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说话》 正文 第1章 无效标记 曼京S区某老街道,黄昏。下班的行人来来往往,还有些占道摆摊的小贩,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虞小文和徐杰坐在汽车里,蹲点儿。徐杰警校刚毕业,虞小文负责带这个新人。徐杰叫他哥,也叫他师傅。 徐杰眼睛看着一个破旧的大楼入口,虞小文叮嘱他:“看好了。” 然后他看着手机,动起拇指,上报一些医疗保险单据到保险公司的app上。 徐杰瞟了一眼他的手机:“保险?怎么了师傅。” “时光保险伴您同行。”虞小文随口一答,“盯好你的目标,别乱看。” 徐杰又看向大楼入口。 “小文哥,你确定他能来吗,这么多天一点影儿没有,说不定早都出市了。万一咱们耽误了发通缉的时间怎么办。” 虞小文语气随意:“还能怎么办,耽误那就耽误了呗。把我吊起来打我也没有时光机给你后悔的。” 俩人又沉默着坐了一阵。徐杰一直瞪着门口看,虞小文低头玩手机里的消消乐。不久,天边的金光开始逐渐收敛了,象征暮色即将到来。 “哥我憋不行了,去上个厕所。”徐杰说。 “去吧。” “哎,我马上回。”徐杰抻了下腰,下了车,撞上车门,一溜小跑,往反方向一个挂着WC牌子的小胡同奔过去。 虞收好手机,看着光线中轮廓已经变得不那么清晰的破旧大楼。 他掏出烟盒,里面只有两支烟了。于是他又把瘪不拉几的烟盒揣进口袋。转而在身边旁边堆成山的烟屁股里,扒拉出一个剩的相对多点的烟屁股,叼着,点上。 他开了点窗子,蓝色的轻烟就顺着窗户缝飘散出去了。 他盯着楼,发呆。 然后哼了一声。 “你老子人都他妈快挂了还得逮你丫的。倒是快来啊?” 仿佛真的听到了他的召唤,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在胡同口不远处出现了。他带着帽子,但根据虞的经验光看身形也看得出。他喉头一紧,立刻坐直了些,关上车窗并且掐掉烟。 那人在旁边的小摊位旁徘徊了一阵,就进入了大楼。 虞小文立刻打电话给徐杰,可手机的声音在副驾驶座位上响了起来。 “……” 他又思忖了几秒,给徐杰手机留了言,然后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快步往楼门口走去。 这楼里一层是一些简单的小商铺,楼上则是原住民自己开的一些低价民宿,或是棋牌室等,人员混杂。他走进门洞,就瞧见那个健壮身影径直往楼梯间走去。他等了一会儿,跟上去。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去的地方是三层,一家钟点房。他上了半层楼,透过楼梯缝隙看脚步,那人果然在三层消失了。 他跟上去。到了三层,往左走。灯光昏暗暧昧。前台是个浓妆的女人。 “有约么?”女人只抬了抬眼皮。 “嗯。”虞小文用鼻子答了声,在旁边的推车里拿了毛巾和洗漱用品,往走廊里去。经过拐角后,他观察房门。然后走到第一间敲门。 敲了一下,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谁啊?” “错了。”他说。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敲第二间。敲了几下,没人。 站在第三间门前,他看见第四间房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他脚步一点,先去敲了第四间。 他敲了两下,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 “谁?” 虞小文握紧了手里的毛巾和牙具。 “先生,您是刚开的房吗?这屋刚打扫的,房里面一次性用品还没换,老板娘让我来送一下。” 过了会儿,低沉声音回复他:“不用了。” 虞小文想想,靠近门板放小声音:“哥,现在说不用到时候再说我们东西不干净,染病也要怪我们头上,我们找谁说理去呀。还是换下吧?一分钟的事儿。” 又过了一阵,门里面仍然没声音。 虞小文预感不好,退后一步然后用力踹开房门。果然,人已经不在房间里,窗子开着,窗帘正飘动。 他顺着窗子往外看,看见那个男人正拎着箱子在隔壁平房上头跑。 他跳出去追。 那男人身手很敏捷。虞小文原本也不差,可是生了病以后,就跟往昔不可同日而语了。他追得很吃力,愈发气喘,他感觉自己脚步虚浮,后背也在发着冷汗。就这样你追我逃,追到一个死胡同的时候,那男人跳起来往墙上爬。这需要一定的时间,于是给了虞小文缩小距离的机会。 他边跑过去边掏出手枪:“别动。下来。要不我开枪了。” 那男人果然停住动作,回头看了眼虞小文和他手上的枪。僵持了会儿,他就跳下来,面对虞小文。 男人身形魁梧,粗眉薄唇,脸色阴鸷。下三白的眼睛直勾勾的,加上嘴角的笑容,莫名让人觉得恶心。 曼京216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 看见这张脸,比起恶心虞小文只觉得如释重负。这案子再不破,他都怕自己抗不到病死那一天,就先让上头那群当官儿的把他催没了。他虚虚地吐了口气:“举起手来。” 过了几秒,男人扔掉箱子,举起双手。 虞小文走过去,一手持枪指着他,一手掏手铐:“过来,站水管子这边来。” 男人慢慢走过去,看着他,笑。 “笑你爹呢。”虞小文拿着手铐走近他。 “Omega长官,我是第一次见。”杀人犯笑得更猥琐了些,打量他煞白的脸,舔了下嘴巴,“跑这两步,看给您累得。这么娇滴滴的,怎么干这粗活儿呢。” “呵呵,长官别说干粗活,干你也不差事儿。”虞小文握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拷在水管上。 杀人犯突然反扣他的手腕,拉了他一把。虞小文一惊。按理说他不应该被拉得动,甚至都不应该被反扣得住。但他刚才跑步已经消耗了所有元气,只觉得身体已经失去自己掌控,像是兑了水的面,任对方搓圆捏扁。 他一下子被按到墙上,手枪也被甩了出去。他感觉背后的杀人犯压着他,后腰上有个坚硬的东西顶住了他。 杀人犯在他耳边笑:“长官,你说我要是把你标记了,你以后是帮理还是帮亲呢。” 虞小文被压着喘不上气,胸口里的疼痛开始发作,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他挣扎,却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正不断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锋利的犬齿撕下他腺体上的抑制贴,咬上了他后颈,开始注入信息素。他的身子立刻更加瘫软,呼吸困难。他手指攥紧,抠住前面的墙壁。而身后的人也激动起来,把手伸到前面来,抽他的腰带。 虞小文低头看见对方伸到前面的手,动作迅捷地把手铐一甩,一边拷在解自己腰带的手腕上,一边拷在水管上。然后趴倒在地,翻滚到一边去。他捡起手枪,深呼吸几次。然后他站起身,走过去,用手枪对着杀人犯。 “蹲下。” 杀人犯还愣着,没反应过来瞬间的局势变化。于是虞小文给了他腿弯一脚,然后揪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来。 杀人犯的嘴巴就被动张开了。他仍然一副没有进入状况的神情,跪在地上,瞪起眼睛,懵懂地看着虞小文。虞小文把手枪插进他的嘴里,抬腿用膝盖猛击对方的下巴。 响亮的凄惨叫声伴随着牙齿碎裂的声音。杀人犯咳嗽着吐出鲜血和碎掉的白森森的齿尖。 接下来这家伙哀嚎声不断。虞小文也蹲下,捏着犯人的嘴,看他的血水从嘴里汩汩流出。 他用力拍对方的脸颊:“长犬齿了不起?嗯?” 他低头,用杀人犯的衣服把手枪上的口水和血擦掉,放回枪套。接着把后颈的贴片重新贴严实。 像电视剧里常演的那样,惨叫声终于吸引来了主角迟来的同事们。徐杰带着两个援手出现在巷子一头。 “小文哥!” “不许动!” 几个人赶来,看到虞小文已经制服了杀人犯。大家围上前。 其中一个同事是Beta,但徐杰和另一位同事都是Alpha,感觉到空气的不对劲,弥漫着信息素的味道,立刻关心地看虞小文。 “师傅?” 虞小文虽然腺体有残疾,不能被Alpha标记,但仍然会被Alpha信息素影响。即使带了抑制贴片,也很难抵抗直接注入身体内的信息素。 于是虞小文掏出效力更强的抑制针剂,剥出来,注射在胳膊上,然后扣好放回口袋。 他居然都使用了针剂。徐杰十分担心:“怎么了哥,你还好吧?“ “没事。被咬了一口。”虞小文说。 听到他这么说,杀人犯用一种鱼死网破的幸灾乐祸的语气,痛笑。他说话时牙齿还有点漏风:“哈哈哈!你们娇滴滴的Omega长官已经是我的人啦!哈哈哈……咳……” 旁边的同事给了他一脚。他又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 徐杰捶胸顿足:“怪我,都怪我拉肚子没带手机还没带纸!” “……我他妈。你别说废话了。下次最好人也别带。”虞小文说。他瞟了眼地上的箱子:“那箱子要交给缉毒大队。” 一位同事一愣,问道:“虞队,为什么要交给缉毒队?这是咱们重案组的案子……” “咱们破的是杀人案。”虞小文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休息,“懂规矩好办事。以后要记得。” “以后?”徐杰看着他。 师傅最近老说以后,怪怪的。 …… 杀人犯被另一辆警车带走了。虞小文,徐杰和另外两位同事则坐在虞小文的车上。 徐杰坐在主驾驶,噤声看着副驾驶蹙着眉头的虞小文。 虞小文很不对劲。可能是最近吃各种药和注射药物、化疗什么的太多了,他对抑制针剂的效果似乎不敏感了,就像是有了抗体。注射到现在有二十分钟了,他非但没有平静,反而身体阵阵发热空虚,是要发,情的征兆。 他扭动了下身体,压抑自己的呼吸。但只轻轻吐了口气,就发出了一声不寻常的音调。 徐杰:“……” 同事A:“……” 同事B:“……” 整个车厢里更安静了。 两个A自然坐立不安,就连那个B也跟着一起紧张起来。 大家知道虞小文是不会被标记的,而且永远贴着抑制贴,随身携带针剂。所以这种事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真是令人慌乱。 “干嘛一个个跟要牺牲自我了似的,发,情了也不用你们干。”虞小文说。他拉开车门:“你们先回局里,我一会儿自己回。” 他下了车,摇晃着往刚才徐杰去的那个洗手间走。 很快,一阵脚步声接近,他的手臂被拉住了,是徐杰:“师傅,你自己不行……” 现在被Alpha碰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他人更虚了,哑着嗓子吼了一句:“别碰我!” 他甩开对方的手臂。 徐杰愣了,耳朵都红起来,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不用管我。”虞小文走得更快了些,“我自己解决一下就回去。” 正文 第2章 敲诈者 虞小文走进这个破败平房中间的那间破败厕所。隔间里很脏,也很暗,还充斥着怪异的混合气味。他看了布满脚印的马桶圈半天,又出去买了一包纸巾回来,擦了擦马桶圈,坐上去。 好在随便解决一下,不用脱,裤子凑合了。 他拉开拉链,开始动手。 仅是抚慰这种程度对发情的O来说远不够。他躁得难受,且怎么也出不来。再顾不上脏,靠在身后的马桶盖上,抬起双脚用力踩住比他鞋底还脏的写满了脏话和画满器官的隔间墙壁,下手也更狠了。 “草……草!” 他小声念叨,说着脏字。 不过说着说着,这个脏字后面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个“我”。语气也从恶狠狠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说这个好像有效得多。 他脑海里也适时地对应着,出现了一个人影。 然后他抖了一下,双目涣散地仰了下头,憋住气息,感受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变脏。虽然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但至少有所缓解。体内信息素的作用也在褪散,他打算再给自己补一针,应该就没问题了。 厕所里有人进来的动静。一个人的脚步停在他门口。虞小文通过看下面缝隙漏进来的影子,判断这个人应该是在弯着腰往里看。 ……变态? 虞小文脚还踩在墙壁上,所以那人应该没看见他。 这个人在整个厕所每个隔间门前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厕所里没人。虞小文心里这么想着,很快厕所出现个一进来就火急火燎的声音:“有人吗?” “没有。就我。”第一个男人说。 后进来的男人说:“什么情况!警察怎么会找去的?” “跟咱们的事儿没关系。”先进来的男人说,“隔壁有动静之后,我过去看来着。室外空调机被拆开了,好像是之前有人往那里放了东西,又来取走了。警察是在找他。追着他跑了。” 后进来的男人吁了口气:“那你叫我来什么意思。” 先进来的男人压低声音:“我刚已经趁乱把那屋里的摄像头拆了,但是警察肯定还会再去取证。我觉得咱们在那之前,得把所有屋都收拾干净,以防万一。” “……行。”后进来的男人说,“也没办法了。” 俩人又低声说了点什么,就一起离开了厕所。 虞小文擦了擦自己的手,系好拉链。然后推开隔间的门,在简易洗手池旁边洗手。 看样子这些人是盗录房客小视频的。那对这个案子也是一手证物。 他在胡同口甩干手的时候,思考那两个人的话。然后他又扎了一针抑制剂,再次往那栋大楼走去。 他第二次出现在民宿浓妆的女人面前,这回女人知道他是警察了,瞪着眼睛看他:“你同事刚走。” “我不找他们。”他声音还是软的。把手臂搭在前台:“给我来张万能房卡。” 女人递给他。他就拿着房卡走进刚才走过的走廊。这次他在之前没敲的三号房门口站下。想了想,刷了下房卡。 “滴”,门开了。他走进去。这房间格局和四号房类似,但明显是一副有人常住的样子。泡面盒,啤酒罐,烧烤签子,还有凌乱的床铺,以及馊衣服的味道。 他刚往里走了两步,就正有一个男人从他身旁的洗手间边整理裤子边走出来。看见虞小文,男人一愣,然后下意识要推开他跑掉。虞小文抬腿对着他蹬了一脚,把他踹得呜地仰躺回洗手间。虞小文又随手拿了毛巾塞满他的嘴,接着抓着双手拷在水管上。 然后他走出洗手间,目光放在桌面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上,过去,坐下,在电脑上打开各个硬盘,查看文件。 其中一个盘里,果然有很多个按房间-日期编码的文件夹。并没有隐藏,看来做这件事的不是什么电脑高手。或者,干脆只是觉得在这种廉价小旅馆干这事儿,没必要搞那么复杂。 他随便打开几个,看看。无非就是偷窥视角的床头浴室,有些内容比较火热的,还经过多视角剪接,没什么意思。他打开今天零四号房的文件,果然看见了杀人犯的身影。于是他打算收起电脑,当作证物带回局里去。 他的目光无意瞧见了2月14日这个日期。 呦,这不是本母单的好生日么。 他随手点开里面的一个文件。 视频开始,一对儿看起来像是学生的小情侣,抱着鲜花进了小屋。一进屋男生就扑倒了女生,女生踹开他,脸色不高兴。男生立刻掏出一个小礼物,哄她。然后男生开始给鲜花、小礼物和女朋友从各个角度拍照。照了会儿,男生又动手动脚,女生则查看手机照片。 看了几秒,她突然勃然大怒,一把推开男生,指着手机表示谴责,然后严厉地把手机递给男生让他重拍。男生亲亲她的脸蛋,接过手机,她的态度就软化了。 虞小文看着,笑起来。到俩人滚到床上去,他就关了视频。 他打开旁边的另一个文件,而这个视频,让他脸上的表情逐渐震惊,并凝固住了。 …… 几天后,重案组虞小文所在的三小队受到了嘉奖。高兴了小半天,接着就是下一个活儿顶上来了。一个跨国非法生化制品组织的头部成员在曼京被发现了踪迹,因此上级下达命令在目标地点进行了布控。 所以说活着不也就这么回事吗。这一天天的。虞小文扯了把潮湿的前衣襟,把胳膊搭在车窗上,喝了口凉水,啃一个饼干。 曼京总是烈日炎炎,虫噪不断。 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这么想着,拿起手机,看着被他存在手机里的那个视频。 他的手指抓了又松抓了又松,大指在手机边缘抠动。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 一家高级餐厅里。空气凉爽,灯光璀璨,音乐舒缓治愈。吕空昀和一位姿态优雅高贵的女性Omega对坐,默默进食。 “吕空昀。”女性说。 “嗯。”吕空昀抬起头,正视对方。 “我妈和你姐撮合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坐这大眼瞪小眼的吗。”女性又说。 “我在想我的实验进度,有点不太分得出心。”吕空昀很坦诚,语调也很实在,“一会我得去实验室。” 女性扔下叉子:“你这样是不会相亲成功的。” “那现在已经失败了吗。”吕空昀问。 女人看着他。似乎已经看出自己只要一说出肯定答案,这家伙立马就会起身跑路。 “哼。还没有。早着呢。”她假笑:“你给我慢慢吃。” 两人继续相对无言地吃饭。 吕空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是一条陌生人的短信,一张照片。他手指顿了下,点开看。 照片里光线很暗,像素也不清晰,是视频截图,只有一个男人,胸口往上的部分的阴影轮廓,光着的。 “……” 吕空昀心跳得重了下。 他在键盘上打字:你是谁。想干什么。 对方很快回了:我有视频。 对方:想看全本吗? 对方:加个微信? 他思考两秒,打字:我没兴趣 对方:…… 对方:你有时还真是诚实得可爱 有时? 吕空昀通过这两个字,感觉到这是个认识自己的人。 而通过微信可以更好地确认这一点。 于是他发了自己的微信过去。 对方很快发来了好友申请。头像是个驴,名字是个艹。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端倪。 这时对方主动发过了排查邀请:要不要打电话聊聊? 他还没做什么反应和回答,对方的语音电话就拨过来了。响了三四声,吕空昀就站起来,对脸色很不怎么样的相亲对象说了句抱歉接个电话,往走廊走去。 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他按下接通,放到耳朵上,静静地听。 对面也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 对峙了会儿,对方笑了声,先开口说话了:“吕医生,喘口气儿。” 吕空昀觉得,这好像不是自己所能想到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这个人的声音竟然很有磁性,只是说话语气黏糊糊,懒洋洋的,透着种莫名的危险感。 吕空昀轻轻吐了口气,压低声音:“你是谁。” 对方发出一阵窸窣,语气更加黏糊低沉了点:“别勾引我呀。” “……” 对方又轻笑:“吕空昀。我很想你。” 还没等吕空昀想到该说什么,对方却在一阵呼吸声中挂了电话。 对方莫名其妙挂了电话后,发来一个视频。这个视频比较完整地体现了刚才截图没体现出的部分。拍摄的地点看上去廉价低级得匪夷所思,主角是他父亲,但另一位主角并不是他美丽高贵的Omega母亲,而是一个粗鄙的大胡子男性A。他爸很猛,大胡子表现很激动。 吕空昀紧握手机,只看了几秒,就关掉了。 对方又发来了信息:真不愧是顶级的Alpha。老当益壮【强】 对方:别以为只是动作片这么简单。这是节选,视频最劲爆的部分还在后半段儿。 对方:你真应该看看。想看吗?对你们吕家影响会很大的 吕空昀打字:为什么发给我。 艹:明天晚上八点,莲雾巷。你自己来。到了给我打电话 吕空昀想了想, 回复他:九点。我明天开完会过去 艹:。 艹:您真有意思。和敲诈犯说开会 艹:我想要的第一个东西,随叫随到。不要讲条件 艹:改成明天下午三点了。下午的班也别去了。反正你的实验室你说了算,不是吗 第二天,吕空昀提前把工作安排好,吩咐下去。下午两点多,他就从实验室离开,独自开着他的汽车,前往目的地。 大约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他到了莲雾巷。他在约定好的路牌下停车,然后下了车。这里的街区和楼房十分老旧,周围建立新区后,这的居民很多都迁走了,因此显得破旧又凋敝。他并没有机会来过。 他掏出手机,给他要接头的人打电话。 响了几声,没人接。但他身后有个清嗓子的声音:“咳。” 吕空昀回身,下意识退了一步,盯住对方。 这就是那个发视频的人吗。 这人很年轻,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他的脸很苍白,脸颊有些消瘦,眼神和电话里的那个语气声音非常配套。虽然不认识,但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有种似曾相识的面熟感。 这又让他犹疑起来,不住打量对方。 对方笑了下,浅茶色的眼珠仍是柔和地定在吕空昀脸上。 “干嘛盯着我看。喜欢?” 就是他。那个黏糊糊的咬字。 “还是你还记得我?” “不记得。你是谁?”吕空昀问。 对方的笑容消失,然后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像是自己在内心里肯定了什么结论。 “你该庆幸我不记得你。”吕空昀又说,“既然知道我家是什么人,威胁我你也是很勇敢。” 那敲诈者垂下眼睛,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他。 “既然做了这事,当然是会做准备,留后路的。这个视频,我设定每八小时自动上传到全世界几十个网站上去。” 敲诈者举起自己的手机:“所以每八小时我都要取消一次。” 吕空昀感到震惊。 过了会儿,他的眼神阴沉下来。现在只能先周旋着。 于是他问:“你想要什么。” 敲诈者看了他一会儿,咯咯咯地轻笑。 “吕医生,看到自己父亲的那种视频还能这么冷静,大局为重。你总是这么冷静。我可真喜欢你。” 吕空昀口气平淡地看着对方:“你配吗。” 男人收起笑容,猛揪起他的领子,结果揪得他自己一趔趄,差点倒在吕空昀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Omega,味道很讨厌。而这味道也确实似乎似曾相识……但真的不记得了。 吕空昀推开对方:“谈正事。” “这么着急。你想在这儿谈?”男人被推开,后退几步,脸上倒仍然轻松。他抬着头,有些气喘。 吕空昀看着他这副样子。这人身体不怎么样。 男人转身:“跟着我。” 正文 第3章 晚安。甜心 这身体不怎么样的敲诈者走进了莲雾巷的一个小区。吕空昀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男人走进了一个门洞,然后一直走上四层,打开了一扇上世纪的铁防盗门,接着推开里面的房门。 他回头看吕空昀,伸手邀请他进去:“进来吧,我家。” 吕空昀看看里面。窄小简陋,装修是上个世纪的水平,大概从这人爷爷起就没换过。掉漆木色桌椅,掉皮简易沙发,灯光昏暗,没太多摆设。 吕空昀:“只有你一个人?” 敲诈者似乎有点意外他的问题:“不然呢?” 想了下,他转身,靠近了吕空昀一步:“你这问题问得还怪暧昧的。你不觉得吗。” “……”吕空昀绕过他,走进了房间。 男人在他的身后关上了房门,然后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自己咕咚咕咚喝完了。然后问他:“喝水吗?” 吕空昀不会在他家喝水。走过去掸了掸沙发,坐下。 “你是什么人,怎么得到的这东西。原件就在你手里吗。有没有其他副本在别人手上?为什么不直接敲诈我爸却找我,你想要什么?” 他一连串的问题给敲诈者问愣住了,看他,又笑了。 “我感受到你有多不想在这多待一会了。但别急,时间还早。”他说着,把电视打开,然后去电视柜取了张碟片,开盒,放到影碟机里。 现在居然还有人用影碟机。 他又把窗帘拉上了。 吕空昀:“你在干什么。” “看电影。”这个敲诈者声色如常地坐在他身边,“你陪我看完电影,再谈正事。” 电影开始播放了。 镜头中是一个简易沙发。和吕空昀自己现在坐的一样简易。出租屋标配。电影的光打得不怎样。 一个男性Omega走过来,在屏幕中央坐了下来。演员很脸生。 他对着镜头开始说话,点头哈腰的,一副肾虚样。外语。没字幕。看上去很像是个纪录片。一会儿,另一个男性Alpha坐在了男演员身边,两个人开始对话。 “我不懂这门外语。”吕空昀说,“我看不懂。” “嘘。看。这个电影全世界所有人都能看懂。”男人的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就像搂着他一样。 吕空昀看了眼他的手臂,但没说什么,皱眉再次看向屏幕,观察这个所谓全世界所有人都能看懂的电影。 过了会儿,新来那个Alpha把手放在了Omega的腿上。 他的手慢慢上移,他用嘴唇触碰对方的耳朵。 两个刚才看上去还很客气的陌生人突然过于情投意合起来。 吕空昀:“……” 他转动脖子,低头看着这个变态:“我没空陪你玩。赶紧把取消视频上传的密码告诉我。否则我让你后悔。” “别急啊。”变态坐得更矮了些,似乎很享受被吕空昀垂目而视。而他抬起眼睛向上看的样子,很像狡黠的猫:“我只是让你陪我看电影你都不行,还想得到那么重要的东西吗。” “……” 吕空昀眼神漠然地看着他。过了会儿,轻轻冷笑了声:“这就有感觉了?” 狡黠的猫的眼神晃了下,那种表象的笃定傲慢壳子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半秒。然后他表情恢复了正常,伸手去按按后颈已经翘起一角的看起来已经贴不牢的劣质抑制贴。 吕空昀:“你信息素的味道很像某种烂掉的水果。” 这男人按抑制贴的指尖抽动了下,就站起身,转身往里屋去了。那个昏暗的卧室发出拉抽屉的声音。 不一会儿,他走出来,又去倒了一杯水给自己喝。他弯下腰,吕空昀就看到他的后颈换了一片新的贴片,是深红色的,抑制强度最大的那一种。 吕空昀作为相关方面专家还是决定提醒对方。 “这种贴片本身就对身体有害,抑制强度与副作用呈正比,要慎用。我虽然是Alpha,但并不会被你的信息素影响,所以你现在贴它就很没必要。至于你的味道,我不太在意。你可以把它摘了,我们赶紧说正事。” “……你会不会被影响谁管你。”男人喝着杯子里的水,指指电影里逐渐深入交流的二人:“我贴是因为人家电影演员的演技影响我了。我他妈就不能为我自己贴么非为你!” 他爆了粗口,吕空昀愣了下。 “手环颈环,便宜的不好用。存在感强还总失灵,关键时候掉链子就很麻烦。”这男人竟然解释起来了,“不掉链子的好使又轻便的,哪个不几万起。贴片一盒才几个钱。什么好用我一个O会不知道?用你告诉我。” 吕空昀思考了下,说:“我可以送你轻便好用的高档手环。” 那男人看着他,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电视上的画面被挡住,在这人的轮廓上留下诡秘的光影。 吕空昀抬头。 “你觉得我做这个只为了几万块,还是觉得这个视频只值一条手环?” 像是听到什么特特特好笑的事,这人开始笑起来,笑吕空昀的荒诞。 他膝盖顺着吕空昀正坐并拢的腿弯,慢慢推进去。 吕空昀就立刻分开双膝,避免跟他接触。 敲诈者膝盖继续向前侵占他的领地,直到蹭到他裤缝的前开门,让吕空昀不得不坐得更正,后退,把后腰贴紧了沙发靠背。 “我要你听话。” 敲诈者身体下降,慢慢跪在吕空昀双腿腾出的沙发空当。双手也扶住他头两侧的沙发。 “你听我的话,我就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强力的抑制贴完全封闭了这个男人的信息素,所以吕空昀嗅到了很纯粹的他身上的味道。洗发水味,以及还很有存在感的香皂味。应该是刚刚洗过澡。 近距离看,他衣领间露出的侧颈和嘴唇皮肤的湿度也佐证了这一点。但他却把头发吹得很干,掩盖了洗过澡这件事。 吕空昀把目光转到他眼睛上,说:“你最好下达直接有效的要求。要一直这么绕圈子,我会不耐烦。” 敲诈者坐回到沙发上。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自己看看,又转过去给吕空昀看。 这是个计时的界面。联系刚才敲诈者对他说过的话,这应该就是“每八小时自动上传到全世界网站上去”的计时。而现在上面显示,距离归零还有3分12秒。 “快到点了。”敲诈者说。 吕空昀此时明白了这人一直在跟自己周旋的原因。原来是在等这个倒计时限的危机感带来的谈判优势。这人现在给自己看时间,大概表示对方即将下达指令和提出条件。于是他静候。 可又过了一分钟。时间还在少。 他不得不问:“所以呢。” 又沉默了一阵,敲诈者说:“亲我。” 吕空昀:“……” 他转头面向电视。电影正演到最激烈的部分。 他对敲诈者说:“如果你真的把视频发布出去,我爸肯定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鱼死网也会破,何必呢。” 敲诈者也看着电视:“巧了,我才不在乎明天的太阳呢。” “还有半分钟。”敲诈者说。 “……” 吕空昀面色深沉。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没有考虑的时间。他凑过去,勉强用自己的嘴唇寻找对方苍白面颊中间湿润的嘴。但对方偏了下脸。 “……亲,亲脸。” 于是吕空昀轻碰了下他的脸颊,立刻离开了。 电影正接近结局,里面的O发出了最欢愉的叫声。 敲诈者没有对他的敷衍行为进行什么评价,只是立刻拿起手机,背对着他进行了一番操作,然后给他看。计时器的数字又恢复到了八小时。 然后敲诈者放下手机,伸手抓过茶几上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烟。那烟掉在地上,他又捡起来。他又拿过打火机,点了五次,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烟短了一半。 吕空昀看着那支烟,觉得敲诈者身体不好,大概和他这种狂野的吸烟方式有关。 “回答你一个问题,作为你的奖励。”敲诈者夹着半支烟,侧着头看他,“视频没有其他人备份。因为录像那几个底层小混混根本不认识你爸,不明白它的价值。” 见吕空昀的脸色难看,这个敲诈者勾起嘴角:“而在其他人能看到之前,我就已经把原版完全销毁了。所以,这视频确实只有我有。但你即使破译我的倒计时密码,也找不到我的所有备份。今天就解答到这里。别的问题,下次看你表现。” ……下次。 敲诈者吐了口挑衅的烟雾:“吕医生,听话,是你唯一的选择。” 吕空昀离开莲雾巷,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查此人的资料。很快,通过家庭地址,他得到了这人的基本信息。姓名虞小文,是个警务人员。 怪不得能有机会得到这个视频,并销毁原件——这很合理。 一面来看,他确实是知法犯法对自己进行敲诈。但另一方面,他销毁了军部要员不堪入目的视频原件,防止了即时的丑闻扩散。 可他为什么会找到我身上? 说什么喜欢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吕空昀这辈子接收到了很多很多的表白,但可没有这样的。 一边没礼貌地往人脸上吐烟一边说“听话是你唯一的选择”。 当然自己也很没礼貌地说他信息素是烂水果味。 其实作为一个最高等级Alpha,他平时还是比较注意和其他性别与等级交流时的语言分寸的。 但对敲诈者,对不起了。 吕空昀觉得这人并不是真的想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甚至对可以狮子大开口的机会不屑一顾。他的重点似乎在于让吕空昀不好过。 这人认识我。他思考,有很大可能是曾经跟自己有什么过节,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这人是谁,他真的不记得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收到了知法犯法的警官敲诈者虞小文的信息。 艹:你的申诉得到了有效反馈,现在对你进行直接有效的指令下达 艹:以后每天睡前要跟我说“晚安,甜心”。收到命令请回复“收到。甜心” 吕空昀闭目两秒,终于没有把手机扔出去。然后他回复:我到底跟你有什么过节? 艹发来了一个截图,倒计时0分31秒。 …… 吕空昀:晚安。甜心 正文 第4章 又想让我亲你了 疾病带来的苦是一阵一阵的,所以心情也时好时坏。但自从成为一个敲诈犯,虞小文无论身体痛苦与否,好像心情都相当不错。 道德底线的下降果然让人舒畅。 今天难得可以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不出任务,他一边啃苹果,一边骚扰他的受害人。 艹:干什么呢 过了十几分钟,对方给了他回复:工作 艹:很忙? 受害人很敷衍:嗯 艹:你是搞医学研究的。那会给人做手术么?还是天天做实验看烧杯 受害人继续敷衍:偶尔 艹不依不饶:什么偶尔。是偶尔做手术,还是偶尔看烧杯。还是偶尔从事医学研究?你主业该不会是人类语言系统退化的可能性实践者吧 他的不依不饶令受害人的敷衍都不得不多些字:研究就是什么都要做。包括手术,实验,分析数据。看团队需求。 虞小文看不懂,只是想骚扰受害人:我想你了 艹:每天都想你,无心工作 艹:【小猪头】 受害人忍无可忍,没有再回复他。 但晚上的时候,还是遵照命令指示,在十一点多的时候发过了短信:晚安。甜心。 …… 几天后一个雨后的傍晚。天气有些清凉。 但吕空昀连下雨了都不知道。处理报告一直到现在,他没有看过窗外,也没有看过手机。 当天色暗到他觉得需要开灯的时候,他顺手拿过手机看了眼。看见他的敲诈者给他发布了命令。 艹:晚上六点三十在S区鲤鱼海鲜大排档见 因为隔了一段时间他没有回,艹就又给他追发了一张鲤鱼大排档的门脸图片,还有定位。 吕空昀看了眼挂钟,已经快六点了。而到S区,从这里过去要经过两个大区。他看了眼处理到一半的实验报告,给敲诈者回信:刚看到。过去时间来不及。能不能晚点 艹立刻回复了他:你单位到鲤鱼大排档,开车也就半个小时 艹:再给你几分钟走路停车 艹:【图片】倒计时40分钟 吕空昀:。 吕空昀:你这倒计时不对吧。下一个倒计时终点应该在今晚10点半左右。 艹:笨蛋。我定的时间我当然可以改 ……他妈的! 这句脏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却在吕空昀脑子里读过了。近墨者黑。 吕空昀沉着脸色用指尖敲了敲办公桌。然后回信息。 吕空昀:现在堵车 吕空昀:我过不去 艹:呵呵。那你就等着看明天的新闻头条 吕空昀很恼火,没有回这条信息。但他还是绷着脸,给实验报告存档,退出,关机。起身,关灯,出门,锁门。坐电梯。 上车。导航。风驰电掣。 他不得不遵从这个敲诈者荒谬的威胁。首先,这人脑筋不太正常,无法用正常的方式去理解和揣摩。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敲诈者有种直觉,这个人是真的不在乎死活。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地真切,让吕空昀无法在下决定的时候选择冒险。 大排档在曼京的中部老城区,规划得比较凌乱,吃饭的人都随便把车停在路边。鲤鱼海鲜大排档附近都停满了,他又开出去好远才找到空位停车。然后他快马加鞭又折回去,站在闹哄哄的大排档门口用目光搜寻敲诈者。 每个桌都有很多人,他们都很吵,气氛欢乐。所以角落里一张小桌上,敲诈者苍白又落寞的脸很显眼。吕空昀往那边走了两步,对方就正好也抬头往这边看过来,看到他,有种意外的神情,显得脸色都不是那么差了。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眯了下眼睛,对着吕空昀勾勾手指头。 吕空昀坐下后,敲诈者凝视他微红的脸。 “跑这么急。”然后敲诈者笑着递过一张餐巾纸。 “倒计时。”吕空昀冷淡地说。 于是敲诈者放下餐巾纸,拿出手机,操作完给吕空昀看。 “放心,只要你听话,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这太吵了。”吕空昀说,“还有尾气的味道。” “少爷,不要事儿b。”敲诈者说,“我吃什么你就跟着吃。” 敲诈者拿起桌上的塑料餐单,伸手招呼服务员。他点了一些常规的海鲜和烧烤,然后自己从裤兜里掏出一小瓶子红酒。 ……吃烧烤喝红酒。 还吃淡水鱼开的海鲜店。 敲诈者拧开葡萄酒瓶子:“喝点酒。” 吕空昀很果断地摇头:“我不喝酒。” 敲诈者:“明天是周末,喝点酒没关系。” “我讨厌酒味。上不上班都不喝酒。”吕空昀说。他又着重说道: “从来不喝。” 敲诈者撑着脸,看他。 “从来不喝。”敲诈者重复这四个字,然后眼神变得暧昧起来。 “那我就更得要你的第一次了。” 敲诈者一手撑脸,一手倒了半杯,端起来,对在他嘴前。 吕空昀眼睛下瞟,看了眼嘴前杯子里的红色液体,又看敲诈者。敲诈者不怀好意地命令:“喝呀。” 他的声音仍然懒洋洋地拉着丝,但眼神却表达出笃定吕空昀无法拒绝的胜利眼神。 …… 好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也许是由于家庭身份,也许是由于等级优势,也许单纯是研究搞多了人麻了。总之,好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控制自己的情绪需要花费一些精神。 “你为什么找上我?”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敲诈者笑了下,人也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喝酒,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吕空昀于是伸手去拿杯子。敲诈者却抓得很紧:“就这么喝。” “……” 他盯了对方一会儿,冷哼一声。最终还是前倾身体,顺从地用嘴去就那个杯子。 敲诈者的手一顿,四下看看,缩小些身体,接着就倾斜了些杯口,让暗红色的液体爬上杯沿,慢慢触碰到吕空昀的嘴唇。 吕空昀讨厌酒味,但再怎么也不过就是酒而已。他把嘴张得更开一些,那种苦涩浓烈的味道就丝丝剌剌地顺着他的舌尖蔓延了他的口腔。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喉结。 敲诈者的手停止了动作,于是一时间并没有新的苦涩涌入。 吕空昀想要快点喝完,于是他把下巴微微抬起,主动去吸杯子里的液体。但对方好像没有会意,仍然没有动作。他就抬起眼睛看对方。 对视。 酒杯晃了一下,敲诈者撤走了杯子。他转而拿起了一只螃蟹,很残暴地一把拧下了螃蟹一边的四条腿。 “你,你自己慢慢喝。”他拧下螃蟹的另外四条腿,“都要喝完别浪费。” “都要喝完。”吕空昀拿起纸巾,擦了下嘴唇。 吕空昀想这人让自己喝酒肯定不可能只是喝酒那么简单。这人的目的是让自己不好过。上次让自己看片,还让自己亲他。 这次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看自己当街酒后丢人? “酒已经喝了,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哦。为什么找上你而不是你爸。”敲诈者把一只螃蟹腿塞进嘴里,他的嘴巴沾上些油脂,显得不那么没有血色,让这个苍白的男人看起来有了几分鲜活。 “因为我喜欢你。”他漫不经心似的轻声回答。 “……行了。”吕空昀吐了口气,“你该回答我,我和你到底有什么过节。” “过节?”敲诈者把螃蟹腿嗑得咔咔作响,“遇见了你每天都过情人节。” “情人节。”这个词引起了吕空昀的注意。他想到自己看到的资料。 “情人节是你的生日。”他思考,“你的生日。和这个有关吗?我们的过节和你的身世有关?” 敲诈者愣了下,笑得像个傻子。于是吕空昀也紧绷着脸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敲诈者笑了很久后收敛起来。但他的鼻头和眼睛都还是红红的:“查我查这么仔细?很好。以后你记得我的生日,我很高兴。” …… 一小时后,吕空昀趴在桌上。 他感觉到敲诈者扯他的衣襟:“喂,你行不行,才这么一小瓶。腌醉虾一只都腌不透。你他妈还不如个虾呢。” “喂,喂!快起来又下雨了!”衣襟被扯得更厉害了。 “草。”敲诈者又说脏话了。 然后吕空昀果然感觉到有些凉丝丝的水滴打在他的脸颊上。于是他稍微清醒了些,睁开眼睛。他撑着桌子坐直身体,却发现对面没有敲诈者的身影。 吕空昀思考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家伙故意先离开,引诱喝醉酒的自己逃单,达到让自己丢人的目的。 他掏出手机,晃晃悠悠地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把钱付了。 老板和伙计正给一些客人多的大桌撑起阳伞和塑料布遮雨,靠边的小单桌还没有被顾及到。吕空昀转头,看见敲诈者撑着一把街边常卖那种简易透明伞跑了回来。很快,敲诈者站在了自己面前,脸上的凉雨滴被敲打在伞布上的清脆声音替代了。 “你车呢?”敲诈者喘着气问。 “……” 吕空昀指指这条烟火延绵的街的前面。 敲诈者也扫了下桌上的二维码,然后抿了下嘴唇,没说什么。他拉了把吕空昀的胳膊:“走。” 吕空昀讨厌别人架着他。只要他还有脚,就不需要别人搀扶。他尽量自己走着,但仍不免有时身体会画弧,身边的敲诈者就会搀他一把。 “我能自己走。”他推开对方说。 于是敲诈者就不再管他,让他自己走。 吕空昀专注地盯着雨中那条仿佛加了时光碎片特效的潮湿前路,努力保持平衡地走,向他的汽车靠近。这个季节雨来得很快。吕空昀听见雨伞布上逐渐变大的清脆声响,还有跟在身旁的敲诈者的脚步声。 他终于到了。开锁,上车坐到了后排。他打开手机,想要叫一个代驾。这时主驾驶的车门开了,敲诈者坐上去:“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吕空昀沉默了几秒,还是回答了他。 “橙园。车库号A208。” 酒精作用,他在车上不可避免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减速带晃醒。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茫然了一阵,观察景物后才稍微有些辨识力回归。车已经停在了他熟悉的地下车库里。 他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但敲诈者从主驾驶下来,却从后门上车,坐在了他身边。 他手的动作停住,看向敲诈者。这家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但嘴角却噙着笑。 “睡得好么。少爷。” “你……”又洗澡了?一见我就要洗澡。 他没说出口。因为吕空昀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大了,脑子的反应能力似乎也不那么灵光。后半句似乎是一种缺乏逻辑的神经反射语言,而不是通过理性思维加载出来的语言。 他对于这种不清醒的状态很陌生也很警惕,立刻坐直了点,用力揉揉眼睛。他的眼睛都比平时更热一些,有些发胀。 他想自己这是喝多了。 他解开了领扣,往下扯了扯。 “我喝多了。” 敲诈者手臂搭着靠背,把指节放到两唇之间,仍笑着看他。 “嗯。” 吕空昀不喜欢被人这么看着。很奇怪又粘稠的眼神。好像掌握了一件低俗丑闻,就能永远拿捏住自己了一样。 又想让我亲你了? 这句话他仍然没说。这不是通过理性思维加载出来的语言。 但根据上次的经验,他想应该是对的。 正文 第5章 让我试试你的信息素 果然,敲诈者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我还有一个命令要发布给你。” 不出所料。 吕空昀想快点完成命令回家,好去掉自己这身酒味。但还没等他凑过去亲,对方说了下文。 “很简单,吕医生。对于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敲诈者用指节蹭蹭鼻尖。 “给我闻闻你的信息素。让我看看你这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 ……信息素。这对吕空昀来说确实是小事一桩。 但是。 “不行。” 敲诈者一挑眉:“你跟我说不行?” 吕空昀揉了下胀涩的眼眶:“我有我的行为准则。” 敲诈者看起来有些兴趣:“什么行为准则呢。” 吕空昀顿了下,回答:“释放信息素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动物。我不想做。” 车厢里寂静了一会儿。 敲诈者哼笑道:“你这个行为准则的保全等级比吕家的丑闻更高吗。” 吕空昀沉着眼色,看着敲诈者凭借一个视频鸡犬升天的可恶嘴脸。 最终,他妥协了。问:“你带抑制物品了吗。” S等级Alpha基因和体质都更完美,因此他们的信息素也更有效力,这是很直观的自然法则,不为个人的喜恶而转移。所以,他的信息素即使只释放一点点也会有它的作用,但他不希望对面这个Omega对着他发情。 “嗯。”敲诈者转头,给吕空昀看看自己的后颈,还是深红色那种最强效的抑制贴,“带了。你怎么喝这死样了警惕性还那么高。放心,我只是想闻闻是什么样的味道而已。不会对你犯罪的。” 吕空昀看看那个贴片:“最强效的抑制贴,有可能会影响你的嗅觉敏锐度。” 敲诈者笑得轻薄:“那你就靠近一点给我闻嘛。” 车厢又寂静了一会儿。 吕空昀向前,缩小了与敲诈者之间的距离。他看着对方潮湿的头发与侧脸。然后缓缓地释放了一小点信息素。 昏暗中,敲诈者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颈,低头面向吕空昀腮下的腺体,吸动鼻子。 吸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反应。 吕空昀感觉到一阵阵湿热的呼吸像小蚂蚁群在他腺体上不断爬来爬去。 “行了吗。”他问。 敲诈者动了动,竟然上手摸了吕空昀脖子上的腺体一把,还按了按。 吕空昀抓住他的手,推开。 “……别上手。”他声音中有些反感地说。 敲诈者向后坐了些,平视着他。 “顶级Alpha的信息素,也不过如此。”不知道是不是昏暗中的错觉,敲诈者的眼睛也湿漉漉地闪着光,“没什么味道。” “……是你买的酒太差。导致车厢里都是劣质红酒的味道,你才闻不到。”吕空昀说。 敲诈者笑而不语。 吕空昀现在讨厌这个笑。他从不喝酒,所以也没有预判和修正自己醉酒行为的经验。他只是凭本能按下敲诈者的后心处,再次靠近自己,又提供了绝对能让对方感受到的浓度……甚至有点超量的好胜心。 “现在闻到了吗。屏蔽掉你那个讨厌的酒味,仔细点。” 布料下,敲诈者的后背紧绷,很硬但又很薄,空气也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但他现在却雾里看花,无从分辨。酒真是可恶的东西。 过了会儿,敲诈者慢慢推开他,坐起身说:“回家吧。吕医生。等我下次的命令。” 他呼吸的声音有点乱,但立刻被一阵笑声遮盖了:“没什么味道的顶级A……哈哈。” 吕空昀很无语。 信息素的作用又不是做香水,怎么可以根据味道是否浓郁来确定所谓‘顶级Alpha不过如此’。只不过因为这个敲诈者带了最强效的抑制贴,避免了信息素影响并因此消减了嗅觉, 才能在这里轻松地胡说八道。 吕空昀不想也没必要跟他解释。他伸手去拉车门。下了车,他扶着车顶,看敲诈者从对门下了车,背对着自己。吕空昀觉得被敲诈者摸过的腺体有些别扭,于是转转脖子。但别扭感并没有因此减轻。 “你知道怎么走出去么。” 敲诈者却没有理他,把车钥匙从车顶滑给他,自己走了。 “……” 吕空昀努力走着直线,回到了家。他先灌了半瓶牛奶醒酒,然后走到洗手间去漱口,刷牙。去除他讨厌的酒味。 他双眼迷蒙地刷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看见自己脖子上竟然有一抹暗红色。 红酒把衣服弄脏了? 他迟钝地晃了晃神,靠近镜子,拉开领口仔细看。 那里贴着一小片暗红色的抑制贴。 …… 虞小文出了停车场,还没走几步就走不了了。完蛋玩意儿。 他边骂着自己,边快速跌着跟头冲进不远处的一个凉亭造景里。雨越下越大,此时的橙园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人在周围,只能看到远处大门口雨雾里的岗哨卫兵。 雨水起到了一定冲刷和遮蔽他信息素的作用。他靠在柱子上,把兜里的针剂掏出来,发现全都是空壳。 “草!”他喘着气骂了一句脏话。谁承想出来吃个晚饭也需要带抑制针剂。 又过了会。 他头顶在柱子上蠕动了一阵,伸手擦了擦脸。脸上都是水。凉的是雨,热的是眼泪。他眼睛模模糊糊的,不断有热流涌出。他吸了吸鼻子,喘气跟抽泣一样难听。 他觉得丢脸,但他控制不住。 完蛋玩意儿。这就是劣性Omega吧。人家只是随便放了点信息素,自己就跟他妈已经被搞过了似的。 他仰头,不小心出了声,这声音比抽泣还要更难听一点。虽然在大雨里很微弱,但是依然让他愤恨又难为情。他低下头,新的泪水也跟着滴在手臂上。他再次擦了把眼睛。 他摸了把空荡荡的后颈。 只是想…… 只是想要更真切一点的记忆。 ……可是鬼他妈知道那个性冷淡居然会按住自己猛灌信息素啊啊啊?! 跟一个劣O都这么有胜负欲!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可真是高估他了。 虞小文掏出手机,神智飘摇地拨通了徐杰的电话。 “喂?你哪儿呢?……哦,那过来接我一趟。我就在……我在,那个,辅南大街的红绿灯路口。就在那见……我没事,嗯目前没事,你不快点就有事!抓紧,啊!” 他挂了电话,猛拍自己的脸,物理清醒。 …… 雨幕中,吕空昀撑着伞往门口走。他在经过凉亭的时候感受到了烂水果信息素,还听见了诡异的“啪啪”声。就转头,果然看见凉亭里状态失常的敲诈者。 于是他走了过去,进入凉亭。 啪啪声立刻停止了。 “所以你才让我喝红酒吗。”吕空昀收了伞,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味道确实有相似。” 但敲诈者信息素与劣质红酒的相似只是表象,吕空昀能完全区分开二者的区别。不过他没有继续解释这个。 “还把抑制贴贴我身上。怕我发现你发情?” 虞小文看见地灯与雨水反射的微光中的吕空昀,穿着黑色的雨靴,黑色漆皮的雨披,连伞也是黑色的。宽大的帽檐滴着水,给平静的眼睛投下阴影。 波澜不惊得像个死神似的。 自己这样,始作俑者那样。一个鲜明的反差。真是无法让人好受。 虞小文收起刚见到对方时惊诧的脸,稍微蜷着双腿,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出来了。”他也让自己的声音情绪和对方尽量配套起来。 “橙园是军属区,守备森严。你这样出去万一卫兵盘问发现你是跟我车进来的,我怎么说。”吕空昀向他伸手:“跟我回家。” 虞小文当然没有接他的手。 “去你家。”虞小文没压住气息,喘了声,于是又马上笑了下,“干什么。你帮我?” 吕空昀往前一步,俯身握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在雨声之下:“有事回去说。整条路上都是你的气味。” “你这么快就醒酒了?下次我会命令你多喝点。”虞小文说。 吕空昀用力把他拉起来。 “想要继续敲诈我,至少小心不要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我有麻烦,你也会失去你的筹码。” “我们之间什么关系?”