴计程,说了声“好”。 过了片刻,服务员察觉到餐桌上充斥着火药味的氛围,吓得大气不敢喘,上完菜立马走了,连那句最经典的“祝您用餐愉快”都没有说。 吴计程托着下巴细细审视着闻汾,闻汾一动也不动,任他打量。 郁向文饿得胃里难受,见烤肉好了,自顾自吃起来,三个人心思各异,都没动筷子,看着郁向文吃。 吴计程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你是做什么的?” 郁向文替闻汾回答:“跟你一样,也是总裁。” “哦?”吴计程眯了眯眼,“敢问令尊令堂姓甚名谁,家中从事什么产业啊,没准我们两家还有来往。” 闻汾没什么表情地说:“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 郁向文愣了愣,他之前从不知道这事,相亲时媒婆给的有关闻汾的材料很有限,他也从没了解过闻汾的家庭状况,只知道父亲说这人是个总裁,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 吴计程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alpha跟自己一样是个无所事事的拼爹富二代呢。 “那……闻先生毕业于哪所高校啊?”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在他们圈子里,要么是家中就有资产的富几代,要么是学历逼格很高、有人际关系的海归高校生,很少有自己白手起家,不倚靠任何外力的人。 闻汾抿了抿唇,捏紧了手中的筷子,郁向文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堪称窘迫的情绪,他轻声道:“我高中毕业,没上大学。” 郁向文很惊讶地看着他,闻汾人品怎样尚且不说,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班级中的优等生,老师眼里最喜欢的那类学生,郁向文完全没想到闻汾高中毕业就进入社会工作了。 吴计程难得在闻汾身上找到了优越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头看向郁向文:“向文,我理解你年纪大了,找不到男人,心里空虚,可也不能这么凑合啊,你图他什么啊?” 郁向文皱起眉,重重放下杯子:“你一个当年连高中都差点没考上,被你爸揍了一顿到国外读了个水硕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阴阳怪气。” 吴计程气笑了,“你就这么喜欢他?他有什么比我强的地方?” 郁向文喝了口饮料,“跟你不一样,你的公司是从亲爹亲妈手里接过来的,他是自己打拼出来的,是有点差距的。” “走了,闻汾。”郁向文站起身,冷冷睨着吴计程:“麻烦让让,挡路了。” 闻汾跟在郁向文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顺着灯火阑珊的街道慢慢走,夏日的晚风拂过脸庞,将郁向文头顶的发丝吹得有点乱。 “郁向文。” “干嘛?”郁向文脚步没停,继续慢慢往前走。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闻汾上前两步,跟郁向文拉齐。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会问。”郁向文看了他一眼,“他跟个精神病一样见谁骂谁,你也不知道骂回去几句。” 闻汾好像不怎么在乎:“不相关的人,没必要在意。” 郁向文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他说要替我把把关的时候,你气什么?” 闻汾霎时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否认道:“我没气。” “没气非要坐在那儿任他打量。”郁向文笑了下,往旁边看了一圈,随便找了家路边烧烤,“再吃点吧,刚看那傻逼都没食欲。” “那是因为你。”闻汾说,“我不想他那么说你。” 闻汾乖乖地跟郁向文坐下,一双长腿缩在偏矮的塑料板凳上,看着有些委屈。 郁向文看着菜单点了好些菜,闻汾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嗡嗡作响,他扫了一眼,就又落回菜单上,“怎么不看消息?” 闻汾摇了摇头,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无非是那些亲戚发觉闻汾真的不愿意帮这个忙,到底慌了神,怕彻底失去他这么个人形可吐金币的ATM机。 “是我舅舅舅妈的消息。”闻汾说。 “那怎么不看?什么事?”郁向文一身休闲装,头发半散落在肩头,漂亮得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闻汾说:“没什么事,无非是我大舅家弟弟妹妹学区房;我二舅酒驾肇事,给他儿子付婚房首付……最近就这些事。” 郁向文整个人呆滞了一瞬,“你舅舅舅妈……对你很好?你这么照顾他们。” 闻汾只是笑了笑,轻垂着头。 郁向文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他扯了个话头,笑着问:“你是不是小时候学习不好,也不认真学习?” 闻汾想了想:“我中考的时候是全校前十。” 郁向文更惊讶了:“那到高中怎么……?” “……其实刚才我说谎了,我没有高中毕业。”闻汾说:“我高二那年就辍学打工了。” 郁向文面色凝重起来,“为什么?” 闻汾停顿了下,老板娘走过来端着个烧烤盘子放在桌子上:“帅哥让一让,慢用哈。” “因为交不起学费。”闻汾拿起一串肉,擦了擦铁签的尖头,放进郁向文的盘子里:“重点高中的学费很贵,还经常要买书本练习册,我承担不起。我试着在晚上打工,白天学习……但是时间太紧了,睡眠不足,一来二去成绩就下降了很多。” “那也不至于退学吧,你之前成绩那么好,就算下降也能考个好学校吧。”郁向文问。 闻汾想了想说:“可能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没什么意思吧,早起贪黑为了生存,努力学习成绩还是下降,高一还好……高二学习任务太紧了,退学打工,日子还能舒服一点。” 郁向文看着盘子里那串肉,怎么都吃不下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那些亲戚呢?不帮你?” 闻汾摇了摇头,“我当时没有钱,父母之前还欠了别人一些钱,他们不太和我来往。” 郁向文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你还对他们那么好?你困难的时候,他们连个学费钱都舍不得替你出,你发达了,他们要这个要那个,把你当取款机,你在想什么?” 闻汾很久都没有说话,当郁向文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看着郁向文,眼神很专注,但郁向文望进那双眼睛,就觉得悲伤。 闻汾轻声说:“郁向文,从我七岁开始,我很久都没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 正文 第9章 辞职 郁向文拿出钥匙,刚要打开门,楼梯的声控灯忽的亮了,一个外卖小哥两步并一步踏上了楼,敲响了他家对面的门。 林齐打着哈欠开门接外卖,刚要关门,从门缝间扫到郁向文的身影,挑了挑眉:“回来了?” 郁向文今晚的心情不是很美妙,自从和闻汾吃完那顿饭之后,alpha那句话的的声音、语气久久盘旋在郁向文心中,让他难以抹去。 见是林齐,他随意应了一声,林齐又问:“和上午那个alpha?” 郁向文没想到林齐会问这个,“是和他,你怎么知道?” 林齐带着点八卦的意味问道:“男朋友?” 这回郁向文惊讶了一瞬。无他,郁向文搬到这里,林齐就住在他对面,他们做邻居也三四年了,郁向文对林齐这个人还是有所了解。 林齐,一个身高腿长A力爆棚的标准好警察,私生活简单,每天两点一线,唯二的爱好是和警局的兄弟喝酒和扶小区里的爷爷奶奶过马路,虽然乐于助人,但郁向文清楚,他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对别人的私生活毫无好奇之心,有人跟他八卦甚至会觉得烦,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叫住了他,八卦了起来。 郁向文敏锐的第六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林警官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嗨。”林齐一手拎着外卖,面上居然有点泛红,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是有点事想问你。” 郁向文想了想,让林齐进门说。 郁向文给他接了杯水,放在桌子上,林齐不见外地两口喝了进去,豪迈如同饮酒,喝完后看着郁向文,目光诚恳,“小文,我是有点事想说。” 郁向文示意他讲。 在外冲锋陷阵、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竟然罕见地红了脸,咬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我是想问,上午那个omega……方辛,有没有男朋友?” 郁向文殷红的嘴唇微张,惊讶地看着林齐。 林齐对方辛有意思?他居然没看出来? 林齐想了想又说:“我只是问一下,如果有男朋友的话,就不打扰了。” 郁向文连忙摇了摇头:“没有男朋友,没有。” 林齐也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对性别有要求吗?我……你看我符合吗?” 郁向文还沉浸在方才突如其来的震惊中,没缓过神来,他刚想说符合,猛然想到几年前他问方辛不能接受什么样的男生,方辛想了想,跟他说不喜欢年纪大的,嫌老。 林齐多大年纪来着?好像三十四。 他之前问方辛什么样的算老,方辛怎么说的来着? 哦,方辛说大他五岁的就算老的,方辛上学早,比他小一岁,林齐比方辛大六岁。 “……这,好像不符……”郁向文停顿了一下,方辛那个白月光学长就要结婚了,方辛守身多年默默守护终成笑话,最近萎靡不振,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那个学长值得吗?在郁向文看来不那么值得方辛的十多年。 郁向文:“……太符合了哥,你就是天选方辛的伴侣啊。” 林齐愣了下:“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吗?”郁向文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郁向文三言两语给林齐构建了和方辛在一起之后的美好未来,将人说得一愣一愣的,当即信了他的洗脑,坚信自己可以成为对方辛最好、最爱他的人。 林齐站起身,语调铿锵有力、无比坚定,像是即刻就要出发娶走方辛:“那我回去了,我会努力的。” 林齐走了之后,郁向文打开电脑玩了一会儿植物大战僵尸杂交版,有一关卡住了,怎么都过不去,他干脆关上电脑放空片刻。 脑子里不装东西放空的时候,很多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就成堆地挤进他的脑子里。 “郁向文,从我七岁开始,我很久都没有家了。”——说出这句话时,闻汾的表情、语气、手上的动作,还有看向他时的眼神。 好像行将就木之人的求救。 郁向文自认不是什么圣母,有社会公德心但不喜欢管的太多,他不太喜欢将自己无法改变的事看得太重,但他没道理看着闻汾那样却丝毫不动恻隐之心。 如果提前半个月告诉第一次和闻汾相亲的郁向文,说他会和闻汾有进一步的接触,甚至对闻汾产生一种奇妙的心酸,他一定会跟那人决一死战。 郁向文忽而想起了方才提到方辛时,林齐听到自己给他画的大饼,脸上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意的笑意,猛然惊觉他和闻汾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没见他笑过。 一种细细麻麻的酥痒顺着他的心脏向上攀延,随着全身血液的流动遍布全身,郁向文觉得嗓子有些堵,说不出话来。 时间不早了,郁向文看了眼手机,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心里翻来覆去想着今晚在小小的、有点油的烧烤路边摊上,闻汾蜷缩着长腿,委委屈屈坐着的模样。 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郁向文关了灯,把被子蒙到头顶盖住,心想:闻汾,真的很讨厌。 凌晨两点,闻汾的书房仍是亮着,alpha戴了一副无边框眼镜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散发的幽光落在他脸上,电脑中传出声音:“闻总,明天的工作内容就是这些……您尽量还是不要把工作都堆积到晚上,很辛苦。”老板不工作,秘书受苦。 闻汾淡淡应了声:“辛苦了王秘书,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电脑那边的人声顿了一下,平静道:“这……谢谢闻总。” 闻汾:“嗯。今天的事都处理完了吧?” 王秘书顿了下:“公司的事是都处理完了,您的私事……” 闻汾喝了口水,面上没什么表情:“你说。” 王秘书道:“您二舅家孩子的学区房、大舅家孩子婚房的首付……” “你看着办吧。”闻汾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向来公私分明、工作效率极高的王秘书犯了难:“闻总……您是想帮他们还是不想帮呢?” 王秘书从闻汾公司刚刚成立之后就一直跟着他,自然是见识过闻汾这些亲戚的,其实他也不理解自家老板为什么任那帮人挥霍他的钱,对他们似乎毫无底线。 这似乎是闻汾第一次对这些事表现出了抵触情绪,王秘书简直头疼,这事要他怎么办? 要不帮着办了?毕竟他家老板最不缺的就是钱,但他想起那些亲戚的嘴脸,又觉得不值。不办?万一老板只是跟那些亲戚发生了矛盾,心血来潮不想帮了,过段时间又恢复原状了怎么办? 闻汾顿了顿,“你看着办就好。” “好。”王秘书心里再天人交战,也只能跟自家亲爱的老板说:“那您早点休息,明天有重要会议要开。” “嗯。”闻汾关了电脑,看着电脑的黑屏里自己的脸。 今天有些冲动了。 看着那个alpha那么不客气地诋毁郁向文和自己,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忽然涌了上来,他本来想和郁向文单独待着的,也没成功,还一时冲动,带着长久以来被埋在心底的倾诉欲,把自己最难以示人的东西向郁向文展示了出来。 不该这样的,闻汾对自己说,他知道,郁向文没那么喜欢自己,对自己这个相亲对象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郁向文那么优秀,那么漂亮,追他的人不在少数,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光鲜亮丽,褪去那些叠加的光环,其实是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高中辍学的alpha,没有相爱的父母,只有一群吸他血的亲戚,那该怎么办? 他还有机会吗?郁向文身边不泛长相帅气、身家卓越的alpha,他该怎么办? 闻汾心里踌躇片刻,点开了郁向文的聊天界面,打字道: 【郁向文,明天还可以见面吗?】 【今晚说好要去看橘猫的。】 郁向文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下了,闻汾起身洗漱后关灯睡觉。 没有工作的日子,郁向文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恰好将他晃醒。郁向文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手机嗡嗡几声将他震起来。 他点开消息栏,罗合给他发了二十条消息,郁向文尚未睡醒的神经迟钝了下,下意识以为公司又有什么急事要处理,挣扎着起身看手机,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交辞呈了。 郁向文仔细看了下,原来是罗合和公司的人都知道了那晚发生的事,也知道白哲瀚被拘留了,罗合当即又气又急,三寸不烂之舌骂了白哲瀚半个小时没带停,完事之后给郁向文打了好几个电话,以郁向文静音没听到告终。 于是他疯狂消息轰炸郁向文: 【为什么不敢说话?郁向文,说话啊?】 【装死是吧,你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和我说?你把我当什么?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是不是送完我之后,白哲瀚那个畜生跟踪你?】 【你没受伤吧?】 【为什么不和我说,郁向文,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全都错付了吗?】 【你知道现在同事都在说我什么?说我只是你的妾,你心里根本没有过我】 【呵,装死是吧】 罗合发来一条语音,郁向文点开,罗合撕心裂肺的歌声霎时传了出来——【雨要多大,天要多黑,才能够有你的体贴~】 【其实没有我你分不清那些差别……】 郁向文:…… 郁向文关了手机,重重躺在床上,有种想删好友的冲动。 正文 第10章 撞见 【被爱的人不用道歉……】 罗合还在激情演唱,郁向文冷冷回应;【有病是吧。】 罗合的消息停滞了一秒,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哀戚的哭诉如同郁向文是什么绝世大渣男:“你为什么不回消息嘤嘤嘤。” 郁向文:“……把你嘴里的鹧鸪吐出来,别这样和我说话。” 罗合一秒恢复正常:“郁向文,你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郁向文起身靠在床头:“忙着处理那傻逼的事,忘了说。” 罗合道:“白哲瀚那傻逼不会还能被放出来危害社会吧?这种人渣应该直接庵了。” “哦宝贝,你好残忍,我好欣赏。”郁向文道。 “呵,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呢,到底怎么样,白哲瀚对你做什么了?除了临时标记之外,有没有更过分的举动,现在omega人权保障法最新版刚刚实施,我保证让那孙子这一趟有去无回。”罗合狠狠道。 郁向文想了想:“我邻居小林警官来得及时,我没什么危险,就是心里不舒服。” “拜托,虽然我不是omega,但谁被alpha那种恶心的东西咬了一口会不难受啊,你要是还过意不去,就去看看心理医生,我听说过很多起omega被alpha标记后抑郁的例子,你要不要……” “不要。”郁向文很快答道:“我活得好好的谢谢。” 罗合叹息道:“你这一走,我该怎么办啊?谁中午陪我吃饭,谁陪我八卦同事,谁陪我演恶心人的情景剧……” 郁向文毫无怜悯之心,“那你跟我一起辞职吧,咱们相互扶持,扫清方圆十里垃圾桶的矿泉水瓶和易拉罐。” “……那还是不用了。我忽然觉得码农挺好的,虽然活多加班易秃头,但至少能让我活着——靠,老板来了,我不摸鱼了再见。”说罢罗合就挂了电话。 郁向文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起床洗漱,太阳快走到了正当空,早上十点的阳光有些晃眼。 洗完漱后,郁向文随便点了个外卖,点开微信就发现好些条消息,郁向文从上往下逐一回复,手指落在下一个头像时一顿,郁向文点开消息界面: 【郁向文,明天还可以见面吗?】 【今晚说好要去看橘猫的。】 发来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半,也不知道这人几点睡的觉。 郁向文想了想,回复道:“好,晚上见?” 闻汾的消息回得很快,【晚上见。】 郁向文刚要回复,来电显示出现在屏幕上,手机嗡嗡震动,跳出了一个让他看见就头疼的名字。 郁向文将手机拿远了一点,盘腿坐在沙发上,试图忽略电话铃声,但电话挂断之后,不到一秒便又响了起来。 他认命接起电话:“喂,爸。” “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个爸啊?多久没回家了?”郁父冷声道。 郁向文回家的频率还是很高的,但前些日子加班,他就没回家,本来计划着回家了,又出了白哲瀚这事,他爹虽然催他相亲,看着恨不得将倒霉儿子嫁出去,实则将他放在手心里捧着,家里就这么一个omega,能舍得到哪去? 郁向文想尽量将这件事隐瞒下来,不让他爸知道。不想让他爹为他担心是一点,再有,按郁父那脾气,非得将白哲瀚手撕了不可,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太方便给警察蜀黍添麻烦。 “哎,最近忙,过段时间就回。”郁向文心虚道。 “真的?”郁父怀疑一刹,但轻飘飘略过去了,“好吧,儿子啊,爸跟你说,爸最近又给你找了一个相亲对象,你不忙了就去见见,这个绝对行……” 郁向文深吸一口气,“爸,你要是还想让你儿子多活两年,就别再给我介绍相亲了,我在h市相亲所都出名了,我大上次相亲,一见那个alpha就对我说‘久仰大名’。” “谁敢说我儿子,你告诉我,爹替你手撕了那个人。”郁父道。 郁向文忽而有些感慨,从小到大,他爸都看不得他受一点委屈。但郁向文是个嘴欠的,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份难得生出的父子之情,“别手撕了,留下犯罪记录,影响我考公。” 郁父:“……你踏马都多大年纪了,考个屁公。” 郁向文逗了他爹,心情不错,“我外卖要到了哈,挂了。” 许是后颈的标记越来越浅了,莫名的燥热和空虚在郁向文体内涌动,他体内被白哲瀚注入的信息素渐渐消失不见,生理冲动让郁向文厌恶,只能吃抑制片来控制,但是药三分毒,他不敢多吃,就尽量多睡觉来麻痹自己。 郁向文吃完午饭玩了会游戏,看了一半电影,觉得又有些困,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半,天色渐渐西沉,郁向文半梦半醒间看了眼手机,闻汾发来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郁向文:【才睡醒】 闻汾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守在手机旁边似的,【等会儿可以一起吃饭吗?】 【好。】 闻汾关上手机,看着瘫在沙发上的程莫,“他答应我吃晚饭了。” “所以呢?”程莫正上着班,就被闻汾叫过来,“你叫我干嘛?做你们之间的电灯泡?” 闻汾从卧室拿出几套衣服,“你说我穿哪套好一点?郁向文会喜欢什么样的?” 程莫:“……” 闻汾特意弄了头发,喷了香水,盛装出席像是要拍杂志,程莫看得沉默了,“你这是打算使一招美男计?你确定郁向文喜欢这种款吗?” “那你说怎么办?” 程莫思考了一下,仔细打量着闻汾,“你那无框眼镜呢?戴上我看看。” 闻汾迟疑道:“他会不会以为我近视,高度近视会遗传的,我更没希望了怎么办?” 程莫:“……你们俩还没到那步呢,你的首要任务是通过男色,勾引郁向文,看他上不上钩。” 闻汾将办公时戴的无框眼镜戴上了,程莫“嘶”了一声,挑了一套衣服:“你试试这个。” 半晌,看到闻汾的打扮,程莫点了点头,讳莫如深道:“相信我的眼光,当年我追我老婆的时候穿的很像这一套,他当时就决定嫁给我了。” “……真的吗?”闻汾迟疑道。 程莫站起身,将闻汾系到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赞叹道“太完美了,郁向文肯定心动。” “相信我的眼光。” 闻汾早早来到了餐厅,这回他吸取上次的教训,找了家隐私性好的餐厅,避免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郁向文坐到闻汾对面,看着他的打扮迟疑了两秒,“你这是……要去参加婚礼吗?” 闻汾:“……”- 程莫打了个喷嚏,他老婆问:“怎么了?不会感冒了吧。” 程莫揉了揉鼻子,“没事,可能是谁骂我了吧。” 程莫兴致勃勃地搂着老婆,继续慷慨激昂地讲述今天的光辉事迹:“我搭配的那一套,堪称男人的战衣,当年我就是穿那一套,你看到我的时候眼睛就直了。” 漂亮的omega想了想:“像婚礼司仪那一套?我当时是觉得尴尬,不好意思说。” 程莫:“……” 餐厅里,闻汾不自在地动了动,故作镇定道:“点菜吧。” 点菜的时候,闻汾道:“郁向文。” 郁向文翻着菜单,“嘶”了一声,“怎么老是连名带姓的叫,你不能叫点别的称呼?” 闻汾愣了一下,在他的过往经历中,只有已经逝去的父母才会很亲密地叫他,以至于他下意识地认为,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能叫亲昵的称呼,他从未想过可以有机会和郁向文有进一步的接触。 “我……我叫你什么?” 郁向文想了想:“我比你大一岁,你就叫哥吧。” 闻汾沉默了很久,以至于郁向文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闻汾说:“不行。换一个吧。” 郁向文有点惊讶:“怎么?” “我叫不出来。”闻汾看起来有些别扭,郁向文也不为难他,“那你随便叫吧。” 这么一会儿功夫,郁向文翻完了菜单,陷入了沉默。 闻汾挑的是一家西餐厅,隐私性很好,环境优美,然而菜的价格简直是天文数字。郁向文翻了几页菜单,点菜的手微微颤抖,心想自己要敲几天代码才能吃一顿饭。 闻汾见郁向文好一会儿不动,问道:“怎么不点?” 郁向文深吸一口气,“你点吧,我觉得这里的菜不太适合我。” 闻汾不作他想,郁向文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点了几个菜。 此时,一对夫妇手挽着手从桌子旁路过,郁向文随意看了一眼,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他连忙别过头,用手挡着自己的脸。 然而他不动还好,一动便容易引人注意,离他更近一点的中年男人转过了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面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微笑。 他转过头,路过郁向文的桌子,跟身旁的女士说:“哎,那小伙儿还挺像咱们儿子的哈哈……” “嗯?”男人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鬼鬼祟祟挡着脸的郁向文,他身边的女士也随着他的动作看向郁向文,惊讶道:“儿子!” 郁父看清郁向文的半张脸和他试图挡住自己脸的动作,冷笑道:“呵呵,小兔崽子。” 【作者有话说】 闻汾:老婆让我叫哥,我叫不出 正文 第11章 矛盾初现 郁向文听到声音,讪讪地放下挡脸的手,笑道:“哈哈,爸、妈,好巧啊,我都没看见你们呢。” 郁父似笑非笑:“没看见你挡什么脸。” 郁父人到中年,依旧孔武有力,身材保持良好,脸上没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依稀能从那张脸上看出年轻时帅哥的模样。身边挽着手的郁母更是带着种高贵的气质,举止优雅,时间似乎格外怜悯她,仅仅眼角有些纹路,脸蛋依旧漂亮美艳。 闻汾一听见郁向文叫了爸妈,就不自在地站起身,郁父郁母看起来都是高知分子,有种书卷气的从容,让他看了格外自惭形秽。 郁父将目光移到闻汾身上时顿了顿,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呦,这是?” 闻汾立刻稍息立正站好,“叔叔好,我叫闻汾。” “哎。”郁父应了一声,儿子居然偷偷摸摸和alpha约会,真是长本事了,不过他这倒霉儿子从来没谈过恋爱,他心里着急,看见闻汾时反而有些兴奋和隐隐的失落。 “闻汾……”郁父想了想:“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郁向文霎时紧张起来,他爹自然是知道闻汾名字的,自己还经常在郁父面前用生三个孩子刺激他,这要是发现郁向文和他约会,不得当即痛哭流涕,天天挑事啊。 好在郁父很快略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闻汾,点了点头:“你们在这儿吃饭?” 郁向文忽而想起自己后颈还未消除的临时标记,心里一跳,标记他的信息素跟闻汾的不一样,他爸那个狗鼻子肯定能闻出来,到时候事就难办了。 他只好疯狂给闻汾使眼色,希望他能赶紧支走这老头。 闻汾看懂了他的暗示,沉默了一会儿,道:“叔叔阿姨……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郁母很快察觉到了自己有成为电灯泡的风险,拉着郁父道:“不用了,你们年轻人吃,我们订了桌。” 郁父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试图落座在这张桌上,好好会见一下有可能成为未来女婿的alpha,“不,我就要……” “郁幸乾。”郁母忽而沉下脸,冷声道。 郁父的屁股刚要挨到座位上,立马来了个回旋镖,站到郁母旁边,正色道:“对,我们订了桌,你们年轻人吃哈。” 说罢又挤眉弄眼地对郁向文比了个眼神,郁向文默默转过头,装作没看见:“……” 郁母又恢复了温柔贤惠的模样:“你们吃啊,我们不打扰了。” 闻汾:“……好,叔叔阿姨再见。” 郁向文看着他爸妈的背影松了口气,“最近是不是水逆,每次出门都得碰上点惊吓。不行,以后出门还是得看黄历。” 闻汾似乎有些紧张,问道:“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表现,还不错,回家我爸应该能暂时停止给我安排相亲了。”郁向文切了块刚上来的牛排,牛排软嫩多汁,表面黑胡椒的味道好吃得让他眯了眯眼睛,他感慨道:“不愧是金钱的味道。” 闻汾愣了下,“你还在相亲吗?” 郁向文颔首:“在我没找到男朋友之前,相亲应该不会停止。” 说话间,闻汾的手机亮了好几次,似乎是谁的来电提醒,都被他挂断了。 “不接电话?不会又是你那些亲戚的吧。”郁向文随意问道。 闻汾摇摇头:“是我秘书的。” “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闻汾想了想,坚定道:“不会。” “——说到你那些亲戚,真不是我说,差不多就断了吧,他们是把你当侄子吗?那是把你当ATM机,还是说两句话就能爆金币那种,我看他们生活也不算紧张,有给他们花的闲钱还不如捐了,为社会做点贡献。” “我知道。”闻汾平静道:“我公司成立了专门的基金项目,帮助社会困难群体。” 郁向文切割牛排的叉子顿了顿,这还真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按他对闻汾这类群体的刻板印象,这人应该是心狠手辣的无量资本家才是。 他有点好奇:“比如呢?有哪些群体?” 闻汾说:“贫困儿童,无家可归的老人,残疾人群体……还有很多细小的分支,遍布以h市为中心的全国各地。” 郁向文忽而想起罗合之前跟他说的关于omega群体人权保护的事,多问了一句:“有关于omega群体平权之类的吗?” 闻汾的动作明显一顿,重复了一遍郁向文刚才说的话:“omega群体……平权?” 他似乎十分不解,请教郁向文道:“omega群体在社会中有遭遇到什么不公正的对待吗?我不太了解。” 郁向文沉默了。 如果说郁向文遇难那晚的照顾让他和闻汾的关系热络起来,开始正视闻汾这个人身上的优点,让他不再带着偏见看人,愿意撇去误解和闻汾建立一段正常的朋友关系,那么这一场对话就像一盆冷水,活生生将郁向文刚刚燃起的火焰扑灭。 初见alpha时,他们之间的对话清晰地在他耳边一闪而逝,让他明明白白地知道,眼前的alpha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封建,大男子主义,对omega身体的轻视……郁向文的心口越来越凉,几乎咽不下去嘴里的饭。 郁向文不吭声,闻汾开始紧张起来,“我是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郁向文摇摇头,深深看了闻汾一眼,欲言又止片刻,还是把涌上嘴边的话咽下去。 有些人看上去光鲜亮丽,相处后才会亮出獠牙,譬如白哲瀚那类伪装成文质彬彬的人渣。他并不了解闻汾,在相处中认识到alpha的本质,算是……及时止损吧。 “郁向文。”闻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坐立不安起来,长久以来的寄居人下让他对他人的态度情绪变化格外敏感,受伤害太多形成的保护机制又让他变得迟钝,以抵挡无止境的恶意,以至于现在,他清楚知道郁向文不高兴了,却不明白到底因为什么事情。 “没事。”郁向文道:“吃饭吧。” 闻汾放下叉子,沉默了一会儿,“一会儿还能去看橘猫吗?”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让郁向文没忍住看了他一眼,alpha眉头轻微皱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莫名让他想起一些大型犬类,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点点头:“好,很久没看了,它还好吗?” 闻汾似乎松了口气,“比之前好多了,程莫说活下来的几率变大了。” 郁向文想了想:“要不取个名字吧。” “叫什么?” “叫个吉利一点的吧,我妈说贱名好养活。”郁向文道。这小猫活下来不容易,他希望小猫可以平安长大。 “旺财,大黄”闻汾想了几个名字,被郁向文一一否决,说也不能那么土。 最后饭吃完了,两个人也没想出来起什么名字好。 闻汾订的餐厅离宠物医院不算远,但也不算近,郁向文本想打车,但闻汾似乎很想和郁向文饭后漫步一样,自以为不明显地挡住郁向文,不让他看路边的车。 郁向文差点气笑了,片刻后妥协,和闻汾一起走路去医院。 走的时候郁向文偷偷摸摸扫了好几眼过道,确定没有看见他爸,鬼鬼祟祟地一溜烟跑了。 华灯初上,道路两侧的路灯纷纷亮了起来,晚风吹走了夏日的燥热,郁向文舒服地眯上眼睛。 闻汾不着痕迹地走了两步,挡在他面前,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将风挡了个严严实实,郁向文疑惑道:“你这是干什么?” 闻汾道:“替你挡风。” 郁向文:“……不用了,怪热的。” 闻汾的背影停滞一瞬,乖乖地停在原地等郁向文跟上来。 “郁向文。”闻汾忽然开口道。 “怎么了?” “你刚刚是生气了吗?”闻汾看向他的眼神认真。 郁向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说:“有点吧。” “因为omega人权保护的问题吗?你觉得我应该成立一个专门处理这类问题的机构,替omega维权吗?只要你说的,我都可以做到。” 郁向文停下脚步,闻汾是觉得他仅仅因为公司没有成立omega保护机构而生气吗?闻汾觉得这是他的诉求?他忽然有些想笑,闻汾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根本没有明白郁向文让不高兴的问题的核心,是闻汾对omega群体的不理解和无视。 “我没有因为这种事生气。”郁向文冷冷说。 闻汾忽而意识到了什么,拉住郁向文的袖子,怕他离开,声音低了下去,很快道歉和妥协,避开了这个话题:“能再走一会儿吗?马上就能看橘猫了。” 郁向文深吸一口气,径自往前走。 闻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像一个孤独的影子,等着郁向文回头看他一眼。 但郁向文始终没有回头,直到到了程莫的医院,态度才稍稍温和了一点,跟他说几句话。 橘猫果真状况好了些,不白费闻汾压在程莫这儿的钱,活泼了不少不说,整只猫还胖了一圈,看着气色颇好。 小东西很亲人,似乎认出了救它的郁向文和闻汾,嗲嗲地冲他们俩叫,郁向文冷硬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小心翼翼将猫捧在手里,轻轻顺着橘猫的毛。 在郁向文的抚摸下,小猫很快睡着了,闻汾就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郁向文的动作。 郁向文叹了口气,回头跟他说:“你来摸摸。” 正文 第12章 暗恋 “闻总,以上就是明天的行程安排,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王秘书站在办公桌前,等着alpha的回应。 闻汾站在落地窗前,恢弘盛大的夕阳落向天际,男人的背影在橘黄色光芒下显得格外孤独。 王秘书提高音量,重复道:“闻总?” 闻汾这才回过神来,回到办公椅上坐好,“抱歉,我刚刚没听到,你继续说吧。” 王秘书将刚才的安排重复了一遍,闻汾颔首,说可以。他走的时候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闻总轻垂着头,视线投向手机,时不时按开看一眼。 王秘书将门关上了。 闻总很不对劲。王秘书认识闻汾多年,自认为对他了解颇深,闻汾是一个专注于事业专注到一丝不苟的男人,他亲缘淡薄,因此对感情也有些迟钝,他认识闻汾以来,没见过闻汾身边有什么omega。 二十八了,王秘书关上文件夹,闻总这个年纪身边确实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了,他看着闻汾一路走过来,清楚他的不易,知道闻汾对家的渴望,也由衷希望自家闻总能找到真爱,满足他对家的一切幻想。 到下班时间了,王秘书走进电梯,心里想,希望这未来的老板娘不要搞什幺蛾子,要不然受苦的还是他王秘书。 闻汾第十八次打开手机,仍是没有郁向文的消息,他大舅的消息倒是发来了好几条,催促他回家,说是想他了,闻汾多看了几眼有些反胃。 郁向文回他的频率明显降低,闻汾一时不知是哪里出了错,只敏锐地察觉到郁向文的冷淡和疏离。他费尽心思想要挽回,但根本无从下手,郁向文和他的关系日渐疏远,他无能为力。 又敲下了一行字:【今晚有空吗?】 那边好久都没有回应,闻汾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前等待,直到夕阳完全落下去,黑夜将白昼完全吞噬,郁向文才发来一条不冷不热的回应:【抱歉,今晚有约。】 闻汾抿了抿唇,回道:【好。】他不太想回家,家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儿,但除了家和公司,他无处可去,他收拾东西站起身回家。 郁向文关了手机,夹了几条肉放到烤盘上烤,一碰到铁丝就滋滋冒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方辛坐在对面,面前摆了好几瓶啤酒,眼圈微红,还要往嘴里灌。 “行了行了。”郁向文将他手中的酒瓶抢过来,将肉翻了个面:“不就一个alpha吗,多了去了,至于挂在他一棵歪脖子树上?” 方辛看起来颓废又悲伤:“他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郁向文:“……怎么有点耳熟呢,你是不是在唱歌?” 方辛:“……郁向文,能不能有点人性,我都什么样了,你还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这不是陪你喝酒吗。”郁向文给方辛夹了几片肉,“多吃点再喝酒,要不胃难受。” 方辛夹起一片半生不熟、带着血丝的肉片:“你确定这能吃?别给自己吃死了。” “没熟吗?”郁向文眯起眼睛,果真看到几条血丝:“还真是,再放进来烤烤。” 方辛难过之中抽空看了一眼烤盘,无语地从盘子里夹出几块背面发黑的肉:“烤糊了哥,谁敢让你下厨?” “哎,”郁向文叹息道:“就一眼没看住,糊点好,安全。” 方辛:…… 方辛有个暗恋十五年的学长,比方辛大两届,在初中部的时候,学长就非常有名,长得帅,成绩优异,会打篮球,待人亲和,是不少omega的梦中情人。 虽然郁向文对他没什么感觉,但很明显他的好兄弟方辛倒戈了。事情大概要从方辛刚上初中时说起,当时方辛家里出了点变故,爸妈都忙着生意,很少管他,他和郁向文在一个班里,但是并不熟,仅仅是点头之交。 方辛敏感且胆怯,因为家里的事,他并不像小时候那样活泼爱说话,常常缄默不言,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高中部的几个小混混偶然遇到回家的方辛,盯了几天后发现没人接他放学,便动起了歪心思,把方辛堵在小巷子里,试图对他动手动脚,方辛反抗还会打他,那几天方辛连觉都睡不好。 这样的日子过了小半个月,那些小混混看出方辛是个好欺负的,试图标记他,对他实行侵犯,方辛情急之下拿起旁边的砖头,一下拍到小混混头上,那一下没收着力,当时就见了血,周围的几个小混混全都懵了,方辛趁此机会拔腿就跑,几个小混混反应过来之后开始追他。 omega身体虚弱,体力比不过那几个beta和alpha,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忽然撞进一个人的怀抱。 莫云安一把搂住身体向下滑的方辛,眉头微皱:“怎么了?” 方辛认出这是高年级的学长,一下子哭出来,指着身后追他的几个小混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莫云安沉下脸,他最见不得这种事,当即报了警,那些小混混一个没跑走。 为了防止那些人再来欺负方辛,莫云安让方辛每天放学等他一会儿,莫云安下了晚自习,送他回家。 方辛本想拒绝,可他实在害怕,于是每天放学都待在教室里,乖乖等着莫云安来找他。 恰好那时候郁向文因为对一个alpha大打出手,被班主任罚清理一个学期的卫生,每天放学都要留在教室一会儿,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起来,初二分座之后两人成了同桌,就再没有分开。 莫云安送了方辛一个学期,无论刮风下雨都坚持送他回家,直到他升学课业繁忙,没机会再送方辛回家了,对此还觉得有些抱歉。 好在方辛爸妈的生意也好转起来,精力又重新放在他身上,他便不再害怕被小混混骚扰了。 但莫云安来找他时嘴角挂着的笑,偶尔给他带来的小零食,送他回家时离开的背影……方辛永远记在了心里,挂在了心上,这辈子都不敢忘。 就是这样,让方辛魂牵梦萦了十五年。 “暗恋未必要有结果,十五年里,我看着他成长,变成更好更优秀的人,这本身就很值得庆幸了。”方辛眼圈红着,勉强自己挂上笑,像是对这段感情释怀了。 郁向文完全不解风情,对方辛的话评价道:“又开始青春病痛文学上了,我就说让你高中的时候少看小说,都看成恋爱脑了。” 方辛:“……” 方辛怒道:“郁向文!你是omega吗?能不能有一点同情心啊,你分泌的激素都去哪儿了?” 郁向文道:“被我熬夜熬走了。” 方辛气得狠狠咬了一口肉,眼泪都憋回去了:“我就多余找你聊天——哎,这肉还挺好吃,饿死我了。” 两人开始埋头苦吃起来,点了好几盘肉都没够,为了防止郁向文再做出什么将美味的食物变得难吃的举动,方辛亲自烤肉,吃了一个小时才停下来。 到最后,两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结账回家。 方辛正处于吃完饭放空的境界中,忽然反应过来,“哎,我找你是干什么来着?” 郁向文:“你失恋了,要找我喝酒。” “哦对。”方辛想到学长结婚的事,又开始痛心疾首,拎起酒瓶子就往嘴里灌,被郁向文强行架起:“回去吧,你没开的那瓶酒我都退了,要喝我不给你花钱了。” “回我家吧。”郁向文想了想,反正凑合一夜,他还能看着点方辛,免得他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方辛看似清醒,实则喝了不少,走在路上有点飘。郁向文费力地将方辛抱回自己家里,瘫在沙发上深深舒了口气,活动自己的老胳膊老腿。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郁向文拿起手机一看,是他爹的消息,他愣了愣。 