虞小文抬头问他。 “……” 敲诈者已经进入Omega发情的第二上升阶段,声音颤抖,呼吸凌乱,气味浓度不断攀升。可即使在这种情形下,也还带着凌人的调笑表情。 发情期挑衅陌生Alpha。这个O是怎么能好好活到现在的。 吕空昀无言地把伞递给他,然后转身走进雨幕里去。 “快点走。” 身后一阵脚步嘈杂,吕空昀就突然感觉有东西狠狠扑到他背上,又滑下去。他不得不回身搀住这个碰瓷的敲诈者。 他看见对方脸色确实十分不怎么样,微闭着的眼角泛着水光,和雨水一起滑落,目光涣散。 “吕空昀……把我的抑制贴片还给我。” “……” 吕空昀不得不一手搀住他,另一只手给他打伞。很快,吕空昀在一栋小二层宅邸前站下,用指纹打开大门,走进去。他脱掉雨衣挂在门廊,把敲诈者搬到一张椅子上,然后拿出两条束带将他的手腕捆绑到扶手上。 “……你干什么。”敲诈者呼吸急促地看着他,却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了。 吕空昀没有回答。 “我的抑制贴片呢。给我。那是我今天新开的。”敲诈者在座位上蠕动挣扎,用他已经开始变得沙哑的嗓音轻飘飘地说话,“吕空昀,你别忘了你吕家的好东西还在我手上。你……” “你不能这么依赖抑制类药物。”吕空昀打断他的威胁,拿过一个小箱子,放在座位旁边的桌台上,然后自己坐在敲诈者对面。 劣性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易感程度是普通O的数倍,几乎没有自主抵抗臣服性的能力。 换句难听但易懂的话说就是很好上手。 看起来,这个敲诈者由于这种体质,所以长期滥用抑制类药物,且依赖程度深重,已经产生了药物依赖症状。具体外在表现为生理性泪失禁,以及对肢体接触极易敏感。 “你身上已经出现了药物依赖的症状。你不知道吗。”吕空昀带上乳胶手套,分别打开一支液剂和一支粉剂,装好针头,混合摇匀。 “我知道。”敲诈者看着他手里的针头,反而平静下来,“所以你想伪装成药物过量,助我归西,抛尸南郊。没人会想到会是吕家人干的。毕竟我怎么都跟你搭不上关系。我无所谓,只是那个视频你取消不掉。” 吕:“……谢谢你提供的思路。” 吕空昀举起针头,靠近他的手臂。敲诈者就低头看着这根针管。 吕:“这是镇静类的药物,很温和。过一阵你就会好受很多。” 吕空昀撒谎了。这是军用吐真剂。他当然不能告诉敲诈者真相。吕空昀给对方的手臂消毒,注入药液,然后靠坐在敲诈者对面,注视着他。 敲诈者低下头,眼神不断变得涣散。 “吕医生真是,医者,仁心……对敲诈犯都这么……关怀。怎么你,还想我……长命百岁,好敲诈你一辈子……吗……” 吕空昀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药物应该已经起效。于是他又从药盒里取出一颗辅助药片,送到敲诈者的嘴边。 “张嘴。” 敲诈者没有反应。他伸手掂起对方的下巴。 敲诈者眼神就飘到了吕空昀的脸上,眼神发空地看着他。同时,眼泪也过满则溢,簌簌从眼眶里滑出来了。它掉落在了乳胶手套上。吕空昀感受不到潮湿,但能感觉到温热。 泪失禁是体面说法。但根据吕空昀的学术了解,有些地方流出来的水会更多。 他用大指撬开对方的嘴巴,用棉球沾去泛滥成灾的口水,好能把辅助药片顺利压在舌下。对方立刻用嘴唇紧包住他被橡胶包裹的大指,深深浅浅。 “……”吕空昀把手指抽出来。 都这样了。怎么还。 会做这个动作是O的条件反射吗。 吕空昀的房子里第一次充斥着Omega的信息素的气味。由于发情程度的原因,它不断溢满所有的角落。它是吕空昀不喜欢的味道,太多会让人有些躁动和头晕。他下意识顶了下犬齿。 “我问你。你要回答我。” 过了几秒,敲诈者说:“嗯。” “我是谁。” “吕空昀。” “你叫什么名字。” “虞小文。” “现在我认真问你,你也要认真回答我。”吕空昀抽出消毒纸巾擦拭手指上的口水。 他一字一字,缓慢而笃定地把问题内容灌输到对方的头脑中去:“虞小文,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正文 第6章 好了 敲诈者低着头。他的眉头蹙起来,茫然又失神。 吕空昀想,“你为什么会找上我”。这个问题如果牵扯到复杂的前因后果,对于敲诈者现在的状态来说,会有些不好表述。 于是他换了种提问方式。 他靠近了对方一些,再次一字一句问出问题:“虞小文。你找上我有什么目的。” 敲诈者:“……” 敲诈者还在发情状态。但因为吐真剂本身的镇定作用,他的呼吸没有那么凌乱,行为没有那么躁动。他的欲求换做另外的样子,以又深又长的呼吸,和泛红的脖颈表现出来。 吕空昀看着敲诈者这副样子,再次简化问题:“你想要什么。” 一滴眼泪又滴落在裤子上。 他吐着气压抑地回答:“我想要你。” 吕空昀等着。 等着他的下文。 对方迟迟没说下去,他便再次给对方递话:“你想要我怎样?可以说出来。” 敲诈者恍惚地抬头看他:“我想要你。” 吕空昀又等了一会,敲诈者却停在前一半,仍然没说句子的主干部分。 一般情况下,被注射吐真剂的对象都会顺从地回答讯问者提出的问题。但也有意识控制力比较强的对象,一旦问到他们潜意识不想回答的部分时,就自铸壁垒,不会那么顺利说出口。 有这种素质的人,基本上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特。 虽然虞小文不是特种职业,但他本身也是个警务人员,未必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吕空昀换了个问题。 “是不是我们以前有什么过节?我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他打量对方的表情是否有变化,“错事吗。” 敲诈者:“没有……你没做错事。” “……” 吕空昀:“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我有病……”敲诈者回答。 “……………………” ……这个人不简单。吕空昀从专业角度得出了结论。 敲诈者意识控制能力非常强。他还想继续把这种捉弄游戏玩下去,不肯暴露底牌。 吕空昀凝视目的成谜的敲诈者,企图发现一些端倪。然后他发现对方在发抖。 敲诈者淋了雨,所以在发抖。 不舒服的体感也会影响药效,毕竟人都是在身体舒适的时候才会放松精神戒备。 于是吕空昀站起身,褪掉乳胶手套,打开了暖风。然后去浴室拿了浴巾,又走回来,站在敲诈者的面前。他把浴巾披在敲诈者头上,给他擦头发。 “是我低估你了。你很厉害。”他随口说。 过了会儿,敲诈者慢声说:“虞小文,很厉害。破过很多大案……得过很多嘉奖。他也并不是那么差……” 吕空昀:“。” 吕空昀:“哦。” 他慢慢揉擦着敲诈者的头发和红彤彤的脖颈。 敲诈者从浴巾中间抬着浅色的眼珠看他。但这次,不像只狡黠的猫,而是发情的猫。 吕空昀捏了他的后颈一把,让他低下头。 开始是自己大意了,把他当成了普通小警员,直接上了关键问题。看来还是应该按照讯问手段来。 他问:“虞小文,喜欢吃什么。” “海鲜味,泡面……” “为什么是海鲜味的泡面不是海鲜。” “一样。不要多花钱。” “你刚还吃海鲜来着。” “因为……要请你。” 吕空昀:“是我请的你。而且只有你一个人在吃,你一直在给我灌酒。” 敲诈者无声了几秒。于是吕空昀观察他的脸。发现他脸上带着难以觉察的笑容。 “所以下次你要请我好不好?”吕空昀说。 “……嗯。”敲诈者暖和起来以后,他似乎确实轻松了不少,放松了自己的脑袋,在浴巾里随着吕空昀的动作晃动。呼吸频率也快了些。 他的脸贴在毛巾上,看起来很喜欢它的温暖和柔软。 “我喜欢你……” 吕空昀看着他脖颈上的水渍,顺着领口敞开着的扣子,把毛巾推进去一些,擦拭。他看见敲诈者锁骨下面有一个疤痕。枪伤。不是手枪,是很多跨国雇佣的武装力量常用的某种步枪,疤痕灼烧痕迹明显。 他移开目光:“下次还吃海鲜吗。” “都行。”敲诈者说。 “那还吃螃蟹吧。” “嗯。” “螃蟹有几条腿。” “八条。” “你的生日是哪天。” “2月14。” “视频的倒计时密码是多少。” 浴巾里的脑袋定了下,眼睛向远处看着,回忆一般。 过了一阵,他的手指也跟着动作起来。 “58。” “5664。” 小桌上正好有本便笺,吕空昀就打开,拿起笔随手记在上面。 “986。” 585664986。 “再说一次。”吕空昀看着自己记下的一行数字,指示敲诈者。 “58。” “5664。” “986。” 吕空昀从敲诈者的裤兜里掏出手机。这是一款很老旧的手机,屏幕还摔碎了一角。吕空昀用他的指纹解锁,划动屏幕,慢慢搜寻。然后他看到一个钟表图标的app。点进去,果然是正在倒计时中。 倒计时显示5小时34分钟。下面有个解除键,他点了下,就跳出“请输入密码”的对话框。 输入前,他却犹豫了。 印象中,每次敲诈者重置倒计时的时候输入密码都非常快,流畅又熟悉,没有丝毫卡顿。 但刚才回答问题时,前面都很顺畅,说这组数字的时候却断断续续,一直在回忆反应似的。 这是矛盾的。有问题。 他握着手机想了想,问:“如果输错了会怎样。” “自动上传……”敲诈者回答。 “……” 吕空昀观察敲诈者。敲诈者噙着生理性泪水看他,眼神恍惚。一个O的发情状态,让他捕捉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这样的一副样子。 真的可以反过来对讯问者故布疑阵吗? 可能吗? 吕空昀感觉自己正在被对方拿捏。他又难以控制情绪了。 他冷声说:“虞小文,如果你骗了我,导致视频公布。那吕青川明天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命…随便……” 敲诈者张嘴,闪光的口水就几乎要流淌出来。 吕空昀用镊子夹着一块棉球戳进他的嘴里,报复般搅了两下。敲诈者哼哼了两声。吕空昀想要夹出棉花,敲诈者看着吕空昀,红着眼咬住了镊子。 “……松嘴。” 敲诈者放开了镊子。 吕空昀把湿透的棉花球夹出来,扔在垃圾桶里。 敲诈者看着吕空昀离开的手指,表情开始有些焦躁。 “我很难受。” “嗯。”吕空昀说,“我知道。” “……亲我。”敲诈者说。 吕空昀擦镊子的手一顿。 “这是命令?” 敲诈者扭动身体,在凳子上起起落落。 吕空昀打量敲诈者的样子。看情态,发情水平应该是已经快达到峰值了。 倒计时还有五个多小时,所以吕空昀并不急于完成这个命令。 他说道:“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亲你。” 敲诈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吕空昀,下意识地张开唇缝,吐出一点带着水光的舌尖。 敲诈者浓郁的信息素让吕空昀十分不适。他舔了下犬齿。 吕空昀:“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敲诈吕青川。” “我难受。” “回答我。”吕空昀冷冰冰地说。 敲诈者抽着鼻子回答:“我为什么要,敲诈军部委员。很危险。” 吕空昀:“……我就不危险了?我也是有军衔的。我怎么就不危险了?” “亲我。”敲诈者的眼泪断了线似的掉,“命令!” 吕空昀:“……” 吕空昀:“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抱我。和我口口。”敲诈者抽泣起来,“命令。” “。”吕空昀眉心一颤:“你在说什……” “把电影里的姿势都在我身上用一遍。” 吕空昀:“……别说了。” “抱着我口口口比较好怀……” 吕空昀站起来,快步走进洗手间,在垃圾筐里翻找出暗红色的抑制贴,然后回到大厅,拍在敲诈者后颈上。接着配比吐真剂的解药,注射给敲诈者。 …… …… 吐真剂发挥效果的时候基本大部分在潜意识里,像一个梦。梦醒过来,梦里的事情就变得虚虚实实。 虞小文睁开眼睛,感觉平静多了。他抬头看到坐在他对面凝视着他的吕空昀。 吕医生看上去依然冷静。他双手手指相互交叉放在身前,英气清晰的五官非常适合作为清醒过来时候眼睛所接收到的第一画面。 只是他牙齿绷得令下颌线看起来都更坚硬了些。 虞小文看了会儿,说:“吕医生不愧是专家,你这个镇定剂很好用,我感觉好多了。” 吕空昀没理他。 虞小文看见自己的手机被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就明白了为什么吕空昀这副死样子。 他立刻发出轻笑声:“趁着我镇静,吕医生把倒计时研究明白了吗?就算你解开也没用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桌上他的电话响了。 他指挥吕空昀:“过来,把我手解开,我接个电话。” 吕空昀仍然没理他,直到他的电话铃停了。 虞小文说:“我叫了我同事来接我。不接他会一直打。” 吕空昀神色一顿。 果然,第二个电话又来了。 吕空昀接起电话按了免提,放在虞小文身边,然后无声地给他解手腕上的束带。 “喂,哥,我到辅南大街了。你在哪儿呢?”手机里传来徐杰的声音。 虞小文清清嗓子,让自己带着鼻音的沙哑的声调比较正常一些:“哦,你等我一下,我这就过去。” “……”徐杰停顿了几秒,压低声音:“你在哪儿我可以去接你的。” “没关系我自己能走过去。你跟那儿等着吧,一会见。挂了。” 徐杰:“哥,你是不是又那个了。” 虞小文:“……嗯?” “你可以找我……帮你。”徐杰声音又小了一号,“我单身,从不乱来,嘴也严。信息素是奶茶味……你挺爱喝的吧。你总那么用药,不好的。” 吕空昀抬眼看了眼虞小文。 虞小文感受到目光,面上若无其事:“你说什么呢我没事……啊咳,你少操心!我马上到。挂了。” “哥,是不是因为你喜欢组长?”徐杰说,“但他好像只喜欢女的。他还说你像个猛A。” “猛……”虞小文瞟了眼身边的冰脸医生,脸烧起来,他觉得面子被狠狠用来扫地,登时火冒三丈:“你爹才喜欢组长!你妹才是猛A!我让你挂电话你听懂没?” 徐杰立刻挂了电话。 “他妈的。”虞小文挂了电话意犹未尽,又骂了一句。他的两只手腕被放开了。他揉了揉,扶着椅子,站起身。身体里还有些未消的余潮,但在他可以掩盖克制的范围之内。 吕空昀:“你刚才在亭子里给他打的电话?” “对。”虞小文打开手机,看倒计时app。时间和界面并没有变化。 他笑了声。 “吕医生,别做无用功。我说过的……听话,是你唯一的选择。” 他走出大门,看看天。雨已经停了。他回头,吕空昀正垂下目光看着他:“你要这样折腾我多久。” “不会太久。”他回答,“也许很快。比你期待的还快。” …… 晚上,已经到了受害者常规的睡眠时间,但对方却没有发“晚安甜心”过来。 于是虞小文皱眉看了会聊天记录后,准备给他截图一个倒计时过去威慑一下。 这时有信息跳出来了。是受害者。 吕空昀:你让那个A帮你了? 正文 第7章 吕空昀真的不行 …… 过了有一会儿,敲诈者的信息来了。 艹:问这个。你在意? 艹:^ ^ 吕空昀觉得那个A并不是什么好心人,只是想顺水推舟乘人之危的没有稳定性生活的饥渴小年轻。这样的A如果碰上这种天降馅饼,肯定会至少弄到后半夜去。 但敲诈者刚刚使用了吐真剂。一段时间内,镇静效果会让他某些知觉变得迟缓,对疼痛和伤害的敏锐度降低。如果对方太粗暴投入他也可能不会拒绝。 吕空昀觉得自己有义务提示。他从床上坐起来些,双手给对方回信:你的发情期已经抑制住了,不需要跟没关系的人乱来 艹很快回复了他:呵呵。坏蛋。你暗示我 吕空昀:不知道你说什么 过了一阵,敲诈者回复了他。文字莫名其妙。 艹:想要继续敲诈我,至少小心不要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 “……” 吕空昀想了想,这是自己在凉亭里要求敲诈者跟自己回家时说过的。 过了会儿,吕空昀攥了下手机。回:你很无聊。 现在敲诈者还有功夫在这里跟他胡扯皮,大概是没有被那个A骗上床。 吕空昀不想再跟这人纠缠下去:晚安。甜心 他再次躺下。敲诈者恼人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他的家似乎都已经被这个发情的家伙充分浸透了。 不一会儿,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大雨时喧嚣的空气,现在变得很静很静。一丝一丝的,顺着他的脸颊和手臂皮肤潜入他的房间。 手机震动。他拿起手机来看。 艹:后天我休息,你需要随时待命。 吕空昀:我后天上午开会 艹:吕医生,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最大的会 艹:因为我可以让全国人民天天在网上开你吕家的茶话会。【狗头】 小风拂动吕空昀身边的纱帘,撩骚他的手臂。本来让他舒缓的凉空气突然显得很欠,让他烦躁。他一下子把窗子开得很大很大。 第二天,他很早就到了实验室整理工作内容。因为要把后天空出来,等待敲诈者的命令。 他手上一个生化项目的文件需要军部批文。他给家里去电话,吕青川让他明天过去。他沉默了片刻,说明天有事。于是吕青川告诉他今晚也可以拿过来签。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他离开了实验室,带着项目文件,开车回到他爸吕青川那里去。吕青川的住所是座有很多卫兵把守的府邸。吕空昀经过车辆检查后进入院子,把车停在肃静的宅子后院。然后,他从大门进入宅子。 经过摆放着各式艺术品的安静门廊,他走到前厅。他看见他的母亲正和他大哥吕祺风坐在对角的两张沙发上,轻声说着话。吕祺风抬起手,拂了一下他母亲的鬓角。 吕空昀脚步顿住,没有再往前走。 吕祺风看见他,放下了手,转头笑笑:“哎?你来了。要来不早点来,晚饭都撤了。” 吕空昀长得像母亲,而大哥吕祺风和他爸长得更像,都有点压迫感,但气质上还是有所不同。吕青川只要穿着军装,永远是系好了风纪扣,正襟危坐。而吕祺风此时已经解开军装外套的纽扣,松弛地翘起一条腿。这让他的压迫感里带了一丝随意。 “不吃饭了,找我爸批个文件。”吕空昀回答。 听到他提及的人,他母亲脸上产生了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笑容,柔声招呼他:“小昀,来都来了,着什么急,先歇会吧,让厨房给你把饭热一下,吃了再工作。” 吕空昀回答:“不用了,这个事很急。” 他跟两人都打过招呼,就转身上楼,往他爸的书房去。木地板发出一些吱呀声。他走过一条幽暗的走廊,推开尽头的木门。 吕青川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听见声音,就抬头看着他。 “爸。”他说着,走过去坐在书桌的对面,拿出文件,放到桌上。 吕青川即使在家中,穿着也不是那么闲适。一丝不苟的领口,一丝不苟的头发,还有一丝不苟的严肃的脸。 “什么项目?”他问着,把材料拿到自己面前。 “上次军部提出的抗辐射药型,实验室做出了拟执行方案。” 吕青川看了眼文件名,点点头,翻开它。 “我签了之后还需要去军务司和财政部审批。” “嗯。” 吕青川认真地看文件。吕空昀坐在他对面,保持安静。 吕空昀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敲诈者的敲诈信息。 艹:下班了吧?甜心小昀 艹:我怎么想,都觉得你昨天是在暗示我 艹:今天是不是因为没占到我便宜黯然神伤呢? 吕青川在看文件间隙抬眼看了吕空昀一眼:“上次小玥介绍你和陈司长的女儿吃饭,怎么样。” “不喜欢。”吕空昀说。 吕青川皱眉。 “幼稚的胡话。”吕青川抬头正视他,“什么叫喜欢?怎么就是不喜欢。你最好早点明白,成家也是男人事业的一部分。有效的婚姻家庭不会阻碍你的发展,而是助力。别学你哥似的成天在外面乱混扯些有的没的,败坏家风,不成体统。” 吕空昀看着他正气而威严的脸,没说话。 “听见了吗?” 吕空昀仍然没说话。两个人四目相对了几秒,吕青川就继续看文件,但手在桌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一个两个不成器的废物。” 吕空昀没有回敲诈者的信息,敲诈者就换了种说辞骚扰他。 艹:哎,说真的,就算你不喜欢我的味道,那好歹也是个Omega信息素吧。你怎么能完全不想和我好呢 艹:你是不是有隐疾 艹:你不行呀 “你不可能一直在那地方做什么实验。”吕青川翻着材料说,“要竞选区议员还是进军务司,你最好尽早做打算。” “都不要。”吕空昀说。 吕青川把材料摔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你再说一次?”吕青川压低声音的时候,具有威胁性的口气让周围的空气都被压迫得寂静了些。 “都不要。”吕空昀口气没有变化地复述了一次。 气氛绷紧了。 过了会儿,竟然是父亲先放下了气焰。 他轻笑一声,再次打开材料。然后他签了文件,推给吕空昀。他看着对面的儿子,正直的面容竟然带着点不符合这副面孔的不屑和嘲讽神色。 …… 虞小文今天状况不是很好,从单位回家以后,胸口一直撕裂一般疼痛。他吃了止痛药,就窝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汗一阵一阵,打湿了他的身体。 受害者一直没有回复他。 连他说对方不行,对方也没回。按理说这个家伙是个跟劣O都要争强好胜的傻子,居然没有争辩。 所以虞小文想他应该是没有看到。 又过了一阵,对方居然直接打了电话来。 他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接起了电话。 “喂?”他语调轻松地说。 对面没有出声。 过了会儿他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对方说话了。 “你把视频上传了吧。” “……” “什么?”虞小文以为自己病得幻听了。 “我说,你把吕青川的视频上传到网上吧。我不在意。”这次吕空昀带着重音说。 虞小文愣着。 他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仅存的热气在离开他。他伸手用力抓紧了胸口,也留不住。 他的嗓子变得很干:“为什……” “算了。”对方说。 过了会儿,电话那边叹了口气。问他:“你明天什么计划。” “……没想好。”虞小文在床上挪了个窝,离开已经湿透的一块人形,“反正你,随叫随到嘛。” “你怎么了?”受害者问。 “什么。” “你的呼吸声。”对方说。 “……”虞小文又动了动,声音软和地暧昧起来:“我在床上运动呢。你猜是……” 对方挂了电话。 虞小文想,吕空昀可能真的不行。 …… 芭乐沙滩,是曼京的网红打卡地,情侣约会圣地,热门旅游景区。 人巨多,比那条老城大排档街有过之而无不及。吕空昀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如此喜欢凑热闹。反正吕空昀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他像很多正常人一样,这辈子都没打过家乡著名的风景区的主意。 而他出现在与敲诈者约定好的街头地时,看见敲诈者就像那些国外来的游客一样,穿着画满了椰子树的大衬衫和大裤头,脖子上带着鲜花花环,手上捧着两颗插着吸管的椰子。 看见吕空昀,敲诈者举起椰子招呼他过去。 吕空昀预见到今天可能会比在敲诈者家看那种电影还要难捱。 他走过去。敲诈者递给他一个椰子,他不想接,敲诈者浅色的眼睛就眯起来,看起来颜色显得深了些。 “呵呵。既然来了,就不要三贞九烈,就不要给长官找不痛快。知道吗?” 敲诈者用他黏糊的语气慢声警告。 吕空昀抿了下嘴唇,伸手接下了一个椰子。 “我一直以为刑警非常忙,但你让我感觉你活得特别闲。”他说。 “因为长官把所有的闲暇都给了你。”敲诈者把另一个椰子也递到他手上,“你都拿着吧。我抱了半天了,好累。” 敲诈者勾勾手指,让抱着两颗椰子的吕空昀跟着他走近海岸线。 敲诈者在浪花的声音中张开双臂,拥抱海风,他的声音也回馈到海风中:“今天,我们的行程很满。所以,我希望你能不要经常性地盯着我不动,犹豫,抗拒命令,浪费大家的时间。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听话!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被海风的不羁所感染,敲诈者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都喊起来了,引起了周围游客的侧目。 吕空昀十指抠紧了椰子壳。 “你不要喊。” 两人一前一后,一主动一被动地,顺着海岸线走了一阵,敲诈者脚步开始慢了下来,接着朝一棵离海岸线稍微远一些的偏僻的椰子树走过去。敲诈者先坐下,一口一口地喘气。然后他示意吕空昀坐在他身边。 吕空昀放下椰子,坐下。衬衫令他感到闷热,这确实不是该在这里穿的衣服。他把袖子挽起,手臂无意碰到旁边人的小腿。 敲诈者的身体有种与当下气氛不符的凉意。 敲诈者转头凝视他的脸,眼珠不瞬。 于是吕空昀摸了下脸。 “怎么了。” “……”敲诈者指指远处那些只穿着泳裤的男人:“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就他妈像是有什么大病。” 然后敲诈者收回指向远处的手指,轻轻搭在吕空昀的领口,停滞了几秒。然后他抬眼看吕空昀。 吕空昀也看着他,并没有说什么。 于是敲诈者的手指继续向下,十分轻盈不着痕迹地解开了一颗扣子。他的指尖抓住那个缝隙,向外扯了扯,吕空昀就感觉到清爽的海风灌进了装他的闷热罐子里。 “你热不热。”敲诈者说。 他歪着头,柔软的头发在海风中飘动,给人造成一种他的头即将接触到吕空昀肩膀的错觉。 但终究是没有。 正文 第8章 谢谢审核我什么都没干 海风确实带走了吕空昀的一些闷热感。如果敲诈者的行为就到这里,那吕空昀甚至觉得这一刻的风景挺不错。这个著名的旅游景点确实有点实力。 但这家伙盯着他的眼睛,手指在第二颗扣子上搓了搓,然后它也开了。 吕空昀低头看了一眼。 “。” 手指继续顺着衬衫边往下,摸到了下一颗扣子。 敲诈者开始摩挲这颗扣子的时候,吕空昀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你热不热。”敲诈者又说了一次,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海边的男性游客们。他们基本上都只穿着大裤头在沙滩上走来走去。 吕空昀看了会儿那些游客:“你想让我那样?” “嗯。”敲诈者微笑。 “你把视频上传到网上去吧。”吕空昀说。 敲诈者保持着微笑,看着他。注视了一会后,敲诈者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操作一番,递给他。手机上显示的是倒计时画面。 “你可以自己来。随便按什么密码,就会触发自动上传。来吧,请尽情按。” “……” 吕空昀想,对方这么气定神闲,是因为自己昨天那个冲动的电话。 其实自己手上也有一份视频,虽然不是完整版但也足以破敲诈的局。结果自己要求对方上传,又反悔,让人更加笃定了自己的软弱因此拿捏住了自己。 看着对方无所畏惧又沾沾自喜的脸,他又有点不平静了。 吕空昀接过对方的手机,远远扔了。 “哎草!”敲诈者骂街,“你他妈的……” 他站起来,去捡手机。 敲诈者骂骂咧咧回来的时候,吕空昀已经站起来,赌气一般,快速地自己把衣服扣子都解了。他扯着袖子脱下衬衫,敲诈者就看着他,滚动了下喉咙,咽下继续骂他的话。 吕空昀脱掉衣服,又用力扯了下裤带,松解开皮带扣眼,然后往下一拉。 敲诈者冲过来又给他提上去,表情少见地变得窘迫:“你,你干什么,耍什么榴芒。” 他低头看拎着他裤腰带的敲诈者:“怎么了。不是你让我脱的吗。” 敲诈者:“人家穿的是沙滩裤。您里面这是?” “也有人穿泳裤。” “人家泳裤下水不会变成透明的白。”敲诈者往里瞟了一眼,“况且你‘这个’太瞩目了。” “我还以为你就是想让我被瞩目呢。”吕空昀说。 “……我虽然不是好人,但你这个揣测就有点没逻辑了。”敲诈者说,“我之前又没见过,上哪知道你会这么瞩目。我还想过你既然‘不行’,说不定是个……小辣椒呢。” 吕空昀:“我没不行。按照你的逻辑,你又没用过,怎么就知道我不行。” “……”敲诈者居然少见地哑了一时。 你又没用过。一个A对O这么说话,无疑是种低级骚扰。但吕空昀可不会对这个不怀好意总想让自己出丑、多番语言侮辱自己、总把吕家挂在嘴上实际上却对吕空昀的身份视若无物的敲诈者表现什么歉意。 敲诈者用下巴点点旁边的草棚子商店,不容置疑地命令:“去,买一条沙滩裤来穿上。不要刺瞎大自然的眼睛。” 吕空昀系好腰带,和敲诈者一起往草棚子商店走过去。 商店门口摆了很多水上玩具和泳圈,门里是一排排泳衣和花衬衫、沙滩裤,琳琅满目。他们走进去,所有人都看过来,把目光放到Alpha身上。 敲诈者很得瑟地撞了一下吕空昀的手臂:“嘿,你瞧你多受欢迎。” 吕空昀看了眼自己下半身西裤上半身光鸡的穿搭。 沙滩裤这种东西花花绿绿,大同小异,敲诈者并不上心,顺手拿了一条递给吕空昀:“去穿上。” 草棚子旁边有一溜简易的户外更衣格子,给游客换泳衣之类的用。吕空昀接过裤子,往那些格子走去。 过了会儿,他从一个格子里探出脑袋:“你过来。” 然后又把脑袋收进去,拉上了门帘。 吕空昀听见外面的女售货员在跟虞小文说话:“小哥哥,我们这更衣间是露天的,不安全。您和爱人请注意保护隐私,不要过度交流感情。”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程式化,看起来说过成百上千次。 敲诈者却没见过世面地被逗笑了:“小妹妹,你真可爱,会说话!再给我来两根冰棍儿。” 很快,敲诈者掀开点帘子走进更衣格子里,手上捏着两个棒冰的塑料袋。 这里过于窄小,容纳两个男人很困难。两个人面对面十分靠近,于是敲诈者说话声音都低了些,显得语调有些沙哑。 “怎么了?” 敲诈者看着他,睫毛颤动,像蝴蝶。 “Omega也会撩女孩子吗。”吕空昀语气平平淡淡地说。 敲诈者愣了下,又抬了下眼眸,蝴蝶就慢慢停了下来:“哦,不稀奇吧,男Alpha还能上男Alpha呢。” 他带着调侃的神色,明有所指地说。 他的咬字很讨厌,那个“上”字像是黏在他的牙齿间不肯离去,让吕空昀有些烦躁。 不该跟他说废话。 “太难看了。”吕空昀指自己的沙滩裤,说正题。 空间太小,敲诈者就侧着头打量他的穿着效果。吕空昀看到他后颈又贴着深红色的抑制贴。 敲诈者抬起了头:“哪里难看。大家都这么穿。” “这个花色就像有毒的毛毛虫。”吕空昀收回视线,“我是不会穿出去的。” “哦,那你就别出去了呗。” 敲诈者说着,掀开帘子要出去,吕空昀拉住了他。他抓着敲诈者的手腕,但他还没有想好说什么,于是只是下意识地左右晃了一下。安静一阵之后,吕空昀放开了敲诈者。 算了。 他决定不再因为这种破事和敲诈者多费什么口舌。他伸手拿挂在钩子上的衣裤打算出去。 敲诈者抿着嘴,掀开帘子走了。很快,一条胳膊伸进来,抓着一条颜色稍微平淡些的沙滩裤:“没别的了。快换。” 这条裤子上画满了椰子树和浪花,完美地结合了清新和眩晕两种风格。 事已至此,吕空昀没有更高要求了,他接过沙滩裤,放到一边,开始更换。 他穿好浪花沙滩裤后,抱着自己的衣服走出更衣格子。敲诈者不在。吕空昀四下看看,都没有看到虞小文的身影。而售货员正盯着远处嗑坚果,告诉他:“你爱人跑了。” 吕空昀愣了三秒。 “……跑了?” “公路那边有个男的抢了一个女的的包,他就跑过去了。”她指指刚才盯着的方向说。 …… 虞小文现在已经不怎么能跑了,不一会儿他就眼前发黑。他想站住放弃算了,但自尊心又不许他连个抢包的小喽啰都抓不住。他凭着身体本能往前挪动着脚步。他看那人速度也降下来了,甚至打了个趔趄,跟着转进一个小胡同。那个胡同障碍很多,会影响跑步速度,而自己对这片纵横交错的巷子是十分了解的。于是他又鼓鼓劲,跟着跑进了小胡同。 他看见那人从两楼间的夹缝闪身进去。 他想了想,立刻往另一边跑。 他绕了半个圈后,在一个公共厕所旁边埋伏起来。果然,他听见一个疲惫不稳的脚步声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过来。声音越来越近。虞小文听到那个声音到了他身边,就飞身出去,迅猛地把对方扑倒在地。 “啊!” 那人叫了声,红色的名牌背包从他手里脱出,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虞小文先发制人压住对方:“别动!” 但因为他奔跑耗光了所有体能,推搡了一会儿后,他就感觉逐渐力不从心,俩人又滚着搏斗了一阵,他竟然落了下风。那小偷翻身压住他,卡住他的脖子。 小偷肾上腺素飙升导致红了眼,下手没轻没重:“为什么非追我!你就为了个包!你他妈就为了个包!追我这么远!你mb!” ……竟然连个小偷都不如了。 他略有感慨。这样等着病死,是不是真不如直接在追捕案犯过程中直接吃一个花生米走得痛快。 他脑袋被卡得发胀,思维摇摇欲坠,世界都变成红色。他手边能摸到一节树枝。只要他抬手杵进小毛贼的右眼,自己就能摆脱现状。但他又觉得对方罪不至死。 ……要不扎鼻孔吧。 他想着,就给手中的树枝调了个个儿。 而这时,一声钝响,那个小偷身形一僵,就栽到了一边。 虞小文四肢虚脱地摊开身体,缓了几口气,然后抬手擦擦模糊的眼睛。过了阵,视线恢复后,他看见自己的受害人穿着沙滩裤站在对面,双手捧着一个椰子凶器,正低头看着自己。 受害者胳膊上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换下来的衣裤,和另一个椰子。 吕空昀吸了手里的椰子几口,直到吸管发出空瓶的“呼噜”声。然后他把椰子壳扔到一旁的垃圾筐里去。 受害人的语气仍然平静冷淡:“Omega不适合做刑警。” “……” 虞小文不爱听这个。但凡吕空昀早一年见到自己,都不可能说出这样的屁话来。 他又在地上躺着缓了一阵,就慢慢爬起来。他在旁边捆绑好堆积着的破烂上抽出两条塑料绳,蹲下,绑起小扒手的手脚。 他观察小扒手,并问吕空昀:“你刚使了多大劲儿啊?他没事儿吧?” “中断神经中枢的意识开关,大概昏迷一刻钟左右。”吕空昀回答。 虞小文笑了声,拍拍手,站起身,靠在墙上休息。 “不愧是我喜欢的吕医生。”他很疲惫,懒得张嘴,因此发音听上去有些二流子。 吕空昀:“你更该说谢谢。” 此地已经不是沙滩,光穿着沙滩裤十分违和。于是吕空昀从塑料袋里拿出上衣。他把衣服套在身上,用力抻着上面因为堆在塑料袋里而形成的讨厌褶皱。 虞小文走过去,双手从他的上背向下,仔细抚平那些褶子。 “谢谢啊。” 受害人的身体动作停住了。他微微侧头,但没有说话。 虞小文又走到正面,给对方系上衬衫扣子。他抬头看吕空昀,那双好看的眼睛唯一的遗憾就是此时仍然像潭水一样没有波澜。 但虞小文也因此得寸进尺,很慢地系。 吕空昀刚才大概跑得很急,他身上有一些潮湿,混合着微弱的信息素的味道。 比起上次在车上那种神经病的释放方式……这更像记忆里闻过的。 正文 第9章 改一个字母也不行? 敲诈者看起来很累。他解释说:“我体能不太好,不擅长跑步。我通常是以智力取胜。” 吕空昀看他靠在墙壁上的样子,没说话。 敲诈者把红色手包递给他:“你把这个带回到海滩的治安管理所去。” 本来敲诈者说今天他安排了很多活动,但他又临时改主意取消了,只剩下最后一项看电影。 然而他自己却在看电影的时候睡过去了。 因为电影很吵,他皱着眉,看起来睡得也并不好。 敲诈者没有看电影,吕空昀更没什么心思看电影。他看着敲诈者的睡脸,觉得不能再这样被这人拿捏着戏弄下去。他有很多正事要做,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他需要快速解决这个大麻烦,把生活导入正轨。 他上班的时候,头一次在应该专注于工作的时候走神,思考这事。 吕空昀让人调查了两个人过往的交集。调查的人说虞小文在中学时候曾有半年跟他同校,不过很快因为家庭原因转走了。吕空昀回忆,却实在想不出高中时候有过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看履历,这人很早父母双亡,孤家寡人一个。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敲诈起吕家来都没什么后顾之忧,肆无忌惮。 吕空昀靠着座椅靠背,指尖交叠。 这个麻烦,很棘手。 …… 虞小文这段时间心情那可是相当不错的。 不过,跨国生化制品案中一个和嫌疑人接过头的目标人物,就在徐杰眼前消失了,他没看住。在案情分析大会上,虞小文遭遇连坐,跟徒弟一起被骂得狗血喷头。 回到办公室,徐杰丧了吧唧地解释:“师傅,怪我,我没经验,但对方反侦察能力特强,转来转去,突然就没了。但我觉得他肯定是进了生科院。可那地方不是隶属军方的嘛,警察也不能随便进啊。我就想着在门口等。结果……” 这种屁话虞小文听了更上火。他用手撑着额头,平复心情。 “就算他进了生科院,你他妈的在门口等什么鬼呢?那么大个机构只有一个大门是吧。” “……我忘了。”徐杰更丧了,“也没人说生科院有后门啊……” “你就不能自己手机查查?你开个打车软件都能立刻看到有几个门。”虞小文很绝望地仰视天花板,“杰,你就是饼做好给你套脖子上啃完脸旁边的你都不会掉个个儿啃后边的。你饿死了还托梦问我怎么不告诉你饼能转呢。” “你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虞小文猛揉太阳穴。 组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看看立正挨批的徐杰,又看虞小文。 “小文,跟我去趟生科院。” 根据徐杰指出监视对象消失的位置,确实就在生科院附近。但调查街上的监控,却并没有发现。 虞小文:“……非得我去吗。” “你看这办公室里还有闲人吗。”他说完,看了眼刚坏事的徐杰。 虞小文:“……” “正式一点,换警服。”组长说完走了。 虞小文套上警服,戴好配枪。在走之前,他想了想,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深红色的抑制贴,换上了。 见不到。没必要。他知道。 两人到了S国军属生物医学科学研究院,拿出局里出具的材料。但是守卫士兵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继续目视前方。 “需要军方批条。” “我明白我明白。”组长笑着,“条我们当然有,肯定有。但那个需要手续比较麻烦,周期太久。我们这工作不等人。您看,能不能先用这个警方的证明顶一阵,过阵军方批复下来了,我再给你补上。” 卫兵:“我说了不算。” 组长:“给说了算的人打个电话呢。” 卫兵:“你自己打。” 组长把虞小文拉到一边:“给局长打个电话。” 打了电话,人没接。估计在开会。 “他妈的。”组长是个粗人,装好脸装不了几秒。 …… 吕空昀再次收到敲诈命令,是一个下午。 艹:我和我同事在生科院门口。你让我们进去 刚开始看到敲诈者说他出现在单位门口,吕空昀很震惊,不理解他胆大包天的行为。但又一想,这也合理,因为敲诈者早就清楚吕空昀已经查到了他的底细。所以这家伙并没有解释和掩饰,甚至还理所当然的。 粗看离谱,细看合理。 看来这敲诈者想要的,还不止自己开始想得那么简单。 吕空昀回复对方:生科院是军方机要部门,需要军方批条才能进 艹:我上哪找军方批条,我一个小警员 艹:我没有批条。只有你 “……” 吕空昀决定顺了对方的意思,好看看敲诈者到底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他放下手机,给岗哨保卫处去了个电话。 过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艹回复他:进来了 吕空昀: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艹: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是来工作的 艹:刚跟你们保卫处纠缠了一会儿。你告诉他们,让我的同事看看大门监控 吕空昀想了想,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而是问:你们在查什么案子 艹:这不能告诉你呀,我们有规定 吕空昀想了想,试探他:我只是科研人员,说了不算 艹:研究人员说了不算,但吕家人说了算 吕家人。 果然。有这层原因。不意外。 思考了两三秒后,吕空昀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 虞小文站在大门口保卫室外的红莓树下,给受害人发完命令信息后,他就收起手机,等待效果。 午后,空气极其闷热潮湿。树叶被蒸得蔫成一坨一坨的,但红莓花却开得很盛。这花是曼京最常见的花,花期不断,盛开满树,雨打了就落一地。隔段时间,就又开满树。 警服束得虞小文又闷又板,他想把领口解开些,却又不能。因为组长要求“正式体面”。于是他站在树荫下,摘下满树红艳中的一朵,把根茎咬在嘴里,吮吸花蜜,聊以解暑。 他把手搭在眼睛上,看天。直到听到旁边有脚步声靠近。 他转头,看见吕空昀走过来,凝视着他。 他一愣,吐掉红莓花,但没说话。 吕空昀定了几秒后,也没说话,而是转身走进保卫室。 他跟着走上去。 组长还在想法设法地磨面色如铁的卫兵。 “怎么说军警也算一家,我们之前去军务司公务,人家都很通融的……” 卫兵的黑铁脸看到走进门的人,颜色变得浅了些,敬了军礼:“吕主任。” “吕……”组长念了一个字,然后恍然般停住。 吕空昀看卫兵:“怎么了?” 卫兵回答他:“这两个是市局重案组的,要看院里昨天的监控录像。” “组长。”吕空昀看向组长。 组长立刻解释:“不不不,不是看全部,只看大门的监控就行。” 然后他又面向吕空昀,非常没有技术地套磁:“久仰!久仰大名,吕主任年轻有为太厉害了。我叫陈子寒,是市局重案组组长。” 他一把拽着虞小文胳膊给他拽到自己面前:“这是我们三小队队长虞小文。特别希望贵院能配合市局工作。手续我们一定会尽快补上。” 吕空昀并没有看虞小文,只是问:“你们在查什么案子?” 陈子寒犹豫状回答:“现在还不方便透露……可接下来如果有些眉目,可能需要生科院提供帮助,到时候肯定会告知……” 卫兵立刻讽刺他:“不方便透露案情,却要查生科院的监控,这个‘军警一家’还挺双标。” 虞小文莫名哼哼地笑了下,看着吕空昀。 陈子寒突然紧张,在后面猛戳虞小文腰眼。虞小文吃痛,抓住他的手。 吕空昀看了他们一眼。 对卫兵说:“调出来看一下吧。” …… 查过监控后,二人一无所获。 这不出陈子寒和虞小文的意料。目标突然的消失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即使和生科院有关,也不能是这么好查到的。 暴脾气却要装孙子,陈子寒憋了一肚子火,给车打着火后,先骂了一大溜的脏话。 然后他说:“吕家基因是好哈。这吕空昀长得也太好了吧。” “好吗。”虞小文说。 陈子寒边看着手机边打开空调,虞小文不能着凉,就把自己这边的扇叶掰到上面去。他看到自己的手指上染着红色,一顿,然后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嘴唇上同样染着一抹红色,但已经被晕开,很浅了。 他又用手指擦了擦。 陈子寒看完手机,情绪似乎立刻就好了点。然后他放下手机说道:“不好吗?这么年轻就当了这么重要的实验室主任,这智商!还不好吗。” “吕家人一出生就能当主任。”虞小文说。 “而且感觉他并没有传言中看起来那么冷酷。没想到能这么好说话,简直像是专门跑过来给咱们开绿灯……太奇怪了吧。”陈子寒不解地看虞小文。 虞小文转头问他:“传言什么样?” 陈子寒神秘道:“有次在一个重要的会场,一个单亲Omega带着个孩子一起去了。这小孩一直哭叫不停。然后吕空昀看过去一眼。就一眼啊,这孩子一直到最后再也没出过一声。” 虞小文:“……” 虞小文表情深沉,低声说:“可是孩子而已,真的能有克制能力吗?我怀疑是这家长怕得罪吕家,把孩子给……” 他做了一个手势。 陈子寒:“……………………” 虞小文:“带出去了。” …… 吕空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来自己一开始的推测也未必对。 本来他想要继续顺着中学同校这个路子查一查敲诈者的,但现在觉得这个想法可以暂时搁置了。 “研究人员说了不算,但吕家人说了算”。 果然还是因为这个吧。 那就是更大的麻烦。 吕空昀皱着眉思忖。这时,有人敲办公室的门。 “进。” 门开了,门口是他大哥吕祺风身边的一位年轻副官。这人走进来,向他敬礼,然后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长官让我送回来的,说谢谢您。” 吕空昀看了眼桌子上的文件:“好。” 副官再次敬礼,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吐真剂Ts-4型(军用)讯问实录/实验数据档案》。前些日子吕祺风所属的军务特情部门抓到了一部分M 国潜入的神秘份子,就向军属生物科学研究院要了这个档案过去。现在应该是案情告一段落了,就把文件送了回来。 吕空昀随手翻翻。这里的内容他都熟悉,但又不是他需要实践的内容。说起真正的经验,他未必比得过他哥那些成天和刑讯打交道的人。 讯问流程/ 测谎数据/ 常规讯问方式/ ABO六性在吐真剂使用中的效果差异分析/ 讯问加强方式与效果差异分析/ 他的手指停顿下来,一个条目吸引了他的视线。 非常规询问方式/(机密)附*人权法案。 *临时标记: 适用于高等Alpha审讯人员,与精神力强、经过常规吐真剂讯问无效的审讯对象。 临时标记,可以在被标记者的臣服性作用下,提高吐真剂的成功率。审讯员与被审讯者等级差距越大,效果越显著。 他出神地看着,手机震动起来。他打开信息。 艹:今天谢谢了啊 艹:晚上来我家,我好好谢谢你 吕空昀看着信息,没回。 两分钟后,艹又补过来一条:命令 正文 第10章 轻敌。 吕空昀思考了一段时间,做出了决定。决定以后他就给敲诈者回了信息:去我家。可以吗 艹:? 艹:为什么去你家 艹:你不是说你家军属区守备森严。 艹:难道你想我们的关系被发现吗 吕空昀回:今晚我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背景是你家不太好 艹:呵呵。那就不要开了呗 艹:我说过,我就是你最大的会。对吧 吕空昀打字:你刚才还说今天要谢谢我。以后这种虚伪的话就不要说了 过了一会儿。 敲诈者回了信息:那我怎么进去橙园。 吕空昀想,不出所料。敲诈者还要继续利用自己,今天这种情况下,这点退让度应该可以有。 他回:我下班接你,你坐我车进去 傍晚,吕空昀开车离开生科院,往市局的方向去。路程过半,几股劲风吹过,又卷来了一场雨。 曼京永远都是这样。没完没了的夏天没完没了的雨。 他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看到敲诈者已经到了,正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下躲雨。看到吕空昀的车,就带着笑容小跑过来,上了车。 敲诈者已经换下警服,穿上平时随意而普通的衣服。他低下头,挤掉悬在发尾的水珠,抹去脖颈上的水线,转头看吕空昀:“又下雨了。” “嗯。” 敲诈者脖子上的水光染到了手上。然后他的手搭在空调扇叶上,拨到一边。水光又染到了扇叶上。 吕空昀调小了空调风。发动了汽车。 由于需要给接下来的事一个理由和铺垫,吕空昀提前在车内释放了一小丝信息素。很快,敲诈者也察觉到了异常,吸了吸鼻子。 吕空昀瞟到他的动作后,说道:“刚才我在做实验的时候出现点小纰漏,短时间内我的信息素会有些不稳定。你应该带了抑制贴,没问题吧。” 敲诈者摸了把后颈,神色自然地轻笑:“能有什么问题。你信息素淡得像个Beta。” “……” “呵。那就好。”然后吕空昀指指椅子旁的水瓶:“给你的水。” 敲诈者拧开水瓶,喝了几口。 吕空昀:“多喝点。” 敲诈者勾着嘴角,用一种像是嘲弄的眼神看着吕空昀:“怎么,你下药了?” 敲诈者说着,还是又喝了一口。 吕空昀看着敲诈者含着水的样子,脑海里浮现上次那些湿透了的棉球。 然后他回答:“随手买的。怕你受不了会脱水。” 敲诈者:“你是不是在内涵我下午偷喝了你们单位的花蜜。” “……”吕空昀打方向盘,“不是。” 敲诈者沉默了会,说:“真羡慕你以后的对象。” “吕医生看起来是个会照顾人的好老公。”敲诈者又喝了水。随口问道:“你想过结婚吗。” “这与你无关吧。”吕空昀说。 敲诈者:“嗯。一点都没关。只是我想提前为你准备好一份结婚礼物。” 吕空昀觉得敲诈者说出这种话太可笑了:“什么礼物。在我婚礼上放我爸的录像么。” 敲诈者喷了口水。 “吕空昀,你他妈就是想看你爸的警卫一枪把我给毙了,是吧?” 吕空昀的车驶入橙园地下车库,停在他的私人车位上。然后二人从旁边的电梯进入独栋房子。 “随便坐。”吕空昀指向沙发。 敲诈者坐过去。他攥着他的水瓶,手指在水瓶上敲打了几下,然后停下来看着吕空昀:“过来。” 吕空昀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敲诈者又在笑着看他了。 “你很喜欢看我。”吕空昀给出一个根据近日的了解,敲诈者一定会就坡下驴的废话。 果然不出所料,敲诈者弯起嘴角,绵绵地说:“对。我喜欢看你。” “那又要我亲你吗。”吕空昀提出。 “……”敲诈者看起来十分意外,但意外的神色很快就消失了。他哼哼地轻笑了声,用手背蹭了下鼻尖,眼睛也眯起来一点。 “可倒计时还没到呢,你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倒计时没到,但你可以提前先重置时间到八小时。”吕空昀说,“那接下来今晚我至少不需要一直担惊受怕。” 敲诈者愣了下,然后笑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吕空昀,你怎么会这种事都说得这么冷淡啊?” 然后他轻轻出了口气,像是叹息,又不全是:“成交。” 吕空昀没什么犹豫,很快靠近他的脸,靠近他的嘴,即将碰上下午染上花汁、而现在又恢复了苍白的嘴唇。敲诈者却躲开了:“……亲脸。” 温热的呼吸刚有交集就生硬地错开了。几秒后,吕空昀用嘴唇碰到他的脸侧。 敲诈者用手指顺着摸索了一圈后颈抑制贴的边缘,然后掏出手机,操作出倒计时界面,背对着吕空昀按了密码。接着,他转过手机给吕空昀看:“好了,重置八小时。” 吕空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说:“你输入密码很快。是特别熟悉的数字吗。” 敲诈者也回盯着他。 “对,特别熟。熟到骨头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吕空昀皱了下眉,又立刻松开了。他的神情变得笃定,还有些意味深长。 吕空昀特意观察了敲诈者背对自己输入密码所需要的时间,甚至不足两秒。 看来敲诈者对于这组密码,完全不需要思考和回忆。 这更确认了上次敲诈者确实对自己说的密码有问题。说明他即使在潜意识状态下,仍然抵抗了吐真剂的影响,维护了他想维护的秘密。 确认了敲诈者确实不简单。 可得吕空昀用临时标记的手段是必要的。 敲诈者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处理一些工作信息。于是他的后颈更多地从衣领里露出来。吕空昀就用手指轻触那片深红色的贴片。 敲诈者打字的手指不动了。 吕空昀:“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吧。你药物依赖相当严重,而这款深红色的抑制贴是副作用最大的,你最好不要用。” “你腺体的温度已经开始不正常了。”吕空昀用医生语气下结论道。 他指尖划过那片皮肤,找到贴片的边缘,稍微用力,将贴片从腺体上慢慢地剥离开。他指尖轻抚过敲诈者腺体外温热的皮肤。敲诈者这才迟钝地抬起头,眼神迷蒙得跟刚睡醒似的。 敲诈者抬手,手指微颤,无力地抓住他的手腕。吕空昀就垂下眼帘看着对方的脸。 “我是医生。你应该听我的话。” “我是警 察。赶紧给我贴回去。”敲诈者声音紧涩。 吕空昀没有动,但信息素却放得多了些,像动物一样。 敲诈者吸吸鼻子,皱眉问道:“你的信息素,要,要不稳定到什么时候?” “不清楚。”吕空昀回答他。 敲诈者拉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后颈,再次压了一圈抑制贴,确保贴紧了。 吕空昀静静地看着他。 敲诈者打开了电视。他随意地换着频道。他的神情如常,皮肤却在泛红。 过了一会儿,敲诈者看向他:“吕空昀。” “嗯。” “给我吃点东西。好不好。” “……” 他的眼睛水汪汪的。吕空昀想了下,就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很快,他抱着一些食物走回来,却发现敲诈者不见了。电视声音很大,大到他连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 天已经黑透了,雨也越来越大。虞小文在雨幕里跌跌撞撞地疾走。 吕空昀今天有问题。 上次是个意外,而这次,这家伙绝对是故意要让自己发情的。 目的? 虞小文不确定。但他能想到的第一个,就是发情标记。对于Alpha来说,标记Omega不会怎样。但如果O被标记了,就是A的人。 说不定吕空昀想用这个来吓唬威胁自己一下。 虞小文并不是怕标记本身。而是怕吕空昀知道自己不仅是个味道难闻的劣性O,还是标记不了的残疾。虽然这在警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但他还是希望吕空昀永远都不知道。 反正自己这个“永远”也没多久了,多个丢脸的黑点,何必呢。 这个小坏蛋!心眼子还不少。 轻敌了。 虞小文确定自己今天带的备用的抑制针剂是满的。他只需要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注给自己,然后离开橙园。接下来变本加厉地收拾这个小坏蛋。 要改成让他每天晚上发语音亲口对自己说晚安甜心! 虞小文边想着,边在纷乱嘈杂的雨中寻找隐蔽的落脚点。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逐渐发热,意识模糊。但他先听见快速的踩水声在靠近,然后没等他回头就被拦腰截住。 “……哎!” “你去哪儿。嗯?” 是受害者。他勒住虞小文的腰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挟持着原路返回。这回他没来得及穿那套死神的雨衣,淋着雨就出来了。 “放手……” 虞小文话刚说出口,就感到有些羞惭。虞小文,全市警务部门综合格斗比赛的第二名,全区第一,事到如今,在区区一个医生面前,总被迫要说这种根本不属于自己风格的话。所以他奋力挣扎着换了语气:“我命令你……放开我!” 但这次这个手臂比上次勒得粗暴用力得多,感觉出受害者似乎也有些不属于吕医生风格的怒意。 受害者也只说了那一句,接着沉默下来。擎住暗自跟他较劲的人快步往回走。 很快就到了眼熟的门口。受害者把人带进去,推到熟悉的椅子上,故技重施,绑住了虞小文的双手。然后他搬了凳子坐在虞小文对面,端坐着,阴沉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受害者的情绪似乎有所平复。他把湿发捋到脑后,亮出额头和被水染成墨色的长眉,气场就变得有些锋芒毕露。他问虞小文:“你想跑哪去。又给同事打电话了吗。” 虞小文知道自己现在涕泪横流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很恶心。他用力眨眨眼睛,挤出眼泪,让视线变得清明一些。他边说话,边费力地吞咽着不断溢出的唾液。 “……抑制针剂,在我口袋里。不想再继续污染眼球的话,我劝你最好给我用上它。否则你不知道接下来我会变成什么样,我怕你见了会做噩梦。我可是为你着想……我什么都不在乎。所以你做什么都威胁不了我,做什么都没必要。知道吗?” 虞小文没直接提到标记,因为那只是他的猜测。万一受害者没这个意思,甚至觉得标记虞小文是自己吃亏了,那说出来那种话就很丢脸。 但他也算给了对方暗示。 而受害者什么反应都没有给他。过了会儿,站起来,去厨房那边洗了个手,然后走回来,又带了上次那个医药箱。 受害者一言不发地重复上一次的动作。戴手套,取针,混合药剂。动作行云流水。 虞小文:“……镇静剂?” 虞小文:“让我发情,就为了顺理成章给我打镇静剂?好有时间摆弄我的破手机,像上次那样?” “就这点屁事。”虞小文放松下来,“早说啊,我说不定会配合你演戏呢。毕竟吕医生的药肯定不便宜,还能用在我身上。” 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提什么标记。 他看着针剂注入了他的手臂,很快他就感觉到躁动的身体进入到了另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慢了下来:“吕空昀,你是真无聊。” “……祝你成功吧。” 虞小文听见对方终于回复他了,但感觉遥远,好像是梦。 “虞小文,你刚才应该再多喝些水。” 正文 第11章 潜在的风险 对于佩戴有防护性抑制产品的Omega,在密闭空间以低剂量不断向其释放Alpha信息素,会令Omega的身体在抑制品保护的状态下形成被动的信息素排斥反应,提高Omega再次曝露于Alpha信息素下时的敏感度。 即,会导致抑制品与Omega身体之间形成的保护机制紊乱,有几率导致抑制产品在短期内对Omega失效。 操作成功的关键在于Alpha的信息素质量、Alpha对于信息素释放剂量的控制能力。 S级Alpha吕空昀将能力与医学专业知识阴谋地用在了诱骗一个没有相关知识的Omega发情上,本身就是个丢人的事。结果还中途露馅,被敲诈者识破意图并逃跑,最后不得不以强制手段把人带回来。这就显得那个专业知识的使用更加滑稽愚蠢掉价且无效。 吕空昀绷紧嘴巴,打开暖风,再次拿出浴巾给敲诈者擦头发。 现在既然被敲诈者识破并嘲讽,很难不设想当敲诈者醒过来时会变本加厉威胁自己,甚至直接上传视频。 好在现在还有将近八个小时。 他必须要套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容才行。 敲诈者已经被吐真剂影响,直怔地看着吕空昀。他睫毛上挂着水珠,看不出是雨还是眼泪。他嘴里含着湿透的棉球说话模糊:“踏踏。” 吕空昀不再去取镊子,直接用戴着手套的两根手指伸进去夹出棉球扔进垃圾桶:“你在说什么。” 唾液顺着手指从敲诈者的嘴角拖行至胸口的衣襟。 “擦擦。你自己。”敲诈者低声说,“你身上湿了。” “没关系。” 吕空昀擦完敲诈者的头发,把浴巾搭在他的肩膀上围着,看着他。吕空昀虽然没有标记过Omega,但这是生物天性,所有Alpha都会做。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对对方的身体基本状况有一定了解。 “虞小文。你有被临时标记过吗。”他问。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吕空昀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设答案。因为对方是很好上手,极易发情所以不得不每天佩戴抑制贴的劣性Omega。 但敲诈者眼珠动了动,回答:“没有。” “……” 抑制贴临时失效,敲诈者那种令人身体躁动的、味道讨厌的信息素,再次逐渐充满了房间。吕空昀放缓了自己的呼吸,控制单位时间内的信息素吸入量。 他靠近敲诈者,伸手摘去对方后颈的抑制贴。 敲诈者看着他,浸水的茶色眼珠朦胧地反射出他的影子。 吕空昀手指在腺体上按住揉动,检查那里是否有长期被咬所留下的肉节。 敲诈者颤动眼皮,水珠从鼻翼旁滑下,他的影子就立刻清晰了。 “吕空昀。”敲诈者受到吐真剂的影响,呼吸压抑而缓慢地叫着他的名字。 吕空昀再靠近了点,用另一只手揩去他脸颊的泪水。 “虞小文。我认真问你,你就要认真回答我,不要说谎。你每次发情怎么处理呢。会有Alpha主动帮你的对吗,就像上次你那个同事一样。他们没人给过你临时标记吗?给沾染自己气味的Omega标记,以宣誓独占主权,是所有Alpha的天性,也是你的身体需求最有效的缓解方式。你没要过吗?” 敲诈者看着吕空昀的嘴唇。 舔了下自己的。 “你跟我说过……最长的话。” “……”吕医生的话又短了:“回答我。” “我没有。”敲诈者回答他。 “你没有向Alpha要过临时标记。” 敲诈者:“嗯。” “Alpha也没有想要标记你。” 敲诈者张着嘴,却没有字从嘴里出来。 “我不能……”过了会,他说了三个字,就咬住了嘴唇,本来血色就不充盈的唇瓣看上去更白了。 “我不能被……” “我不能,被。” 肚子:“咕~” 他嘴里的话堵塞难行,肚子却抢先发言了。 敲诈者的注意力被肚子吸引过去,他看着自己的肚子。 吕空昀放下了手。 敲诈者的后颈摸起来很软,确实不是很有经验的状态。也许他真的是靠过量的药物注射来抵抗劣性O的生理本能的。 但每个人体质不同,也难说。 总之,如果敲诈者和Alpha深入交流的经验少,而且滥用药物,这样的Omega可能会不太容易顺利进入服从状态。 麻烦。 “虞小文,说说你那个案子吧。”吕空昀换了话题,抽出一张消毒纸巾擦擦手上的水痕,“你接近我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我的身份。” “不找我爸而找我,就像你上次说的。因为我‘不危险’。是吗。” “……不危险。可爱。”敲诈者回答。 吕空昀对后两个字接收信号的能力不佳,断断续续接收几秒后,才恍然,坐直一点,皱起眉:“你这个人……病得不轻。” “对。”敲诈者回答。 吕空昀:“。” 即使注射了吐真剂,依然被敲诈者戏弄。这感觉很不怎么样。 想快点了。 “咕~咕咕咕~”这次敲诈者的肚子更强烈地抗议。 敲诈者定在那:“今天中午……开会,没有吃饭……晚上,下班就去找你了。” 吕空昀起身,去把刚为敲诈者拿进屋的食物拿过来。他打开一袋面包,掰下一块,喂给敲诈者。敲诈者咬住面包,慢慢往嘴里咽。 吃完一块面包,吕空昀又打开他没喝完的水瓶送到他唇边:“多喝点。” 敲诈者抬着眼睛看吕空昀,然后吸住瓶口,喝水。他很听话,多喝水,直到扬着下巴,把里面的水都吸完了,吕空昀用力捏住瓶身,才把瓶子从他嘴里拔出来。 “别把瓶子吃了。” 敲诈者摇头,喉结动了下,发情的程度显然又在攀升了。他的声音仍然压抑但气息滚动:“我不吃,瓶子……我想,吃你的口口。” 空瓶被捏出喀拉声。 吕空昀把瓶子扔到一边,握着敲诈者的脖颈,把他低着的头抬起来。 敲诈者越来越不安,蹬着腿,被绑着的双手手指也一直扣抓座椅扶手:“我难受。快……放开我!我难受!我命令你……” 看起来差不多了。 “虞小文。我要标记你。” 敲诈者有点发怔地看着他的眼睛,高昂的情绪略有回落,喃喃地说:“……你标记不了我。” 吕空昀意外地抬了下眼皮,冷笑一声:“这么自信。” 即使敲诈者与自己之间没有感情,但以自己的等级,临时标记个劣性O,应该是手到擒来的。 他俯身,解开敲诈者的双手绑带:“要不要试一下。” 敲诈者带着信息素和甜面包气味的呼吸熨上了吕空昀的脸颊,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看着他的脸,眼睛里的欲求几乎要和泪水一起泛滥出来。 敲诈者的双手一解放,就立刻环住吕空昀的脖颈。吕空昀就势抱住他走向沙发,然后按着后背压到在沙发上。 “嘶!你轻点……” 被自己压住的人,体温炽热,线条的弧度感受起来和自己下午在单位见过时候一样。不一样的是那时挺得很板直,现在则像波浪般动来动去,找寻他并主动逢迎,热切又柔韧。 通常都是AO在办事的时候,情动后双方进行标记。但现在要进行的,是为了配合吐真剂效果所进行的单纯标记,大概和打针差不多。吕空昀却也仍然按照Alpha的生物本能使用了这个姿势。 不想像狗一样……却仍会凭本能选择最顺畅的姿势。这也是他讨厌这种事的一个原因。 信息素熏得他发晕,他就闭上眼睛,埋下头。犬齿会自己找寻并覆上那个发情期状态反常的脖颈。自己腮下的腺体会开始发痒,Alpha的信息素会迅速充盈到犬齿的根管里去,让他牙根酸胀,想找个香软的东西咬一口。像敲诈者刚才吃面包那样。像饥饿的动物一样。AO的关系就是这样。 他感觉自己的手上爬了东西,于是他犹豫了下,睁开眼睛。他看见敲诈者的手指覆上他的,与他的手交叠并握紧了。 他看了会儿那两只手,敲诈者说:“我爱你。” “……”吕空昀就问敲诈者:“哦,是吗。我是谁。” 敲诈者轻笑着,呼吸凌乱。 敲诈者:“你是……小坏蛋……快点……就是小好蛋……你快点……” 敲诈者忍痛地哼了一声。 “叮。” 门铃声。 吕空昀动作停住,思考片刻,想谁会在夜晚冒着大雨来他家找他。然后他用手背蹭了下嘴唇,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打开门口的监控视屏。 吕祺风? 他怎么来了。而且他有自己家门的密码。家里开着灯,不开门他可能会自己进来。 吕空昀当机立断转身,用力把沙发上的人抄起来,上了楼梯。怀里的人动手动脚,越来越过分。揉搓他的衣领,解开他的扣子。还把手放进去了。他没手阻止,只能把力气施加在腿上,迅速地狠踢开二楼一间客卧,把人放下,然后关门。想了下,从电梯间旁边的柜子里取出钥匙,回身又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些,迅速下楼,走到门口。 平复。 开门。 吕祺风看见弟弟的样子,一愣。 “小昀,怎么了这是?跟人打架了啊?” 吕空昀没说话,后退了一步,让他进屋。 吕祺风往屋里走了一步,立刻反感地抽动鼻子,调节了手腕上抑制手环的强度。 但仔细分辨,里面可不止有同为S级别Alpha的攻击性气味,还有另外的……他凝视了弟弟几秒。湿漉漉的头发,领口敞开的衬衫,还有一成不变冷静的表情。 只是脸颊的颜色有一点变化。 吕空昀顺着他审视而玩味的眼神低头,然后默默把扣子扣上了。 吕祺风感到有些意外。他观察了弟弟一阵,再看看沙发,又吸吸鼻子。然后了然般轻声笑笑,勾着嘴角“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突然来我家。”吕空昀也跟着瞟了眼沙发,又看着他哥,“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约一下。” “我打电话了啊,你没接。”吕祺风解开军装的扣子,翘起一条腿。 吕空昀确实没有看手机。于是他问:“是急事?” 他哥少见地沉默了一下,回答:“算不上。” “算不上就明天说吧。哥。”吕空昀说,“天不早了。” “呦,撵我呢这是。”吕祺风笑出声,往后靠沙发靠背更严实了些,表明不肯走的立场。 楼上似乎有些闷响。吕祺风下意识往楼梯看了眼。 “那有事就说吧。”吕空昀立刻坐在了他身边,看着他。 吕祺风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吕空昀身上。他又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你对临时标记讯问方法了解得多吗。” 吕空昀一惊,控制自己的眼神没有看向楼上。 他尽量放平语气:“该给的资料我都给过你了。” 吕祺风皱眉,拂了下下巴:“我好像弄出事了。” “……”吕空昀注意力集中起来,前倾了身体:“什么情况。” “嗯……我强制标记了一个Alpha。然后他现在精神好像不大正常了。”吕祺风说起来语气竟然还云淡风轻的。 吕祺风一向很乱来。吕空昀知道。他皱起眉,身体再次向后远离了吕祺风,冷淡地说:“你该知道的。Alpha强制标记Alpha是会有各种可能性发生。” “但在吐真剂的作用下,基本上所谓的‘强制’都不会形成‘强制’。我之前也把这种审讯方式用在过别的Alpha身上,并没出现过问题。”吕祺风说。 吕空昀:“这是第一次?” “对。这一型的吐真剂效力非常好,你参加过前期研发,肯定是清楚它的效果的。能抵抗的人不多。但这个家伙……” 吕祺风停了下。 “这个家伙意志力确实很特别,无论怎么加大剂量,也没有吐露出什么信息。然后我就用了临时标记审讯。结果他就发疯了。” “……”吕空昀思考了一会儿,说:“所以你觉得他精神问题并不是同性强制标记的原因。” “嗯。我觉得,大概是吐真剂加临时标记,对那种意志力比较强悍的对象来说……嗯,怎么说呢,宁折不弯。把他弄疯了。” “这种情况你们档案里可没有写。”吕祺风哼哼了声,“算是失职吗。” “档案里面只会记录已经经过检验的事实。你说的这项目前没有足够的案例支持。”吕空昀说,“我会在材料里注明的,让后期实验组注意。” 吕祺风挑了下眉:“无论如何,现在人已经疯了……虽然这在审讯间谍的过程中并不算什么。” 吕空昀没说话。看上去正在思考着什么。 吕祺风动了动他翘起的腿,又问:“小昀,你是不是有个专门做Alpha信息功能治疗的医生朋友。能力好,关系好,信得过。” “嗯。”吕空昀说,“我有时会找他。怎么了?” “我需要他的联系方式。你帮我引荐一下。”吕祺风说。 “可以。”吕空昀拿过手机,上面果然有几个吕祺风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问他为什么联系不上,问他在不在家。他将名片发给吕祺风。 据他所知,吕祺风并不是那种会对他讯问的人员遭受的意外产生任何同理心的人,大晚上冒雨来是古怪的。 但这不是吕空昀的事。 吕祺风临走时,他还是说道:“哥,你……控制点。” 吕祺风走出门口,回头笑着抬起手臂,在他眼前把抑制手环调回初始状态:“你呢,小昀,哥为你挡过那么多次烂桃花,可不是为了看你现在跟吕青川一样背地里跟那种低劣的垃圾野鸡野鸭搞在一起的。” 正文 第12章 淤青。 …… 周围很黑。虞小文摸到床沿,向后倒下去,然后解开衣物,凭本能给自己解决。他感受到这次很猛烈,弄到他整个手掌上都是水。 咕唧咕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恶心,在他理智尚存的时候总会觉得羞耻。这水声儿是虞小文身体低劣病态得异于常人的证明。 但今天他脑子好像迟钝得比较厉害,连羞耻心都缺席了。他只想要得发疯。想快点缓解下来,让自己好受一丁点,一丁点也行。 漫长并且愈发急促的咕唧声音中,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一道光明。虞小文下意识梗起脖子向那边看去。他看到光明的缝隙变大,然后中间出现一个人的剪影。人影向他走来。 ……啊。 他恍然,这是一个梦啊。 像过去很多次发情期缺药时陷入昏沉一样,又做那种梦了这是。 借着微弱的光源,主人公走到他身边,坐下,把一些东西放在身边的床头桌上。 虞小文一边动作一边看着对方在昏暗光线中的脸:“你……才来,我都自己弄半天了。” 主人公看了他的动作一会儿,并没有伸手去开灯。只借着透进来的光,与他在昏暗中对视。 “虞小文,坐起来。”梦的主人公说。 虞小文立刻起来,又翻身压倒对方,手乱动不停。主人公一把攥住他的手,很用力:“别动我。你的抑制剂在桌上。” “……”这人。虞小文笑得特别无奈:“有你还……要什么抑制剂。” 他又扯了一把,主人公“啪”地拍开他的手。很无情。 “……”虞小文瘪嘴。梦也并不完全由人。有时候你想往东发展,可它非要往西。梦里的这个吕空昀也是个倔种,明明是自己头脑中的产物,但大多时刻总是不肯配合自己好好享乐。 虞小文从枪托里掏出枪,下了保险,顶在对方腮下的腺体上:“长官今天很……难受。特别难受。你给我配合点……听话。” 对方像是真的被震慑住了,好长时间没有动,然后问:“你们刑警下班不应该缴枪吗。” “最近有特案,不缴。”虞小文仍用枪顶住他,然后俯下身子,咬了下梦的主人公的下唇。 对方温热的呼吸小停了一次,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又咬了一次,就开始一个真正的接吻。虽然现实中没什么经验,梦中却挺简单,怎么舒服怎么伸进去,怎么死缠烂打怎么缠。就够了。 大概是忌惮枪,主人公虽然掐了他的腰一把,却也并没有用力推开他。 梦里的嘴亲起来太舒服,虞小文心里哆嗦着人快化了,更加迫切地需要进入正题。又胡啃了一会,他撑着对方的胸口想坐起来。分开时被咬痛了舌尖。 然后主人公问他:“你是不是又要命令我跟你做。” 虞小文用枪杵杵他的腺体:“不然……你也不听……长官的话呀。” “我听。我跟你做。”主人公摸到他湿漉漉的手指,停顿了下,然后继续向上握住枪管:“你拿开。视物不清,危险。” 虞小文没搭话算是默许。于是主人公慢慢把枪从他手中卸下,推上保险,扔到床的另一边去。然后主人公也坐起来,看着坐在他身上的人,四目相对。 “我喜欢现在这个姿势。”虞小文用指尖向上指指,对着主人公近在毫厘间的鼻梁,用气声神秘地说,“但不能直接来。得先用常规的来。” “喜欢。”过了两秒,主人公问,“所以你常用这个姿势。” “放屁。”他很粗俗地把气息喷在对方脸上,“是医生告诉我说只有这样才能顶开我里面那个盖子。” 他双手做了个火箭发射的动作。表情认真。 虞小文对梦里的吕空昀还是挺诚实的。因为……他觉得对方有权利知晓这件事。 主人公想了想,说:“Omega生殖腔入口狭阻或异位通常伴有一定的腺体问题。你腺体有什么问题?” 虞小文啃咬主人公的下巴,继续向下:“快来吧。我很难受。想要。” 虞小文用鼻尖寻到主人公腮下的腺体上,吸了一口气。 主人公的信息素对他而言不是某种气味,而是一种情绪。哎,他觉得这个情绪真的太美好了。幸福又饱满。 虞小文视线模糊,身子膨胀得浑身汗毛倒竖。于是他变本加厉。他用他充满了信息素的唾液刷洗这个幸福饱满的果子。虞小文太不要脸了。这样对待异性的腺体,如果不是梦,他必然就是个犯强制猥亵罪的大流氓。 他抽着鼻子,口齿不清又急切:“把你的信息素喂给我……的身体。多来点……” 主人公一把把他按倒在床上。虞小文差点给压折了。他感觉到热烫的呼吸在后脖子上拍打,尖利的犬齿也覆上来,然后一会后,却是胳膊遭受了那一痛。像蚊子一样,是他很熟悉的感觉。抑制针剂。 “……你神经病吧。”虞小文即使在梦里也从没见过如此不解风情的一款吕空昀,为什么要在他妈的春光旖旎的床上给想要好好来一发的人注入抑制剂啊?欠不欠啊?! 他想挣开对方的怀抱,坐起身,想至少在情潮退却之前把前一管儿放出来。他视线不佳人又恍惚,猛地爬起差点滑到地上去。主人公似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握住虞小文的腰,凶猛地往回拉了一把,拉到头,直到结实地撞到他自己身上。 冰凉的铁质皮带搭扣严丝合缝地贴紧了虞小文凌乱衣摆下的后腰,然后一只手绕过来取代了他的。虞小文突然后背僵直,发出声音。 “不要发出这种声音。”他回头,嘴就被咬住,像是作为对他声音的阻止或惩罚。 他忍着痛,一种混合了Omega信息素又更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 敲诈者看起来很累,很疲惫地睡着。然而他被吕空昀推醒了。 敲诈者皱起脸,慢慢睁开眼睛,吕空昀就把手机屏幕对着他,给他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还有半个小时。 敲诈者的脸被屏幕照亮,眯着浅色的眼睛看看,又看了眼薄纱窗帘后即将发亮的天色。回忆似的顿了顿神,哼笑一声:“怎么,拿我手机搞一晚上,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吗?” “……”吕空昀没回答。敲诈者就把手机拿过来,藏到被子里输入密码。 吕空昀默默掀开被子看。 敲诈者把人推出去,翻了个身,转到另一边去输入密码,然后伸手出去,把重置的时间给他看:“好了。” 一会儿,吕空昀说:“我觉得你这个倒计时是无效的障眼法。” 敲诈者从被子里探出头:“何出此言。” “因为你看起来并不在乎时限。” “我为什么要在乎时限?”敲诈者笑起来,“又不是我跟人干事儿的视频。” 吕空昀垂下眼皮,向敲诈者投去下斜的视线:“可视频上传的时候你会失去要挟的筹码,也是你的死期。” 吕青川不会放过散布他视频的人,这毋庸置疑。 敲诈者收敛笑容,只留一丝在嘴角,投去上斜的视线,似乎在力图创造出一个比自己更让人不爽快的神情:“别吓唬我。我不在乎你说那些,所以你呀,拿捏不住我滴。” 吕空昀打量着他。敲诈者又爬起来点用手臂半撑住枕头:“不信的话,下次到时间的时候,咱俩一起见证伟大时刻?完整的视频,你都没见过呢吧。” 吕空昀眼神变得更冷了点。敲诈者躺下去,重新把被子盖好。 “你爹宠爱大胡子的视频真的很经典呢,没想到这Alpha浪起来比O还厉害。” 吕空昀瞟了眼新换的床单,没有搭话。 然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吕空昀。”敲诈者叫住他,“你过来。” 吕空昀转身看他。 敲诈者勾勾手指头,示意他靠近一些。于是他重新坐回床边。 “干什么。” “昨天晚上下套给我还强行绑我的事儿就算了?”敲诈者说。 吕空昀想,刚才敲诈者输入密码,证明了敲诈者不会为这件事恼羞成怒毁掉筹码。但看来确实也不代表他会翻篇。 “不算了还要怎样。难道你还觉得是我欠你的。是我不应该?”吕空昀说。 “你这是在阴阳怪气?嗯,很好。我就喜欢看你控制不住自己。多可爱呢。”敲诈者说。 然后他露出半张脸,命令道:“过来,亲我。” “……” 吕空昀手臂撑在枕边,俯身过去。敲诈者抬眼看着他。 敲诈者的嘴唇还有点肿胀。 他挪开视线,在敲诈者脸颊上碰了下,离开了。 “……说,你说‘晚安甜心’。”敲诈者盖住小半张脸,又小声命令说。 吕空昀半张了下嘴,又闭上了。他抿着唇线看了眼即将发白的天色:“天快亮了。还晚安。” “那就说‘早安甜心’。” “……” “早安。” 他绷了会儿唇线。又说:“甜,心。” 敲诈者:“要一起。” 吕空昀:“什么。” “亲我。然后说‘早安,甜心’。” 吕空昀没有动。 敲诈者:“吕医生作为一个S级Alpha,对信息素功能方面的才能和应用道德水平之高,真应该升职加薪。” 吕空昀手指抓紧。他没有从敲诈者这里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但自身的情绪控制阈值却在不断下滑。 他亲敲诈者的脸,然后说:“早安,甜心。” 敲诈者慢慢地把整个脸都收到被子里去了。 “就完了?”吕空昀问。 “我会收拾你的。你等着吧。”过了会儿,敲诈者从被子里发出声音。 吕空昀站起来,往门口去。他想到件事,转头说:“如果你有需要吕家权力为你做的事情,我也不得不被威胁着帮你。但以后尽量不要带着你的同事去单位找我。” 吕空昀今天有早会。他进入会议室,大家跟他打了招呼。入座后,他发现桌上有份材料,是之前新药实验的批复文件。他打开看,发现是被军务司和财政部退回的。 他愣了会儿,锁起眉头,问身边的助理实验员:“什么情况。文件退回了还开什么会呢。” “呃……”助理实验员回答:“我军务司财政部都去过两次了,但那边说陈司长出差了不在曼京,一直没回来呢。” “不一定要司长亲批。下属部门联签也可以,你不知道?” “这,我……”助理实验员看他的脸色,唯唯喏喏地低下点头,欲言又止:“吕主任……要不还是再打电话问问?” 吕空昀沉默了一阵,说:“你们先开始。” 投屏被打开,一个与会者在介绍一些事项。 吕空昀走出会议室,给吕青川打电话。对方接起后他直接说:“新药项目申请被退回了。” 吕青川那边发出整理桌面的声音。然后吕青川说道:“陈司长确实出差了,陈小姐在财政部工作。这种事你可以自己搞定,不需要什么都请示我。” 吕空昀:“你让我做什么。” 吕青川:“我让你做什么了?不必像我强迫了你什么一样。” 吕空昀没有出声。过了会儿,吕青川说道:“小昀,我只说你也不用那么着急,等和陈小姐见面后顺便就签了,公事私事都没耽误。” 吕空昀:“在哪儿。” 挂了电话,吕青川的助理给他发了一个高档饭店的地址过来。 吕空昀走回会议室,坐下。他没表情,但把手机投掷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发言者立刻噤声,他说:“继续。” 桌上的手机又震起来。他伸出食指点了一下。 不是吕青川,而是另一位敲诈者。 他冷脸打开信息。 艹:吕空昀,你他妈的你。趁我镇静的时候虐待我了?你是人吗? “……” 吕空昀回复: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打脏字不必说出口,心理感觉并不太难承受。 艹:【图片】 小图可以看出是一截苍白流畅的腰线。 吕空昀立刻拿起手机。他朝两侧看了眼,将凳子向后一些,竖起屏幕。 图片上的皮肤确有一些青色瘀痕。 他皱眉思考,然后打字:你上楼时候自己摔的。 正文 第13章 易感 曼京第二医院。 医生皱眉看着新的体检报告,挺长时间没说话。 “您跟我直说就行。”虞小文撑着脸看医生,“还有多久。” 医生沉吟了一阵,告诉他:“可能几个月,不到半年。” 想了想,又补充说:“如果你愿意试试上次我说那个特效化疗药,可能会延长些时间。” 虞小文:“就是要长期住院,还会掉头发那个?” 医生:“嗯。其实你现在最好是住院治疗,如果后续效果好一些,你是有可能再出院的……” 虞小文把视线从医生身上转到窗外。 他有一阵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说:“算了。我不能住院。住院多没劲。” 他看着窗外绵延满街的,茂盛绿叶中炽热的红莓花,抬了抬下巴:“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儿。” 他离开医院后没有回警局,而是坐公车直接到了S区商业中心。上一个被跟丢的线索消失后,他们只能从另一个制药流入的来源查起,据虞小文的一个线人说,这两天有高度可疑的相关人员在这出现过。 在公车上,他翻看了些网页。“如何正确地看待死亡”之类的。看到觉得有道理的句子就截图收藏下来。 每看到某些看起来深刻、令人有感触的哲理,他的肌肉脑子就会处于一种一会儿豁达,一会儿想不通的状态。他就莫名会联想到受害者。然后这一瞬间就会突然觉得幸运。他还会联想起前些天那个早上熹微柔和的晨光中,靠近的轻声的“早安”。他回忆那时候应该从被子底下伸出手去扯扯受害者的衣服脚啥的。 结果还是太要脸了。没有互动成功。 这不应该。 死者为大。 虞小文最大。 他给受害者发信息:【小狗表情包】 受害者:怎么了 虞小文:想你了 受害者:我有事 虞小文:我问你了吗 受害者又没动静了。 “……”虞小文想着要打字再发点什么过去,车进站了。 他骂了一句脏话,收起手机。 …… 吕空昀从治疗室出来,高羽汀医生也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 “要按时服药。还有,虽然你平时没有佩戴抑制产品的习惯,但要记住这次整个易感期结束前,抑制手环都不能摘下来。”高医生边关门边嘱咐道。 “好。” 两人走进了高医生的私人诊所会客室。吕空昀坐在沙发上后,重新把止咬器按在嘴上,然后在后颈扣好了卡扣。 高医生给自己倒了杯茶,本想给对方也倒一杯,但看看对方嘴上封得死死的物件,估计也没法喝茶,于是又放下了茶壶。 “你这次易感期来得挺突然啊。”高医生呷了口茶。 吕空昀没搭话。 于是高医生又说:“最强的Alpha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好斗,滥性,甚至很多时候会有些扭曲变态……因为信息素等级最顶尖的Alpha,就像狼群里的头狼,必须最狠最能生才能站到顶端,拥有权威和更多的后代。说白了咱们AO都是没进化好的人形畜生。你要正视自己的生物天性。” 他放下茶杯:“曼京不是有家特别大的俱乐部会所么?据说很多S级的军官都会去,应有尽有,包你满意,足够安全也隐蔽。你该去就去,何必总来诊所照顾我生意呢。我这也挺贵的。” “我不需要。”吕空昀说,“而且军人也不能去那种地方。” 高医生叹气:“你也是内行,肯定明白。你这种程度的Alpha,要有自己的释放方式,才能维持稳定。” “我很稳定。”吕空昀说。 高医生啧啧脸:“呦。一大早就带着止咬器来看医生,是有多‘稳定’啊?” “知道来看医生,不正能说明我稳定吗。”吕空昀回答。然后他环顾了一下会客室,随口问道:“我哥找过你吗。他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高医生手一顿,放下茶杯,然后站起身,示意吕空昀跟上自己。 高医生带着他,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进入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这空间靠里的地方还有个房间,高医生走过去站在门口,指指探视窗。 吕空昀透过窗口往里看。 治疗室灯光明亮,摆放着各种治疗仪器,仪器中间的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脸上也带着止咬器,同时,手脚也都被固定在了轮椅上。他本一直低着头,看不见脸。但当吕空昀投过去目光的时候,他也仿佛感受到了,看了回来。 这人状态恍惚虚弱,但眼睛里却有种下意识的专注和寒光。 “这就是前两天你哥送来的。下雨天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专门送来的。说是你推荐的。” 吕空昀:“嗯。” “听说是个M国的间谍,让你哥搞疯了。”高羽汀小声且玩味地说,“瞧瞧你哥,就很会在公事里找乐子释放自己的嘛。” “他不是在找乐子,只是吕祺风一向习惯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方式。” “这人身上一定还有什么他必须得到的东西,所以才会送来治疗。”吕空昀收回目光,看向高医生,“那个疯子擅长把人搞到生不如死。如果我哥到时需要你做什么,尽量别让人太受罪。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 吕家人全家都有种超越等级的遗传基因,这是个不大不小的秘密。因为一切赠予都福祸相倚。人前有更具天赋的才能和完美表象,人后也有更超乎想象的兽性疯狂本能。 如果说吕祺风是疯子,那这个一定要克制本性的人就不算是另一种变态吗。 高医生看着他,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没说出口。 只回复道:“好的。我知道了。” 高医生又抬头看看电子钟:“中午一起吃饭吧?都快到饭点儿了。” 吕空昀吐了口气。 “今天中午我要相亲。” 高医生一愣:“……带着止咬器相亲?” “嗯。我有急事,不能耽搁。”吕空昀说。 吕空昀从诊所出来,开车前往S区商业中心。吕青川的助理为吕空昀定好了那里一家高档餐厅的午餐,约见他的相亲对象兼事务对接人,财政部的陈小姐。 到达S区,他需要开车穿过城中的老城区。他再次看见了鲤鱼海鲜大排档。白天外面没那么多桌子和吵闹的食客,能更加看清这一片老房的拥挤破旧,还有路边停得乱七八糟,导致交通不畅的汽车。 他逐渐路过他停过车的地方时,头顶上仿佛又出现雨滴落在透明的简陋雨伞上时会发出的那种清脆的声响。 他到了停车场,就掏出手机回了信息:刚在忙。你有什么事 这回是敲诈者没回了。 …… 虞小文买了瓶水,掰了两粒止痛片,就着咽了。缓了一阵,他回到树下。线人正蹲在树底下靠着树。 线人:“虞长官,线人费啥时候结下啊。” 证明你这条线能钓到鱼而不是只能打毛衣的时候。”他又喝了口水。 线人:“虞长官,天儿这么热,你去买水不给我买一瓶呢。” 虞小文:“虞长官没让你掏钱买水已经超越了90%的长官。你就偷着乐吧。” 线人:“虞长官。你挺适合说相声的。要不咱俩凑一对儿?” 虞小文知道这些底层喽啰没什么机会接触Omega……即使是最劣等的。特别还是不得不需要用上他们的警官,总想多聊两句。虞小文心情好的时候就跟他们扯扯皮,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让对方的屁股接纳几个鞋印。 虽然刚从医院出来,但这些道德下降的敲诈日子里,虞小文心情整体的基调还是好的。他就随口回应:“什么是相声?” 线人眨眼:“一种说话的艺术。我之前去C国旅游时候听过。可好玩了。” 虞小文笑着扣上瓶盖:“呦,可以啊,还出过国旅游呢。长官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国。连出省都是联合追捕。” 线人立刻眉飞色舞:“那我可强烈推荐你去。特别好。我去的地儿叫江城,会下雪呢,可大了。” 虞小文:“下雪。” “嗯。没见过吧?”线人抬头看看。明明刚才还是正午阳光明媚,现在却有了乌云过路,一副要下雨的迹象。 “咱们这成天就是下雨下雨下雨。真特么腻人。” 虞小文:“还是很多人愿意来曼京旅游的。” 线人摇摇头:“他们又不在这生活,热傻了就回去了。” 虞小文笑了声。 线人也跟着笑了下。然后他盯住远处,聚起精神。于是虞小文也跟着看过去。 “是那个人?确定吗。” 线人重重点头:“之前在我们老大的会场我见过他两次。不会记错。” …… 吕空昀第二次和陈小姐相对而坐。餐厅依然高档,气氛依然高雅。只是他嘴上带着的止咬器有些煞风景,让他只能隔着止咬器的缝隙,靠一根吸管喝饮料。 “你这什么情况?”陈小姐看起来有点感兴趣,“你易感期啊?你吕空昀能有易感期?” 吕空昀放下饮料:“我是个健全的Alpha,当然有易感期。” “哦?”陈小姐前倾身体看他:“那通常你怎么解决呢。” “方法很多。”吕空昀说。 陈小姐笑了声:“讲讲。我对S级Alpha的易感期缓解方式很好奇。” 吕空昀:“比如去S之家俱乐部为所欲为。比如找同性野鸭子在最简陋的地方玩最刺激的游戏。比如在实验中对某些对立国犯罪人员施加不好的行为作为发泄。” 陈小姐笑了声:“胡说。我哥是俱乐部的董事之一,我之前跟他打听过,他跟我说你从来没去过。” 吕空昀:“原来如此。那我以后会常去照顾陈老板生意的。” 他掏出项目书,递给对方。 “这个项目是国家批准支持我实验室研发的,现在还差财政部和军务司的签名。” 陈小姐接过看了眼项目书,就放下了。 “呵,我就知道你来是为了这个。吕主任,你一个处于易感期的S级Alpha,为了工作带着个大狗嘴儿就来跟Omega约会?你礼貌吗?” “如果陈处长觉得这样的约会是冒犯,不如就把它单纯当成一个会。”吕空昀重新把桌上的项目书递到对方手里:“你仔细看看,有任何不符合审批流程的部分都可以打回,我重新做。如果没有,就签了它。” 陈小姐盯了他一会儿,翻开项目书开始看。 翻看了一阵,她掏出笔,签了字。 然后说:“军务司的签名要我爸签。你现在送我回家,就可以顺便找他签字。怎么样?” 吕空昀想想,回答:“好。” 离开饭店时,下雨了。于是吕空昀撑着伞,打在两人头上,向停车场走去。两人中间有些距离,陈小姐还穿着在雨中很不便利的高跟鞋。吕空昀就把空间有限的伞更多遮到对方那边,以至于自己有一部分肩膀露在伞外头。 陈小姐看看他淋湿的肩膀,勾起嘴角,小心地踩地上的水花。 “你也不是那么没素质……呃。” 两人止住了脚步,看着眼前不远的地方。 雨幕中,有两个泥人在积水里扑腾。接着,一个人飞扑上去,压住了另一个。 “他妈的……死警察……” 场面激烈,看起来就像发情期争斗的两头公牛。 被压在下面那人喘得很急,但他扣住对方的一条胳膊后,迅速掏出一副亮闪闪的手铐,咔咔两声,娴熟地把对方的手反剪在背后锁住,然后他顶了对方一记铁膝盖,对方惨叫一声,下位者瞬发起身,扭转了战况,转而压制对方的脖颈,制服住对方。 陈小姐发出惊叹声。于是泥人之一剧烈地呼吸着抬起头。 他看见了吕空昀,愣了片刻,然后迅速用手掌擦了下脸颊上的泥水。 更花了。 他盯了会儿吕空昀带着的止咬器,立刻看向他身旁的女性Omega。陈小姐被这角斗的公牛泥人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在吕空昀身后。 被压住的那人叫了声,挣扎着想要反抗。泥人用手背挤了把眼睛里的雨水,低头再次用力压住他。 “我跟你说别动。手都拷上了跑也是摔得满地找牙。”他哑着嗓子跟对方说。 吕空昀看清了对方的脸,摸向手腕,调高了手环的抑制档位。 正文 第14章 原来你也会有反应 虞小文看着二人撑伞离去的背影,想,敲诈行为可能要提前终止了。 当然不会难过。人都要死了,还这个那个的。如果受害者有合适的伴侣,自己肯定还要祝他百年好合。 自己一开始设定好的部分,就有清晰的边界。他不会把脚或心或脑子其他任何东西探出边界之外的。 虞小文很累,浑身脱力,看着那个背影的方向没起身,继续压着嫌疑人掏出手机,给徐杰发了条语音消息。 “出发了吗?S区商业中心A3停车场。” 他松开发送键。 他看见吕空昀把美女Omega送到车里后,说了几句,然后撑着伞回来了。 “……” 撑伞的人越来越近了。 别过来别过来。来个什么陷地术把他逮住吧。虞小文心里默念着。等把嫌犯送回警局后,再好好研读一下自己截图收藏的灵魂鸡汤,自己肯定能真情实感地说出一句句祝福语吉祥话。幸福美满,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但现在这个鬼样子能不能就各奔东西先啊。 “长官,你还要压我多久?”嫌犯喘着气,费劲地把头从泥水里转过来跟他对话,“还有你他妈能轻点掐我胳膊吗?!” “呦,怎么的现在知道疼了?”虞小文松开他的胳膊,然后边说话边扇了嫌犯脑袋几个手刀。 “你刚才,掐我脖子掐得,可不轻啊!嗯?!” 没多久,受害者站在了他的对面,顿住脚步。然后虞小文头上的天光被黑色的伞布遮蔽了。 吕空昀低头看了看他和压着的嫌犯,斟酌措辞后,说道:“需要帮忙吗,长官。” 虞小文仰着头看他,擦了把眼睛,牵起嘴角歪着头问:“这位好市民,你想怎么帮?” “……”吕空昀:“你同事什么时候到。” 虞小文看了眼手机信息的回复内容:“二十分钟以内。” 吕空昀:“那你可以在我车上等一会。” 虞小文看了眼那边在雨中漆黑发亮的漂亮汽车:“好市民不嫌我们脏吗?” 吕空昀皱眉,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个寸劲把他拉起来。 “哎哎……” 吕空昀低着嗓子小声道:“我嫌你脏怎样呢。你还要在雨里骑他20分钟?” 虞小文体力早已不行了,加上大战后的松懈,被一把带起来之后就双脚液化,直接栽在了对方身上。受害者下意识地擎住了他。虞小文感觉到腰上被握了一把,立刻又松开了。 ……好像是之前淤青还没好的那一块儿。 他突然福至心灵,开悟了,在受害者耳边用耳语咬牙切齿:“哼……小坏蛋!果然不是我自己上楼摔的!就他妈是你弄的我吧……” 吕空昀止咬器上面露出的两只眼睛看向他的眼睛,那一瞬间透露出了让人感受不适的深邃的光。虞小文被看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并不是害怕。好像只是一种Omega的本能,被这眼光盯得天然怂。 虞小文因这种天然怂的本能而畏缩起脖颈,还无从分辨对方那种眼光的内涵,自己就被一把推开了。 原来嫌犯居然还想着跑。他悄声跪起来,然后站起身准备冲刺。吕空昀推开虞小文后,上前两步,抓住嫌犯一只手臂,“咔嚓”给卸脱了环。嫌犯惨叫了一声。他又抓住另一只,故技重施。 “啊啊!!!”这次叫得更大声。失去两条手臂的嫌犯立刻栽倒在地上翻滚惨叫。停车场这边没什么人,但这惨叫声还是让虞小文四下看了看。 “……” 虞小文脑子里冒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有一天失去把柄后自己的下场之类的。 真是多亏死得早。 虽然觉得现在的情形有点夸张没必要,但虞小文还是说了谢谢。 “谢谢帮忙。”他蹲下,扶起嫌犯。 吕空昀神色恢复了平常。虞小文想要再重新分辨刚才那眼光的含义,也无从查起了。 “我只是不想他在我车上搞出什么事,毕竟车上还有女士。”吕空昀对自己偏离人设的暴行找补说,“一会我给他接回去。” “嗯。有道理。”虞小文再次看了眼那辆车。想到刚才穿着长裙和高跟鞋的优雅Omega。 他站住了脚步:“算了。我俩在那个房檐下等会儿吧。A1区还有个治安岗,我们去那儿也行。” 吕空昀指指自己的止咬器:“警官,我现在身体很不适,如果你能少废话我会很感激你。” 虞小文指指自己的脏衣服和旁边的嫌犯,又问:“那你经过你女伴同意了吗?让我们上车。” 他的用词让对方眼神一顿,回答:“经过了。” 虞小文也并没矫情下去,就跟着他走了。 …… 三个人排成一行在雨中前行。 “你离那么远,给你打伞很麻烦。”好市民对警察说。 警察看了眼好市民之前湿了一半的肩膀后,并没有靠近:“你不用管我。我反正已经湿透了。” “这位长官就那么喜欢淋雨吗。”好市民看着警察说。 “老子他妈的……又疼又冷。”嫌犯看这俩陌生人之间说的不知道什么迷惑废话,颇为无语,上下牙碰撞,嘶嘶哈哈,“你们都不打伞就给我打啊!” 警察看看他:“你一没胳膊的人棍儿打个屁伞。我看你像伞。” “所以,这位好市民,你易感期来了,”警察随口向好市民问道,“是因为和她信息素匹配度特别高吗?她是你喜欢的味道吗。” 嫌犯犹疑地看向这位说话越矩的警察,表情显示出连他都觉得这个家伙说话挺没规矩和礼貌的。 那个行为凶残的易感期Alpha果然立刻很冷峻地纠正了没礼貌的警察。 “这位长官,将易感期与所谓的‘喜欢’联系在一起,是完全不科学的说法。即使他的信息素唤起了我的身体反应,这不能被定义成喜欢。不过是动物性本能而已。” “啧。”嫌犯呵呵一声,“真辣!是她勾引你,是吧?AO的日子真爽……” Alpha看了嫌犯一眼,平淡地无视了他的发言。而警察也愣着看着Alpha,然后沉默下来,挺长时间没有继续展示他的没规矩。 然后放了个大的:“原来你也是会有反应的啊。”。 空气一时非常安静。 ……嫌犯觉得作为一个Beta男都很难接受这种品评,更别提一个Alpha。他看热闹般地看向Alpha。 果然,Alpha颤动眉头,看起来已经保持不住体面的平稳了:“骄傲什么呢?觉得你很了不起吗?” 警察表情有些茫然,嫌犯又跃跃欲试接话道:“不是,你们本国人初次见面说话也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吗?上次见这么会聊天的还是E.T。” 警察立刻看向他:“你不是S国人?” “谁是你们S国……”嫌犯表情嫌弃,但不作声了。警察审视他片刻,也没有继续就此话题延申下去。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马上就到车旁时,Alpha又说:“那位女士来头不小。所以上车后说话控制点分寸,这个要求不过分吧。长官。” 这个Alpha看向警察。 警察抹了把脸上的水。 然后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对着Alpha笑了一下。 Alpha隔着袖子,把手指伸进去摸了下手腕。 这Alpha摸好几回了。 嫌犯强烈怀疑那里一定带着一块不防水的沉甸甸的名表。 …… 吕空昀上了主驾驶,而敲诈者带着嫌犯坐在了后面。他发动汽车,已经等得很闷的陈小姐就打开了空调。而吕空昀把后座的空调关掉,前面的也关小了。陈小姐看着他的行为,似乎也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这位警官需要在这里等二十分钟。等他的同事来。你没问题吧。”吕空昀问她。 “吕空昀,你现在才问我也太不真诚了吧?”陈小姐回答,“我都已经让我的司机先走了,难道我还能冒着雨下车自己去打车回家吗?” 敲诈者本来看向窗外的眼神立刻收了回来,很意外地看了眼吕空昀,又看向陈小姐:“可以不用等。” 他伸手拉车门,但车上了锁,他没有拉开。 吕空昀发现敲诈者在外人面前能装得很。 在犯人面前确实像个猛A。 他通过后视镜再次看向敲诈者。而敲诈者正从后视镜里聚精会神地看着陈小姐。当陈小姐笑着看向他时,他就有些谦逊地低下了头。 ……而在女性面前像个暖男。 总之,把他敲诈犯的本质藏得严严实实。把刚才那种对自己手拿把捏、阴阳怪气、高高在上的讥讽藏得严严实实。 这显得自己刚才上车前那番嘱咐倒有点多虑了。也许,敲诈者比自己更不想被人发现二人的关系。 这人比自己想的狡猾得多。 陈小姐回头对敲诈者笑着说:“没关系警官,我跟他开玩笑的。我不着急。” 敲诈者又抬头看着陈小姐,莫名其妙地抬手摸了把后颈。 他的表情无害又局促,几乎有种自卑的柔软:“谢谢。” “……” 吕空昀从后视镜定神看了他一会,就阴沉地把视线转向窗外。 没过几分钟,突来的雨,也突然离去。敲诈者举起手机晃晃:“我同事到了,我走了啊。谢谢你们配合警方工作。” 吕空昀解开车锁,敲诈者就拉开车门下车,再从另一边打开车门,把脱臼的嫌犯拖出去。吕空昀也下车,履行了把嫌犯的胳膊接好的诺言。 “我去你妈!啊啊啊!”嫌犯感觉这Alpha接上比拆掉时还用力了。 …… 连夜突审了嫌犯后,重案组有了些进展。虽然这人不算什么重要涉案人员,远比不上上次失踪的那个目标的重要性,但意外的是这人竟不是本国人,而是来自M国。 据他交代,M国最大制药财阀研发中的一批新药莫名丢失了,跟这次非法跨国生化制品组织在S国露头有非常大的相关性。 但嫌犯表示,自己只是受堂口大哥的指派,来曼京的下部位置打探一些新入境的药品的流向情报,绝对不是犯罪分子,也不属于那个什么跨国生化制品组织。但因为这喽啰的等级低下,对于药品名称功效和其他相关事情都一概不知。 这件事的真实性还需要继续核实调查。 但案件总算有了眉目,本来似乎已经陷入僵局的大家都深受鼓舞。早上开了个会,设计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方向,虞小文受到了领导的表扬,他立刻趁机也宣传了徐杰的配合和成长,希望能挽回些这新兵蛋子在此前数次失误中失去的自尊心。 开完会,虞小文就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市局。他在门口点了根烟,看向微微泛白的东方。 “师傅!”徐杰跑了出来,看起来情绪很不错,“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正文 第15章 我爱的人 虞小文吐了口烟,揉揉眼睛看徐杰:“回什么家,还有好多事儿没干呢。” 徐杰愣住:“师傅,你昨天折腾了一天了,组长说让我送你回家歇歇去。你看你脸白得。” “不用。你回去吧。”虞小文又往门儿里走去,“我有几个资料得查。” 徐杰:“……” 虞小文三天都没回家。累了就在单位冲个澡,然后和衣在沙发上躺躺。中间摇摇晃晃地消失了几次,但很快就又出现在办公室了。全组人都觉得他很怪,但又说不上哪怪。他依然轻松地开玩笑,认真地调查,仍然会像过去的每一个枯燥又忙碌的工作日一样,边啃着水果边说脏话,然后踢远脚边的垃圾桶,做投掷的动作让果核完美入桶。 第四天的时候陈子寒组长要求徐杰强制把他送回家去休息。 他在回家的路上睡着了。然后他被徐杰弄醒,送到家门口。徐杰问:“师傅,钥匙呢?”他就把钥匙掏出来给对方。 进了屋,虞小文倒在床上继续睡。 他沉入到没有边界的,随便他去哪里都没人在意的黑暗里去了。 …… 下午放学,虞小文被几个人按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揍,头上淋了很多的垃圾。 起因是,他看见几个校外的混混在那边一起欺负一个女同学。那女生风传不太好,而且父亲好像还是个罪犯,刚进去了。这事学校的人都知道,加上惧怕被那些混混黏上引火烧身,所以很多人见到了也不管。 这太过分了吧。 虞小文大概是个愣货,从小就是。他见到就立刻上去跟人打架,企图1挑N。结果出头英雄秒变被群殴对象。 女孩吓得哭着跑了,他就成了接替品。 他被垃圾的臭气熏得够呛,挣扎猛甩。他摸到垃圾里面有一包涨袋的臭牛奶,就咬开袋子,精准地呲向每一个人,进行高效精准的范围攻击。混混们后退着发出一片叫骂声。他趁乱爬起来就跑,他跑得特别快,比他年长个高腿儿长的分化好了的A追着都费劲,一群人在后面气喘吁吁骂骂咧咧的。 虞小文:“嘿孙子们,连你们爷爷都追不上,多喝奶,多补钙呦!” 他动如脱兔,翻上学校的院墙,骑在墙头上往下看。混混们也只是半大孩子,只能在外面野,翻这所学校的墙倒是不敢的,只在墙脚下掐腰仰头骂了一阵,就走了。虞小文拍拍手,顺着墙边儿跳进了学校。 不知道那群家伙有没有在外面埋伏他,于是他打算就在学校里多转悠一会儿。 放学后的校园里十分安静。