今天闻汾好像没怎么发消息过来,有些反常,也许是意识到的郁向文的意思,知晓两人没有可能了,转而向下一个目标。 郁向文点开消息栏: 郁父:【我前两天和你妈见到的那个小伙子是谁?我看着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啊,名字也耳熟,是不是你之前的相亲对象?】 郁向文想了想,还是没说出闻汾就是让他生三个的alpha,要不郁父今天晚上非得睡不好觉不可。 【你看错了,名字大众。】 郁父对此表示怀疑:【真的?】 郁向文:【当然。】 【你们相处的怎么样啊?什么时候能结婚,给我抱个孙子回来?】 【猴年马月的事,别着急。】郁向文回答。 郁父还要再说,郁向文想了一想,直接放上杀手锏:【这个点我妈已经睡了,你是偷偷摸摸打开手机给我发消息的吧。】 郁父:【?小兔崽子,你要干什么?】 郁向文微笑:【去睡觉吧爸爸,否则……】 郁父:【你还要威胁我?】 郁向文干脆利落地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安静的屋子里,黯淡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忽而响了起来,在黑夜中极为明显,郁父在客厅玩手机的手一哆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了电话。 卧室内郁母不耐地翻了个身,发现周围没有郁父,当即一拍床板子,“郁幸乾!你多大年纪了大晚上玩手机?” 郁父灰溜溜地关上手机,回到客厅,“哎,我给儿子发个消息。” “不能白天再发吗?” “白天你不让我发吗这不是。”郁父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搂着老婆:“睡吧睡吧,我也睡觉。” 郁向文见他爹好半天不回消息,冷酷地笑了声,知道刚才的行动非常有效。 半个小时后,郁父发来一条消息:【小兔崽子,你等着。】 正文 第13章 骤变 郁向文站在他爸妈家门口,整理了一下仪表,清了清嗓子,准备一场和他爹的恶战。 叩叩叩——“爸,妈,我回来了!”郁向文在门外喊道。 半天没人来开门,郁向文又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郁父捧着杯茶,慢悠悠地开门,很夸张地看了他一眼:“呦,这是谁啊?” 郁父回头跟在厨房做菜的郁母道:“老婆,你快看看谁回来了,稀客吗这不是!” 郁母正做着饭,从厨房走出来狠狠瞪了郁父一眼,拉着儿子进门:“快进来宝宝,你爹不让你进怎么还真不进了?” 郁父上下打量郁向文一眼,郁向文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后颈,白哲瀚那个畜生留下的痕迹已经消了,他这才敢回来见爸妈。 郁父的视线落在他手上拎的东西上,状似惊讶道:“哎呦,还知道拿东西回来了,都说嫁出去的omega泼出去的水,还真是,之前连吃带拿的,现在知道往家里送了,真是不容易,拿自己当客人了吧。” 郁母在家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上去给了郁父一手肘:“你会不会说话?” “儿子。”郁母亲亲热热地拉着郁向文的手,看着郁向文瘦了的脸心疼坏了:“这么瘦成这样了?” “没事,妈。”郁向文坐在沙发上,喝了口他爸泡的茶,“今天你做饭?” 郁母笑道:“妈妈亲自给你下厨。” 郁向文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妈妈……给我做饭?” 不怪郁向文微微颤抖,实在是他妈做的饭太过反人类,他妈酷爱用各种完全不搭边的食材制成一顿奇妙诡异的饭菜,最后学美食博主放上香菜葱花点缀,郁向文和他爹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郁父冷哼一声:“我可不给小兔崽子做饭。” 这是还记仇呢,郁向文轻叹口气,给他爹道歉:“我错了爸,我不该大晚上给你打电话让你被妈妈骂。” 郁父很傲娇地抬起下巴:“知道就好——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郁向文喝茶的手停顿了下:“……辞职了。” 郁父郁母皆是一滞,“怎么辞职了?” 郁向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多少年了工资都不长,也没什么发展前景,就辞职了。” 郁母叹了口气:“那就好,妈妈还以为你被开了呢。” 郁向文:“……妈妈,凭我的工作能力,暂时还不会被开。” “好好好,妈妈去做饭了哈。” 郁向文求救地看向他爹:“爸,你没有什么补救措施吗?”他痛心疾首地说:“妈妈要做饭你为什么不拦着?” 郁父压低了声音:“我倒是想拦,拦得住吗?我什么家庭地位?” 父子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绝望。 没过一会儿,郁母就端上了几盘色香味俱不全的菜,“快吃吧。” 郁向文给他爸递了双筷子:“吃吧,爸爸。” 郁父狠狠剜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最正常的茄子土豆丝,点头赞叹道:“嗯……我老婆做的就是好吃!” 郁向文几乎要为他鼓掌,爱情太伟大了。 饭吃到一半,郁母忽然问他:“那个小伙子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啊?” 郁向文夹饭的手顿了下,闻汾最近并没怎么联系他,算起来两人好久没见了,米粒翻来覆去在筷子间翻动,半晌他说:“就是正常朋友关系,没进一步发展的打算。” “啊……这样啊,”郁母的声音很明显低落下去:“我还以为有戏呢,快吃饭吧。” 郁父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是掰了吗?要不爹再给你找一个?” “没有。”郁向文笑着叹了口气:“就是不合适,三观不契合。再说我真有男朋友了,跟人跑了,你们不得整日以泪洗面啊。” 郁父想到那情景,被哽了一下,“找不到就单着吧,也挺好。” 郁向文笑了声,下意识点开微信界面,今天闻汾还没有给他发来消息,手指稍微蜷缩了下,郁向文关掉了手机。 “闻汾,闻总,闻哥。”程莫坐在宠物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闻汾:“你总得告诉他啊,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闻汾抿着唇看渐渐失去体温的小橘猫,“真的救不活了?” 程莫摇了摇头,“你们拿来的时候我就说存活率很低,这小猫太小了,一点疾病都能要了它的命,何况这小东西还一身并发症,哪一种疾病都不简单,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抢救不回来了。” 闻汾怀里抱着逐渐僵硬的小猫,“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程莫下意识问。 “郁向文肯定会难过。他最近不顺心的事太多了,我不想他再难过。” “他早晚会知道。”程莫说:“我们护士每天都给他发小猫的日常照片,他每条都会认真回,一天两天还好,你能骗他多久?” 闻汾轻轻抚摸小橘猫的头,低声叹息道:“怎么就死了呢?好不容易等到我们,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怎么就不行了呢?” 程莫见多了小动物的死亡,拍了拍闻汾的肩膀:“节哀吧兄弟,你们尽力了。” 闻汾将小猫包起来,曾经在怀里撒娇的小猫即将成为一捧黄土,他和郁向文连名字都没给决定出来,他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我要跟郁向文说吗?”闻汾虚心求教:“要不然我再捡一只橘猫,让郁向文以为它还活着?” 程莫无语道:“你以为郁向文是傻子吗?你如实说。” 闻汾沉默几秒,点开那个无数次点进去的头像:【郁向文,我们捡的小猫死了。】 郁向文很快来了电话,闻汾接听,对面传出的声音很焦急:“怎么了?小猫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死了?” 程莫接过电话,用专业术语详细地给郁向文解释了小猫身上发生的情况,最后说:“很抱歉,我没能救得了它。” 郁向文沉默一刹,沉声道:“没有,程医生尽力了。”程莫的宠物医院是h市最富专业性的大型宠物医院,任职的护士贴心负责,将小橘猫照顾得很好。 “……我现在就过去。”郁向文说。 没过一会儿,郁向文就急匆匆地赶到了,他一眼就看见闻汾怀里抱着的小猫,站在原地不动了。 闻汾朝他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郁向文垂着头,站在闻汾面前看着已经僵硬、不再有呼吸的小猫,“这是我捡的第一只猫,我还没起好名字。” 郁向文的眼尾有点红,闻汾笨拙地、缓慢地将手放到他柔软的发丝上拍了拍,“别难过。” 程莫叹了口气:“找个好地方葬了吧。” 郁向文说要将他埋葬到最初捡到它的地方旁,给小橘猫买的猫条罐头玩具,一起放进它生前最喜欢的小毛毯里,郁向文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放进闻汾挖好的土坑里,两人一起将坑填平。 埋上土后,郁向文还蹲在原地,垂头看着那一小块区域,闻汾也不催他,安静地陪着他,偶尔偷偷看郁向文一眼,检查他有没有掉眼泪。 郁向文没有掉眼泪,只是眼圈有点红,腿蹲麻了站起来,看着闻汾没头没尾地说:“我小的时候就想养只小猫,但是我妈猫毛过敏,家里一直没养。后来我上班了,租了自己的房子,又因为工作太忙,没养。” “我之前想过要养什么样的猫,我说我一定要养一只漂亮的、可爱的、招人喜欢的,但是捡到了这只小橘猫,我就想,要是你不养的话,我就把它带回家,做我的小猫,它好看也好,难看也好,都是我的小猫。” 郁向文眼角流下一滴泪来,他几乎没有在别人面前掉过眼泪,哪怕是在方辛面前。 他似乎格外容易在闻汾面前哭。 【作者有话说】 看看封面! 正文 第14章 小厨娘 “别哭了郁向文,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你可以养一只。”闻汾想抬起手,给郁向文擦眼泪,但刚碰到他的脸就被躲开了,闻汾缩了缩手指,看着郁向文说:“别哭。” 郁向文擦了擦眼泪,但是泪珠子还是止不住往下掉,他哑声问:“有没有纸?” 闻汾下意识掏了掏口袋,“……没有。” 他看了眼郁向文,“要不你用我衣服?”说着他就将衬衫下摆抽出来给郁向文擦眼泪,郁向文不接受也得接受,余光扫到了闻汾因撩起下摆露出的腹肌,动作僵了僵,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第一次彻底闻到了衬衫上的闻汾信息素的味道。 他一时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很凛冽,很遥远,像故乡的寒冬,雪林之中空气的味道。郁向文轻轻嗅了嗅,觉得有点好闻,没注意到闻汾微红的耳尖。 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路边偶尔有行人驻足,两人的动作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闻汾轻声对郁向文说:“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他的腹肌大片漏在外面,风吹来有点凉,他也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腹肌秀。 郁向文颔首,带着闻汾往自己家里走,路上进便利店买了包纸巾,闻汾的衣服下摆终于解放了。 郁向文打开门,一路走来,情绪平稳了一些,不再哭了,眼圈仍是红的,哑声跟闻汾说:“进来吧。” 闻汾乖乖进门,郁向文让他坐下,自己则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闻汾下意识扫过郁向文的家,窗帘紧拉着,像是八百年都不会拉开一次,桌子上还有中午吃剩的外卖,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干净了一些,但是不多,门口摆着的绿萝都因为长时间没有浇水有叶子泛黄了。 “你先坐。”郁向文洗完脸出来,还挂着水珠,“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闻汾拒绝道,“你好点了吗?” “嗯。”郁向文点头。 闻汾问:“你晚上吃饭了吗?” 郁向文回答:“在我爸妈家吃的,我妈亲自下厨,没怎么吃。” 闻汾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做点东西。” 郁向文一下子站起身,跟上闻汾的脚步:“不用了……我家没什么食材。” “嗯。”闻汾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我做个葱油面吧。” 郁向文现在没什么食欲:“那你少做一点,我不想吃。” “好。”闻汾说。 锅里放油,放进葱段炸到微微发黑,将葱段捞出,加入老抽生抽白糖,最后加入煮好的面条,郁向文在一旁坐着,鼻尖浓郁的香气袭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下。 郁向文忽然觉得自己被妈妈荼毒的味觉复原了,他咽了咽口水,“闻汾,你做完了吗?” “马上了。”闻汾看了他一眼,“饿了?” 郁向文有点不好意思:“嗯。” “马上就好了,坐着等一会儿。” 不一会儿,一大碗葱油拌面就端了上来,上面还放着颗炸蛋,闻汾递给他一双筷子,郁向文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吃完才发现不对劲,看着刷锅的闻汾,疑惑道:“你不吃吗?” “你吃完再给我就好。”闻汾没回头,顺便给郁向文堆积的一周的碗全刷了。 郁向文一下子站起来,“不用给我刷,放着就好——怎么不放两个碗里啊。” 闻汾很平静地说:“你家就这一个干净的碗了,快吃,不够我再做。” “……怎么能让你吃我的剩饭?”郁向文很拒绝。 闻汾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很奇怪,“这不正常吗?我之前经常吃剩饭。” 郁向文似乎明白了什么:“在你舅舅舅妈家?” 闻汾轻声“嗯”了一下,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小的时候会,现在不会了,我也没觉得剩饭怎么样,都是吃的,不吃还浪费。” 郁向文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默默闭嘴吃面,毕竟是闻汾的家事,他不好出口说什么。 一边吃着面,侧头就能看见闻汾刷碗的身影,郁向文心说这都什么事啊?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但嘴里吃着闻汾做的葱油面,又说不出来话。 郁向文吃饭快,闻汾刷完碗的时间,他已经吃完了,估计闻汾本来就是按两个人的份量煮的,还剩下大半碗没动,闻汾洗碗后动作十分自然地接过他的筷子,将剩下的面都吃了,弄得郁向文十分不自在。 接下来的时间里,闻汾除了郁向文的卧室,哪里都收拾了一遍,郁向文劝也劝不住,只能跟在他后面,闻汾扫地他就拿簸箕,闻汾擦桌子他就拿垃圾桶,过了一会儿,郁向文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房子,有种这个屋子其实是闻汾的错觉,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门口那几盆绿萝开得都活泼了一点。 “你不用总这样,你又不是我家的保姆,收拾屋子干嘛?”郁向文实在累了,坐在沙发上问闻汾。 闻汾将垃圾袋系好:“我习惯了,可能有点强迫症。” 郁向文心理怪不是滋味的,“哪有这样的强迫症。” “郁向文。”闻汾坐在他身边,给他看自己的手机,上面是几张小猫的照片,无一都是橘色的猫,跟刚刚离世的那只小橘猫一模一样,“我找了家宠物店,看见几只长得差不多的,你要不要养。” “不要。”郁向文很快说:“离开了就是离开了,长得再像也不是它。”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郁向文下意识看向门口,只听隔着门板,一个娇滴滴的、说一句话恨不得拐十个弯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公~你在家吗?” 闻汾拿手机的动作顿了下,表情一时难以言喻。 郁向文一听就听出来是罗合故意恶心人的声音,顶着恶心开了门,罗合“嘤嘤嘤”地挤了进来,“老公你怎么才开门,是不是家里藏人……” 罗合一进来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闻汾,夹子音霎时变正常,目瞪口呆道:“我艹。” 闻汾站起身,近一米九的个头比罗合高了一个头,压迫感瞬间袭来,罗合往郁向文身后躲了躲:“这谁啊?” 郁向文:“我朋友。” 罗合一换上鞋往里走,在郁向文屋子里扫了一圈,惊讶道:“你家怎么这么干净了?” “这不是为了迎接你吗,宝贝。”郁向文道。 罗合给他抛了个媚眼:“你坏。” 闻汾一下子站起身,匆匆走到门口,避开眼神不跟郁向文对视,沉声道:“我先走了。” “哎?”闻汾动作太突然了,郁向文一时没回过神,“怎么忽然要走?” 闻汾连鞋都换好了,逃也似的离开了,罗合呆了呆:“不会是我把他逼走的吧。” “别乱说。”郁向文迟疑一会儿,还是说:“你以后说那些恶心的话看着点场合,万一哪天被我爸碰见又要担心我是同性恋了。” “嘿。”罗合质疑道:“不会是因为他吧?是你男朋友?” “当然不是。”郁向文低声否认道。 闻汾走到郁向文家楼下,心情仍旧难以平复,他蹲在地上,给王秘书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王秘书的声音从中传来:“闻总,有什么吩咐?” “……你查一个人的信息,叫郁向文。” “好。具体是哪方面的呢?” “朋友关系……还有,他有没有男朋友、老公之类的,顺便查查他是不是同性恋或者ob恋。” 【作者有话说】 闻汾:有点难过,感觉被抛弃了 郁向文:好日子快到了 正文 第15章 婚宴 “你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在这无人的角落,我偷偷眼泪抹。” 车里环绕着立体环绕音,原本看着窗外的方辛猛然扭头过来,忍无可忍地瞪着郁向文:“郁向文,你有完没完?!” “哎!”郁向文跟前座开车的司机师傅说:“关了吧师傅,我朋友听了尸体不舒服。” 方辛怒了,“你在这装什么,不是你让司机放的吗?” “我这不是为了帮你脱敏么,别气别气,你看你,总生气对身体不好。”郁向文拍了拍方辛的后背,顺便问开车的师傅:“请问兴安大酒店什么时候到?” 师傅从后视镜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十分钟就到了,这小伙子是去参加前男友婚礼?” 方辛看了司机一眼:“求你了司机,别放这歌了,关了吧。” “好好好。”司机收回目光:“我这车载音乐比较迟钝,你别介意。” 今天是方辛暗恋十五年的学长,莫云安举办婚宴的日子,作为曾经的风云人物,叫了不少相熟的同学,方辛和郁向文作为莫云安的小学弟,自然都被邀请到婚礼现场。 自今天一早,方辛身上的低气压就挥之不去,郁向文调侃说都能看见方辛头顶上的一朵乌云了,方辛失魂落魄的模样郁向文看了心里也不舒服,想着逗逗朋友开心,但没什么效果。 十分钟后,兴安大酒店到了,郁向文跟方辛下车,见到了这栋豪华的建筑——外形酷似纯白的城堡,城堡前铺着大片大片的草坪,两侧摆放着鲜艳各色的玫瑰花,整体氛围豪华而圣洁。 莫云安家里有钱有势,是莫氏集团的少爷,今天婚宴包下了整栋建筑,作为婚宴现场。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各种价格昂贵的车来来往往让郁向文觉得眼花缭乱,邀请宾客众多,其中不泛看着就是名门贵族的大人物,可见莫云安对这场婚礼的重视。 来的宾客大都是开车过来的,像郁向文和方辛这样打出租过来的反倒有些显眼,惹了不少注目。 莫云安也很快看过来,维持在脸上的温和有礼的笑容顿了一下,朝他们走过来,“小郁,小辛,好久不见了。” 算起来方辛好多年没见过莫云安了,这男人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时光的积淀让他变得沉稳,反倒更有成熟的魅力了,相较以前,没变过的是始终待人的亲和,不冒犯也不让人尴尬,将相处之道捏了个恰到好处。 方辛有一时的恍惚。 郁向文回答道:“好久不见,学长,新婚快乐。” 莫云安的笑容停滞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方辛身上,“小辛长大了,记得之前你比我矮好多,我有时候回头都看不见你。” 趁着郁向文和莫云安聊天的功夫,方辛将情绪收了个干净,迎上莫云安的视线:“学长也成熟了,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莫云安似乎格外在意方辛的看法,追问道:“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方辛笑了笑:“更有魅力了。” 莫云安嘴角始终勾着,看不出这男人的情绪,“你们先进去坐,饿了有零食。” “好。”郁向文答道,方辛没说话,错开莫云安的眼神,和他擦肩而过。 走进城堡内,若让郁向文从他贫瘠的词汇中找出一个词来形容婚宴,他会说“富丽堂皇”,金色的穹顶上垂下羽毛和纱帘一般的装饰物,四周点缀着绿植花朵,矮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糕点,防止客人觉得饿,娴静有礼的服务员适时贴心为宾客送上饮料零食。 有礼仪小姐指引郁向文和方辛来到一个桌子前,为他们提供饮料后就离开了,郁向文拄着桌子打量着远方的主婚台,无意说了一句:“这位置离主婚台有点远啊。” 其实何止是远,他们跟主婚台的距离几乎是对角线,郁向文眼睛尖,瞟到远方几个桌子上坐着他们的初中同学,“是不是弄错了啊,咱们是不是应该去那张桌。” 婚礼现场安排桌位一般都是相识或有相同圈子的人坐在一桌,礼仪小姐带他们来的这张桌是空的,而且他们周围一圈的桌子都没有坐人,给郁向文一种错觉,这边的桌子本来就不是给他们宾客用的。 方辛也看到了初中同学跟他们招手,想跟郁向文过去,但两人刚起身就被一位经理模样的男人拦住,男人笑着说:“我们礼仪小姐的安排没有错,诸位的位置都是经过安排的,请您两位谅解,不要随意换座。” 郁向文“哦?”了一声,“还有这样的规矩,我怎么没听说过?” 经理笑了笑:“一切安排都是莫公子决定的,我只是个打工的,请不要为难我。” 郁向文若有所思地坐下,看着经理离开的背影:“他这么大的婚宴,怎么可能没有人换座,哪有位置是固定不变的?” 像莫云安这种级别的婚宴,已经不是单纯的吃饭祝贺了,而是生意之间的往来、交际,觥筹交错间,给宾客像高铁票似的安排座位,显得有些可笑了,郁向文心想:“到底是每个人都必须有固定的位置,还是只给他们两个安排了固定的位置?” 方辛显然对经理的话没什么反应,他现在的状态,任谁都能看出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郁向文刚想说两句话安慰一下,就听身后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郁向文。” 郁向文一回头,就对上了闻汾的视线,他有些惊讶道:“闻汾?你怎么在这?” 闻汾身着一身黑色西装,将他的身材衬托得完美,衬衫扣子紧扣到最上方,被他穿出一种禁欲的感觉。 “我和莫氏集团有生意往来,受邀参加莫云安的婚宴。” 闻汾无比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你们呢?” “莫云安是我们学长,之前关系不错。” 闻汾点了点头,没动位置,似乎打算坐在这儿不动了,郁向文犹豫道:“你不去应酬吗?” 闻汾摇摇头,“我不喜欢这种环节,我不想和他们说话。” 好,有钱就是任性是吧。郁向文只叹息自己资金的微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辈子不拼爹他是没办法过上流生活了。 之前让他们不要走动的经理过来给他们送饮料,看见坐在郁向文身边的闻汾愣了下,将饮料放在桌上,看了闻汾好几眼,但似乎又忌惮着闻汾的身份,没敢将赶人的话说出口。毕竟这来来往往这么多少爷公子,惹到哪个脾气大的,他都不好过。 犹豫片刻,经理道:“各位慢用。”说着便立在桌子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闻汾奇怪道:“你是没有事情干了?” “没有。”经理彬彬有礼地笑着:“这位贵客,我们给您安排的位置在那边,我带您过去吧。” “不用。”闻汾回答道:“我就坐在这儿。” 见经理还不走,闻汾道:“还有什么事吗?” 经理嘴角的笑僵硬几分,看了郁向文和方辛一眼,转身离开了。 郁向文咬着吸管,在心里“啧”了一声,这还是个挑软柿子捏的,他们很好欺负? 郁向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灰色衬衫,又看了看满屋西装革履的宾客,发觉他们看起来是很好欺负。 连闻汾也说:“怎么穿这个?” 郁向文回答道:“也没人说来吃个席还得盛装出席啊。” 闻汾不认可道:“你穿这个该多热,怎么不穿上次那件白T恤?” 郁向文:“……”得了,还不如穿灰色衬衫呢。 方辛在旁边虚弱不堪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谈恋爱能避着点人吗?” 郁向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充满惊恐地问道:“谁在谈恋爱?你可别瞎说,不能见到两个人就嗑啊方辛。” 方辛看了他俩一眼,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回来别让我听到疑似恋爱的任何话题。” “需要我陪你吗?” 方辛摆了摆手。 闻汾见方辛走了,看似小心翼翼实则昭然若是,问郁向文道:“他说我们像在谈恋爱,你觉得像吗?” “不像。”郁向文说。 闻汾半晌没吭声,在郁向文已经开始一局电子竞技时,忽然道:“我觉得挺像的。” 郁向文控制的角色一抖,一个闪现交了出去,被人秒了。 屏幕灰了,闻汾说:“不好意思。” 还是太明显了,估计吓到郁向文了。闻汾想,这么单纯可爱不谙世事的omega,一时肯定接受不了太直白的暗示,他决定之后稍微收敛一些,慢慢来,不能吓到郁向文。 别说这个角落虽然离中心位置远,但是胜在清静,没有不长眼睛的过来搭讪或者没话找话,郁向文不是个太喜欢社交的人,若要让他一下子和之前的同学建立起老同学的情谊和思念,他估计还会觉得不适。 “我去个卫生间。”郁向文看了眼手机时间,这么久过去了,方辛还没回来,不会在厕所里哭了吧?或者遇到危险了? 郁向文有些担心,一进卫生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他一下子就听出方辛的声音。 方辛说了句什么,有些模糊不清,但带着点哭腔,郁向文加快脚步往里走,一转弯—— 莫云安冷着脸,向来柔和的脸颊冷硬,眼睛发红,将同样红着眼的方辛抵在洗手台和他之间,方辛倔强地和男人对视,喉头滚动,两人听见郁向文走动的声音,同时朝这边看去。 正文 第16章 被人背 气氛凝滞且僵持,郁向文认识莫云安这么久,这位学长对外向来挂着温煦可亲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从不会让人感到尴尬,他第一次在莫云安脸上看见这种毫不掩饰的表情,凌厉、冷峻、咄咄逼人。 郁向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无奈之下抬头看了看卫生间门口的指示,提醒了句:“学长,这里是omega卫生间,您是不是走错了?” 莫云安像才反应过来一样,脸上像是要和方辛同归于尽的表情舒缓了些,但手仍死死抓着方辛的手腕不放,以郁向文的角度,能清晰看到方辛手腕上甚至被捏出了淤青,可见莫云安下手之重。 方辛使劲挣了挣莫云安的桎梏,许是郁向文在的原因,莫云安手松了些,深深看了方辛一眼,和郁向文错身而过,走出了卫生间。 方辛愣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郁向文轻叹了口气,给方辛抽了张纸巾,“擦擦眼泪,别哭了。” 见方辛将眼角抹干净,郁向文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 方辛缄默不言,郁向文也不想逼他,“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我不喜欢他了,不会再喜欢了。”方辛忽然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说。 “……什么?”郁向文乍一听到这话,还有些不可置信,方辛认认真真暗恋了莫云安十五年,来之前还因婚礼一事感到哀莫大于心死,此时竟然说他不喜欢莫云安了,简直比明天就要世界末日还离谱。 方辛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能让他这么果断决绝地说出断绝关系,那么一定是触碰到了方辛的底线。 郁向文有些担心:“发生了什么?他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方辛摇摇头,显然是不想和郁向文详细谈,“我们走吧。” 郁向文眼里的怀疑更胜,但还是顺着方辛的意思,往大厅走。 踏出卫生间第一步,没看见卫生间门口的台阶,郁向文就踩空了,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吓了方辛一跳,蹲在地上查看郁向文的伤势:“你怎么样?” 郁向文回头一看,卫生间正对面贴着一张标语:有台阶,小心踩空。 “没事。”郁向文缓了一会儿才挺起身,眼角生理性泛红,“脚腕疼。” “走路不看路是什么毛病?”方辛教训道:“从小你就经常扭脚,每次都不长教训。” “好好好,我错了。”郁向文脚上的疼痛好了些,试着站起身,被方辛扶着:“现在怎么样?” 郁向文试着活动了下脚腕,还能动,就是很疼,“应该就崴到了,骨头没事。” 一回来,闻汾就眼巴巴看着郁向文,那眼神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养的小狗,一只黄色的小土狗,因为郁向文能偷偷给它掰自己的零食,所以它总是盯着郁向文,跟着他不放。 见郁向文被方辛扶着,他赶紧起身,将郁向文接过来:“怎么回事?” “崴了一下,没事。”郁向文无所谓道。 闻汾当即蹲下身,就要背起郁向文,将他吓了一跳,忙问道:“干什么?” “去医院。” “我没事。”郁向文强调说。 闻汾皱起眉,郁向文说:“就是崴到了,一会儿就好了,我饿了,待会要吃饭。” 两人僵持几秒,以闻汾率先妥协结束。 来的宾客越来越多,郁向文朝旁边看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远处的莫云安,男人站在大厅最中间,承受着所有人的注目,脸上挂着浅笑,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和郁向文方才在卫生间看到的几乎判若两人。他身边站着一个娇小可人的omega,身着和莫云安情侣款式的白色西装,看起来像童话里漂亮的小王子,小王子脸上挂着淡笑,抬头看向莫云安时眼里满是崇拜和仰慕。 多般配的一对佳侣,身世、样貌、才华,无一不相匹配,几乎像是天平上的两块稀世珍宝,两端维持着平稳,但般配到这种分毫不差的配平地步,就少了一点人情味和爱意,像是生意场上的等价交换。 郁向文别开了眼,回头却正好撞上闻汾看他的眼神,他觉得好笑,问他:“你总看什么?” 闻汾耳尖有点红,冷脸别开头:“好看。” 郁向文没想到闻汾会这么直白地说这种话,一时呆了下,转回头装作没听到。 随着浪漫的纯音乐在会场内响起,大厅内渐渐安静下来,静坐在座位上,等待着婚宴的开始。 灯光变得昏暗,几缕聚光灯洒在舞台中央,郁向文支着脑袋往主婚台看,却只能看到一个边角。他们的座位太偏了,离中心远不说,中间隔着好些人,任哪个正常人也不会把宾客的位置安排在这样一个地方,除非他有意为之。 住持人的开场白后,婚礼正式开始。 所有人的见证下,美丽的omega搀着他的父亲,一步一步走向站在主婚台正中央的莫云安,眼里充满着希冀,而莫云安安静地站着,看向omega向他走来,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像是爱极了自己的爱人。 只有郁向文远远看着主婚台上的莫云安,忽然产生了一种念头,莫云安有些孤单,所有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向来挺拔的背脊都压弯了些,灯光的照耀下,郁向文好像看见莫云安眼角有些湿润,微微偏过头,朝自己这边投来若有若无的一眼。 郁向文看向方辛,后者低着头,从始至终没往台上看过一眼。 闻汾顺着郁向文的视线看向主婚台的边缘,微皱了下眉,“怎么会安排这种位置?” 郁向文说:“没关系,能上菜就行,三个人吃一桌子菜,没白来。”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吃饭的时候方辛压根没怎么动筷。 莫云安家里确实富裕,顶级厨师烹饪,昂贵的食材,对食物的精准把控,上的菜让郁向文食指大动,吃了不少,方辛却没怎么动过,郁向文给他夹菜,他也只吃几口。 郁向文知道安慰的话没什么用,这个时候还是要靠方辛自己想清楚了,自我疗愈,于是没太过追问。 吃完饭后,方辛看了眼手机,站起身说要去趟卫生间,让郁向文先走,郁向文直觉不对,但方辛却无比坚定甚至是强硬地让郁向文不用等他,郁向文犹豫片刻,妥协道:“遇到事情给我打电话。” “我送你。”闻汾说。 郁向文摇摇头,“不用,我打个车就好。” 闻汾坚持道:“这里离市中心太远了,很少有司机会接这个地方的单,打车的话要等很久。” 思索片刻,郁向文说好,闻汾扶着他,两人并肩走出童话般的婚礼现场,外面的阳光迎面照过来,明媚而温暖,郁向文眯了眯眼,闻汾就替他挡住头顶的光。 “我的车在那边。” 闻汾要拉着郁向文往停车场走,却见郁向文停在原地不动,脸上神情欲言又止。 “走不动了?”闻汾问,“那么疼?” 郁向文向来很少为难别人,不愿意让别人感到麻烦,低低地“嗯”了声。 闻汾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蹲下身,微微侧头,示意郁向文上来。 郁向文抿了下唇,弯下腰,胳膊从闻汾后颈穿过,闻汾两手托住郁向文的腿,轻飘飘将他背了起来。 郁向文尽量保持和闻汾的身体距离,上身尽可能直着,目视前方,雄赳赳气昂昂,像领兵作战的将士。 闻汾扣到最上方的衬衫纽扣被郁向文一勒,紧紧锁住他的喉,好悬没扯断他的喉结,他停下脚步,无奈地对郁向文说:“你趴在我肩膀就好。” “不。”郁向文拒绝了闻汾的提议。 闻汾退一步:“那你把我最上边几颗纽扣解开吧,我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郁向文这才发现闻汾被憋得脸通红,迟疑片刻,将闻汾最上面两颗纽扣解开,慢慢趴在闻汾肩膀上,脸靠在闻汾颈侧,阳光照在他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闻汾的动作也僵了片刻,呼吸一滞,随后急促几秒,才慢慢恢复正常。 闻汾将他放到副驾驶,绕过车头,开车门进到车内。引擎的轰鸣声响起,白色保时捷流畅地从停车场开出,背后酷似城堡的婚宴被抛在身后。 郁向文往窗外一看,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愣了下。 闻汾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问道:“怎么了?” 郁向文摇摇头,“我好像看见林齐了,奇了怪了,他怎么会来?” 保时捷早已驶进马路,和车流汇集,郁向文想了想,“应该是看错了。” 闻汾看了郁向文一眼,不动声色地说:“也许就是他呢。” “不会吧,来这种场所的要么和莫云安认识,要么非富即贵。林齐和莫云安肯定不认识,那他是富二代?不像啊。” 据他对林齐的了解,那他生活节俭的很,平时不买什么奢侈品,从他身上也看不见什么大牌,不像富二代啊。 闻汾沉默片刻:“他就是富二代。” 郁向文带着点怀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闻汾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问就是之前搜老婆的资料特意了解的 正文 第17章 小情侣闹别扭 “我送你去医院。” 闻汾的车正往医院方向开,郁向文很快道:“不要。没什么大事,我回去涂点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就好了。” 闻汾压根没理会郁向文说什么,在这件事上格外坚决,车直直行驶在大道上。 “……”,郁向文看着闻汾的侧脸,“我真的不去,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没什么商量的。” “我真的没事!”郁向文还待与闻汾再掰扯几句,闻汾果断地直视前方,不对郁向文的请求生出半点恻隐之心。 郁向文对闻汾这种无视的态度感到很是生气,狠狠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绷着脸生闷气。 保时捷停在全市最权威医院的停车场,闻汾解开安全带,绕到郁向文那边给他开门:“下来吧。” 郁向文学着闻汾刚才的样子目视前方,就是不看他。 闻汾软了声音:“去看看。” 郁向文还是不动,侧脸看起来很冷峻。 僵持了好一会儿,闻汾蹲下身,直视着郁向文的眼睛,无奈道:“郁向文,去看一眼行不行。” 郁向文高冷地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下车了。 他走路还是不太方便,闻汾怕他更严重,无视郁向文的挣扎,将他强行背了起来。 进到医院里,冷白无机质的灯光冰冷地照在地板,郁向文嗅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大厅人不算少,闻汾背着他进来,不少人都偷偷朝这边看。 注意到过多的视线,郁向文搭在闻汾肩膀上的手动了动,跟他说:“放我下来。” 闻汾在大厅找了个座位,将他放下来,“我去挂号,你在这儿坐着别动。” 高大的男人匆匆走到挂号处,俯身询问着什么,郁向文缓缓坐在椅子上,旁边两个小姑娘神色兴奋地跟他说:“你男朋友好帅。” 郁向文愣了下:“不是……不是男朋友。” “你也好看。”小姑娘们说,“真配。” 郁向文脸变得有点红,有些不自在地道谢:“谢谢你们,你们也很可爱。” 这时闻汾拿着张单子回来,见状眉头微蹙:“在干什么?” “没什么。”郁向文赶紧站起身,“走吧。” 闻汾扶着郁向文找到了电梯,里面人很多,闻汾犹豫了一下,怕郁向文被挤到,让他站在角落,一只手撑在他肩侧。 郁向文只觉得一大团阴影覆在自己上方,连光都看不见,闻汾微垂着眼,仔细盯着郁向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缄默不言。 郁向文怕他把自己憋死,主动开口:“你要说什么?” “什么很可爱?” 郁向文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 “你刚才跟那两个女生说,什么很可爱?”闻汾忍不住道:“……她们很可爱吗?” “……她们夸了我,礼尚往来而已。” 闻汾好似不信,“真的吗?” alpha太高了,这样微垂着头看着他,长长的睫羽垂下,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莫名给郁向文一种压迫感,余光瞥到电梯楼层显示在九层,他伸手抵在闻汾胸口,轻推了下,“到了。” 闻汾放下抵在他身边的手,为他挡住拥挤的人群,扶着郁向文离开电梯,来到骨科科室。 闻汾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医生的声音:“进。” “什么情况?”年迈的医生推了下眼镜,看到郁向文的走姿,凌厉的视线瞬间扫向他的脚腕。 郁向文对上医生的眼睛,有点发憷,乖乖在小凳子上坐下,“脚崴了。” “嗯。”医生握住郁向文的腿,试探性动了动他的脚腕,“能动吗?” “可以动,就是有点疼。” 在初步判断下,医生坐回座位,在电脑上唰唰唰打字,头也不抬地说:“没伤筋动骨,好好修养就行,我给你开个跌打损药,平时记得抹,不记得的话让你男朋友给你抹。” 闻汾的站姿僵了一下,顺着医生的话点了点头。 屋内只剩下医生打字的声音,头发花白的大夫察觉到凝滞的氛围,推了推眼镜,扫了眼他们俩:“怎么还不说话了?” “没有。”闻汾低声道。他又看了郁向文的脚腕一眼,迟疑道:“真的没事吗大夫,这都肿了。” “你要不放心你小男朋友,就做个X光,不过没什么必要……” 闻汾很快道:“再做个X光吧。”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意见:“好,又是个钱烧得慌的。” 郁向文皱起眉:“我不做。” 闻汾问:“去哪里做?” “放射科。”医生回答。 郁向文提高音量重复一遍:“我不做。” “好,谢谢医生。”闻汾道谢。 郁向文抬头盯着闻汾,见他完全没有听自己说的话,一下子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闻汾愣了下,赶紧拉住他,“怎么了?” 郁向文甩开他的手,语气有点冲:“你少管我。”随后拉开门便走出去了。 闻汾匆忙之下拿过单子,跟医生道谢后追了出去。 头发花白的医生看着被关上的门,拿起放在一旁的保温杯,吹了吹顶端的茶叶:“这年头的小夫妻……啧啧。” 郁向文在走廊快走几步便走不动了,拖着只肿着的脚一屁股坐到走廊的座位,冷冷注视着眼前的白色瓷砖。 闻汾追了出来,见郁向文坐在长椅上,步伐慢了些,站在离他几步的位置不动,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郁向文气得不行,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闻汾抿了抿唇,试探地往郁向文身边走了两步,“为什么生气?” 呦,还能看出我生气呢,真是厉害,郁向文嘲讽地想。 闻汾看了郁向文肿着的脚腕好几眼,不死心道:“去拍个X光吧,我安心。” 郁向文一下子回过头瞪着他,“你烦不烦啊?都说了不要不要,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说了那么多遍,你都当耳旁风。” 闻汾猝不及防被吼得一愣,大脑宕机地看着气得眼角泛红的与郁向文,好一会儿才手足无措地道歉道:“不好意思。” “我讨厌你。”郁向文冷冷道。 闻汾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握上郁向文的手腕,有点急切的恳求般,温声哄道:“那不做了好不好,我拿完药就送你回家。” 郁向文没说话,闻汾就知道这样是对的,哄着道:“你坐在这等我……别走,我送你回家。” 看着闻汾离开的背影,郁向文收回眼神,往周围扫了一圈才发现刚才的争吵引人注目,好些人偷偷摸摸看他,他顿时有些坐立不安,生出一个想法,希望闻汾能早点回来。 郁向文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安静坐一会儿,浑身的气就消了,刚才的火山转眼间冷却了下来,回想到刚才说的话,觉得有些重了。 闻汾也是好心,他却对人家发这么大的火,反过头来居然要闻汾哄他,这是哪里的道理?郁向文霎时觉得有些后悔。 十分钟后,闻汾匆匆赶回来了,手里拎着袋药:“走吧。” 郁向文偷偷摸摸瞥了眼他,没动,“怎么去这么久啊?” “排了会儿队。”闻汾解释道。 