他捂着疼痛的部位,猫行前进。他经过了一间活动室,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在窗边看书。 “……” 虞小文走到一丛红莓花后面去,隐蔽起来,然后他用手指掰开花间缝隙,向那边认真地看。那个男生带着止咬器,遮蔽了一半的脸。学校里要求分化中期的Alpha学生必须同时佩戴止咬器和手环,所以这少年很可能是正经历分化中期。 虽然看不到全脸,但只是头发和眉眼,就已经共同编绘成了一个青春期的梦里会出现的画本子。 虞小文感觉自己的呼吸像大象一样慢,心跳像小鸟一样快。 虞小文一定是刚才肾上腺素飙升一时降不下去发疯了。他忍不住绕了个圈,找到活动室的正门,推门走了进去。 他在门口蹭了会脚尖,就在活动室的最后一排,最远离少年的位置,一个在窗帘阴影中的、堆满了落灰器材的晦暗不明的角落坐了下来。 活动室的棚顶很高,窗外风中的红莓花很盛,它们一起吃掉了很多光线。于是一束束黄昏的阳光进来后并不像户外那么灿烂明亮,而是朦胧地摇摆着。 这位同学手指夹住页角,随意摊在书页上。与上半身的端坐不同,他在桌下伸开着长腿,球鞋被宽松的校服裤腿盖着,偶尔动一动,鞋带上的蝴蝶就露出一些。 画本子里的男生抬头看了虞小文一眼,空气里的浮尘立刻全都变成了无害的小精灵。虞小文就慢慢低下了头,往晦暗里缩了缩。 虞小文有些后悔进来了。太冲动,光想着看人家,没想过人家也会看他。他鼻青脸肿的,头发蓬乱,上面还沾着些结片的馊牛奶。 男生站起来,转身走到储物柜那边去。他打开一扇柜门,取出些东西,然后走到角落的清洗池旁边放下,又走回自己的座位去坐下。 “去洗洗。” 虞小文呆了会,顺从地贴着墙根走到清洗池旁边去。那里有一块毛巾,还有一个小药箱。他洗了脸,冲了冲头上的牛奶,然后拿毛巾盖在头上,边擦,边转身往回走。 男生说:“处理伤口。” 虞小文一愣,脱口而出:“不用。” “用。”男生说,“你自己弄。” “……” 虞小文很少见地听了话,走了回去。他打开药箱,拿出一些创可贴,拆开后随便招呼在一些摸起来疼的地方。 “……对着镜子好好贴。胶布不要贴在创口上。喷雾你带走每间隔三小时喷一次。”少年并没有回头,仍然用后脑勺对着他说。 虞小文站了几秒,又走到不远处的落地镜面前,重新调整了脸上的创可贴。 “现在你可以走了吗。”少年说。 虞小文:“。” “谢谢。”他只能说这两个字,然后离开了活动室。 他神使鬼差,又绕了半圈回到红莓花树后面去。 窗子里的少年皱着眉,时不时抬手抓嘴上的止咬器。 ……即使自己不舒服也还是帮了我。 就像…… 头上的雨被一把黑色的伞罩住,然后带着止咬器的Alpha问他,“需要帮忙吗,长官”。 虞小文眼睛闭不住了,他就睁开眼睛,从回忆里出来,重新投身寂静的现实中。 他胸口又开始疼了。特别特别疼。但他这次没有吃止疼药。因为他想有时候疼痛本身也可能是另一种止痛药。 他窝起身子来哭了一会儿,然后把脸擦干,撑着身子打开从局里带回来的材料。生物化学制药科技是M国的支柱产业,很多相关法规条款由制药财阀直接掌控,缺乏公权力监管。因此很多处于灰色地带的生化药物制品和有争议的医学科技,都是M国流通向世界的。 这份是他整理的M国的制药财阀近些年公开的医学研究项目与药品名录。既然那个被抓的M国小喽啰说,这案子跟M国失窃的新研发药物有关,那根据原来他们的研究方向,肯定能得到一些相关线索。 没多久,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电视旁,取出一张碟片。这是他第一次敲诈吕空昀时候,为了让吕空昀对即将交锋的敲诈者的道德水平有一定心理预期而专门准备的道具。 其实也算是给自己即将成为知法犯法的敲诈犯,做一点应有的心理缺德建设。 他再次放映了这个碟片。片子里两个行为艺术家热情洋溢地表演着。 虞小文歪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想回忆到那天去,回到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片的温馨敲诈场景。但他脑子里却塞满了吕空昀和那个能让他进入易感期的优雅的女性Omega的身影。 他无情地啃咬自己的手指尖。 ……他妈的老子都要死的人了,馋了一辈子的身子到最后摸都没摸过一下。做的什么心理建设啊,建个屁,建到哪去了? “见面第一次就应该跟他上床。”虞小文豪迈地下结论,“‘小昀甜心,过来,把视频里你爸对大胡子做的事一比一复刻到我身上。命令’。” “哈哈哈!”他笑得咳嗽着喷射出眼泪。 他猛擦,然后再次打开了材料。 ……或者,如果没有鼓起勇气去干那件蠢事,永远在世界两端就好了。小土鸡不贪图天上柔软洁白的云彩而一步步走向了无处可寻的虚无,可能就不会摔那么惨了。 如果不是想摸上云彩一把,他本来能死得脚踏实地的。 …… “了不起。”高羽汀在电话里对吕空昀说,“你的各项指数基本恢复正常,没必要再带止咬器了。” 很少有高阶Alpha能完全纯凭自己度过易感期,更别提吕空昀这种超S级基因。控制欲,独占欲,xing欲权力欲都没有获得满足,但高医生根据经验确信吕主任在治疗期间自己连手活儿都没有打。 所以这家伙真的是个变态吧。 高羽汀打开手机,用医师的app遥控给止咬器解锁。清脆的声响后,吕空昀伸手向后颈,解下了止咬器。 “谢谢。” “哎,”高羽汀问,“你真就没一点控制不住吗。” “什么。” “比如,易感期所有‘本能’满足不了时催生的东西……兽性?” 吕空昀想了下,回答:“我在一次警民协作中出了份力。” 高:“……哦,不错。真是正能量。” “吕主任。”高羽汀又问,“是不是动物真就那么重要吗。” “是学术讨论吗?晚点打给你。我现在有个表需要马上填完。”吕空昀挂断了电话。 高羽汀:“……” 吕空昀把止咬器消毒后放进盒子,连同手环一起,扔进抽屉里。然后他抬头看电脑屏幕下的两张便利贴纸。 第一张:易感期对易感对象产生独占欲是繁衍本能,是为了独占与配偶的交配权。我无意与(X)。控制。 第二张:暴力非常低级。不要掰别人的零件。会复位也不行。控制。 这几天敲诈者都没骚扰过他。吕空昀每晚按时发送“晚安甜心”,也没得到任何回复。联系到那天敲诈者逮住一个外国嫌犯,吕空昀想他大概是很忙没有顾上骚扰自己。正巧自己需要对付易感期,易感对象此时的缺席,对此十分有利。 由于没有敲诈者的骚扰,他的易感期终于平稳度过,恢复了常态。 他看了眼便贴后,就把它们撤下来,撕成碎片后扔进垃圾桶。 他打开电脑文档,开始填实验表格。 ……虽然敲诈者的缺席是有利条件,但确实有些反常。 他正想着,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一个PDF文件。然后又蹦出一条消息。 艹:把里面的药物名称、功效翻译成人话,发回给我 吕空昀等了会儿,艹没再发别的了。只有这一条留言。 吕空昀打了个电话回去。 响了很多很多声,对方才接了。然后空白了几秒说:“喂。” 这一个音节听上去也很有礼貌,跟平时的敲诈形象不同。 吕空昀问道:“你给我发的是什么东西。” “一些线索。”敲诈者这回没跟他绕圈子,也没有故意调戏说些有的没的,很直接地回答了。 “是我根据上次抓到那个M国嫌犯提供的线索,找到的资料。” “M国。”吕空昀思考。 敲诈者:“怎么了?” “M国的生化制药科技。”吕空昀说,“你和你组长之前去我们生物医学科学院,也是因为这个案子?” 敲诈者在话筒那边感叹一声。 “真不愧是专业人士。一下就能找到相关性。”然后敲诈者顿了下,说:“那把这个译出来给我,对你来说应该也很简单吧。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吕空昀翻看完PDF文件,站起来走到书架旁拿下一本很厚重的工具书:“不算简单。” “……是吗。”敲诈者再次反常,没接专属于他那种语气的撩闲的话。 吕空昀问:“是命令吗。” 隔了有一会儿,敲诈者问:“这有什么关系吗?你不是很愿意警民协作的吗。” 吕空昀:“不是命令我可以不做。我现在很忙。” “……”又一次。敲诈者沉默了。 “虞小文。” 吕空昀好像是第一次在敲诈者清醒的时候叫他的名字。 对方似乎也很惊讶,过了会儿轻轻地“嗯”了声,很小。 “你到底又想搞什么鬼”。吕空昀想说,但没说。敲诈者不简单,他也不能太单纯。他转而问:“那人胳膊怎么样了。” “没事。”敲诈者回答,“上次谢谢你和你的……嗯,提供帮助。” “你什么意思。”吕空昀问。 “就是感谢你们收留我们避雨。”敲诈者说。 “什么‘我的’。我签项目书去的。她是财政部一个管理项目经费的处长。”吕空昀说。 “……”电话那边又又又陷入安静。 吕空昀把大工具书放在桌上。然后他看看电脑界面上的实验表格,鼠标在缩小窗口的图标上晃了下,再次问道:“是不是命令。嗯?” 还是没声音。 过了会儿,敲诈者声音透着怀疑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易感期?签项目书?” “怎么了。”吕空昀说,“易感期就不用工作吗。你不也是成天带着抑制贴上街揍人吗。” 电话那边又空白了。敲诈者今天绝对有问题。 然后传来一阵笑声:“吕医生。既然很忙的话,就先忙你的吧。再见。” 电话挂断了。 吕空昀立刻推开工具书,劈里啪啦打起实验表格。 一个多小时以后,敲诈者给他发来了三条简短的语音。吕空昀点开它们。 先是一阵平稳的呼吸声。过了会儿,敲诈者轻言慢语,字字斟酌。 艹:“下班后,来我家。” 艹:“我要你来我家。当面给我讲。” 艹:“命令。” 敲诈者最后一句的命令感非常强,简直让人产生他是在命令他自己的错觉。 正文 第16章 我确定他是要… 下班后,吕空昀收拾东西离开单位。离开办公桌时,他回身从抽屉里取出了抑制手环,带上。然后在手机上设置:抑制手环监测权限-开启。 他驱车到了莲雾巷。这次敲诈者没出来接他,他自己上的楼。到了门口,他把抱着的大工具书换到另一只手臂上托住,腾出一只手敲门。敲了几声,门开了。 敲诈者站在门口,抓着胸口的毛巾,紧紧盯着他,没有表情。 果然不对劲。下午电话里对敲诈者的感觉,不是错的。吕空昀一时间没有踏进房门,而是定在门口,审视敲诈者。 过了一会儿,敲诈者笑了下:“吕医生,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你怎么还跟上次似的那么见外呢。” 吕空昀看着他,缓慢地走进去。 小房子里有些水汽的闷湿感,一些水汽正从洗手间飘散出来。敲诈者的头发尖也正滴着水,打湿了他单薄的浅色短袖T恤。下面的短裤也很短,只盖住腿根。 “刚洗完澡。”敲诈者轻松地说,“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吕空昀移开视线,走到桌前,放下大工具书。 敲诈者转身先往卧室走去:“你先坐。” 敲诈者走进了卧室,房间里传来打开抽屉和拆开包装纸的声音。 吕空昀看了眼桌面。上面有一包打包的食物,粥,咸菜和包子,看起来像是早饭,但没有动过。旁边还有个纸条。他捡起来看,上面写着:小文哥,睡醒了吃点 我先回局里了 有事打电话 他看了会儿,敲诈者走到他的身边,低下头跟他一起看。吕空昀看到他的后颈上已经多出了一块暗红色的抑制贴。 “你在家没有必要带这个,我说过了。”吕空昀说。 “是吗?上次把我弄发情打镇定剂然后偷看我手机的是哪位义正言辞的道德标兵啊。”敲诈者说,“我可不想再醒来看见我家让你翻个底儿朝天。” “给你买的早饭现在还没吃。”吕空昀抬起一点纸条,“奶茶?” “嗯?”敲诈者再次认真看了眼纸条上的字,“不是包子吗。” “我是说奶茶味的Alpha。”吕空昀说。 敲诈者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起来:“人他妈叫徐杰,还奶茶……你怎么还直接用信息素味道叫人家Alpha,不害臊。快给我叫出糖尿病来了。你跟你爸一样癖好?” “……少胡扯。”吕空昀皱眉,团起纸条,捏扁,扔掉,坐下了。 他冷淡地说道:“快开始吧。我推了今晚的视频会来的。” 敲诈者坐在他身边,用浅色眼珠盯着他的胸口,又看腮下,嘴唇,然后抬起来看向吕空昀的眼睛。 他用指尖点点桌子,留下潮痕:“吕医生的信息素就很难总结是什么味道。或者因为我闻得不够多。” 吕空昀没法说你吃得足够多只是你不记得了。他从资料里抬头看敲诈者:“信息素不是香水,我等级比他高。” “看。”他说完这种让人疑似有可笑优越感的傻话后立刻指向一个标题:“这个,是信息素匹配度试剂,Ⅳ型。用于测试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匹配程度。通过专业仪器,可以将匹配度以比率的形式表现出来。” “哦。我好像听说过这玩意儿。”于是敲诈者也把眼睛放到了资料上,“有些AO婚前会去做,像是一种新时髦起来的婚前检查。” 吕空昀没有对此时髦行为发表评论。而是说:“这种药前年批产,是近年M国药企新药型中,境外输出量最大的一种合法生化类药物。这个药监批号它是符合国际标准的,那我认为,所有带这种批号的药,排查的重要性可以往后放。” 吕空昀又指向一段相对长的文字,然后翻开了他的大工具书,查找后指向其中一串字符:“这应该是一种靶向药的实验品,用于某类增生细胞的灭活。资料里的标记是实验过程到达‘第三期’的意思,说明目前研发中尚未投入生产。但灭活靶向药现在很热,这种标记到三期以上的你可以多关注。” 敲诈者没说话,只是定神看着他。 吕空昀:“没听懂吗?” “……懂。”敲诈者回了神,眼神柔和下去,勾起嘴角,说,“这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吕医生真厉害。” 吕空昀:“所以真懂了吗。” “嗯……”敲诈者看着资料,身体也顺势向他靠过来,点点一个词条,“所以这里也是要注意的吧。前面是什么意思呢?” 吕空昀低头看向那个词条,然后打开工具书。 这一刻稍微有些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敲诈者指尖在桌上无声滑动着。在早餐塑料袋面纱一样的阴影下,逐渐接近了吕空昀夹着页边的手指,抬了抬,又游走开了。 “这是一种化学物质,通常用于在ABO伦理学上饱受争议的药物研发中。这种争议前段时间还在电视上报道过很多次。嗯,这药可以多关注。”吕空昀鼓励说,“不错。你是可以的。” 然后他垂下眼睛看对方。敲诈者靠得太近,热气腾腾的水汽快把自己的工具书打湿了。 “小心我的书。绝版了。”他说。 敲诈者身体退回去了。几秒后,伸手碰了下吕空昀腰带扣。吕空昀看着突然向他身体伸过来的手。 “腰带,……不错。”敲诈者评价道。他放下了手。 吕空昀低头看看那个上面印着军队徽记的金属皮带扣,一枚象征着温度的指痕正在渐渐淡去。他回答:“军队发的。你不也有吗,只是你的图案是警徽。” 敲诈者看起来神色有些意外。 然后说:“哦。是。” 他咬了下嘴唇,再次看向吕空昀的眼睛。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洗手间去。 “。”吕空昀看着敲诈者莽撞的背影消失在那扇小门里。 然后他低头,再次看了眼皮带搭扣。几秒后,调了下手环强度。 过了一阵敲诈者走出来,直接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岔着双腿,捡起茶几上的烟和火儿,啪啪啪焦躁地对在一起数次,点着,然后猛吸,猛吐。 “你突然这是怎么了。信息素失调了?”吕空昀把视线从他腿间的阴影挪到脸上。 敲诈者吐了声音很大的一口气,说:“吕医生,咱们也大概接触一段时间了。我这人还行吧,很讲敲德吧,只要你听话,我没有为难你。对吧?” “……” 吕空昀轻笑了声。以此作为回答。 “笑个屁。你给我过来。”敲诈者命令道。 吕空昀走过去坐在敲诈者身旁,淡蓝色的烟雾立刻萦绕在他的脸边。他扇了扇:“药物成瘾烟草成瘾,你真是完全不在意你的生命质量。” 敲诈者手指顿了下,还是把剩下的一小节烟塞到自己唇边,用牙关咬住。然后他斜看着吕空昀:“现在我生命质量的重点不在这儿。” 他的语气和眼神表现他所说的话另有深意。 “所以你要听话。”敲诈者一字一句低缓地告诫他,“吕空昀,你……听话,我以后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他靠近了一点,眼神也有所变化,看上去连瞳孔都大了些。 “这件事你不用再跟我声明。”吕空昀用食指和中指从敲诈者的唇间取出那一小节烟头,夹着掂量了会儿,又换到食指和大指按在烟灰缸里碾灭。 “我看你玩得挺游刃有余的。好,我奉陪。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要什么。” “……”敲诈者又跳起来去了洗手间。 吕空昀拿出手机,给高羽汀发信息。 吕空昀:我现在跟我的易感对象在一起。我带着手环,开了信息素水平监测和警报权限 高羽汀:……取下止咬器当天又见易感对象了? 高羽汀:谢谢。谢谢您这么乐于照顾我的生意,吕二少爷 吕空昀看着这句阴阳怪气的话,打字回复过去:是迫不得已的 高羽汀:又是为了工作? 吕空昀:因为某些缘由。总之不是自愿的 高羽汀:【生活艰难表情包】 高羽汀:不过如果只是普通见面,对你来说应该可以应付 吕空昀:未必 吕空昀:我确定他在故意勾引我 高羽汀:…… 高羽汀:呃。你确定你能感觉到别人在勾引你?这不太符合我的常识 吕空昀:嗯 吕空昀打字:其实这人从来无时无刻不在 然后删了。 吕空昀:总之,我的易感对象并不是常见的泛泛之辈。而我过两天要参加中央军校培训,保险起见,我要约一个明天的治疗 高羽汀:好吧。我先看看你那个手环监测数据 很快,高羽汀回复:看到了。还行,目前你的水平平稳。刚才十分钟之内有两个高点,但都在范围之内,应该没问题 吕空昀回复:是吗 高羽汀:我会继续看数据。有问题会给你提示 吕空昀:谢谢 正文 第17章 是故意的 …… 虞小文站在镜子面前。他觉得自己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更清瘦了,憔悴难看得也愈发明显。 下午,虞小文挂了电话后,情绪复杂地斗争了很久,突然产生了幡然醒悟的感受。 心理缺德建设哪去了?对啊。还没碰过他呢。想和他拥抱亲吻想和他像在梦里那样上床。刚才还在后悔没做的事儿,机会这不就又回来了么。 吕空昀,迟早和别人在一起,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他会跟高级优雅的Omega在雨中打伞,不是工作关系。他会经历易感期带上止咬器,不是为了工作。他什么都会有的。 就是没有我。 什么都有的吕空昀也不会记得我。一点都不会。一个敲诈犯有什么好记的。 而自己是想记都没得记。虞小文已经能看清前路街角处死神摆的小吃摊上码着孟婆做的汤了。 他提前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终将一无所有。所以,他道德的底线再次迅速而决绝地下降了。 喝那碗汤之前老子一定要先吃到肉。 “虞小文,”他再再再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勇气动员,“死者为大。我准许你用英年早逝的代价换取一个可以不要脸到死的特权。” ……但这对对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吕空昀凭什么要跟他拥抱,亲吻,上床呢。 虞小文鼓起的勇气像没有绑紧的气球。它看着很大,但漏得也他妈很快。 窗外似乎又开始响起雷声。让虞小文想起也是一个暴雨的夜晚,在橙园的凉亭里,吕空昀死神一样平静的脸。他垂目看着如低等动物一样,因为他的信息素而发情的自己。 ……如果,自己像只发情的野狗,而吕空昀像死神似的,带着那样平静的神情进入他的身体,他得有多难堪。还不如直接投胎去。 虞小文打开水龙头,捧起水来扑自己的脸。然后抓了一把凉水,给自己的二弟冷搓一番,让它也清醒清醒。 ……算了。 算了吧。 “轰隆隆!” 头顶的灯闪了几下又亮起,然后发出“嗞喇”声,接着完全陷入黑暗。莲雾巷这边就是这样了,电压不稳很费灯泡,虞小文习以为常。他伸手摸到毛巾擦脸,然后走出洗手间。 受害者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看虞小文出来,就放下手,看向他。 “洗手间灯泡坏了。破玩意儿。”虞小文说,“我换一个。” 他趴在电视柜下,撅起屁股,伸手在最底层掏。掏咕了一阵,他感觉刚才自己给二弟冷静的凉水顺着腿根流了下来。他立刻迅捷地伸手擦了,然后回头瞟了眼受害者。 受害者正盯着看黑漆漆的电视屏幕看。 虞小文掏出一个装着杂物的鞋盒,就直起身子,把T恤往下拽好。然后他把灯泡拿了出来,又把盒子推回去。 受害者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声响。 “要帮忙吗。”受害者对他说。 “完全不用。”虞小文说。他拆了灯泡的包装,拖着一条凳子走到洗手间去,然后一脚踩在凳上,一脚踩在更高的洗手台上,开始卸旧灯泡。 凳子底下出现一团白色光明,正顺着他的大腿向上经过他的身子和抬举的手臂,最后停留在灯泡的位置。 是受害者开的手机闪光灯。 “谢谢。”虞小文说。他把旧灯泡卸出来咬在嘴里,然后麻利地把新灯泡拧上去。 受害者的手机又发出震动声。 “哎你啊下班也这么忙。”虞小文咬着灯泡含混不清地说。 对方没说话,虞小文就低头看了眼。受害者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自己。 他想,无论是下视还是上视,这个人的表情和眼神,好像永远都很难波动。 “你今天下午怎么了。”受害者突然开口说。 “……没怎么。”虞小文敷衍道。 受害者:“是吗。” 虞小文拧好了灯泡,突然很想要看看这张脸是否会有意外的神情。于是他惊呼一声,故意后退踩空,跌了下去。 受害者冲过来,双臂承受了他的重量,然后抱着他,后背撞在后面的淋浴格子上,两人的体重发出很大的响声。 虞小文有点蒙。他当然不会摔到,以他的身手表演一个掉凳明明绰绰有余。但受害者破坏了他的表演,还让他看起来像个换灯泡都换不好的笨蛋。 他急着把灯泡从嘴里拿出来,想问吕空昀疼不疼,但对方先用冰冷的语调质问了他:“虞小文,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 于是虞小文擦擦嘴角的银丝,给对方一个笑容。 “对啊,我是故意的。长官哪有那么笨呢。” 受害者的眉毛在客厅投进来的昏暗光线中逐渐拧起。 倒扣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也再次震动,而且连续震动了好几次,发疯了似的。 虞小文:“你不要看看你的手机吗?一直在震动。” 受害者:“我知道。” 受害者用指尖撑住洗手间的门,慢慢将它推离自己。于是能被客厅光线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条线,咔嚓一声后,窄小的空间内一片漆黑。 “……怎么了?”虞小文问。……好像有点闻到对方信息素的味道,但又不明显,若有似无。他下意识摸摸后颈。 渐渐的,黑暗中,脸上的热量是否来源于对方,不确定。 “你知道我易感期没有完全结束,还得带着手环吗。”声音暴露了位置。果然近在咫尺。 “不,不知道。”虞小文退了一步扶住洗手台,紧促地连续呼吸,用力按压自己后颈的抑制贴。 受害者:“这两种水质地不同。” 虞:“……什么水?” “这个。”几根清凉的指尖突然轻盈地从他腿根内侧掠过。 接触只有一瞬间,虞小文的腿就抖得不像样。他抓紧洗手台死死咬住嘴唇,压抑住了卡在喉头的声音。 受害者:"你不觉得自来水滑得太快了吗。还是你觉得我是处男所以什么都不懂,看看就会上当。" 虞小文好像突然明白了对方说的质地的意思。轰一下烧起来了:“……你思想银灰!那水是……是因为……” 他朝着门口的方向迈步,然后被揽着侧腰翻了下,被扣住一只手臂压在洗手台上。虞小文感觉到侧腰好像是被受害者坚硬的铁质腰带扣戳到了一下,很快离开了。 受害者:“跑哪去。你怎么总是先招我又先想着跑。” 受害者另一只手压住他的腰。 “你觉得自己很会拿捏人,那就做来试试。我无所谓。毕竟生性下贱的吕家Alpha,即使随意标记Omega甚至强制标记同性,都可以不用负责。” 诧异的沉寂。 然后虞小文的语调有些冷淡下来,轻笑了声,抽了下鼻子,低哑地说道:“哦。那你试试看呢?” 受害者:“……” 洗手台上的手机仍然在震动。 受害者:“命令?” 虞小文感觉尾椎骨下面凹陷的位置被用力往上顶了一下。他整个脊椎从那里触电而麻痹,差点失声跪下去,被身后的人擎住了。 受害者在他身后说:“你想试哪种。” 虞小文绷直后背,嗓音抽搐:“呵呵你会哪种。处男。” 受害者:“……” 另一个手机震动声重叠了进来。虞小文立刻从内裤松紧带取出手机,照亮了两人的脸。手机屏幕显示是重案组组长陈子寒的电话。 受害者低头看虞小文手机屏幕上的字。然后问:“你手机怎么放那里。” “你,咳,你在我旁边,我手机当然……不能离身。”虞小文边说着,边接起电话,“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使劲清了清嗓子,迅速打开洗手间的门,抠着墙壁往客厅走过去。 “……喂,咳,组长。” “小文,休息怎么样?”对方有点激动,声音很大,“这是还睡着呢?” “醒了。”虞小文坐下,用腿缝夹住凳子边角,轻声换气,“你说。” 陈子寒:“上次跟丢的那个人找到了。昨天在S之家俱乐部出现过!” “……什么?!”虞小文突然弹射起来,晃进卧室里去。 他迅速地套上了裤腿,还抖着身子栽歪了下。他边抖裤腰带边问话:“什么时候的事?” “我马上过去!” 虞小文从抽屉里取抑制针剂放进口袋,然后从卧室冲出来,脸上已经换了严峻的情绪。他抓了搭在衣服挂上的一件短袖外套:“我得,得出去一趟。一起走吗?” “……”受害者上下扫量了他一眼。 然后看了眼窗外:“雨很大。我的书不能淋雨。我因为你把它拿来的。” 虞小文:“先放这,下次来拿。或者我改天给你送单位去。” 沉默。 受害者:“送到我家。” “行。”虞小文已经穿上了鞋,从门口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把雨伞:“走吧。” …… 楼下,敲诈者迅速把伞递给吕空昀,钻上了一辆灰突突的轿车的主驾驶,然后摇下车窗:“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帮我学会看资料,再联系。” 然后他把手机转给吕空昀看,上面是重置八小时的倒计时:“嗯,看到吧。” 敲诈者笑了笑:“对了。以后‘晚安甜心’要发语音呦。” 吕空昀皱着眉盯着他的脸,捏紧雨伞柄,没有说话。 敲诈者眼神飘忽,欲言又止一番后,用指尖挠自己的手心:“……今晚是误会。” 吕空昀仍然没有说话,只用眼睛看着敲诈者。 “……”敲诈者回看着他,突然颤了下嘴唇,然后伸出手到车外,握了吕空昀打伞的手一把,嗓子有些喑哑:“下雨挺冷的,别冻着了。” 他飞速摸了下眼角,打轮,后退,出停车位。终于,老轿车喷着尾气疲惫地轰鸣着离开了。它越来越远,在昏暗的街角拐了弯,然后从吕空昀的视线里完全消失。 对着汽车离去的方向又望了阵,吕空昀往自己的车的方向去。上了车,吕空昀再次调高手环,撑住额头静默了好一会儿。 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身上和心都凉凉的。 他舔了舔犬齿。然后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尾椎骨,确定没有长出毛来。虽然是无稽之谈,这个所谓医生专家,莫名有个错觉,总感觉自己一进入发情状态就像是要狗化了。 又凶又傻。 很多年前他有在某学术研讨会上向某高人提及这种错觉,高人告诉他这是出于一种出离本体的“观”的意识。证明他是个有悟性有慈悲的人类,问他要不要皈依…… 他冷静一会,在手环的帮助下,感觉那种狗性终于滚蛋,就开始看高羽汀的信息。对方发来了很多很多警报信息和未接通话。 最后一条消息:你什么情况。这是让易感对象按着把Omega信息素打你腺体里了吗 吕空昀回复:我约一个明天上午的号。 高羽汀:来不及了。我只能说,你要是能正常去参加培训我名字倒着写 吕空昀用指尖把屏幕戳出声音:我授权你给我做腺体切除手术。 高羽汀:…… 高羽汀:吕二少爷,别开玩笑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高羽汀:你到底怎么了?受很大刺激吗。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吕空昀:不用 吕空昀:告诉我怎么解决 高羽汀:最快的解决的方法,你知道的。 高羽汀:1,和你易感对象睡觉,临时标记她,让她帮你渡过易感期 高羽汀:2,跟我去S之家俱乐部 高羽汀:当然,你都不会选。那看你现在的状况,作为医生还是建议你慎重考虑参加培训的事 吕空昀看了会儿。 回了个数字:2 正文 第18章 把我止咬器摘掉。 虞小文。 有多了不起,Omega警官重案组队长,破过很多大案,得过很多嘉奖。即使跟警队里那些身体素质更好的高级A比起来,成绩也毫不逊色。更别提侦察之类的脑力劳动了。 说句实话,除了犯罪分子,哪个见了我不同时竖起两根大拇指点赞。我这样的就算真跟吕空昀发生点什么,他也不亏吧。 虞小文打开车窗。雨停了,挺凉快的。他在阴影里看着S之家辉煌的大门,等他的同事到来。汹涌的情绪和身体化学物质纷纷平息下来后,他冷静了。肚子里那根肠子的颜色越来越青,绞一绞能出二斤清凉油。 孬种!明明说好要吃肉的,结果肉往嘴里跳的时候他一口吐了。还告诉肉自己是素食主义者。 离大谱! “你想试哪种”? ……这句! ……这难道不就是天然该接自己想的那句“把你爸在大胡子身上用的姿势全复制一次”? 虞小文很用力地搓了搓脸颊。好像这样能让脸分担一些青肠子的绞痛。 …… 但想了一会儿,他发了发呆,又伸手摸摸自己的后脖子。 他脑海里又浮现了吕空昀和漂亮的高级Omega一起打伞的情景。 我…… …… 但话说回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维度有优势。Omega等级是动物性的划分,但人类还有心灵。我虞小文的心灵那是非常闪耀的。很多受害者对我感激涕零,三小队办公室六面锦旗,其中一半是市民送给我的。 吕空昀他怎么就亏了呢? …… 虞小文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个脏兮兮的没清理干净烟头的烟灰盒。 刚才吕空昀应该也看到了吧。 他又想到这位医生,在中学的时候,即使做为球类运动项目上的高手,也有最白得发光的鞋带。 …… 反反复复的心情,愈发像个智障。 虞小文对着窗外吐了口闷气,换了口新鲜的放进身体里。 然后他又回想到刚才在黑暗中被抱住的感觉。 他双臂一阵颤栗。于是蜷起指尖,抬着膝盖并起双腿。 他必须在接下来行动前把心情收拾好。有了这个实际的理由,他拿起手机,咬了会嘴唇。 咬麻了。 ……还是决定临时挽回一下。 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一个准死人过不去的坎。 艹:嘿甜心。我有话跟你说 受害者很快回了:说 艹:今晚不是误会 受害者: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在手机上,人的脸皮不需要当面戳破,就会厚很多。虞小文打字:你问我想试哪种 受害者:忘了吧 艹:…… 艹:你问我“命令”,是不是说如果是命令你就听 受害者:抱歉。我易感期没有完全好。平时不会这样 艹:tmd 艹:怎么,碰我你亏了? 艹:不是你抱着我顶的吗。我让你弄的? 他看着屏幕,聊天对象的姓名栏正发生变化: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变回名字。 艹:说话啊。 艹:笨蛋 对方正在输入。 变回名字。 虞小文突然忍不住笑出声,然后鼻子又酸酸的。他抱着手机,逐渐靠近自己的脸,用自己的鼻尖去碰对方那个很小的头像上的小狗的鼻尖。 副驾驶的车门突然响了声,陈子寒坐上他的车。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同事也上了车后座,然后发出几声关车门的声音。 陈组长看他:“呦,咋了,近视了?看字这么费劲吗。” “……睡多了。”虞小文放下手机,“徐杰呢?” “我已经让他先进去了。”陈子寒掏出袋子:“来,你的装备。” 陈子寒从袋子里掏出一套侍应生的套装。 虞小文抖了抖衣服,有点可惜:“怎么不是裙子呢。我还以为要穿裙子呢。” “大男人穿什么裙子。”陈子寒说。 “不说这里都是有钱的高级变态么,就喜欢看外面看不到的玩意儿。”虞小文继续掏袋子,里面还有假发和化妆包。 还有一个防咬项圈。他拿起来看看。 陈子寒表情和声音都严肃起来:“小文,知道里面都是什么人你更得小心点。特权阶层,为所欲为。你只是装扮侍应生,不是给人特殊服务的Omega。不该做的不用做,要保护自己。” “行了。我一糙老爷们给谁服务,组长您可真看得起我。”虞小文又把假发套在头上,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我草,谁选的假发。真他妈土。” 陈子寒声音更加严肃:“我。” 虞小文:“谢谢组长,这假发让我很有安全感。” 陈子寒指挥后面的一个女Beta警员:“你给小文把妆画浓点,遮遮本相,方便工作。” S之家,其实并不是只为S级提供服务。只要有钱,有势,都可以在这里成为会员。但这个名字表现了这个俱乐部的立场——或者算是整个社会立场的缩影,即对高阶信息素等级的崇尚。同样也说明,只要你能够有钱,或者有权,你就超越了信息素等级带给你的自然阶级。从某种角度上来说,“S之家”这名字也满足了没有高等级信息素的客人的虚荣心。 所以,像虞小文这种档次的Omega,在这里也就能装个侍应生。 而陈子寒带着局长从某神秘朋友那里弄来的会员卡,以Alpha会员的身份进入了S之家。 其余的同事在外面蹲点待命。 …… 吕空昀在高羽汀的陪同下到了S之家。他一进入大门,立刻就被请到了顶层的Svip包间。 这包间大小类似于中型的会客厅。各种精心打理的大型热带雨林植物景观,奇妙点缀在粉色的水晶装饰和休息区之间。而四壁摆放着巨大的水母缸,又营造出一种深海或外星的,远离尘世的暧昧氛围。 食物酒水应有尽有,沙发旁有平板电脑可以选择服务。 “我们陈董马上就亲自来接待吕先生,请您稍等。”貌美温顺的女性Omega90度鞠躬后,离开了房间。 服务者嘴里的陈董叫陈见,是S之家的大股东之一,也是军务司陈司长的二儿子。好像吕空昀还跟他妹妹相亲过。 这地方作为一个所谓的上层俱乐部,当然不止娱乐那么简单。陈见当然也不简单。果然,吕家人一进门立刻就让他捕捉到了。 高羽汀想着,打开平板,随便翻了翻服务单。然后看着又带起止咬器的吕空昀,笑着告诉他:“在这里不用带这个。” 吕空昀看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打的“你才是笨蛋”几个字,最终选择删除。然后他放下手机,说:“还是带着吧。我现在情绪特别不稳定。” 高羽汀指指屏幕菜单里衣料很节约的Omega:“为了让客人得到最大的自由舒适度,不能咬的Omega都已经自觉带了防咬项圈。那种不带的就说明是他自认可以咬的。所以在这里,根本没人在意你是不是带了止咬器。” 吕空昀:“什么叫可以咬的?” 高羽汀:“有一种是被允许临时标记的服侍者,可如果碰上无赖客人永久标记了,他就只能自认倒霉。还有一种,就是那些已经被永久标记过的Omega。这样的O即使再被客人做了永久标记的事,只会感觉到信息素抗拒而严重排异,但不会被再次永久标记。所以客人可以放心咬他们。” “那不是和被强x一个意思。”吕空昀说。 “有的客人就是喜欢呢。用自己的信息素覆盖其他Alpha的气味。”高羽汀说,“咬了付钱就是了。” 吕空昀哼笑了声。 “有意思。” 高羽汀看着吕空昀。这男人说着有意思,脸上却是最没意思的表情。 他笑着给吕空昀的止咬器开了锁:“觉得有意思你可以试试。” “我不想标记,只想跟人打架。”吕空昀看了眼手机,轻轻舔了下犬齿,接着皱眉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再看。 高羽汀觉得今天吕空昀把易感期失调体现得极为明显。于是他很有兴趣地打量吕空昀,构想那位能让这种顶级自控的Alpha失控的O会是什么人。 他歪着头靠向沙发靠背:“哈,也可以啊,这里有很野的Alpha拳手。试试吗?正好我看看你的身手比上军校时有没有退化。” “想看你可以自己跟我打。”吕空昀重新扣上止咬器的锁说。 高羽汀:“……所以你要带着止咬器在S之家渡过这个夜晚吗?” 吕空昀看着他,慢慢拿起杯子,把吸管从止咬器的缝隙放进嘴里。 “……” 高医生有时觉得,这个吕二少爷的变态之处,就是觉得超S级的欲求和饥渴被迫抑制,是一种极爽的受虐感。甚至可以超越被满足的快感,所以才不做那些事。 推测合理。值得研究。 两人说着话,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衣着贵气的男人,后面还跟着几个,看起来也都不是普通身份,是知道吕家人来了,跟着陈见过来的。 “吕主任!”陈董笑着伸手,“幸会幸会,老说正式见面,一直都没机会。家父经常提起你,喜欢得不得了,我妹妹更是。她还问过我你有没有来照顾我的生意。” 然后他凑近说:“我不会告诉她的。吕二少爷尽情随意。哈哈。” 吕空昀伸手:“幸会。” 陈董给他介绍了后面几个有来头的客人,大家就以吕空昀为中心,纷纷落座。 陈见随口问道:“最近这段时间哥都没怎么来。他很忙?” 他问的应当是吕祺风。吕空昀回答:“不知道。” 他没有多说,陈董也没有多问,聊天似的,向他介绍S之家的服务。 大致意思就是:只要是客人需要的,什么都有。 很快,又陆陆续续走进一些人,这次是服侍者,有Alpha也有Omega,无一例外都是绝色美人。 “吕上校,陈董为你这是把家底儿都掏出来了呀。”旁边一个虽然便装但穿着军靴的男人咯咯发笑,声音讨好,“我之前来,从没一下见过这么多极品。” 大家跟着附和,增添一些热络气氛的笑声。 陈见也看着吕空昀,笑了笑。 大家身边走过一个Alpha美人,美貌得诡谲,雌雄莫辨。绝大部分人的眼光都被他吸引过去。高羽汀注意到他的后颈泛红,是手术后尚未痊愈的痕迹。 是Omega腺体移植手术。 做了这种手术的Alpha需要终身服用一种来自M国的昂贵进口药,且时常会因为体内两种信息素的排异而异常痛苦,甚至产生生命危险。 但他们释放的双重性信息素,却对某些征服欲极强的神经病Alpha具有致命的性吸引力。 高羽汀想,陈见明显是因为吕家另外两位超S级的父子的怪癖口味,而特地为吕空昀提供了应对方案。 但他似乎不知道这对吕空昀来说几乎是一种侮辱。 但出乎意料的,吕空昀的目光竟然在这个Alpha的后颈停滞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听说你们这里是等级会员制。初级会员只能接触初级服务。如果需要一些相对特殊的服务,就需要进阶到更高级的会员。” 陈见微笑回答:“没错。不过以您的身份,有任何需要只要吩咐一声,什么东西陈家都会双手奉上。” 周围一些客人的目光已经被服侍者吸引,人声互动略有些嘈杂起来。 吕空昀沉吟片刻:“我平时接触比较多,所以一般的满足不了我。我需要比较刺激的东西。” 陈见眼色略深:“哦?” 吕空昀很娴熟地用两指圈起,做了个药片的形状:“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东西?” “叮当”一声脆响,长桌另一头有个端盘子的侍应生不小心碰翻了一瓶酒。他瞬间扶起瓶子,但他还是引起了他面前的客人的注意。 “干嘛呢?他妈的笨手笨脚的!”客人怒道。 侍应生不能高于客人,于是他们都跪地服务。这侍应生头发遮住半个脸,声音细声细气:“很抱歉。” “抬头!”那个客人说着,用指尖掂起侍应生的下巴,沉默了下,用大指抹了下他嘴角亮闪闪的唇膏,放低声音,笑着骂了句:“靠……你干嘛带这么奇怪的假发啊。” 侍应生赶紧又把头低下连连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我马上消失在您眼前。” “哎别走。”另一个客人拉住他,把酒瓶的细口从侍应生涂得果冻一样的嘴唇塞进去。既然是引客人不快的侍应生,自然应该被惩罚。 他捅了两下,看着那个侍应生眼圈红起来,然后慢条斯理地说:“碰倒了一瓶,就得赔我们一瓶。喏,把这个喝光。” 这里的服务宗旨是不可以让客人有任何的不顺心。如果引起客人不顺心,自然是服务人员的错。陈董当然不会在意,随便客人们玩谁都无所谓。 陈董只是看着吕家二少爷,语气仍然恭敬,但故作疑问道:“您说哪种东西?” 侍应生被按着喝了一半,伸手握住瓶子:“我喝不下去了。主人。” 在这里客人都被称呼为主人。 前一个客人故意打圆场:“那就别喝了。” 他从侍应生嘴里取出拉着口水的瓶子,然后指指自己的腰带下面:“过来,喝这个。” 侍应生顿了下,却并没有拒绝的资格。他跪过去,一手覆上客人的膝盖,一手伸向拉链。 客人明显迅速就有反应了,旁边有人跟着起哄,房间里的气氛更加热了起来。有些客人也抓了自己看上眼的服侍者在身边动手动脚。 陈见:“吕上校在生科院任职,见识广是一定的。不过……” 他打量吕空昀嘴上的止咬器,笑笑:“看起来却并不像真的感兴趣呢。只是喜欢看看的话,实在算不上什么‘喜欢刺激’。” 高羽汀也并不明白吕空昀究竟想要什么刺激的,不过他跟陈见的意见正好相反——一个来到了S之家却还带着止咬器的Alpha。这还不够刺激吗? 他产生了和陈董同样的好奇。但吕空昀一直没有回答什么。他的眼神看向对面完弄着侍应生的客人,直勾勾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但也仅是意外而已。 抓着饮料杯子的手指关节似乎有些青白色。不过,灯光游离,看不清晰。 “呦!您的裤子拉链怎么卡住了?”侍应生仍低着头说,“打不开了呢。” “可以摘。”吕空昀转回头,先看看陈见,又看高羽汀:“把我止咬器摘掉。” 正文 第19章 主人只有一个 陈见看着吕空昀把止咬器拆下来放在桌上。 吕空昀头一次来S之家,上来就要什么刺激的,陈见似乎并不太当真。看样子,吕空昀摘止咬器,是想表现自己并不只是“看看而已”。 于是陈见恭敬微笑着,静看他会做什么。 而吕空昀盯着那边戏弄服务生的客人一阵,只是把饮料推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满酒。喝了一杯,又倒上一杯满的。 ……咳。所以吕空昀摘止咬器只是为了喝酒方便吗。 陈见抱起手臂,靠在沙发背上。 很多客人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做了腺体手术的极品美人上。但却没人真正招他过去,大概所有人的想法一样——这是留给这里最重要的客人的。 陈见怂恿般说道:“吕主任你不说话,别人也不敢碰。” 吕空昀看了他一眼,然后向那极品美人招招手。那美人就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靠着他的手臂。 “恢复期不能接客。”吕空昀抽出手臂给自己倒酒,说。 “……谢谢吕先生的关心。”美人意外了下,然后垂下眼睛:“已经接过了。没关系。” “有关系时候你已经死了。”吕空昀说。 美人:“。” 吕空昀面无表情再次一饮而尽。 那个戏弄服务生的客人开始掰扯自己的裤子拉链。果然打不开了。旁边有些人哄笑。 “呦,丁少出来玩,穿脱不下来的裤子,对得起朋友也对得起老婆。学会了学会了。” “哈哈哈!” 看到这些人故意调侃自己,特别是还当着吕家人的面调侃自己取乐,这丁姓客人就开始有些恼火了。他猛扯了几下,裤子拉链还是咬得和鳄鱼嘴一样紧,一动不动。 “……是不是你搞的鬼?!嗯?” 跪着的侍应生却似乎在看着沙发的另一边。 “你他妈……看哪儿呢!” 他把转向一边的侍应生的脸掰过来,抬手给了一个嘴巴:“我跟你说话呢!” 侍应生这回没有再道歉,只是沉默着低头。 吕空昀再次把空杯子倒满。 高羽汀提醒他:“悠着点,这酒后劲很大。” “……真抱歉。主人。”过了会儿,侍应生抬头微笑着说:“我先出去拿一下工具,给您修修裤子。保证给您修好,然后再继续为您‘服务’。” 他跪在那里很恭敬地弯下身子,然后起身离开房间。 丁姓客人想了想,露出笑容,站起来打算跟着走出去。 当然没人拦他,只是有人起哄道:“丁少,这里这么多会伺候人的美人儿,你非要玩个端酒的。” 丁姓客人因为裤子被嘲讽,打定主意要好好“收拾”这劣等的Omega侍应生一番。他带着戏谑的笑容说道:“先搞点小菜,一会儿再回来吃正餐。” “站住。”吕空昀说。 丁姓客人站住了。他有点没意料到吕空昀会叫他。 “我让你走了吗。”这位吕家二少爷说话语气不怎么招人喜欢,“回来。” 丁姓客人愣住,又看了眼陈见,马上换上讪笑往回走,并打算对吕空昀说些道歉还有怠慢了自己没眼力这类的客套话。但吕空昀又说话了。 “我以为陈董的意思是要我先挑。” “……”丁姓客人也是军部出身,看着吕空昀语调和表情冷峻,似乎真的在生气,导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没了氛围。因此他也逐渐收敛了笑意,此时不像来玩的客人,更像做汇报的军人。 他打了个立正:“抱歉,吕上校。我以为您不会想要一个……” “你以为。”吕空昀看他一眼,踌躇片刻。然后说:“过来。” 丁客人走到他的面前。 吕空昀站起身,与他面对面。然后稍微提了下袖子,抡起手臂给了他一个嘴巴。声音很结实。丁客人被打得偏了脑袋,半天才转回来低着头大声说道:“抱歉!吕上校!” “……”吕空昀看看自己的手,然后把袖子放下。 “……我现在情绪和身体状态不是很稳定,所以才会来S之家。”他解释完,指了指自己的止咬器,“我对我的行为感到抱歉。” “您不用抱歉!是我越矩,上校。”丁客人仍挺直着说。 吕空昀低头片刻,然后说:“哦。” 他反手又给了一个耳刮子,似乎比刚才声音更清脆了点,仿佛掌握了诀窍。 吕空昀:“所以就是你错了。是吗。” “是!抱歉!吕上校!”丁客人又大声说。 所有人安静如木鸡。 “回去原位。” 丁客人走回去了。 吕空昀也坐下,继续给自己倒酒。 “都别看着我。自己玩自己的。”他说。 沙发被弄出一些刻意的响动,表示其他人遵从了这个建议。但大家都不聊天了。气氛完全被破坏了。陈见想要调和一下的,但至少此时此刻,根据他的直觉并不是好时机。他和高羽汀对视一眼,高医生苦笑并耸肩。 在座的客人基本都是高阶Alpha,也有S级别的在其中。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正被信息素的主人努力压制着的威胁气息在弥漫。这种感觉像是暴风雨前气压最低的一刻,或者斗兽场中野兽笼子被打开之后的瞬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极其不安和躁动。 所有在这种动物规则中的AO,都能感觉得到这个食物链顶端的信息素的扰动。无关身份地位智慧体力。 这其实真的很滑稽不是吗。高羽汀想。他抬起手腕,无声地调整了手环。然后几个人反应过来似的,纷纷抬手做了同样的事。 那个做了腺体手术的美人气息颤抖。他的双重信息素受到两种不同的扰动,难过无比。吕空昀看了他一眼,说:“你坐到远处去。” 美人立刻站起来,走到包间的远处,与鱼缸为伍。 …… 虞小文出了包间,揉揉脸,呸了声:“他妈的狗玩意儿。” 行动顺利。 只是…… 那谁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呢。吕空昀。 不过他看起来跟这些人并不认识。 虞小文眼前还晃动着吕空昀招呼一个大美人过去他身边的场景。 止咬器也摘了。 所以,为什么。难道我说他是处男,这家伙立刻就想着来破处了?我那么有影响力嘛。就那么怕我占了他大便宜吗。 哈哈。 虞小文想笑一下,但笑不出来。胸口闷痛,有种想吐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止痛药药效快过了。他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两粒药扔到嘴里,很艰难地用发紧的喉咙咽下去。 他转身离开包间门口,在公用洗手间门口的洗手台停下脚步。 他打开水龙头洗手,旁边走过来一个Alpha侍应生,也打开水龙头洗手。是徐杰。行动组都有微型耳机,可以听见对方的声音。所以他知道在包间里发生的事。 他的表情很心疼:“哥,你疼不疼?” “没事儿。”虞小文说。 徐杰又压低声音问道:“成了?” 虞小文看着镜子里的徐杰,只轻微点头,没有说话。 徐杰很高兴:“撤?” 虞小文摇头:“我还得回去。突然消失会引起怀疑。” “可是刚才那个家伙想……嗯你。你回去的话……”徐杰咬了下嘴唇,说。 “想嗯怎么了。想他就能得到?”虞小文勾着嘴角笑了声,把声音掩盖在大厅悠扬的音乐之下:“那我他妈还想睡李大头儿呢。加班费早解决了。” 耳机里的同事抽了一口冷气。 “小文哥。局长在频道里。” 一个尴尬的中老年咳嗽声:“……差不了你的。” 虞小文:"。" 虞小文:“哎。谢谢您。” 一些同事发出笑声,紧张的空气瞬间有了些缓和。 耳机里响起陈子寒的声音:“文儿,线人听过声音,确认了是同一个人没错。既然目标找到了,不急于一时。赶紧找机会撤出来,不许又一个人玩命。听见没?” “我能搞定。”虞小文对着镜子用舌头顶了顶肿起的腮帮子,然后随手蹭掉嘴角的血。 虞小文在走回去的路上,已经打好主意该怎么继续和目标周旋一阵,然后妥善离开。他在门口站定片刻,推门走进了包间。 “哥,我就在附近,接应你。”耳机里徐杰说。 虞小文没回应,而是懵着,下意识看了下房间号码。Vip001,没错。 他又看向客人们。 包间里的情形跟刚才完全不同,他感觉可能误入了平行宇宙。 空气安静,没有了音响,也没有了肆意的哄笑聊天。客人们在沙发间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端着酒杯,体面喝酒。服侍者仍在伺候着各位客人们,但身姿毫不扭捏,神采毫无风情,而是个个像训练有素的大堂经理一样目视前方。 像是把一个军事会议空投到了S之家。 阴间版。 原本在吕空昀身边的美人也不见了,空出来一个位置。 而自己的目标人物丁某,这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似乎胖了些。 场面过于诡异和匪夷所思,虞小文下意识摸了下手臂,即使遇见最凶残的歹徒他也没觉得手臂发冷过。他在门口呆立了会,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俱乐部当家的陈董先活动起来,打破了会议模式。 “进来吧。”陈见语气很和善地对他说。 “……”虞小文能感觉到这种气氛下有种令人不安的信息素,但在这种AO群体party的包间中,气味混杂,很难区分。因为他还带着那枚强度和副作用都最大的抑制贴产品,因此虞小文能感觉到影响,但不会被控制。 他下意识摸摸后颈的抑制贴……没摸到。被颈环挡着。 “倒酒。”吕空昀说。 他抬起眼睛。看向虞小文。 他的碎发已经被捋向后,露出额头和紧皱的长眉。 ……虞小文应该知道这阴间信息素是谁的了。 …… 陈见听见吕空昀说话了,就赶紧招手,示意那个呆住的Omega侍应生快些过来。于是那侍应生走过来,跪在吕空昀的脚边,给他倒酒。 然后双手奉上:“主人。” 吕空昀垂目看着他,并没有接酒。 高羽汀打量这个跪在脚边,抬着脸的侍应生。这个人即使妆画得比较浓,但脸上却莫名有种天真正直,和这种场合有种隐约的反差感。 他打量后,觉得那个姓丁的客人想先吃口小菜,是合理的。 然后他转头压低声音对吕空昀说:“别喝了,你监测数据要炸了,别搞得更难看了。你想在这发情么?” 吕空昀没理高羽汀,只是沉脸看着侍应生:“别这么叫我。” “嗯?”侍应生与吕空昀对视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 他摸了摸脖子。 吕空昀用手指抬起侍应生的脸,盯着。然后他抽了张纸,从侍应生端着的酒杯里沾了酒,慢慢擦掉侍应生嘴上已经被蹭得有些模糊的闪亮唇膏,包括与唇膏糊在一起的带血的嘴角。 酒精刺痛,侍应生皱眉,但没有发出声音。 “主人应该是一个。”吕空昀说,“主人只能有一个。你的工作与我无关。但叫过别人,就不要再叫我。” 陈见感觉这吕家二公子和之前自己所听的各种传闻版本,可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好话坏话都算上,都没听说过他是这么事儿b的人。 “那就只叫一个。”陈见赶紧趁此机会见风使舵缓和气氛,他叫侍应生,“你,今晚只照顾吕先生就好。只叫他一个人主人。” “……”吕空昀看了陈见一眼,表情一言难尽,“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见拍拍自己和吕空昀中间的空位说:“快过来。” …… 虞小文只能坐过来。他坐在俩人之间。突然陈见从后面暗地摸了他的屁股一把,他转头看陈见。 陈见靠近,故作亲近,实则耳语嘱咐:“他的酒里有东西。” 虞小文:“……” “一些助兴的小玩意儿,就快起效了。”陈见用眼神瞟了包间角落处一扇神秘小门,笑笑,“今晚要把人留住。不惜一切代价。知道吗。” 虞小文咬了下牙,微笑说:“您看不出来这位客人易感期么。还下药,是想要弄死他吗。” “虞小文。”安静了有一阵的耳机里发出陈子寒的声音,“你赶紧给我出来,别管不相干的人的事儿。立刻。” 正文 第20章 这是命令。主人 还没等陈见说什么,吕空昀转过来看着虞小文。 然后扭过他的脸颊对着自己:“你脸画得太难看了。” 虞小文:“?” 他想,吕空昀这是应该已经高了,或者那个药起效了。当众胡乱上手,胡言乱语了开始。 陈子寒的声音还在耳机里:“虞小文你一个Omega还想在狼窝里管狼呢?那种玩意儿俱乐部里常用,他们知道量的,死不了人的!你赶紧给我出来!” 虞小文当然也知道。但首先吕空昀正易感期发作,发到什么程度陈见又不清楚。其二吕空昀还是处,那就应该没来过这种地方。 虞小文不可能把中了药的易感期发作的处男就这么扔在这吧。万一出点什么事呢。 ……但,看看他解下的止咬器,虞小文有些犹豫。如果这就是他们上层Alpha的游戏方式,自己确实就多管闲事了。 他凑过去用气声问了一句:“喂,你想跟那些美人儿上床吗。” 吕空昀看着他。没说话。 虞小文手臂又发凉了。 吕空昀恢复了正常,然后站起来,对他说:“过来,我要给你洗脸。” 洗脸……什么玩意儿。 这话听得虞小文有点害臊,可能因为他思想和身体一样不健康。 吕空昀这家伙显然已被降智,不知今夕何夕了。虞小文不可能把这样的吕空昀留在S之家。 吕空昀转身先朝角落的房间走过去了。 虞小文看了眼陈见,陈见对他笑了下,于是他也下了决定,站了起来,跟上去。 …… 吕空昀走进那扇小门。这里灯光更加昏暗暧昧,墙上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情趣道具。他研究了一下,听见后面的门响。 是敲诈者走了进来,把门锁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敲诈者虽然是问他的话,但表情戒备而警惕,四下打量了一眼,“……主人。” 吕空昀没说话,直接拖着他进了洗手间,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拧着他的头过去冲脸。 “哎哎!呜!噗噗!你干什——”敲诈者挣扎起来。他灵巧地反绞住吕空昀按住他的那只手,翻身跃起,想要逃出洗手间。吕空昀抢先一脚踢上洗手间的门,然后把他压在门上。 吕空昀摸过敲诈者湿漉漉的脸,然后把手指从敲诈者的指缝插过去,按在头顶,感受他的挣扎。顶住他有些坚硬肌肉的腹部,听着他立刻变得急促的呼吸。 吕空昀用嘴唇在敲诈者耳廓和耳后轻点,然后用舌尖蘸去那些染上对方气味的水。!敲诈者突然扬着脖子颤抖着低叫了声,手也挣扎得更厉害:“不要……等,等下……等下!嗯你先放开我的手!” 吕空昀压住他,说:“你别动,你别叫。” 他抓敲诈者的手指抓得更牢,探索耳朵更深,身体揉碾得更用力。 于是敲诈者也叫得更大声:“呃……你他妈的……等下,草!我说了先放开我的手!我让你……” 吕空昀看看他的脸,过了会儿,伸嘴过去咬了下敲诈者的下唇。敲诈者呆了呆,转过头去。他就把对方的脸掰回来,又咬了一次。然后破开牙关,用力吮吸,发出很大的啧啧水声。 吕空昀听见敲诈者发出溺水一样的喘息。 敲诈者变成红色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点看着吕空昀,然后吼一声:“我没事,你不许进来,命令!” 吕空昀神色一顿,手指略松。敲诈者就抓住空当逃脱他的钳制,接着马上伸手向另一只没有遭到进攻的耳朵,扯出一条线,按了一下。 然后大声骂道:“我操我带着……” 吕空昀捂住他的嘴:“嘘。” 敲诈者在他手掌上方的眼珠在水汽中颤动,看向他愣了两秒,顿悟般沉默了。 吕空昀就放下手,问:“耳机关了?” “关了。”敲诈者捋了把脸上的水,低声说。 吕空昀看着那些水珠落下,浸湿了敲诈者那件风格有些开放的侍应生衬衫的领口。 “原来虞长官不止会命令我。”他说。 敲诈者:“……废话。你也知道我是长官了。” “屋子里有收音。”吕空昀把浴缸的水拧到最大,在冲刷声中说道,“第一次来S之家的重要客人都会被暗地‘测试’,因为要确定他们是‘同类’。算是个潜规矩。” “……”敲诈者看了吕空昀一会儿,神色松弛下来。他坐在马桶上,恢复了敲诈者的本来面目。 他翘起一条腿,抬头看吕空昀:“哦。所以你早都知道?陈见会给你下药的事。” 吕空昀回答:“我家有个疯子是这的常客。” “所以你的易感期发作呢。醉酒呢。都没有?都是演给他们看的吗。”敲诈者打量他。 “我来前注射了三支即效抑制剂,以及A型解酒酶提取物。被下药的酒,我也加了解毒剂。”他回答,“虽然不知是哪种助兴药品所以针对性不够,但问题不大。” 敲诈者歪着头,脸上出现不太理解的表情。 “那刚才的阴间信息素是你主动放的?” 吕空昀没回答。 过了会儿,敲诈者调整状态般地吐了口气。问:“既然你没事,那你刚那样给我冷水浇头是干什么呢。知道我在执行任务,所以当着我同事,好让我丢脸么。报复我?” “当着你同事吗。”吕空昀问,“都谁能听见呢。” 敲诈者:“……全组。还有局长!你他妈的。” 吕空昀坐在浴缸沿上,用手指划了划浴缸里的水,拨动出声响。 “哦。” 他又说:“抱歉。但我们的关系是保密的。对你的同事也不应例外。” 敲诈者:“。” 然后敲诈者又说了脏话。 吕空昀碾动着指尖上逐渐和体温一致的细滑的水,直到它扩散到三根手指的指腹。 敲诈者此时已经穿上了包裹得严实的制服长裤。并不是在家里看着他穿上的那条。 吕空昀又看向他的脸:“刚才要进来救你的是奶茶吗。” “……”敲诈者用指尖摸了下唇边的伤口。 他轻轻哼笑一声:“呵,吕医生你怎么就对奶茶那么感兴趣啊?红酒不可以吗。” 浴缸升腾起的雾气不断弥漫着,浴室的气温也跟着开始升高了。吕空昀解开领扣。 “不要总摸伤口。说正事吧。” 吕空昀:“你今晚给我看的资料上有些生化类有争议的药物。而S之家有些服务涉及到那些方面,比如刚才那个双腺体Alpha所服用的药物。虽然S之家不至于使用未通过实验期和来历不明的药,但我觉得那个跨国组织既然来到了S国,也许还是会试图和他们有所接触,毕竟这俱乐部在S国地位并不简单。” “靠……不愧是你。我们折腾这么久,你只看看资料就来了啊?”敲诈者说,“吕医生,你这么好,我真的想象不到离开你的时候我得多难受。说不定比死还难受。” 敲诈者的语言风格时常让吕空昀感觉不适。他问:“所以是什么时候呢。” 敲诈者:“嗯?” 吕空昀:“什么时候离开。” 敲诈者:“……” “这么急?”敲诈者吐字又慢又低,语调像是调情,加上眼神却又像嘲弄了。 “嗯。”做为S级Alpha,身体状况的变化会极大地影响思考和行为模式。可以参考自己最近的情绪波动,和各种出格行为。而吕空昀最讨厌的就是精神受到生理影响。 吕空昀回答很坦然,像他对每段打扰的关系一样有礼貌且情绪明确:“我生活好像已经让你搞得一团糟。如果帮你破了这个案子,可以加快结束我们的敲诈关系,我一定全力配合。” 敲诈者仍微笑着看他,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 “吕医生,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冷静一些。甚至在今天这种情况下都是。确实厉害。” “是。我应该比你想象得厉害一点。”吕空昀捋了把在蒸汽中逐渐湿沉的头发,“所以要我做什么吗。长官。” 敲诈者想了想,摆摆手:“这事儿不用你管。” 敲诈者从马桶上站起身,走过来,站在吕空昀面前。 “你呢,确实聪明绝顶,但太乖了点。适合和你一样优秀的Omega女性,而不是S之家。破案,可不是有点信息素就行滴。很危险的知道吗。” 敲诈者伸出指尖戳戳他的胸口:“我离开得很快,一定比你想的快。你的生活很快就会回归正轨了。放心。在那之前,只需要听我的话。其余的长官自己可以处理好。听懂了吗?” 吕空昀低头看他的手指。 说完,敲诈者转身面对洗手间的门,整理假发,然后把耳机带好:“现在我命令你马上离开S之家。” 吕空昀摸了把抑制手环,但又放下手。 抑制剂和药物解毒剂会有一定的效果对冲,所以现在什么都只是摆设,只能也只有靠自己。 敲诈者身形凝滞片刻,又回过身看着吕空昀,扁了下嘴,眼神瞟向墙角,又直视他。 “亲我,的脸。命令。我让人打疼了。你还在一边看着不管。”他指指自己肿胀的脸颊。 吕空昀愣了下,说:“我是怕打扰你执行任务。” “呵,还怕打扰我任务?那你刚才进屋以后呢,演戏而已,意思意思就得了,下手那么重,还他妈一口删除了我的初吻。操!”敲诈者骂骂咧咧,脏话不绝,连眼眶都红了起来,眼珠泛光,“从来都没有喜欢我的人亲过我,初吻就让你随便装相装没了。你给我等着,我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报复性敲诈。” 吕空昀:“……” 我初吻谁删的呢。 他说:“等下。” 吕空昀站起来,走进厅里,在小冰柜里取出一袋冰球,又回到洗手间。他用袋子里的一次性手套装起冰球,然后在敲诈者脸颊上滚动。 “……” 敲诈者耷下睫毛,批准了吕空昀揉他绯红的肿脸。他垂在身边的手腕,也随着身体的轻微摆动而随意晃了起来,他食指抬得比别的手指高些,几乎碰到了吕空昀的手背。然后又收到了身侧固定住,不再摆动。 敲诈者站在吕空昀对面,蹭蹭脚尖,滚动眼珠。然后猫一样瞥了他一眼,立即又转眼看那袋冰球,拿出一粒塞进嘴里。 吕空昀看着敲诈者从猫咪变成仓鼠,左右鼓动着面颊,故意问:“好吃吗。” 敲诈者还有些沙哑的鼻音,但腔调已经恢复了本色,懒洋洋回答:“冰有什么好不好吃的。” 吕空昀这才告诉他:“这是人放下面玩儿的。” 仓鼠的脸颊不动了。 “……这玩意儿怎么能放下面玩?” 吕空昀看敲诈者仰头看着自己的表情,是真心的想知道的样子。 “客人进去会感觉很凉。很水。”他简洁解释。 “……”敲诈者的嘴张开些,露出了冰球的一部分,他似乎在犹豫如何处理嘴里这本该放下面玩的玩意儿。 吕空昀凝视了会他的嘴巴。 “上面也会用到。”他判定后,告诉敲诈者。 “呃-嘶。”敲诈者短促轻叫了一声偏过头去:“……你轻点,别这么用力,好痛。” 沉默。只有橡胶手套的轻微摩擦声。 “……咳咳。”敲诈者伸手打开耳机。过了会儿,低声说:“在呢。我跟你说了没事儿……你给我小声点不要喧哗!行了。我马上出来。车里见。” 吕空昀看着他。 敲诈者再次关掉耳机,对吕空昀说:“我得走了。你也赶紧离开这里。” 他转身,握住门把手想开门,但吕空昀从他身后用手臂半环着他,伸出五指,按住门缝:“现在走不了。” 吕空昀垂下眼睛,瞟了眼眼前的颈环,下面隐约露出深红色的一角。敲诈者居然两种产品叠戴。谨慎与不谨慎矛盾地叠加在一起。怕发情,但不怕死。 吕空昀:“别忘了你的主人现在‘易感期加被下药’,当着那些人,你怎么可能出得去。” “你是吕空昀,想干什么不行。”敲诈者说,“随便找个借口,说我不合口味不就完了。” 吕空昀:“然后呢。换个人进来吗。” 敲诈者一愣。 “然后你也给我回家。”敲诈者眉头蹙起来了,转身抬头面对他,重重拍他的肩膀:“这是命令。这不是你该有的生活,别他妈跟外面的人胡搞。” 为了展示威胁的严肃性,敲诈者抽出衣服下摆,露出一小节精干的腰腹还有一段手铐的寒光。 “不听话长官会让你好好反省。”敲诈者语气急躁,咬牙切齿地威胁,然后对着他做了个双手被绑起的手势。 正文 第21章 一团糟的吕医生 湿淋淋的Omega冲出房间,捂着脸跑掉了。 “……” 由于乌云的离开,而稍微有些温度回升的包房,立刻又陷入安静。大家面面相觑,先是陈见反应过来,站起身。但他没有去追那个Omega,而是先去小房间看吕空昀。因为根据他和吕家老二这个事儿b短暂的接触所产生的有限了解,陈见觉得,问题在于此人。 陈见站在小房间门口,往里张望,高羽汀也跟了上来。俩人看见吕空昀正对着墙上挂满的各式道具站着。 陈见问:“吕主任,怎么了?” 吕空昀回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下,边把领口的扣子系上边回答:“他满足不了我。” 果然。 陈见说:“那还是叫小光过来陪你吧?” 小光是那个做腺体手术的Alpha。 “不用。”吕空昀摇摇头,然后拿起墙上那副毛茸茸的手铐。那个手铐的毛毛是很浅很浅的肉粉色,每只镯上面还有一只竖着的猫耳朵。 他拿在手里揉了揉。 “这个是在哪儿买的。” “……”陈见说,“那我不太清楚。喜欢你直接拿走用就行啊。” 吕空昀再次摇头,挂了回去:“我自己买。我要买新的。” 陈见:“……” 事儿b本b。 后面一个远远地探着头的服侍者小心地说:“那个……S之家有专门的供货商,提供设计样式,保证品质和安全。外面是买不到的。” 陈见立刻回头看她:“去问问仓库有没有库存,赶紧拿个新的过来。” 吕空昀掏出卡包:“多少钱?” 陈见摆手:“天呢,吕主任别开玩笑了,这玩意儿咱们之间还算帐未免滑稽了。” 吕空昀掏出信用卡,递给他身边那个服侍者:“应该的。毛玩具,包间费,还有酒水钱,一起算了吧。” “要除了你下药那瓶。”他说。 …… 虞小文上了车的副驾驶。 “这头套真你爹扎得慌。”他一股脑扯掉假发发套颈环还有耳机。 周围并没有人回应他,于是他扭头看那些同事。主驾的陈子寒,后座的徐杰,还有另外一个同事,都在用沉痛的表情看着他。 “嗯?” 陈子寒伸手想打开头顶小灯,但犹豫一下,缩回了手。 “你受苦了。”陈组长说。 虞小文摸了下脸颊:“挨一嘴巴而已,对警察来说皮外伤都算不上吧。” 陈组长欲言又止。 “哥。”徐杰揉揉红眼睛,“我对不起你。不该让你回去。” “……你算老几。还他妈你让。”虞小文又打量一圈默哀群众:“行了。真被做什么能出来这么快?不就给啃了两口么。其实感觉不错,我很喜欢。快开车,我好困要下班回家睡觉。” 陈子寒:“局长说如果你情绪受到影响,他打算额外再给你补点加班费。” 虞小文:“……静下来想想,我这心里确实开始有点难受了。” 太累了。虞小文本来前些天就没休息好,今天又加班到深夜,简直不是他这病体能承受的。一到家,他拿湿毛巾擦了把脸,就立刻甩掉拖鞋把人扔在了床上。 好困。好累。 今天,任务取得了很大的突破。很圆满。 任务…… 耳朵里再次重放了浴室的水声,还有另一种更清晰的水声。 虞小文身子立刻再次条件反射地发软,蜷缩起腿弯,用脚趾扣住被单。 他咬了下嘴唇。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把手机拿到眼前眯眼看。 是受害者发来的微信。哦……差点忘了验收每晚任务。 这位敲诈者立刻微笑着点开聊天框。不过,不是熟悉而又冷淡的四个字,而是一条很短的语音。 ……这么晚,他有什么要说的吗。 虞小文想了想,按了播放。 “晚安,甜心。” 受害者的声音很好听,温和又平静。 “……”虞小文的手指和心都收紧了。 他脑子空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 “晚安,甜心。” 又按了一次。 “晚安,甜心。” 又按了一次。 “晚安,甜心。” 然后他把脸转到枕头里去,手机按在胸口,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接着他感受到了脸上的热水还有鼻腔的堵塞,但他没动,随自己在枕头里被窒息到有点眩晕。 他感到对死亡的恐惧。 湿冷沉重的情绪浸透了他。 过了会儿,他矫情够了,就把脸露出来,用床头的手纸擦了擦。 擦完了脸,虞小文又躺回被窝里,回了个心心过去。对方当然不会再回。虞小文把手机放到一边,用被子盖好自己。过了会儿,他把手伸出被窝,抓到手机,点亮。看着那条很短的语音。 他闭上眼睛,把手机放到脸的正对面,很靠近的地方,又点一次。 “晚安,甜心。”受害者的声音说。 “晚安呐。”虞小文说。 …… 吕空昀坐在家里的凳子上,面对着桌子上的毛毛手铐,把手指关节放到了犬齿下。他感觉尖锐带给他的疼痛。 这是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带这种东西回家。 家里除了牙刷好像没有什么带毛的东西。这并不是自己的风格。 药效逐渐开始消退,而各种药物的对冲和不良反应开始加重。他突然站起来冲向厕所,对着马桶呕吐起来。 “呕!” 他吐得很难受,让他想到那些烂泥一样的醉鬼。这种同质感很不好,于是他坚持直起身板扶着马桶。他吐完一波,皱着眉,按太阳穴,搓脸,按压人中,抢救自己。 然后他呼吸了两口气,掏出手机。他的眼前光影飘忽,很不容易才打开了微信,却无法用指尖抓住那些字母。于是他只能平复呼吸,发了条语音:“晚安,甜心。” 很快敲诈者就发来了一个微信表情。这证明他应该是没有在工作,已经顺利到家了。 做完了被敲诈日常,他又联系高羽汀。他拨通语音,告诉了高羽汀今晚他的用药种类和剂量。 对面漫长的沉默后,说:“你要死吗。” “怎么抢救一下。”他直入主题。 “先吐干净吧。多喝水。什么药也没法吃了。你现在什么药也不能吃。” “我知道。有没有什么替代疗法。”吕空昀说,“我感觉我体内化学物质水平失去控制了。我感觉我很快就要变成疯狗了。口水会顺着下巴淌到腿上那种。” 高羽汀:“……抑制手环也没用了吧。” 吕空昀:“嗯。” 沉默。 高羽汀:“等着药物对冲的反应过了,你的易感期会反弹性爆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之前有个S级的小子,就是爆发得很严重,在家里治疗的时候没控制住,把全家啃了一遍,到他哥那直接按倒强行结了个番。后来他哥跑去出家,他还抓回来给……” “呕!——”高医生的听筒里爆发出激烈的呕吐声,他不得不拿得离耳朵远了点。 “你知道我现在反胃跟我说这个什么意思。”吕空昀边给痉挛的喉管按摩,边皱着脸按下了冲水键。 “……我是告诉你,不要接触任何人。哪怕是家人。”高羽汀想了下,又说,“除了你的易感对象。” 吕空昀没说话。 “我以为去S之家是解决问题,结果你是去创造问题的。”即使对方是吕家人,高医生也不得不产生了闷气。 “吕主任,你也是医生,明知道自己抑制水平已经报警为什么还胡搞自己的身体?不想去S之家可以不去的,我只是建议,可不是逼你的。你突然说要去,还非要立刻就去,然后又那样搅合得别人下不来台。我真的不明白。” 吕空昀:“……” 如果今天敲诈者被姓丁的军官缠住。或者带敲诈者进去小房间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Alpha。 吕空昀攥了下马桶圈上的指尖。 就算是他同事想要救他。在军官遍地的S之家的地盘,在这个动物世界,维护法律和正义的机器,同维护国家权力的机器,是没有可比性的。 真蠢。 也许是信息素已经开始在汹涌了。人坏掉了。特别的不高兴。 现在不仅军校培训肯定去不成,连日常工作都要请假了。 一团糟。真的是一团糟。 “如果不是特别特别讨厌你的易感对象,你就妥协勉强用一下吧。这是大自然给你的唯一解药。”对方迟迟不回答自己的疑问,高羽汀就另说道,“我不是ABO的神,真的没法帮你了。” “我讨厌。”吕空昀磨了下犬齿,说,“希望再也不见到最好。” 高羽汀很少听到他说这么情绪化的语言,大概是易感期即将爆发导致的。 过了会儿,高医生突然说:“哎,你知道信息素的欺诈性代偿吗?” 吕空昀停顿几秒,回答:“嗯。模拟体液交换过程,欺骗Alpha本能产生安抚效果,是一些Alpha安抚类抑制产品的理论依据。” “那你能不能搞到你易感对象的那个呢。”高医生说,“花钱买也行。你可以试试。万一有用,你去不上培训但至少过几天能复工。” …… 案情有所突破,三小队立了大功。对目标的跟踪任务交给了另一队,上午收拾完材料,三小队被放了今明共一天半的假,并由局长掏钱请大家去海边团建半日加海鲜一顿。 烈日炎炎,虞小文躺在椰子树下的躺椅上,怀抱着一只椰子。徐杰和几位同事在海边,有家的带了老婆孩子来,一堆人跑来跑去的,很热闹。 这个椰子太甜了,比上次和受害者喝的好喝很多。虞小文看向自己的沙滩短裤。这是上次强迫受害者“约会”的时候买的。 可惜那次由于追捕小偷,绝大部分“约会”计划都被取消了。 他想到这,立刻掏出手机,给受害者发信息。 艹:变本加厉的敲诈:进度1%。查询任务内容请回复 艹:不回复请看下图 艹:【一张倒计时图片】 受害者:说 艹:明天我放假。陪我吧 受害者没回复。 虞小文啧了一声,调整倒计时,时间骤减。然后他截图,再次发给对方。 这次受害者回复了: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受害者:你乔装打扮下,到门口发信息我会让警卫给你开门 受害者:谢谢你了 ……谢谢我? 虞小文用手指头用力搓搓眉毛。 打字:什么时候 受害者:现在。行不行。在忙吗 虞小文生命时间有限,只能优先最优先的事。于是他毅然放弃了和相亲相爱的同事的团建,立刻非常重色轻友地跑去了橙园。去橙园前,他在海边冲澡处快速冲了澡,在药店买了块深红色抑制贴贴上。 他抱着新买的两颗椰子,在受害者独栋房子的门口,敲门。 手刚一接触到门板门就开了,于是虞小文立刻举着椰子退了一步。接着,受害者出现在面前。他带着止咬器,脸色不是一般的差。 虞小文愣了,轻声问:“你怎么了……” 眼光向下,他看见对方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带着一副毛毛的…… 粉色的。上面还有小耳朵。 “咳。”眼珠慢慢飞向上方。但最终还是回到了那对毛毛耳朵,以及医生那双可以看到手腕血管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顺着虞小文的眼神,受害者也低下了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又抬头看着他,淡然且虚弱地说道:“我现在很危险。为你好。” 受害者后退一步:“进来吧。” 正文 第22章 关键人物。 敲诈者打量吕空昀半天,才慢慢走进房间。房间里都是吕空昀信息素的味道。吕空昀看见敲诈者弯腰小心地把两颗椰子放到桌上后,立刻就伸手碰了下后颈,确认自己的抑制贴贴好了。 看他这个动作,吕空昀突然想到第一次在敲诈者家,自己有多笃定地说“在我面前你不必带这种东西”。 眩晕感加重。他抬起手臂扶住身边的置物架,另一只手也被迫一起拎了起来。 “你生病了?”敲诈者回身,摘掉头上遮脸用的的鸭舌帽,揉了一把被压扁的头发。他苍白的脸颊似乎也由于托着椰子行走了很长一段路,而稍微有些红晕。 吕空昀没吭声。他走到桌旁想拿起玻璃水杯。可他这辈子从来没被拷过,双手一扫,杯子脱手,迅速向下坠落。 敲诈者迅捷地伸出手,在杯子落地之前捞住了它。 吕空昀再次在心里使用了脏话。 他问:“你刚那个倒计时。” 敲诈者握着杯子直起身:“你已经回了我信息,所以我重置过了。放心吧。” “嗯。”吕空昀用鼻子出了一声。 敲诈者轻蹙起眉头,无声地前倾身体,认真打量着吕空昀,浅色眼珠在睫毛的光线下闪动。 ……吕空昀感觉到潮湿的头发搭在眉眼上方,让他本就不清晰的视线更加迷蒙。于是他慢吞吞地眨眨眼,头重脚轻地靠近易感对象。 敲诈者眼皮颤抖了两下,直立起腰板。歪头说:“宿,宿醉?这么严重?你不是用了咳,很多产品吗。没用?你这医生也,也不行呀。” 吕空昀于是转身到沙发旁边坐下。敲诈者立刻坐在他身边,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他。吕空昀伸出手指握住杯子,敲诈者灵活地与对方的手指错开,转而托起杯底。 然后说:“喝吧……我帮你托着。” 吕空昀低头看着两只不同方位拿住杯子的手。 然后他抬起眼睛,盯住敲诈者的嘴唇,并把水杯里的吸管送进止咬器的缝隙,吸了起来。 两人沉默了一阵。吕空昀吐掉吸管,说:“我要变成疯狗了。” 敲诈者愣了下,问:“什么?” 吕空昀:“由于某些原因,我易感期要爆发了。很严重。” 他看着略微瞪大了眼睛的敲诈者,迟疑片刻,又说:“我需要帮助。” 敲诈者仍看着他,轻微地点头,似乎是在指示他继续说下去。 体内的感觉随着易感对象的到来,逐渐翻涌,那个在吕空昀心底浇油的工具从勺子变成了桶。他没时间周旋,直入主题:“简单说,Alpha易感期就是想发情,生很多很多的小狗。易感期爆发,就是Alpha失去理智,发疯地想生很多很多小狗,必须要用Omega的身体解决这种兽性的生育需求。” “……”敲诈者看着他,另一只手在腿上,逐渐抓紧。 “但我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欺骗这种生理需求。那就需要取用Omega的体液。”吕空昀说,“易感对象的自然最好。” “……”敲诈者松开手指,且换了另一种眼神审视他。然后往后靠了一点。 他表情像是在思索。然后抬着下巴问道:“那你为什么找我?” 吕空昀被他说得愣了一瞬,然后绷直嘴角,眼睛也眯起来。敲诈者看着他的表情,笑了声,似乎在嘲讽:“因为我流得多?还是你舍不得找……呃!……” 吕空昀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卡住对方的脖子按倒在了沙发上。手铐链子发出轻盈声响,他瞬间又回了神,低头看敲诈者。敲诈者的眼角已经红了。 他默默放开了对方,轻吐一口气:“对不起。我现在很难自控。你不要故意招我。” 他轻擦了下敲诈者的眼角,在指尖碾了碾,舔了下尖牙:“现在不是你玩的时候。我认真的。你愿意就帮,不愿意就立刻离开我家。” “现在,立刻,做决定。”他缓着呼吸说,“帮我,或者赶紧走。” 敲诈者把手臂放在眼睛上。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敲诈者放下手臂,眨眨仍然泛红的眼睛:“怎么帮。” “……”吕空昀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顿了下,先说:“谢谢。” “……谢个屁。真特么沉,你赶紧起来。” 敲诈者抖动了几下嘴唇,然后语调抬高了点,“你还在我身上趴着我会误会你想直接用我生你的小狗呢。” 吕空昀立刻咬着嘴巴从他身上爬起来,并着双腿坐到一边。然后,他站起身,去把准备好的道具箱推过来,再次坐下。 他拿起一根包着包装袋的试管,解释:“这个取前面的体液。你应该熟练。” 拿出两枚短粗如小量杯的:“这个是辅助性的体液。看你情况收集。” “这个用来取后面的体液。”他取出最长的一根试管,“这个最重要。” 他把手指悬空放在敲诈者腹部上,指示并讲解道:“这里是生殖腔。越靠近生殖腔取得体液,信息素浓度越有效。”他又把手指滑向下一段,指示:“所以试管至少要进到这里才有效果。” 他看看敲诈者,又说道:“如果生殖腔通道狭窄,就到这就可以,不用再深。怕你会痛。” 听了他这句,敲诈者面色变得意外,想开口说什么,吕空昀又说道:“你愿意帮我,我不会让你吃亏。你想要什么报酬可以提前跟我说。” 其实,自己被弄到这个地步完全是敲诈者的错,这是敲诈者该做的。 如果敲诈者想要借题发挥,吕空昀甚至想要上点以牙还牙的手段,胁迫这个专门坑自己的坏家伙配合。但敲诈者这么自然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吕空昀的自尊心反而令他说出了这种礼貌的客套话。 敲诈者目光定了两秒,吐出气息:“……吕医生,就你这副出诊医师的样儿,真是要易感期爆发了吗?” 吕空昀点头:“是。不处理一定会发疯。要不我也不会找你过来。” 敲诈者继续打量他,最终,大概因为他太过反常的外形而选择了相信。然后拿起试管包装在他头上敲了下。 “吕医生要直接和我做吗。”敲诈者突然说,“那不是更有效吗。” 吕空昀:“……” 小狗小狗小狗。生很多的小狗。 “不要。”吕空昀的手铐发出拉扯的响声,“我不是疯狗。” 敲诈者听了这话,一愣,然后笑出声,眼睛里却有些悲伤。也可能是吕空昀精神恍惚产生的错觉。 “可真不愧是我喜欢的吕医生。”敲诈者摘掉后颈的抑制贴,呼吸。 吕空昀:“你干什么?” 敲诈者:“不闻你的信息素,没那么多水给你呀。我的甜心。” 吕空昀的毛手铐再次发出响声。他抬手抓扯了下止咬器。 “谢谢你帮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别再谢了。”敲诈者说:“只是用我产出的废料治病,又他妈不是把肾给你。谢谢谢个没完。” “再说我可是手握你家把柄的敲诈犯。”敲诈者拿起道具箱,用依旧粘稠并且充满揶揄感的语调说着话,“吕医生什么都得听我的。还能给我什么呢?” 对。没错。是这个道理。 为什么感谢敲诈犯呢。 就是他把我的生活和身体都搞得一团糟的。 敲诈者离开了大厅,到洗手间里去,反锁上了门。 吕空昀也站起来,在转弯处看着洗手间紧闭的门。 滴答。滴答。时间在流逝。 ……挂钟的声音,逐渐逐渐地,被毛细血管不断充盈着的耳朵放大了。 他捋起愈发湿漉漉的头发,抽出裤腰皮带下被热意浸透的衣摆,走过去,站在门口,说:“虞小文。” 过了很长时间,里面才出现很轻微的一声回复:“……嗯。” “……”他说:“不是我‘用你’生‘我的’小狗,是我们‘一起’生的小狗。” 一段沉默。 “呲……姓吕的你易感期没欲望但会降智是吗?让我在这费劲巴拉给你流水儿,你在外面给我上平权课呐?别他妈打扰我干活儿。”里面的人气愤地说,“真是个傻……” 后面字声更小了,被一阵吐气声代替。 吕空昀站在门外。不说话了。 他手指立在门上,指甲和掌心在门板上划过。然后放下了。 他走回沙发,半躺下去,用沙发清凉的表皮敷自己的脸。他向两边扯了扯双手,特别想把两个手铐环中间那段不断发出轻盈声响的链条扯断。 掌心有几个指甲抠出的月牙。他把这些指甲印施加到沙发皮上,抓出些解痒的声音。 …… 虞小文在努力把长试管放到更“达标”的体液所在的位置。 他试了几个姿势,最后跪在地上,趴在马桶盖上面撅着。他用另一只手撑住脑袋,看着一边光洁的瓷砖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墙面上那个灰色的家伙,正姿势扭曲地扶着屁股后头的“尾巴”蠕动,像是个正在现原形的妖怪。 他被信息素影响着,眼看自己前面的尾巴也逐渐现形……于是转头不看了。 艹。虞小文,一个卓越刑警。怎么在干这个。真特么是黑历史。 但他没法拒绝受害者的要求。这无关爱恨,其实算是一种义气。 一报还一报那种。 很久以前中学时的一天。虞小文被那几个小混混再次逮到,结果在雨天被追了几条街。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又绕回来跑到学校器材室去,找到一块垫子躺下休息。 这里有着他暗恋的人身上让他觉得很舒适的,温热而清淡的味道。热夏的雨后,它能影响虞小文的情绪,让他感到安心快乐。 他躺了一阵,身体湿漉漉的越来越奇怪,滚烫。他昏昏沉沉睡着。直到听见一阵皮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然后是拉凳子的声音,青年男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了?非叫我来。” “你送他去医院。他身体好像出问题了。”这是少年吕空昀的声音。 伴随着两声脚步靠近的踏响,青年的声音问道:“这谁啊?是你给人弄的?” “……没有。不认识。”吕空昀回答,“同学。” 青年带着笑声说:“小昀,这房间的味道……嗯,我都以为你刚把人搞过了让我来收拾摊子的。” 沉默了一阵。少年用很低很轻的,几乎只有咫尺间能听到的声音,压抑地说:“我觉得。这个味道……很恶心。你把他带走。” 青年很长地吸气,然后吐气,似乎在品味。接着笑了声,声音更加靠近了虞小文这边:“嗯,你的感觉没错。” 虞小文像停止了呼吸一样沉寂。 吕空昀也没说话。 青年:“找你们校管不得了吗。我很忙的。” “不行。那人有前科。”少年立刻否决,“这个Omega在发热,你不许交给别人。” 青年语调很故意地慢悠悠道:“哦,那你自己又不去?找我这个Alpha就安全吗。” 少年声音有点急躁:“你等级高不会被他影响,别人我信不过。谢谢。现在就走。快点。” 青年:“啧……” 虞小文被抄起身子的时候,眼泪因为震动而跑出来了。但他不能伸手去擦,因为他在装睡。如果吕空昀知道自己偷听到了他说自己的味道很恶心,场面会变得很尴尬,从而辜负了人家那么用心地想帮助自己的好意。 于是虞小文只皱着鼻子把脸藏好。 把自己扶起来的青年自然是看到了自己那滴丢人的猫尿,动作一顿,然后轻笑了一声。 “真糟啊。是吧。”青年轻声说。 “什么?”吕空昀不明所以,于是在他的背后远远回答了这个青年的话。 青年没有回应,而是把手环脱下来,带到虞小文手上:“一个手环都买不起的劣性Omega,肖想着接近高等级Alpha,就只能得到眼泪啰。” “……”身体状况因为抑制手环而好转,同时伴随着另一种如坠冰窟的坏转。少年虞小文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撕拉感受。 青年把他抱起,抱得高了点,低头凑过来,对着他的耳朵耳语:“低贱的小可怜儿,别白费功夫了。他不会上你的。” 上你个…… 你谁啊? 要不是你老子在装睡……他妈的! “吕祺风,他未成年。”少年压制着嗓音说。 吕祺风。也姓吕。 虞小文撤回了脑海里对这个男人祖坟的诅咒。 “刚才还信任我呢,瓦解这么快么?”青年转头说,“放心,他这种的成年了我也不会出手。你不就是知道这个才让我来的吗。” 所以。 受害者,他曾经好心帮我,所以我这回也该帮他。这是很普通的为人准则。 虞小文闻多了信息素,有点不受控制,一直一直在产出液体,不知今夕何夕。他感受到手腕被抓住,强行制止了动作:“好了虞小文。够了,可以了。” 然后他被带上了一条手环:“好了,停下,清醒一点。” 手环。这件物品令虞小文下意识说了记忆中刚才过脑的人物:“吕祺……” 但他很快分清了现实和回忆,睁开眼睛。他看见自己手腕上,确实多了一条手环,这不是想象。而受害者吕空昀仍然带着猫耳朵小手铐,两只手腕中间的链条正亮晃晃地晃动。 浴室的暖光灯照在受害者的脸上。受害者此时发际和眼睛都很潮湿,全身散发着的热气浸透了衣物,有点疯狂。看上去他还并没有使用自己给他的产出。 虞小文很快松开了对方手腕,并挥挥手驱赶他:“我没事儿……快去用本仙赐你的琼浆玉露调制大还丹吧。” 受害者没动。 他的眼神令虞小文悚然,虞小文下意识用眼神测量了下自己与门口的距离。这时受害者才动了。他抬起双手手腕,声音平稳:“好。你帮我打开。我自己打不开。” 虞小文看看他的手腕,又看看他的眼神。 于是虞小文向前,打开了他一只手的手铐环。 正文 第23章 信息素危险。 虞小文解开了一边的手铐,捏在手里,然后抬头,再次观察受害者。 他稍微皱皱眉:“你看起来……” 在受害者的注视下,虞小文低头,把衣服拉好。 还没等他再抬起头,有东西压在了他后颈上。他听见耳后传来上下牙撞在一起的声音,这声音令虞小文后背汗毛霎时竖起。 “吕空昀!”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是结实的止咬器压在他后颈上压得更加紧,简直要把他的腺体压成一条一条的。 “吕空昀你……你不说你不是疯狗吗……放,放开我!” 身后的人箍紧了他,往墙上碾。 “!……” 他尾椎骨严丝合缝地感受到了完整的尺寸,发根都要竖起来了。 更别提还伴随着耳后不断咬空却不肯停止的牙齿咬合声。 虞小文时常觉得Alpha带的止咬器,防君子不防小人,着实作用有限。此时他明白了人家发明出来果然有发明出来的道理。作为一个见过相关社会新闻悲剧的刑警,他应该警惕性更高些的。是他受了受害者冷静自制的常态的影响,失去了该有的敏锐。 ……但这家伙一进来就给自己带手环,还告诉自己“清醒一点”。分明控制得很好,怎么突然会是这个走向? 受害者在他腺体上深深吸了口气。虞小文脚爪都蜷缩起来,在墙上往上爬了一尺。 他收缩屁股蛋筑起城墙:“……艹!吕空昀……你,再不停下可会后悔的!” 他听见身后有在解金属腰带搭扣的声音,因此抓住空当,奋力往洗手台下的柜门那边伸出胳膊,把毛手铐挂在金属栏杆上面。卡哒一声,扣上了!受害者被猝不及防扯得停住动作后,往那边看了眼,拉动手臂,柜门被撞出声音。虞小文拌着脚下的裤子连滚带爬离开他身边。 受害者回头想要打开栏杆上的手铐。 虞小文立刻抽出自己散落的裤子上的腰带,环住他的另一只手腕,交叉绕圈,然后扛在肩膀上往另一侧的水龙头拉。 受害者沉默地抗拒着,而虞小文的肾上腺素也集体上班,使他发挥了潜能,纤夫一样艰难地拖曳着步伐,靠近了龙头,再一猛劲儿把腰带挂在上面,然后绕圈,迅速打了死结。 他靠在墙壁上喘粗气。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他却感觉比刚才取琼浆玉液还耗神耗力。 “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儿?!”虞小文看着这个差点把他本就很脆弱的病体再搞出个心脏病的家伙,压抑不住怒气,对着他腿蹬了一脚,“要干刚才一早说好了直接在床上不行?非来这种吗?神经啊!” 受害者双目炯炯地注视着他,胸口起伏不断,看起来竟然也很愤怒。过了会儿,似乎不想与他一般见识一样,垂下眼皮颤了颤,哑声说:“用我的手机,给高羽汀医生打电话。” 虞小文看见他鼻尖居然有点红了。??? ……虞小文揪了几下头发,然后放缓了语气:“你手机在哪儿呢。” “客厅。”受害者闭起眼睛。 虞小文用力撑起身子,提好裤子,站起来离开了洗手间。他站在客厅的桌子前,甩了甩头,默念脏字,捧起椰子猛喝两口,物理降燥。然后他拿起受害者的手机,回到受害者身边。 受害者慢慢张开一点眼皮,抬起眼珠:“我让高医生告诉你怎么做。” 虞小文把手机靠近受害者吊起来的手臂,用指纹解锁后,受害者就下语音指令说:“给高羽汀医生打电话。” 手机自动拨通了一个名为高羽汀 医生 的电话。 “喂?”对方很快就接了,“你竟然还能打电话?这说明易感对象的东西起作用了是吗,这么快?恭喜啊!” “还没有。”受害者抖动着眼皮,握紧被吊起的手,声音更加低沉:“我出了点,状况。你告诉他怎么做。” “……啊?什么?你出什么状况了?”那边的医生忙问。 “……你好医生。”虞小文在受害者的眼神示意下,把手机靠近自己的脸,说话:“我是……那个……捐水的。吕医生现在不方便行动。该怎么做你告诉我就行。” “哦……哦,好。”高医生迟疑片刻,没再多问什么,说道:“辛苦了。体液都够了是吧?” 虞小文:“嗯。” 高医生:“行。那需要先将信息素反应提取物,莫地林,药物中和剂,按比例,和新鲜体液调配在一起……吕主任应该有事先准备好了吧。” 虞小文看受害者,受害者点头。 “这些药在哪儿。”虞小文问受害者。 过了会儿,受害者低声:“我的药箱里。” 虞小文小声:“装‘镇定剂’那个箱子吗?” 受害者一愣,然后更小声:“……嗯。 ” 虞小文看了眼自己刚才产出的水,好在没有受到斗争的殃及,都还在工具箱里的量杯中,码放整齐。 他拿起工具箱,准备往屋里去。受害者突然叫住了他:"……等下。能把手环留给我吗?" 虞小文当然应允。他把手环摘下来,重新给受害者带上,然后再次掏出自己用过的抑制贴贴紧自己的后颈。他拿着工具箱进了屋,放在桌上,又轻车熟路地找到受害者吕医生放药箱的格子,取出药箱。 电话那边说道:“你是不是,就是吕主任那个易感对象呀?” 对方的问句尾音上挑,听起来特感兴趣。 对易感对象感兴趣。 于是虞小文回答:“啊,不是,我是代餐。” 高医生:“。” 很快,对方发过来几个药瓶包装的图片,说:“就这几种药。我来告诉你怎么按比例调配,很简单。” 虞小文:"好,已经看到了。谢谢你啊,麻烦了医生。" 对方笑:“你怎么还谢我,这种事儿都是造化弄人,把你给牵扯进来了。你愿意帮我的病号解决问题,该是我谢你。” 谁该谢谁,这事儿其实很微妙,取决于谁和吕空昀更熟,那另一方就自然站到了被麻烦的位置上去。 于是虞小文想了想,说:“嗨,没有没有,高医生不用客气。只是小事儿。” 虞小文遵照指示调好了“药”。高医生说:“好了,把这东西给吕主任,你离开他家就可以了。” 虞小文一顿:“然后他就会恢复正常吗。放他一个人可以吗。” 高医生声音柔和些回答:“如果是易感对象体液的话,作用应该很快。虽然您的情况我不了解,但肯定都会有相当大程度的缓解作用的,不用过于担心。他毕竟是个顶级Alpha。” 虞小文沉默了下。 又问:“那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应该没什么了。”高医生说,“如果可以让更多体液遍布更多地方……呃,咳,没事。吕主任不需要。应该没什么了。” “嗯。”虞小文晃晃头。后颈这个抑制贴已经摘除过一次,长久曝露在信息素下,已经不那么管用了。因此,他这副疲惫的被榨干的病体,即使特别特别不情愿,却还是在浓厚的信息素包围下被动产生了些反应。 这种勉强冲动,引起了无法摆脱的疲惫不适感。 他将目光投放在药箱里那一排“镇定剂”上。 之前受害者给他用过这个“镇定剂”,效果确实不错。他感觉每次都很平静。很平稳地度过了发情期,并且睡得也特好。一觉到天明,甚至比生病后的每个平日都还好。 包装都比旁边的药物严密很多,肯定很贵。 虞小文端着调好的抑制药回了洗手间,然后把电话递到受害者嘴边:“你还有要说的吗。” “先别挂电话,你可以放下手机走。而我在这观察一下情况,有问题可以及时沟通。”高医生负责地对虞小文说。 虞小文:“嗯。” “不用。挂掉电话。”受害者否决提议。 “……嗯?”虞小文不解地看他,“人家医生说不要挂。” “你这么听话?就是想让更多人听我丢人吧。”受害者拉动手臂,把柜门拉得撞响一声,“你目的已经达到了。” “……艹。”虞小文说,“刚才是谁差点把自己止咬器都一起啃了?人家医生还不是担心你吗,不要讳疾忌医。” 受害者眼神怨愤地看向他,但很快又合上,一副听天由命的委屈样。 虞小文:“……” “你觉得能处理就自己处理吧。”对面的医生发出一声释然的吐气声,“那要我把你止咬器解开吗。” 受害者:“先不用解。” 电话挂断了。 受害者被吊着两只手臂,大鹏展翅地坐在地砖上。而虞小文正跪在他对面。 “虞小文,你玩得开心了吗?该满意了吧。”受害者咬牙说,“你完全把我搞得一团糟。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但你看我现在还像个什么东西,连人都不是,不通人性的猛兽才会被这么拴着。” 虞小文听了这些话,有些震惊:“吕空昀,你人病,归因系统也病了啊?你被拴着,是因为你自己发情。你一个专家为什么搞得易感期爆发你自己不反省?这里面关我啥事儿啊?我有什么好满意的?” “……我自己发情。”受害者呼吸加速起来。但看起来正在努力控制,“我反省?” 虞小文:“不然呢?艹,刚才好好的,你突然闯进来,又自己莫名其妙突然失控。” “……是我自己失控的?”受害者脸都白了。 “你知道你的大狗嘴压制对于O来说能造成多大心理创伤吗?我没跑,还特么帮你给医生打电话呢!白眼儿狼,小坏蛋……看你现在身体不稳定,长官才没跟你一般见识的。” 受害者胸口起伏。 他看上去有几分可怜。虞小文又说:“算了,你只是是生病了……生理现象而已,你不是野兽。你平时都挺好的,干什么把自己说成那样。” 沉默。 “好。”受害者再次恢复冷静,“那你现在把我放开。我自己用药。” 虞小文再次好好打量了他平静的神色,然后再次上前去给他解开手上的捆绑:“你可别再跟我耍心眼。长官再绑你一次也是易如反掌的。” 这回解开来,虞小文立刻与他拉开了距离。眼睛很警惕地盯着,并且身体向后倒退。而受害者揉了两下手腕,并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径直拿过了调好的药,皱眉看了看。 虞小文盯着他。 他看着受害者把小指放进量杯沾湿,又把这根手指放进止咬器,含了一下。像是初步尝试它的药效。 虞小文:“……” 他紧靠着墙壁,耳朵开始发烧。他用手指挡住眼睛,指间张开一道缝隙,用以继续观察对方的反应。 受害者并没有露出他预判的恶心的表情。 受害者翕动着鼻翼舔了下嘴唇。 虞小文的双腿蜷缩到胸前,手指缝隙也留得更窄小了一些。 受害者看过来,他问道:“怎么样,能用吗。” 过了会,受害者才点了点头。然后他的手指摩挲了下量杯,抬起手腕。他的声音虚弱,但有了些得到缓解的松弛感:“你抑制贴快失效了。但我也需要用手环,暂时不能给你用。” “没事。站门口散散味,能坚持到家。”虞小文松了口气,然后站起来:“那我走了。” “……不如,我给你一支镇定剂,你在这里休息好了再走。”受害者建议道。 虞小文立刻拒绝,嘴角噙着奚落的笑:“可算了吧。在你家反锁厕所的门你都照样进,把老子的屁股都看光了。” 受害者眉头抽搐:“我没看。” 他把手指再次沾入“药”,然后放到嘴里。含住:“其实我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还需要你帮忙。” “高医生说不用。他让我最好离开。”虞小文移开视线,靠着墙壁,一下一下踢着脚尖,“他说你能应对的局面比我想得多。” 受害者:“……” 最终,受害者给虞小文揣走了一支“高级镇定剂”,并简要介绍了用法,让他回去用上睡个好觉。 虞小文带好鸭舌帽,走出大门时,天又阴阴沉沉地下起雨来了。受害者取了一把伞,扔进雨里去。它在地面上打了半个弧,然后停下来,伞布发出被雨点击打的脆响。 “等一下,冲冲伞上房间里的味道。”受害者说着,向后与他拉开了些距离,“给你叫了车,在橙园南边的巷子口。” “你给我叫车?”虞小文说,“……不用吧。” “你是又想让谁接你吗?现在这个样子。”受害者端着“药”,隔着止咬器放在鼻子下:“我找了Beta司机的专车来接你。不要着凉,上车让他把空调开高点。到家给我发信息。” 虞小文愣神看了他会儿。 “你好像在和我谈恋爱呢。吕医生。” 受害者本在好转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突然又崩坏了。 虞小文鼻子哼了声,低笑着说:“所以你看,信息素真的很危险。……以后一定要小心了。” 虞小文跨步走进雨里捡起伞,睫毛已经率先沾上了雨滴。 他回头挥挥手。 “再见。” 受害者在门口顶灯的照射下,握着杯子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根根分明。但他动着嘴,声音却很模糊,掩盖在雨声下。 “晚上见。” 正文 第24章 上门 吕空昀看着敲诈者消失在雨雾中,转身回了房。他找出医用棉球,浸透了药液,含在嘴里。 他走进浴室,给浴缸放水。放了半缸水后,他向里面撒了些活血的药草,又把剩下的药液倒进浴缸,然后除去衣物,坐进浴缸。 他用浴缸里的水把自己打湿,特别是颈下的腺体。然后他握住昭然地立在水面的粗大控制杆。 他干这个很生疏。 过了一阵,他闭着眼睛,绷紧身体,在想象中,将无数小狗种子释放到了一个和浴缸里一样温暖荡漾的地方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然后他整个人沉入水中。 他泡到热水变得凉了后,浮了上来,吐出棉球。 他冲洗了身体,换了身新的衣服。是很利落的正装,通常出席学术会议时候才会穿。他打好领带,将碎发梳到脑后去,露出额头。 他对着镜子看了会,出发了。 …… 高羽汀的诊所里。他挂掉吕空昀的电话后,在旁边一直沉默地听着电话的吕祺风笑了声:“代餐。” 高羽汀也跟着附和地笑了声:“人还挺好的。” 吕祺风:“多少正经饭往他嘴里喂他都不吃,找哪门子代餐。搞笑呢。” 高羽汀医生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唉。所以您觉得那人……” 吕祺风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从探视窗盯住他的M国间谍病人看。 间谍其实看不到探视窗外的任何人。但当间谍抬头将眼神投放到探视窗这边来的时候,早应该习惯于监视视角的吕祺风却眯起眼睛,收缩瞳孔,更加专注地迎回这个眼神。 让人产生一种他们在对视的错觉。 “感觉他有好转。”吕祺风仍然与房间里看的人“对视”着说。 “有的。吕处长。”高羽汀拿出诊疗记录,小心交给他,“每天都有好转,昨天甚至自行进食了一阵。这上有他每天的状态记录,您可以看看。” 吕祺风没拿记录。观察一阵后,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有主动吃饭。” 高羽汀:“是的。” 吕处长思忖片刻,把眼神转离了他的间谍病人,向他的一位下属军官勾勾手。那军官就走近立正。 “加派人手。看好。”吕祺风说。 高羽汀不得不小声反对道,“吕处长,有好几个军官在诊所里晃,已经吓走我很多客人了。” “那就别做他们生意了嘛。会被吓走就说明不是非治不可。”吕祺风拍拍他的肩膀。 高羽汀:“……” 从事军机情报工作的吕祺风,似乎身上总有种洗不掉的血腥味。 …… 吕空昀到了敲诈者家门口,敲门。很久,没人开。 吐真剂的确同时具有一定的镇静功效,所以敲诈者应该是打了针后睡过去了。但刑警的手机不离身,且警觉。如果打电话肯定能把他弄醒。 于是吕空昀给敲诈者打电话。果然,对方电话接得特别快。一接就是一顿声音沙哑的输出:“敲敲敲……敲你奶奶……我特么不告诉过你了门口垫子底下有钥匙……” 挂了。 敲诈者当然没告诉过吕空昀那里有钥匙。 大概又是奶茶。 吕空昀蹲下,从垫子底下拿到钥匙,开门走进去。 厅里亮着瓦数不高的晦暗灯光。吕空昀脱下雨衣,挂在门口。他先走到纸篓旁边,往里看。那里果然有着一团Ts-4型军用吐真剂的包装的阴影。 走的时候他会把垃圾带走,不留证据。 卧室门开着,里面是黑的。 他走进卧室。就着客厅的微光,他看到床头有把椅子,他就坐在了椅子上。 床上那坨把手伸出床沿,正巧触碰到他的膝盖,就顺手拍了拍。边蠕动着,边囔囔地发出柔软粘稠声音:“好不容易放假能让你师傅睡个整觉吗……你是真没我不行?那你以后可怎么……哎呦呵!啊!” 他的手腕被狠狠攥住,往前一带,他整个人差点都从被子里飞了出来。 “虞小文。” 床上那坨呆了半晌,抽了口气,立刻拍亮床头灯。 敲诈者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中。他面部浮肿,双眼疲惫,头发跟鸡窝一样。他看着吕空昀,看得有点发傻。然后他眼珠动了动,迅速拿起桌面上的深红色抑制贴再次贴在后颈上,又按了按头发。 他喃喃说道:“这是做梦吧。” 吕空昀打量他强撑着身体,恍恍惚惚好像被抽去灵魂的不支样子,很符合吐真剂后的状态。 “对。是梦。你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 “我感觉?”敲诈者有点莫名其妙地重复后,神情变得有些感动,“你专门来探视我的?我挺好的。” 敲诈者打量吕空昀:“你看着也挺好的。” “我很好。”吕空昀放开对方的手臂,靠在椅背上,平静说道:“谢谢你的‘药’。” 敲诈者脸上不自然了下,但转瞬即逝。然后他揉着眼睛轻笑了一声:“不错。还是性冷淡版本的吕医生看着习惯。” “虞小文。” “嗯?” 吕空昀:“我知道你精神力很强。但我也有对付你的方法。” “啊?你对付我干什么。”敲诈者抬抬眉毛。 “……你不老实,我就可以临时标记你。”吕空昀说。 果然,敲诈者眼神瞬间有些惊讶,和不安。 吕空昀插起双臂,“但如果你配合审讯,我就不会那么做。我想知道的事也很普通,你没必要隐瞒。” 这回敲诈者没说话。不知他想了什么,他点了下头。 “你的生日?” 敲诈者顺从回答:“2月14。” “你喜欢吃的东西?” “海鲜。”敲诈者回答。 吕空昀:“所以吕祺风有什么好?” “啊?怎么突然问这……”敲诈者疑惑地挠脸,似被为难住了,“非要说你哥的优点,可能和你爸也差不多吧。” 