郁向文咳了一声,“你先坐下歇会儿吧。” “……好。”闻汾迟疑了一下,坐在郁向文身边,他打开塑料袋,拧开药膏,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我给你揉揉。”闻汾去抓他的脚腕,郁向文此时有些心虚和后悔,任他动作。 闻汾轻柔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再缓慢地揉捏,动作认真细致,郁向文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很乖地说:“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 郁向文想了想,越想越觉得理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闻汾坚硬的手臂肌肉,“我听说最近新上了一部电影,要不我请你看吧。” 闻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脚不疼了?” “就是走路有点疼,又不是瘸了,再说瘸子还有休闲时光呢。” “好。”闻汾没多想便答应下来,药也涂完了,他放下郁向文的腿,“我洗个手就回来。” “嗯嗯。”郁向文点点头。 闻汾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前的omega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狂野暴龙忽然变成小猫了,不过郁向文什么样子都是好的。 闻汾洗完手,确定手上没有药味之后往出走,忽然意识到什么事情,郁向文邀请他看电影。 郁向文邀请他看电影?! 镜子里,闻汾的脸霎时变红,震惊地看着自己,看电影……他和郁向文,几个词排列组合在一起让他有些难以招架,扑了把水到自己脸上,确定自己正常了才离开卫生间。 “去哪里?”闻汾正襟危坐在驾驶位上,实则内心早已澎湃不已。 “最近的商场吧。”郁向文找到电影界面,问他:“你想看哪部电影?” “都好。”闻汾余光往副驾驶扫了一眼,全然没看郁向文的手机屏幕,而是看了眼郁向文的脸。 郁向文找了部评价不错的喜剧片,“就这个吧,你没有意见的话,我就买了。” 闻汾侧头看着郁向文,嘴角向上勾起,“都听你的。” 郁向文反而呆了一下,看着有些陌生的、闻汾的笑脸。 【作者有话说】 郁向文:犯错后就会变乖 正文 第18章 告白 闻汾的嘴角微勾着,面部线条清晰而流畅,有些刺眼的阳光照在他侧颜,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像冬日里的旭阳。看着郁向文时眼睛很亮,有些凌厉且具备压迫感的气场变得柔和,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郁向文猝不及防想起来,印象中他认识闻汾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闻汾露出什么开心的表情,一直以来,男人身上似乎背负了什么沉闷的情绪,然而今天他第一次对着郁向文笑,那些沉重不堪的东西被短暂抛弃了,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郁向文。 郁向文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下,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闻汾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不动声色转过头,“笑什么?” 闻汾没回答,绿灯亮起,他握紧方向盘,嘴角仍旧勾着。 电影院在商场的第八层,郁向文买了爆米花和可乐,闻汾很自觉地跟在他身后,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电影很快开始,闻汾扶着郁向文进入漆黑的二号厅,入座后偏头瞟了眼身旁的omega。郁向文两指捏起爆米花放进嘴里,察觉到闻汾的视线,将爆米花桶塞进他怀里,“你吃。” 闻汾坐立难安,借着郁向文的动作抓了颗爆米花,入嘴是浓郁的黄油味,酥脆可口,他无端升起一种想牵郁向文手的冲动。此时,漆黑的大屏幕亮起,郁向文回过头,认真看着大屏幕,闻汾鼻尖嗅着黄油味,拿起旁边的冰可乐喝了一口。 电影怎么样,闻汾没细看,但郁向文的侧脸他偷偷摸摸看了个够。 郁向文看得很认真,电影进行到有意思的地方适时发出几声笑,漂亮的人笑起来也是漂亮的,闻汾过度疲惫的神经终于松缓些许。 公司的事要处理,闻汾工作密度很高。原本不想来参加什么婚礼的,有这个时间他宁可睡一觉,但莫氏同他的公司有项目合作,他非来不可。此时此刻,他却无比庆幸自己来到莫云安的婚宴,在这里遇到郁向文,还能有一场约会,这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 算起来,他连续一周只有四个小时睡眠了,昨天甚至连四个小时都没有。灵魂一旦找到栖息之所就觉得疲惫,闻汾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电影放到有意思的桥段,整个厅的人哄然大笑,郁向文笑了两声,却忽觉左肩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转过头,闻汾的呼吸平稳、均匀,脑袋窝在郁向文肩上,睡得人事不省。 郁向文的嘴角缓慢放了下去,他侧头看了闻汾毛茸茸的脑袋几秒,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口,偏了偏身子,让闻汾的姿势舒服一些- “没事吧。”林齐停下车,担心地看向副驾驶的方辛,向来漂亮体面的omega别过头看向窗外,源源不断的泪水滴到裤子的布料上,将其洇湿。 林齐车窗的倒影里能看到方辛泛红的眼圈和流泪的面颊,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给方辛抽了几张纸:“别哭了,眼泪擦擦。” 方辛哭得悄无声息,拿过他手中的纸巾,按在脸上。林齐反倒希望他能大声哭出来,作为释放的出口,总是闷着肯定会憋坏的。 方辛一时半会哭不完,而且看起来并不需要林齐哄他,林齐只能将座椅靠背调得靠后点,半靠在椅背上,陪着方辛哭,时不时朝他那边看一眼。 手上的纸用完了,方辛头没动,回手伸到林齐面前,五指张开,林齐看看他,明白过来,拿起放在腿上的卷纸,撕了两块,放在方辛手里,没忍住又劝了句:“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林齐本以为方辛不会回答,谁知omega轻轻点头,将窗子放下一些,深呼一口气,渐渐平复起情绪,“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林齐不自在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没有。” 他对方辛的态度有些复杂。 上次在郁向文家里,那张嘴闭嘴没两句真话的omega将他和方辛的般配程度吹嘘得上天入地,甚至搭建起他们未来美好生活的畅想,仿佛他是什么救赎文学的男主,方辛就是可怜悲催的小白花,静等自己来拯救他,林齐被忽悠信了,开始试着和方辛聊天,建立一些陌生人之外的关系。 方辛初时对他的态度客气又热情,然而不久后,天性敏感的omega很快察觉到他的心意,态度骤然冷淡下来,给林齐当头一棒,一腔热情被浇灭。 林齐今年三十四,老大不小的年纪,说来可笑,没谈过一个对象。可能是他神经大条,对这种细腻的感情难以察觉,没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别人喜欢过他。高中毕业很多年后,一个醉酒的beta跟他碰了碰杯,神色落寞,打起精神跟他笑了笑:“你知道吗,我高中喜欢你三年。” 林齐当时愣了下,完全不知道beta的心意。他的学生时代无非是想方设法逃课,跟兄弟打球,去网吧打游戏,对这种情感竟然从未正视过。大学毕业进了警校,实行封闭式训练,omega少得可怜就算了,alpha和其他性别的人分开训练,他更没机会开窍了。 他是个挺洒脱的人,没要死要活的爱过,也不理解一厢情愿的爱情有什么意思,他遇见方辛,升起点朋友之外的意思,但方辛不喜欢他,他也不爱勉强,爱情无非是两情相悦,方辛算了,他也就算了,何必强人所难。 但此时此刻看着方辛哭,他又有点不是滋味,哄也不会哄,估计也哄不好。 林齐想了想,记起刚才遇见方辛时,跟他争执的那个男人,他似乎见过,是莫氏集团的莫云安。 他今天临时出了个任务,来得晚了点,宾客差不多走没了,他刚进去就想退出来,转角却看见莫云安抓着方辛不放,两人激烈地争吵着什么,林齐犹豫了下,故意发出点声音,方辛一下子看向他这边,认出林齐后,让他带自己走。 “你和莫云安……是什么关系?”林齐侧头,看向方辛- 闻汾这一觉仿佛睡了很久,直到周围人群的走动声和喧哗声响起,他才后知后觉睁开眼睛,电影厅里的灯已经亮起,屏幕已经变黑,身边的人走了七七八八,而他正安然倒在郁向文肩膀上,身子几乎压在他身上。 闻汾反应了好几秒,才猛然起身,看了眼周围,“怎么不叫我?” 郁向文:“看你睡得香,就没叫。” 他还欲说什么,郁向文打断了他:“你每天睡多久,都有黑眼圈了。” “……工作比较忙。” 郁向文不置可否,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和被压得麻木的肩膀,看了眼时间:“要不要去吃个饭?” “好。”几乎是不假思索,闻汾很快答应下来。 走出电影院,路旁有一块巨大的立牌,上面画着一个摩天轮,闻汾经过的时候看了好几眼。 两人已经走到电梯口,郁向文忽然问他:“你想不想坐摩天轮?” 闻汾愣了下,低声说了句“想”。 “想怎么不说?”郁向文回身,折返回去,闻汾跟在他身后。 “……我没坐过。” 郁向文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或是疑问,他说:“今天带你坐。” 此时是晚上六点半,正好赶上晚霞的余晖,前台小姐姐笑着对他们说:“两位运气真好,是情侣吗?情侣票可以打折,还可以免费为两位照相哦。” 闻汾犹豫了下。 “只不过两位要亲吻三十秒,来证明……” 郁向文当机立断:“不是情侣。” “哦好的。”小姐姐反应很快,“那我们的双人票也很划算,您看……” “有什么要求吗?不亲嘴。”郁向文问。 “没有呢亲。” “买了。”郁向文直接掏出手机扫码,闻汾却伸出手扣住他手机,郁向文有些意外地看他:“怎么了?” “我买。” “都说了我带你坐,松手。”郁向文明明比闻汾矮一个头,但接收到郁向文的眼神,他还是默默松开了手。 闻汾扶着郁向文走进一个包厢,四周玻璃透明,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起来,落日余晖,天被染成橙色,洛罗河横穿H市,在他们脚下奔涌流淌、生生不息,巨大的落日映在远处高楼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在城市中穿行。 闻汾一时看得呆了,只听咔嚓一声,郁向文的手机镜头从他身上移开,omega正低头翻看着手机。 闻汾靠在郁向文身边,见他的手机上是自己的照片,脸部线条冷硬的alpha看向远方,摄像头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拍到夕阳。 “我摄影技术怎么样?” 闻汾好几秒没说出话来,“……特别好。” 两人安静地靠着,静静透过玻璃欣赏H市的傍晚,闻汾在这几分钟内久违地尝到了幸福的味道。 摩天轮转回原位,工作人员给他们打开门,闻汾将郁向文扶到平地后,很认真地说:“郁向文,谢谢你给我拍照。” “嗯?” “从小到大,我很少有什么照片,谢谢你帮我记录此时此刻。” 郁向文心里有点软,正想说什么, 闻汾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鼓足勇气喊住了他。 “郁向文,我能申请拥有你今后的每时每刻吗?” 郁向文脚步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点个收藏吧,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正文 第19章 接触 “很抱歉。”郁向文仓促抽出手,向后退了一步,神色淡然:“闻汾,你可能并没有意识到,我们并不合适,alpha的激素水平会影响情绪,或许你应该想清楚,你并没有那么的……喜欢我。” 闻汾垂下头思索几秒,抬起头时眼神坚定,“我喜欢你,郁向文,我很清楚。” “你……” “郁向文,”闻汾打断他,“我心里很清楚,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可能没办法接受,但请你给我一段时间追求你,之后你再考虑,可以吗?” 郁向文不是三心二意,喜欢吊着别人的人,他的人生信条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那就是天王老子来赐婚他也是不喜欢,他长这么大遇上的表白不少,每一次都是干脆利落地拒绝,唯独这一次,看着闻汾坚定眼神里隐匿着的慌乱和不安,他犹豫片刻,没说出拒绝的话。 饭后闻汾送郁向文回家,开车进小区,好半天都没找到停车位,最后停在了小区拐角的一处,郁向文腿不方便,闻汾无比自然地蹲下身,将他背起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立秋了,夜晚的风有些凉,带着些飒爽的秋意,郁向文靠在闻汾颈侧的头往下埋了埋,掉落的一小缕长发落在闻汾的胸口处,跟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让他有些心猿意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知是今天的车位实在难停,还是闻汾有意为之,停车地离郁向文的居所不近,走路要近十分钟。闻汾的肩膀宽,靠起来很舒服,没走一会儿郁向文便有些昏昏欲睡,鼻尖停留在闻汾的颈侧,他嗅到了闻汾信息素的味道。 清冽的,冷清的,肃杀的,这味道落在郁向文鼻子里很好闻,他情不自禁靠近了些,贴着闻汾的皮肤闻,嗅到了更多。 闻汾却忽然停下了脚步,郁向文半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困倦的味道:“怎么了?” alpha的声音听起来像强忍着的颤抖,似是警告地说:“郁向文。” “嗯?”郁向文听到这声音清醒了些,发现自己正贴着闻汾,跟吸猫似的嗅人家的信息素味道。 alpha的腺体就在颈侧,郁向文鼻尖几乎就要碰到那块区域,若不是闻汾提醒,他怕是真要贴到人家腺体上嗅了。 郁向文的脸“唰”一下红了,离闻汾的腺体远了一些。 “不……不好意思。”郁向文说。 实在是太冒犯了,怎么会这样?简直是……郁向文倒吸一口冷气,像他这样的举动,跟赤裸裸调戏没有什么区别,算得上是孟浪了,放在历史书里,是脊梁骨都会被人戳折的举动。 打个比喻,就是闻汾好心背他回家,他一把摸上闻汾的…… 不敢想了,郁向文又道歉道:“我不是故意的。” 从郁向文的角度看过去,闻汾的耳尖通红,半晌才深吸口气,迈开步子往前走,至于为什么停在原地一会儿,郁向文一时半会不敢往底下看,那跟掀闻汾底裤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有罪啊,郁向文悲哀地想, “要不……要不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走路也可以。” 闻汾没回答,幽幽问了一句:“你是发情期快到了吗?” 郁向文一想,为自己刚才的冒犯找到了答案,“好像是。” 自从被白哲瀚那个人渣咬了一口之后,他短时间内信息素紊乱,好久没经历过发情期了,这么一说,郁向文确实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像是发情期的前兆,腺体也不太舒服,半梦半醒之下嗅了嗅闻汾的信息素还在合理范围内……吧。 “快到了,我送你回去。” 闻汾将他背上了楼顶,郁向文进楼道之前扫了一眼,发现林齐家的灯没开,难道林齐今晚要上班? 郁向文没多想,闻汾很快就背他上去了。 郁向文打开灯,扫了站在门口的闻汾一眼,“我就……不留你了。” 闻汾点头,“我不在这里住,你好好休息。”说罢将挂在手腕的药给他,“药你记得抹,别在外面瞎走了,养好伤再说。” 见郁向文看着他不说话,闻汾又问了句:“听到没?” 郁向文别开眼睛,“知道了。” 闻汾将门关上半截,盯着站在门口的郁向文:“那我走了?” 郁向文点点头,“再见,一路顺风。” 见门要关上,郁向文松了口气,谁知下一秒门又被拉开,闻汾微垂着眼,注视着他,“郁向文,我下午说的话你都记得吗?” “……不记得。”郁向文小声说。 闻汾笑了笑:“我记得就好,晚安。” 咔嚓一声,门被彻底关上。 郁向文靠在沙发上放空,脸仍是红的,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长呼一口气,将脸埋在靠枕里,发出崩溃的叫喊:“为什么……为什么啊,我高贵冷艳的形象……我为什么要闻他呢?啊啊啊啊啊。” 郁向文坐起身,蹑手蹑脚趴到阳台上往下看,闻汾的身影像一个小黑点,缓慢移动着,走到一个拐角处不见踪影。 他关上阳台门,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桌子上药,抿了抿唇,挤出一条膏体,覆在脚腕上揉,他忽的想起医院里,闻汾给他揉脚腕的手,骨节分明的手在红肿的脚踝上轻轻揉捏…… 郁向文蹭的一下站起身,单脚跳到卫生间里,打开水笼头扑了自己一脸凉水,“郁向文……”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冷静点,OK?” 郁向文洗漱完跳到床边继续对自己说教:“你现在这样……我可以理解为你发情期马上就要到了,比较急迫,但你要清楚,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得考虑清楚了,闻汾他……你们两个不适合。” 郁向文停顿了下,翻了个身躺到床上:“至于为什么不适合呢,因为……你们三观,三观不太一致。” 他的嘴唇翕动两下,闭上了嘴,脸上的红晕褪的一干二净,甚至有些苍白。郁向文关了灯,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轻声说了句:“是啊,三观……不太一致。” 闻汾坐上车,打开了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如释重负的哀叹声:“闻总啊,闻总啊,不是去完婚宴就回来吗?怎么又不见了,又没人了呢?” 闻汾看了眼今天的工作日程表:“王秘书,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下午并没有什么至关重要的日程,不过是一些寻常的工作,我晚上可以完成。” 王秘书倒吸一口冷气,“不是这个,是您……您的亲戚来公司了。” 闻汾顿了下,“他们来干什么?” 王秘迟疑了一下,“他们带着一个omega来找您,说是您的……” 闻汾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怎么不说了?” “说那位omega是您的妻子。” 电话那头闻汾笑了一声,王秘书惊恐道:“闻总?” “不认识。” 王秘书松了口气,“那个……上次您说让我决定的事,我没帮他们办,是不是因为这个……” “没办?” 王秘书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他确实看不惯那些胡搅蛮缠的亲戚的做派,特别是那个知法犯法的二舅,进去了也是活该,他老板活这么大也不容易,挣的钱也是有数的,经不起他们祸害。不过这样了,老板还是执迷不悟,还是舍不得那点微不足道虚伪至极的爱? “是……没办。” “嗯,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语气如常,看来没事。王秘书叹息道,终于,终于清醒了,他一下子想到了前些天老板让他查的那个男孩。 他看到资料了,是个很漂亮的omega,难不成是未来老板娘? “王秘书。”闻汾清冷的声线打破了他的畅想。 “没其他事了,闻总。” “好。”闻汾挂了电话,这才有功夫打开手机,细细看大舅二舅给他发的消息。 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理亏,又开始巴结上闻汾,甚至带了些讨好的语气。他们说要给闻汾娶一个omega,知根知底,长得也不错,打算介绍他们认识之后就结婚生孩子,将未来好几十年的规划都安排好了。 闻汾连那个omega的照片都没点开,想了想还是回他们一句:“改天回去。” 将靠背调了调,闻汾关上手机,车内的光线一下子变暗,小区楼房里星星点点的灯光是唯一的光源,他缓缓抬起手,摸了下自己颈侧的腺体,像被什么烫到一样,又很快放下来。 春启园是一处近些年房价水涨船高的的小区,小区安保绿化都是上乘,很多名贵在此安置了居所。 闻汾的车开进春启园,门口的安保大爷热情地招呼他:“回来了闻总。” 闻汾颔首,将车开了进去。 他没买别墅区,也没挑大房子买,屋子一百多平,接近两百,不算太大,在这个小区里算是最差的配置了,闻汾却不在意,他对空荡荡的大房子甚至有些恐惧,一个人的孤独在空荡辽阔的房子里成百上千倍的放大,他不太经受得起。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两分钟,看了下时间,晚上十点四十八,他当机立断地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声才接起来,程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幽幽地说:“闻总单身不要紧,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有家属的同志的夜生活。” “我跟郁向文表白了。” “……给我点缓冲行吗?” “十秒钟。” 程莫一阵无语:“他怎么说啊?” “他没答应,但也没拒绝我追求他。” “天哪,那你真是好厉害。”程莫毫无感情地说。 正文 第20章 腺体 嗡——嗡—— 桌子上的手机振动起来,靠在沙发上的男人睁开眼,面露一丝不虞,最终还是认命地接起手机:“喂?” “林队,怎么还没来啊,今晚是你值班吧。” 林齐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啧”了一声。男人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颈椎,走到卧室门口。 卧室光线昏暗,一个娇弱的omega此时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陷在被子里,睡得似乎不太安稳。 男人关上卧室的门,走到沙发坐下,叹了口气,活动脖子的动作有一丝僵硬:“唐啊,咱哥俩认识这么长时间,哥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 唐尚瞬间警觉起来,“林哥,咱哥俩不兴这个。” “啧,你这孩子,”林齐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哥今天有事来不了,你替哥值一天班。” “没得商量,哥,就算咱俩的战友情谊比天还要高,今晚值班的事还是没得商量。” “真的?”林齐语调上升,“你这个月的早饭我都包了,你看上那钓鱼竿我送你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真的吗林队,你别骗我。嘿嘿嘿,我帮你值半个月班都没问题。” 林齐吵得头疼,把手机拿远了些,“挂了啊。” 林齐将手机放在桌子上,长长叹了口气,手掌下意识摸上侧颈,alpha的脖子被裹上了厚厚的绷带,腺体的位置此刻略有些疼,他心说:这都什么事啊。 中午那会儿,他问方辛和莫云安是什么关系,方辛眼神躲闪,他不愿说,林齐也不愿逼他,问他去哪儿,方辛报了个自己家的地址。 正往方辛家开,车窗外飘来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味道,这omega信息素及其强烈,林齐闻到这味道晃神一瞬就反应过来。 长期出任务带来的敏锐让他一下子就意识到这马路上的某辆车内,有omega正处于发情期,这情况实在是很危急的。 omega发情期一到,信息素会大面积扩散,会激起alpha发情期提前,变得没有理智,在场的omega也会受到影响,发情期被迫提前。若是omega信息素弱一些,场面尚能控制,若是这么浓烈的信息素,太容易引起社会秩序紊乱了,这条马路到时候会阻塞不通,各性别的人种失去理智,暴力、失控、伤害、强迫都会同一时间发生,林齐曾见过这样的事件,亦知道不管不顾的后果,当机立断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挂电话后,林齐往窗外看,已经有alpha失控了,前方道路出现堵塞,原本畅通的车流水泄不通,局里的人速度快,及时制止问题不大。 林齐解开安全带,头也没回地对方辛说:“我去控制一下前面失控的alpha,你在车里等我,别乱跑。” 他没注意到omega小声的挽留。 不到五分钟,警局的人就来了,林齐和同事一起控制了失控的alpha,将发情的omega送进救护车,才擦了擦汗一把拉开车门。 一开车门,一股浓烈至极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冲得林齐有将近一分钟的空白,方辛一见他来,扑倒在他座位上,眼圈泛红,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由下而上盯着他。 方辛被那omega的发情的信息素影响,也出现了发情的症状。 怕信息素再扩散,林齐赶紧坐进车内,将门窗关严,屁股刚碰到座位,方辛就扑在他怀里,滚烫的身体灼得林齐心烦意乱。 “别动。”林齐深吸一口气,开了车内循环,将方辛制在副驾驶上:“我带你去医院。” 方辛烧得意识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能看到林齐开车的身影,他拉住林齐的衣袖:“林齐……” “马上到了,你带没带抑制剂?”林齐憋着气不敢嗅空气中的味道,但极其浓烈的玫瑰花香还是一股股往他的鼻子里钻。 “没……” “那你……”林齐话说一半,就见余光一道黑影扑向他,方辛抱着他不撒手,眼睛盯上了他的腺体。 林齐经过特殊训练,他不刻意外放信息素,信息素就不会外露。 他知道方辛不舒服,让他抱一下,闻一闻信息素味道说不定还能缓解些许,刚释放一些信息素,谁知下一秒,方辛一口就咬了上来,不偏不倚啃在他腺体上,alpha的腺体本就不是用来标记的,敏感又脆弱,被omega这么一咬,全身一抖,车都偏移了方向。 “嘶——”林齐被咬得生疼,咬着牙将车开正,停在路边,掰开omega的嘴,将自己的腺体从他口中夺了回来。 不得不说,方辛咬这一口,将林齐的信息素逼出来好些,释放到空气中,雨后泥土的清新味道和玫瑰花浓烈的花香缠绕到一起,竟有种难舍难分的错觉。 林齐摸了下自己的颈侧,手指上一抹殷红,他差点气笑了,他控制自己没标记omega,他倒好,往自己腺体上咬一口,还啃出血了,对一个alpha来说,要么是同性恋中弱势的一方,要么是实力太弱,被其他alpha欺凌,否则几乎没有腺体被啃出血的情况,简直是奇耻大辱。 信息素放出来之后,方辛老实了一点,林齐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给自己洗脑,将方辛送到医院。 方辛高烧一直不退,但好歹脱离了风险,医生见到他,以为他是方辛的男友,委婉地给了个建议,让他把方辛带回家,做个临时标记,什么都解决了。 林齐将方辛带回了家,给他打了针抑制剂,将发情期压了下去,但仍是高烧不醒,林齐只好留在他家里照顾他,还因为值不了班搭上条鱼竿。 折腾了一天,出了一身汗,林齐到卫生间调了下热水器,半天没弄明白,他干脆也不调了,他糙惯了,就着冷水往身上浇,洗完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闻汾表白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其妙开始不正常起来,郁向文很难清晰地描绘出其中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但那种感觉是只有身在其中的两个人才能体会到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旖旎。 最明显的变化可能为,郁向文现在会偶尔想起闻汾,穿鞋的时候见到耷拉的绿萝叶子,他会想到闻汾给小绿萝浇水;无意间碰到自己的侧颈,他会想起那晚闻汾背他时裸露在他面前的腺体;很久没接到闻汾信息时,他会下意识点开他和闻汾的聊天记录;还有……玩手机时扫到动物世界里的森林冰原,他会下意识想到闻汾的气味。 终上所述,经过郁向文精密而富有逻辑的思考,他认为自己不太正常,和闻汾的关系需要仔细考虑,并且严肃警告自己不能轻易动摇。 但总有意外发生。 封建毒瘤A:【出来吃饭吗?】 郁向文:【不去。】 闻汾:【可是那家餐厅特别难约,我约了很久】 郁向文:【……不去】 闻汾:【QAQ】 郁向文:【……没有第二次机会】 闻汾最终如愿以偿地和郁向文吃上了那家很难约的餐厅,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的频率渐渐升高。 他算了算,和郁向文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从盛夏的初遇,到如今秋意渐起,早晚出门都能感受到凛冽的凉风,天气不再那样炎热,夕阳落下的时间也提前了些。 待到闻汾早上出门时,朝阳仍沉寂在地平线,天空深蓝而灰暗,月亮高挂天际,他开车时路过一片飘落的叶子,便知道秋天彻底来了。 系上安全带,闻汾打开和郁向文的聊天界面:【今天冷,多穿点。】 郁向文这个时间应该还没起,他睡得晚起得晚,闻汾怎么劝他早点睡觉都没用。 不过他确实也没什么资格劝郁向文,他自己一堆工作压身,常常加班到凌晨。 没想到郁向文很快就回了消息:【冷到什么程度?】 闻汾愣了下,回道:【穿长裤,出门的话备件外套。】 郁向文:【好的。】 闻汾打字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郁向文:【找了个短期的活儿,再待在家里就成蘑菇了】 郁向文辞职后在家里待了段时间,他不打算再做无业游民了,正研究着找个工作,恰好罗合有个朋友急需一位有经验的码农,向他推荐郁向文,那人很快同意了,交给郁向文的活儿也不需要他抛头露面,在家里弄就可以。无业游民短暂找到了工作,不再是宅在家里的废物了。 郁向文打开窗,早晨的凉风带着潮气,吹得人发冷,他稍稍清醒了些,换上长衣长裤到楼下买了点早餐回来吃,油炸糕吃到嘴里有些烫,郁向文喝了口豆浆,一边回闻汾的消息。 闻汾:【今天早上吃饭了吗?】 郁向文有意逗他:【没吃,怎么样?】 闻汾:【我给你点个外卖。】 郁向文赶紧回答:【吃了吃了,管的真多。】 正文 第21章 火锅 电脑右下角的图标亮起,窝在沙发里办公的郁向文推了推防蓝光眼镜,拿起手机,闻汾刚刚发来消息:【晚上吃火锅吗?】 郁向文打趣他:【呦,闻总今天时间充裕?】 封建毒瘤A:【吃个饭的时间总有的,吃火锅好不好?】 郁向文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向窗外,此时下午三点多钟,天气晴朗,阳光不像盛夏那样热辣,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带着些飒爽的凉意,他走到阳台旁,望了会儿窗外,歇息一下眼睛,回闻汾道:【不太想出门,要不你来我家?】 封建毒瘤A:【好,那我晚上六点的样子过去】 郁向文发了条语音:“你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下楼买菜。” 回到沙发上,将手头的工作收个尾,郁向文将文件打包发给交接的同事,关上了电脑,无所事事躺到沙发上放空,同事很快发来信息:“收到,辛苦了。” 郁向文问:【没什么问题吧?】 同事回答:【等会儿回答你啊,我们公司现在有点乱,今天可能没法办公了。】 郁向文:【?】 那头好一会儿都没发来信息,郁向文干脆给罗合发个信息:【朕的哈哈,今日如何?】 罗合一看就是在摸鱼:【回皇上,今日甚好,中午食堂做了五花肉金针菇和糖醋排骨,臣妾吃了三碗饭。】 郁向文:【……辛苦爱妃了。】 罗合:【找我啥事?】 郁向文想了想刚才那同事说公司有点乱,有点乱是什么意思,不会要倒闭了吧? 于是他问罗合:【你找那公司没问题吧?怎么说今天没法办公了呢?】 罗合不愧为公司第一八卦小能手,很快就把消息给郁向文传回来:【好像是一个omega在公司自杀了,因为受了情伤。】 郁向文感慨道:【珍爱生命,远离渣A啊。】 罗合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包,【你知道就好。】 郁向文知道他在说谁,发了个长长的省略号。 罗合不好摸鱼太长时间,跟他东扯西扯几句,就赶紧开始工作,说:“我跟你这种无业游民不一样,人家可是有工作的,我可不想加班,不聊了。” 郁向文让他滚。 郁向文摘下黑框的防蓝光眼镜,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是被窗户灌进来的一阵强风吹醒的,醒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暮色西沉,闻汾十分钟之前发消息说正赶来的路上。 郁向文挣扎着起身,抓了抓炸毛的头发,随便套了件外套出门买菜。 小区门口有个精品超市,郁向文买了火锅底料、蔬菜、几大盒肉卷,拎出来满满一大袋子,晚间的秋风吹着他的头发飞扬,他打了个哈欠,往小区里慢慢走。 身后有人叫他,郁向文一回头,就被一大片柔软的温暖包裹住,闻汾微垂着头,给他戴上一条格子围巾,无比自然地接过他手上拎着的东西,从远处看过来像是拥住了他,跟他说:“冷不冷?车里暖和。” 即使只有一小段路程,郁向文还是坐上闻汾的车,停在停车位后,闻汾从后座拿出三大袋吃的,跟他说:“走吧。” 郁向文下巴点了点闻汾右手拎着的两大袋子,“这是什么?” “火锅食材。” “买这么多,”郁向文伸手要拿闻汾手里的袋子:“给我拿着。” 却被闻汾躲了过去:“不沉,不用你拿。” 郁向文从他手里抢过一个袋子:“我也不是没长手,用不着你这样。” 见郁向文轻轻松松从他手里提了个袋子过去,闻汾没说什么,跟着omega往楼上走。 一开门,屋里的暖气扑过来,郁向文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冷,将外套搭在衣架上,摘下围巾时动作顿了下,才将柔软温暖的围巾挂上去。 “今天屋里这么干净?”闻汾一边换鞋一边问。 郁向文有点不好意思,“我屋子一直很干净,之前没来得及收拾罢了。”其实是因为闻汾要来,今天下午特意收拾的。 闻汾拨弄了下门口摆放的小绿萝叶子,拿着两袋子食物放到厨房。 郁向文把锅提前收拾了出来,直接放料就可以。 “能不能吃辣?”郁向文挑出几包底料,问闻汾。 “能吃一点。”闻汾回答。 郁向文选了一包辣的,一包番茄的,等锅沸腾后往里下,闻汾在一旁洗菜,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做自己的事,竟然有一种十足的默契,都处在自己的节奏里,不尴尬也不刻意,在这样秋意正深的夜里,给郁向文一种很心安的感觉。 “多切点地瓜,我要吃。”郁向文把自己的事做完,坐在一边支着脑袋指挥闻汾。 “土豆呢?”闻汾问。 “少来一点,不喜欢。” “好。”闻汾一边切着,一边将郁向文的喜好记在心里。 “哎!”郁向文忽然一拍脑袋:“忘了,没买饮料。” “那就不喝了。”闻汾抽空看他一眼,“少喝一点更好。” “不行。”郁向文站起身,穿衣服就要往外走:“我就要喝。” 闻汾拦也拦不住,在厨房里对他说:“把衣服穿好,围巾带着。” “知道了。”郁向文大声道。 他一边换鞋,一边伸手将围巾拿在手里,一开门,正对上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郁向文结结实实愣了一下:“方辛?你怎么在这?” 只见方辛裹得严严实实,穿着一身在秋季里很难见到的冬装,戴着一体的小熊帽子手套,还真像一只从动物园跑出来的小熊。此时他正猫在楼梯上,鬼鬼祟祟往他对面的门上摸。 方辛见到他也是一愣,眼睛瞪得滚圆,似是完全没想到郁向文会在这个时候出来,鬼鬼祟祟的动作停滞了,在忽明忽灭的楼梯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郁向文霎时敏锐地眯上了眼,由上而下打量了方辛一圈,审问道:“怎么不说话?来这干嘛?” “哈哈哈,”方辛摆出一副路过的无辜姿态,活动下裹成小熊的手臂,望望天望望地,“我就是路过,来遛遛弯的。” “遛弯溜到我家门口了?”郁向文狐疑道。 “这不……来看看你吗。”方辛的活动身体的动作更僵硬了,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木乃伊。 “呵呵。”郁向文冷笑两声,“来看我敲对面的门干什么?”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方辛很刻意地向后退了一步:“这才是你家啊,我怎么忘了?该死!” 郁向文:“……” “你真幽默,方辛。”郁向文面无表情地说,“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个星探找你演戏,你当时因为学业过重拒绝了,我现在真的为他们剧组感到庆幸,你当时的课业繁重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礼物。” 方辛听出郁向文的嘲讽之意,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乖乖闭上了嘴。 郁向文靠在门口,看了眼对面的门,懒洋洋地说:“这个点林齐应该值班,你要是找他有事去局里等他也行。” “什么林齐?”方辛惊恐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林齐?我从来没说过一句,我为什么要找他,我……” 闻汾听到声音,从厨房走过来,看看郁向文,又看看楼梯口上裹成熊的人,问:“怎么了?” 方辛见到闻汾更不可思议了,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又指了指郁向文:“他……你……” 郁向文叹了口气:“吃不吃火锅?” 闻汾在他身后适时添了一句:“又来吗?” 他一回头,正对上闻汾有些委屈又明显不太高兴的表情,之前每次在他家吃饭,都有不相干人士打扰。 方辛见状也知道自己被当电灯泡了,不过恰好他的人生宗旨就是发光发热,于是他开口就说:“闻着挺香,要不然我……” “方辛,”郁向文打断他,摸了摸鼻子,不敢看他的眼神:“那个……我给林齐打个电话,你去局里找他吧,他最近好像挺闲的。” 方辛:“……?!” 他不可思议道:“郁向文?!” 郁向文轻咳一声,关上房门,搭上方辛的肩膀往下走:“宝贝,哥请你喝饮料好不好。”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方辛挣开他的怀抱,“郁向文,你太虚伪了,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对得起谁,对得起我的十六年吗?” “好好好,你想来就来。”郁向文哄着道。 方辛冷哼一声,跟着郁向文往楼下走,郁向文给他叫了个车,方辛不情不愿上了车,“再见,冷漠的男人,我不会再爱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用奇妙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郁向文没在意,冲方辛抛了个飞吻:“哥的家就是你的家,记得回来。”- “回来了?”闻汾坐在沙发上,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郁向文把饮料和果酒放到茶几上,“怎么了这是?” 汤底沸腾了,一阵浓郁的香气飘满房屋,郁向文到桌子旁坐下,“太香了。” 闻汾往里下肉片,“他呢?” “谁?” “方辛。”闻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让他来吃饭吗?” 郁向文好笑地看着他:“他不来吃饭。” 闻汾脸上的不虞彻彻底底消失,“嗯”了一声。 火锅蒸腾出热气,将窗子染上了雾,郁向文和闻汾坐在桌子旁,一边闲聊一边吃,闻汾问他什么时候找工作。 郁向文想了想:“我想趁着这功夫去旅游,旅游回来再说吧。” 闻汾的筷子顿了下:“去哪儿?” 郁向文如实说:“没想好,我哪儿都想去。” 闻汾垂着头,“有人陪你吗?” 郁向文笑了:“你想陪我啊。” “可以吗?” 郁向文没正面回答,沾着麻酱吃了口软嫩喷香的肥牛,“我还没想好,再说吧。” 吃完饭后,闻汾起身收拾碗筷,郁向文撑得难受,饭后固定节目——瘫在沙发上,扯着嗓子跟闻汾说:“别收拾了,我明天收。” 闻汾没理会他:“顺手的事,你待着吧。” 郁向文待在沙发上,吃得饱饱的,凉风中和火锅的热气,吹得人挺舒服,厨房里闻汾洗碗的声音传到客厅,他忽然产生一种就此天荒地老的错觉- 林齐插着兜从局里往出走,路上碰到实习的小警察恭恭敬敬叫他:“林队。” 林齐点了点头,侧身走出警察局。 扑面而来一股冷风,林齐站在风口片刻,四周环顾了一圈,看到站在门口石狮子旁的omega。 他走过去,“穿这么严实?” 方辛点了点头,帽子上的小熊耳朵上下晃了晃,林齐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来找我干什么?” 方辛扫了一眼林齐脖子上的绷带,抿了抿唇:“你没事吧?” “哪儿?”林齐愣了下,才意识到方辛指的是那天咬下的伤痕,摇摇头:“快好了。” 方辛点了点头,手插在帽子连体的手套里,空气陷入沉默,在秋风里气氛逐渐瑟缩。 林齐笑了声,打破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就这事?” 方辛别过头,将两只手套的绳子缠一圈,“嗯。” 林齐嘴角的笑意没消,“吃饭了吗?” “没有。” 林齐拽着他的小熊手套,“走吧,我给你找点吃的。” 在众多警察的注视下,林齐拉着方辛走进局里,到他自己的位置上,“你就坐这吧。” 方辛乖乖坐下:“你坐哪儿?” “我想坐哪都是座。”林齐不太在意地说,“刚点的饺子,吃不吃。” “吃。”方辛把帽子扯下来,放在一旁。 “我想坐哪都是座——”唐尚扭曲着五官,学着林齐的语气小声跟旁边的同事说,周围霎时充满低低的笑声。 方辛有点不好意思,想站起身,被林齐按着肩膀,“你坐着就行。” 说罢林齐靠在办公桌上,冷笑道:“最近交警大队正忙呢,有没有同事想热情支援一下,我帮你联系郑队。” 一帮人顿时眼观鼻鼻观心,林齐视线落在唐尚身上:“小唐,要不就你吧,你是我们队乐于助人的代表啊,这种英勇事迹舍你其谁啊。” 唐尚轻咳一声,“林队看你说的,我虽然乐于助人不假,但是相信训练有素的交警大队并不需要我的帮助,我就不过去碍事了。” 怕林齐再说话,唐尚赶紧赔笑几声,“我给这位弟弟点个外卖吧哈哈。” 林齐指节敲了敲桌板,“那就谢谢你了。” “方辛,”林齐侧过头,跟他说,“谢谢你唐哥请客。” 方辛不明所以,乖乖说:“谢谢唐哥请客。” “哈哈哈,”唐尚咬牙道:“不用……客气,不给报销啊林哥。” 林齐环绕一圈,“都没事干了吗?” 凌乱的办公室瞬间人员归位,各司其职,方辛看得目瞪口呆,林齐靠在办公桌上,顺手缕了下方辛被帽子压得凌乱的头发,“你在这坐着吧,我有点事,等会回来,有事找我的话你就问你唐哥,请你吃饭那个。” 唐尚埋在卷宗里的脸部抽搐一下,装作若无其事。 过了半小时左右,点的外卖都来了,唐尚把一碗饺子放在方辛面前,热情道:“吃吧弟弟。” 方辛接过筷子,道了声谢。 一抬头,唐尚还没走,好奇地看着他,方辛咽下嘴里那口饺子,问他:“怎么了?” 唐尚在一帮同事纷纷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下,清了清嗓子,勇敢地问:“弟弟,你跟我们林队,是什么关系啊?” 方辛险些咬到嘴唇,“……没什么关系,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唐尚显然不信,凑近了些看着方辛,似乎要从他的面部表情上确认什么,他回头对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警察说:“燕子,你是心理专家,你跟他说。” 方辛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那位美女狠狠瞪了唐尚一眼:“你才是燕子,说没说过不许这么叫我?” 美女一脸八卦地坐在他面前,“弟弟,我再问你一遍啊,你和我们林队,是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身后忽而传来接连不断的轻咳声,方辛的目光也落到她身后,这位叫燕子的美女缓缓回过头,正好对上林齐面无表情的脸。 美女:…… 林齐看了眼这位美女,又看了眼一旁唯唯诺诺的唐尚:“唐尚,孙燕,年末进修的名额就交给你们了,不要辜负组织的期待。” 方辛眨了眨眼,看向林齐- 闻汾走后,第二天早上醒来,郁向文才发现他的公文包落在家里了,他给闻汾打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你的公文包落在我家里了,需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闻汾想了想:“我去取吧,不是特别紧急。” 郁向文:“那我给你送过去吧,你公司地址给我。” “不用,”闻汾拒绝道:“太折腾了。” 郁向文给自己倒了杯水:“我都好几天没出门了,正想出门运动运动,顺便把围巾还你。” 那头不说话了,郁向文喝了口水:“怎么了?” 闻汾闷闷地说:“你不喜欢吗?我送给你的。” 郁向文嘴角勾了勾:“你又没说送我的,我还以为你借我的。”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等会过来吧。”闻汾顿了顿:“围巾记得戴。” 郁向文给逗笑了,说了声好,“我上午有点事,下午过去。” 闻汾从电梯出来,大厅的前台微笑说:“闻总好。” 闻汾点了点头,“等会儿我一个……朋友,要来给我送点东西,不用拦,让他直接进来。” “好的。”前台得体地微笑道。 闻汾正要上去,听见另一头传来几声争吵,在安静的大厅格外明显,他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同事解释道:“是财务部的一个小职员,因为私生活不太检点,未婚先孕,她家里面来闹了。” 片刻后,闻汾问:“保安呢?” “保安已经在拦了,您放心。” 闻汾还有会要开,闻言颔首,“财务部……让财务部的李经理一个小时后来找我,我有事问他。” 一个会开得闻汾头昏脑胀,刚落座办公室,李经理便敲门,闻汾让他进来,开门见山:“你们部门那个omega什么情况?怎么闹到公司来了?” 李经理是个戴着眼镜、瘦的和猴一样的中年秃顶男,闻言解释道:“那个omega能力不能胜任工作,我就给她降薪了,又因为她未婚先孕,肚子里的孩子没爹,有个这么个恩怨在,她们家就讹上我,非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无非是想要赔钱,这才闹到公司里来,真是不好意思啊闻总。” 闻汾锐利的视线从电脑移到了李经理身上,李经理从他公司刚开时就跟着他做事,慢慢做到了经理的位置,工作能力强,能说会道,这么多年来,没出过什么岔子,闻汾比较认可他。 闻汾对这些私下里扯到明面上的事很厌恶,也不爱听什么家长里短,没那个闲工夫替人解决同事矛盾家庭纠纷,听罢交给李经理自己处理:“你自己解决吧,别让我再看到公司有这种事出现。” “是是是。”李经理擦着汗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特别特别长 正文 第22章 意外 郁向文一进公司,就被眼尖的前台小姐认出来,“是郁先生吧,我们闻总等您很久了,跟我来就好。” 郁向文挂上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大厅另一头传来骚动的争吵声,处于八卦的本能,他好奇问道:“那边是发生什么了?” 前台小姐挂上遗憾的表情:“我也不太清楚,是财务部的一个女生怀了他们部门经理的孩子,她的家长来公司闹事了,具体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了。” 郁向文看着那边的方向,跟在前台的身后,进入电梯里,他看着铁门上自己和前台小姐的身影,忽然问了句:“你觉得那个财务部经理怎么样?” 前台小姐滴水不漏地回答:“我们这个工作和经理平时没什么接触,我不太了解。” 郁向文挑了挑眉“哦?” 女孩委婉道:“但挺多omega员工都挺避着他的。” 郁向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28楼亮起,前台小姐将他领到总裁办公室门前,“就是这里了,您进去就可以,我就不过多打扰了。”说罢就转身离开。 郁向文看着前方纯白的木制门,扬手敲了两下,里头传来闻汾的声音:“进——” 闻汾正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着好些份文件,散落地铺了一桌,见到他来站起身:“你来了。” 郁向文将他的办公包放在实木桌上:“你公司大厅挺热闹啊。” 闻汾眉头微皱:“保安还没解决吗?年年都有闹事的,习惯了。” 郁向文没出声,闻汾将他拉到一旁的沙发上,“你坐。” “我不坐。”郁向文说:“我要去健身房,好久没锻炼了。” “那晚上……” 郁向文看了他一眼:“晚上跟罗合约了饭。” “……好。”闻汾微垂着头,眸色很深的瞳孔温柔地注视着他,伸手给他整了整衣服领子:“注意安全。” 闻汾目送郁向文进入电梯间,电梯门合上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郁向文路过前台时道了个别,离开时扫了一眼,大厅那一头的闹剧已经安静下来,此时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郁向文收回目光,踏出公司。迎面吹来一阵风,他将围巾裹了裹,下巴埋在柔软的面料里,站在路边等车,道路两侧铺满黄叶,郁向文盯了几秒,移开眼神,转头看见了地上的一只高跟鞋。 黑色高跟鞋从鞋跟处断裂,倒在地上,郁向文顺着那方向看过去,道边的长椅上倒着一个长发的女孩,她神色痛苦,冷汗沾湿刘海,几缕头发贴在她脸上,她坐着的位置身下一滩血迹。 郁向文瞳孔骤缩,大步朝那女孩走去:“需要帮忙吗?” 女孩垂着头,咬着唇,一言不发,郁向文又重复了一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女孩眼角止不住地留下眼泪,将发丝打湿的并非冷汗,而是女孩的泪珠。 郁向文当机立断,叫了救护车,俯身问她感觉怎么样,那女孩闭着眼,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听起来难听又沙哑:“不用管我了。” 郁向文很认真地说:“那不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以后是要上天堂的。” 他这时候还有功夫开玩笑,女孩抬起眼,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郁向文蹲下身,跟女孩平视:“你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过来。” 救护车不到十分钟就来了,医护人员将女孩推上车,作为叫救护车的人,郁向文自然而然跟了上去,落座在车上时,他还有些感慨人生第一次坐救护车竟然是这种情景。 几个医护人员在给女孩急救,女孩是流产造成的大出血,若不是郁向文及时叫救护车,小姑娘就没命了。 一个医护人员很严肃地问他:“你是这个omega的男朋友吗?女朋友怀孕了都不知道?” 郁向文愣了下:“不是……我……” “她的情况特别危机,还没有求生欲望,你这个做男朋友的是干什么吃的?” 旁边的一个短发的女医生小声跟他说:“不是……这个男的好像也是omega。” “你……”那医护人员愣了一下,仔细辨认了一下郁向文漂亮的脸蛋和身为omega应有的特征,迟疑道:“好像还真是。” 郁向文无辜道:“我是路过的群众,本着做好人好事的目的跟上车的。” 那医护人员哑火半晌,“新时代就是得多一些你们这种乐于助人的人。” 女孩的出血已经止住,挂着输血管,平躺在床上,轻声说了句:“谢谢。” 那声音极其微弱,但还是让车内的人停止了声音。 郁向文扭头看她:“为什么自己不叫救护车,也不让人帮你呢?” 女孩眼角流下一滴眼泪:“我不想活了。” 话音一落,车内安静得连呼吸都觉得突兀,短发的女医生反应很快地劝导:“别这样,姑娘,你还年轻,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啊,人要往前看,你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家人朋友得多难过啊。” 女孩嘴角勾了勾,弧度近乎一个冷笑,不再说话了。 短发女医生自觉失言,默默闭了嘴。 郁向文却忽然开口:“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实在没办法感同身受,所以让你抛下一切往前看什么的实在是屁话,站在我的立场没什么资格说,但至少今天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我这个人从小就有一个死了之后上天堂的心愿,就当是为了我能上天堂,你试着多活一阵子。” 女孩扯了扯嘴角,用气声说了句:“好。” 罗合打电话来的时候郁向文还在医院陪着女孩等检查结果,简单跟罗合说完事情经过,那个将八卦当生命的万事通立马就要赶来接郁向文,他想着也这里确实缺人帮衬,就同意罗合的到来。 女孩叫躺在床上,远远看着站在窗子旁边的郁向文:“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先走吧,我自己也可以。” 郁向文挂了电话,给罗合发医院地址,连头也没回:“那你叫你爸妈来。” 女孩不吱声了,郁向文回过头,坐在她床边,“你叫什么名字?” “盛盼,”女孩自嘲地笑了声,“你知道盼的是什么吗?” 郁向文沉默了一会儿:“你有alpha弟妹?” “是啊。”盛盼笑了笑,“有意思吧。” 还没待郁向文问,盛盼就自顾自说了起来,也许是她生活得太压抑,铺天盖地的压力落在她身上,让她直不起腰,也说不出话,日复一日的忍受,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爸妈喜欢alpha,生我的时候检查的医生信誓旦旦说十有八九是个alpha,他们高兴得不得了,对我也很好,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我分化成了omega,一切都变了……但还好,我分化出的性别不是最平庸的beta,他们勉强能够接受我在这个家中存活。” “我为了不让他们失望,努力地学习,考上Y市最好的大学,毕业之后找到了一份羡煞旁人的工作,按他们的要求,给他们定期打钱,倒也生活得不算差。” “我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幸运过,直到我跳槽来到了现在的公司,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对我很好,从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你知道吗?”盛盼看向他,郁向文垂眸看着女孩,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她的脸,女孩的相貌清秀,留着到肩的黑发,换上病号服之前,她穿着雷厉风行的职业装,看得出在职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 “但我发现一切都是假的。”眼泪止不住地从她眼角流下来,“他有老婆孩子,早都有了,公司很多人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蒙骗,做这帮同事眼里的小三,还自以为得到了真爱。” 郁向文犹豫片刻,发出疑问:“没有人告诉你吗?” 盛盼笑了声:“我工作能力强,挡了不少人的道,公司不看资历高低,只看能力高下,不少人都盼着我滚出公司呢。” 她长叹一口气:“我虽然伤心难过,但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遇上这种渣男,也就认了,让他滚就算了,但是我发现……我怀孕了。” 郁向文给她递了一张纸:“擦擦眼泪吧。” 女孩接过来,却没有动作:“我们分手之后,我前男友想把我踢出公司,因为我的能力对他产生了威胁,他就想逼我走,跟我约法三章,在我怀孕期间强制降薪,慢慢架空我手头的项目,逼我离开公司。”盛盼说到这情绪激动:“凭什么?就因为我怀孕了吗?我的工作能力工作效率都没有任何问题,就因为肚子里这么个东西,就要被强制降薪吗?” “据我所知,这样的事件时有发生。”郁向文说。 “但是我不服。”女孩眼圈泛红,却眼神坚韧:“郁先生,你也是omega,你心甘情愿吗?” “我也不。”郁向文摸了摸女孩的头,“冷静点,你现在很虚弱。” “……你知道吗?这个月我没有按时给我爸妈转钱,他们来找我问罪,翻到我垃圾桶里的验孕棒,发现我怀孕之后打起了我前男友的主意,想讹他一笔钱,闹到公司里来。” 女孩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工作没有了,孩子也没了,亲情爱情友情,都是一团糟,我这样的人,真的……我累了。” 郁向文忽而想到闻汾公司大厅里那场闹剧,盛盼又是在公司附近出现意外的,难道…… 他迟疑开口:“你公司的老板是不是……闻汾?” 【作者有话说】 七夕番外: 唐尚趴在成摞的案宗上,奄奄一息地叹气:“这样的节日让单身狗怎么办?走了五二零还有个七夕,看着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出入,我脆弱的少男心到底有多受伤?” 李燕抹了下口红,冷笑说:“就你还少男?说你三十了都有人信?” 唐尚一下子坐起身来:“怎么这么说呢?要不是为了祖国繁荣昌盛环境安稳,我怎么会劳累到这个地步?” 有人问道:“燕姐,你今年七夕怎么过啊?” 李燕发出一声悲叹,“相亲,我娘安排的,早中晚各三个。” “太惨了吧……” 李燕看向办公桌后认真查资料的男人,冷笑一声:“有些人可有伴了哈,连单身狗的话题都没办法感同身受了。” 翻看电脑资料的林齐嘴角勾了勾,假装不经意露出自己无名指的素戒,摇了摇头:“有家室了,实在没办法参与这种话题,哎,其实我也想跟你们聊两句的,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不容易,总是在这种日子伤你们的心我也是挺抱歉的。” 唐尚翻了个白眼:“你不还没娶回家呢吗?” 李燕被狗粮恶心得不行:“给你家小宝贝准备什么礼物了?” 林齐大尾巴狼似的高深莫测扫了办公室一圈:“什么礼物?一般都是他给我准备的。” 办公室瞬间传出嘘声,唐尚学着林齐的口吻贱兮兮学舌道:“都是他给我准备的~” 林齐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一到下班时间,林齐关电脑拿包一气呵成,走出警局大门时甚至连两分钟都没到,看得办公室一行人目瞪口呆,方辛的车停在门口,林齐笑着坐到副驾驶:“来接我了。” 方辛戴着墨镜,握在方向盘上的无名指空空荡荡,他高贵冷艳地“嗯”了一声,“往后看。” 林齐脸上的笑都到耳朵根了,从后座拿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他之前说喜欢的一块表,“谢谢辛宝,我特别喜欢。” 方辛一直绷着的小脸也笑起来,给他戴上表。 上车前,方辛在窗户里偷偷摸摸看了林齐好久,那人手上空空如也,夹着的包里也是瘪的,像是完全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往饭店开的路上,方辛看了林齐好几眼,那人跟没事人似的,还问方辛怎么了,气得他不想说话。 到饭店停车场停下,方辛就甩上了门,一肚子委屈地往饭店里走,林齐好像没察觉,乐呵呵跟在他身后,方辛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方辛。”林齐在后面叫他。 “干嘛?”方辛没好气道,他现在眼睛有点红,不想让林齐看到自己要哭不哭的表情。 “你回头。”林齐无奈的声音传来。 方辛回过头,林齐单膝下跪,从兜里拿出戒指,方辛这才注意到,林齐今天的无名指上多了枚素戒。 林齐有点无奈地说:“我想着要玫瑰和戒指齐全了才能求婚,我让饭店准备了玫瑰,本来准备在饭店里求婚的,没成想有个爱哭鬼忍不住了,我索性提前求了。” “方辛,你愿意嫁给我吗?” 方辛有点想哭,他看了眼周围黑黢黢的地下停车场,摇了摇头,“你能不能进饭店再求一次,这太黑了,没有仪式感。” 林齐无奈地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郁向文今天发来的消息很少,闻汾有点着急和不安,郁向文不会出轨吧? 他们刚在一起不到两周年,郁向文最近对他有些冷淡,每天回家都是早早睡下,不躺在闻汾怀里,也不摸着闻汾的腹肌睡了,他感到一阵恐慌,难道是自己的身材不吸引郁向文了,郁向文碰上别的帅哥了? 难道有一天,他忽然回到家,发现郁向文正摸着别人的腹肌,见到他也不躲避,冷冷道:“我腻了,分手吧。” 郁向文新找的alpha肯定会嘲笑他,让他滚出自己和郁向文的家。 太恐怖了,闻汾立马站起身,拎起公文包往外走,碰上王秘书,看着行色匆匆的闻汾,他疑惑道:“怎么了闻总?地震了?” 闻汾摇摇头:“要恐怖得多。” 王秘书:“……?” 闻汾停车到郁向文公司楼下,发消息问:“宝宝,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郁向文:“……你疯了?还有半小时才下班。” 闻汾:“今天是七夕节,宝宝。” “我知道,什么节也得按点下班啊。”郁向文回复,“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好。”闻汾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纸袋,纸袋里是一本相册,记录了他们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照片是闻汾一张一张贴上去的,小心翼翼贴了很久。 里面还有郁向文前段时间很想要的游戏机,一并放在纸袋里,闻汾合上袋子,用手机处理信息,十多分钟后,车窗被敲了一下,郁向文俯身,漂亮的脸蛋对着闻汾,敲了敲他的车窗,语气轻佻:“帅哥,有男朋友了吗?” 闻汾惊喜道:“怎么提前下班了?” 郁向文绕过车头坐到副驾驶,将怀里捧着的一大捧花塞进闻汾怀里:“七夕节快乐,男朋友。” 闻汾盯着那捧浅蓝色的花,看向郁向文的眼睛很亮,藏不住的惊喜之色,“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送我花。” “你要是喜欢,我一天送你一捧。”郁向文财大气粗地说。 闻汾将纸袋送过来,递到郁向文面前:“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郁向文拿出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从过年那天开始,郁向文拿着手摇花,穿着冬装站在雪地里,烟花在他手上绽放,光芒映射到他脸上,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除了背景里站着鬼鬼祟祟注视他们的郁父。 第二页,郁向文睡在沙发上,脸被抱枕挤压成一团——郁向文犹疑道:“这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闻汾摇头:“觉得你很可爱,就拍了。” 郁向文:…… 第三页,郁向文坐在阳台旁边的躺椅上,朝镜头瞪了过来——郁向文惊疑不定:“……这又是什么意思?” 闻汾回答:“那天你跟我生气,冷战了很久,我找你和好,你跟我发脾气。” 郁向文惊了:“这你也要拍?” “……很可爱,挺难见到的。”闻汾一板一眼地回答。 郁向文不抱希望地翻到第四页,这张照片眼睛半睁不睁,像是在翻白眼,头靠在靠背上——郁向文震惊了:“这又是什么?你到底拍了多少奇怪的照片?” “这是你太困了,在车上要睡着了。”闻汾回答:“都很可爱,也很漂亮,你这么漂亮的人,再怎么拍也难看不到哪去。” 郁向文一点一点翻完整本相册,有点惊讶于他们有这么多美好的瞬间,被闻汾的镜头记录下来,他摸了摸闻汾的头:“谢谢,我很喜欢,也很爱你。” 闻汾憋了半天,问道:“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是不喜欢我了吗?最近你特别冷淡。” 郁向文的表情空白了几秒,冷笑一声,“为什么冷淡你不知道吗?没让你在沙发睡你都得谢天谢地了。” 闻汾忽然想到了什么:“是我那天晚上……” “滚。”郁向文当机立断道:“今天晚上还想上床就消停闭嘴。” 闻汾委屈道:“你就是不爱我了。” 郁向文叹了口气,靠在闻汾身上,摸了摸他的腹肌:“我最爱你了,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我会尽力弥补你的,乖。” “我也爱你。”闻汾亲了亲郁向文的头顶,“七夕节快乐。” 正文 第23章 枯萎 “你知道?”盛盼闻言看了郁向文一眼,眼底情绪无波无澜。 郁向文忍不住道:“你可以去找他,让他给你住持公道。” 盛盼闻言忽的笑了:“你觉得可能吗?” 郁向文不理解:“为什么不可能?李永言这种人渣还能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就是对社会稳定最大的威胁,闻汾……闻总总能分得清是非吧。” “郁先生,你真的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了。”盛盼说:“把希望寄托于资本家,这件事说出来都很荒谬吧。” 郁向文皱眉道:“闻汾他……” “郁先生,你可能对我们公司不太清楚,我们公司abo的比例大概在5:4:1,我们都很清楚,beta占人口的绝大多数,那么为什么alpha这种稀少的优势人种会在公司占据一半的比例呢?”盛盼平静地望着他:“因为职场歧视,公司对beta和omega人种的要求很严苛,很多部门明令要求了只要alpha,我进到这个公司就面临层层筛选,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吗?” “至于我的处境并不稀奇,公司内所有有生育能力的员工都面临相同的困境,怀孕后被强制降薪,架空,最后逼迫辞职,哪怕工作能力再优越,只要怀了孕,在公司眼里价值就大大下降。很多对公司做出卓越贡献的omega,在生育后因为身体原因屡遭歧视,各种规定法规堪称冰冷没有人性。” “李永言在闻汾刚开公司的时候就在了,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感情好着呢,跟他求情,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盛盼最后说:“郁先生,你似乎和闻总相熟,那么,你真的了解他吗?有时候一个人展现在你面前的,只是想向你展示的。” 郁向文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罗合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道:“想什么呢。” 郁向文回过神来,“没什么。” 罗合了然,搭上他的肩膀,叹气道:“你这样想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去问他。” 郁向文没说话,转过头来静静看着罗合,罗合被看得汗毛直立,“干什么?” “你觉得闻汾怎么样?”郁向文问。 罗合心里犯嘀咕,郁向文从来不关注别人的私生活,他这样问自己觉得一个人怎么样也是第一次,不会是…… “我觉得……”罗合坦白说:“我不太了解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第一次和他相亲的事,说实话,我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郁向文静静听着,罗合说:“文儿啊,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吧,他的那些观念想法,对omega群体的不尊重和不理解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就算他有所改变,也不会这么快。你以为把这些东西放下了,暂且忘了,能接受他了,其实根源还埋在土里,你压根没忘,观念的分歧会在大大小小的事里慢慢显现,你再回头看过去,经年累月形成的不安全感和三观不合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 郁向文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我没放下,我都知道,这个坎过不去。” 罗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情,及时止损,他不是良人啊。” “我只是……把他当朋友。”郁向文这话说得有些艰难,但还是顺畅说出来了。 罗合松了口气,“你有分寸,如果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事情就好解决多了,这说白了隔着不知道多少个人,口口相传肯定有偏差和误会,你大不了去问问他。” “……好。”郁向文说- 华灯初上,晚风习习,郁向文和罗合告别后,慢慢往家的方向走,秋风携着凉意灌进他的衣袖里,郁向文将围巾紧了紧,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布料后轻顿一下,双手揣进兜里。 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郁向文在铃声快要停下的时候拿出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写着“方辛”,他动作不易察觉地一顿,接通了电话:“喂?” 方辛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向文,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郁向文右手被风吹得有点凉,他换了只手拿手机,“十分钟吧,怎么了?” “我在你家门口等好久了,你快走两步。” “……这回是来找我的?”郁向文开玩笑道。 “是是是。”方辛一连说了好几个是,急忙打断郁向文,“我挂了啊,等你回来。” 郁向文看着手机屏幕渐渐熄灭,指尖轻点了一下,停在原地过了很久,待到即将再次熄灭,他点开微信界面,只有几条工作信息和方辛对他的催促。 郁向文按灭手机屏幕,装进兜里,下巴埋在围巾里往家的方向走。 刚走上楼梯口,就见一只穿的厚厚的小熊蹲在他家门口,见郁向文回来站起身,“快给我开门,有点冷。” “穿这么厚还冷?”郁向文拿钥匙开了门,方辛一下子冲了进去,换完鞋扑倒在沙发上,“好累。” 郁向文关门问他:“怎么忽然来这儿了?” 方辛眼神闪烁了一下,“我还不能来了啊,你上次为了闻汾赶我的事还没和你算账呢!” 听到那个名字,郁向文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下,敷衍道:“来来来,要吃什么自己拿。”说完到洗手台洗漱。 方辛一点不客气,去冰箱拿了根冰棍,倚在洗手间门前眯着眼打量着郁向文。 “干什么?”郁向文欠揍地往他身上掸了点水,方辛尖叫着躲开,“郁向文!” 郁向文嘴角挑了下,擦干净手,方辛跟在他身后:“你不对劲啊,怎么不高兴?” 郁向文在沙发上坐下,闻言垂下眼:“没不高兴,怎么看出来的?” “我还不知道你了?”方辛舔着冰棒:“交代吧,发生什么了?” 郁向文笑了下:“没事,你要是再墨迹就把你打包送到对面。” 方辛看了他几秒,“算了,你不爱说就不说了。” 郁向文眼眸微垂,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这人看起来朋友挺多,没事乐呵呵开个玩笑,脾气挺好,相处起来也不累。 实则郁向文倔得很,无伤大雅的小事他说出来跟朋友谈天谈地,真正让他难受的在意的反而憋在心里,别人怎么逼迫都说不出一个字。 郁向文瞟了他一眼:“怎么想起来到我这了?” “晚上睡觉跟你讲。” “行行行。”郁向文答道,待到两个人都洗漱完,躺在床上关了灯,方辛抱着被子贴在郁向文耳边叨咕近些日子的大事小事,郁向文听着都困了,半天没听到重点,提醒道:“你和林齐呢?” 方辛一下子哑火了,“我好像有点,有点……” “有点喜欢他。”郁向文帮他把后半句补完,方辛一下子就扑过来,轻轻掐着郁向文的脖子摇晃,好像忽然疯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郁向文……” 郁向文差点没被他晃悠死,“停停停,少侠停手,饶我一命。” 方辛头埋在被子里不动,郁向文冷笑道:“不是说最不喜欢年纪大的吗?现在不嫌人家老了?” “不老……”方辛闷闷说,“但是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郁向文说:“他之前还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呢。” “那是之前。”方辛强调道:“当时我没什么谈恋爱的想法,对他就比较冷淡,他估计是看出来了,不主动跟我联系了,直到现在,他也不怎么给我发消息。” 大半夜的,方辛一下子坐起来,俯视着郁向文,怪吓人的。郁向文把他按下去:“可能最近比较忙吧,守家卫国么,可以理解。” “不,”方辛说:“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了,打算换一个攻略目标。” “他要是这么容易就不喜欢你了,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郁向文给他盖上被,“别瞎想了,你要是喜欢直接追他。” 方辛估计说累了,很快就发出绵长的呼吸声,催促他睡觉的郁向文反而一直看着天花板,直到后半夜才闭上眼睛,真正睡着- “这两天特别忙,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闻汾在电话里说。 郁向文倚在阳台上,闻声“嗯”了句。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呢?”闻汾问:“发了很多条都没回。”听起来语气委屈巴巴的质问着郁向文。 “我也……有点忙。”郁向文忽然说,“闻汾,我有点事要问你。” “好啊,你问。” “找个地方见吧。”郁向文看着楼下的柳树,树叶快要掉秃了,只剩几片枯黄的叶子支撑着不肯离开粗壮的枝干,然而凛冽的冷风吹过,又带走了几片枯叶。 郁向文关上窗,将秋风隔绝在外,闻汾在电话那头一愣,“我最近很忙,可能没有时间。” “我去找你。”郁向文说,“十分钟,闻总有时间吧。” 闻汾听到这称呼不悦道:“别这么叫我,听起来很生疏,我不喜欢。你来找我肯定是有时间的,中午……” “不用吃饭了,”郁向文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如死水:“我就是想找个答案。” 正文 第24章 争吵 郁向文喝完杯子内最后一口咖啡,不轻不重放在茶几上,一旁的王秘书立刻上前,“闻总说最多十分钟会议就结束了,烦请您再多等一会儿。” 拿起咖啡杯,“我再给您续杯咖啡。” 见郁向文没什么反应,王秘书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替闻汾解释道:“闻总这会议开得急,谁也没想到对方公司有事提前了,您久等了。” 郁向文的目光落在王秘书身上,淡声道:“没事。” 咖啡又续了一杯,会议室的门大开,许多人纷纷从里面出来。 闻汾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等他的郁向文,郁向文身着卡其色风衣外套,里面穿了件纯色毛衣,显得身高腿长,一张脸清清冷冷的漂亮,不少从会议室出来的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郁向文似乎毫无察觉,缓缓将目光看向闻汾。 闻汾的心瞬间漏了一拍,冷峻的面部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大步走向郁向文,“久等了。” 闻汾浑然不觉郁向文是带着问题和麻烦来的,以为这是一场甜蜜的约会,而一旁的王秘书似有所感,欲言又止地看向他家闻总,郁向文坐在这儿这么长时间,表情始终冷冷淡淡的,怎么都不像是来谈情说爱。 “你吃饭了没?咱们去……” “我不饿。”郁向文说,“我是有事想问你。” 闻汾一愣:“……你问。” 王秘书适时插了句嘴:“闻总,一个小时之后要去成运公司开会,十分钟之后就得出发了。”说完不忍心地看了眼闻汾,就自觉离开了。 门被合上,屋内重归安静,郁向文张了张嘴,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闻汾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的问题,郁向文垂下眼,胸腔被莫名的情绪涌得难受发疼,半晌他再开口时,嗓音暗哑又低沉:“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叫盛盼,你知道她吗?是你们财务部的一个员工。” 闻汾有些莫名:“各部门内的员工,我一般都不认得,由他们的主管经理负责。”他敏锐地意识到事情和他预想的方向背道而驰,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吗?” “她和你们部门的李经理……”郁向文话说一半,希望闻汾能明白他的意思。 闻汾想了半天,“我好像有所耳闻,昨天下午来公司闹事的吗?她因为不满公司的薪资待遇和辞退决定,用肚子里的孩子诬陷李经理,想要钱来平息,我以为这件事早就该结束了。” “是这样吗?”郁向文问:“闻总,你尝试了解过事情真相吗?你有没有正视过她们的需求呢?” “公司几百个职工,我要是每个员工都去了解,他们的家长里短我都去干预,就没其他正经事做了。”闻汾问:“你为什么问这个?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什么员工,只要事情结束息事宁人,不会再干扰你的公司发展正常办公,一切都可以放在第二位。” 闻汾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这个。你刚才说到什么盛盼,是她跟你说的吗?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你对我的了解不来源于日常相处,而是从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口中吗?” 闻汾很不理解:“郁向文,你有同情他们的时间,不如来关心关心我,我试着了解你,但你好像从来没有探究我生活的欲望。” “好,盛盼说的话是真是假尚且不论,我也不从别人的描绘中定义你,只谈你的公司制度。”郁向文情绪有点激动,眼角发红:“对怀孕的员工强制降薪,这你承认吗?” 闻汾有些委屈,掺杂着激动和愤怒:“又是那个盛盼吗?你认识她几天,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是吗?就算有降薪这一码事,也是她工作能力不行,再者omega发情期带薪休假,每月一次,和其他性别的员工相比,我私认为已经很照顾她们了。” “招聘时的性别歧视,你敢说从来没有……” “职场无非是弱肉强食,能力强的留下,弱的离开,所谓歧视,都是弱者的托词罢了。” 郁向文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闻汾嘴里说出的话,让他猛然间想起了盛夏时初遇,在相亲的那个餐厅里,冷酷无情、将omega作为生育机器的身影,严苛、不近人情、不尊重也不在乎其他性别,这样的alpha,似乎失去了相处这么久以来在他面前表现的、让他有点心动的那一面,让他不禁怀疑之前相处的日日夜夜是否都是一场梦? 是刻意裸露在郁向文面前的伪装吗?或是那些点滴都是郁向文幻想出来的虚影?反正肯定和眼前的这个alpha不一样。 一种悲痛的压抑在他心口炸开,瞬间随着血液流遍全身,让他每一寸皮肤下的血管都觉得冰冷。郁向文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垂着头,不敢让闻汾看他的眼睛,半晌他说:“好了,我知道了。” 闻汾还想解释什么,然而王秘书敲了几下门:“闻总,该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郁向文站起身,和闻汾错身而过,alpha回头抓着住他的手:“郁向文,你等我回来再说。” 郁向文挣开他的桎梏,微微抬头,“不用了,可以到此为止了。” 一种恐慌感席卷闻汾的大脑,让他下意识觉得不好,“别走,我……” 郁向文快步推开门,擦着王秘书的肩膀走出去,连王秘书的招呼都没理,他几乎是跑着进入电梯间,按上门。 电梯间的反射里,郁向文看见自己眼圈很红,有水珠从眼睑滑下,滴落到地上,留下一滩小小的水渍。 他用袖子摸了下眼角,电梯门打开,他垂着头走出闻汾的公司,一阵狂风席卷而来,他没戴围巾,风灌进衣服里,吹冷了他的五脏六腑。 郁向文抬起头,高挺的树木上一片叶子也不剩了,都被吹落在风里,无数片枯黄的叶子堆到泥土里,像是埋葬夏天的葬礼。 他双手插兜,叫了辆计程车,坐在车里,暖和的温度让他的手不再僵硬,盯着闻汾的头像许久,最终拉黑了他。 闻汾走进电梯间,王秘书走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盯着跳动的数字缓缓来到一楼,闻汾低头向前走,路过地上一滴马上要消失的水渍停顿了一下,最终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出来玩啊文儿。”罗合在电话里说,“你这两天怎么了,电话不接消息不看的。” 郁向文躺在床上,脸深深埋在被子里,哑声说:“没事,不想出去。” “……你不会是,和闻汾闹别扭了吧。”罗合试探道。 郁向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翻了个身:“没闹别扭,不联系了。” “什么?!”罗合震惊道:“真的假的啊?” “骗你是狗。” “……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说的话……”罗合迟疑道。 “跟你没关系。”郁向文叹了口气,“就是,就是单纯地相处不下去了。” 罗合压根不信:“当不了恋人当普通朋友也行啊,再不成放通讯录里当个僵尸号呢,没必要做这么绝吧。” 罗合叹了口气,“文儿啊,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了,对你说得上了解吧,你人际交往里做事都留余地,你那一大帮前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都没删呢,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他有点朋友之外的情谊,你喜欢他,是吗?” “不!”郁向文很快否定,像是晚一秒就要动摇,连尾音都有些颤抖:“我不喜欢他,不喜欢。” “好好好,你自己心里有数,”罗合无奈道:“文儿,你自己想好了啊,有事说出来,别憋心里。” “嗯。”郁向文看着天花板,脸色苍白,“我知道了。” 断联这些天,始终没有收到过闻汾的消息,哦对了,他把闻汾拉黑了,可能alpha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拉黑,也可能知道自己被拉黑后并无反应,但无论哪种都是郁向文希望见到的,他应该跟闻汾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联系反而能让他思考更加清楚。 郁向文这几天内的戒断反应很大,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闻汾,这其实是很不好的信号,他不能轻而易举地被这样一个alpha拨动心弦,情绪被他的举动牵着走,太……危险了。 但人真能控制自己的情感,或许就不能称之为人了,郁向文吃的不好,睡得不好,那天的争吵和之前的日月都历历在目,只要他闭上眼睛,就重复不断地在他脑中播放。 他不喜欢闻汾,郁向文对自己说,他不喜欢,也不能喜欢闻汾。 门被叩响,应该是他的外卖到了,他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他爸要是见到他又要心疼了。 郁向文拨了拨凌乱的头发,随意搭在肩后,打开房门——门外,一个高大的alpha眼圈泛红,垂眸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是郁向文无法形容的复杂。 是闻汾。 正文 第25章 断联 整整一周的时间,一百三十二条消息,郁向文一条也没有回,闻汾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omega的愤怒,他隐隐约约知道是那件事导致他们两个发生这么激烈的矛盾,但又不敢确定。 他实在太忙了,项目出了点小问题,会议一个连着一个开,决策一个接着一个做,他连一点时间都腾不出来,郁向文不回他的消息、不接他的电话更让他心里不安,终于在周末的饭局上,他推脱成年人虚伪的举杯换盏,风尘仆仆地来到郁向文的家中。 门响了几声,从里面打开了。 郁向文似乎没想到门外是他,站在原地发愣。闻汾仔细看着他,郁向文似乎瘦了些,眼圈泛着红,头发凌乱地披在身后,赤着脚走在瓷砖上。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没人说话。 闻汾忍不住先开了口:“把拖鞋穿上。” 这一声仿佛忽然将郁向文惊醒,漂亮的omega抓着门把手,就要将门合上,闻汾眼疾手快地握住门框:“别关。” 郁向文怕夹到闻汾的手指,动作停顿住:“你要干嘛?” 闻汾上前一步,俯身盯着郁向文的眼睛:“可以让我进去吗?” 郁向文喉结滚动,低头轻声道:“就在这儿说吧。” …… 闻汾眉头轻皱,“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郁向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自暴自弃道:“你看不出来吗?不是我不回你的信息,而是把你拉黑了。” “为什么?”闻汾不明白,上前一步拉住郁向文的手,“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不行吗?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 郁向文一把甩开他的手:“哪里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一开始我们就不该见面。” 闻汾摇摇头,眼眶湿润,“不,郁向文,给我一个解释。” 病急乱投医,他问郁向文,“是盛盼吗?是她跟你说了什么吗?