敲诈者打了个哈欠,鼻涕虫一样软和地依偎在被子上:“就是和你长得有一点像。” 敲诈者歪头看握住了桌子角的吕空昀:“怎么了。” 吕空昀:“‘我和他有一点像’。” 敲诈者:“确实是有一点。毕竟亲兄弟嘛。” 凳子角发出一声轻响。 吕空昀:“所以刚才你提我哥,是因为在想着他。在我家。想他。” “刚才?……在你家?”敲诈者眼睛眨了眨:“我什么时候提过。” 吕空昀:“你再想想。就是在我进洗手间给你带手环的时候。” 敲诈者似在思考,然后恍然:“哦,哦,好像是有。” 沉默。 过了会儿,吕空昀问:“所以是承认了吗。你‘那个时候’在想他?” 敲诈者一愣:“你有病吧。我想他干嘛?想到那个特工头子人都会脱水,还怎么给你治病。” 敲诈者抬起点脑袋,表情也变得气愤。他耳朵上的小绒毛都显得蓬勃了一些。 脖颈也绷起来了。 吕空昀把视线转回他的脸上:“那你就是故意说我哥来刺激我易感期爆发。” 敲诈者:“这他妈又是从哪儿来的谬论?” 吕空昀靠近他:“你说你要帮我,却在我受不了的时候当我面叫别的男人,我当然就会爆炸。我很难不揣测你的居心。” 敲诈者突然语滞,把手下的被子捏成了丘陵。 “居心。”过了一会儿敲诈者躺在枕头上,看天花板。他黑色的柔软头发流在枕上。他致歉了。态度很诚恳,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有点冷淡:“哦。那是我疏忽了。” 他抿了下自己颜色苍白的嘴唇。 吕空昀看着敲诈者。在非发情状态下使用吐真剂,虽然省去了吕空昀帮他处理那些糟糕凌乱的身体状况的步骤,但也似乎让自己失去了一定的控制地位。 “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突然提到他名字的原因。”吕空昀手指尖在膝盖上相互摩挲了两下,“虞小文,不需要有顾虑。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对吧?说吧。没什么的。你跟其他Alpha的关系与我无关。” 吕空昀露出犬齿,做出一个和善的表情,以引导对方配合讯问。 “我只是想知道是否跟我被你敲诈有关联。” 敲诈者看着他和善的表情,缩了缩身子:“毫无关联。我就是想到一个场景,那个场景里正好有你哥。我当时不清醒所以不小心说出来了。” “是吗。” “行了别看了,我没骗你。”敲诈者继续往后撤着身子,离吕空昀远些,一双眼珠从眼角瞥过来:“你身体都……恢复了,对吧?那我好歹也帮了你,你还因为这种毫不重要的屁事来兴师问罪?无聊。我要睡了。你快走吧。大晚上的孤A寡O不合适。” 敲诈者把自己重新卷到被子里去,被子被他捣得起起伏伏的。吕空昀把手伸进去,捉住他踢蹬的脚踝。 “不许睡。” 敲诈者突然沉默。隔着被子盯住吕空昀把手伸进去的地方。 吕空昀愣了会,想把手抽出来,但对方比他先动作了。 “……干什么?你又想打架了是吧?”敲诈者挣扎,“怎么还恩将仇报呢,我不喜欢你了!” 吕空昀本想放开的手又攥紧了:“……我没要你喜欢我。” “放手!”敲诈者加大了推搡力度,他抓过自己在枕边的手机虚张声势地点了个什么,“你不怕我留下你袭警的证据吗吕空昀!” 吕空昀没放手。但很快敲诈者自己慢慢停住了动作,看他,然后又看床单。 于是吕医生自己也顺着敲诈者的眼光低头看向床单。他看见敲诈者纯色的床单上正印下一点一滴的猩红。他蒙了片刻,感觉到一股股热流正顺着鼻尖流淌。于是把手指放进止咬器里去摸了摸鼻子下面。 “……” Alpha易感期大爆发,又泡了热水加猛药,现在应该平心,静气,同时保持身体静止,最好是卧床休息。 如果他是患者的医生,他肯定会提供这样的医嘱。 正文 第25章 热 …… 虞小文看着床上绽开的朵朵红梅,有点蒙圈。 他抬头,看见受害者脸上再次出现了崩溃愤怒又委屈的神情,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栽倒。虞小文立刻抱住了他。 受害者靠在他颈间,呼吸变快,身体也开始变得僵硬。虞小文双臂撑着受害者把人支起来,面对他的脸又问:“你怎么了?代餐的药效果然还是不够?是吗?” 受害者盯住他,想说话,但张嘴后,最大的却是牙齿打架的声音。虞小文赶紧把人扶到床上躺平。然后从受害者口袋里掏出对方的手机,给高羽汀打电话。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喂?” 这个声音很低沉,和刚才通话的医生不太一样。于是虞小文没有说话。对方停了一下,哼笑了声,又说:“你就是‘代餐’?” 这个语调虞小文记忆很深刻,没错应该是吕祺风。但吕祺风怎么会和那个医生在一起呢? 虞小文不明白,但这事儿如果扯上吕家这个军部情报头子,可就复杂了。于是他无声地挂了电话。 他焦躁地搓搓脑袋,跳下床,抽了一团纸塞在受害者止咬器里,对着鼻子下面擦:“吕空昀,我发现我以前对你滤镜太厚了,看来你并没那么优秀。你怎么能把自己搞得这么一团糟的?身体这样为什么不在家休息?算什么狗屁医生啊?净给人添麻烦。” 他听见受害者一直在说话,模模糊糊的。他就凑过去听。 “我要……口口……你……” “呵呵,还威胁我。现在你也就打打嘴炮了。”虞小文有点暴力地把纸球塞进受害者鼻孔里去,“放心,你的丢人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你看,为了你的面子,我刚都把电话挂了。可现在怎么办,嗯?我是敲诈犯又特么不是泉眼。我干了,可给不了你了。” 虞小文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药箱。里面有他治病的药,还有一些Omega抑制针剂,都对受害者没什么用。 还有那支刚从受害者家拿回来的“镇定剂”。 由于虞小文真的很累,所以回家后只是去掉了它的外包装,放进自己的药盒里。并没有用上,就睡过去了。 这镇定剂大概对易感期爆发的Alpha没什么用处。因为如果这个东西管用,吕空昀早就用了吧。 ……但这家伙都上头流鼻血了。至少让他情绪别那么激动,安静睡一觉还是有好处的。 于是虞小文就打开药剂,混合,注入受害者的胳膊。 过了一阵,受害者睁开眼睛,眼神有点迷茫,但看起来身体情况平静了些。 虞小文轻声说:“睡吧。好好睡一觉。” 受害者看到桌上的针头,还有配套的粉剂瓶子。眼睛变大了。 “……这个。”他说话也慢慢的。很软和。 “我刚给你用了。”虞小文说,“让你好好睡一觉。” 受害者眼睛睁了几秒,甩甩头,坐起来,抓起瓶子和针:“我要回家。” “不要再闹了。”虞小文把他按倒说,“刚打了镇定剂,你还能开车吗。” 吕空昀不出声了。他的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就像在努力做着什么抗争,“嗯。可以……我要回家。” “……”虞小文捕捉到他的神色,眯了下眼睛。 突然,虞小文走出房间,然后又走了回来。他拎着垃圾桶。 “吕空昀。”他叫躺在床上的受害者。受害者看到他手里拎的垃圾桶,眼神更加困难挣扎,并把嘴巴狠狠地抿紧了。 虞小文审视了他一会儿。问:“你刚才进屋看到这个垃圾桶里的药盒了吧。” 受害者没有说话。 “回答。” 受害者艰难开口:“看到了。” 虞小文:“所以你才说了奇怪的话,是吗。‘审讯’?什么意思。” 受害者:“……字面。意思。” 虞小文拿出药盒,看了眼。又问:“Ts-4。这名字,是镇定剂吗。” 受害者:“……不是。” 虞小文:“……是什么。” 受害者:“……” 受害者:“……” 他保持缄默,嘴都被咬出了血痕。 受害者刚流一堆鼻血,鼻孔里还插着一根葱白一样的纸球,看着挺可怜。虞小文用指尖撬开受害者的牙关,解放他的嘴唇。 “别紧张,是我敲诈你在先,拿吕青川视频敲诈,就算你要药死我,我也不算完全无辜,顶多算我看错了你的人性。实话实说就行。啊嘶……” 然后他用力,把手指抽出来,揉揉上面的牙印。 受害者舔了下嘴巴:“军用。吐真剂。” 虞小文:“………………” 他在阴影里站了会儿,问:“你之前给我用的‘镇定剂’,都是这个?” 受害者:“嗯。” 虞小文声音有些发干:“那你问出什么了吗。关于我……你想知道的事,知道答案了吗。” 受害者回忆,回答:“你说,虞小文是个很了不起的刑警,破过很多大案,得了很多嘉奖。” “……”虞小文挠挠脸:“别的呢。” 受害者看着他:“什么。” “我为什么敲诈你,还有我对你的……嗯。之类的。” 受害者:“没有。我没有得到有效信息。你意志力很强,堪比顶级间谍。” “我?顶级间……真的假的。”虞小文有些惊讶。他一直知道自己很厉害,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自己。 但想了想,也是。如果已经得知自己的底牌有多不堪,对方不会和自己纠缠到现在,早就一脚踢开了。 虞小文问出另外的问题:“可我什么都不记得。只以为自己一直在睡觉。为什么。” 受害者再次咬住了嘴巴。这次简直是肉都要咬下来的势头。 虞小文弯腰,脸出现在灯光下,看着受害者:“回答。” 受害者看看他的领口,又看他的脸,咬着后槽牙:“军事。机密。” 虞小文再次揉揉他的嘴唇:“乖了。军警一家。互通有无有益携手打击犯罪。告诉长官,命令。” 受害者艰难吐字:“……Ts-4,军用吐真剂。新增成分的作用。在审讯对象醒过来后,会……失去审讯过程中的记忆。研究表明,Ts-4中这种新增成分,能有效降低审讯对象防线。提高审讯对象,服从命令的程度……” “……服从命令啊。”虞小文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翘起一只脚搭在床上,看受害者,“长官还以为自己才是发布命令的那个。结果你背地里玩我玩得开心。嗯?” 能说什么呢。作为一个敲诈犯,总不能谴责人家被敲诈后的自救行为吧。 虞小文叹了口气。 “吕空昀。你做得没错,但你今天栽得很可笑。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受害者垂下眼睛,点头,表示认同:“我很可笑。” 虞小文靠过去,拍拍他胸口的领带,不真诚地表示安慰:“易感期爆发,真是降低智商啊。我那么威风高冷的一个吕医生,就变成任我玩弄的小笨蛋了。” “是。”受害者坦诚回答,“所以我讨厌你。是你把我变成低智商的疯狗了。我从来,没有过。” 沉默。 “你用了吐真剂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你平常也不屑和我说谎的。”虞小文想了想,又说:“但失去记忆就很有趣了。” “我爱你。”虞小文再次摸摸他的领带,抬头笑着问:“听了什么感觉。” 受害者看他。 回答:“你喜欢胡说八道。还喜欢玩我。” 虞小文:“我是真的爱你。本来我一无所有,了无牵挂,真没那么惜命。可是一想到……如果,以后,再见不到你,心脏都要碎了,比我身子还疼。你知道吗。” 受害者想了想:“你为什么爱我。我们没有关系。” 虞小文看看他搭在腿边的手,摸摸。 对方没有反抗。皱皱眉,动动指尖,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他的Ts-4。 于是虞小文又一把握住。 “你很善良,温柔,长得好看。你最好了。” 鼻孔里的纸球被洇透了,就掉了出来。一张红色的,看着有些吓人。 虞小文:“……” 受害者慢声说:“你敲诈我,所以有我的微信。” 虞小文把纸球从止咬器里掏出来,换了个新的:“……草,你这血怎么流个没完?我真怕你再这么下去要挂掉了。” “你有我的微信,就不会再也见不到。”受害者眼神问询地看着他。 虞小文贴着床沿跨坐上去。 他捏捏被单。 “我。我帮你吧?反正,醒来就忘了,可以当没发生过的。” “什么?”受害者似乎因为药物,反应有点迟钝似的,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中。 “我可以帮你,处理易感期。”虞小文看了眼斜上方,“单纯帮忙。” 受害者看着他,脑袋向左,呆了两秒,又向右呆了两秒,完成了一个延迟的摇头。 虞小文:“……你不说吐真剂能提升服从性吗,还他妈这么轴。” “那如果,是命令呢。要不要来。”虞小文抓起他的领带角,试探地扯了扯,“你就不想恢复正常吗?你看你现在傻的,高冷人设崩塌,鼻子里插了个大葱,还自己下药自己吃。我是无所谓,不过你应该不会跟我一样觉得这样很可爱吧。” 受害者低头看了眼。 他在止咬器后面舔了下犬齿,然后重复了虞小文的话:“命令。” “嗯。”虞小文抽出领带。对方依然没有抗拒。但也依然面无表情,眼神平淡,看着让人自信心受到打击,提不起情绪。 虞小文用力绷了下嘴角,拍灭了桌上的小灯。在一片黑暗中,他说:“行。那我就带着贴片吧。这样我不用发情,你也不用闻不喜欢的味道做那个。” 受害者过了会儿,说:“我没有不喜欢。” 虞小文:“你可真有素质。你是个好人。” 黑暗中,受害者又问:“你命令我。是不是因为你想要。因为你说你爱我。” 虞小文:“……你不许问问题。提问是长官的权利。” 受害者不说话了。 虞小文手很抖,掌心也很潮湿,莫名摸了好几把才解开受害者的金属皮带扣,然后他窸窸窣窣地去掉一些多余的衣物,抱上去。 再冷淡的人,身体也是热的。 虞小文抱了会儿,一直没有感觉到受害者对此有什么响应,只能感觉到对方由于爆发期而灼烧着的体温。 他一个人在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不禁有些尴尬,命令道:“你也抱抱我。” 过了会儿,受害者的手掌才爬上他的后背。 太轻。让人发毛。虞小文条件反射紧着身子弓了下背,受害者的手指一滞,撤走了。 “你爱我?”受害者很平静地说。 虞小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又问,但这个问题让他感觉鼻酸。他就抱紧了些想让对方相信:“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你爱我?”对方又说了一次。 ……这种句式,还问两次。 大概是他妈觉得可笑的意思吧。 ……尴尬。太主动地剥了个干净,现在有种屁股凉凉的感觉。虞小文突然想逃跑。他手撑住床的一边想翻走。 受害者问:“去哪儿?” 虞小文没说话,只摸索着向床一边挪动,没想到碰到了受害者撑在那里的手臂。 然后那条手臂揽住了他,向后勒了一把。他的整个后背感受到了特别热的温度,还有很重的心跳撞击。 ……对方在黑暗中还不小心把他……给抄手里了。 “想去哪儿?”这次声音在耳边,“你特别喜欢这么玩我。是吗。” 虞小文已经蒙了:“什么?……” 受害者:“可以。” “什么……”什么可以。 熊东西虞小文被医生的手随便摸摸就已经快死掉了,意志挣扎,“算了,要不还是去洗手间给你弄点水儿……” “是不是要先准备一下。受害者好像没听清他说什么,所以不小心打断了他的话,“先用手吗。” “……手?你的手吗?不用……”虞小文脑子发木,下意识地爬走。 他的脖子被卡住了,没有爬得很远。 …… 他像鸵鸟一样,把脸埋进枕头里阻隔声音。但过了会儿还是忍受不住,发出哽咽的动静。 对方的动作顿了下,然后继续。 过了会儿,虞小文腆着脸自己转头说道:“哎吕空昀,你,你能不能说点话啊。” “说什么。”受害者口气依然很平淡。这种反差,让此时瘫软的虞小文格外羞耻。 “呵。”虞小文要求道,“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你可是个处男。第一次就这反应,是不是不行。 他没说出口。现在对方中了吐真剂,要是回馈点什么伤人的话,虞小文怕控制不住自己……可能会下手。 过了会儿。 “你想要我说什么?告诉我。”对方靠近他,轻声问。 “……” Ts-4真是好东西。 ……但,“我想要。”可此时虞小文并不"想要”对方遵从命令。 于是他沉默了。 过了会儿,虞小文抽抽鼻子,笑了声,神秘兮分地说:“小昀甜心儿,你摸摸我的手。” 做为一个终生单身劣性Omega,他有一项绝活。……说不定可以让这个帮忙行为别那么像乘人之危,别让被治疗的受害者感觉那么枯燥。 虞小文在黑暗中动动手腕给他示意:“要不要?……这个我可是很厉害的。” …… 吕空昀身体倍儿棒,绝对没有不行。不愧是顶A。 胎膊酸了。可对方仍像个敬业的服务员,而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害臊……但不多。 “吕空昀。”他抽噎着叫对方的名字。 受害者:“嗯?” 虞小文:“嗯我,我要……你。” 虞小文感觉到对方动作变重。 然后,他被讨紧了。 虞小文在饮食节目里见过烤乳猪。一根铁刺从猪下面穿进去,嘴里穿出来,接着就架在火上炙烤。 他想发出猪嚎,但忍住了。因为受害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虞小文承受着乳猪的痛苦,竖着耳朵,一心在黑暗中捕捉对方的反应。 他想知道对方的反应。 可除了床脚的轻响,他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声音。 “好紧。”过了会儿,受害者说了两个字。 听不出什么情绪,应该不是夺奖。因为生殖腔通道狭罕是腺体问题的伴生毛病。而受害者是个医生。 现在,今天,该是说医生话的时候吗?我明明…… 他忍不住忍痛问:“吕空昀,你,到底有没有感觉?” “……什么?”又过了半天,受害者才慢反射地回了他两个字。 虞小文攥起手指,闭上眼睛,把一团被子堆在自己脸前,再次埋进去。但他被受害者狂过来,捏住下巴,还把手指放进他牙关里卡住。 他不得不被捏着脸,仰头发出了疼痛的声音。 床脚的声音也随之加重。 …… 病号虞小文白天已经耗掉了很多的精力和体力。又被折腾了这么久,他虚得浑身都透了。他推开对方沉甸甸的身体,坐在床边休息。他想点根烟,于是伸手向床头的桌子上摸索。 他听见床上有窸窣的声音。是受害者也坐起来了。 “怎么了。”受害者问。 虞小文回头,看向受害者的方向:“没事,我喘口气儿。” 他想,自己光着都热得透了,而对方甚至穿着衣服,肯定更不好受。就先放下抽烟的事,转而伸手他想,自己光着都热得透了,而对方甚至穿着衣服,肯定更不好受。就先放下抽烟的事,转而伸手向受害者,解开受害者领口的扣子。他指尖触到受害者喉管侧面的腺体。它下面的动脉,正把它顶得突突跳动着。 虞小文的指尖泛起一种感觉,黑暗中,他的脚也略微蜷缩起来。 而受害者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 虞小文颤动眼皮,继续接着解开下面的扣子。再往下,他只有在梦里见过了。于是他很有私心地碰了下那里。 光洁,结实,有韧性。灼手。 这种下着雨的晚上,虞小文一般都不会开空调,省电。他就开着窗子,好让潮湿的凉风带走房中的闷热。 此时窗外的雨好像比刚才更大了些。连绵的沙沙声更加细密而清晰地填满了周围的空气,窗帘也轻轻摆动起来。因此,虞小文似乎能趁着偶尔掀起的窗帘后并不完全黑暗的夜色,看见受害者周正,冷淡,无害又好看的脸,还有刚被自己扒开了衣服的赤裸着的胸口。 他没再往下看。有些情绪突然泛起来了。 他想站起来,被抓住手腕。 “你去哪。”受害者问。 “……倒点水喝。你不渴吗?要不要给你倒点。”他哑声说。 受害者放开他:“嗯。” 虞小文走出卧室,在自己衣兜里取出止痛药片塞到最里,然后又倒了水顺下去。 他看到受害者挂在门口的那件黑色雨衣,又想到那个自己发情的雨夜,受害者死神一样平静无波漳的脸。 …… 大脑不算清醒。 怀里好像是一只会主动爬上主人膝盖的猫咪。但它却发布了命令。 “你也抱抱我。” 吕空昀伸出手指。小猫的皮毛光滑。 它先说要抱抱,又受惊一样发起了抖。 “你爱我?“吕空昀问。 Ts-4,他中了这个东西。所以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过了会儿,小猫用它独特的粘稠口气靠近说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你呀。” 它强烈快速的心跳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所有空气。 因为Ts-4,吕空昀会选择信任审讯者的所有话。他知道这件事。 面对顶级Alpha,很多Omega都会觉得自己有所谓的爱,直到坠入深渊才会醒悟。吕空昀没法在这个梦境中告诉对方,真正被骗的人是敲诈者自己,而不是我。 他只能再问一次,希望对方醒悟:“你爱我?” 过了有一会儿,小猫却都没有发出声音了。 突然腿上一轻,床一边塌陷下去,它像是要跳开了,只有尾巴扫过吕空昀的膝盖。吕空昀下意识伸手过去,捉住它的尾巴。 一个遥远的闷雷声后,他问:“去哪儿?” 自己手正按到对方的衣物上,小猫没有抽出来,便向上摸索。吕空昀的手臂被手爪下的软肉垫触碰,还带着点具有敌意的推拒。 信息素在身体里燃烧起来。 他逮住了小猫的皮毛,指尖就像在水流丝滑的小溪里穿过。于是他下意识抓了一把,然后压着小猫,整个沉浸到小溪里去。 “想去哪儿?“他说,“你特别喜欢这么玩我。是吗。” “什么?”小猫说。它的声音开始变了。 小狗种子们也听到了细细的紧张的猫声。它们觉得变成新物种也不错。于是它们迅速把桥搭好了。 吕空昀捋它的尾巴。吕空昀玩过它的尾巴,上一回,在自己家。被捋尾巴的小猫会向上弓起背,一次又一次拱蹭,像是试探自己身后的桥是否可以通行。 回忆让小狗种子们加固了桥。 “可以。”他说。 “……什么?”小猫又说了同样的话,好像不会说别的了,只能用语调来体现变化。 吕空昀回答它:“爱我。” 过了很久,小猫说:“算,算了。要不我还是去洗手间给你型点水儿……” 吕空昀把止咬器压在小猫脊背和后颈磨蹭。他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他抓不住灵活的尾巴,就握得紧了了点。他感觉到溪水在指缝中如逢春讯,甚至已经打湿了猫猫那对可爱的小铃铛。 他觉得自己烫得烧焦了猫毛,因此对方发出焦躁的香香的声音。 吕空昀跪起了一些。一阵细微的金属声后,他无声地自我安抚想要过桥去游泳的小狗种子。 吕空昀想到先前一波只能在浴缸里游泳的小狗种子。 如果把他们也带来这边就好了。 所有的,可以全部都一起去。 “吕空昀。你觉不觉得我很……”敲诈小猫这次叫他的名字,情绪却不一样,似乎有什么要说的。身形也往另一边躲开了。 “怎么了?” 小猫又想故技重施一走了之。他就把小猫压住,用呼吸蹭着对方的猫耳朵,作为安抚。 吕空昀:“是不是要先准备一下。” 小猫仍然很不安,嘟嘟囔囔着,一直想要下床去。 吕空昀应该说“我不着急”“别紧张“没关系",但Ts-4不许他撒谎。 如果直接说真心话,小猫会决然跑到洗手问去然后把门锁上。可它说它爱我。那它跑了就不好了。 吕空昀问:“要先用手吗?” 小猫又要爬开。他握着它的脖子带回原位。它好像很喜欢吕空昀的手指。捏它的喉管,它就会咕噜咕噜地动。把手指放到它的唇边,来回磨那颗小尖牙,过了会儿,小猫就会很配合地舔一舔。刮刮身前的小纽扣,他会惊诧这地喘气躲开。 吕空昀扯着它的后脚拉回来,平按在床上,继续逗它玩。直到它忍不住哼出声求饶,他的手才向溪水的源头划去。 吕空昀以一个专业医生的水平组织这次小狗种子的初次溯游。他知道自己因为Ts-4原因,像是做梦,所以要更谨慎对待船上这只有生殖腔问题的小猫。他用到他所有接触过的小猫知识,给小猫放松。 船桨在溪水里划过。水声很欢快,甚至打湿了根本都没有入水的船桨柄。小猫问他:“哎吕空昀,你,你能不能说点话啊?” “过了会儿,他问:“说什么。” 虞小文,你说自己泉眼干了,你骗我。我衣服袖子都让你弄透了。 但这样说话很不好,有些流氓。即使是真话也不行。 “难道你就……没一点想法吗?”小猫语气还挺有它平时的风格。只是随口问问的样子。 想法。 易感期的变态SAlpha很喜欢紧紧的生殖腔盖子。 因为只要足够残忍,一个小狗种子都不会被落下。 亲个嘴儿都想要逃的敲诈小猫,听了会窜出去的。 他只是一个被易感对象搞疯得爆发的疯狗,还被注了吐真剂不可以说假话。他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只能等待长官指令。 “你想要我说什么?告诉我。”于是他凑过去,止咬器压在对方腺体上。 他再次用力扯了下止咬器。 “……”最后,小猫长官没有发布命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抽了下鼻子。 “小昀甜心儿,你摸摸我的手。”很快,小猫又神秘轻快地说着话,搭着他的手臂,伸出猫爪。 于是吕空昀握住它的手爪,并且按压那个手掌软垫。发现它其实并不软。掌心,虎口和食指那里都有很厚的坚硬的茧子,因为常年持枪和训练的原因。 他摩挲玩了一会儿,小猫抓住他的手,声音小了很多:“要不要?……这个我很厉害的。你说不定可能会喜欢。” 吕空昀与小猫分享体温。它身体很口口,两片肩腥骨撑起像降落停留下来的蝴蝶,翅膀慢慢起伏扇动,偶尔抖一拌。 过了会儿,小猫声音有气无力:“吕空昀,你,到底有没有感觉” 又过了会儿,吕空昀开始习惯口口和混沌感,耳打好像开始恢复听觉了。他用止咬器碰了一下前面散发着热气的脸颊。 “……什么?”他问。 小猫没回答,它自己也不出声了。 他抬起小猫的脸,仍然没声音。他把手指放到它的小尖牙下去,又和猫嘴里所有的居民都打了招呼,然后撑开嘴巴。小猫挣扎,吕空昀就用自己溺住对方,一泵一泵,让小猫整个肚皮上的皮毛都被溪水浸透。 吱嘎吱嘎的声音很像小溉上的船。它跟船上小猫快死掉的声音很配。 看不见脸。 但听着声音,吕空昀想到虞小文第一次中了吐真剂,对自己吐舌头的样子。 他很瘦。瘦得不太正常。所以会让迷蒙中的吕空昀觉得他好像是个极其轻盈的小动物。 但仍然很结实。 吕空昀抓紧了结实。 “换个姿势。”虞小文咽了下口水,说话。 “……嗯?”过了半天,吕空昀稍微放缓口口,回了他一个字。 “'嗯'什么'嗯'。你想什么呢。”虞小文努力回头问道,“你一点儿都没反应吗。 过了几秒,吕空昀回答:“什么反应?” 虞小文:“艹。你的药有让人智障的功效吗?” 吕空昀:“……没有。” “停一下,让我转过去,抱着你。现在这样你一点动静没有,老子他妈是让谁*的都不知道。”虞小文埋怨道。 “……” 吕空昀把他翻个儿。 烤乳猪被重重三箭穿到底。 虞小文哆嗦着攀住对方。不只是疼。他头脑开始放白了。自己可真不愧是倒霉的劣O。在顶级Alpha手里这也太快了。 他咬住嘴巴想要不出声,结果又被捏住脸颊。 吕空昀问:“还能有谁。” 虞小文感觉到对方似乎无意识散发了若有似无的信息素,于是他摸摸自己的后膀子。但大概是捕食天性,受害者精准地抓住他的手脾,按到头顶。 呼吸的热气靠近了。止咬器的棱卡着他的鼻尖,有点疼。他听见吕空昀再次抓弄止咬器的声音,然后热气离开了。 虞小文眩晕地回答:“只有你……我只要你。吕空昀。” 对方的口口放慢了。越来越慢。虞小文睁开了眼睛,想努力在黑暗中看看发生了什么。 热气又靠近了:“一起。” 虞小文勾住他。大脑里光点闪烁。 虞小文把他掀开了,然后坐到床边去。 吕空昀坐起来。 “怎么了。” 虞小文好像不怎么想理他。只问他要不要喝水。然后出去了。 吕空昀跪在床上,竖着耳打听对方离开的脚步声。 他送走一些小狗种子后,好像有些清醒了。他开始能感觉到这个陌生的小房间,自己的气味,还有窗外的雨声。 一阵脚步声回到了卧室,然后清脆的一声后,房间亮了。 吕空昀在光线中眯了下眼睛,光明带来了现实,这让他更加清醒了一些。虞小文现在对面,随意用床上的被子裹着身体,像个胖蚕茧。他的眼睛和嘴巴都红红的,头发也服帖了,带着一种事后的潮气。 ……虞小文。 敲诈我的…… 做了。 虞小文撤了一步,躲开了他视线的中心。然后把一杯水递给床上的吕空昀,上面球着根吸管。 “给。” 吕空昀眼神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扯掉身上已经潮湿的衬衫,又抱过蚕茧,重新压在床上。 虞小文扭头向一边的被子里去,并推住他:“关灯。” 吕空昀过了会儿,说:“不想关。” “去关灯。” 吕空昀:“太黑不方便。 “干那事儿不就一个动作来回,要什么方便……哎?不是说提高服从性吗?你们这药不行啊。”虞小文说。 “……怎么就不行了。“吕空昀皱着眉:“这是军用吐真剂,又不是听话迷药。我首先要保证我说的是事实,其次才是服从。这逻辑有问题么?” “……”虞小文向上扯扯被子,忍不住笑了声:“还真是个性冷淡的事业批。说到正事儿就就急了,你可真可爱呀。” 吕空昀:“……” “算了。反正明天也什么都不记得。开就开着吧。”虞小文微笑小了些,轻声说:“甜心,我在梦里经常用一个姿势,可以进到最深的地方。真的能生小狗的地方。你要不要试试?” “……” 吕空昀知道那个姿势。 虞小文说过。只是他自己不记得了。 虞小文的手臂环到他肩上,轻抚他的发尾。但眼神很有职业性,是一个刑警,一个观察者的谨慎眼神。吕空昀不知道他想看出什么样的答案。 他回复给对方了一个非常严肃的表情,因为这件事很严肃。他的指尖从上虞小文的喉管绕到后颈,覆盖住他的腺体:“你最好在治疗之前都不要想着生小狗。” “……什么?”虞小文迷茫了瞬间,竟有些紧张的眼神,抬头看着他。 吕医生还是选择了最普通的拥抱姿势继续。最深入的时候他看着虞小文的表情又从紧张变得涣散迷离。 过了一阵,他想起该回复的咨询。于是说:“你的入口太紧,问题算是比较严重的。男性Omega生殖腔本来就更脆弱些,所以医学干预前不要硬打开,否则会受伤。” 虞小文继续咨询道:“……但医生说我是可以打开的。你不想……” “不是不可以。但现在不行。”吕空昀说,“以后我可以帮你介绍最好的医生。” 虞小文沉默了很半天。 最后只说了平平无奇的“谢谢”。 又过了一阵,虞小文肩膀突然剧烈额抖起来。他声音也变闷了点,带着鼻音。他抬手捂住了吕空昀的眼睛:“还是关灯吧,行不行?” 吕空昀最终没有再拒绝。他退出来,拍灭了小灯。 黑暗中,他再次回到原位后,虞小文一直很安静。 吕空昀说:“上次长官用过吐真剂后,拿枪上膀后顶着我。” “什……”虞小文十分意外,然后推住他的胸口:“真的?……没事儿吧?” “……”这话问得多余。枪那种东西但凡有一点事儿自己就不在这了。吕空昀向下看方的黑瞳中看了眼,慢声回答:“有一些。我吓坏了。” 虞小文没说话。但推着他的指尖稍微攥起来点,像是出现了少见的歉意。 于是吕空昀把头放到对方肩膀上。对方果然拍了拍他。 虽然声音依然有些鼻音:“你活该。谁让你设计我的。” “……” 吕空昀揽住他的肩膀固定好。 “……” 床脚声中,虞小文突然觉得……既然虞小文是个敲诈犯,那就做个敲诈犯吧。 “甜心,说。”虞小文命令道,“说些让长官听了,能有点感觉的话。别特么就一直嗵嗵嗵跟个判剁肉馅儿刀似的。” “……”过了会儿,受害者说:“'听了能有点感觉的话'。是什么。你听什么话有感觉。我不知道。” 虞小文对着空中眨眨眼睛,回答:“那种,让我知道你也有感觉的,听了就想死了也要和你到口口的。” 停了会儿后,对方重新逐渐恢复了动作和力度。 “哪种话。长官?”受害者再问。后两个字加了重,另一个别的地方也是。似乎有一点在谴责虞长官的命令语焉不详,或者是对肉馅刀这个形容词表示不满,或者,只是想听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虞小文抬起落下,马上又压住呼吸,回答:“就是,勾引我的话。别这么冷淡。” 受害者:“所以,你是命令我勾引你。” 虞小文把脸埋在对方肩膀。过了会儿,他反问道:“你会吗?” “不会。”受害者说。然后,又加了后半句,“你教我” 虞小文:“我也不会。” “你不会?“受害者把这三个字拉得很长,动作也是。仿佛在品味:“你不会。” 虞小文:“呵,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很有魅力吗?勾到过你吗?哼哼——嗯……” 他自讨没趣。对方没吱声。甚至用口口口口让他闭嘴。 头脑麻痹,口水泛滥。舌根很痒。 虞小文口齿不清:“要,要接吻吗?” 受害者一顿,说:“我带着止咬器。” 虞小文用手指勾住他止咬器的棱条,吐出舌尖努力伸展。虽然,快抽筋了只碰到一点对方的唇缝。 虞小文是个敲诈犯,所以得不到也想要碰一下。碰一下就挺好了,很幸福。如果这就算勾引,这怎么教?你可学不会。 虞小文的头撞到了床头。 他疼哼一声。受害者就把他拖了回去。 受害者:“再来一次。” 虞小文犹豫了一下,就再次伸了舌头。他鼻子都给压扁了,他想他的脸上肯定留下了一个可笑的小监狱。软体越狱犯努力越过棱条更多,去够快乐的彼岸。这回受害者伸出舌尖与他触碰。 “……”。虞小文控制不住,呼吸也飘起来了。 “虞小文,我不会随便跟人乱来。”过了很久,受害者才执行了命令,慢慢说了这一句。 虞小文愣了下,笑了起来。 正文 第26章 秘密 早上。在客厅沙发上蜷缩睡着的虞小文听见一阵乱声从卧室里传来。他非常疲惫烦躁,把脑袋深深埋进被子里。 可他仍然没有躲过。受害者走出来,站在他脑袋那边,语气极其震惊到了破坏形象的地步:“虞小文……我为什么会睡在你的床上?” 他一直没反应,受害者居然蹲下来,不依不饶,对着他的脸叫他名字:“虞小文。” 虞小文只能揉揉眼睛:“啊……咳咳……” 他嗓子哑了,咳嗽起来。缓了会儿,费力说:“鸠占鹊巢的,是谁啊,这问题你该问雀吗?”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受害者说。 虞小文笑了声,语气揶揄:“哦?那挺好。有些事还是不记得的好。” 受害者看着他,沉默思考。先是突然抬手摸了下自己的止咬器,又放下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往里看了一眼。 虞小文注视着他。 这家伙果然恢复健康了。智商回来了。 受害者又转头看向虞小文,他就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好像又睡过去了。 受害者踌躇会,还是蹲下去,用一只手指的指尖,轻轻掀起Ts-4的外包装药盒,查看。 毫无疑问,他将会看到下面有去除了针头的针管和药瓶。 受害者又思索了一阵,站起身走回卧室,然后又走出来,声音有所变化:“床单。有点硬。是新换的?” “嗯。”虞小文无力地清清嗓子,揉着腰,抬头看受害者:“让你搞得乱七八糟都没法用了,只能换了呀。” 他看见受害者的手指蜷起,指节都白了些。 “我……?” 虞小文勾着嘴角笑他:“吕医生身体真是倍儿棒,鼻血流了一升现在还能生龙活虎的呢。” “……鼻血。”受害者的手指松开了。 “可不呗。你说你,把一个刑警的床弄得和凶案现场似的。搞得我职业病都犯了,差点拿白粉笔再给你圈上。”虞小文说。 “你记得?”受害者又抬起眼睛,目光敏锐。 虞小文:“……” 破绽。如果那只吐真剂打给了虞小文,他应该是失忆的。 他摆摆手,又说道:“我也睡着了好吗。一觉醒来看见的……你就在我床上,没把我吓死。哎,所以你来我家是要干嘛呢?” “……”受害者咬了下嘴巴,没有回答他深夜来访的原因。 虞小文茫然地摸摸脑瓜顶,顺便压了压后颈。看起来很无辜:“难道劣O榨汁儿入药不好使,你拖着身体证据上门讨说法来了?那我可不该给你开门。是我给你开的门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受害者似乎找到了记忆开始断条的点,且觉得合理,因此逐渐平稳下来。 “……药很有效。是我自己的问题。谢谢你帮忙。” 虞小文观察受害者的脸色。 “倒也不用谢。”虞小文再次清了清嗓子,贴紧了沙发靠背,收了收被子。他只露出一只手,捡过脸边插着充电线的手机,操作一番,把倒计时展示给对方看:“之前说了,你今天归我了。既然你已经好了,就在这里陪我,不许走。” 受害者表情变了变,看起来忍辱负重。 “……哦。”受害者说。他目光在虞小文脸上审视片刻后,扫了眼被子的缝隙,又说道:“抱歉,抢了你的床。你进去睡。” 上午有这么很短的一段儿时间,是这间昏暗小厅里最光明的时候。此时,一缕金色晨光从小凉台勉强通过各种反射而进入了房间,柔和地笼罩在受害者身上。 阴影中的虞小文扔掉手机,被子再次提高,挡住了半张脸。他眼神游离到茶几的水杯上去。 “你真的不用穿件衣服吗,吕医生。” 受害者低头看了眼自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衣服去哪儿了。” 虞小文笑了声:“去凉台上了。好大一股案发现场味。” 然后他撑着沙发坐起来点,皱起眉,腮帮子动了动,吐气又倒了下去。他转过头来看着受害者,眼神狡黠地闪了闪。他伸手勾勾手指:“过来,你抱我进去。” “……”受害者注视了他一会儿,走过去。然后他弓身,从下面连人带被子抄到怀里。 他没把人抱起,先停住了。然后他吸吸鼻子。 虞小文看到他的动作,随意搭了下自己的脖颈,说:“……怎么了?小狗动鼻子了。” 受害者:“这被子上有我信息素的味道。可我盖过它吗?” 他又低下头更加细致地分辨。 “……因为。你倒我床头喷鼻血,被子上当然会有你的味道。”虞小文推住他不断靠近的胸口,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受害者按着他的肩膀,看他后颈上的深红色抑制贴:“你并不会时时刻刻发情。需要睡觉也带抑制贴吗?” “我不会发情但你会!我怕你再像昨天那样发疯才带的好吗?”虞小文推他愈发用力了。 受害者对他进行腺体指诊:“你腺体为什么会肿得这么厉害。” “嗯腺体……嗯你,你不清楚吗?昨天你差点咬了我啊!?跟你在洗手间打那一场,我身上的印痕多了你都要看吗……”虞小文瞬间脖子都红透了。受害者看他。 “你在自己家睡觉怎么穿这么多?” 虞小文喉结滚动。他穿的是件薄T恤,只不过领口袖口收得比较严实而已。 受害者眼神向下,在他身上定了片刻,扯住他的衣襟向旁边拉。质量普通的布料立刻被扯紧,隐隐透出身形。胸前比平时明显不少的位置顶起了一小片衣料,轮廓浮现出来。虞小文突然感受到那种敏锐又隐秘的刺痛强烈了。 他一手遮住胸口,一手不重但很有震慑力地给了对方一个嘴巴:“……吕空昀,你,你想要看就直说。我脱给你看啊?” “……” 受害者放开了他,神色有些僵硬。 两人沉默了。 虞小文抱着被子想要自己起来。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软着腰躺了回去。 “算了我就想在沙发睡。你走开。” 受害者还是抄起了他。虞小文推搡无果,就顺势倒在对方怀里了。 受害者垂目扫了眼他的脸,抱着进卧室,放到床上。 到达床铺的时候,他踢了踢被子,受害者又盯上了被子里头地方。 “昨天打架我有打到……” 他靠近了些,虞小文迅速裹好了自己:“所以今天还想打吗?你出去。” 受害者无声地站在卧室门口。虞小文裹在被子里摆弄手机。感觉到了他没走,就抻脖子往外看了眼,然后说:“我衣柜里有些宽松的大T恤,你能穿的。要吗?” 受害者走开了。过了会儿很快又走回卧室门口:“你要睡到什么时候起。” 虞小文再次看他。他直接真空穿上了他的西装外套,fu肌线条在两片前襟当中隐现,下一半只有内裤。虞小文看了他时尚的装束两秒,嗤了一声,躺下去,用被子把自己裹紧,蠕动了两下:“睡够了起。” 受害者又站了阵,才离开了卧室门口。 …… 吕空昀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会儿。他看到自己带来的大工具书还在对方桌上,就走过去翻开看看。他溜号了几次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打开西服,检查自己的身体。 没有任何痕迹。 然后他又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像能看出什么端倪一样。 他拿出手机给高医生发了信息:把我止咬器打开 随着止咬器开锁的声音,对方的电话也一起来了。吕空昀拿着手机去到小凉台,然后把身后的玻璃拉门关上,接起了电话。 “喂。” 吕空昀看见自己的衬衫被晾挂在小凉台简陋的晾衣杆上。它的肩线与衣服架对正了,袖子和衣襟也被抻得很平,前襟的扣子扣着,规规矩矩地在阳光和小风中飘动。旁边还有张缠在晾衣杆上的床单。 “吕主任。你怎么样了?”高医生直接问,“哎我天,昨儿你哥一直在我这看他的间谍不走,还把我手机拿去审查了一番,我都没能联系你。” “没事了,我已经好了。”吕空昀回答。他抬手摸了摸那件摇曳的衬衫。袖子还有点潮,不能穿。他又看了眼床单。还在滴水,“吕祺风那儿如果很棘手的话,我可以让他把人带走。你不会有麻烦。” “哎不用,没事。反正你哥给得多……你就好了?完全?”对方难以置信,“易感期爆发?” “嗯。我现在感觉信息素已经完全在可控范围了。” 在对方带着惊讶感觉的松气声中,吕空昀转折道:“不过……” 吕空昀大指勾着内裤边往里看了眼。 “。” “……我感觉那东西有些。”吕空昀斟酌措辞,“它有些敏感。” “它?谁……哦。”刚问完高医生就懂了:“怎么,有过敏反应?” “不是过敏。只是有变化。”吕空昀回答,“我有反应,但我现在不是易感期。” 高医生了然地笑了声:“哦哈哈,那没什么,很正常,其实所有男人都挺敏感的。只要你还年轻,身体健康。” 吕空昀看着那条挂着的湿床单。看了会,慢慢把鼻子凑过去闻。 “我当然知道‘正常男人’都很敏感。但我不是。我除了被信息素控制,主观上没有需求。所以这就很反常,你不觉得吗?” 床单只有很浓的消毒水味。没有其他的任何蛛丝马迹。 “不觉得啊。”高医生立刻解答道:“你吕家有那么多超A,你该见过他们易感期什么样的吧?别说你了,哪怕就是最普通的Alpha到了易感期,也都拼命想要搞到配偶能怀上种才愿意停,这是所有AO的常识吧。你只是用‘代餐’的体液泡了泡就能从易感期爆发中恢复清醒,简直是医学奇迹了,有点余波反应不很正常吗。” “是吗。”吕空昀直起了身子。 “那人真的是你的代餐吗?”过了会儿,高医生问。 吕空昀愣了下,问:“什么代餐?” 高医生笑了声:“昨儿接电话的Omega。他说他是代餐,来为你‘捐水’的。” 吕空昀用手指攥住床单,捏出好多水,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高医生:“怎么了?” 吕空昀回答:“什么代餐,我不需要什么代餐。他就是我的易感对象。就是他导致我易感期,并且玩得乐在其中。” “……啊。” 果然不存在“代餐”,还真让吕祺风说对了。高医生觉得对方的情绪听上去又有起伏了。联想到昨天吕空昀居然到了需要别人给自己打电话的地步,究竟被玩成什么样,高医生没敢继续问细节。 只是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 吕空昀:“什么?” 高医生:“你不是说他玩你来着?就这样算了吗。” 吕空昀沉默。他想到那个视频。 何止玩我。还有我爹。 他想想,说:“现在的事解决后,很快会不来往。” 正中高医生下怀,他说:“哎,吕主任,如果你不打算处理他,能不能介绍给我?我想研究看看这人的信息素为什么能让你这样的A……” 吕空昀打开手环监测权限:“你今天帮我监测下信息素水平,还能不能去参加军部培训。” 高医生愕然地沉默了数秒。 “……您还想着培训呢。” 挂掉电话,吕空昀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以后减少跟高羽汀咨询病情和看病的频率。 然后他再次来到卧室门口。他看见床上的人把被子掀开了,只盖着腰往下。 他蹙眉。 他缓步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敲诈者睡得非常熟。他慢慢地,把手放到被子上,掀开一点。 看不清楚。 他想掀大一些,敲诈者就动了动,一截腰线从衣服下摆露出来。 上面好像是有一个痕迹,淤青一样的,只露出来一点,不确定。 “……”吕空昀盯着看了会儿,把自己的虎口对上去,悬空着,比了比。 昨天在橙园的洗手间,有没有……这样,这么按着他的腰过? 敲诈者突然扭了扭,那块皮肤就自己碰到他的手心上。滑动。 过了一阵儿,皮肤主人感受到腰上的不适,很厌烦地挥手赶苍蝇。吕空昀灵巧地躲开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荒谬。 一个大傻子疯狗大晚上跑来人床头喷鼻血就已经够天方夜谭了,自己还想往下编个续。 他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 傍晚时分,虞小文醒了。他整个人,特别是腰腿仍然非常酸痛,但精神还是好得多了。他先坐起来,搓搓脸,然后无声拉开床头小桌的抽屉,轻声剥出一粒止痛片,放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他关好抽屉下床,尽力做了做伸展运动,又龇牙咧嘴地提了提屁股肌,套了条睡裤,缓步走出卧室。 天色已经再次暗下来了。 小客厅昏暗的灯光中,受害者正在桌前,对着他带来的大工具书看。他已经穿回了自己的白色衬衫,坐姿松弛又周正,手里还端着虞小文家那只唯一带杯耳的印花茶杯。 他看上去很静好,他甚至给自己泡了茶。他看起来喝的不像是虞小文家的批发款碎沫子茶包,而是欧洲贵族们常喝的进口红茶。 茶杯上印着贴歪了釉的红莓花。它不那么精美,反而显得这个画面很温柔。 虞小文斜靠着门框,无声地看,有点出神,导致受害者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下意识低头。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他妈是自己家。那他妈是自己的茉莉高碎茶包。于是他看回去,微笑了一下。 受害者看了虞小文两秒,抖抖眼皮,然后看着手中的杯子,吹了吹并没有冒热气的茶杯。 正文 第27章 终止 敲诈者扶着吕空昀对面的椅子,慢慢坐下。搓了搓头发以后,说:“你好乖哦。” 敲诈者这莫名其妙的语言系统。 吕空昀开始有点习惯了,没有撒出水去。他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敲诈者靠近桌子,撑着脸看他。 “我很快要去军部的培训,事关职务提升,必须要去。所以一段时间之内没法回复信息、随叫随到、或者完成命令。”他顿了下,又说:“但每天晚上那个固定的任务可以做到。” 敲诈者:“多久?” “半个月。”吕空昀说。 敲诈者沉默了片刻,说:“不许去。” 吕空昀放下茶杯,决定摊牌。根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意识到必须及时解决敲诈事件,刻不容缓。如果昨天那种惨状只是开始,他简直没法想象以后会怎么演变。 他说:“那你就把吕青川的……” “逗你的。”敲诈者弯弯眼睛,伸手过来,碰碰他手里的杯子,“去吧。我准了。提前祝贺吕主任升职,前程似锦。” 吕空昀低头,看到敲诈者的指尖很精准地避开自己的指缝,拂过茶杯上的图案。然后收回去了。 敲诈者食指关节上有茧,那是射击练习留下的。 射击。 射。 击。 ……吕空昀攥紧了茶杯。 身体太不对劲了。什么样的银虫看到刑警手指上的枪茧也能产生那种想象力。 他喝了大口茶后用力把茶杯顿在桌上。这种“余波反应”大约持续多久?他掏出手机想给高羽汀发消息询问,但又放下了。 去参加军部培训应该是很好的戒断方法。 “你不准我也会去。”他说,“人都有底线。我不会为了吕青川的龌龊事把自己卖给你一直玩下去的。” 敲诈者看着他的脸,笑而不语。 过了会儿,敲诈者说道:“吕医生是已经忍受不了我了吗?那你打算怎么办。要我把好精彩的小视频发出去吗。” 敲诈者往后靠到椅背上,满不在乎的表情,嘴角向上勾着。 吕空昀想释放信息素给对方点颜色闻闻。 最终,他控制住了自己。轻吸了口气,抱起手臂,摆出理智谈判的冷静态度:“虞小文警官,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无限期接受你的敲诈。你必须告诉我一个终点期限,否则就到此为止。你当然可以把视频发布出去,但吕家承担后果,你自己也要承担。你应该知道招惹吕青川的后果是什么吧?” 敲诈者认真想了想。做出了回答。 他说:“行。” 吕空昀:“……嗯?” 敲诈者:“我已经没什么要求了,很满足了。再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敲诈者过于痛快,让吕空昀很意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自己体现出来的鱼死网破的决心震慑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没意思了。”于是他只重复了后四个字。 过了会儿又说:“我以为你正玩在兴头上。” 敲诈者:“升职培训很重要,这段时间我不会发布任务,你好好学习考试。但你回来以后,要完成我最后一个命令,我们之间就没关系了。怎么样?” 原来还是有命令的。 说什么“行”,不过是敲诈的诡辩学。 “最后一个。”吕空昀了然般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平淡地说:“是什么命令。帮你当总统?” “那太简单了。”敲诈者摇摇头说,“当你老伴儿。” 吕空昀:“。” 敲诈者扑哧笑出声:“放心吧,不会是你做不到的事。你都有鱼死网破的决心了,我也逼不了你什么。” 他在桌上一小撮废旧报纸和单据中随便抽出一张,翻到空白的背面,然后又从杂物盒里拿出一支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塑料壳油笔,一笔一划地写字。 To 医生 完成最后一个愿望,随即结束敲诈关系。 警官 写完,他把这张纸推到吕空昀面前。 “我是很有信誉的。吕医生。”敲诈者说。 吕空昀看了看。 最后一个愿望。结束敲诈关系。 虽然尚不明确这张纸能有多大意义,他还是先把这张纸叠好,收到内袋里。 “希望你说到做到。虞警官。” 敲诈者微笑着看他,手指转了下笔。油笔在灵活的手指间行云流水地走了个来回,最后利索地停在枪茧上。 “放心吧。我会离开,你的生活会复原,和我没来过时候一模一样。我早说过的。” 吕空昀看了会儿那杆笔。 他垂下眼睛,拿起茶杯一口气喝光了茶。 “很好。” 昨天敲诈者帮自己做了药,所以今天一天都需要服从指挥。在小屋里等了一整天后,敲诈者的第一个指令很合理,是出去吃饭。 俩人到了楼下,敲诈者走到自己的小破爱车前,向吕空昀炫耀:“看,它曾经是我们组里性能配置最好的一台车。是我们陈组长让给我的。” 吕空昀看向那辆车。 敲诈者很珍惜地摸了摸,眼神专注,不知在想什么。 敲诈者刚想开车锁,吕空昀叫住他:“坐我的车。”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在莲雾巷低矮的居民楼里穿行。吕空昀在前,引领敲诈者向自己停车的地方走过去。路灯开始亮起,两人的影子逐渐浮现,分开又重叠,深深浅浅地向前。在一片相对宽敞的昏黄空地上,吕空昀停下脚步,按了下自己的车钥匙。 宽敞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灯闪了闪。敲诈者走过去,站在车头前看。轻轻发出“唔”的一声。 他背着手看了会儿,然后伸出手指,摸了摸前面的车标:“跟之前开的不一样。” “嗯。我很少开这辆。”吕空昀点了下脚尖,然后转身上了主驾驶。敲诈者就跟着上了副驾。 敲诈者关上车门后,摸索座椅四周。吕空昀看见了,就侧身过去,伸出手臂越过敲诈者,按副驾驶车窗下的自动按钮来帮他调整了座椅。 “哦呦,真高级。”敲诈者动了动身子:“谢谢。” 敲诈者调整坐姿,顶了下腰又坐回去,衣服几乎蹭到吕空昀的小臂,但没有。 “……” 有印象了。自己在橙园,应该确实是按着那里往墙上顶过。 过了会儿,敲诈者低头,与他的脸相对,轻声问:“去哪儿吃饭?” 吕空昀坐回去,系上安全带。他先发动了汽车。 “你定。” 汽车行驶上了路。敲诈者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可以请你去个没有街头汽油味的海鲜店。室内的,也在老城那片儿,但比较干净卫生。我徒弟,哦就是你特上心那个奶茶A,那小孩跟你他妈一样少爷病,也不吃路边大排档。但他都说那家非常不错,我想你大概也可以接受。” 吕空昀没说话。 于是敲诈者拿出手机随意发了条语音:“上次去那个老街的靠谱海鲜店叫什么?” 对方很快回了语音过来:“大鲤鱼海鲜美食城。哥你要去吗?我也没吃饭呢。我请你呀。” 敲诈者这回没说话,很快地打了两个字,就收起了手机。