我想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过了这么久,闻汾仍不知道郁向文和他吵架的症结所在,固执地认为是盛盼在其中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也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所做作为正是郁向文最厌恶的那种类型。 “跟她没关系,我想我们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闻汾不可思议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你现在跟我说不太合适?别敷衍我。” 郁向文别开眼睛,“闻汾,你认为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会让你觉得我们之间很合适呢?” 闻汾再开口时嗓音低哑,甚至隐隐有些哽咽:“我们两个结婚,组建家庭,生孩子,过一辈子,不是很好吗?我畅想过无数次,和你白头偕老。” 生孩子? 生孩子。最初相识时最令郁向文厌恶的一点猝不及防地浮出水面,让他有些难以招架的恶心。 三个孩子,必须alpha,不会帮他照顾孩子,强制在家做个贤妻良母,郁向文不知其中有没有夸张成分,但多多少少受了他舅舅舅妈的思想,将伴侣描绘成一个生育机器。 郁向文忽然悲哀地想,其实人真的是很难改变的吧,闻汾在他面前收敛成一个让他有接受可能的伴侣,但离开他的视线,闻汾在自己的领域依然自大,藐视着一切不如他的人群。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闻汾:“生孩子。我一定要生孩子吗?” 闻汾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对他的问题无力招架。 郁向文心中最后一丝弦咔嚓一声,彻彻底底断了,无力感席卷他的全身,以至于他的身体微微发抖,无名火涌上头顶,说出来的话尖锐刻薄又没过脑:“给你生孩子?你tm哪点配?把你旧时代封建毒瘤从脑细胞里清除了再说吧。你这种封建爹味A就应该被关进厕所,我第一次见你就想说了,你把omega当人吗?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男的,哦不,是厌恶,跟你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我都觉得恶心。” 闻汾大脑一片空白,郁向文还在说着什么,他都听不下去了。他虽然原生家庭不怎么样,舅舅舅妈都把他当人形ATM取款机,但最多是冷暴力和不管不顾,鲜少有人这样劈头盖脸地骂过他,对象还是他一直认为乖巧可爱的郁向文。 他虽然喜欢郁向文,但并不是没有尊严,他伏微做小来找郁向文和好,说无论怎么样,只要郁向文说一句他都会改,结果呢?郁向文前因后果一点没给,上来就是人格羞辱。 alpha从小到大都要强,不肯轻易低头,上高中时,他没拉下脸面朝舅舅舅妈借钱,辍了学,长大后,他靠自己一点一滴拼到今天这个地步,人人见了他都要叫一句“闻总”,程莫评价过,闻汾这人骨子里就带着股不服输也不低头的骄傲劲儿,才能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郁向文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怎么会呢?自己喜欢很久的omega,这样评价他? 闻汾气得手抖,“你要是那么早就看我不顺眼,怎么不在相亲那天就说出来,让我产生你对我也有感觉的误会?” 郁向文硬逼着自己一字一句说出来,如同泣血:“你们这样的alpha我见多了,怎么能伤害到你们我一清二楚。” “我们这样的alpha?”闻汾忽的笑了,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我是怎样的alpha?” “自大,目中无人,看不起omega,大男子主义……我最讨厌的那种。”郁向文几乎是支撑着自己和他对峙,被自己说出的话伤的体无完肤。 “为了报复我,让我这样恶心的alpha受挫,这么长时间以来,把自己也搭进来了吗?”闻汾深呼一口气,一口气苦涩地凝滞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心口都疼,气管内没有一寸是正常供他呼吸的,他缓慢挺直背脊,通红的眼睛看着郁向文:“郁先生真是……好演技,辛苦了,和我待这么长时间,恶心坏了吧。” 郁向文不敢看他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是啊,快滚吧。”说到最后,他连呼吸都颤抖。 闻汾垂着头,不发一言,半晌点点头,“好。” 两人僵持之际,楼梯间传来一声惊诧的声音,方辛走上前两步,看着他们:“你们……怎么站在这儿啊。” 没人搭理他,闻汾将表情隐在阴影里,袖口擦干眼泪,转身和方辛错肩而过,没走几步,方辛惊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向文!你怎么哭了?” 闻汾的脚步停顿一瞬,似若无事地迈步朝外走。 应该不会再回来了,闻汾想。 闻汾的脚步声远去,郁向文一直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声控制不住地溢出来,方辛忙给他擦眼泪,“你们两个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郁向文避开纸巾,摇了摇头,哑声道:“方辛,我现在没有心情收留你。” 说罢,他走出房门,上前两步,敲响对面的房门。 没过一会儿,林齐打开房门,猝不及防被塞进一个大活人,“哎呦”一声,还未待看到外面是谁,郁向文就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留下一句:“照顾好方辛。” 林齐和怀里的方辛面面相觑,他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方辛摇摇头,“好像和闻汾吵架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辛挣了挣身子:“你别抱我了。” 林齐这才想起来,他还维持着接住被推进门内的方辛的动作,忙松开了手:“抱歉。” “随便坐啊。”林齐让方辛坐沙发上,“吃点什么吗?” “有什么吃什么。” 林齐打开冰箱,迟疑一瞬:“要不出去吃吧,我请你。”- 为什么会哭呢?郁向文蹲在地上,看着瓷砖上的眼泪想,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呢?他对最不喜欢的同事也不会这样说话,对这个世界上最让他厌恶的白哲瀚恐怕也不会花时间和他说这样的话。 那是为什么呢?伤人的话为什么脱口而出呢? 过了很久很久,冷风从窗子吹进来,天色彻彻底底变黑,郁向文腿麻得动不了,眼泪不再流了。 大脑处于放空的状态,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地看着远方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发呆,心脏仍然一阵一阵绞痛着,压得他上不来气。 郁向文动了一下,大腿早已失去知觉,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眼前发黑了近半分钟才缓过来。他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向天花板。 好难过啊,郁向文想,真的很难过,失去闻汾是很难过的事吗?尽管他再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似乎真的是很难过的一件事。 但他们并没有认识很久吧,闻汾又做了那么多让他讨厌的事。 郁向文以前不敢想,不敢去思考他和闻汾之间的关系,这下断交了,他开始不得不思考起他对闻汾的感情。 友情?肯定不是,他和闻汾怎么交朋友。 同情?有,但不是全部。 亲情,这就是瞎扯了,他对闻汾的父子情吗。 那么……爱情?郁向文心里忽然一阵恐慌,似乎是他之前一直不敢想,也不敢承认的答案被他用排除法挑出来了,这答案也许正确,但是致命,是郁向文穷其一生也不会去主动解题的那种。 他不能喜欢闻汾,也不敢喜欢闻汾。 郁向文从来不是一个羞于承认感情的人,但碰上闻汾,他只好认栽。他真的……不敢。 他停下思考,再次否认自己的感情。 他不喜欢闻汾。 正文 第26章 中秋 嗡——嗡—— 郁向文翻了个身,睁开眼,从床头拿过手机:“喂?” “儿子,几点回家吃饭?今天你爸我亲自下厨,你小子有口福了哈。”郁父兴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郁向文看了眼日历,中秋节,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五六点吧。”他回答道。 郁父又在电话那头叨咕了什么,郁向文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无意识地应声。 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断,手机静静躺在一边,郁向文将头埋进被子里,望着窗帘的缝隙发呆。 一点钟,秋天不算强烈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瓷砖上留下一道光影,一直绵延到郁向文的被子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躺着的omega发丝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皮微肿,漂亮的唇无意识抿着,像是在为什么事难过。 在床上发呆了一个小时,郁向文挣扎着挺起上身,行尸走肉一般赤着脚缓慢走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漂亮的omega难掩憔悴,郁向文看着镜子里那个有些陌生的人一瞬间有些恍惚,沉默地打扮好自己。 发型,脸蛋,表情,身体状况,都有条不紊地尽量调整到之前的模样,他爹看别的不行,揣摩他的心思那叫一个得心应手,他这幅样子太明显了,明显是遭遇了什么打击,他爹非把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收拾好自己,郁向文提着半个月没扔的垃圾到玄关换鞋,转身要出门时胳膊碰到了鞋柜旁那盆小绿萝,陶瓷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郁向文愣在原地好半晌,放下手中的垃圾,去厨房拿来扫把将碎片收起来,他家没有多余的盆,绿萝根茎沾着土壤孤零零地被放到一边,枝叶还断了两处。 omega蹲在地上收拾残留的土,收拾着就发起愣来,他最近总是这样。 郁向文时隔近一个月重新踏出家门,一开门,凛冽的凉风扑面吹来,他穿着风衣外套,里面搭配单薄毛衣,根本禁不住这凉意,他将外衣领子提高了些,裹住自己往外走。 给郁父郁母买好礼物,郁向文见时间差不多,叫车径直去家里。 一开门,手上还拿着锅铲的郁父上下打量他:“还知道自己有个家啊,真稀奇。” 郁向文没跟他顶,嘴角轻勾了下,礼物递过去:“爸妈节日快乐。” 郁母接过礼物,笑道:“谢谢宝贝。” 郁父的眉头逐渐皱起,盯着他:“怎么瘦了?” 郁向文心下一跳,还是让他爸看出来了,这老头上了年纪眼神越发好使了。 他打马虎眼道:“这不是太久没吃爸做的饭了吗,这顿吃完就能胖回来。” “你别跟我这儿转移话题,我还不知道你?”郁父很是激动,手上的锅铲堪堪怼到郁向文脸上:“你看看这脸,都没有肉了。” 郁向文忙向后躲,避开他爸的无情铁勺,躲到他妈身后,“最近忙,瘦点不正常么。” 郁母瞪着郁父:“干什么?大惊小怪的,别吓到儿子,赶紧做饭去吧。” 郁父又三步一回头地用眼神扫射郁向文全身上下,在郁母的瞪视下走进厨房。 见郁父走进厨房,郁母叹了口气,拉着郁向文的手,柔声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谁生的孩子谁知道,你有什么事就爱往心里憋,长久下去不憋坏了么,你如果想要倾诉,随时回家,爸爸妈妈都随时陪伴你。” 郁向文眼前一热,眼泪差点止不住从眼里滑出来,硬生生让他憋回去了,他说:“谢谢妈,真有事我会说的。” 郁母见他实在不愿讲,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在家里住吧。” 郁向文当然应是,给郁父郁母削了盘水果,将原本心情不算好的郁父哄得头头是道。 饭桌上,郁父偶然提起:“你那个朋友闻汾呢?你们俩处的怎么样?” 啪嚓—— 郁向文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筷子:“不怎么样,现在不联系了。” 郁母给他换了双筷子:“掉地上的就别用了,换双新的。” “哦哦。”郁父原本还想再问,被郁母瞪了一眼,憋回嘴里的话,“再找新的,这两天楼下广场又要组织相亲大会,爸给你张罗张罗。” 郁向文欲言又止:“还是算了吧爸,我不想谈恋爱了。” “什么?”郁父一愣,“怎么还不想谈恋爱了?” 郁向文低头戳着碗里的饭粒:“我都相亲多少次了,一个对象都没找到,人家好人家的alpha早被omega慧眼识珠挑走了,剩下那一堆玩意,没几个能看的。” 郁父一拍桌子:“这怎么说的?我儿子这么优秀,不照样没谈上恋爱吗,肯定有值得托付终身的alpha,你就等着我给你寻觅回来。” 郁向文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想谈恋爱了。”- “小汾啊,你看看。”二舅妈热情地将闻汾拉到沙发上坐下,和害羞地低着头的omega坐在一起:“这个是房铭,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小铭正好也没对象,我找算命先生算了,你们的属相特别和,年轻人之间接触接触,该办婚姻大事了。” 闻汾朝身旁的omega看了一眼,对他有点印象,上次来二舅家时,他们就试图将这个omega介绍给自己,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们心思还没变。 二舅妈还在喋喋不休:“哎呀,你说你们两个结婚了,以后多生几个小孩玩玩,家里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比你一个人强!” 生孩子。 闻汾一听到这三个字眼心脏就突突,不由得陷入几乎成为他梦魇的那个夜晚。 房铭对上了他的眼神,低着头朝他伸出手,“闻汾哥你好,我是房铭。” 闻汾虚虚握上他的手:“你好。” 二舅妈见状笑道:“哎,这才对嘛,你们两个年轻人相处,我去厨房帮忙了。” 客厅里转瞬只剩他们两个人,闻汾打开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也许是发觉气氛太过凝滞,房铭主动开口:“闻汾哥,你多久没谈恋爱了啊。” 闻汾闻言愣了下,手摩挲了几下手机:“很久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呢?” 闻汾顿了下,看向房铭,omega长相清秀,脸红扑扑的,虽然害羞,但看着他的眼神果敢且带着欲望,明摆着对他有意思,想尝试一下。 闻汾低下头,无意识看了眼手机,明明从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但答案却脱口而出一般:“……白一点的,高一点的,笑起来好看的,能力强的,说话爱带着刺扎人的。” 二舅妈正好从厨房出来,闻言乐道:“哎呦那不就是我们小铭嘛!”她对房铭眨了眨眼:“我忽然想起来,家里没什么水果了,小区外东走一百米就是市场,你们俩去逛逛呗!” 房铭瞥了眼闻汾,站起身,“走吗?闻汾哥?” 闻汾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跟着房铭站起来:“走吧。” 外面挺冷的,房铭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风一吹冻得斯哈斯哈,他抱着膀子,和闻汾走了一路,那alpha也没什么反应,快走到市场时,他终于忍不住讲:“哥,外套能借我穿一下吗?好冷。” 闻汾看了眼嘴唇冻得发白的房铭,犹豫了一下,脱下风衣外套,递给他。 房铭接过来穿上,看起来好多了,瞥了眼目视前方的闻汾:“闻汾哥,你冷不冷啊。” 闻汾摇摇头,“我不冷。” 房铭偷偷嗅了嗅闻汾大衣上的味道,凛冽又带着肃杀的味道,包裹在带着闻汾体温的衣服里,安稳又踏实。 他垂下头,“你知道吗闻汾哥?其实二舅妈测过我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度,有90%呢,我听到这个数值的时候都很吃惊,还挺……合适的。” AO之间信息素匹配度达到80%以上就是高匹配,往往意味着两个人会对彼此的信息素味道着迷,下意识被吸引,自然而然结成伴侣,感情和睦的AO伴侣匹配度一般都很高。 他等着闻汾的回音,然而身边的人没回应他,却忽然停下脚步,房铭好奇地抬起头,顺着闻汾的方向看过去——应该是一对AO情侣,两个人离得挺近,小声交谈着什么。 他问闻汾:“你认识他们吗?” 闻汾没回答。 方辛和林齐两个人并肩停在一个猕猴桃摊上,挑了袋猕猴桃,两个人正要往前走,迎面碰上了闻汾,身边还站着个omega。 闻汾的视线淡淡落在两个人交缠的手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早有意料,倒是方辛一个激灵,撒开林齐的手,像是早恋被抓包的高中生。 “呦,这是干什么?”林齐看了眼被甩开的手,带着笑意的眼睛对上闻汾的视线,和方辛的尴尬不同,他自然而然打了个招呼,“闻总,好久不见啊。” 闻汾看向他们身后,半晌后收回视线:“好久不见。” 又看向一脸尴尬的方辛:“好巧。” “哈哈哈哈,真巧啊。”方辛笑了两声,他看了眼房铭:“这是你男朋友?” 闻汾摇摇头,身旁的房铭却不好意思地搭话道:“还没到那一步呢。” “哦哦。”注意到闻汾的视线总是落在他们身后,林齐拉过方辛的手,笑着跟他说:“我们俩第一天偷偷约会,闻总可别说出去啊。” 闻汾愣了下,明白林齐什么意思,“我不说出去,两位……很般配。”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太虐……吧? 正文 第27章 发情期 “喂?”郁向文接起电话,方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向文,我忽然想起来个事,你猜我中秋节那天见到谁了?” 郁向文:“莫云安。” 方辛的声音一顿:“哎呀,你提他干嘛,不是。” “那是谁啊?”郁向文没什么情绪地问。 “是闻汾!他身边还跟了个omega!” 郁向文捏着手机的动作一顿,声音冰冷无情:“……也正常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辛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俩……真的绝交了?幼儿园小朋友啊。” “嗯。”郁向文低声道。 方辛刚要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您看剪到这儿行么?” 郁向文道:“可以。” 方辛问:“向文,你剪头发啊。” “嗯。”郁向文说:“挂了。” 理发店里,Tony老师摆弄着郁向文的头发,“层次高一点吗?” “随便。”郁向文关上手机,不自觉皱起眉。 腺体隐隐发热,一股热流在他体内涌动,像是发情期的前兆,但他出门之前刚刚打了抑制剂,说起来不太应该,郁向文揉了揉额角,跟理发师说:“麻烦您动作快点,我有事。” “好嘞。”Tony老师闻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本来没那么确定,但理完发后热流涌动得更加明显,蒸得他脸颊发红,郁向文匆匆付了钱,转身离去。 有惊无险地回到家,郁向文脱力坐在地上,脸颊贴在冰冷的瓷砖上降温,口中不自觉发出呢喃声。 郁向文暗骂一声,撑着身子跌跌撞撞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抑制剂,草草消毒后扎进血管里,待药效涌上来,身体里的躁动被强行按下,这才舒服了些。 自几个月前被白哲瀚那个人渣临时标记后,他的发情期进入紊乱,上一次发情期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压抑的时间过长,几个月来积压的躁动此时一并爆发出来,让他有些难以招架,普通的抑制剂一时竟难以解决他身体的不适感。 有点糟糕。 郁向文撑起身子锁好家门,还未待走到卧室,整个人就晕了过去,重重倒在地上。 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深更半夜了,窗帘大开着,黯淡的月光从玻璃照进来,窗户没关,冷风从中吹进来。 郁向文深吸一口气,发觉浑身都发着烫,和通常发情期时的燥热不同,这次浑身无力,每一个关节都疼痛非常。 想来是砸到地上伤了身体,郁向文在地上躺了许久,才撑着力气爬起来,砸到被子里。 他用体温计量了一下温度——39.5°,高烧了。 发情期身体正脆弱,躺在地上几个小时,还吹了冷风,发烧也是正常的。 从药箱里囫囵找出几颗退烧药,就着冰水咽了下去,郁向文实在太过难受,盖上被子闭上眼。 这一要睡觉反而睡不着了,高热在他体内翻涌,加之发情期身体酸软,让他头疼欲裂,几乎要炸开,胃部隐隐作痛,有些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生理泪水从郁向文眼角流出来,滴到被子上,也许病毒让人多愁善感,他闭上眼不但睡不着,反而许多人和事在他脑海里徘徊。 “是闻汾!他身边还跟了个omega!” 他记起在理发店剪头发时,方辛说得那一句,原本已经被他刻意遗忘了,此时意志力居于下风,又被情感裹挟着翻涌上来。 郁向文心里一阵刺痛。 他其实有所预料,闻汾虽然价值观跟他不尽相同,可alpha长得帅又有钱,级别还高,趋炎附势的想来不在少数,怎么会和他一样,一直没个对象。 闻汾看似很喜欢他,其实只是因为接触的omega太少,对他起了短暂的兴趣,见郁向文排斥厌恶自己,自然离得远远的,寻找下家了。 郁向文想过千万次,本以为不会在乎了,没想到想起来心脏还是钝痛。 就这样吧。郁向文想,他应该放下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去拥抱新的生活了。 头又热又痛,郁向文闭上眼睛,想着想着就陷入昏睡- 凌晨三点半,闻汾从睡梦中惊醒。 窗外还黑着,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尚早,再闭上眼就睡不着了,索性掀开被子,到厨房倒了杯冰水。 屋内只开了小夜灯,柔和又微弱的光线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大的alpha靠在窗边沉思。 他做了个梦。梦里郁向文身体不太舒服,拉着他的衣袖叫自己的名字,语调和平时的都不同,不是分别那天冷冰冰的语气,也不是平时随意松弛的语气,而是一种……近乎撒娇和依赖的依靠。 真是…… 梦见郁向文是常有的事,即使闻汾无数次对自己说,他在郁向文心里就是一个一无是处、令他厌恶的alpha,再纠缠下去就是犯贱了。可思念郁向文的情感控制不住。 闻汾深吸一口气,他打开手机,点进微信,程莫三天前发来的一条消息,他至今未回。 程莫:【所以你打算这么放弃了?】 闻汾几乎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不然呢?他应该怎么办?给郁向文跪下?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太卑微了,太低贱了。 他回复道:【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闻汾心里一阵烦躁。再往上翻,是二舅妈介绍的那个omega发来的信息。 房铭给他发了很多条,闻汾很少回复,不知他们那伙人又打着什么主意,见他不冷不热开始着急,拼命给他们制造相处机会。 闻汾叹了口气,放空般坐在沙发上,一闭上眼,郁向文的脸就出现在他眼前,于是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认识郁向文。 明明讨厌自己,还让自己那样刻骨铭心- “咳咳咳——” 郁向文捂着腹部起身,胃里不适感翻涌,他跪在马桶旁俯身呕吐,咳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他起身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已经感觉不到烫了,想来温度降下去些。 正要回到卧室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郁向文动作一顿,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停下动作再去听,哐哐哐—— 是有人敲门没错。 是谁? 郁向文从茶几下翻出个抑制贴,按到后颈的腺体处,脸贴到猫眼处看——没有人? 他收回眼神,后退几步,怀疑自己看错了,或是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发烧出现幻觉了? 郁向文有些惊恐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发觉确实有些烫,他正要转身回去睡觉时,敲门声又响了。??? 闹鬼了? 郁向文后退几步,大声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是我。” 闻言郁向文一愣,这声音他太过熟悉,只是好久没再听过。 是闻汾。 正文 第28章 冷漠 有点恐怖。 郁向文小心翼翼从猫眼看了一眼,闻汾的身影确实出现在门外。 可是郁向文刚才看的时候外面明明空无一人! 从前看过的恐怖片尽数在郁向文脑袋里过了一遍。 难不成闻汾出了什么意外,化作厉鬼,心里对他仍是怨恨,于是来找他寻仇? 许是郁向文太久没开门,也没回应,闻汾又敲了敲门,无奈道:“给我开门。” 郁向文道:“你……你怎么证明你是闻汾?” 闻汾似乎没想到他这样的回答:“你想要我怎么证明?”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冷,始终是平淡的,让郁向文有些不适应。 他看了眼钟表,上午十点。 不像是闹鬼的时间啊,再看窗外,艳阳高照,郁向文心里安稳了些。 “你来这儿干嘛?”郁向文隔着门问。 外面没回应,他警觉道:“怎么不说话?” 郁向文从猫眼里又偷偷摸摸看了眼,闻汾的身影确实出现在视野里,可惜看不到他是否有影子。 “问你一些问题。”闻汾淡淡道。 “我刚才从猫眼看的时候怎么没人?你证明一下你是活人。”郁向文道。 闻汾愣了下,叹了口气:“你天天都在想什么?你家门口的地毯折了一角,我蹲下身给它翻过来。” 这说辞有些可信,郁向文放下心来,闻汾又道:“郁向文,给我开门。” 郁向文犹豫一下,将门开了一个小缝,眼睛探出去,“干什么?” 闻汾穿着墨黑风衣,拉住门框就要把门拉开,郁向文发着高烧,意识不太清醒,后知后觉自己还在发情期,一激灵将门拉了回去,夹住了闻汾的手。 闻汾:“……郁向文,这是干嘛?” 闻汾的手放在门缝里,郁向文不敢合上,威胁他道:“赶紧走,不然真关门了。” 闻汾皱起眉,方才开门的那一霎他看到了郁向文的脸,两颊泛着病态的红,像是生病了。 “你怎么了?” “不用你管。快走。”郁向文有些着急,omega发情期散发的信息素有时会引起alpha被迫进入发情期,进入发情期的alpha像是野兽,只想着标记散发出信息素的omega,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郁向文这个情况,压根没有力气反抗,闻汾要是闻了他的信息素失去意识,两个人发生什么事也是不一定的。 一个omega发情期和alpha单独待在一起,太危险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闻汾眉头皱得更紧,强硬地将门掰开,任郁向文怎么反抗,然而力量差距太过悬殊,根本无济于事。 门打开的一刹,浓烈的、温热的、密度极其高的薄荷味一瞬间冲到他脸上,呛得闻汾有一瞬恍惚,再看郁向文双目含水,两颊泛红,什么都明白了。 他立刻将门“啪”一声关上,逼迫自己硬生生喘了几口气,将信息素溢出稳定下来。 他头抵在门板上,隔着道门对郁向文低声说:“抱歉。” 没人回应他,反而一声重重的身体撞击声顺着地板传了过来,听得闻汾心惊肉跳,拍门问:“郁向文,怎么了?” 担心他出事,闻汾冷声道:“郁向文,你要么说两句话,告诉我你没事,要么我开门进去。” 一分钟,郁向文没有回应他,闻汾转身就走。 五分钟后,闻汾回到郁向文家门口,掏出从药店买的抑制剂,给自己打了一针,感觉药效差不多上来了。按下门口小盒子的密码,从里面取出备用钥匙,开了门。 郁向文半个身子倒在地上,右手被花盆碎片割出了血,见他进门,双目圆睁,震惊地看着他。 带血的手不自觉捂上了腺体,戒备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闻汾冷着脸,拎起郁向文带血的右手,态度近乎逼问:“这是怎么回事?” 郁向文看了眼没有花盆,孤零零躺在门口的绿萝,想来是前些时间清扫花盆碎片时没扫干净,一块细小的落在地毯里,没注意到。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闻汾摸上他的额头,态度更加恶劣:“好烫,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 郁向文很少被人这么吼过,一下子被说懵了,任闻汾一把抱起他,将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贴上创可贴后把他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冷声道:“睡觉,休息。” “你……”郁向文还是有些警惕:“你出去。” “我打了抑制剂。”闻汾神情露出些不耐:“怎么?你自己待着想高烧烧死吗?” “你是alpha。” “我要是碰了你一根汗毛,明天我就去公安局自首。”闻汾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冰冷。 郁向文张了张嘴,将被子往上掖了掖,小声道:“我有点难受。” “……” 闻汾坐在他床边,给他试了试温度,闻言语气柔和下来,低声道:“嗯。” “39°,”闻汾说:“吃退烧药了吗?” 郁向文头很疼很疼,精神也不好,浑身酸痛,难受得不想呼吸,然而闻汾一进门还要凶他,这么严肃,这么恶劣地凶他,他有些委屈,背过去不看闻汾。 闻汾叹了口气,放柔和了语气:“吃没吃退烧药?” “……昨晚吃了。” 闻汾起身,接了一盆水,用毛巾浸湿放在郁向文头上,“你再吃点药。” 郁向文眨了眨眼,像没有生命的木头人,跟着闻汾的指令张嘴,吃药,喝水,再闭上眼睛,安静睡觉。 也许是有人在身边,郁向文刚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太热,郁向文迷迷糊糊间踢了好几次被子,但都被盖了回来。 头上的毛巾隔一会儿就会更换,抚平郁向文的燥热,世界好似都安稳了下来,随着他平稳的呼吸有节奏地进行。 郁向文再睁开眼时觉得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无一不叫嚣着这一觉的舒畅,客厅里传来刻意放低的声音,他才记起闻汾的存在。 他下意识嗅了嗅空气,没有闻汾的味道。 他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伸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触碰到地板的那一霎,郁向文觉得自己变成了人鱼公主,双腿发软,踩在地上险些要倒下,好在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客厅里闻汾的声音停顿了下,很快出现在卧室门口,“怎么样?好点了吗?” 这话刚一出口,闻汾看见郁向文的脸就是一愣。 omega坐在床沿,许是因为发烧和发情期的原因,脸颊微红,堪堪到肩膀的发丝凌乱,两眸呆愣愣地望着他,让闻汾心里一跳。 郁向文揉了揉头发:“好点了。” 闻汾给他量气温,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但郁向文脸上表情仍是淡淡的,闻汾问他:“怎么了?” 郁向文鼻子轻微抽动了下,什么味道也没闻到,不太开心地说:“我饿了。” “我点了外卖。”闻汾说。 郁向文眉头一皱,似乎对此不太满意,漂亮的眼睛转到一边,应了一声。 一个月之前,闻汾一定哄着郁向文,问他怎么了,哄骗出他想吃的东西,但闻汾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下,转开眼睛,对郁向文说:“你再休息会儿吧。” 闻汾合上了门。 除了最基本的关心,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看着郁向文的眼神始终冷冷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堪称冷漠。 郁向文想,闻汾对一个陌生人的态度恐怕都要对他好一些,闻汾也不再给自己做饭,不再关心他,不再……喜欢他。 郁向文心里有点酸涩,重新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一滴眼泪偷偷摸摸流了出来,郁向文赶紧擦掉,翻了个身,背对着卧室的门。 约莫十多分钟之后,防盗门被打开,闻汾对外面说了声谢谢,应该是外卖来了。 很快,闻汾敲响了卧室门,对他说:“吃饭了。” 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对下属施加命令。 郁向文坐起身,拉开门走向厨房,眼角发红,全程没看闻汾一眼。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面前摆了一碗粥,郁向文喝了一勺,是咸淡适中的皮蛋瘦肉粥,但郁向文根本不喜欢皮蛋。 莫名其妙,心里上来一股气,郁向文放下勺子,不喝了。 闻汾正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旁边,见状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不想喝。”郁向文态度很不好地说。 闻汾看了他一眼,拿走他面前的碗,换成排骨汤:“你喝这个。” “不爱喝汤。”郁向文找着茬:“你要是想谋杀我可以直接动手,不用点这种难以入口的外卖。” 闻汾眉头微皱:“很难喝吗?”他拿起郁向文的碗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还可以啊。” 味道其实不错,闻汾选的是一家私房菜馆,价格高的离谱,是程莫推荐的,味道再难喝也差不到哪去。 但郁向文非得挑事:“我说难喝就是难喝。” 这是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我看你不顺眼,我要找茬了。 郁向文和闻汾对视几眼,没成想alpha竟然笑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郁向文低头看着瓷碗,两手交叉在胸前,气鼓鼓地不说话。 “成。”闻汾翻了翻他家冰箱,问郁向文:“海鲜粥行不行,我给你做。” 郁向文站起来离开厨房,回到卧室,一把将门甩上,“啪”的一声。 闻汾站在原地,拿不准郁向文是什么主意,踌躇片刻,敲了敲卧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更了更了,斯密马赛宝宝们 正文 第29章 出发 闻汾敲了敲门,“这是闹什么脾气,出来吃点东西。” 郁向文的声音听起来很暴躁:“你少管我,嫌我烦就滚出去。” 闻汾不明白这怎么又扯到他烦郁向文这种堪称莫名其妙的话题上了,他不露痕迹皱了皱眉:“谁嫌你烦了,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好歹吃两口。” 郁向文不回话。 闻汾叹息,“喝点营养液成吗?” 郁向文像是打定主意装死了,半句话都没跟闻汾说。 omega正缩在被子里,发情期让他的情绪格外敏感,对闻汾的所做作为觉得特别委屈,眼泪洇湿了枕巾上的一小块布料,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外头闻汾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郁向文听到防盗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心里的一根筋绷紧了,他露出耳朵,仔细地听。 客厅里好像没有声音了,闻汾开门走了? 郁向文张了张嘴,重重躺在床上,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alpha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 厨房内食物的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郁向文情绪平静下来后,发觉肚子空空如也。 其实皮蛋瘦肉粥也挺香的,郁向文面无表情地想。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厨房里,一屁股坐在桌子旁,拿起勺子吸溜吸溜喝着皮蛋瘦肉粥,大概是真的饿了,郁向文喝的格外认真,连房门什么时候打开的都不知道。 闻汾拎着一袋子营养液打开房门。 郁向文不吃饭,只能给他买点营养液对付喝。这样想着,他关上门换鞋。 似乎听到厨房里传来小猫喝水似的吸溜声,他疑惑地走到门口,正好看到郁向文托着碗一口闷了碗底的粥,喝完一抹嘴,说不上有多豪迈了。 闻汾:…… 郁向文放下碗,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转头就和欲言又止的闻汾来了个面对面。 “……” 郁向文呆愣在原地,脸颊倏地微微涨红。 刚和人发脾气说自己不肯吃,人家一走转头把一大碗都闷了。这算怎么个事? 好在闻汾没取笑他,沉默两秒后,极其自然地走到冰箱旁,问他:“营养液不喝了吧。” “……不喝了。” 闻汾将营养液放进冰箱里,厨房内霎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就在郁向文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时,闻汾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郁向文疑惑回视。 闻汾垂下头,斟酌着开口:“郁向文。” “干嘛?” “你很讨厌我吗?” 郁向文张了张嘴,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难耐的情绪堵在喉咙处,让他难以对着闻汾说出拒绝的话来。 好在没待他回答,闻汾便自顾自说:“我有时候觉得看不懂你,你听我说喜欢你时是一个样子,拒绝我表白时又是一个样子,我经常在想,哪一个是真实的你呢?我在你心中又是什么样子呢?” 郁向文没回答,闻汾扯着唇自嘲般笑了声,那副样子落在郁向文眼里又是说不出的滋味,他忍不住开口:“你没必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 “这是你的回答吗?”闻汾叹了口气- 咔嚓—— 闻汾合上门,刚要下台阶的时候,余光看到林齐家门口的地上有一处白色的东西,他回头一看,一颗像是从帽子上掉下来的白色毛绒球。 他双眸微眯,敲了敲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方辛惊讶地看着闻汾,“你怎么在这?” 闻汾瞥了眼沙发上的林齐,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当然——”林齐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没有——我在追求他。”方辛义正严词道。 闻汾面无表情地将毛绒球递给方辛:“掉了。” “啊。”方辛拎起自己的小熊帽子,才发现下摆的毛绒球掉了一个,有些沮丧道:“居然掉了。” “再买一个好了。”林齐走上前来,搭着方辛的肩。 “可是我就喜欢这个。”方辛说。 “这……我让裁缝给你缝上。”林齐摸摸方辛的头。 闻汾面无表情道:“不用了,我给你缝,让我进去,我有事要问你们。”—— 寒风凛冽,淡墨色的天空下,氤氲着细小的飞雪,堆积在林柏枝头,又被风轻轻抚落。 郁向文推着行李箱出门,临走前,看了眼衣架上的格子围巾,犹豫几秒,摘下来挂着脖子上。 一走出大门,寒风强劲地灌进衣袖里,郁向文将围巾紧了紧,轻咳了两声。 他发情期刚刚结束,高烧堪堪褪去,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改了今日的机票,去遥远的南方海滨城市h市。 站在路边,行人神色匆匆,漫天飞雪中,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辆计程车。 郁向文搓了搓手,哈了口气,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想叫辆车。 刚打开软件,面前便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闻汾的脸。 “走吧,去哪儿司机送你。” 犹豫几秒,郁向文还是上了车。 车里开着空调,暖风吹得郁向文没那么冷了,闻汾递给他一个热水袋,放在手里整个人都缓和了不少。 意识到他还没说地址,车便往前开了,郁向文迟疑一瞬:“我要去机场。” “我知道。”闻汾说,“我也去机场,不是h市的飞机么。” “你也去h市?” “嗯。”闻汾脸色都没变,坦然回答道。 郁向文怀疑道:“你去h市干什么?” “散散心,和你一样。” 郁向文整个人震惊道:“谁允许你和我一起去的?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 “我想要知道的,总会有办法。” 闻汾递给他一杯咖啡,“喝点东西。” 郁向文没好气道:“我早上不喝咖啡。” 闻汾将其放下,拿出保温杯打开,里面装着热牛奶,“喝牛奶吧。” “这个我也不喝。” 闻汾也没生气,评价道:“你真难伺候。” “……嫌麻烦别来烦我。” “摊上你了我有什么办法。”闻汾说。其实郁向文哪里有这么挑剔,他不过是故意挑事找茬罢了,闻汾对此心知肚明。 这话说得暧昧,郁向文没接茬。 去机场约莫坐了一个多小时车,期间郁向文沉默寡言,闻汾似乎在处理公务,也没说什么话,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郁向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知道他旅游这件事的,除了他亲爸亲妈,就是方辛了,他闻汾有那么神通广大,连他想去哪里都能扒出来? 他马上翻出手机,给方辛发信息。他对方辛太了解了,直接问他是不会承认的,好在他特别容易被骗,一诈就诈出来了。 郁向文冷笑一声,打字道:【我都知道了,还想瞒着我吗?】 方辛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维持了很久,最后又变成了方辛两个字,不动了。 郁向文眯眼,几乎可以板上钉钉确认方辛心里有鬼,见事情败露开始装死了。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整理心情,别给我装死。】 方辛的名字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一分钟过去了,对面还是不肯发来消息。 好好好,郁向文直接发消息给林齐:【让方辛回我消息,跟他说不回他就死了。】 果然,两分钟后,方辛状似惊讶地发来消息:【哎呦,向文你什么时候发的消息,我都没看到。】 郁向文:【坦白吧。】 方辛:【什么事啊向文?】 方辛:【眨眼.JPG】 郁向文:【呵呵。】 …… 方辛:【我错了向文,我不该跟闻汾说你要出去旅游的事,其实不是我想说的,我是被诈出来的,那个alpha太奸诈了。他说要帮我缝毛球,我以为他乐于助人呢,没想到是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他实在太会套话了,我被他绕进去了呜呜呜呜呜呜。】 方辛:【我不是故意说的,林齐在旁边暗示我好多次,但我当时根本没发现他在套我话,我说他缝毛球怎么那么慢呢……】 郁向文有点头疼:【什么毛球?】 方辛给他讲了事情经过后,郁向文对此很怀疑:【他是什么裁缝吗?说给你缝毛球你还真信了?一般这种毛球不都是粘上去的吗?】 方辛:【可是真的缝的挺好的呜呜呜……】 方辛发来一张照片。 方辛:【遇到会缝毛球的男人就嫁了吧(不是)】 方辛:【对不起。】 郁向文:…… 他的朋友都是什么精神病? 郁向文放下手机,正好碰上闻汾的目光,alpha笑了下:“聊什么呢,气成这样?” 聊你会不会缝毛球呢,郁向文腹诽道。 闻汾看着窗外:“雪停了。” 郁向文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风雪不再飞扬,安静地落在枝头树梢、屋檐马路上,车内安静而温暖,车外有风吹落细雪拂在车窗上。 郁向文看了很久,忽然问:“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我仔细回想,好像没做过什么让你高兴的事,对一个让你不开心的人念念不忘,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呢?” 闻汾摇摇头,“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一直很开心。” 郁向文看向闻汾,男人的眼神很温柔,眼底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郁向文低下头,无声无息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求求收藏评论~ 正文 第30章 和好 一下飞机,一股温热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味,灌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这里气候宜人,温度适宜,是难得的度假宝地。 郁向文倚靠在泳池旁,感受着微风吹拂,舒服地眯了眯眼。 闻汾从他身后走来,递给他一个椰子:“尝尝,一个伯伯在路边卖的。” 郁向文接过来,吸了一口,清新的椰子水味在口腔内迸发开,“好喝。” “下午去海边?”闻汾问。 “别跟着我。”郁向文说,但对闻汾来说压根没有威慑力,alpha跟没听见似的:“好,到时候我在楼下等你。” 郁向文给气笑了,右手泼了点水在闻汾脸上,闻汾向后躲了下,抓住郁向文的手,“怎么一直在泳池边待着,不游泳吗?” 郁向文摇摇头:“我有点怕水,小时候被淹过。” “那还进泳池待着?”闻汾拿了条大毛巾,“等会儿出来的时候擦擦。” “闻汾。”郁向文忽然歪了歪头,问他:“你喜欢这里的气候还是家里的?” 闻汾愣了愣:“喜欢这里的。” “为什么?” “小时候过得不太好,冬天比夏天要更差一点,天冷了日子不太好过。” “……”,郁向文抓住泳池的边沿:“我也喜欢夏天。” 随后他爬上岸,用闻汾拿来的毛巾擦了擦。要离开时,他回头对闻汾说:“晚上去吧,下午太热。” 闻汾愣在原地,郁向文这是……同意了?- 大海和天地同频,巨大的海浪波涛汹涌,辽阔无垠的海面上,巨大的红日缓缓落到地平线,将一片湛蓝的天空染成橘黄,一幅诗意的画卷缓缓展开。 到了晚上,气温没那么热了,太阳落下去,水边有了凉意,风带着腥咸的海洋的味道。 海风将郁向文的发丝吹起,海浪、海风、海水、天空,甚至连空气的湿度都恰好适宜,闻汾听着海浪的频率,希望这一刻能够无比漫长。 郁向文赤脚踩在沙子里,有点痒还有些硌脚,他捡了片破碎的贝壳,在沙子上试了试,写了两个字“闻汾”。 闻汾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写,问他:“我听说在沙滩上写字有特别的寓意,写我的名字,是喜欢我吗?” 郁向文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不是。” 闻汾拿过郁向文的贝壳,在“闻汾”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爱心,又缓缓写下三个字:郁向文。 闻汾爱郁向文。 郁向文蹲在原地,看了闻汾一眼,久久未动,直到橘黄的晚霞尽数褪去,落日彻底消失在海天一线间,雾霾蓝笼罩天空,月亮的残影逐渐依稀可见。 光线开始黯淡,深蓝变成天空的主色调。 郁向文要站起身,然而腿已经蹲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干脆顺势躺了下来,一只手枕在头下,仰头看着深邃的天空。 闻汾看着他,也跟着躺下来,躺在郁向文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闻汾忽然问:“郁向文,我真的很差吗?” 郁向文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特别差。” 闻汾挺起上身,看进郁向文的眼底:“没有一点优点吗?” 郁向文:“很少。” 闻汾:…… 闻汾很久没说话,就在郁向文快睡着时,他听见闻汾说:“那你能给我个机会吗?我改好了,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一时半会没听到郁向文的声音,闻汾自顾自说: “你那天那样说我,我很生气。” 这件事宛若他们两人之间的定时炸弹,不说还好,他们还能装模作样放下芥蒂好好相处,一旦开口,就止不住了。 郁向文动作一顿,喉结滚动一下,脸色缓缓冷下来。 闻汾却没看他,回忆道:“我真的,真的很生气,然后是难过,我又开始彷徨,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吗?” “我那天离开你家门前时想过,我从此之后不会再回来了,我虽然喜欢你,可是不能接受一个将我的喜欢当成垃圾的人,我也有尊严,有底线,我接受不了,也不能接受。” 郁向文心口一疼,别开眼不看他。 “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我开始试着放下你,忘记你。我也这么做了,一开始很痛苦,但是有效。”闻汾抬头看向郁向文的眼睛:“但我发现,我遇到和你相关的一些事物都会想起你,想起我们两个相处时你的表情,推测你那时的心情。” “中秋节那天我碰到了方辛。”闻汾说:“我看到林齐牵着方辛的手,忽然很羡慕。他们能够终成眷属,遇到对的人,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呢?” “你命不好吧。”郁向文哑声说,心想,碰上了我。 “可能是碰到了方辛,我开始不能自抑地想起你,尽管我不敢想起你,但我越让自己不想,你就时时刻刻出现。” 闻汾正色道:“郁向文,我深思熟虑过,尽管你厌恶我,贬低我,可我还是……你说我贱也好,我只是想面对面跟你说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自认不是那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让你这样误解我,但我会证明给你看。” 郁向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干巴巴说了一句:“你不需要证明给我看……” 闻汾张了张嘴,郁向文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自己吗? 难以抑制的沮丧涌上心头,闻汾神情染上落寞。 郁向文忽然说:“闻汾,我刚才说你差,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作为我男朋友来讲,特别差。” 作为男朋友来讲……特别差? 什么意思? 闻汾一下子坐起来,“所以呢?” 郁向文语焉不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闻汾一把拉住郁向文的手,郁向文往后缩了下,被拉得更紧。 这句话让闻汾直接燃起希望,他说: “郁向文,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给你解释。” “盛盼的事,李经理的事,我公司的事。” “李经理跟着我做事很久了,他一直在财务部工作,我之前很信任他。他和盛盼的事情我一直不知情,李永言跟我说是盛盼骚扰他,我就没细想,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关于这件事,我可以保证我不知情。” “强制降薪这个我也不知情,我让王秘书私下里调查,才发现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这不是我本意,他克扣员工工资,监守自盗,我已经把他辞退了。” “至于公司性别比例方面……这个我承认,公司招聘alpha人种更多,你如果对这方面有意见,我已经向人资部反应,尽量解决你说的问题。” 闻汾看向郁向文的眼神认真又坚定,似乎对男朋友这个位置势在必得。 郁向文垂眸看向相缠的手,闻汾牵手牵得很紧,十指紧扣,骨节都凸出来微微泛白。 他仰头看向天空,蔚蓝被夜幕包裹,人烟稀少的海滩上,满天繁星高悬,偶尔闪烁一两颗。 耳边安静得只剩风声、海浪的拍打声,时间似乎在此刻凝滞,只剩闻汾灼热的温度从相缠的地方传来,暖遍郁向文的全身。 闻汾也没催,等着郁向文的审批,只是相缠的手不肯放开,更加用力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闻汾觉得世界过去了好几百年,郁向文终于清了清嗓,说出来的却是闻汾意想不到的话: “之前方辛看到你和一个omega去逛市场,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舅妈介绍的相亲对象。”闻汾如实作答,却被郁向文瞪了一眼。 omega的眼睛狭长而漂亮,看过来的弧度勾人心魄,闻汾立马解释道:“我们没有联系了。” 郁向文收回眼光,锤了下刚刚蹲麻的腿,“联不联系的,谁在乎了。” “所以呢,我能做你男朋友吗?”闻汾像学生时代孜孜不倦的好学生,重复坚持地问老师问题的答案。 郁向文说:“……那你要努力。” “好。”闻汾很快回答,“你要我怎么努力?” 郁向文撑着身子坐起来,闻汾给他理了下沾了沙子的头发,漂亮的omega斜斜投来一瞥,背景是海滩和夜空,看得闻汾格外心动。 郁向文挣了挣闻汾的手,没松开,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松开。” 闻汾犹豫了下,松开了手。 “我刚才蹲了很久,腿麻了。”郁向文垂下眼,揉了揉自己的腿。 闻汾凑上前,请教道:“是要我给你揉吗?” “不是。”郁向文道:“你背我。” — 唐尚冲了杯速溶咖啡给方辛:“喝点吧,等会儿林队就下班了。” 方辛接过来道谢,乖乖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今天路过这里的职工格外多,而且都频频朝他这里投来视线。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林齐匆匆忙忙走到他身旁,捏了捏小熊耳朵,“等久了吧,咱们去吃饭。” “咳咳。”唐尚在不远处咳嗽,“林哥再见,嫂子再见。” 方辛脸颊微红,否认道:“不是……” “滚吧你。”林齐笑了下,拉着方辛走了。 外面雪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始终不大,落到衣服上就融化了。 方辛拉着林齐的手,感受着alpha灼热的温度,离近了些,撒娇似的抱怨道:“好冷。” “冷了?”林齐捏了捏方辛的手,“马上就到餐厅了,忍忍好不好。” “不要。”方辛道:“你抱着我。” 林齐笑了:“在外面不是说我不是你男朋友吗?还在追求状态,抱什么?” 方辛撒开林齐的手,“你不抱就算了。” 他往前走没几步,就被男人一把拉回来,结结实实抱在怀里,头顶传来声音:“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方辛挽着林齐的手往前走,包里的电话忽的响了,他随手掏出手机,划向接通键。 “喂?”方辛踢了下面前的雪:“哪位?” 那边沉默了几秒,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方辛。” 方辛的心脏漏跳一拍,这声音不仅在手机里出现,而且和周围响起的一道声音重合。 他恍惚着转头寻找,撞进一个人的目光。 莫云安一手接着电话,远远地看着他和林齐牵着的手,神色隐匿在影子里,看不清晰。 【作者有话说】 冷战期间。 闻汾问郁向文:“吃不吃皮蛋瘦肉粥?” 郁向文怒道:“不吃!我宁可喝营养液!” 作者:(要素察觉)嗯?营养液? 正文 第31章 喜欢 莫云安撂下电话,视线缓缓落在方辛脸上,紧盯着他的表情,脸色晦暗不明。 林齐眉梢微挑,看了眼方辛的脸色,将手握得更紧,十指相缠,连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这位是?”林齐皮笑肉不笑地问。 方辛脸色不太好,介绍道:“是我初中的学长。” 莫云安笑了声:“怎么说得这么生疏?小时候小辛很黏我的,长大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齐也笑道:“小时候不懂事,识人不清也是正常的。” 莫云安的视线缓慢地移到林齐脸上,两人视线相交之际,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打量和戒备。 “小时候的事不说,长大了眼光倒是变差了。” 莫云安微微俯下身,看着方辛的眼睛:“小辛,还没给我介绍这是哪位呢?是你的保镖?” 方辛向后躲了躲,避开他的视线:“是我男朋友。” 莫云安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片刻后缓缓直起身,薄唇紧抿:“小辛开始骗人了,你跟我说过,不会谈男朋友的。只喜欢哥哥一个,不是你说的吗?” 林齐冷笑一声,“这位……学长,要不去进修一下小学语文和人际交往礼仪,怎么喜欢把话说得这么暧昧。哦对了,我记得你好像……结婚了,新婚快乐啊。” 莫云安逐渐冷下脸,“你还得感谢我,要不你哪来的机会?”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什么,对方辛说:“对了,小辛,哥问过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喜欢哥这样的,哥又问你最不喜欢什么样的,你说讨厌年纪大的。” 他上下打量林齐:“你这位……男朋友,今年高寿?” 林齐倒是从来不知道这茬,诧异地看了眼方辛,见他没有否认,双眸微眯,准备回去算账。 “不劳莫总费心了,莫总的新婚妻子应该还在等莫总回家吧。”林齐冷声道:“还是回家看看老婆吧,别惦记别人家男朋友。” 林齐看了眼手表,很刻意地说:“我们在餐厅约的时间要到了,莫总也赶紧回家吃饭吧。” “走吧,辛宝。” 方辛任林齐将他带走,莫云安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堵得他发涩,半晌都无法喘息。 “辛宝”这个称谓一出,方辛抬头看了林齐一眼,眼里带着点惊讶。直到走出这条街,方辛才说:“你刚才叫我辛宝。” “怎么了?”林齐瞥了他一眼,“不准人叫了?” “没有。”方辛挽起林齐的手:“你第一次这样叫我。” 林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哦。” 方辛看着林齐紧绷的脸部线条,笑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齐往前走:“吃醋了。怎么样?” 他以正宫男朋友的架势质问道:“刚说的我年纪大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一茬,方辛避开他的视线,说:“什么年纪大?谁说的年纪大?” 林齐磨了磨后槽牙,“郁向文不是跟我说我是你理想型吗?他还糊弄我追求你。好好好,我就知道他嘴里没几句真话,活该栽到闻汾手里,亏我还心疼过他,真是恶人有恶报,活该。” 说到郁向文,方辛担心道:“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都怪我嘴上没把门的。” 林齐冷笑一声,“放心吧,闻汾舍不得动他。” “——倒是你,回去给我好好解释这个学长。” 方辛眨了眨眼,只觉大祸临头- “郁向文。” “嗯?” 郁向文趴在闻汾背上,两手绕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脖颈旁,跟随着闻汾的步伐缓缓有节奏地晃动,声音听起来要睡着了。 “你困了?”郁向文的发丝落在闻汾胸前,痒痒的,晃的他有些心猿意马。 “有点。你想说什么?” 闻汾犹豫片刻,知道有可能得到否定的回答,还是问:“……我离开这段时间,你想过我吗?” 郁向文久久没有回应,直到快走到酒店门口,omega一口狠狠咬在他脖颈旁,这一口是加了狠劲儿,甚至见了血。 “嘶——”闻汾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却任郁向文咬,他停下脚步。 郁向文咬完人就将头靠在闻汾身上,发丝轻轻蹭了蹭,小猫似的。 “想。” 这一声实在太低太弱,一开口就被风吹走,闻汾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没忍住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想你。”郁向文闷声说。 “想我……是什么意思?” 郁向文啧了一声。 闻汾真的是一个很不聪明的恋爱对象,郁向文这样不善于表露心迹的人说点什么已经是千难万难,他偏偏要不确定似的再三确认,问一遍不够,要问两遍三遍,问到将那点心思都剖析清楚明白,才善罢甘休。 一点解题过程都不愿意做,非要郁向文直接递给他答案。 “你自己想。”郁向文冷酷无情地拒绝。 “好。” 好在闻汾虽然在恋爱一道上不太聪明,却很听话,郁向文说什么他都当做圣旨一般,勉强弥补了他的不解风情。 郁向文将双臂搂得紧了些,汲取闻汾的体温,在这个并不寒冷的冬夜,安静地让闻汾背他回家。 “闻汾。”郁向文说,“你真的想好了,要做我男朋友吗? “我想好了。”闻汾很坚定地说。 郁向文欲言又止,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秘密?” “……” 这个秘密对郁向文来说似乎很难开口,良久的沉默后,闻汾善解人意道:“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我要说的。”郁向文吸了口气:“放我下来。” 闻汾将郁向文放在地上。 此时天色已晚,道路两边长着几棵高大的树,巨大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道路上看不见人,只有他们两个步行在这条小道上。 月光照得郁向文的肌肤格外白,omega漂亮得宛如天仙,然而天仙用异常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闻汾跟着他,“是什么秘密?” “你知道为什么我爸这么急着让我相亲吗?” 闻汾想了想:“因为你这个年纪的omega大多有孩子了,所以叔叔很着急吗?” 郁向文回头望着他:“因为我很难怀孕。” 这句话说出来,其他的也就通畅了,郁向文没看alpha什么脸色,自顾自往前走,“我很难怀孕,体质本就如此,年纪再大一些,就更难怀上了。” “医生说我27岁之前不结婚,这辈子都很难有自己的孩子了。” “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爸很难过,怪自己没把我照顾好,报复性地疯狂给我相亲,希望我能找到伴侣。” “但我是个挺挑剔的人,一直没有喜欢的,要求又多,很难有alpha彻底接受我。” “其实我本来觉得还好……我没那么喜欢小孩,有一个没一个没差,但是……遇见你之后,我可能,对自己的体质有些别扭。” “你和我不太一样。”郁向文叹了口气,“闻汾,你想好,要做我男朋友吗?” 一个灼热的、用力的、宽厚的拥抱从后面裹住郁向文,几乎要将他碾碎在自己怀里,温热的呼吸响在耳边,郁向文听见闻汾沉声说: “你这样想我,让我很难过。我真的没有那么在意是不是有孩子。如果和你有一个爱情的结晶,我很高兴,但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有一个孩子有什么用呢?” 郁向文听笑了,“我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有人说要我生三个孩子,还得生出alpha,在家里相夫教子。” “我混蛋。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闻汾道歉道。 郁向文知道闻汾情有可原,心里还是忍不住酸涩:“我给你时间,你想好再做决定。” “我真的想好了。”闻汾说,“之前每次跟你谈孩子,你反应都很大,我本来以为你是不喜欢孩子,已经做好以后两个人生活的准备了,没想到你……” “没想到我有缺陷是吗?” 闻汾闻言缓缓松开搂着郁向文的手,眉头皱起:“什么叫缺陷?干嘛这么说自己。” “我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你的爱。”闻汾微垂着眸,漆黑的眼珠认真盯着郁向文。 “我希望你爱我。” “郁向文,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好的恋爱对象,我不指望你向下兼容我,只希望我多加把劲儿,能赶上你对男朋友的标准。” “你说的我都会改,但有些东西我也很难改变。”闻汾说:“我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爱,对爱情,我一方面渴求,一方面恐惧。我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对于一点风吹草动,我都会……反应很大,我控制不了。” 闻汾说的诚恳,郁向文安静听着,问道:“到什么地步?” 闻汾薄唇微抿,小心翼翼看了眼郁向文:“正常人比较难接受的地步。” 闻汾本以为郁向文会害怕,或是表露出一点不可思议的情绪,没想到郁向文笑了声,“好像找妈妈的小学生。” 闻汾试探着抱住郁向文的腰,见他没反应,将脑袋埋到他颈侧,alpha太高了,要半弯着身子才能够到郁向文的肩膀,他说:“郁向文,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郁向文没说话,但微微泛红的双颊还是暴露了他,omega瞥了眼闻汾,很不讲理地说:“喜欢我还不赶紧背我?今天好累。” “好。”闻汾任劳任怨地背起郁向文,迈着平稳的步伐往酒店走去。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和好了,虐完啦 正文 第32章 易感期 正午,阳光明媚,冲散了冬天天空那层怎么也挥之不去的阴霾。 一个漂亮的青年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半扎着发,身穿白色风衣,手捧一杯咖啡,精致得好似商场里展示陈列的娃娃,吸引了往来行人的目光。 阳光从玻璃窗中倾泻进来,落在青年脸上,瓷白的侧脸似乎发着光。 一个长相清秀的beta开门进来,见到郁向文的背影,笑着走到跟前,“向文!” 郁向文回过头,见到罗合,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哈哈,你来了。” 罗合在郁向文对面落座,不客气地点了杯最贵的咖啡,“请客吧,郁经理。” 郁向文笑了笑,答道:“没问题。” 从h市回来后,郁向文到几个大厂投递简历,他学生时期成绩优异,工作能力强,态度严谨端正,不出意外的得到了一份令人羡艳的工作。 罗合和他共事好多年,两人是非常好的朋友,固定的饭搭子,郁向文在新公司吃饭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乎想到罗合。 他们之前的公司规模小,福利差,郁向文又因为白哲瀚的原因离开公司,罗合暂时留在那里,不过近两年经济发展不好,那公司一直走下坡路,郁向文便起了心思,让罗合来他公司应聘。 罗合工作能力也不差,很快入职了郁向文所在的公司,两人不出意外依旧是同事。 “好久不见了,爱妃可有想过朕啊?”郁向文托着腮问。 罗合咽下嘴里的咖啡,哭诉道:“臣妾日日夜夜思念大王,茶不思饭不想,饿瘦了一圈,瘦了整整零点五斤。” 郁向文瞥了眼罗合的小肚子,欲言又止道:“爱妃有心了。” 说话间,郁向文的手机振动一下,屏幕亮起,郁向文看了一眼。 闻汾:【吃饭了吗?QAQ】 罗合啧啧两声,“闻汾?你们真在一起了?” 郁向文放下手机想了想,“算是吧。” 罗合有点意外:“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和他在一起,我以为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他现在……还不错。” 罗合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开心就好,他对你不好你就把他甩了。” 郁向文听笑了,“要是让他听到又要闹了。” 说着说着,郁向文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闻汾:【宝宝在干嘛?(>﹏<)】 郁向文:【聊天,别闹╰_╯】 放下手机,他对上罗合幽怨的眼神,“怎么了?” “没事。”罗合说,“我忽然想起来,你知道白哲瀚判了多久吗?” “多久?”郁向文心里已经不再在意那个变态,对于曾经造成的伤害,他只希望那个alpha能在狱里度过余生。 “七年。判的够重的,我都没想到。”罗合说:“应当是omega保护法刚刚颁布,那个人渣撞上枪口了。” “他活该。”郁向文说,“公司不少omega都被他骚扰过,这种人渣就应该多待几年。” “有道理。”罗合看了眼郁向文的气色,叹了口气,“看起来你过得不错,那个alpha把你养的很好。” 郁向文面色红润,眼角带笑,脸上也有了点肉,看起来很健康。 omega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 — 下班后,郁向文打开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开闻汾发来的28条消息,上一次他的回复在十分钟前。 闻汾:【宝宝下班了吗?】 郁向文边往外走,边给闻汾打电话,不过两秒,电话便被接通,男人低沉的嗓音从中传出:“下班了吗?宝宝。” 郁向文听到那个称呼,动作不易察觉地一顿,“下班了,往回走呢。” 不知为何,闻汾今天的嗓音有些不太寻常,格外低沉,带着些嘶哑,郁向文随口问道:“你怎么了?” 闻汾的声音停顿一瞬,自顾自回答道:“没事,我煮了火锅,宝宝回来吃。” “好。” 郁向文推开家门,暖风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带着浓郁喷香的火锅味。随之,一个高大的黑影扑到郁向文身上,鼻尖来回地嗅他身上的味道。 不知闻到了什么,闻汾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alpha的味道。” “什么?”郁向文疑惑地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勉强闻到了那点微不可查的alpha气息,他仔细回想,解释道:“应该是今天交流工作的时候多待了一会儿。”他还记得那个alpha信息素的味道是水蜜桃,他还觉得挺好闻。 闻汾眉头皱起:“又是同事,能不能让他们离你远点。” 空中alpha的味道开始浓重,闻汾往郁向文身上留下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以掩盖那股子难闻的味。 郁向文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常闻汾醋劲也大,但都是那种暗戳戳的,别别扭扭的醋,今天却像是吃了火药,将情绪外露得那样明显。 且空气中alpha的浓度这样高,远超往常,像是alpha受控了一般。 “你怎么了?闻汾。” 闻汾的呼吸粗重,闻言一顿,倒在郁向文身上,哑着嗓子,“你看不出来吗?” 情绪不稳定,信息素外露,占有欲强,不允许别的同性的味道在恋人身上出现…… 郁向文顿了顿:“你易感期了?” “嗯。”闻汾紧紧抱着郁向文,像是要把人勒死在怀里,同时信息素将他笼罩完全,浓度高得有些呛人,且鼻尖若有若无蹭在他腺体旁,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皮肤上。 郁向文作为omega本能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里很危险,眼前的男人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他下意识慌乱起来,推了下男人宽大的肩膀,然而于事无补,“等一下。” 闻汾嗅他腺体的动作一顿,他察觉到郁向文的动作,缓缓直起身,一字一顿道:“你在害怕?”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眼神阴冷执拗,郁向文往后退一步。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刻在omega骨子里的基因作祟,这是一种本能,缘于alpha和omega的力量悬殊和信息素压制,意识疯狂叫嚣着让他离开这里,离开眼前这个男人。 郁向文再镇定也慌了神,强行冷静下来说“我没有。” “郁向文,我不喜欢你怕我。”闻汾说。 郁向文退一步,他向前逼近一步,将omega抵在门上,膝盖抵在他两腿间,完全控制了他的行动。将自己的所有物控制住后,闻汾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郁向文的味道,那状态近乎痴迷。 郁向文想离开,手抵上闻汾的胸肌往外推,“不行,闻汾……不行。” “不行?”闻汾微微抬起头,抓住郁向文的手,低声贴在他耳畔,“为什么不行?” “太快了,我接受不了。”郁向文难得慌乱,由下而上看着闻汾。 闻汾脸上出现不解和挣扎,片刻后,alpha一直压制他的动作放松,给了郁向文喘息时间,“我不会碰你,我只是,想要一些信息素。” 闻汾轻轻揭开郁向文颈后的抑制贴,omeg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明显起来,他嗅着那道薄荷的清凉,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还想要更多。”闻汾嘶哑的嗓音响在他耳畔,“一个临时标记,好不好。” “临时……”郁向文有些无措,“不可以终身标记。” “好。”闻汾很快回答。 alpha高挺的鼻梁滑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闻汾让他站稳,正要对准腺体,郁向文忽然开口:“去沙发好不好,我有点怕。” 闻汾一顿,动作温柔下来,将郁向文抱起,放在沙发上,两个人顺势躺下。 “郁向文,趴下。”闻汾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神色。 郁向文捂住腺体,有点怕地摇摇头,“我不要。” 闻汾迟疑一瞬,郁向文看着他的眼睛,“你轻一点。” 似乎忽然想到什么,闻汾抱着郁向文,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哄道:“别怕,我和那种人渣不一样,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郁向文一言不发,闻汾轻轻嗅着他的腺体,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宝宝,我不咬了,你别怕好不好。” 郁向文没说话,闻汾就紧紧抱着他,嗅他的腺体,若不是能感受到腰腹处灼热的硬度,和似乎要将他的腺体吸干的呼吸,他几乎以为闻汾要睡着了。 郁向文挣了挣,闻汾的声音很虚弱,“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郁向文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下来,屋里的东西看不明晰了,郁向文实在是饿的不行,“火锅不会干了吧,能让我吃一口吗?” 闻汾动了动,将郁向文抱在怀里,走到厨房内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这姿势怪别扭的,而且后腰被顶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但闻汾似乎很需要,郁向文想拿筷子,被闻汾阻止,往他嘴里夹了片肉,看样子是就要这样吃了。 郁向文只好张嘴吃下,好在闻汾厨艺不错,涮的牛肉正好,调的料汁味道也不错,他饿狠了,就着闻汾的手吃。 闻汾似乎很喜欢这样喂东西给郁向文吃,再看着他咽下,将郁向文困在怀里让他很有安全感,如果郁向文身上都是他的味道,离那些恶心的alpha远一些,他就更高兴了。 “好吃吗?”闻汾低声问。 “好吃。”郁向文不怕了,认真地吃着饭回答。 正要去够闻汾筷子上的毛肚,狗男人忽然往后一躲,不让郁向文吃。 “亲我一口。”闻汾低沉着声音说。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嗅到要完结的味道~ 正文 第33章 回家吧 “亲我一口。”闻汾低沉着声音说。 郁向文面无表情,“我饿了。” 闻汾动作停顿一秒,毛肚还是进了郁向文嘴里。 “你不吃吗?”就着闻汾的手吃得差不多饱,郁向文问道。 闻汾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郁向文,“我不饿,吃不下东西。” “很难受?”郁向文想了想,“我对alpha的构造不太了解。” “还好。”闻汾的鼻尖若有若无蹭着郁向文的后颈,有一搭没一搭回道。 郁向文缩了下脖子,“很痒。” “我亲一口好不好。”闻汾抑制粗重的呼吸,近乎祈求地盯着郁向文。 对上眼神,郁向文迟疑一瞬,眨眨眼睛,将后颈落下的头发撩到颈侧,完整地露出那块莹白平整的腺体。 “给你咬一口。”郁向文别开眼睛,轻声说。 闻汾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漂亮的omega瞪他一眼,“不用就算了。” “要。”闻汾一把握住他的手,“咬一口,给让我留下一个标记。” …… …… …… 一个临时标记(我错了不要锁求求你) alpha眼神里全是令人看了就心生恐惧的占有欲,深沉地看着怀中的omega,舌尖舔去腺体上流出的血珠,轻吻了下郁向文的头发。 “还疼吗?宝宝。”闻汾紧紧搂着郁向文,嘴唇摩挲着郁向文莹白的侧脸。 郁向文觉得自己被闻汾凛冽的寒冬气息包围了,他头靠在闻汾怀里,鼻尖全是alpha的味道,他整个人像是被浸透了。 “别碰我。”郁向文有气无力道。 “好。”闻汾答应着,将郁向文抱得更紧了些,感受着omega的存在。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谁也没去开灯,只有窗外投射进来的霓虹灯勉强作为光源。 闻汾忽然在郁向文耳边说:“宝宝,我爱你。” “我知道。”郁向文挣了挣身子,“你说过很多次。” “那你呢?”黑暗中,闻汾看着郁向文的眼睛,“你爱我吗?” 郁向文伸出手,摩挲着alpha冷硬的轮廓,“爱。我爱你。” 闻汾眼底流露出一点笑意,轻轻蹭了蹭郁向文的侧脸。 郁向文往沙发上看了眼,“你把我衣服都拿出来干什么?” “我想多闻一点你的信息素。”闻汾回答。 alpha易感期的症状,没有安全感,会将伴侣的衣服堆在一起筑巢,让空间里尽可能多一些伴侣的味道。闻汾这样的顶级alpha当然也不例外,甚至状况要更加严重。 郁向文从闻汾怀里爬出来,被alpha一把拉进怀里,“干什么去?” “……我去工作,拿电脑。” “什么无良公司,还要加班。”闻汾面无表情控诉着郁向文老板的无良。 郁向文哄了好一会儿,闻汾才站起身,松开他去工作。 谁知郁向文走到哪儿,闻汾就跟到哪儿,郁向文打开电脑,闻汾就将他搂进怀里,看着他工作。 郁向文无奈道:“闻汾,你真的很粘人。” “你不许烦我。”高大的alpha和大型犬类一样蹭人。 “烦人。”郁向文笑了下,靠在闻汾怀里使唤道:“给我热杯牛奶。” — 方辛靠在林齐怀里看电影,鼻尖抽动一下,疑惑道:“我怎么闻到一股火锅味?” 林齐想了想:“也许是隔壁的味道。” 方辛吐槽道:“郁向文家冷脸总裁厨娘又来了啊。” 林齐给逗笑了,“咱俩去蹭个饭?” 两人一拍即合,哐哐哐敲郁向文的门。 没过一会儿,门被一把拉开,alpha呛人的信息素从里面飘出来,呛得方辛一跟头。 闻汾冷脸站在门口,看人的眼神跟要杀人一样,明显是神志不太清醒的状态。 方辛被林齐一把拉到身后,“别惹他,走了咱们。” 说罢一把关上门,把alpha如地狱阎罗的脸拍在门后,“易感期的alpha别惹,让他们自己冷静去吧。” 方辛还呆在原地,“那向文怎么办?” 林齐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你猜一下?” 方辛不说话了,往回走时嘴里念叨着:“你怎么还没易感期啊?” “嘶。”林齐将人搂在怀里,“你也想试试?” “没有没有。”方辛忙道。 两人回到屋里,林齐看了眼日历,忽然道:“辛宝,马上过年了。” “嗯。”方辛没在意,“时间真快。” “过完年我就三十五了。” 方辛想了想,安慰道:“男人三十一枝花,很好。” 林齐气笑了,“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方辛懵着:“什么?” 林齐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妈催我结婚呢。” “啊……”方辛愣在原地,“那就……结呗。” “结?”林齐似笑非笑:“你嫁吗?” 方辛眼神转回电视机,脸颊有点红:“看你表现。” — 日子过得挺快,又下了几场大雪,眼看着快过年了。 郁向文下班路上,差点被雪滑倒,还没长记性,回家后拉着闻汾堆雪人。 闻汾无奈地在一旁看着他:“多大了还堆雪人。” “快来快来。”郁向文团了一小块雪,捏成人形,又按上鼻子眼睛,做了个巴掌大的小雪人。 “可不可爱?”郁向文问。 “可爱。”闻汾蹲在他旁边,接过小雪人。 “这是捏的你。”郁向文认真地捏着手上的雪人,一边说道。 闻汾看了眼手里五官狰狞、膀大腰圆的小雪人,陷入了沉默。 但郁向文还在问:“喜不喜欢?” 闻汾:“……喜欢。” “哼。”郁向文骄傲道:“小学的时候,我爸妈就说我有艺术细胞,画什么像什么,当时还有个小男孩说我是他的偶像,要我给他签名呢!” 闻汾欲言又止,回答道:“他们……说得很对。” 很快,郁向文手里又捏了个巴掌大的小雪人,和闻汾手上这个略不一样,身量小一些,但都一样的丑,他迟疑道:“这是你……?” “对喽。”郁向文比了一个大拇指,“像吧。” 闻汾沉默点头。 “给你。”郁向文把小郁向文递给他,自己则把小闻汾接了过来,他四周张望一圈,找到一个阿姨,眼睛一亮,甜甜道:“姐姐能帮我们照个相吗?” 阿姨看他们一眼,点点头。 郁向文将小闻雪人举起来,对着镜头笑,闻汾愣了下,学着他将小郁雪人举起来,搂住郁向文,看向镜头。 “三,二,一……茄子!” 照片照完,郁向文谢过阿姨,和闻汾离开。 “长什么样?”闻汾问。 郁向文躲着他不给看,“你猜。” “给我看看。”闻汾仗着个子高,一手将郁向文抱起来,一手接过手机看。 视线落到照片上,他愣了下。 银装素裹的大地上,树梢挂着积雪,漂亮的omega穿着羽绒服,对着镜头一笑,霎时万物仿佛消融了,他手上举着个有点难看的小雪人,身边站着一个同样举着小雪人的高大英俊的alpha,正侧过头,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的omega,嘴角挂着淡笑。 “喜欢吗?闻总?”郁向文被闻汾抱着,居高临下看着alpha。 “很喜欢。”alpha闻言露出一个笑容来,吻了下郁向文的嘴角。 郁向文脸有点红,怼他一下,“放我下来。” 落到地上,郁向文走得很快,将闻汾甩在身后,直到闻汾远远叫了声:“走得太快了宝宝。” 郁向文这才回过头,见闻汾赤裸的手上小心翼翼捧着小雪人,手冻的通红,他连忙走过去,“你怎么还拿着雪人啊?快放下。” 闻汾摇摇头,“我很喜欢,带回家吧。” 郁向文想了想,将手套摘下,给闻汾戴着,“那你戴上手套。” “好。”闻汾戴上一只手套,另一只给郁向文套在手上,戴着手套的手拿雪人,赤裸的手将郁向文的手握住,揣进温暖干燥的兜里。 两人并肩回家,郁向文忽然道:“闻汾,要过年了,你和我回家吧。” “回家?”闻汾动作一顿,“真的吗?” “真的。”郁向文道:“我爸妈很想见你。” 闻汾停下脚步,有些不可置信道:“郁向文,宝宝,你真的要带我回家吗?” 郁向文将手从他兜里伸出来,往前走着,“当然了,你可是准女婿。” 第一片雪花落在闻汾睫毛上,雾蒙蒙的天空下,细雪又断断续续飘扬,落在树梢上、屋顶上。 “雪又开始下了。”闻汾说。 雪花飘扬着,越下越大。 寒风呼啸中,冬雪纷飞下,明明大雪肆虐,但恋人回头望着他,脸上带笑。 “走吧,我带你回家。”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宝宝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小郁和小闻的故事正文部分完结啦~ 本意是写个几万字的小甜饼,不知不觉就写长了,评论区也多了很多宝宝的留言,给了刚写文的我很多动力,支持我把这篇文更下去,在这里由衷感谢大家! 故事到这里没有结束,还有几章番外补充,在之后不定期更新。 爱大家! 正文 第34章 番外一:小情侣恋爱日常 郁向文谈恋爱的事不是他自己主动交代的,是被他爹撞见的。 那天他和闻汾正在餐厅吃饭,好死不死又坐在靠窗的位置,霓虹灯从落地窗里照进来,他一坐下就眯了眯眼,觉得场景似曾相识,他对这个位置有些排斥,跟闻汾说:“要不换个位置吧。” 闻汾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服务员小姐笑眯眯道:“不行哦亲,我们餐厅没有其他两人位了哦亲,锅已经煮上了亲,不要再换了。” 郁向文只好作罢。 他摸了摸自己颈后的临时标记,抱怨道:“下次能不能轻点,跟狗一样。” 闻汾对他现在这个状态非常满意,omega全身上下都是自己的味道,没有比这更让一个alpha愉悦的事了。 于是郁向文说什么他都称是,“好,我下次轻点。” 这话明显没往心里去,郁向文瞪了他一眼。 菜很快就上了,郁向文夹起牛肉片放进火辣沸腾的锅里涮了一会儿,就着麻酱碟吃。 他挺饿的,落座开始就一直吃,但闻汾明显不是,在对面絮絮叨叨说着他公司那些事:“你那个公司老板,我都不想说,平时加班就算了,休息日也不让人安歇……” 郁向文咽下嘴里的肉片:“那咋了?加班有双倍工资啊。” “双倍工资怎么了?咱们俩都多长时间没好好约会了?你回家倒头就睡,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说到一半,闻汾的话赫然止住,看向窗外。 