手机再震动,他没看,而是告诉吕空昀:“饭店叫大鲤鱼。导航吧。” 过了会儿,吕空昀提议:“S区有个空中观光餐厅,海鲜做得还可以。” 这餐厅是国际著名旅行打卡圣地。需要提前几个月预约,而且售价十分昂贵。 “艹。你管那叫‘还可以’?”敲诈者转头看他,“你要把我卖了吗?” “我请。”吕空昀说,“感谢你昨天浪费了一天时间帮我。” 敲诈者戳了下他的胳膊:“谢谢少爷。但那里如果没有位置呢。约满了你也不能把人赶走吧,就算你姓吕。” 吕空昀:“这个餐厅上层是私人会所,景色更好一点。没有其他客人,厨师也是观光餐厅的主厨。那里不用预约。” 敲诈者一愣,然后眯眼:“你们这些特权阶层。” 吕空昀沉默片刻:“……我没有。我平常都吃单位食堂,不会去那种浪费时间的地方。” 然后他给汽车导航打开了,语音输入“大鲤鱼”。 他说这三个字点了敲诈者的笑穴。 吕空昀拉着脸放大缩小调整着导航路线。 “……哈哈哈别呀。”笑完,说着嫌恶上级阶层的下层小公务员敲诈者露出了真实嘴脸,用指尖轻轻顶开他的指尖,划掉了屏幕上的导航,“带我去你说那个地方看看。反正你请我就行。” 于是车没有拐弯,向S区方向直行了。 …… S区这片商圈十分繁华,也很大。虞小文知道这座旅游城市的很多著名饭店都在这里,但并不了解它们的具体坐标。下了车走走,才发现,这正是自己逮那个M国嫌疑人的停车场。 换句话说,就是看见吕空昀和Omega美女处长一起打伞的地方。 虞小文抬头看看大厦,随口问道:“上次你们也是在那里吃饭吗?” 受害者似乎反应了几秒,才理解了他的话,坦率回答:“是。她选的。” “哦。”虞小文站住。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取消大鲤鱼的导航。 “怎么了?”受害者问。 虞小文指指自己的行头:“虽然我本人玉树临风吧,但今天穿这身儿确实不太上台面,跟你一起进那种饭店是不是不太合适。” “正好相反。”受害者说,“正因为你跟我进去,就是穿乞丐套装,拄根棍儿抱着碗也没关系。” 他说这话时虽然面无表情,但听着怎么那么像炫耀。虞小文扁嘴刚准备喷点什么小酸话,受害者看向大厦入口的眼神却有些变化,抓了虞小文手臂一把,向前半身挡住他。 低声说道:“陈见。” 虞小文也立刻看过去。旁边有一男一女也从大厦门口的光明中走出来,男的是陈见,女的正是上次和吕空昀一起的美女处长。 陈见未必能记得在S之家见过一面的易装的自己。但他旁边的女处长跟自己交流了不短的时间,一定会记得自己是个警察。而自己现在又跟吕空昀在一起,必然不合理,引出些什么幺蛾子,影响案子就糟了。虞小文立刻就着吕空昀身影的遮蔽,迅速脱身躲向最靠近的一棵树后。 “吕空昀。”美女处长果然瞧见了他,叫了他的名字,“你易感期好了啊?” 陈见跟着笑了声,掩盖住了些意味不明。 三人随意交谈两句,陈见和女处长就和吕空昀分开了。他们经过虞小文这边,向停车场走去。他们的说话声压着,但随着距离仍然逐渐清晰。 伴着女处长缓慢轻盈的高跟鞋声。 陈见:“相亲好几次了都搞不定,我看你算了吧。” 女处长:“你们不挺想让我从门当户对的里头找吗?找吕空昀都不行,还想要我上天啊。” 陈见:“你要能跟吕家搭上当然是有好处,我知道老头子特别想。但从我个人来说,我可不想唯一的妹妹变成什么联姻工具。吕家人都是变态的。他爸他大伯他姐他大哥,姓吕的有一个正常的么?” 女处长:“那些人变态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人品很好。” 陈见:“好个屁吧。顶A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疯批。我开S之家,我他妈可再清楚不过了。活畜牲。跟他们裹上你就完了。” 女处长:“他没有,他挺文静的,一心工作。他不会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只见过坏的,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是好的。” 陈见冷哼一声:“前天他去S之家了。” 女处长突然站住了。 陈见:“特别疯,上来就问我有没有药,说想玩刺激的。我那里的人全都满足不了他。” 女处长:“你胡扯。” 陈见:“人还特别阴暗扭曲,有一点不顺心,没来由就拿我一包间客人撒气,给丁启扇得呀,跟他妈猪头似的,给大家吓得半死,一晚上屁都不敢放出声,纯纯精神病。最后他找了个妞带房里玩,连我那侍应生也让他欺负得崩溃跑了。结果他人站屋里,看着一墙玩具,眼睛发光,最后还从我这里买了个玩具拿回家自己玩……” 正文 第28章 赌徒 虞小文从树后头走出来,衣着考究身姿笔挺的受害者站在大厦门口,正往这边看。大厦门口来往的行人都会不自觉地打量几眼或注视他。 受害者见到虞小文从树后面露出身形,就稍微偏了下头,示意他过去。 虞小文看着,想,自己真的是病入膏肓了。穿着休闲裤运动鞋的少年和身着剪裁得体的西服套装的成年身影重叠在一起,在大厦堂皇的灯光下,幻化出一种新的情绪形状。 他犹豫了下,走过去。 吕空昀之所以会去S之家,跟自己的敲诈脱不开关系,事到如今在外人嘴里风评变坏成这样。虞小文为自己的敲诈罪行感到尴尬。踌躇了下,他打算向对方报告一下自己的听闻。 虞小文觉得陈见不怎么样,但这位漂亮的处长,虞小文上次短暂相处过真觉得挺好,可以说和吕空昀方方面面都挺合适的。 虽然吕空昀目前情感系统还没开机安装,还说过和那位处长两人只是工作关系。但如果有缘分的话,以后怎么样就不一定了。他不是也想过结婚的吗。 想到“以后”两个字虞小文胸口沉沉的想吐,当然也跟太饿了有关。 他站到受害者面前,挠了下下巴,汇报道:“陈见把在S之家看到你的事告诉他妹妹了。把你形容得惨不忍睹,就像是地狱的漏网之鱼。” 受害者神色一顿,说:“哦。” 这他妈个淡人。虞小文又提醒他:“你是不是得跟人家解释一下?” 受害者倒是不以为意,仍淡然地说道:“解释什么。解释完了,她再觉得我对她有意思,又要约会,来来回回要浪费多少工作时间。你是不知道跟经手项目资金的工作对象牵扯不清有多麻烦。” “……” 果然。 虞小文很阴暗地觉得,能七拐八拐得到这样注孤生的吕空昀的最后陪伴,甚至和他身体纠缠过那样的一夜还不用承担后果,自己的绝症简直像超能力一样。 他生出一些狡猾的庆幸,这病就不是完全只有坏。 “有你就够我操心了。”受害者又说。 “你怎么这么比。”虞小文咧嘴笑了声,“跟那么好的女孩约会也是浪费时间吗?” “觉得好你就自己去追她。反正虞长官你勾搭人的本事多。”受害者泼完脏水,没等虞小文反驳,就转换了话题,“我饿了。你还想去上面吗。” 虞小文耸耸肩:“来都来了。该碰到的都碰到了。去吧。以后说不定也没机会来了。” 两人无意识地分开些距离,各自向里走。 “你为什么打丁启?”虞小文问。 受害者:“谁是丁启?” 大厦一层通道的两侧是一些奢侈品店铺和柜台,一些游客在游览交谈。两人距离又拉开了些。 虞小文没再问了。他被一个柜台前的水晶工艺品吸引了目光。是两只天鹅,它们的脖颈相对成一个心形,它们的姿态优雅安宁,羽毛雕刻细致,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的七彩颜色。它们的底座上刻着“幸福百岁,携手同心。” 工艺品特别特别梦幻,特别特别好看。但旁边价签上的价格让虞小文更想吐了。 “因为你。”受害者回答。他也站在离虞小文不远,但也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像是也在观赏工艺品的样子。 “我得听你的命令,而那人打你。那我算什么东西啊,咱们三个中间的孙子吗。” 虞小文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是下意识转头看了受害者一眼。受害者似乎也觉得这个工艺品很不错,好看的脸有一瞬间不那么冷淡了。他伸手在虹光中穿过,让手心印上水晶彩虹的影子。 虞小文脚步打着圈,向对方蹭了半步。 “我还以为你是出于市民的正义感,见到执行任务的长官挨打,出手教训一下混蛋呢。”他低声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充分的理由。” 对方没说话,虞小文就又凑近一点,拉长音儿:“‘得听我的命令’,那敲诈要结束了,你想不想我?” 受害者吐了口气,抬腿就朝直梯的方向走过去,用行走速度回答了虞小文的问题。 “……跑什么跑,不是还得等我一起上电梯。”虞小文抬起了手,跟受害者摸了同一束虹光,让那条彩虹过渡到自己手心里。 …… 吕空昀没提自己易感期看见自己易感对象被别的Alpha碰就想变疯狗咬死包间所有起哄的Alpha的情况。 陈见肯定说得很难听,但绝对没有一点抹黑自己。 终于都已经过去了。 “你说陈见会不会找机会拉你下水?”敲诈者很快就跟上来了,“不让妹妹跟你交往,不代表不想要你这个大关系客户。越觉得你疯他越高兴,毕竟他赚这钱。你小心不要被那些东西……” “放心,我什么都见过。S之家还没我办公室好玩。”吕空昀说。 “……”敲诈者表情震惊,然后又释然下来。 敲诈者走慢了点,似乎在思考。然后又走快了靠近吕空昀的脚步频率。 “我说过不会再打扰你,我肯定说话算话。但我同事以后可以找你咨询吗?你工具书里那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太天书了。可你是个大专家呢。”他声音都少见地狗腿了一些。 吕空昀脚步滞了下,冷淡回答:“哦。你的同事。如果需要咨询,让市局向生科院提交协助申请就可以。” 他听见敲诈者小声说了脏话。 他们来到观光餐厅的上一层,似乎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的侍者将他们引入大堂。宽阔的弧形的落地窗外,是曼京刚刚降临的夜色。一条灯带给海岸线镶了金边,一边是夜晚安静沉默的大海,另一边是辉煌热闹的都市。 敲诈者站在礼貌地挂着尴尬微笑的侍者的身边。 他对着落地窗和夜景发出第一次来到曼京般的赞美声,甚至还苍蝇一样搓起了他的巴掌。 吕空昀觉得他是故意的,就因为自己刚才说了对方只要是跟着自己来的,拄着棍儿端着碗也行。 吕空昀沉默地看着对方的小心眼行为。 侍者又将他们引入旋转楼梯上的隔间里去。环境很幽静私密,也很宽敞,包间有大堂三分之一大小,但可以独占一片夜景,不与人分享。 侍者泡好茶,然后出去,把门关上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在一瞬间的沉默后,敲诈者说道:“这里的服务员看着都认识你,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吕空昀:“你现在问有点晚了。” “哦。那当我没问。”敲诈者坐在窗边的桌旁,凝视夜景。但看上去思想有些不集中,还在想刚才的事。 吕空昀伸手翻开菜谱:“你不看?那我随便点了。” “……我来。”敲诈者回了神,从吕空昀手中转过菜谱,浏览了起来,“我要点让你捂着哭泣的钱包后悔带我来的菜。” “嗯,我要大螃蟹。” “大皮皮虾。” “大贝壳~……” 吕空昀看着他翻动菜谱。敲诈者浅色眼珠里映着菜谱反射的光点,像小灯塔,似乎总在价格上逡巡打转。 “你是在找哪些菜能让我钱包哭吗?”他问。 他靠近菜谱,用指尖顶开了敲诈者的指尖,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占据整整一个版面的汁水鲜艳的图片:“这个最贵。” 敲诈者睫毛的光影在微微颤动。他看起来又要做那个习惯的按脖子的动作。 吕空昀抓住了他的手腕,并把自己的手环过桥一样过渡到对方的手上:“我身体好了,不需要用这个。你把腺体上的劣质抑制贴摘掉。” 敲诈者看着他的动作,又看手环。 吕空昀感觉到对方的手腕有种隐隐抽开的力度,就放开手。说:“即使是很容易发情的体质,也不需要一直带深红色的强效款。你和Alpha在一起真的那么辛苦吗。在警局也是?” 敲诈者:“……” “我……”敲诈者捂了下眼睛。 然后敲诈者很快再次把手放到脖颈上,撕掉抑制贴,用指尖把抑制贴团起来,攥住。 “吕空昀。”敲诈者叫他的名字。 吕空昀:“嗯。” 敲诈者:“你说过因为想快点结束敲诈关系,所以去S之家寻找线索。这事我应该反省。是我把工作带到我们的敲诈关系之中,导致你以身犯险。你说得对,这方面公事公办,提交申请,才是对的处理方式。” 吕空昀反应顿了下,说:“不用反省。” 片刻后,又说:“我们之间本身就是敲诈关系,讲公私分明和警察职业道德很荒诞。” 敲诈者笑得很开心:“对不起啊。” “……”吕空昀看着他笑。不明白他为什么笑。舌尖顶了下犬齿。 “我知道,”敲诈者说,“因为你甚至都不清楚我敲诈你的目的,又哪来的公和私的立场,和道德。” 过了会儿,敲诈者用一只手掌撑起脸,对着吕空昀,眼睛莹莹,嘴角勾起,显得有些深意。 “你一直都想知道自己倒霉沾上敲诈犯的缘由。那我给你个机会吧。甜心儿。” 敲诈者用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按了一阵,转向吕空昀给他看,是个赛博涩涩色子。几个面都隐藏不可见,摇出来才会揭晓。这是那种不怎么高级的娱乐场所常用的低级游玩道具。 吕空昀:“……” “从现在开始,三次机会。猜我为什么敲诈你。”敲诈者把手机推过去,色子按钮对着吕空昀。 “猜对了,我绝不会隐瞒,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每猜错一次,你就要按一下摇色子。” 敲诈者用指尖敲敲脸颊。 “先给你一个提示:这缘由,虽然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但其实对你来说并没什么意义。因为根本不是你在意的事。所以,你可以考虑要不要来。因为色子上的命令可能是很过分的。” 吕空昀盯着对方神色暧昧的眼睛。 敲诈者有时看起来不像个警察,而像个赌徒。不计后果的样子,跟他身后深邃如悬崖的夜景很配。 正文 第29章 决定 敲诈者的人生看似很简单,毫无疑点。他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来进行敲诈,一开始,确实是吕空昀最在意的事。因为如果能知道对方的动机,也许就可以避免落入更深的陷阱。 但平静的生活已经被敲诈者搅合得乱七八糟了。远超想象的罪都受完了,敲诈行为也似乎走到了尽头。所谓动机,就实际作用来说,好像意义不太大了。 而且,这个警察敲诈犯并不简单,又可能在筹谋什么新陷阱也说不定。跟他交手每次都只会让自己的生活更混乱一点。 手机屏幕上旋转的色子,由于长时间没有响应而息屏。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敲诈者先靠到椅背上,按了点餐铃。 “你考虑着,我点菜。”他说,“不着急,你也可以吃完饭再决定。” 侍者很快走进来,屈身站在两人面前。敲诈者点了几个菜,倒没点那个最贵的,只是搭配着海鲜,又点了些小菜。 侍者走后,敲诈者看着吕空昀。但吕空昀定了神回视他目光的时候,他就向窗外看去。 很多旅游团会在岸边举行篝火晚会,放些烟花。在这个高度位置可以看到不时有被距离静音了的彩色烟花在下方闪烁起来。 “我有个朋友去过C国旅游。”敲诈者闲聊似的说,“他说那边有个城市叫江城,没有海,但有条江。冬天,江城会下大雪,下大雪的时候堤岸两边的平台会放烟花。他说那边比闹哄哄的沙滩好,雪天在江上看到的烟花特美,就好像是只为他放的。” 吕空昀看了会儿窗外远处的烟花,直到它们暂停。 然后他看向桌子对面的敲诈者,回应了这个闲聊:“嗯。我也很喜欢江城。” 敲诈者:“……连你也去过江城?” 连? 吕空昀:“我是生物化学医学专家,经常会去很多地方开会。” 敲诈者:“连你也见过雪?!”。 吕空昀:“嗯。” 敲诈者不平衡地抽了下鼻子。然后吐了口气说:“当警察可真特么苦啊。” 吕空昀没说话。 而敲诈者是不会让空气安静下来的。他捏着手环在手臂上转圈,又牵起了这个话题的线头:“那你去江城开什么会呀?” 吕空昀组织了下语言,使用没有专业术语的方式回答他:“那里的人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似乎比其他地区弱。各种专业学会组织去研究,导致这种情况的相关气候、磁场,以及生物进化等原因。” 敲诈者茫然地眨眨眼睛。 过了会儿,他问道:“所以你觉得对信息素感知力弱,是种进化。” “这不止是生理问题,还是社会伦理和哲学问题。”吕空昀回答,“但我个人认为,是。” 敲诈者重新靠向前,将双臂放到桌上,于是反射在眼睛里的小灯塔又亮起了。 “不知道我理解错了没,你说,有磁场和气候原因。就是说我们外国人,在江城也可能会受影响。比如在那里,你很有可能不会觉得我的信息素令人……” 敲诈者停顿了下,过了几秒转了个说法继续说下去:“在江城,你很有可能不太感知得到我的信息素。即使你是顶级Alpha。” “是。”吕空昀回答。 敲诈者啧啧称奇。然后他继续看向窗外的夜景,眼神中似乎有些展望和想象。 他抬手,思考地用指尖碰了下嘴唇:“那我在那里,也不会被Alpha信息素影响。即使我是劣质O。” 吕空昀:“你被Alpha信息素影响的可能性会大幅降低。” 没多久,菜就上来了。 敲诈者收回目光,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开始拆一只螃蟹。 这个记忆中的咔咔声让吕空昀想到上次在街边大排档吃饭时敲诈者说的话。当时自己问敲诈者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他回答:过节?和你在一起每天都过情人节。 而情人节是敲诈者的生日。 当时由于这个线索,吕空昀查了他过去的经历,甚至怀疑他是吕青川在外面乱弄出来的孩子,才会用这种丢吕青川脸的方式找上自己。那他就是小自己几个月的弟弟。 吕小文…… 已排除。 后来发现他跟自己同校过,但并不同班,无交集,而且很快就因为个人家庭原因转学了。没有疑点。 已排除。 是因为我很有用,对他的工作有帮助?他曾经带着他组长去生科院找过我。 但我刚才拒绝帮助他的同事,他态度并没有异常,并且说要公私分明。 排除。 也许知道正确答案也已经没什么意义。也许每次和敲诈者交手都没什么好事。只是被折腾了这么久,那个对敲诈者而言“非常重要”的原因,吕空昀很难忽略。 …… “你怎么不吃呢?吸溜。”虞小文用力嘬螃蟹的肱二头肌。他想如果这螃蟹参加警局体测评定一定会让自己的成绩下降一名。 受害者听了他的话,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菜吃。接着他又看虞小文啃螃蟹。 ……受害者放下筷子,拿起一旁托盘里的小铜钳,夹断螃蟹的另一只大臂。又放下钳子,拿起它旁边的小竹片,顺着蟹壳,将蟹腿肉完整地推到虞小文的盘子里。 他演示完正确吃法,放下螃蟹和工具,用湿巾擦了擦手。 虞小文看着盘子里的螃蟹肉,啃螃蟹的咔咔声音小了很多,然后他逐渐停下。 “就你会吃螃蟹?”虞小文说。 受害者一顿,放下刚拿起来的筷子:“怎么了。” 虞小文:“螃蟹肉只有在壳里的时候才是最香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受害者看向他的嘴,注视。虞小文下意识抿了下,然后伸手把一个螃蟹壳碎片从嘴唇上摘了下来。 受害者动了动嘴角,一手拿起螃蟹腿壳,一手拿起竹片,捞起蟹肉塞回螃蟹腿壳,递给虞小文:“行了吗。赶紧吃吧。” “……”虞小文觉得,受害者已经掌握了自己的敲诈行为模式,见惯了,不给自己玩了。 他眼睛一眯,没有上手去接,而是直接把嘴凑过去:“啊~” 推着送餐推车的侍者推开门,眼色卡顿几微秒,然后立刻目不斜视,心无旁骛,继续推着车走进来。 “……啊~啊啊母单……母单。”虞小文唱着奇怪的歌,手掌撑住半边脸转头看向窗外。 等上菜的侍者出去了,虞小文才转头回来。他看见受害者把头埋得很低,把手里的螃蟹腿放到自己嘴里用力咀嚼。 虞小文突然笑出声。如果不是桌太大他很想呼噜呼噜对方直到把他摸成螃蟹味的。 两人吃完饭,结账。受害者表情淡定,看起来并没有捂着哭泣的钱包后悔的迹象,于是虞小文又打包了几只海鲜当作夜宵。离开饭店后,受害者开车送虞小文回家。 一路无话。 车很快上了海滨沿线的路。海边弥散着雾气般的毛毛小雨,路灯照亮了车窗玻璃上的潮湿。虞小文打开车窗,看向大海的方向。他闻见海风和雨水混合的味道,听见海浪和风雨混合的声音。 他捋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回头想对受害者说句什么的时候,看到孤寂夜色中受害者专注的,忽明忽暗的侧脸。 一朵小花突然在他肺叶上生长,在胸口绽放开了。 他滚动喉咙,把它抹平按进去。 然后他掏出手机,关掉闪光灯,无声地拍了张照片。 “我决定了。”受害者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虞小文立刻将手机对准夜晚黑乎乎的大海。受害者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他屏幕里黑黢黢的景色,又回头目视前方的公路。 “我接受你的提议。”受害者说,“但要等我培训回来再开始。因为我需要考虑比较可能的答案,所以不想太仓促。” “行。你对我的事还挺上心呢。”虞小文放下手机,调侃地说。 受害者没搭理他。 受害者把虞小文放到了家旁边的巷子口。虞小文站在车旁,抱着打包的海鲜盒子说:“谢谢你请我吃饭。” 然后他又拿出手机倒计时,对着受害者晃了晃:“别忘了每晚的任务。要发语音。” 受害者回答:“嗯。” 虞小文:“好好学习。” 受害者:“嗯。” 虞小文:“没事你也可以想想我。” 受害者眼神很没什么波动地看着他。 虞小文又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放出来了联系我。” 受害者嘴角绷了一下,说:“我只是去培训两周,不是被抓起来了。” 虞小文跟他挥手:“回去吧。甜心儿。” …… 吕空昀看后视镜里那个小人,似乎还在朝自己招手。 他上次也有从后视镜里看我吗。吕空昀觉得不会。一听说工作,他溜得快极了。 正文 第30章 质问 安排好工作,吕空昀就进入了中央军部S军区训练场,开始为期两周的封闭式学习。两周下来全部科目达到要求,就可以提交报告,审查公示后没有异议就可以等待述职,与职务变更。 每天的学习安排如下:上午体能与实战测验,下午理论学习,晚上做总结小组会发言。 要求1,除休息时间外,不允许使用手机。2,实行封闭式管理,集训期间不允许私自离开营地。 集训安排得很充实。吕主任似乎也找回往日做学问的平静与专注,因此身体情况也在逐渐安定。包括所谓的“余波反应”,也在忙碌起来的生活中逐渐消退了。 他甚至有了种正在回归正轨的感觉。令人欣慰。 只不过,做为集训的一部分,军部要求所有人无论军衔与职务,必须住集体宿舍。所以他每天晚上需要躲过其他人的活动范围来执行敲诈日常。 有些麻烦。但好在并没有多久了。 就在他感觉生活恢复平稳的几天后,他突然做了奇怪的梦。梦里是很热的自己和解暑的另一半。吃对方就像在闷热的海风中吃雪糕一样舒服。梦中的自己是一个Alpha本质的低级动物样子,好像把人玩坏了也在所不惜。这个梦使得他早上起床的时候控制杆快炸了,上厕所都费劲。他控制了很久才消下去。 他坐在马桶上顶着犬齿思考。和易感对象的身体接触过几次,但都很浅。梦里的场景却好像真的对对方的身体很熟悉一样。 想到这,他的情绪再次波动起来。莫名有些恼火。 鉴于现在正在集训中,为了避免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他反复思考后还是不得不拨打了高医生的电话。 已关机。 奇怪。这人从来不关机。 他下意识登陆了邮箱。看到对方发过来的登录可见的定时发送邮件:安全。回见 看完以后邮件消失了。 吕空昀试图理清这四个字的意思。他洗手,擦手,擦手机,然后走进宿舍。他隔壁床正休息着的陆仁贾突然坐起来看着他:“吕二少爷。高羽汀是你朋友吧?” 吕空昀看向他。这人眼神敏锐狡黠,是吕祺风情报部门的同事,这次也来参加晋升集训,莫名就跟他分一起了。本来吕空昀还奇怪为什么,但突然好像有点明白了。他沉默半晌,问:“是。怎么了?” 那人思忖后,朝四周看看,没人。于是还是打算卖这个人情给吕二,低声说道:“他诊所那个M国的间谍跑了。” 吕空昀愣住:“你们不是派很多人在看着他吗?” “……所以说呢,你哥气坏了,当时值守的全进去接受审讯了。”对方的声音更低,“你让高医生小心点。我怕你哥迁怒把他弄死了,兄弟之间多不好看呀。二少爷比较稳当,我觉得还是通知你一声比较好。让那医生跑远点吧。” 高羽汀这人并不简单,背景成谜。他在C国还有个一直在照顾着的植物人暗恋对象,所以在那边也拿到了身份。高医生给自己发送那种信息报信,应该就是已经跑路过去了。 吕祺风手伸不到C国,即使有那心力,还不如去抓他那个M国的间谍。 吕空昀还没来得及对这个报信的陆仁贾说什么,门口又走进来另一个舍友。 “吕上校。”那人把衣服搭在肩膀上,露出一身泛光腱子肉,“明天自由搏击对抗测试,您愿意和我一组比试吗。” 这位海军陆战队的中校,应该是丁启的亲戚。丁启,就是虞小文说那个在S之家被吕空昀打了嘴巴的军官。本来吕空昀不知道这舍友和丁启有关系,但此人明着不敢造次,暗地里却总和吕空昀有些不对付。 这可是在曼京军区里,从官到兵人人熟知吕家,这行为很反常。 吕空昀看到他的名字,丁开。于是就大概知道他的身份了。 这人应该是想趁着明天自由搏击堂堂正正地给自己的亲戚报仇。因为那时候不管你是什么A,搏击是不能用信息素压制的。只是纯体能对抗。 吕医生看了看他鼓胀的大肌肉膀子,没有说什么。 另一个室友走了进来,没理任何人,只坐在自己的小桌前,点开手机,开始低声说话。虽不是旁若无人,略有控制音量,但仍然无法避免辣耳朵的事实。 “哥,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在家吗。不要离开。我看监控呢。” “你怎么去洗手间这么久呀?不可以背着我自己做不好的事情。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能吧。快出来吧让我看看你呢。我就休息一小会,我好想你。” “哥说好了我顺利晋升军职你会主动亲我……的。记得吗?为你我什么都会做的。快出来给我点点头,否则我要呆不下去了。现在就回去找你哦。” 视频里似乎出现了声音,这室友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笑意。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哥,我给你买的礼物到了吗……” “雾草。”丁开把衣服狠狠甩在自己床上,拿着一个水盆走出去,用力关上门。 陆仁贾也再次躺回床上,然后默默插上了耳机。 据其他军官说,这人就是传说中那个易感期跟哥哥结番然后又把出家的哥哥抓回来结婚的S级疯子。他为什么被放在这屋,大概由于吕空昀是这次集训里唯一的顶A。 可能分宿舍的军官觉得如果这个疯子在集训期间因为缺少信息素安抚,又发起疯,身为顶A的吕家人可以扛一会儿。 吕空昀坐在自己的桌前,撑着额头。 那疯子没完没了秀他人嫌狗不待见的恩爱,播撒他难磕的喜糖。 真烦人。很不高兴。有点难熬。 今天上午的下半程是射击测验。军官升职培训又不是挑选要上战场的兵,所以射击要求并不会特别离谱,评测等级达到B就能过。有些有家庭背景的文职官员,水平更是菜。教官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环数差不多就得了。 顶A身体素质高,眼睛好使,心稳手稳。对于医生的职业素养要求,枪手同样适用。军校时候吕空昀射击成绩轻松超越同级陆战士官,但他觉得没什么。 就像鹰视力比人好,豹比人跑得快,猪比人吃的多。so what? 动物总是各有所长。 此时他对军队神圣的枪支武器和射击职业毫无敬意,扛着点射型的m16a4对着枪靶上的假人脑壳扫射。 教官:“……吕上校,我们的目标是十环。” 吕空昀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尊重教官。他说:“抱歉,但是我想把枪靶打烂。” 教官:“……行。您玩吧。” 他退后了几步说。 晚上,他拿回手机。看。有一些工作消息,他一一回复了。 虽然,他已经和敲诈者说过集训不能回信息了。但一开始敲诈者还是会给他发信息。他不回,对方就改变成发送一些小动物的视频。但不知道是不是吕空昀一直没有回的原因,最近这两天对方都没再发信息给他。只有自己的两个绿色的任务语音并排在一起,十分清净。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荒谬。想想自己的梦,想想现实中的敲诈者。一个警察,却是个敲诈犯,赌徒,用各种样子勾引摆弄自己玩,可真亲就要躲开脸的人。 其实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他这么想着,一天以来的心情冷静了很多。他再次复看了几次小动物视频,就说了“晚安甜心”任务,然后走出卫生间,摸黑上了床。 …… 根据已取得的线索,重案组和缉毒支队联合,准备与境内的跨境生化贩卖团伙接触。但一位卧底缉毒警在进入团伙内部后失去了联系,两天前,卧底被发现时,已经是冰冷的尸体。然而犯罪人员早已无影无踪。 即使殉职的不是重案组员,仍是半个同事。这天清晨,重案组集体前往位于曼京郊区的烈士陵墓浩然园,参加了葬礼。 葬礼同时也是誓师大会。整个警队在烈士面前,肃穆发誓。一定要掀出潜藏在本国的整个团伙网络,还给烈士应有的公正。 参加完葬礼后,整个重案组再次开始召开案情会。经历上午,下午,来到傍晚。大家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疲惫的空气熏得连白管灯都没那么亮了。 “丁启那边又有什么动静没有?”陈子寒揉着眼睛问。 一个组员回答了他:“有一直派人跟着。今天他去医院了,他兄弟出事了,让人给打得挺严重。” “嗯?”陈子寒坐起来点,“丁家又有人被打了?跟咱们案子有关吗?” “……算有,也不算有。”组员犹豫了下,“就是那个丁开。今天军营流传了缉毒同事牺牲和葬礼的事,他听见调侃了几句,好像是让上司教训了。据说是从训练场抬出来的。” “……”陈子寒半天没吱声,然后红着眼圈骂了一句。 “活该。” 虞小文心情不佳,更觉得胸口痛眼睛晕,身体病罪难熬。他想找个地方吃止疼药,然后喘喘气。他站起来,跟大家挥挥手,走出了办公室。 他边咽下止痛片边走出警局,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这么黑了。 他长出了口气,看向黑暗。 他仰头的时候余光看到马路对面的路灯下有个人影,突然周身一阵凉意泛起。他第一反应是跨国组织相关案犯,但只消多看一秒就能看出那是个熟悉的人形。 虞小文愣了下,手指团起药片包装,捏得小小的,不动声色放进裤子口袋里,然后小跑过去。 随着靠近,受害者就也逐渐清晰。他穿着军装作战服跨立,有些肃穆萧杀,是很少见的样子。虞小文看着呆得脚步都慢了一些,又想到自己此时要多糟糕有多糟糕,衣服褶皱抽巴,形容枯槁,还带着些烟味。 这很不好。他攥着衣摆悄悄地抻了下。 “吕空昀,你不是去集训……”他停住话音。对方的嘴角有些血痂,眼眶也有淤青。不知在小雨里站了多久,身上都泛着寒冷的潮意。 “你怎么了?你的脸。”虞小文问。 受害者:“训练。” “……升职培训这么严酷。”虞小文抬手想碰碰他的伤口,又怕他疼,就放下了手。 受害者看着他的手,直到完全落下。 虞小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你们不是封闭式培训吗。你在这多久了?” 受害者看向他的眼睛。过了会儿,说:“你为什么关机。警察不可以关机。” “……”虞小文掏出手机。是黑屏的。 他搓了把头发,把手机打开了:“……啊。今天早上去参加葬礼,就关机了。然后一直在局里忙到现在,反正该找我的人都在身边……就忘记开。你给我打电话了?” 虞小文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所以被敲诈的受害者是不该找你的人?”受害者声音依然冷淡但莫名还有些冲,“我给你打电话了。参加葬礼为什么要关机。” “……是为了表示尊重。”虞小文只能跟这个受害人解释说,“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前两天,我们的一位缉毒同事牺牲了。今天去烈士陵墓参加他的葬礼,我代表重案组为他鸣了三枪。我觉得那时候需要真正意义上的安静,包括思绪。所以就关机了。” 受害者沉默着。 一阵小风带来了一瓣飘零的红莓花,落在虞小文肩膀上。受害者注视了会儿,抬手摘去,冰凉的指尖轻蹭到他的耳垂和发尾。 虞小文身形一顿,后背有些热流,令他发抖。虞小文,就快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参加葬礼后感受到的恐惧和孤独,此时突然变得强烈得不能自已。 他捂住脸。过了一阵,受害者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那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谁管你怪不怪我。”虞小文放下手,哑声说道:“你有什么事找我啊?竟然都上这来了。你不让我去生科院找你,你倒敢来。以后不许来了。” 他着重,重复道:“以后……千万不要再来找我了。” 路灯下的受害者还只是注视着他,那表情依然很死神。 说到“以后”,虞小文嗓子又紧了。他不想再加深这种情绪。毕竟今天这种状态下能看见受害者,他感觉不坏。 “……哎?咳,那个,”虞小文转换话题,伸出两指捏了捏他作战服的领子角,轻松说道:“你该不是以为死的是我所以来看看……” “不是。”受害者高声打断了他的奇思妙想。 “……哦。”虞小文看着他并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等待他说正确的理由。 但过了半天,受害者并没说话。 虞小文又试探问道:“难道你想到了我敲诈你的某个可能性。” 受害者过了会儿,说:“嗯。” 虞小文一愣。 “真的?” 受害者想了下,点头:“当然是真的。” “……就这?你因为这跑出来的?”虞小文无语,“我特么还以为你这升职培训有多严格,你有多敬业。不过也是想出来就随便出来啊?” 受害者沉寂片刻,回答:“培训很严格,我很敬业。也不是随便就出来的。” “哦?是吗。你说什么不能回我信息,学习多么紧张之类的屁,特么只是为了打发我说的吧?我天天给你发信息,你一条不回,倒质问我为什么关机?” 受害者对他的质询不为所动:“不是天天。你这两天并没发信息给我。” “草……对着墙壁自言自语还能有回声呢。”虞小文叹气。然后靠近了对方,用指尖戳戳他的胸口,慢悠悠地,吊着尾音轻声说:“行了,我走了。你这个小坏蛋。好奇是吗?就不告诉你,想要答案,等你集训完了再说吧。” 他走开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看。受害者站着,一动不动,好像还在看着自己。 虞小文脚尖踢了踢,痛骂自己没出息。但说实话,从军方训练场到这也挺远的。 他恨恨走回去,站定。 受害者的死神脸产生了变化,似乎对他走回来感到有些意外。 虞小文问道:“想到什么了你快说吧。赶紧的。” 正文 第31章 池塘 受害者沉默了片刻,反问虞小文。 “要在这说?” “……” 虞小文今天累得大脑麻痹了,好像刚刚才有些复苏,反应到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他手指攥了攥裤缝,回头看了眼市局大门。 然后他转回来,脸上染上一抹红晕。他小声对受害者嘱咐道:“你等我一下。” 虞小文跑回警局。他走到办公室里去,到墙角的伞架取了一把伞,两秒后,他又拿起一把。回头跟陈子寒说:“组长,我出去下,马上回来。” 陈子寒对他摆了下头:“别回来了,回家睡觉吧。你都几天没回家了。” “那我走了啊。” 他又到更衣室打开自己的柜子,对着柜门上的小镜子审视自己,理了理头发,取了药膏和创可贴。 他再次走回到门口,看到受害者仍然保持着眺望的姿势看着这边。虞小文有种错觉,这人好像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头都没有动过似的。 这种妄想令虞小文手臂微微温热起来,让他压抑的情绪也再次有所好转。他撑起伞,很快跑过去。他先把自己的伞遮蔽到两人头上。 “吕医生,我觉得你以后可能真的会生出小狗来。”他声音里带着笑意逗受害者。 受害者皱了下眉:“那天我说的所有话你都忘掉。” “哎呦。哪天?你该不会把和长官说的话按天都记下来了吧?” “……”受害者嘴巴变成了一条直线。 虞小文伸手把另一把伞递给对方,受害者接过伞,立刻划清界限似的后退一步,撑开了伞。 他又取出药膏和创可贴,受害者就低头看。 虞小文:“我常用的药,你看着太惨了。先送你了。” 他在伞的阴影下抬着头,再次观察受害者的伤。 “这特么让人给打的……你是个搞实验的医生,又不用上战场。他们就不能放点水算了?” 受害者扛着伞,没说话。 虞小文打开一个创可贴,递给对方:“先把嘴角的伤口贴上。瘀伤药你自己拿回去,睡前涂。” 受害者接过创可贴,贴在嘴角。虞小文帮对方把创口边缘贴正一些,按紧。接着他把剩下的药递给对方,对方反应过来后准备拿时,虞小文却把药收回来。 这回倒真不是在故意逗受害者玩,而是因为自己刚说了吕空昀是医生,才突然反应过来,生科院的大主任,那肯定有比自己好一万倍的药。自己有点多余。 “你还是用自己的药吧。吕医生。”他说。 “我一会儿要直接回训练场。谢谢长官。”受害者说,然后从虞小文手里拿走了药膏。 对方不愧是医生,指尖的精确度很高,在黑暗中仍然准确抓取,没有碰到虞小文的掌心一点。 虞小文笑意更深:“你还是易感期时更可爱一点。” 受害者:“……不要再提那件事。” “要不我们俩,咳……去香芒公园吧?”虞小文收回手,“那里有个池塘,适合我们去。” …… “贾中校,你们宿舍怎么就剩俩人呢?”宿舍管理员军官似乎不知道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因此查寝时问道。 陆仁贾不想第一百次告诉对方自己姓陆了。只立正回答了他:“他俩打架,一个进医院了一个送他去了。” 管理员震惊:“……丁开不要命了?谁都敢打。” “是反过来。被打。”陆仁贾回答。 “……”管理员出去了。 过会他又踏进半步问:“那今晚还回来吗?不回来需要报备。” 接着他小声提示道:“今晚军部有上级领导下来,突击检查面试和测验,很重要。做好准备。记得通知吕上校。” “行,我告诉他。” 陆仁贾回身,看了眼对床正目不转睛地看手机照片的骨科疯子。根据这段时间的接触了解,那个疯子在看他的哥哥老婆照片的时候,会封闭所有其他对世界的感知,进入到老僧入定的状态里去。即使同屋另外三个人一起在他对面胡搞他都不会抬头看一眼的。 “代岚山。”于是陆仁贾叫他大名。 对方这才抬起头来看他。 “丁开肯定回不来了,你给吕空昀打个电话问问。” 代岚山:“为什么我打。” 陆仁贾一顿:“你怎么就不能打?” 代岚山:“我跟他又不熟。你不是跟他很熟吗?天天前后马屁的样子。这种机会不该抓住么。” 陆仁贾忍住火气,说道:“……我夫人,有一个准许我通话的Alpha名单,吕空昀不在名单之内,需要报备。你方便就赶紧打了少废话。” 代岚山表情疑惑了一下,然后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陆仁贾应该是有“犯错”被逮到,所以现在被家属严加管制了。 他挑着嘴角轻蔑地哼了声。 陆仁贾感到恼火,这段时间一直忍受着这疯子的变态腻歪行径,现在自己居然还被这种人哼哼。他说道:“你哼屁啊你?呵呵,你倒是想让老婆管你呢,可你老婆巴不得你出轨吧?好能离他远点。天天让你这疯子视奸谁受得了。要不我先给你哥打电话?” 代岚山:“……” 他下床,掰掰手指头。 …… A208宿舍今晚空了。没人赶上上级临检面试。 自然也没人给吕空昀打电话通知此事。 …… 警局后头是有个公园。门口人挺多,吃完饭出来遛弯遛狗溜孩子的都挺多。但往里走走人就开始少了。走到虞小文提到的那个池塘,就基本没人影了。 “以前会有情侣在这里幽会。”他应景地压低声音,给受害者解释道,“三个月以前这里发生了qing杀案,所以人气变差了,晚上根本不会有人来。” 受害者:“。” 虞小文又指指石台阶不远处的一个凉亭,发布指令:“去那边。” 踏过滑腻的石阶,俩人在凉亭里坐下了。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社交距离。 这里的草丛中加设了照明小地灯,白中带绿,从下往上打着恍惚的巨型草影。池塘一片死寂,只能听见雨落在植物上的微弱动静,还有偶尔从不知哪里发出的奇怪的动物叫声,或微弱,或凄厉。 景致很不错很不错,空气清新,花草幽静。只有我们俩。 只有我们俩。 ……导致这两个根本就应该没交集、没话题人,之间那种无话可说被明目张胆抛在地面上,无法忽视地被摊得很大。 受害者转头看他:“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谁盯你了,只是看不见你。”虞小文立刻收回在长凳上不断爬动的手指,把手环扯出弹响。 “……” “……” “……” 虞小文:“那,那个案子,是我办的。你想听听吗。” 受害者:“你说这里三个月前的qing杀案?” 虞小文:“或者你想直接说赌局的答案……那你就说也行。” 过了会儿,受害者说:“你讲吧。” 虞小文在黑暗中轻轻松了口气。他清了下嗓子,神秘说道:“这案子还有点离奇的。那个时候徐杰刚来做我的实习警员……” “那个Alpha的配偶是个Beta,但后来又遇到了天命Omega。出事当天,原配Beta打电话说约他出来谈,结果就是把他推到池塘里……后来警察查到Beta家时,发现他早就自己烧炭死了几天了。”远处有女性说话的声音,只是由于安静而显得清晰,“所以,是原配死了以后带走了负心人。就在这儿。” “你别说了。”另一个男性的声音在颤抖,“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如果你有了小三我死也要把你带走。”女人说,“我要你当着厉鬼的面,承诺对我忠诚。即使我们信息素不匹配,你也永远只爱我。” “……你这个神经病!正常人怎么会带男朋友来这种晦气鬼地方约会!你神经病!没有小三我也要跟你分手!”男人声音很大却很虚,脚步声也很快跑远了。 女人慌忙追上去:“亲爱的……” 恢复了安静。 甚至更安静了。 “……”过了会儿,虞小文挠挠脸,有些尴尬地哼了声:“没有什么鬼。其实是O把人A杀了,因为发现他摇摆不定,标记了自己,却也根本没打算跟配偶Beta分手。死者的通话是伪造的,因为O并不知道Beta已经死去几天了。就这样。感情悲剧……但晦气算不到池塘头上吧。” 这里的草丛中加设了照明小地灯,白中带绿,从下往上打着恍惚的巨型草影。池塘一片死寂,只能听见雨落在植物上的微弱动静,还有偶尔从不知哪里发出的奇怪的动物叫声,或微弱,或更微弱。 虞小文觉得警察不适合谈恋爱。 虞小文:“我们还是走吧。” 受害者:“这情杀案是很典型的ABO关系案例。” 虞小文:“嗯?” 过了会儿,受害者说:“也许Alpha一开始的确希望与投缘的Beta谈感情,但身体最终还是想要标记自己的所有物。其实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挑战Alpha的天性。因为感情也许会变,但动物性本能永远不会变。” “有道理。这句我要记下来。”虞小文赞同,“吕医生说话永远都这么理智。我但凡有你一半就好了。” “你是你,我是我。”受害者说,“你没必要像我。” “……那我就可以开解我的朋友。”虞小文说,“我有一朋友,他虽然是O,但身体有些问题所以不能被标记。他这种情况怎么办啊?” 受害者想了下,回答:“可以去查查是天生还是疾病,是否可以治愈。如果不治疗,他确实很难找到在动物性上接纳他的忠实伴侣。因为Alpha无法标记他,Beta无法在他发情的时候安抚他。对双方来说都是困难模式。” 虞小文语气轻松道:“他是天生的。是因为生殖腔问题伴生的腺体问题,无法治愈。” “……”受害者转头,似乎在看向他的方向,只是眼神意味不清。 虞小文:“我觉得我这朋友真倒霉,你看人Beta标记不了,但也不会对着别的Alpha发情。这O他标记不了,就永远都会对任何Alpha的信息素发情。你说得对,A和B都不会要他,简直就是生态底层。” 虞小文局外人一般摊手,叹气:“味道也难闻,不如没有。哎,可他比一般全乎人还能妄想呢。” 过了会儿,受害者问道:“是吗。他想要什么?” 虞小文想了想,笑着回答:“我怎么会知道。我和他又没那么熟。” “大概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虞小文说。 沉默。 直到月亮出来了。 受害者嘱咐虞小文:“告诉你朋友不要随意尝试腺体手术,现在技术还不成熟,不良后果远超想象。” 虞小文晃着小腿和脚尖,搅动受害者身边洒落的月光:“放心吧。他不会的。他不在乎那个。” “哦。”受害者低头看过去,过了会儿,说:“那就好。” 这搞科研的医生还挺医者仁心,医性大发,又说:“需要的话,我以后找到相关资料给你,你给你的朋友看看。” “以后?”虞小文歪着肩膀靠近:“说好最后一个命令之后,我们就不再联系了。这不是你要的吗?我当然不会因为什么别人的事儿再麻烦你的。即使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医学专家,哈哈。” 对视。 虞小文抿起嘴巴弯了下。他掏出手机,调出色子的界面来,放在两人中间,他则横过去两条腿跨坐条凳两边,正面对着受害者。 “咱们开始正题吧,说出你的答案。” 由于坐姿,为了避免碰到对方,他的膝盖支着向两边,伸得很长。雨停了,但亭子檐滴落的雨水渗在他的大腿上,有种潮湿的凉。 受害者低头,掌心慢慢滑过他的腿侧,往里拢了拢,避开檐崖的水线。虞小文发现受害者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不冰了,而是很热,很快就能透过裤子湿掉的部分传感给他。 正文 第32章 赌局 敲诈者,他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警察。 吕空昀能感觉到他的正义感,事业心和忠诚,可同时他却又是个敲诈犯和赌徒。 这本来是矛盾的,但现在似乎有了合理性。 警察敲诈犯虞小文,做警察时人人敬仰,做敲诈犯时也能游刃有余,随手拿捏。却会因为生理问题而自卑,需要用“我有一个朋友”来咨询交流。 一个很厉害的警察,得过很多嘉奖,破过很多大案,却因为生理缺陷而成为自己口中的“生态底层”,所以不甘心,偶然有了机会,就想要拖一个顶A下水玩玩吗。 如果不是敲诈者的出现,让吕空昀前所未有地一团糟糕,他从来都可以控制住自己规律的易感期,也从不佩戴手环,永远说得出“你的信息素影响不了我”这种话,可以一直努力自控到位,像个超脱在ABO动物世界之外的精神人类。 可现在,自己被弄得易感爆发,乱七八糟,什么倒霉样子都在对方面前展出过了,尊严见底破了大防了,敲诈成果卓著。所以敲诈者才会说“玩下去也没意思了”,因为他已经精神胜利了。所以就可以潇潇洒洒终止敲诈契约,一走了之永不再见了? 所以,这才是他敲诈自己的原因吗。 这个会是正确答案吗。 如果这样想,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他会在整个吕家选择自己来敲诈。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有被拉下水玩玩的可能,吕家的顶A疯子们全在水里,比敲诈者自己还湿呢。 吕空昀感到恼怒。可生气的理由又不充分。因为这种恶作剧般的缘由,与自己所设想的对吕家的充满阴谋的敲诈缘由比,性质应该算是轻微了吧。 也可能是做为一个医生,知道信息素等级的荒谬,以及标记行为对Omega的物化,道理上应该对这个敲诈者的病症有一些同理心。 如果这就是真相,那这敲诈本质上没有造成任何事情的质变。以后,吕空昀仍然可以是不会被影响,可以控制信息素的顶级Alpha。可能有一天会和精神与生理都匹配的Omega成为文明的伴侣,也可能会永远独身下去,全凭自愿。他的人生会回到正轨,和敲诈者说的一样。 而敲诈者也是。就算精神胜利过我这一次,又怎么样。什么也不会被改变。 他今后也依然无法被任何人标记,随随便便就会对任何Alpha信息素有反应。 随随便便,就对,任,何…… “吕空昀……疼,疼。你摸什么呢?” 吕空昀看到对方肩膀微缩,膝盖蜷起,僵直地看着他。 ……他松开对方的腿。 “最近特别忙?又瘦了。”他说。 “……”敲诈者立刻摸了摸脸颊,又再摸了摸刚才吕空昀由下至上触诊般捏过的腿。 “你可真行。”吕空昀少见地语气刻薄,“你对不起我那顿饭,和让你嗑得跟甘蔗渣一样的螃蟹。” 吕空昀因为隐而不能发的恼怒而几近失控起来。摸手腕的时候想起现在自己那手环在敲诈者手上戴着,已经送给他了。 有空该去再买一个。要不是没有了手环白天也不至于没控制住把丁开打那样。 他解开风纪扣,拉下一点拉链,用力向外扯了扯。 敲诈者默然。接着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得回训练场吗?开始吧。” 吕空昀不打算揭穿敲诈者的“我有一个朋友”事件。但这样的话,自己刚才由此而推测出的,自己目前最确认的正确答案,也就同样没法说出口了。 既然最靠谱的答案不能说,就更没必要说些不靠谱的,把必败赌局进行下去了。 他看了眼在手机上旋转不停的色子。 他说:“我打算弃权。” 敲诈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哼哼地笑了声:“为什么。专门跑过来,就弃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再次摸了摸自己瘦削的脸颊,然后略微低下头。敲诈者虽然问了为什么,但却没等答案就突然自己站起来,轻盈地跳了两跳:“那走吧,我回局里还有点事儿。” 他先走出了亭子,走上了仍然潮湿的石板小路。吕空昀又坐了一阵,对方并没有回头。于是他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敲诈者走得很快。离开池塘范围后,渐渐的,前面出现了些人影。再往前,人会越来越多。 吕空昀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之后再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敲诈者确实很瘦。他抬起手臂随手扯下一个红莓花放到脸前吸气,他的胳膊看起来和红莓花一样堪折。 “虞小文。”他叫住了对方。那个身影停住脚步。 想来,虽然吕空昀没有要确认的正确选项,但有想要排除的,苍蝇一般,一定让人想扇开的错误选项。且,如果确认了那些是错的,就等于佐证了自己推测的答案大概率是对的。 对方回头。敲诈者用手指擒着花瓣,放在鼻子前面,眼睛从花上露出来,似乎有些水光。吕空昀看了阵,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昏暗而看错了,就往前一点好看仔细。敲诈者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带着笑意。 “后悔了?” 吕空昀:“……” ……劣性Omega,对任何Alpha信息素都很容易会发情。虽然敲诈者无法被任何一个人标记。 应该有很多人即使没有成为他忠诚的盖章伴侣的目的,仍然想讨他的便宜。比如那种说什么我可以帮你,我味道很好的,想要乘人之危乘虚而入的Alpha奶茶。 …… 小径前方不远处即将是公园前部的小广场,那边人多了,灯也亮了。 “后悔了?” 虞小文被叫住所以站定回头,抛出问题。身后的受害者并没有回答他,但从暗处盯着他。 