郁向文从碗里抬起头,看到闻汾的视线奇异地落在窗外,他也顺着看过去—— 郁父扒着窗户,脸都要贴在上面,眼睛睁得大且圆,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牙关紧紧咬着。 郁母神色尴尬地站在一旁,见他们两个人看过来,徒劳地用口红包挡住脸。 郁向文:…… 他放下筷子,沉默一瞬,“你们要不进来坐坐?” 郁父瞪着眼,指了指耳朵,示意听不到他说什么。 闻汾沉默一瞬,站起身,对着外面道:“叔叔阿姨要不进来吃一口?” 他连说带比划,郁父终于看明白什么意思了。 于是收敛方才视奸人的动作,抬头挺背,昂首挺胸地离开窗户,走到餐厅入口。 郁向文:…… 他听见门口迎宾小姐齐声道:“欢迎光临~两位,里面请~” …… 郁向文忽然没了食欲,这都什么事啊? 只见郁父迈着四方步走进来,像谈生意的大老板,神色冷峻地坐在郁向文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闻汾。 郁母只好坐在闻汾旁边,闻汾难得拘谨,对着郁母僵硬地扯了下嘴角,逼迫自己露出愉快礼貌的表情。 郁父看起来很是冷酷,闻汾小心翼翼地打了招呼,“叔叔阿姨好。” “嗯。”郁父语气沉沉回应道,让闻汾心里一跳。 “爸。”郁向文无奈道:“你这是立什么威严呢?能不能好好说话?” 郁父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和他断了吗?这是怎么?” 郁向文如实交代:“谈恋爱了。” “谈恋爱了?”郁父一脸不可思议,“真谈了?” “我骗你干嘛?”郁向文很没办法地说:“吃饭吧。” 闻汾站起身,在郁父灼灼的注视下,给他斟酒,“叔叔看看吃点什么,我请客。” 郁父上下打量着他:“今年多大了?” 闻汾如实回答:“二十七了。” “嘶。”郁父吸了一口气,听得闻汾提心吊胆:“二十七,比小文还小两岁……” “年纪太小了懂什么?”郁父挑剔道。 郁向文敢怒不敢言:“那我找个八十岁的,嫁过去直接继承遗产,你高兴了?” “这个……”郁父道:“小两岁也是很好的,岁数小有活力。” 郁父又道:“在哪家公司上班啊?年收入多少?” 闻汾如实答了,“开了个小公司,年收入不太稳定,但应该够家庭生活了。” 郁父闻言眉头一皱,“不对不对……开了个公司,闻汾,二十七……” “怎么这么像我之前给找的那个相亲对象啊?”郁父瞪着眼睛:“说让你嫁过去生三个那个?” 闻汾浑身一激灵,求助地看向郁向文。 郁向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什么啊?你记错了,我相过这么多次亲,你认错人很正常。” “是么?”郁父狐疑道,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我问问你吴姨……” “哎?拿我手机干嘛?” 郁向文眼疾手快从郁父手里夺来手机,动作顺畅自然地解锁,扫桌上的码:“我看看有什么菜,这点不够吃。” “你这孩子,自己没有手机不成?” 郁父凑到手机旁,“给我点盘虾滑。” “是是是。”郁向文答应着。 点完菜,郁父又打量几眼闻汾:“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啊?” 闻汾顿了下,回答道:“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出事了。” “啊……”郁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无心戳人伤疤,他对闻汾道:“那你这么多年也挺辛苦的吧。” “还好。”闻汾垂下头。 郁母瞪了郁父一眼,在餐桌下狠狠踩了一脚,踩得郁父“嗷”一声。 吓得闻汾抬起头,“怎么了叔叔?” “没事。”郁父从嗓子眼里逼出一句。 等疼劲儿缓过来,郁父掂量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家住在y市吗?大学是在哪里上的?” 郁母见闻汾表情不对,连忙制止郁父:“你吃饭得了,哪来这么多问题,查户口啊?” 闻汾摇摇头,“没关系。” 他看向郁父,很坦诚地说:“我没上过大学。” “哎呀,不聊这些,我们吃饭。”郁母给闻汾夹了片肉,“吃饭吧孩子。” “好。”闻汾回答道。 一顿饭吃得算是有惊无险,闻汾将郁父郁母送到门外,礼貌道:“叔叔阿姨再见。” “再见。”郁母笑着回应。 郁父则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俩,“郁向文,你现在住哪儿?” “住我自己家啊。”郁向文觉得莫名其妙。 “没住一块儿吧。” “没有。”郁向文无奈道,“快回去吧。” 郁父坐上车,又警惕地看了闻汾一眼。 见出租车消失在原地,郁向文吐了口气,“以后再也不坐窗户边了。” 闻汾有些忐忑,问郁向文:“叔叔是不太喜欢我吗?” “没有。”郁向文回答,“他就是精神不太正常,我没谈恋爱他着急得要死,一谈上恋爱就开始吹毛求疵了。” 闻汾笑了笑:“叔叔阿姨很爱你。” 郁向文摸了摸闻汾的头,“我也很爱你。” 闻汾笑着说:“不许骗我。” 他牵住郁向文的手:“叔叔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你嫁到我们家,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郁向文打趣着说。 闻汾笑着晃晃相缠的手:“那你可要好好对我。”- 工作几个月后,郁向文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 他多掉了几根头发。 他跟闻汾说了,闻汾面色很平静:“人都会掉头发,扫干净就好了。” 说完拿着扫把将屋子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 郁向文生气道:“不是这个问题,是我掉了很多头发,掉头发你懂么?我怀疑自己要脱发了。” 闻汾看了眼郁向文浓密的头发,觉得这是多虑,但还是哄道:“我给你打点芝麻糊喝?” 郁向文拒绝了。 但过了几天,闻汾再来打扫屋子的时候,发觉地上的头发好像是比之前多了些,转头看见郁向文焦虑地咬着手指,盯着电脑屏幕,当即立断决定带他去看看中医。 中医是个老大夫,一把年纪了,头发花白,给郁向文摸脉的时候神情肃穆,吓得郁向文有些呼吸不畅了。 半晌,老大夫才放下手,对他们道:“你这个身体……不太好,气血虚,肝火旺,平时不觉得乏力吗?” 郁向文之前不觉得,老大夫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累了。 老大夫开了几副药,让郁向文回去喝,还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他自己没怎么注意,倒是闻汾,听得相当认真。 回去之后,闻汾开始看管郁向文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待在郁向文家里的时间更多了。 中午晚上两次的中药,郁向文永远想不起来喝,闻汾只好给他热好,提醒他按时喝。 郁向文早餐永远不吃,午餐和同事吃外卖预制菜,晚餐偶尔回来吃,偶尔和同事吃添加剂超标的美食大餐,还要配上全色素勾兑的狠活儿小果汁,回来工作熬夜一会儿,第二天半死不活起来上班,接着不吃早餐。 在全方面彻底了解郁向文的生活后,闻汾沉默了很久,在他家里住了下来。 早上按时叫郁向文起床,看着郁向文半死不活吃完早餐,让他送自己上班。午餐给他带盒饭,让他吃点健康东西,添加剂果汁什么的他控制不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郁向文喝几杯。 晚上必须要泡脚,闻汾坚决贯彻中医的建议,给郁向文倒好洗脚水,让他泡着。郁向文不愿意,他就硬把人塞进去。 这么好生伺候了一个月不到,郁向文发现头发是不怎么掉了,但长了好几斤,脸上都有肉了。 但中医摸脉时赞叹道,郁向文恢复得还不错,他只好忍下来。 闻汾听了很满意,管郁向文更加频繁了,逼得郁向文和他划清界限,说要有自己的空间,让闻汾少管他闲事。 闻汾当时眼睛就湿润了,一言不发往外走,看得郁向文心一动,连忙把人拉回来哄。 哄了好久也没见成效,直到男人把他压在身下,又印上个临时标记,脸上这才带上笑。 郁向文冷脸甩上房门,发誓这辈子不要再对闻汾心软。 正文 第35章 番外二:爱情总是让人惶恐 1、情侣夜话之恋爱危机解除 两人结婚半年后,闻汾还是很没有安全感。 夜晚,郁向文躺在床上,迷迷瞪瞪要睡过去,旁边的闻汾忽然将他搂在怀里,附在他耳边:“郁向文,你爱不爱我?” “……” 郁向文本来要闭上的眼睛一下睁大了,觉没睡成,他推了下闻汾,“大晚上又干什么?” 此时正是盛夏,抱着很热,但闻汾始终将他紧紧抱着,头还很不消停地蹭着他的肩膀。 郁向文叹了口气:“又怎么了大少爷?” “你爱不爱我?”闻汾问。 郁向文气笑了,“又犯病了是吧,我不爱你。” 又见闻汾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 “爱爱爱。”郁向文连声改口道:“最爱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抱着我睡觉?” 郁向文闹心道:“大热天的抱什么啊?” 闻汾将空调调低了几度,“你抱着我睡觉。” “你踏马……是alpha吗?” 郁向文被磨得不行,无奈道,“行行行,抱着吧。” “我昨天做梦梦到你不爱我了。” “梦都是反的。”郁向文闭着眼睛说。 闻汾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郁向文快被逼疯了,“你想干嘛?刚做完,累得要死,让我睡一会儿,求求你,行不行?” 闻汾说:“如果你遇上一个像我一样的alpha,比我高比我帅比我有钱,还比我会照顾你,你会选我还是选他?” 郁向文有点想死:“……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帅比你高比你有钱还比你会照顾我的alpha,就算有我也喜欢你,永远爱你,行不行?” 闻汾终于被哄开心了,从背后搂着郁向文睡觉。 郁向文面无表情地想,究竟是哪家的omega做完累得半死不活还要哄alpha? 好吧也只有他了。 被闻汾这么一趟折腾,他也没了什么睡意,叹了口气,“究竟要怎么样你才会有点安全感?要不咱们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不要。”闻汾将脸埋在郁向文的肩膀处,闷声道。 郁向文挣了挣:“压我头发了。” 闻汾抬起头,将郁向文的发丝妥善放好,又躺了下去。 “我今天烧的糖醋排骨好吃吗?”闻汾嗅了嗅郁向文的腺体,忽然问道,这话题转的突兀,但郁向文只察觉到自己的腺体。 郁向文警惕道:“今天就一次,不许多做。” “不做。”闻汾委屈道,“好吃吗?” “好吃。但你最好少做,我已经胖了三斤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做的好吃还是那天你和同事吃的好吃?” “……” 弄半天在这等着他呢,郁向文解释道:“不是我们两个吃的,是很多同事一起聚餐,不过我和他恰好坐一起了。” 郁向文公司新来了个实习生,年纪小,长得挺帅,特别活泼,还很好学,经常请教郁向文问题,一来二去,就被闻汾盯上了。 闻汾恶狠狠道:“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东西,不会是想做小三吧。” “你少来,他今年才23,我们俩能有什么?” “这可说不准,你不是喜欢年纪小的吗?”闻汾委屈巴巴地控诉道。 郁向文欲言又止:“……”这都哪跟哪儿啊。 他闭上眼,不想回答问题,改用迂回作法,打情感战,止住闻汾试图发酵的话头。 “我爱你闻汾,这个世界最爱你,我下辈子也要和你在一起。” 闻汾脸一红,“你别转移话题,你……” 郁向文面无表情:“我真的很爱你,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提前十年认识你,那么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很久了。” “……真的吗?”闻汾问。 “真的。”黑夜中,郁向文面无表情道。 “我也爱你。”闻汾轻声道。 2、郁向文的恋爱危机 其实郁向文也有没安全感的时候。 一天他去公司探班,在闻汾办公室外迎面碰上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一见到他神色开始慌张,眼神闪烁着道:“郁先生。” 郁向文眯了眯眼。他和闻汾的事在闻汾的公司已经不是秘密了,从上到下员工都心知肚明,见到他都会打个招呼。 这个女孩的面容很陌生,像是新招进来的,看到他还那么心虚,不得不让人怀疑。 郁向文应了一声,推开门朝里面走去,关上门前,女孩的余光还往办公室瞟,一撞上他的目光一下子躲开,低下头装作没事。 郁向文冷下脸。 闻汾正低头看文件,余光看到有人不敲门就进来,刚要发火,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老婆远远站在门口。 闻汾高兴坏了,忙上前两步:“老婆,你怎么来了?” 郁向文将给他带的饭摔在桌上,自己坐到闻汾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抬头看着他。 闻汾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劲,他小心翼翼道:“老婆,怎么了?” “没事啊。”郁向文面无表情道,下巴点了点桌上的饭,“吃吧。” “好。”闻汾乐呵呵地打开饭盒,看着饭盒里色香味俱不全的饭菜,很开心地道:“真香!看着就好吃。” 郁向文:“……”他也知道自己做饭的水平,真是辛苦闻汾了。 闻汾夹起一块肉,放到嘴边时迟疑了一下:“老婆,宝贝,这次真煮熟了吧,上次吃那个没熟的豆角,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郁向文神情一僵,“当然了,上次是意外。” 闻汾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确实是熟的,才放心地吃起来。 “你真爱我,老婆。”闻汾边吃边感动地说。 郁向文打量着他的侧脸,怎么看也不像要出轨的样子啊,于是他清了清嗓,“你新换了个秘书?” 闻汾没在意,“没啊,还是王秘书,他跟我这么多年把他辞了要多伤心?” 郁向文不动声色:“那是多了一个?” 闻汾终于意识到不对,“没多啊……怎么了宝宝?” 他干脆平铺直叙:“刚才进来那个女生是谁?” 闻汾想了想:“是一个实习生,工作能力不太行,被辞退了,来找我要个说法,希望能留在这里。” “哦?”郁向文挑了挑眉,“怎么跟你说的?” 闻汾回忆道:“说只要让她留在这,她干什么都行。” 这是明晃晃的暗示了,郁向文眼睛一眯,“那你怎么答的?” 闻汾诚实道:“我说不用了,按她的工作能力,让她干什么都不行。” “噗——”郁向文没忍住笑了一声,闻汾疑惑道, “怎么了宝宝?” “没事。”郁向文站起身,“我回家等你。” “嗯嗯。老婆,我下班就回家。”- 3、我总觉得你不够爱我之方闻无理取闹篇 “我过不下去了。” 郁向文和闻汾还没彻底住到一起的时候,方辛拖着行李到郁向文家,皱着脸控诉着林齐,说要和他分手。 郁向文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为什么他不回自己的出租屋,而要来住林齐家对门的自己家。 后来经过闻汾提醒,他明白了,原来是小情侣闹别扭了。 郁向文当时正好没事,好人做到底,干脆组了个局,就在家中客厅,让闻汾特意收拾一番,作为调解现场,随后将两人都叫到自己家,坐在正中间,来了个情感调解节目。 “闻汾。”郁向文叫了一声,闻汾便随着他的意思,放起经典音乐作为背景——死了都要爱。 郁向文家里有一台音响,只不过放了好些年了,设备有些老旧,可以说是全损音质,于是客厅里响起——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听得林齐直皱眉:“要不关了吧。” “不行,关了没有氛围感。”郁向文当机立断拒绝道。 “行吧。”林齐只好道。 “好。”郁向文翘着二郎腿,问道:“请问方辛先生有什么感情问题,为什么离家出走?” 方辛控诉道:“我觉得他根本就不爱我。” 郁向文想了想:“这个……怎么说啊?” 方辛想了想,想到自己和林齐的相处日常,想到两个人的感情,憋了半天说:“……我就是感觉,感觉他不爱我。” 郁向文不太理解,“感觉不爱你?这是个什么意思?” 方辛道:“你根本就理解不了,这是一种感觉,是一个omega在爱情里对情感情绪的敏锐性。” 郁向文想了半天,试图共情方辛,但还是无法理解,于是他问闻汾,“你能理解吗?” 谁知闻汾想了想,很赞同方辛的说法,“我有时候也觉得你不爱我。” “……”郁向文沉默了,觉得两人如初一撤的作。 但两人吵架总要有个症结吧,于是郁向文道:“给我一个你离家出走的理由,要一个具体的、可以让人信服的、能够感同身受的例子。” “他忘了我的生日。”方辛闷声说。 “嘶——”郁向文吸了一口冷气:“这个确实……” “这个确实是我不好,我问你生日,你说的是阳历的,我后来才知道你过得是阴历生日,确实是我不对,对不起辛宝。”林齐诚恳道。 郁向文又吸了一口气,“这个……也不算你错吧……” 他急需找到一个可以站在统一战线的人,于是看向闻汾:“你觉得呢?” 谁知闻汾说:“我觉得如果是我的生日被忘记我也会难过的。” “这个……”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闻汾频频和方辛站在统一战线,郁向文更不好评判了。 “我就是觉得你不够爱我,对我爱的表现没有那么多。”方辛无理取闹道。 闻汾赞同道:“我也觉得郁向文不够爱我,对我的爱没那么多。” 两人一对上视线,只觉相见恨晚,执手无语凝噎。 郁向文让方辛滚回林齐家相见恨晚去了,就是没事闲的谢谢。 然而闻汾很不赞同,他说郁向文如果能给他再多的安全感,他就不会作了。 郁向文说没事去打扫一下家务,别闲着了。 正文 第36章 番外:玫瑰和土壤(一) 方辛年少时觉得,自己人生中最幸运的两件事,一件是遇到莫云安,一件是遇到郁向文。 刚上初中时,他家里出了变故,房产车辆全部变卖,原本受尽宠爱的小少爷,一下子被迫住到出租房,过上躲债主的日子。 方父方母疲于奔命,连还债主的钱都应接不暇,哪里有空管方辛这么个娇滴滴的omega? 方辛开始自己上学,学着过马路,看红绿灯,坐公交车,找地方自己吃饭。 原本挑食得不行的omega没了享福的条件,给什么吃什么,不吃的话就会饿肚子,家里不会有人在。 方辛年纪很小,但已经知道现在家里出现危机,他要懂事点,不能给爸爸妈妈添麻烦。 第一次见郁向文时,他就已经单方面记住了他。那是在校外的马路上,道路边停满了车,郁向文回过头,跟他爸爸正在争论什么,明明跟小娃娃一样,还是吵得脸红脖子粗。 路过的行人纷纷看向他。无他,郁向文长得太漂亮了,像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五官精致得不行,睫毛很长,生气也漂亮得要命。 郁父看似跟郁向文吵得很凶,但其实压根没生气,就是逗小孩玩儿呢。 方辛眨眨眼,心里有点羡慕,远远跟在郁向文身后。 他发现郁向文跟他竟然是一个班的。 但郁向文和他显然不一样,男孩活泼外向,长得漂亮,很快和同学打成一片。 方辛坐在角落里,敏感自卑,同学提到父母,他的心都要提起来。他甚至不太敢跟别人谈话,怕被别人知道他家负债累累。 后来的一整个学年,他和郁向文只讲过几次话,根本没想过他们后来会成为那么好的朋友。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彼时的方辛个子不高,也许是因为挑食的缘故,比同龄人矮一截。脸蛋也没长开,就是普通omega的模样。 高中部的几个混混偶然遇到他自己一个人回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某日将方辛堵在胡同里,不让他回家。 方辛又惊又怕,还不敢告诉他爸妈,一是他爸妈不怎么回家,二是不想再添麻烦了。 就这样过了几周,几个混混见他不反抗,开始动了别的心思,想要标记他。 后来回想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那里的,只记得他有意识后,正倒在一个人怀里,颤抖的手上拿着砖头,上面沾着血。 救他的人叫莫云安。 莫云安报警,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都没跑掉,知道这一消息后,一直绷着的方辛大哭了一场,莫云安就在一旁看着他,给他擦眼泪。 后来莫云安一直送他回家,无论多忙,有多累,都不会忘记陪着他回家。 方辛再也不用害怕受欺负了。 他听说莫云安是什么集团的少爷,觉得他高不可攀,又带着点微妙的心思,不可自抑地喜欢上这个护他周全的少年。 少年思绪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后来的十五年内,方辛一直远远望着他,像看天上月亮,只要看上一眼,就很满足了。 其他的想法,他哪敢动一分?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方辛对这一点深有体会,其他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后来莫云安升学,实在没办法看着方辛,陪他回家的人就变成了郁向文。 说来他也觉得庆幸,一次换座位,他恰好和郁向文同桌,两个人就这样逐渐熟起来。 但郁向文和他不太一样,每次提到他暗恋的悸动,郁向文都有些不屑一顾,说他是看小说看傻了。 方辛只是笑笑,他知道郁向文不懂。 时间过得很快,他看着莫云安高考,上大学,那个人依旧是那样璀璨,依然像高不可攀的月亮。 他不敢打扰莫云安,只是偶然联系,不敢多说一句话。 似乎每次对话的发起者都是莫云安,天之骄子主动找他,温柔地问他的近况,考了什么大学,未来的打算如何。 方辛总是心动,但不动声色,不敢将喜欢透露半分。 上高中之后,方辛长开了,路上遇到的路人都要多看几眼,有挺多人追他,但他都没同意。 后来再真正遇到,就是莫云安订婚的时候了- 方辛跟林齐其实认识了挺久。 郁向文二十四岁那年搬家,乔迁宴上煮的火锅,肉片都下进去了才发现没有麻酱。郁向文当时已经和林齐混熟了,随口让方辛去对门邻居家借一点。 方辛敲了敲对面的门,有些忐忑地站在门口。 等了约莫一分钟,门才被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很高的alpha,似乎刚睡醒,睡眼惺忪的模样,裸着的上身八块腹肌明显,裤子穿的很低,松松扣在胯上。 方辛一下子就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他,解释了来由。 林齐注意到omega的目光闪躲,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暴露,将裤子往上提了提,去厨房拿了瓶麻酱过来。 恰好,郁向文见方辛这么久没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出门来看。 见林齐站在门口,招呼他也来吃一口。 林齐没推辞,套了件长袖,到郁向文家吃饭。 桌上的位置不多,林齐正好坐到方辛身边,见方辛仍低着头,耳廓泛红,没忍住逗了一句:“还不好意思呢。” 方辛脸更红了,支支吾吾没回答他。 郁向文给在场的同事好友互相介绍,林齐和方辛因此留了个联系方式,但没说过什么话。 萍水相逢罢了。 林齐逗的那句谁也没当回事,那顿饭散场之后两人没再联系过。 林齐太忙了,他正处在事业上升期,一个月加两次班,每次加半个月,常常睡在局里,生活都顾不上了,哪来的闲工夫谈恋爱呢。 还有一个原因是,方辛朋友圈的照片上,无名指常常带着枚素戒,再加上方辛一个那么漂亮的omega,不像没有alpha的样子,他潜意识里一直以为方辛是有男朋友的。 剩下的几年里,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朋友圈的偶尔点赞。 方辛会发他的生活轨迹,和朋友聚餐了、和郁向文吃饭了、去了很想去的地方旅游了…… 发的次数不多,林齐空闲时有时候会刷到,顺手点一个赞。 林齐发朋友圈的频率就更低了,常常几个月发不上一条,在方辛印象中不是受伤卧床就是加班查案,他每次都会唏嘘:人民警察太辛苦了。 林齐的生活常常是两点一线,下了班也没什么爱好,对象谈不上,有时间只能跟同事出去喝喝酒,生活就这么过着,也还算惬意。 在三十四岁那年,距离他和方辛认识已经五年了。他年纪不小了,父母开始催恋爱催婚姻催孩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还能变出来一个对象吗? 说来,他爸妈也有理由着急。家中林氏集团,偌大的产业,在整个y市都是难以撼动的地位,林母身体不好,就生了林齐这么一个儿子,然而儿子无心家业,偏偏喜欢深入基层。半大小子时就在警局里混,长大了自然而然考入警校,林父林母虽然不愿,但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儿子奔赴梦想。 这一年,林父林母的催婚达到了高峰,相亲对象一个接一个,架势堪比郁向文的相亲趋势。 某一日他刚从案发现场回来,就被迫来餐厅吃饭,对象是一个很淑女的omega,点餐时往旁边一扫,就看到旁边一桌坐着一脸菜色的郁向文。 郁向文对面坐着个beta,正对他侃侃而谈。 林齐乐了,嘿!相亲场赶到一块了。 吃完饭后两人一聊天,才知道,郁向文深受相亲困扰已经四年了,林齐还感慨,幸亏他爸妈没这么丧心病狂。 不过没过多久,郁向文就遇上了闻汾,而后再也没相过亲。 也是在这一年,他接到了方辛打来的电话。 omega的声音焦急而颤抖,问他知不知道郁向文的去处。 林齐刚审问完试图对郁向文作恶的alpha,身心俱疲,瘫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听到omega的声音后,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清了清嗓,压着嗓子哄道:“他没事,你别怕。” 第二天,方辛早早就在警局门口等他,说要去看郁向文。 omega一边开车,一边掉眼泪,坐在副驾的林齐困得不行,但见到omega红着的眼眶,还是没忍住抽出几张纸,趁着红灯给他擦眼泪,劝道:“别哭了,他真没事。” 林齐第一次见omega在他面前哭成这样。 几年没见,方辛成熟了一些,气质沉淀下来,比几年前更好看了,哭起来的样子让人心疼。 他扫了一眼,方辛的手上没戴那枚素戒,被尘封在心底的心思悄悄动了下。 带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他问郁向文,方辛有没有男朋友。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郁向文不知怎么想的,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他就是方辛的理想对象,鼓励他追求方辛,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天赐良缘,反正天花乱坠说了一大堆。 后来才知道,方辛当时对他没什么意思,都是郁向文为了诓他追求方辛,让他走出失恋情绪说的鬼话。 其实他早该想到了,郁向文这种嘴里常常没个正形的人能说出什么正常的话。 幸好后来有闻汾的出现,将郁向文治得死死的。 林齐感慨:恶人自有天收。 但没有郁向文这么个人在,他和方辛似乎还真走不到一起。 正文 第37章 番外:玫瑰与土壤(二) 方辛其实是个很敏锐的人,林齐给他发消息频繁起来的第一周,他就明白了什么意思。直说太伤人,还伤感情,林齐不欠他什么,于是方辛单方面冷下来,算是回答林齐隐晦的好感。 莫云安订婚,这事于方辛来说,可谓晴天霹雳。 方辛仰望他十五年,几乎将思念莫云安当成了日常,即使他忘记吃饭,也不会忘记想起莫云安。 莫云安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他实在做不到摒弃内心全部的伤感,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更何况林齐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说到喜欢的类型,郁向文问过他,除了莫云安,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 方辛想了想,如果未来一个alpha或者beta站在他身边,除了莫云安,他竟然想不起来其他的面孔。莫云安不仅是他的学长、他的暗恋对象,也是他的偶像,他的老师,将全部美好的幻想聚集于一身的人。 于是他左思右想,还是说:“我真的想不到其他的人了。” 郁向文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从不缺少喜欢他的alpha,所以他对方辛的喜欢和执念十分不解,也对别人的感情漠视,他疑惑道:“那要是莫云安和其他人在一起了,你这辈子还不结婚了吗?” 方辛想了想:“也许吧。” 也许是做足了准备,又或许是从来没有幻想过能够和莫云安终成眷属,莫云安的婚礼真的到来这一天,方辛竟然十分麻木。 郁向文问他:“难过吗?” 方辛回答:“这一幕我已经梦到过无数次了。” 林齐的示好在方辛看来不算罕见,这些年来追他的人不少。 他很欣赏林齐,对林齐也有好感,但只限于朋友之间,除了那个人,其他任何人暂时都无法进入他的择偶名单内。 林齐是个挺洒脱清醒的人,方辛回复消息的次数减少,语气变冷淡,他就清清楚楚地知道omega并不喜欢自己。 这事没办法强求,都是缘分。他确实对方辛有好感,但人家omega不喜欢他,也没什么办法,他要是不知好歹继续追求,倒是显得没什么意思。 林齐了然,不再打扰方辛。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两人没再说过半句话,聊天记录停滞在某一天,没再动过。 后来林齐想了想,是从那天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莫云安订婚宴那天。 方辛想过很多次莫云安的婚礼现场,但贫穷还是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从来不敢想,两个人的婚礼可以这样盛大、豪华,在一栋酷似城堡的建筑内,里面金碧辉煌,鲜花和灯光随处可见,走在其中的都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每个人的动作都那样优雅,拿高脚杯的姿势方辛这辈子都学不会,空气中是馥郁的百合花香,是莫云安未婚夫信息素的味道。 他觉得胸口很闷,像是脖颈被死死攥住,呼吸都有些艰难,他站起身,跟郁向文说:“我去卫生间一趟。” 走进卫生间,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方辛泼了一把水在脸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说:有钱人的卫生间都是香的。 擦干净手,方辛一回头,正碰上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他看了眼卫生间的标识——是omega卫生间没错。 他犹豫道:“学长,你走错了吗?” 莫云安穿着一身合身的黑色西服,看得出发型也是特意做的,一缕碎发落在额前,给长相本就优越的男人平白添了一丝神秘颓废的味道。 莫云安只微垂着眼看着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和方才在外面谈笑风生的alpha简直是两个人,他摇了摇头。 方辛愣了下,下意识往外看,发现卫生间外摆了块很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施工暂停使用。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学长?” 莫云安眼神复杂,轻声应了,“方辛,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方辛有些担心地上前一步:“学长你……还好吗?看上去很累。” 谁料莫云安上前一大步,将方辛完全罩在自己的阴影中,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连指节都用力到泛白,“我要结婚了,方辛。” 方辛被他攥得有些疼,甩了下却被男人握得更紧。 “学长!” 方辛推了他一下,却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莫云安的怀抱炙热又坚硬,他的拥抱很紧,方辛险些断气。 “很久不见了,我很想你。”莫云安的声音在耳畔低声响起。 这是什么意思?方辛皱起眉,重复道:“学长,放开。” 莫云安却不肯,紧搂着方辛不放:“你呢?想过我吗?” 一股无名火涌上方辛的心头,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硬生生推开莫云安,强调着:“你已经结婚了,学长,这是你的订婚宴。” “订婚宴……”莫云安垂着眼眸看着方辛:“所以呢?” 所以呢?方辛简直不解极了,他不可思议地开口:“你在说什么?” “我不在乎。”莫云安的表情看起来堪称阴鸷,“我循着所有人的心愿当了这么多年道貌岸然的莫少爷,只想做一回自己。” “方辛,你喜欢我吗?” 方辛内心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他瞪着莫云安,简直不敢相信心悦这么多年的学长会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 “莫云安,”方辛眼里都是无法理解:“你疯了是吗?” “这种日子我过够了。”莫云安低声道:“我很想你,但自从毕业后,你从来没主动找过我,你喜欢我吗?我每次都觉得你喜欢我,但你又不来找我。” “我不想连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和谁结婚这种事都要被左右。” 方辛不看他,冷静地提醒:“但你已经订婚了。” 一阵静默后,方辛抬起头,“你会退婚吗?” 莫云安的神情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方辛明白了其意下之言。 方辛眼眶泛红,抬头盯着那双多年来让他魂牵梦绕的眼睛,露出失望的眼神:“你凭什么?” 莫云安微垂着头,盯着他:“方辛,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会介入别人的婚姻。”方辛的视线穿过他看向外面,声音带上些哽咽:“祝学长婚姻幸福。” “方辛。”听到这句祝福,莫云安手上猛然用力,像是要将方辛的手腕掐断,眼神危险地盯着他。 正要说什么时,厕所外出现一个人影,郁向文看见莫云安将他抵在洗手台旁,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眼神。 郁向文帮他脱身,莫云安还有点清醒,放开方辛的手,离开卫生间。 郁向文问他发生了什么,方辛只红着眼,一言不发,说不会再喜欢他了。 回到大厅,这场令人艳羡的婚礼仍在继续,柔美高雅的音乐缓慢地在大厅流转,方辛根本听不进去,整个人浑浑噩噩坐在原地,直到灯光变暗,订婚仪式开始,他才回过神,对上礼台上新郎的眼。 他下意识回避眼神,心里一阵绞痛。 他们的位置在大厅的最角落处,离看台很远,方辛原本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安排到这种位置,现在回过味来,大抵是莫云安特意安排的。 方辛觉得好笑,不想让他看到订婚仪式,为什么还要邀请他来呢? omega牵着父亲的手,缓步走到莫云安面前,男人始终挂着笑,却不知为何,看到未婚夫穿着白色西服时一阵恍惚……最终在莫母无声的催促下,牵上omega的手。 方辛将眼睛从两人相缠的手上移开,垂下头,死死攥紧了手心。 随后是午饭时间,对着眼前一桌子美味佳肴,方辛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有些反胃,余光扫到莫云安捏红的手腕,更觉恶心。 忍着到大家都吃完饭,郁向文说要送他,方辛瞥了眼虎视眈眈的闻汾,摇摇头,说要去一趟卫生间。 躲到卫生间里,方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那阵不停断的绞痛反反复复,几乎要将他压得弯下腰来。 “难受吗?” 厕所门忽然被推开,方辛瞬间戒备起来,看着从身后隔间出来的人。 来人一身白色西装,长相柔美,瞥了他一眼后径直走向他身边的洗手台,自顾自洗起手来。 是莫云安的未婚夫。 方辛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omega勾唇一笑,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是喜欢莫云安吗?” 方辛心里巨震,“你……” “我都知道,在我和他们莫家联姻之前,将他的背景经历都调查了个清楚。毕竟……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商业联姻,要避免一些可能发生的因素。” “我……我不会……”不会破坏你们的婚姻,但方辛还没说出口,就被omega打断。 “我知道。” omega擦干净手,背靠洗手台看着他,忽然勾唇一笑:“是挺漂亮的,难怪呢。” “你是要劝我吗?我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 “我确实是来消除你这个不确定因素的,不过不是要劝你,是要给你讲个故事。”omega转了转无名指的戒指。 “什么故事?” omega一笑:“你记得初中的时候吗?你被一群混混欺负,莫云安救了你。” 方辛攥紧衣角,他当然记得,这是他爱上莫云安的开端,可是这和他们要谈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当时他救你是因为善良或是路见不平吗?”omega残忍地一笑,将他的幻想尽数打破,“他当时救你,只不过是为了接近郁向文罢了。” “他当时喜欢郁向文。” 正文 第38章 番外:玫瑰与土壤(三) “他当时喜欢郁向文。” 方辛几乎想不起来听到这句话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眼前发黑,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等他意识回笼时,他看见了莫云安的脸。 他从没见过莫云安这么生气的样子,脸色阴沉得可怖,那个温婉的omega见到他便慌了神,嗓音不稳道:“莫哥,你怎么来了?” “我说没说过,别去招惹方辛。”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莫云安的情绪被挤压到极点,一触即发。 然而方辛就是那个导火索。 他见到莫云安便后知后觉地开始反抗,挣脱他的手,往那张英俊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眼前开始模糊,温热的液体从脸颊上流下来,方辛冷硬着声音,一字一句道:“莫云安,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别让我再见到你。” 被甩了一巴掌,莫云安愣了一下,他哪被人这样打过,不过没待他有任何情绪,就看见了方辛的眼泪。 莫云安张了张嘴,嗓子哑得不像话,试探着伸出颤抖的手,想把眼泪擦去。 “别哭。” 却被方辛躲开了。 “方辛,我……” 方辛不敢听后面的解释,方才的真相已经让他足够痛苦,近乎是他的信仰的人全面崩塌,连最初的相遇都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错误。 实在是太疼了,他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恶心透顶的地方。 “方辛!”莫云安伸手想拉住他,却被他的未婚夫阻止,“莫哥!我们的婚礼还没结束。” 莫云安愣神一瞬,方辛已经跑出洗手间。 一踏出门口,方辛的眼泪便如洪水般倾泄出来,他垂着头,不想叫路过的人发现,却撞进一个坚硬温暖的怀抱里。 林齐垂眸看着他,“你哭什么?” 一抬头,他看见脸色冷峻的莫云安,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本想着不要多管闲事,但方辛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央求他:“带我走。” 林齐一愣,将方辛从这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的地方带离。 在车上,他问方辛和莫云安是什么关系,方辛眼神躲闪,摆明了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谁知车开到半路遇到不知名的omega发情造成的交通拥堵,本着警察的职业修养,将事情解决后回到车内,就被因信息素影响同样发情的方辛一口咬上了腺体。 这一口可是结结实实的咬下去了,alpha的腺体哪是用来咬的?一口差点把他咬成个没有腺体的半残疾,咬着牙将人送进医院,打了针抑制剂带回方辛的家。 方辛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林齐就守在他身边,偶尔给人测测温度,搭上条冷毛巾降温。 林齐其实没怎么照顾过人,他自己是个活得挺糙的人,用他妈的话说就是有钱都不知道怎么花,他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没被别人照顾过,也没什么闲心照顾别人。第一次照顾方辛,他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忙活了一晚上,看着温度降下去的方辛,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如果不是方辛梦魇时呢喃了句“学长”。 听到这句“学长”后,林齐僵硬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下来。 睡着了的方辛看起来很难过,一滴泪珠不自觉从他眼角滑落下来,隐没在发鬓里。 林齐笑了声,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他站起身想走,身后的omega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踩空了似的一抖,随后惊醒过来,对着林齐的背影无意识地说了句“别走。” 林齐的脚步顿住。 方辛半梦半醒地看着林齐,意识混沌,又或许是压根没有醒过来,他呆呆地看着林齐的背影,重复了句:“别走……” 林齐回过头,俯下身对上方辛迷茫的视线,试图打破他的梦:“我是林齐,不是莫云安。” 谁知下一秒,方辛起身抱了上来,埋在林齐肩膀安静地哭。 林齐不动了。 方辛不知哭了多久才停下来,他哭得有些缺氧,呼吸不太畅通,林齐给他擦干净眼泪。 方辛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说了句:“我很难受……” 林齐动作一顿:“发情期,难受是正常的。” “我不想难受。” 能不难受的办法只有临时标记,这句话说出来太暧昧了,林齐深深看了眼方辛,答道:“忍着点,发情期过去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受影响?闻不到我的信息素吗?” 这句话好像在问:你为什么不临时标记我? 林齐站起身,离他远了些,保持距离道:“我打了抑制剂。” 方辛明白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想要信息素。” 林齐额角一跳:“给不了。” “……一点点也不行吗?” “……不行。” 发情期的omega情绪敏感,被这样生硬地拒绝,方辛抿了抿唇,躺下后转过了身,背对着林齐。 林齐给气笑了,好声好气照顾着,这还来脾气了,不给临时标记究竟是对谁负责? “……我放出来一点,不能多了。”话音刚落,空气中就散发了些雨后土壤的味道,这些味道勾起方辛玫瑰香气的信息素,竟有些缠绵的错觉。 方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拼命嗅着空气中的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方辛应该是真的发烧了,烧得神智不太清醒,连对着一个成年alpha说“你的信息素很好闻”这种话都能说出来,无异于在发出配对邀请。 但林齐大概明白为什么,刚刚在医院,医生给方辛打抑制剂时发现他们两个的信息素融合得很好,顺便给他们测了一下,匹配度达到99%,说是天作之合也不为过,所以方辛才对他的信息素这样着迷。 陪着方辛胡闹了一夜,确定他的体温降下来,林齐这才离开他家,补个短觉继续上班。 方辛醒来时房间空无一人,高温已经退了,空气中残余着清新的香气,他不自觉嗅了嗅,回想起昨夜里发生的一切,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找了一圈,从床下找到手机,深吸口气,给林齐发消息:【昨天谢谢你。】 林齐没回。正睡着觉呢。 直到晚上,林齐才回消息:【没事就好。】 方辛重重倒在床上,空气中的信息素已经差不多散了,他又嗅了嗅,觉得有些留恋。 那天过去后,莫云安没再来找过他,也许清醒了过来,知道他的婚姻并非一时冲动能左右的,乖乖走长辈安排好的道路,成为莫氏集团的掌权人,这才是他的命。 只是莫云安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他都没接。说来那个omega很聪明,什么都没做,也没试图分开他和莫云安,只需说了那几句话,就彻底了断了他对莫云安的念想。 方辛仍旧心痛。他喜欢莫云安并非一天两天,那个人对他来说也并非只是单纯的暗恋对象,几乎是神明和希望一样的存在,从山顶跌落到谷底,这样的落差没人受得了。 他甚至不太敢回郁向文的信息,一看到聊天界面的名字,他就会想到那件令他难以启齿的事。 莫云安持之以恒地给他打电话,有一天方辛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已经将自己的信仰毁掉了,还想怎么样? 他接起电话,问他想干什么。 莫云安久久未回,似乎没想到方辛会接。 在他几乎要挂断电话时,莫云安忽然道:“对不起。” 方辛笑了笑,他没办法说出“没关系”三个字。 莫云安的嗓子很哑,跟他道:“真的……对不起。” 方辛静静听着他说。 “当初……我承认,我接近你是为了郁向文。” 方辛狠狠闭上眼,眼泪不自觉从眼角落下。没什么比亲耳听到莫云安说这句话更加残忍的,他说:“我从小就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很多人羡慕我,赞美我,但我根本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我和那个omega认识并非一朝一夕,我们从小就被迫相处,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个omega,都是我爸替我选的联姻对象,到时候权衡利弊看娶哪一个omega最有价值,我就和谁结婚。” 莫云安的嗓音很哑:“我当时觉得不可置信,我的生活被无数人监视着,按照他们给我规划的路线丝毫不差地走,可连结婚生子这种事都要被制约,可能是叛逆期吧,我就想着反抗。” “郁向文当时在初中部很出名,长得好看的omega,学习成绩好,人缘也不错,很多人都追求他。” 莫云安笑了声:“可笑吧,我在利欲熏心的环境里待久了,人也不自觉变得傲气,连叛逆都要选一个同样光彩夺目的。” “然后我遇到了你。” 方辛不愿再听,但莫云安仍继续讲着:“我刚开始觉得你很懦弱,连几个欺负你的alpha都搞不定……后来我叫人查了你家的资料,发现你的难处,我开始……心疼,想对你更好一些,我收拾了那几个小混混,用我自己的钱帮你们家度过难关。” “后来我对你都是真心实意的,我送你回家,给你买零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而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小的时候可爱,长大后变得漂亮,很多人追求你,我很嫉妒……我想你只看着我一个人,想你不再和别人说话。” “但是我……对不起。”莫云安声音哽咽:“我没办法走别的路,我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了。” 正文 第39章 番外:玫瑰和土壤(四) 方辛心里难受,又无处发泄,每天心如刀割。 郁向文给他发来很多消息,问他怎么样的,他都敷衍了事,无他,他实在有些不知怎么面对他。 喜欢十五年的人最初接近你是为了你好朋友。 任谁也受不了。 这事他没办法跟郁向文说,思来想去,他找到了林齐。 他不知道林齐什么时候上下班,于是将车停到警局不远处,时刻关注林齐有没有从里面出来。 他等了好几个小时,还真给他遇到林齐下班了。 高挑的alpha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外走,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直直挡在他面前,两臂张开,明晃晃地挡人去路。 哪个不长眼睛的?林齐这样想着,就对上了方辛的脸。 林齐:…… 他忽然有些头疼,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我想找你喝酒。”方辛平铺直叙道。 林齐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那帮爱八卦嚼舌根同事没在旁边,跟着方辛往外走:“喝什么酒?” “你上车,去我家,我买了酒。”方辛道。 林齐一开副驾驶的门,见到三提啤酒摆在座位上,他沉默几秒,道:“这么多吗?” 方辛将啤酒放到后座,示意林齐上来:“上车吧,回去再说。” 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共处一室,99%的匹配度,三提啤酒,怎么想怎么危险。 林齐将安全带扎好,心里忍不住想:是正经喝酒吗。 他看向窗外,浅笑道:“你就这么相信我?我是alpha。” 方辛瞥他一眼:“你可是警察,你要是对我做了不好的事,我就让你同事抓你。” 林齐给逗笑了,“行,那我今天就陪你好好喝。”- 这是林齐第二次来方辛家里了,omega的家里整洁,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是方辛信息素的味道,林齐忽而有些心猿意马,99%的匹配度还是太高了。 林齐没喝多少,方辛反倒是喝个烂醉,说是要自己陪他喝酒,实则只是想找个伴罢了。 方辛喝酒的时候很沉默,跟喝水一样,咕咚咕咚几口下去,一罐就没了。 林齐算是看出来了,他只是想找个发泄的渠道,有些事憋在心里太难受了,只能将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暂时麻痹,等着难受劲过去。 他轻声叹口气,“是和莫云安有关吗?” 方辛的动作一顿,林齐看在眼里,又问道:“你不找郁向文,反而来找我喝酒,这事和他也有关吧。” 方辛抬头看他,眼里都是震惊。 林齐无奈一笑:“我好歹做这么多年警察,不至于这点事都看不明白。”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喝醉酒的方辛眼眶湿润,微微泛着红,灯光下眼泪似乎闪着光,林齐一愣,别开了眼神。 “他接近我……是为了郁向文。”方辛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都是假的……” 方辛又落下一滴泪来,在林齐心里泛起涟漪,他忍不住抽了张纸,给方辛擦了擦,柔声道:“别哭了。” 眼泪被擦干净,方辛反应慢半拍地看向他,懵懂地眨了眨眼,缓缓说了句:“你好香啊。” 林齐:…… 他立马站起身,意识到不能再待下去了,方辛显然处于一个意识不太清醒的状态,动作间信息素不经意外露,他们匹配度太高,很难说自己会不会被迫发情。 “我走了,方辛,你别喝酒了。”林齐动作迅速地将桌上几个酒瓶收起来,把方辛拎到床上,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却传来方辛微弱的声音挽留,“别走……我好难受。” 林齐一顿,转过身来俯身看着他:“哪里难受。” 方辛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的一只眼睛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就是难受。” 他微微挺起上身,对上林齐的眼。 下一秒,omega轻搂住林齐的脖颈,将他往下拉,随后一翻身压在床上。 林齐对这一出完全没有防备,被人按在床上,刚要动弹,方辛已经压下来,堵上了他的唇。 柔软而温热——这是林齐被方辛吻上的第一个感觉,随后,唾液里浅浅的玫瑰花香顺着舌尖缠绕渡到林齐唇里,让他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方辛!”林齐从致命的吸引力中脱离,别开头警醒道。 然而一只柔软而纤细的手已经摸上来,轻柔地抚摸他的胸肌,顺着肌肉线条划到腹肌…… “你腹肌好硬啊。”方辛说。 林齐几乎一下子就受不住了,他翻身掀起方辛,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走到房门口,方辛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你去哪儿了?我好难受。” 林齐气笑了,他真是没看出来方辛难受在哪里,想了想,握上门把的手还是放了下来,转身回去。 看见他返回,方辛的眼睛亮了亮,无声地看着他,等着他过来。 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林齐仿佛遭到了蛊惑,一步一步往方辛身边走,坐在他身旁,轻声问:“干嘛?” “你好香。”方辛一下子扑过来,轻轻嗅着林齐身上的味道。 alpha喉结剧烈滚动,一把抓住方辛的手腕,质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辛懵懂地眨眼,对林齐提出的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一无所知。 林齐等了几秒,方辛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神一片迷茫,他便知道了。 “算了。”林齐垂下眼,“你好好睡觉,我在客厅守着,别作妖了。” “你不能陪我吗?” 林齐回过头,方辛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 “我想有人陪着我。”方辛这样说道。 妈的。 林齐闭了闭眼,终于屈服了,“你想要我怎么陪你?”- 第二天早上醒来,方辛发现林齐正躺在一旁,眼下有淡淡青黑,他吓了一跳,连忙确认两个人是否穿着衣服,确定皆是衣冠整齐,他终于松了口气。 听见方辛的声音,林齐的呼吸变得粗重,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了句:“醒了?” 方辛后知后觉回忆起昨晚的事,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昨天……” “没事。”林齐睁开眼,“是你喝醉了。” 方辛松了口气,看向林齐。 不知为何,alpha的心情不是很好,面色沉沉地起床洗漱。 他小心翼翼走到卫生间外:“是我昨晚打扰你了吗?” 林齐动作一愣,“没有。” 方辛靠在卫生间门外,待到林齐出来,他跟在人身后,“你是生气了吗?” 林齐脚步一顿,方辛险些撞上去,头顶传来alpha冷峻的声音:“方辛,以后不是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是你发泄的玩物。” 一夜温存,omega表现得仿佛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一直嗅他身上的味道,醒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神色尴尬地看着躺在一张床上的自己。 这种落差哪个alpha能受得了? 方辛下意识否认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行了。”林齐穿好外套就要往出走,被omega绕到身前拦住。 “我真的很抱歉。” “那怎么办?”林齐面无表情地问:“你亲也亲过了,摸也摸了,全身被你摸了个遍,躺着我胸肌睡了一夜,这要说出去哪个omega还愿意要我?我怎么嫁人?” “不是……”方辛听得面红耳赤,连忙止住他的话音,“对不起。” “你一句对不起就解决了?”林齐绕开他打开房门,“方辛,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我可以对你负责!”见林齐要出门,方辛赶紧大声说,“我可以的。” “你心里又没我,怎么对我负责?” 方辛别开头,低声道:“谁说没有了。” 林齐叹了口气,“方辛,清醒一点,你并不喜欢我,只是被过高的信息素匹配度蒙蔽,误以为对我有感情,这段时间我们不要见面了。” 方辛一阵心慌,林齐已经走进电梯,他想了想遥遥喊道:“给你发消息可以吗?” 电梯门关上了- 被子上还残留着林齐信息素的味道,方辛每晚靠在旁边嗅着那味道入睡。 一夜荒唐,关于莫云安的记忆恍惚被抹去了,全然被林齐所替代,方辛总忍不住想:他真的不喜欢林齐吗?那悸动和喜悦是骗人的吗?失落和思念是骗人的吗? 99%的匹配度真的能让一个人爱上一个人吗?不靠别的,就靠信息素? 方辛不懂,他琢磨不明白,只能日日夜夜想,他问郁向文:“你和闻汾匹配度怎么样?” 郁向文:“我怎么知道?又没正式测过,不讨厌就是还行了,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再说我和闻汾也不熟,我又不喜欢他……” 方辛把电话挂了。 他对林齐到底是什么感情?真的是信息素的吸引吗? 他没意识到,莫云安不知何时开始不再让他痛苦,反而是林齐,让他止不住地思念。 人在家里空想没有半点用处,空想会致人焦虑而得不到半点成果。 方辛下班之后开车去了警局,准备再堵林齐一次。 正文 第40章 番外:玫瑰与土壤(五) 天气逐渐冷了,路过的风萧瑟起来,将树上的绿叶吹落,方辛怕冷,早早穿上了厚衣,戴着一个小熊帽子,远远看上去,真和一只小熊一模一样。 方辛堵了林齐好几天,愣是没堵到人,灰溜溜地回到家,发消息质问他:【你是不是在躲我?】 林齐无奈回复:【真没有,这几天出差了。】 方辛只好作罢,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下一秒,来电铃声响起,是林齐打来的。 其实挺久没见,但方辛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就下意识开始亲近起来,没有任何生涩和疏远,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齐如实回答,他似乎在走动,方辛能听到他走路的声音、开门声,随后他的步伐停了,周围有点风呼啸的声音,应该是走到了室外。 “还难受吗?”林齐问。 方辛知道他指的是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他想了想,原本属于莫云安的地方空落落的,反而被其他柔软的的东西填满,回答道:“好像是不难受了。” “嗯,他的问题解决了,你和郁向文呢?”林齐问。 “难受吗?”林齐回想起那晚醉酒时omega痛苦的呢喃“他喜欢郁向文”,他有些不忍心地问道。 方辛沉默几秒,“这件事和他没什么关系,莫云安喜欢他于是接近我,又不是他的问题,我没必要怪他,何况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暂时没办法面对他,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莫云安,就会想起那种很恶心的事。” “你眼光不太好。”林齐听完方辛的话冷不丁来了一句。 方辛给逗笑了:“很多人喜欢他的好不好,凭什么说我眼光不好?” 林齐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是眼光很差,喜欢那种人,很不配你,很不值当。” 听完林齐的话,方辛心情反而 出奇的好,他在沙发上盘起腿,不设防地细细跟林齐透露家常琐事,透露他在警局门口堵了多久,却还没有等到他的委屈,零零散散一些小事。 等他反应过来,看了眼表,才发现已经聊一个多小时了,电话那头,林齐话音平稳,回答着方辛上一个问题,没有一点不耐烦。 约莫是方辛太久没回答,林齐顿了顿,问:“怎么了?” 方辛很抱歉地道:“你工作是不是很忙啊,我这样会不会打扰你。” 林齐无所谓地笑了一声:“要打扰早打扰了,挺有意思的,就当做你陪我聊天解闷。” 方辛两颊有些红,他缓缓靠着沙发倒在上面,侧躺着状似不经意问道:“林齐。” “嗯?” “你谈过几个对象?” 林齐不答反问,轻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我。” 林齐面不改色:“七八个吧。” 方辛扑腾一下坐起来,“你谈过这么多!” 远在Z市的林齐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嗯。” 虽然这个谎言在他们在一起后不久就被郁向文戳破,并冷嘲热讽称为“大龄未婚老光棍睡醒前的幻想”,但在此时还是给方辛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你为什么……为什么谈这么多啊?” 林齐后知后觉有些赧然,但话都说到这儿了,他总不能说自己三十多了一个没谈过,连小手都没拉过吧? “就是……就是谈了几个。” 方辛有点生气,觉得林齐和他想象中一点不一样,找了个由头把电话挂了,自己消化了半天,想到林齐的年纪,安慰自己人没点感情经历是不可能的,缓了好半天才心情才好起来。 天气渐冷,道路两侧的树叶转黄,风一吹,便飘落下来。 方辛的工作也忙起来,这一忙就是半个月,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冷落了郁向文许久。 郁向文是他最好的朋友,虽然莫云安未婚妻的话让他心里膈应,但他也只是对莫云安本人觉得膈应,改变不了他们是彼此好朋友这一事实。 他小心翼翼给郁向文发消息破冰,郁向文也没怪罪他,只是以为他正和林齐发展感情,没功夫搭理自己。更何况他自己也有烦心事,方辛了解过后才知道,闻汾已经和他表白了,而郁向文本人还不知该如何处理。 郁向文何时这么动摇过?方辛一打眼就看出来,心里估摸着郁向文估计是动心了,又不知该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方辛仔细评估了一下闻汾,觉得那alpha还成,有钱有颜,就是脑回路有点不正常,不过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至于莫云安曾暗恋郁向文这个心结…… 后来林齐私下里问他要不要把当初莫云安暗恋一事讲给郁向文听,方辛只是摇摇头。 他了解郁向文,这事说了郁向文心里难受,对着他肯定百般不自在,倒不如烂在肚子里。 同时,方辛和林齐的频率渐多,算起来两个人挺久没见面了,却始终没有生疏感,方辛遇到开心的、难过的事都会下意识分享给林齐,林齐从始至终都是温柔地听着,偶而插上几句,两个人关系反而更加密切起来。 深秋的雨带着凉意,吹进窗子里,冻得躺在床上的方辛一个哆嗦。 他爬起来关了窗,天色晚得快,外面已经黑了,大片乌云飘在空中,下着连绵的雨。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见楼下卖花的小铺匆匆忙忙将放在外面的花收回来,回到床上拿起手机,他发的消息孤零零躺在消息列表里,对方的回复却始终没有发来。 方辛抿了抿唇,复又打字:【你很忙吗?】 过了十分钟,林齐还是没回。 方辛想了想,换上大衣,拿了把伞出门。 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方辛余光又扫见了那家卖花的小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靠边停下车。 方辛想,他从来是个懦弱的人,喜欢莫云安十多年也没勇敢过一次,快三十了,他总得勇敢这么一回。 也许是过冷的秋雨给了他勇气,方辛打开花铺的门,扫了眼满地的花,对店主道:“我要一束玫瑰。”- 林齐刚审了个满嘴不着五六的杀马特小青年,心情有些郁闷,回到位置上,正打算拆开盒红烧牛肉面配火腿,就见唐尚对他挤眉弄眼起来。 “眼睛抽了?自己去洗洗。”林齐饿了半天,懒得跟唐尚扯没用的。 “哎呀不是!”唐尚小跑到林齐旁边,“林队,你手机刚才一直响呢!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没跟同志们汇报啊?” 林齐下意识想到那个总是穿得像小熊的omega,顿了下否认道:“哪来的情况,快滚。” 等唐尚走了,他才打开手机,瞳孔一缩,上面一条消息显示发于八分钟前—— 方辛:【你今天忙吗?我在楼下等你。】 林齐放下手中的泡面就往出跑,风一般路过唐尚,弄得后者一愣,对着他们队长的背影喊道:“下雨了带把伞啊!” 林齐找到方辛上次停车的地方,果然看见那辆眼熟的车,他快步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omega正低着头,车窗被敲响后呆呆看他两秒,随后将车窗摇下。 “怎么又来了?哥上次不是跟你说……” 林齐不吭声了,他话音未落,就被人塞进怀里一束鲜红的玫瑰。 “林齐,我要追你。”方辛的语气像是说今晚吃个麻辣烫一样自然,坦坦荡荡,天真而炽热。 林齐呆愣在原地,看着怀里的玫瑰久久回不过神,直到雨水落在玫瑰花上,将花瓣打湿,他才后知后觉下雨了,而他急着出来见方辛没有带伞。 “上车吧,你怎么不带伞?” 林齐失了魂一般上了车,看方辛一眼,犹疑道:“你……” “我不能来?” 林齐摇摇头,冲上头的欣喜和愉悦被强行按捺下去,现实的问题浮上来被他清晰地抓住。 他渐渐回过神来,审视着方辛和自己的这段感情。 方辛虽然快三十了,其实没什么感情经历,唯一可以称之为经历的也就是对莫云安长达十多年不见天日的暗恋,他真的懂什么是喜欢吗?还是从巨大的悲伤中走出来后如溺水之人般抓住林齐这块浮木? 那只不过是混合着感激和好感的无奈之举罢了,换成其他人,恐怕也没什么变化。哦,不对,是有区别的,毕竟他们之间有着99%的契合度。 恐怕方辛这份情感里还掺杂着信息素吸引的成分,将他对林齐的真情挤压得更没有存在感了。 林齐愿意帮方辛走出来,将那不见天日的暗恋时光抛在时光后,但要走在一起,前提是方辛真的喜欢他。 于是林齐看着方辛期待的眼神,很轻地说了两个字:“不行。” 方辛期待的眼神落空,慢慢黯淡起来,林齐又开始不忍心起来,摸摸他的头,凑近一些很认真地跟他说:“方辛,你要想好,你是真的爱我,还是其他原因。” 方辛茫然起来:“我喜欢你,还需要什么其他因素?” 林齐张了张嘴,但是没吭声,对他说:“你好好想想,花我很喜欢,收下了。” “那我还可以追你吗?”看到林齐打开车门要离开,方辛连忙问。 林齐顿在原地,忽然想,就算是方辛暂时排解不了暗恋的心伤而投奔他又怎样呢?就是因为99%契合度而对他有好感又如何呢? 他就是趁人之危了。方辛这么好的omega不好好把握,喜欢别人了他找谁说理去? 99%契合度就是天赐良缘。 林齐面无表情转过身,对方辛说:“可以,我等着你追我。” 正文 第41章 番外:玫瑰与土壤(完) 回去的路上,林齐手捧着一束玫瑰花,心里想,其实不用追也可以,但方辛非要追,他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吧。 方辛在他身后喊:“伞给你啊!” 林齐充耳不闻,雨点打湿他最上层的头发,他全然没发觉,乐呵呵地捧着玫瑰花回了局里。 方辛缩回想要给林齐伞的手,心想,可能是alpha天生体格好吧。 林齐进门前,特意清了清嗓,整了整凌乱的衣襟,将玫瑰花放在怀里高高举起,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走进门。 门口的实习生多看了几眼,林齐就停下脚步,将花怼到人家脸上,吓得小实习生连连后退,“没见过花啊?” 小实习生摇摇头,说自己要忙,颠颠地跑了。 林齐似是没得到满意的结果,“啧”了一声,坐在位置上,却发现大家各忙各的,很少有人往他这边投来一眼。 林齐很不满意,给唐尚拨了个电话,让他上楼来,随后将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几乎将他整个上身都挡住了。 唐尚原本正忙着,听了林齐的电话跑上楼,便被桌上一捧大玫瑰花闪了眼。 他先是不可思议地围着玫瑰花转了一圈,又捏了捏花瓣确认真假,被林齐一巴掌打掉,“干什么?” “林队你收到花了?” 不愧是林齐最信任的人,一下子就点出了他想让他点出的重点,林齐虚伪地“呀”了一声,像是才发现桌上有一束花,“我怎么放上来了,没事没事,说正事。” 唐尚全然没有发现林齐伪装沉稳队长皮囊下的嘚瑟,乐颠颠地八卦起来,“谁送你的啊林队?” 林齐却假意摇摇头,公事公办道:“不说这个,有正事要办呢。” 唐尚却不领情,召集全队队员来看,嘴里念叨着:“快看啊,林队收到花了!” 这可正和林齐心意,他连忙“哎呦”一声,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不行不行,怎么都来了?” 于是林齐的桌前围了一圈人,对着一束玫瑰大惊小怪,“是花啊!” “队长收到花了!” 作为事件的中心,林齐摆摆手,大尾巴狼似的装深沉:“都什么事啊?本来不想让你们看到的。哎,没办法。” “谁送的啊林队?” “出息了啊,有人送花了。” 林齐摇摇头,实则心里暗爽。 “让我猜猜,”还是唐尚最上道,贱兮兮地问林齐:“是不是那天来的小可爱omega啊?” “哦,是那天晚上被林队领来咱们局里那个omega啊!”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连声“吁”起来。 林齐翻了翻卷宗,一幅烦心的样子,“行了行了,赶紧各找各妈,办正事去。” 随着林队一声指令下,众人四散开来,留着林齐一人垂着头,看似在办公,实则心已经飘了。 “以后……” 唐尚偷偷摸摸跟同事说:“你看,不愧是林队,被送花了还那么淡定,还想着案子呢!” “生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呢?”林齐对着卷宗犯了难,嘴里念叨着,“愁人,哎。” 唐尚没听到这句,还在感慨领导毅力的坚定和超凡脱俗,谁知他领导连婚后孩子生几个,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方辛回了家,脸颊还有些红,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想到方才的事,在床上打个几个滚。 怎么办怎么办? 方辛没什么追人经验,追不上林齐该怎么办? 要不问问郁向文,他想了想好友的不解风情,还是觉得算了,问了也是白搭。 他在网上搜了搜追人手段,觉得没有一个适合自己的,表完白,下一步要干嘛? 想了想,方辛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林齐回得很快,【明晚就有。】 方辛:【好,可以约你吗?】 林齐看着这消息笑了笑,【可以。】 方辛又问了句:【追你会很难吗?】 林齐:【不会,心诚则灵。】 有了约定后,方辛日思夜想,时间变得很漫长,他早早停车到警局不远处,一到下班时间,林齐就冲进了车门。 方辛吓了一跳,将后座的花递给他,问:“我们去哪里吃……” “我答应你了。” 方辛愣了半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林齐又重复一遍,“我答应你了。” “可是……”方辛摇摇头,“不行,我还没开始追你呢,你不能答应我。” 林齐张了张嘴,“你昨天跟我表白,我今天答应了,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我要追你。”方辛很认真的说。 “行行行。”林齐气笑了,“那我让你追,来追吧。” 两人第一次牵手是在中秋节那天,方辛从父母家里溜出来,跟林齐走在路上。 逛着逛着就到了市场,水果摊前,两人多停顿了片刻,方辛看见远处有家卖猕猴桃的,拉着林齐赶过去,本来是抓着林齐的手腕,可后者却不动,直到方辛又走了一步,距离拉长,握着手腕的手滑到了手心,林齐反手将方辛的手包裹在手掌内,才面色无常地迈出一步:“走吧。” 方辛耳廓有点红,偷偷瞄了林齐一眼,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被林齐握得更紧。 到猕猴桃摊前,方辛细细挑着,林齐就拿着口袋在身后看着他,偶尔看见个很漂亮的,就放进袋子里。 结了账,紧握的手还是没放开,直到回头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闻汾。 方辛就像早恋被抓包的小情侣,一下子甩开林齐的手,林齐看了眼自己被甩开的右手,轻轻磨了磨后槽牙。 闻汾身后还跟着个omega,方辛多看了几眼。 回去的路上,方辛一直琢磨着,跟林齐念叨:“闻汾不会交男朋友了吧?” 林齐不知道闻汾和郁向文之间的弯弯绕绕,但同样身为一个alpha,他能看出闻汾对郁向文与众不同的情感,“不会吧,他不喜欢郁向文了?” 方辛一路跟林齐分析郁闻两人的关系,连手什么时候重新握上的都不知道。 慢慢相处着,虽然方辛对外的名头仍然是他在追求林齐,但两人的行为已经和普通情侣无异了,只是一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林齐有时候跟方辛开玩笑,问他什么时候愿意给自己名分。 方辛却不应声。 眼看着林齐到了要结婚的年纪,家里催的声音大了些,林齐开始若有若无暗示方辛。 除了言语暗示,还有侧面刺激。 比如说偶然撞见情侣求婚,林齐会说:“哇,我也好想结婚啊。” 他这么暗示,哦应该是明示,瞎子都能看出来,方辛却一直装看不见一样。 直到林齐生日那天,两人出去野餐,正当林齐不知道为什么不在高级餐厅里吃饭而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浪费人生时,方辛揪了根草,在林齐无名指上编了枚戒指。 “我有点缺男朋友,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林齐看着那枚编的戒指愣了很久,笑了笑,很温柔地说:“我愿意。”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方辛想到当年的表白情景,又想到那场长达十多年的无疾而终的暗恋,释然地想着,其实命运对他不差,兜兜转转会给他最好的结局,只不过有的人顺利一点,过程短一些,有的人坎坷一些,过程长一点。 方辛在纸上写下最后一笔,刚合上本子,就听见林齐喊他,“辛宝,过来吃饭了!” 方辛笑了笑,抱住林齐的腰:“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对的番外就结束了,宝宝们有什么其他想看的吗?可以评论区鞭策我 正文 第42章 番外:新年新气象? “你别紧张。”郁向文安慰闻汾,后者拎着几大盒礼品,忐忑地站在郁家大门前,等待着郁父郁母的审判。 彼时正是新年,外头张灯结彩,而闻汾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宛如要赴死,对郁向文道:“可以了,开门吧。” 郁向文按响门铃,很快门便开了。 郁母打开门,佯装惊讶:“哎呦,小闻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快坐快坐!” 郁父冷哼一声:“装什么,不是早知道这小子要来吗?” 郁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对闻汾温柔笑道:“没事,小闻快进来。” “哼。”郁父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副不爱理人的模样。 闻汾神色复杂,“叔叔新年好。” “呵。”郁父将二郎腿换了条架着。 郁向文:“……” 郁父这样并非没有原因,早在半个月前,郁父便知道了闻汾要来家里过年的消息,郁母还因了解闻汾的遭遇而心生同情,眼泪都快下来。 事情到这里还算正常,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那日后,当时给郁向文说媒的媒婆来家里拜访,得知闻汾和郁向文喜结连理喜出望外,郁父也自然从那里得知闻汾的真实身份,想起他是个曾说过让自己儿子生一窝的败类alpha。 郁父当时大闹一场,死活不同意闻汾进门,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是有闻汾没他。 郁向文想尽办法哄他开心,然而老父亲像是黛玉附体,整日愁云密布,一片低气压。 闻汾当时害怕极了,整日求郁向文不要和他分手。郁向文被这两人搞得头疼,恨不得自己吊在房梁上。 后来还是郁母出面,给了郁父一巴掌,这事才算了结。 然而真到过年这天,郁父还是恶婆婆模样,明摆着不待见闻汾。 郁母微笑着靠近郁父,一脚将其架着的腿踢下,趁着闻汾不注意警告道:“早上都说好了,别逼我动手。” 郁父百般气愤,只能付诸东流。 饭桌上,郁父憋着口气,冷笑道:“你们婚后要几个孩子?” 闻汾压根不敢回答,“我们……应该不会生。” 郁父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几个?” “不生。”郁向文回答道。 “这怎么行?我还得抱孙子呢!” 郁向文无语道:“爸,你真难伺候,生多了也不行,不生也不行。” “生孩子多累啊?我哪舍得你受这个委屈!但是不生……” 郁向文叹口气:“爸,我这个年纪生孩子晚了些,而且医生也说了,我很难受孕,三十岁之后更不可能了,生什么啊?” 郁父嘴唇颤抖:“那小闻……” 闻汾摇摇头,目光坚定:“我们不会要孩子。” 郁母也放下筷子,神色凝重起来:“你家那边同意吗?” 郁向文冷哼一声:“他们不是真心对闻汾的,管他们同不同意呢。” 闻汾道:“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和他们没关系,而且……我已经和他们差不多断干净了。” 郁母“啊”了一声,“断干净……也好,他们接近你不过是图你的钱。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不用再觉得自己没家了。” 闻汾动作一顿,鼻尖有点酸,低声应了句“嗯”。 郁家过年气氛向来热闹,不少亲戚都来拜年,整个过年期间鲜少有闲着的时候。 郁父虽然嘴上说着受不了闻汾进家门,实则会给每个亲戚介绍:“这是小文的男朋友……嗯,对,要结婚了。” 原本闻汾还有些拘谨,在郁家里住了两天,也放松下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对“年”其实没什么印象,大多时候都是待在家里,或是待在公司,偶尔程莫看不下去,会带他回家待两天,但那毕竟是别人家,闻汾始终带着种疏离感,觉得找不到归属,不愿多待。 他那几个舅舅舅妈看似对他很好,关心照顾,实则究竟如何,闻汾不傻,都看在眼里。不过钱对他来讲属于身外之物,他们想要的无非是一个“钱”字,而对闻汾而言算不得什么损伤。 毕竟连那几个仅仅只能称之为落脚地的短暂栖息所都没有,闻汾真的无处可去了。哪怕亲情和关怀都是假的,他也宁愿沉溺在表象里,让自己暂时温暖上几秒。 但今年似乎有些不同,他遇见郁向文,回了郁家,郁父表现得不太满意他,却愿意在各个亲戚面前介绍他,甚至有些不自觉的自豪:“闻汾,可厉害了,开了家公司。” 闻汾通常有些羞赧地听着那些久违的对小辈的夸赞,觉得整个新年都在这种灼热中度过。 除夕。厨房里几个女性长辈包着饺子,聊着闲话。 闻汾和郁向文的舅舅叔叔玩完牌,就靠在沙发上,靠在郁向文旁边,偷偷牵住他的手。 郁向文有些昏昏欲睡了,看见闻汾过来,“结束了?” “没有,我说想歇一会儿。”闻汾摩挲了下他的手腕。 “快到春晚的时间了。” “嗯。”闻汾凑近了些,攥紧郁向文的手,“手怎么这么冷。” “刚才洗水果了。” “郁向文。”闻汾忽然看着他的眼睛开口。 “怎么了?” “谢谢你。” 郁向文那点困劲一下子消去了,他瞥了眼闻汾,“为什么这么说?” “谢谢你,让我过这么好的一个新年。我很高兴。” 郁向文只是看着他,久久没吭声。 外头有烟花乍起,巨大的花火迸发在天空中四散开来,从落地窗看,正好将其映入眼底。爆炸声将电视微弱的声音掩盖,屋里长辈们和小孩子都看向窗外,乱七八糟说着:“烟花!” 耳边那样聒噪,郁向文看向闻汾眼里时却是一片平静,他摩挲下闻汾的侧脸,“我爱你。” 闻汾眼里一动,浮起一丝笑意:“嗯,还有呢。”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都会陪你过。” “我也爱你,郁向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幸运到哪怕过去的日子苦了些,孤单了些,如果将其作为遇见郁向文的代价的话,闻汾也甘之如饴。 正文 第43章 番外:闻汾的日记 闻汾的日记。 我叫闻汾,人们常说,在日记的第一页,要写一些有意义的话。 我写的是:倦鸟归林,浮云归山。 我毕生在寻找一个栖息地。 我其实说不清我的命运好还是不好,因为我不太信命,也没时间哀叹命运对我不公,我连活着都是个问题。 前二十多年,我最怀念的就是我小时候,他们还在的时候。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很好的人,只不过遇到点小插曲,被天堂提前收容了。 我总这样安慰自己。 但我还得活,我当时六七岁,我的人生还很漫长,要是终日哀叹怨怼命运,那这一生一眼便望到头了。 父母留下些东西,作为我生存的资金。 我那些几乎可以说是素未谋面的舅舅舅妈们忽然扑过来,说可以照顾我,愿意把我当家人,“替我保管”他们留下的钱。 我当时太小了,对家庭近乎渴望,我太想要爱了,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然后我就开始了流浪在三个舅舅家的路,他们不待见我,我心里清楚,在瓜分完那笔钱后,我就成了累赘,没人愿意收留我。 好在我还有个住的地方,不过后来被卖了,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我小时候敏感又脆弱,懵懂而无知,自己将自己拉扯大,有了些独立意识。 我很早就学会了做饭,收拾家务,自己上学,我成绩名列前茅,为了就是期末那点零星的奖励补助。 在我上高中后,三个舅舅对我的疏离表现到极致,我上学需要钱,他们不愿给。 别无他法,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但我还是高估我自己了。 我因为睡眠不足必须在上课补觉,成绩一落千丈。 我也不想学了,我想经济独立,我发现只有将物质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有资格挺直腰板。虽然我对钱没那么在意,但没钱我真活不下去。 刚开始我打工,在烧烤店烤串,给人家端盘子刷碗,后来我发现这活儿赚得太少了,我给别人打工永远实现不了我的经济独立,于是我找饭店老板借了点钱,在大马路上摆摊。 夏天倒腾雪糕,过年卖鞭炮,什么赚钱我卖什么,没人了我就收拾好摊子,继续打工,一天到晚没歇着的时候。 说来也奇怪,我还真凭着做生意赚了第一桶金,腰包鼓了些。 我开始不满足于现在赚的这些钱,我看着财报上的名人,动了自己开个公司的念头。 公司哪是那么容易好开的? 我第一个公司因为管理不当,识人不清,赔了一大笔钱。 我会失望?会觉得生命失去意义?继而不想活了? 现在想想,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平静得可怕,只想做点什么能把这么一大笔钱还上。 我就是那时候认识程莫的,过年的时候我在路上卖鞭炮,他刚上大学,想给暗恋对象买个烟花表白。 当时摊子周围人多,我一转头的功夫,他已经把我给另一个大哥拿的鞭炮拎走了。我找不到他人,只好愿上苍保佑他。 两天后,他怒气冲冲过来找我,说我是个奸商,毁人姻缘不道德。 真是冤枉,我赔给他一桶烟花。 一二来去,我们就熟起来了,我也见证了他和男朋友相知相爱,携手走到一起的日子。 说实话,我很羡慕。 我身上没钱,走投无路,想到父母给我留的房子,我没打算买,不到危难之际,我不会卖,我只想回家待会儿,太累了。 回去后,才发现,那房子被租出去了,租金自然不在我手里,早被瓜分了。 我第一次生气,找他们理论,我当时经常搬砖卸货,身强体壮,他们拗不过我,把房子钥匙还给我。 程莫雪中送炭,说看我是个商业奇才,给我笔钱,让我再试一次。 我又贷了款,凑合着开始第二次创业,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这次我真成功了。 随之而来的,我舅舅舅妈们也纷纷过来找我,问我过得好不好。 真是……可笑。 但当我不知第多少个新年无家可归的时候,我还是答应回了家。 他们的家。 其实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得麻木了,并不觉得如何,我很孤单,想找一个家人。 我那几个舅舅舅妈整日在我耳边念叨,什么要找个守德行的omega,他要多么贤惠,多么顾家。 我心里烦的很,但我从小对这方面就没有了解,他们告诉我的,我暂且当做是对的。 我相过很多次亲,每次都将我的对另一半的要求摆在最前头,没有一次我的衣服是干着出来的,没有一次能两个人乐呵着走出饭店的。 我隐约明白了为什么,但还是报复式地相亲,故意将我的诉求摆在最开始,我都已经忘了,这是我的诉求,还是他们对我的所谓的期待。 我的人生因郁向文转折。 那天走进餐厅,我第一次见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下,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正笑着给谁发消息。 好漂亮的omega。 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我的呼吸当时滞了下,现在想想,可能心脏也漏了两拍。 我朝他走过去,还是说着那些挺离谱的要求,其实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对omega来说是多么恶心的行为,我每次想起来都后悔,我一定给我们两个一个最美满的开始。 可惜事情早已注定,改不了就是改不了。 他当时笑了,笑得很好看,没泼我水,没掀盘子,像是我舅妈口中最完美的omega。 当然,我现在知道了,他和那种贤惠的omega不沾边,却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对象。 我当时着实惊讶了下,和程莫说,他也不相信。 后来才知道,郁向文当时根本没看上我,说不定在心里觉得我恶心,不对,应该就是。 不过我一直缠着他,也缠出些感情,以至于他说我恶心的时候没忍心说得太重。 遇见郁向文之后,每一个日子都是开心的,我从来没这样充满期待过。 一回家,家里不再空旷,我爱的omega会懒洋洋地看向我,心情好了会过来抱住我,说:“你回来了。” 那一瞬间我比什么都满足。 我打算和郁向文求婚了,就在他生日那天,我策划了一场求婚。 希望他会同意吧,如果不同意也没办法,我会再求一次。 郁向文这辈子都逃不过我了。 他答应爱我后,我就想好后面的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