看着受害者矛盾的眼神,虞小文向他走了一步,放下拿着红莓花的手,吸了吸鼻子:“怎么了。想放弃,但还是不甘心?” 他使坏,故意把揉烂的,因此发出与清淡花香不同的醇糜汁水气味的花朵,塞进受害者作战服胸前的口袋。他把红莓花汁染在口袋表面好让洁癖医生闹心。 “想知道答案,但又怕赌输?” 他抛出了三连,受害者还是没说话,低头看他不干好事的手指。 过了会儿才开口回答。 “我这些天,是有想过一些答案,不确定对。”受害者又停顿片刻,“但我觉得需要确认,你不是因为那些原因敲诈我的。” 虞小文思考了一阵他所说的意思。 “你是说,你有不能接受的敲诈理由。” “对。”受害者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虞小文:“那如果你‘不能接受的’就是正确答案呢。” 受害者:“收拾你。” 虞小文:“……” 虞小文答应了他:“没问题。既然我提出这个赌局,当然可以接受你知道真相以后的全部后果。所以,你也要接受赌输的条件。你想好哦,一旦正式开始就不允许你再反悔了。长官不能让你随便溜着玩。” 大概过了有三五秒的时间,受害者点了下头。 虞小文抱起手臂,摆出倾听的样子。 他的指尖暗地抓紧了。 “你敲诈我跟我哥有关吗。”受害者问。 “……艹。”虞小文骂了一句。还以为能有什么建设性。 他抽了口气,瞪起眼睛问道:“当然他妈的没关系!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在受害者以为自己中了吐真剂所以跑自己家来大审讯的时候,已经回答过这个傻问题了。但受害者认为虞小文有着间谍般的意志,所以不信自己说的。 而把吐真剂打给了医生的虞小文必须不能对这个问题显得不耐烦,还得显得惊讶,以藏好马脚。 他在心里,轻车熟路地帮对方回答了:因为在发情时叫了吕祺风的名字嘛。 而受害者并没有耐性给虞小文解释第二次,没回答他什么。而是审查着他的脸,问:“打这个赌,你说的就肯定是实话。是吧。” 虞小文:“当然。而且我对你从来都是真的。哎!” 他这个“哎”听起来很惋惜。因为受害者问这个重复的问题,纯属浪费了一个机会。 第一局,输了。要接受惩罚。 他表情同情地把手机点开,把色子递到对方手上。 受害者点了下,色子嗖嗖嗖,画面放大,然后停下了。上面的一面亮了出来:亲吻。 虞小文看了一眼,拍了拍受害者的肩膀:“没事,是我时常敲诈的东西。” “嗯。”受害者看起来也表示可以接受。轻车熟路地凑上嘴来。 “哎!”虞小文立刻看向不远处的小广场,吓得一把推住他肩膀,然后稍想片刻,就牵起受害者的手,朝一个小岔路快步折返回去。直到周围又没了人烟,抻脖子四顾无忧后,就拽着受害者猫行隐藏到草地里的一棵粗树下。 他放开对方的手,手指转而揪住了自己的衣摆。然后看着对方。 受害者也安安静静地低头看着自己,非常近,感受得到有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信息素的味道。 我天呢。虞小文看着他的脸。 “在,在这里就……呃。” 受害者再次亲上来,虞小文反应神速,立刻配合地侧头把脸颊递给他亲。 受害者有些清凉的柔软嘴唇碰在他滚烫的脸上,他则伸手抓住大树的树皮。他抓了一会儿,受害者并没有就此直接草率完成赌约。而是在他脸颊上定了一会儿,就蹭着他的寒毛,顺着下颌,缓慢游走。他感觉到那嘴唇极轻微地张开了缝隙,摩擦着他的皮肤,吐出湿热的气息。 虞小文吃了一惊,没出息地轻出了一声。他抬头躲避,呼吸就落在他的侧颈,腺体附近。 他大脑眩晕空白,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断断续续地问:“吕,吕空昀,你在S之家……演戏,删除了我的初吻。” 他停顿一下,又说:“你,记得吗。” 对方停下来。 “为什么会忘?这种事不容易忘。”受害者说,“我不会忘。” 虞小文问:“那舒服吗。有没有感觉。” 受害者人滞了一阵。 “我易感期。”他下巴蠕动了一下,嘴唇再次张开,舌尖在犬齿牙尖下扫过,声音有点低哑,“你觉得呢。” “……”虞小文没什么理智地用嘴唇碰到对方的嘴唇上去。 受害者呼吸的热气停住了,但也并没有躲开。四片嘴唇这样停驻了一会儿,虞小文又试探地用舌头碰对方的嘴唇。它关闭得不是很紧,一不留神就溜进去了。受害者仍然没有抵抗和拒绝。虞小文抬起眼睛想观察对方的表情,发现对方也在用平静眼神打量着他。 突然尴尬降临,他想离开的想法一闪现,对方身子动了下,于是含到了他的舌尖。 ……虞小文一下子被充气充得很大很轻,连脑子里都是空气。也许是因为今天的葬礼给他带来了死期必至的临场感,这恐惧又激发了勇气。问问只是礼貌,有感觉更好,没感觉拉倒。他不管了。再怎样对方不过就是亲个嘴儿而已,虞小文可就要死了!他更主动地勾了勾舌头,对方仍然没有驱赶他。他又设法和对方互动,撩拨,对方就被他缠上,没什么抵抗力地被他搅弄。吮吸。 渐渐的,他靠在了大树上,仰着头不管不顾地用力亲吻。身体飘然,但也好像开始有了压力。 他双手撑住身后的大树,开始感觉到呼吸费力,可以停止了。他向后缩了缩脖子,受害者就伸出手臂擎住他的腰,往上提了一把,压在树上。 那个红莓花应该被碾得更碎了,汁水透出来,连虞小文的衣服都染脏了,孽力回馈给了他自己。 直到他明确地推住对方的肩膀分开距离,剧烈喘着气,结束了这个吻。 “就是这个答案需要确认吗?”虞小文缓了一阵,恢复了胜利一方的尊严后,问。 “还有。”受害者说,“选择我做为目标,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是吕家最好拿捏最没用的。” 虞小文摇摇头,再次把色子递给对方。 简单评价:“傻子。” “这个色子的命令任务是递进的,做好准备。吕医生。” 正文 第33章 第二个命令 这个寻常的周三的上午,区校联合运动会正在曼京六中举行。教室全空着,操场上呼声雷动。 明亮的晨光从侧面照在前面的跑道上,强烈的呼声灌入耳朵。虞小文抓过接力棒后,立即努力向前奔跑。 “加油!加油!” 虞小文感觉血液流得很快,让他身体轻盈而有力量。他现在落在第二名的位置。他的目光锁定在第一名的后背上,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超过对方,把落下的距离追回来。这就是最后一棒的意义嘛。 自信让他呼吸平稳,身体调动有条不紊。距离目标越来越近,终点线也出现在眼前。 他重心前倾,毫不吝啬地将体能发挥到极限。 他拉近距离,平齐,然后超过对手。 “六中加油!六中!啊啊啊小文儿——虞小文!冲!冲!加油!加油啊!!” 随着他的加速和超越,他的校友尖叫般的加油声也变得压过了其他的声音,他听到不断渐强的喝彩声在耳边达到了震耳的顶点,然后在他触线的一瞬间变得像撞击岩石的潮水一样炸裂开来,此起彼伏地相互冲击和涌动。 比赛结束的时候他立刻被包围住。虞小文边调整着呼吸,边把接力棒抗在肩膀上笑眯眯地扬着头,接受夸赞,并小菜一碟般地轻快溜达。 很快,他归还了棒子,然后抓起自己的毛巾,假意要去洗手间那边,离开了包围圈。然后他又中途拐弯,离开田径场,向学校另一边的运动场快步走去。那里正在举行网球联赛决赛。 离老远他就听见那边观众的声音了,于是他又更加快了脚步。 他踩着一阵紧张安静后的呼啸喝彩声走进爆满的观众席,尽量找到一个能插脚的地方站立。他抻着脖子,看见计分器上,“曼京六中:实验高中”的牌子翻了一下,变成30:40。 吕空昀对面的对手,虞小文知道,是隔壁实验高中招的体育特长生。比他们大两届专门打网球的,已经以网球特长取得大学录取资格。这年龄段儿的青少年差一岁区别都会很大,对手明显已经是成年Alpha的体格子了,显得吕空昀这个还没分化成功的少年,气场上都弱了很多。 吕空昀穿着印着校徽的运动套装和洁白的鞋子。他带着网球帽,低着头,所以看不清表情。他仍然带着止咬器和手环。他把网球投到地上。网球听话地弹起,他就松着手腕握住,再投下去,反复数次。 他即将发球。于是观众席上出现了加油声。 虞小文看看艰难追赶着的胜局和分数,又看向被止咬器和手环禁锢的少年,情绪莫名涌动起来。于是大声喊道:“吕空昀!加油!” 他的声音透着刚从田径场上下来的气喘和疯狂,在很多人的喝彩声中仍然突出。 球场上的少年停下了投球的手。然后他抬起了低着的头,向这边转过来。阳光终于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地向观众席这边投过来时,止咬器后面的嘴角却极稀罕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也可能是错觉。 气息只走了一半的路,就在虞小跑步冠军的气管里骤停。他因此而缺氧。心脏加快工作,脸也涨红了。他空白着大脑下意识想向对方回挥手,但手只来得及伸到了胸口那么高,少年就转回去,用手背蹭了下下颌的汗水。 然后退后一步,抬头,专注地盯住空中一点。 高抛起球,同时握拍的右手抬起准备。 球的高度与他的视点重合后,他跟腱的线条瞬间变得明显。 起跳,弓身,挥拍。他在空中形成的动势太快,眨下眼睛镜头都会不完整。虞小文眼神不瞬。 直到比赛结束,虞小文才感觉到湿漉漉的手心被指甲压出几个深刻的红色月牙。 多好啊。 能多见见就好了。 能一直看见就好了。 …… 吕空昀看了会儿新的涩涩色子命令,抬头,对上敲诈者看着自己的眼神。他怔了两三秒,想起来要回问。 “你看什么呢。” “……”敲诈者表情在须臾后变得慵懒起来,单手扶着腰:“我看你是不是不认识S国字儿,看这么久。上面写什么了?” 吕空昀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并且用自己的语言复述内容:“要两个人互相释放信息素,相处十五分钟。不许带抑制产品。” 安静了会儿。 敲诈者挠脸。 他一直没有继续指示,吕空昀就对着他晃晃手机屏幕。 敲诈者抿了会儿嘴巴,这才说话了,声音不满:“你是顶A,我是劣O。这他妈的是惩罚你吗?分明是惩罚我吧。” 吕空昀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场面是自己易感爆发时被易感对象大鹏展翅地绑在自己家洗手间的样子。 他平复情绪。吕空昀的易感期已经结束了。 敲诈者还立刻伸出一根手指抖机灵:“不如我们再重复一次上一个命令算了。还省事。” 吕空昀:“省事。” 敲诈者靠回大树上去。 吕空昀看了眼他抓着树皮的手指,本来有些苍白但现在变得颜色鲜艳了的嘴唇,还有胸口的花汁渍。 他低头看看自己更加泥泞得多的口袋。 半分钟后,他没有波澜地说道:“赌不起那就弃权吧。长官。” “怎么会。”敲诈者少见地显得有些尴尬。过了会儿他表情舒展开,眼神里也有种下好决心的淡定:“这里不行。换个地儿。公共场合顶A公然放信息素属于扰乱公共治安,被人发现肯定要报警。你可还穿着军装呢。” 吕空昀与敲诈者对视。 敲诈者看向旁边的树。摸它。 沉默思忖片刻后,吕空昀说:“我是开车来的。” 两个人离开了小公园。先顺着原路往警局的方向回,然后在街口走向另一边的临时停车场。现在下班了,很多车位都空了,但吕空昀来得比较早,因此车停得很偏,在一个边缘的角落里。 敲诈者跟在吕空昀后头往里走。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车位怎么找那么远。” 吕空昀没有说话。 靠近后,敲诈者更意外地看着那台挂着军牌的吉普:“你开的军车?学员可以堂而皇之在集训期间开军车离开营地?你们管理是不是有点那个。” 吕空昀:“嗯。” 敲诈者拉开后座车门,吸了吸鼻子,又说:“有血味。” 吕空昀从另一边坐进来,然后关上车门:“嗯。” 于是敲诈者也坐上来。 非常安静。 敲诈者靠着车门说:“别忘了计时。” “嗯。”吕空昀看了他一眼。松弛地靠在后座上,叉开腿,抬手看了下手表,“那开始了?” 敲诈者稍稍捂了下鼻子:“行啊。你放呗。” “……” 吕空昀又看了眼他的手腕:“你先摘掉手环。” 敲诈者换了个姿势。摘掉手环,抓在手里。 吕空昀伸出食指,从他掌心中勾出了手环,甩到前座,然后与他对视。 对视了片刻,敲诈者对他展开一丝玩味的笑容。 “怎么,易感爆发结束了,性冷淡的吕医生想好好看看这个劣性Omega是怎么在自己的信息素下摆出发情的丑态的?没看够?” 吕空昀:“长官手机里的不健康色子小程序不是我下的。赌约也不是我提的。” 他低头看手表。 “7点53分。”他说。 接着,他开始释放信息素。 只十几秒钟后,他就闻到了敲诈者的信息素。但这不是对方主动放的,是被Alpha信息素刺激得被动有反应了而已。 敲诈者似乎也感觉到自己发情反应来得太快了,因此吞咽下口水,从眼角瞟向吕空昀。 他对吕空昀抱以观察,然后笑了声,说:“可能是因为你不喝酒。其实我有些同事朋友,说我味道还挺好的。” 过了会儿,吕空昀把话题继续了下去:“他们怎么说的?” 敲诈者非常不谦虚:“有时候加班大家太累了,办公室的味道就会有点乱七八糟的,特别几个高等级Alpha味道特别不友善。这里头有我的话,甭管是个什么O,总归就清新多了。跟我在一起加班都轻松些,所以等级不太高的Alpha都特爱跟我一起加班。我还是很受欢迎的。” 吕空昀盯他。 敲诈者:“艹。你这算什么表情?不信?人家都真的……” 吕空昀打断他的话:“聊点别的吧。” “……”敲诈者咬住嘴唇。他抬手擦了一把因生理反应而开始泛起亮晶晶的眼眶,然后转脸就看向窗外。 吕空昀起身向前,打开前坐的储物箱,拿出一包纸巾,还掏出半瓶水:“这瓶没人喝过,只是我用掉一些冲了冲手。” 他把水放到敲诈者腿上,又抽出纸巾,递给对方。 敲诈者叹气,回头,接过手纸。他搓了一把脸,并在这个动作的掩饰下偷偷地拉衣服下摆遮了遮自己。 “还有多久。”敲诈者问。 吕空昀抬手看了下表:“才两分钟。” 敲诈者闻言很意外:“不可能吧?!” 吕空昀抬手给他看表:“你自己看,7点55。” 敲诈者踢了下他的脚:“你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被人类观察的堂而皇之在野外求欢的野生动物。有意思吗?呵呵,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没意思。你就是想报复我。” “……我说了你怪不着我。”吕空昀并没有因此收回脚,“这是你的赌局。” 敲诈者抽了口气,声音愤慨:“吕空昀,你变坏了,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可就要,不喜欢你了。” 吕空昀一顿:“那个时候你认识我?” 敲诈者攥紧了纸巾,去擦因为发热而汗津津的脖颈。他的手从脖颈离开,又没什么力气地撑住前座靠背,阻止身体向下滑去。他有些气喘,于是压着呼吸回答:“不是认识,只是,单方面知道。六中谁不知道吕空昀啊。” 吕空昀看着他游走不停,并阵阵抓紧的手指:“但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敲诈者:“当然。因为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你身边很多没意义的过客中的一个。” 听了这话,吕空昀的眼神又转到他的脸,看了会儿,说:“我有时是不太注意。注意到会记得。” 敲诈者没接这句,只是用亮亮的眼珠看着顶棚,意味不明地哧笑了声。然后转移话题说道:“你后来,有赢过那个实验高中特长生吗?” 这话题转得比较远,吕空昀问:“谁?” 敲诈者:“你分化期,还带着狗嘴儿参加区校联赛那次。不记得了?决赛……跟那个特高的哥们儿打,当时他胡子都挺多了。” 吕空昀似乎回收了记忆:“哦,那个人。后来大学联赛才又对上过,我赢了。” 敲诈者不出所料地点头,“呵呵,不愧是你。” 有人对他很熟,但他却对对方没有印象。这种感觉吕空昀并不陌生。由于身份原因,他从来不太在意别人,但别人会因为他吕家人这个身份,而被动地注意到他。也许都不是人家的本意,所以他也不必在意。 而且当时他正在分化,嗅觉的分辨力也很模糊。做为顶A,他对于中学的回忆,就是连绵不绝的和动物性作斗争的过程。 敲诈者眼神已经飘得很远了。他正下意识转动身体,让腿上的水瓶到一个角度后,夹着。 敲诈者腿之间的半瓶水,正在幽暗中荡漾着隐隐起伏的光泽。 ……吕空昀摸了下手腕。光秃秃的。 他以前很少带手环,因此没有摸手腕这个习惯。他看着不断变得恍惚的敲诈者。没关系。这个玩不起的敲诈犯已经玩够了,自己被拖下水的生活即将回到岸上,然后再也不见。 吕空昀突然用力咬紧了牙齿,“虞小文。” 敲诈者一震,支起身子看着他,眼睛都睁大一些:“嗯?” “……” 吕空昀沉默地看着他。 “艹。还以为你真想出正确答案了呢。”敲诈者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语气中又有些捉摸的意味。他突然用头撞了下后面的座椅靠背,胸口开始起伏不止,眼泪也滚落到脸上。他扯了扯衣领子,呼吸。又直接就这么拎起领口擦自己的脸颊,因此下面就遮盖不住了。 “还有,多久?” “十分钟。”吕空昀移开视线,把敲诈者手里已经变得湿透了的纸球勾出来,随手扔到副驾驶,又抽出张新的干净纸巾,慢慢插进他的手心。 敲诈者突然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吕空昀靠近敲诈者,手指搭上他的后颈,很热。对方因他指尖的冰凉而颤抖得更厉害,瞪眼看着他。吕空昀半张开嘴唇,露出一点犬齿白森森的尖,那里是能直接把Alpha腺体里的信息素注入Omega身体的地方。 他最后又坐了回去。然后打开车窗,把头探出窗外。 “要不要再亲一下。”身后的敲诈者喃喃地说。 正文 第34章 特殊优势 过了会儿,受害者把探出去的头转回来,慢声问虞小文:“为什么。为什么要再亲一下?” 虞小文愣了愣,然后眼波沉重地扯扯衣领:“……你就算不会被影响,但这样真他妈的很烦人。” 他凑上去:“你是故意的,我知道。” 虞小文起身,水瓶滚落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跨坐在受害者的腿上,强制地捧着对方的脸面向自己:“看到我这样满意了吧?但要付出代价。” 他眨眨眼睛,让朦胧膨胀的视界清晰一点,然后慢慢靠近受害者的脸,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对方。 呼吸交缠。他看见对方轻微地张开嘴巴,却没有说话。白森森的犬齿尖反射了一点寒光。 远处,似乎有轻微的交谈声:“曼京这天气真是一天不带雨伞都不行……” 虞小文和受害者对视着,很快,受害者伸手,无声地关上了车窗。 “……”虞小文只尴尬了片刻,就再次迈腿,回到了原位,坐下。 然后又转过去,双手很别扭但坚持地环抱住了对方,命令道:“你也抱我。” 受害者没动,虞小文就摆弄起他的两只手臂,像给商场的模特摆造型一样被动地搭在自己后背上。然后他靠在受害者的肩膀上,更加拱起一些脖子,报复性地凑近受害者。 “就这样,到计时结束。”他说,“不喜欢也给我好好儿闻!你今天,非给我吃烂水果不可。哼哼。死人脸。他妈的。” 但他很快自己又蠕动着颤声问:“还有多久?” 受害者回答:“还有8分钟。” 过了会儿,受害者主动说道:“我想问问你,那个标记不了的Omega朋友的事。” “……” 自己在这里活受罪,顶A医生却想着了解病例。 虞小文心中愤愤,但语气很无所谓:“行,问呗,但我也不是特别了解他的事,并不是什么都答得出来。” 虞小文感觉对方低下头,因此说话的热气幽幽地扑在他的脖颈上,让他难以自控地蜷缩身体,收紧手臂。然后他感觉到对方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似乎也收紧了同样的力度,像接收到复制拥抱的命令一样。让他又难过又好笑。 他抬头端详对方昏暗中的容颜。对方也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这位医生轻声问道:“他不能被标记,那被别人咬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虞小文立刻回答。 又过了会儿。 对方又问:“你怎么这么确定。你知道他被咬过?” “知道啊。”虞小文说。 后背上,对方手臂传过来的压力分散开,一部分向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抚上他的颈椎,指尖甚至都触摸到了他发热的腺体。他缩着脖子仰起头,迷蒙地看向受害者。受害者也正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说下去。 “我朋友,他前段儿时间。”虞小文气息不稳地,把事情讲下去,“哦就我敲诈你之前,刚让一个坏人咬了一口。那家伙还企图标记他呢。” 受害者:“………………………………………………………………………………” 虞小文嘲弄地笑了两声:“不得不说这病在某些时刻还是特殊优势。” 后颈感觉更加奇怪。虞小文皱眉躲了躲。而受害者握住他的脸颊,让他躲不开。 受害者捏得他的嘴猝不及防地裂开,口水就不小心顺着嘴角流出来了。虞小文感觉到那股热意,他想那条绵延到下巴上的水线,一定他妈的像他脑子有问题要治一样在反光,而对方仍然在盯着他看。 他恼羞成怒地,一口贴到对方的嘴上去。污染。摩擦。 然后他分开,勾起嘴角,抬脸看着对方。 受害者用手指拂过他的下巴,擦掉显得他脑子有问题的口水。然后又反手,慢慢用指腹磨蹭自己的嘴唇,也抹消了沾在他嘴唇上的闪光。 受害者推着他的肩膀,虞小文就逐渐被压在不算太宽敞的后座上。虞小文看着俯视着他的受害者,感到呼吸困难,但还是本能伸手去抓住对方的前衣襟,继续向自己拉近。 受害者没有抗拒,低下头来,靠近看着他。 “虞小文。” 这是上车以后受害者第二次莫名其妙地叫了他的名字了。 虞小文头脑和身体都在脉冲般地阵阵发胀。他手指顺着抓住的衣襟,就摸到了作战服冰凉的拉链,下意识地往下拉开了一点。 “嗯?吕空昀。”于是他也叫了对方的名字。 他做坏事的手被填住指缝,按在了车门上,过了会儿,虞小文喘着气:“管管你的情趣小玩具吧。我快,快受不了了。” “……” 受害者慢慢地起身。他裤兜里的手机一直,一直都在震动个不停。于是他用力向后捋了把头发,一把掏出手机,接着就下了车,甩上车门。 …… 吕空昀在停车场走了一小段儿路,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吕青川的名字。看了会儿,手机灭了。他知道对方还会继续打过来的。于是先没管,而是坐在旁边的一个路障上,呼吸吐纳。 揉天应穴。四白穴。轮刮眼眶。 手机在兜里又再响了第三次的时候,他再次深深吐了口气,掏出来接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喂。” 听见他接电话,对方立刻冷声说:“吕空昀。你是不是要疯。” “怎么了。”吕空昀说。 吕青川:“还‘怎么了’,你倒挺淡定。军部系统里谁和谁没点千丝万缕的关系,人你说打就打了?” 吕空昀回答:“是他找死。” 对面吕青川用鼻子哼出了个气声,又问:“那小子现在怎么样。” 吕空昀:“不知道。送到医院我就走了。” 对方一愣:“你走了?走哪儿去了?” 对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吕空昀秉着撒谎成功就少一事,撒谎失败也无所谓的心态说:“我回军校了。现在在宿舍。” “你回个……”吕青川高了两个音,又恢复了常态:“吕空昀,吕玥跟军部几个领导一起去训练场组织面试,说你不在。” “……”吕空昀很意外。今晚有突击面试吗。宿舍里居然都没人通知自己一声,看来自己的人缘堪忧。 吕青川那边动了动,似乎是换了个方便训人的姿势。 “吕空昀,我以为至少你对升职这件事还能上点心,结果看来,你果然还是一无是处。那么多军部高层都在,你却不在。一问,好啦,搞得大家全都一起知道你把丁家的孙子打进医院了。丁家晚辈不行,但爷爷是立过战功的。现在闹这么大阵仗,让外人怎么看吕家?” 吕空昀没说话。 吕青川:“你把人打进医院,现在还撒谎,不知所踪。到底想干什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吕空昀想了想,说:“退出升职培训,三年后重新递交申请报告。” 吕青川冷笑了声:“还挺敢作敢当呢。你以为你只代表你自己吗?吕空昀。” “你现在马上回家。回家说。”吕青川挂了电话。 吕空昀没有直接回车上去,而是重新坐回路障上。他捂着脸。 过了会儿,他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走回车附近的时候,看见敲诈者也已经下了车,正蹲在不远处的墙根儿,揪了把旁边雨后尚湿润野草放在鼻子下猛嗅,似乎在拿野草当醒脑片用。敲诈者的手腕上已经带上了手环。看见他回来,敲诈者就把野草团丢回野草丛子里去,然后慢慢站起来。 敲诈者看上去状态已经冷静了不少,只是脸上还有些未退的红晕。 “是教官找你了吗?”他问,“那你赶紧回去。” 吕空昀没回答,打量了敲诈者一番:“你要这样回市局?” “我啥样了?”敲诈者双手插兜歪着头说,“聪明可爱,活力四射。” “……你完全不可爱。坏得不能更坏。”吕空昀拉开副驾的门:“上车。我送你回家。” 敲诈者看着他,摸了摸手环,没有拒绝。一边往上坐一边说:“不耽误你事儿吧。” “问得好。” 吕空昀坐上驾驶位,系安全带。车座上的那些湿了的纸球已经被处理掉了。空调也开着,Omega留下的信息素味道,正在逐渐消散。 敲诈者看着他:“你怎么了?” 敲诈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异样。 吕空昀转移话题说:“我下车时候还剩四分钟,算我输。” “……你还怪实在的。”敲诈者说,“虽然我胜之不武,但你既然认了我也却之不恭。” 吕空昀没再说什么,沉着脸无声地开车。 “你就这么自己跑出来,没影响吧。”敲诈者问。 “没有。”吕空昀回答,“你觉得有影响我会出来吗。” 敲诈者笑了声,然后又很安静,似乎是在看他的。过了会儿,说:“回去以后,别忘了上药。你是医生,又不是战士。看你手肿得像个小馒头似的。” “无所谓。”吕空昀说,“不疼。” “我心疼。” 敲诈者张嘴就来,说得十分轻松。 正文 第35章 顶A之家 吕祺风坐在吕青川府邸一层的会客大厅,眼睛看向远处,两条眉毛拧成了一股。周围很安静,能听见有人穿着软底拖鞋靠近了他。但他没有抬头。 任雨薇绕过宽大的深红色实木茶几,走过来坐下:“你怎么了?” 吕祺风:“没事。” 任雨薇继续看着他愣神。 这是吕青川的第二个老婆。吕空昀亲妈,吕祺风的继母。 她是曼京巨富之家的独生女,少时家庭遭遇巨变,成为遗孤,让吕青川用信息素骗上床,轻易得到了她全部身家。后来她明知道老公是个只喜欢搞Alpha男人的变态,还是心甘情愿主动为对方生下这个儿子,痴心妄想能以此讨得一点他的欢心。 顶A的信息素控制一个Omega真的很简单。 但她终究得不到想要的,精神就开始有点不正常。 吕青川前一任亡妻所生的吕祺风,长相跟他父亲吕青川确实十分相像。有冲击力的雄性顶A美貌,连信息素也是同系的沉木香。因此任雨薇看向这个继子的眼神,也开始病态地脉脉含情。 平时吕祺风可能会顺水推舟陪她说笑两句,让她开心一下。可今天他没心情。 不过他今天看着这个女性Omega对自己柔和而依赖的眼神,第一次对她的心理产生探究欲。吕青川这种道貌岸然的狗男人,口味恶俗的同A恋,真的能让人对他爱得发疯吗。 用信息素就可以? 那是什么感觉? 他悄悄释放了一点点的信息素,观察对方的反应。对方的眼珠颤动着。他知道这种反应,所以立刻索然无味起来。 他想到了另一双眼睛。只要在清醒时,就完全只有的滔天恨意。甚至,也许那些所谓不清醒的时候的情绪,大概也全部都是为了实施计划而做出的伪装。 就好像吕祺风自以为站在顶端的信息素等级是个荒诞笑话。 “……” 必须要解决掉。 吕祺风又听见一阵很急促的皮鞋声从门廊那边传过来,哒哒哒的。这明显不是吕空昀,而是吕玥。吕玥是吕青川的大哥的独生女,也在军部工作,是隶属中央军务司的军事政务局局长。就是因为这层关系,前段时间她还撮合了吕空昀和军务司陈司长的女儿相亲。 吕玥出现在大厅入口。她正解开了军装,随手甩在沙发上。后面的佣人立刻跑过来拾起,小心将军服挂上落地衣架。 吕玥脸色也不怎么样,只不过因为她明艳沉稳型的长相,才显得没那么瘆人。她一坐下,吕夫人就从吕祺风身边站起来,笑着说:“小玥来了,我去厨房看看饭做的怎么样了。你们聊。” 任雨薇走出去,吕玥就对吕祺风说道:“有病就让她吃药。你这是干嘛呢。” “她药吃的够多了。”吕祺风说。 吕玥:“多吗?听说她经常偷着藏药不吃。” 吕祺风不以为意:“吃好了怎么样呢,清醒着活受罪。” “吕祺风。”吕玥语气讥讽,“在你爸眼皮子底下这么玩,觉得很刺激吗。你还真要当你后妈的二老公?” 吕祺风突然笑起来:“那不挺好,咱俩算是殊途同归了。就喜欢玩别人的。” “你……”吕玥脸一黑,正要发作,任雨薇重新走进来,满脸笑容:“可以开饭了。小昀也马上就到家。” 吕玥咬牙低声说道:“真是不知好歹!” 军部委员家的餐厅比一般人家整个家都要宽敞。暖色的光线明亮,照在各种水晶、瓷器、银质的餐具上,发出润泽洁净的光芒。主人家都围坐桌前,几个佣人在往返上菜与汤羹,训练有素地发出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细微声响。 吕青川一如既往地严肃,即使在家里吃饭也保持着周正体面。吕夫人任雨薇特意带上了一对低调但衬人的珍珠耳环,但吕青川并没看她一眼。 菜几乎上齐,这时候吕家二少爷才刚刚到家。他走进饭厅,脸上带着伤口,穿着的作战服拉链也毫无仪态地敞开了一截,他的身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低劣的Omega气味。 这个新鲜的人物形象令大家都错愕地注视了他一阵。 吕青川皱起眉头,出了口气说:“你过来,坐下。” 吕青川坐在主座,吕青川夫人任雨薇和吕玥坐在一边,吕空昀就坐在了另一侧,吕祺风身边。菜上好了,佣人就离开了餐厅,空气完全安静下来。 吕空昀一落座,吕青川立刻表情冷肃地质问:“你不在医院,也不回训练场,到底去哪儿了?” 吕空昀抬头看向父亲,回答:“香芒公园。” “公园?”吕青川打量他的状态,很快对他的去处目的有了构想。 “这节骨眼上你还真有闲心。”吕青川表情阴沉里带着嘲讽:“你要去给丁家道个歉。知道吗?” 吕空昀:“嗯。” 吕夫人给吕青川亲手盛了一碗汤,对方并没什么反应。吕夫人又给吕祺风盛了一碗。吕祺风也没动,而是说道:“不必吧。打赢了还要给打输了的孬种道歉?那当兵的还训练什么呢。都去投降好了。” 吕青川:“你给我闭嘴。” 然后他对吕空昀威严重申:“这件事现在闹得很开,去道歉时一定要诚恳,不要再招人口舌。而且擅自离队,违反军规,我会通知军部不会给你留情面依法处置。” 吕空昀沉默片刻。 “我下手过重,应该道歉。处罚我也认。”吕空昀说,“不过他说卧底的缉毒警察是蠢死的,他也必须要道歉。” “……”吕青川绷着脸。 “幼稚愚蠢。”说完这四个字,他抬手,先动了筷子。于是大家开始吃饭。 吕玥看了眼吕青川,抖开银盘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说道:“二叔也别太生气了,毕竟是在军营里,训练强度大,难免会有磕碰。送人去医院离队,也是情有可原。说实话,这次通过率太差了,好几个打好招呼的军官成绩差太多根本没法保,成绩好的好几个都没面试。就你宿舍吧,全军覆没啊。” 吕空昀抬头:“嗯?他们怎么了?” 吕青川眉头皱得更深,又冷眼看向吕空昀:“现在说你,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吕玥手机无声地亮起来,她看了一眼,挂掉了。说道:“吕空昀,你必须回去继续完成考核。集训结束后,参考终评成绩和晋升名额比例,会对排名靠前的军官重新组织一次面试,只要你保持现在的成绩,还有机会。但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吕青川看着吕玥,这晚总算有了第一个好脸。 然后她又随口问吕空昀:“对了,你和陈小姐最近怎么样?” 吕空昀:“她人很好。但我不喜欢她。” 这话再次引起了吕青川的反感。他用筷子轻点了下盘子:“什么喜不喜欢。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说话?难道你要说你‘喜欢’你身上这股怪味吗?明知要回家,胡搞也不知道处理好。不知所谓!” 吕青川以此为发挥,训了吕空昀一会儿。吕空昀跟聋了似的,只看着眼前米粒剔透的螃蟹粥出神。 吕青川看出他的敷衍,冷冷地带着笑容说道:“吕空昀,你一定会跟她结婚的。不如主动些。” 吕青川又看向大儿子吕祺风,表情更加一言难尽:“吕祺风,更别说你了。想介绍都没人选。谁家好人家的Omega要嫁你这样的?都怕死你手上。” 他总结道:“一个两个,都是废物。” 吕青川又和吕玥俩人又聊了会儿政事。然后他用餐巾擦擦嘴,说:“你们继续,我一会儿还有个跨国会议要连线,需要准备一下。” 他说着站了起来,离开了餐桌。 他走开时,餐桌很安静。 吕夫人看了眼吕空昀,有些哀怨,但终究没有当着哥哥姐姐的面说出责备他的话。 她轻叹一口气,转而向吕玥询问道:“小玥,听说你身边有个……小男友,为了讨好你的喜好,去移植了个什么‘双腺体’。那以后他算是Alpha还是Omega啊?你觉得效果怎么样。” 吕玥很坦然地回答:“其实没什么感觉。不过看他那么痛苦,为我做那么危险的事,确实有点感动。” 吕夫人若有所思,然后又问:“那你会对他更好一点吗。” 吕玥挑了下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吕祺风的叉子叉透了肉块,把瓷碟戳出尖锐的划响:“大小姐羡慕人尽可夫的小表子,连性冷淡的工作狂身上都有下贱的风骚味儿。这世界真他妈吃了屎了。” …… 吃完饭,吕空昀想回自己家,但吕青川不许,要求他住在这里,明天一早将被几个亲卫兵押送回军营。 吕空昀拆开药膏的时候思考。 吕空昀的生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完全的糟。 第一,要跟丁开道歉。 人家罪不至此,确实得道歉。需要反思。发什么疯。 第二,接受处置。应该的。培训周期擅自脱离军队,有病吗。 第三,自己必须认真通过剩余的考核项目,然后等待重新面试的时间。别再出差错。吕空昀需要升职,需要对手上的实验项目拥有更高的执行权限。 第四,一定会和陈小姐结婚? 别逗了。我的生产工具在我身上,我都指挥不了它。吕青川你能。 第四,风骚味…… 吕祺风的这个形容,有恶意,却并不是完全的贬义词。通常是想形容在自己心目中位置卑贱,但又有能力引起性吸引的对象。 他不禁闻了闻自己身上。淡淡的近似红酒的味道,早已经变得微不可察了。 敲诈者的劣性信息素,留存能力很差。那么那么多都留在汽车里,放了一会就不见了。 这时候,吕祺风果然不出意料地,来敲他卧室的门。 “进。”他说。 吕祺风走了进来。进门后,看见吕空昀在给肿胀破损的手背上药。他走过去掂量掂量那个药膏:“你怎么用这破玩意儿。” 吕空昀从他手中拿回药膏。然后说:“我不知道高医生在哪儿。” 吕祺风端详了会儿他的脸,笑了声。 他走到桌前,先拿起桌上的茶壶,倒出茶来,把茶杯放在手心攥了起来,然后才说:“我不是因为这事来的。虽然当兵的这点伤不算什么,但你受伤可够少见。我来慰问你一下,毕竟我是咱们家唯一一个会关心你疼不疼的人。” “我没事。”吕空昀说。 吕祺风坐在椅子上,翘起一条腿。看着他。 “你读中学时候,喜欢你的人可太多了,生往上扑的不少,书包里也隔三岔五的会有不知深浅的情书。你那时候分化期特别长,身体一直不舒服,招架不来,还都是我帮你处理的。现在怎么都这么结实了,都能把海军陆战队中校打进医院了?” “哥。”吕空昀说,“你是不是想问我易感对象的事?” “用这么直入主题吗。”吕祺风问。 吕空昀对着镜子往脸上点药:“是你绕太远了,都扯中学去了。不至于。””好。”吕祺风晃晃茶杯,“你喜欢他吗?” 吕空昀停下擦药的手。 他回答:“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吕祺风随意的问句都带着讯问的风味:“哦?是吗。那他怎么成为你易感对象的?是不是给你下套了。” “嗯。他是使用了一些手段。”吕空昀回答,“但没什么,小事。” “……你还真是淡定。”吕祺风说道:“用不用我帮你搞定?” 吕空昀转头看他。问:“你对我有意思?” 吕祺风:“。” 吕祺风:“你他妈有病吧?我是你哥。” “哦,那你管太多了。”吕空昀找出一个密封盒子,把用到一半的药放进去封好,“我的易感对象,为什么要你帮我搞定?” “因为你心太软了。”吕祺风看着他脸上难看的药膏,没跟他一般见识,“有些低劣的家伙,看中了你的条件,你不去管他们,他们就会死缠烂打,得寸进尺,没真心的只是想骗你,有真心的也配不上你。总之都是你吃亏。这种事你处理不了,可对我来说就很简单。” 吕空昀背对着他,拿着盒子,站了会。然后说:“你会怎么处理。让人秘密消失?” “我哪有那么凶残。”吕祺风笑了声,“其实是很简单的。你记不记得有段时间,你的情书突然就变少了,甚至都没有人再表白了?” 吕空昀转过来,回忆了一会儿,说:“我没太注意那种事。” 吕祺风:“是我。我贴了一个情书到你们校公告栏里。” “……”吕空昀少见地表现出震惊:“实名的?” “放心,我选的那封,他上面没写他自己的名字。所以,只有写情书的人自己会知道自己的行为多招人厌恶,也能警告到其他那些不自量力的人。不挺好么。多温柔有教养的处理方式。”吕祺风轻蔑地笑笑,“况且,他明知道自己味道恶心,还要再来继续恶心人。死缠烂打,恩将仇报,不冤。” 他观察吕空昀的表情。吕空昀表情茫然:“谁?” “那封情书是你第一次易感期爆发前收到的。”吕祺风观察了一会儿后,没有再继续回答,而是说,“你在家处理了半个多月呢,回学校时候事情已经平息了。所以你不记得了。小昀,我真的,哥真的帮过你很多次呢。” 他轻笑着喝了口茶:“你要是还需要,随时说话。” “不需要。” 吕空昀一直在等吕祺风说正题。他想吕祺风今天之所以会回家,一定不止如此。果然,准备出门时,吕祺风一直维持着的笑容伪装终究还是褪去了,变得阴冷狰狞。 “吕空昀。 “我知道高羽汀联系过你。如果你还能再找到这位仁医,帮我告诉他,我有重要的事问他。如果他主动回来找我,我可以保他没事。但如果让我自己把他翻出来。” 吕祺风稍微停顿了下,做了个手势。 “你了解我的。他会和那个间谍同命相连。” 吕祺风转身离开。吕空昀还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刚才做手势的手,还紧紧攥着。 “哥。”吕空昀叫住他,说道:“高羽汀我可以帮你找。” 吕祺风站住脚步,然后回头。 “至于我易感对象的事,我很快就会解决。你别动他。”吕空昀说,“你不许动他。” 黑暗中他的眼神很认真,和刚才吃饭时,聊天时都不一样。吕祺风人间疯批,当然没什么会怕的东西。但还是会在这种平平淡淡的普通时刻突然体会到一种陌生感,因此悚然了一瞬。 他呆了一秒,说:“好。” 正文 第36章 再试 吕空昀躺在床上。思考。 他了解高羽汀,这医生当然不可能是M国那个间谍的同党。那么,能从高羽汀的诊所,在吕祺风森严的布控之中脱身,这个间谍在曼京肯定有人帮忙,此人应该还不简单。会是谁。 这是吕祺风的事。与自己无关。 于是他又开始想自己的事。自从听吕祺风说了中学情书有人喜欢什么的,吕空昀好像被打通了些思路,有一些想法莫名出现。 敲诈者也是他的中学同学。 “……” 他在床上翻了翻,然后一点点坐了起来。他打开台灯,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对方接了。 “连接成功。你已经连接到了幸运星的总部。”对方嗓音像需要上润滑油的车轴:“阁下有什么愿望吗?” 吕空昀:“……” 吕空昀说:“我没有愿望。我有第三个答案想问你。” “哦?” 对面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语调恢复了正常:“我还说呢你怎么会刚分开又给我打电话,还以为是你教官居心叵测地拿了你的手机要调查你今天离队的动向。” 吕空昀:“……警惕性不用放在这上。我周围没有比你难搞的人。” 敲诈者又笑了声:“这么迫不及待。刚想出来的?你在宿舍吧,可以打电话吗?” “有时可以打。”他回答。 敲诈者:“行啊,那你说吧。惩罚色子下次见面摇。” 敲诈者好像笃定他会错一样。 吕空昀又沉默了一阵。 像苍蝇一样必须挥开的敲诈目的,他提出并且排除了两个。 那这个呢。 (你是不是喜欢过我,没有得到回应所以耿耿于怀?折腾到我终生难忘然后再也不见,好让我记得你?) ……敲诈者听了这个答案猜想,应该会大吃一惊打着滚笑出眼泪来:我?喜欢过你?然后发挥他的语言天赋充分地耻笑我到关系彻底结束那一天。他肯定会。 吕空昀最终说:“我再想想。先挂了吧。” 过了会儿,对方并没有挂断电话。于是他说:“喂?” 敲诈者就小声说:“做日常。” 吕空昀:“不是要发语音吗?” 敲诈者呵呵:“那请问规则是谁定的呢?” “晚安。甜心。”吕空昀就说。 敲诈者在话筒里轻轻呼吸了会:“嗯?听不见。” “……”他又慢慢说了一次,“晚安。甜心。” 敲诈者发出一声叹息。莫名其妙的。 “很好。吕医生。” 敲诈者:“实时的感觉好像比语音发得更有情绪一点,有点像你不是被逼的。” “……”吕空昀握了下手机,“我要睡了。” 集训的军官有知道些消息的说,一向少言寡语的吕家二少能把人丁老家的孙子打进医院,一切的导火索根源,竟然是丁家的另一个孙子丁启跟吕空昀在S之家争风吃醋,被当众折辱赏耳光这件事。 那个丁开挑衅他,原本是想暗戳戳地为他的兄弟报耳光之仇。没想到却被一直闷声不吭的吕空昀寻机痛下狠手,一击反杀。 一位亲友当时就在S之家现场的军官讲道,当天晚上,亲友本人就坐在吕二身边不远,亲耳听见吕空昀让陈见把他们那里最刺激的药都拿来给他吃。然后吕二边喝酒边吃药,接着就开始发疯,打人,大放信息素,虐待全包间所有人。 还有另一个军官佐证的证词。吕空昀抽丁启嘴巴之前,公然喊话威慑在场的人:所有东西他挑之前别人都不许碰。 在释放信息素压制结束后,又平静陈述道:主人只有一个。叫过别人的不能叫我。 对照ABO原始形态的狼群社会生活模式,这种头狼的领地意识,简直典得不能再典了,将ABO的动物社会属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吕空昀可真是野兽中的野兽,动物中的动物啊。 吕空昀回到军营参加集训时,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了些。随着脑袋上缠着纱布的代岚山和鼻青脸肿的陆仁贾也重新归队,大家看208宿舍就像看凶宅似的,绕着走。 …… 今晚虞小文和徐杰的任务仍然是在曼京老城区的百香码头蹲点。 自从缉毒警同事牺牲后,抓捕对象就突然失去了踪迹,收网的线索几乎断了。明明似乎已经掌握了很多,但就差那么一步,有时候大家在想是不是因为打草惊蛇,目标人物已经潜逃离境了?是不是找到了别的途径,货物已经暗地里转移或分散了?那接下来是等待还是寻找新的方向,会不会错过时机?这让所有人都感到茫然,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 缉毒队的同仁正在运输货仓里面排查货物,他就在车里用手机整理他的保险报销单,时不时看向老旧的码头货仓的破旧大门。那里不怎么亮,岗亭里的值班员也正在打着瞌睡。 一个协助排查的别组的同事从转存点那边走过来,拉开虞小文车门,坐上后座。看样子不意外,他们仍旧一无所获。一上车,这位同事就打着哈欠跟他俩求证一个他们队排查时的听闻:“哎,听说你们队那个老光棍儿有对象了啊?要结婚?” 虞小文看了眼后视镜,而副驾驶的徐杰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半个身子都转了回去:“是啊!真的,特突然。说是相亲时候认识的,都好大半年了,藏着没说。我说你这也太太太,分明老跟我们小文哥后头献殷勤呢吗……” “你可闭嘴吧。”虞小文打断说,“成天给我造谣,你是不是喜欢我?” “……”徐杰立刻脸红脖子粗:“……啊?师傅,我不是……” “干咱们这行的能找到安稳的幸福不容易。我特替他高兴。”虞小文说,“真的特别替他高兴。” 虞小文的手机震动,是吕空昀的来电。他呆了两秒:“我接个电话。”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稍微走开几步,接起电话。 “喂。” 对方听见他的声音,稍有停顿,说:“我是来做日常的。” “……”微微的海风拂动了npc虞小文的衬衫。他立刻将听筒更加贴紧了耳朵,并用手捂住手机屏蔽风声。 然后他听见对方说:“晚安,甜心。” 虞小文放轻了呼吸,看着不远处破旧的货仓大门:“嗯。晚安。你今天怎么给我打电话说了?” 过了会儿,受害者说:“你不在家?” 他很敏锐。 “嗯。”虞小文回答,“在出任务。不过目前没什么事。怎么了?” 又过了几秒,受害者说:“想看看你有没有关机。” 警察不可以关机。 虞小文的身体突然涌起奇怪的感觉,让他胸口发涨,小臂发热。但没等他更多地体会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对方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给你的那个手环,能不能还给我?” “……”胳膊凉下来了。 虞小文呵呵两声嘬牙花子说道:“不能。这可不是我问你要的,是你自己套我手上的。你给我,就是我的了。想要自己再去买一个。” 受害者沉默了会儿,说道:“我有用。” 虞小文一口拒绝:“不行。我也有用。” 受害者:“我可以再给你买个新的。” 虞小文不为所动:“我就要这个。我喜欢这个。带出感情了都。” 受害者:“一个旧手环有什么感情?” 虞小文没说话。他抓紧了手环。 对方吐了口气:“其实,这个型号的手环不只能抑制信息素,还能让专业医师通过监测,判断身体出现发情或易感失控的风险。它目前连接在我的手机和我医生的手机上,且它的监测开启权限在我手机上。如果你想以后发情或亲热的时候都让我看到你的心率体温血压,敏感度变化信息素指标,你就继续用它。吕医生甚至可以知道你最舒服的时长持续了几秒,有多强烈。” 虞小文:“……” 受害者用冷淡的医生口吻对他晓之以理。 好半天,都没有得到回答,受害者继续认证:“不信?你可以上网查说明书。比如我现在就能开启,看到你现在的心率是……” 受害者似乎愣了下,然后说道:“很快。” 受害者:“这么快。为什么。” 虞小文:“……” 又过了片刻,受害者在电话里咳了声,似乎恍然。他声音低了些,和刚刚那种诊断医师的语气稍有不同:“你怎么这么容易就……” “师傅。”徐杰叫虞小文,他走过来表情还挺踌躇的:“师傅,刚才是我不对,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对不起啊……” 虞小文立刻挂掉受害者的电话,抬腿踢蹬把徐杰撵远一点:“艹!我都说了我打个电话,我还特意背着人打的,你能不能别突然出现?” …… 独自站在宿舍楼对面黑暗中的吕空昀拿着手机。 夜晚的军营很安静。只有一些微弱的虫语。 宿舍门口有一盏白灯。 空气潮湿,一阵小风吹动了身后的草和树,给Alpha敏锐的神经带来一股很抽象的颤栗。就像是一种生理状态上的突然波动,这种出于本能的瞬息警戒,类似杀意。 吕空昀回到宿舍。宿舍里的两人都很安静。陆仁贾被家人没收了手机,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僵着脸看天。代岚山手里抓着手机,但破天荒没有看哥哥老婆照片,而是和陆仁贾一样僵着脸看天。 像凶宅里的两具遗体。 吕空昀爬上床,成为了第三具。 过了会儿,居然是撒糖弟弟代岚山说话了。 “这次打架出去,我顺便回了趟家。我发现我哥黑了我的监控器。我之前打电话给他,对着他说话的时候,他都是骗我的。他根本就不在家。” 过了一阵,陆仁贾转头,好奇地看向了代岚山。 “我等他回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代岚山捂了下脸,“但我知道他出去跟别人见面了。” 过了会儿,他的手背竟然都湿了。 陆仁贾:“……” 过了会儿,陆仁贾走过去,坐在代岚山对面凳子上,用没缠绷带那只手挠挠脑袋。 “行了。你们都结婚了,你标记了他,他就是你的人。即使他不喜欢你还能怎样?” 这话没有起到好效果,代岚山放下手,红着眼睛怒看着他。但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泪没有手的阻挡,更顺畅地倾泻出来,脸上变成了小型瀑布景观。 陆仁贾看他这个下手毒辣的S级Alpha这样哭,浑身发瘆。于是又站起来躺回去自己的床:“我不行了。吕二少爷,要不你劝劝他吧。” 第三具遗体发出了冷漠的声音:“把那人找出来,弄死。” 陆仁贾:“有道理。抢Alpha的老婆和烧祖坟同罪。我支持。” “那怎么一样。祖坟算什么。”代岚山说,“我不是没想过,主要是怎么才能让我哥不怀疑是我干的?” 陆仁贾:“……就你这种货。这不明摆着肯定是你干的吗?” 吕空昀打字:忙着呢? 吕空昀打字:和奶茶 吕空昀的手机很快震动了。过了几秒,他拿起来看。 艹:我们单位有个老光棍儿要结婚了,徐杰这智障还在别组人面前给我俩造谣【笑而不语】 艹:我出来接电话他就觉得我生气了。所以突然跑出来,吓我一跳。我就给挂了 艹:反正你也没事儿了吧?你tm打电话就想要个手环是吧?行。小事。反正我也不是很用得上。还你 吕空昀看了会儿,回:陈子寒要结婚了? 艹:…坏蛋! 艹: 我在同事面前笑出声了都 艹:行了。等你放出来我们见面时我可以把手环还给你 艹:你不用买新的 吕空昀:放出来要见面?你是准备好发布最后一个命令了? 艹:还没呢。见面是给你手环 艹:怎么的你还想让我快递给你?见一面怎么了 吕空昀放下了手机。 代岚山那边又发出了声音:“如果我哥知道了是我做的,再也不爱我了怎么办。” 吕空昀:“那就有话好好说。” 他抬起手,回了信息:知道了。我集训完找你 正文 第37章 再见啦 几天后,吕空昀结束集训那天傍晚,他和敲诈者约定了在老鲤鱼大排档见面。就是敲诈者第一次胁迫他一起吃饭的地方。敲诈者说上次想请客没请成,这次想要还给他。 当然,见面的主要目的是交接吕空昀的手环。 本来说要去大鲤鱼海鲜城,因为可以在室内,没有路边汽油味少爷会比较适应点。但吕空昀说不去。 吕空昀办完了离队手续后,就回家换衣服,然后开车去老城区的排档街。今天他到的早些,路边有位置,于是他不必去很远泊车,就停在了大排档的正对面。他到得早,就在车里等。他打开车窗,搭着胳膊往大排档看。看每一个接近排档桌的客人。 天色开始变暗了些,大排档上人上得很快。本来还有些余桌,转眼就剩下两张。他想了想,只能下车,先去占了其中一张。他坐在面向临街的一边,抬着头,看街边经过的每一个男人。 他打开手机,对方并没有发信息过来。 他无所事事,看向街边路过的人。 他抬手看表,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又过了五分钟。他点进信息后又放下了,继续看向街边的方向。 又过了不知多久,远处出现一个白色的小点,正在快速移动。他靠近了大排档。他正在小跑,黑色的头发颤动着,敞着怀的短袖衬衫下摆也跟着一起在身后风风火火地翻飞。 吕空昀张开嘴,意识到对方听不见,就拿起手机打字:不用跑。 对方并没有停下来看手机。在他进入到排档范围内的时候,吕空昀抬起手,对方马上就看到了他,然后放缓了一点速度,小跑变成大步走,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他飞扬的衬衫也跟着一起尘埃落定。 “真不好意思。”敲诈者跑得脸色稍微有了些血色,“开会,开过点儿了。” 他一手撑着膝盖休息,另一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我们那个案子。” 轻盈的外表和遮不住的疲惫共同出现在这个人身上,他脸上的笑容,也让人感觉并没有它体现出来那么单纯,透出一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于是吕空昀看着他,等着他再继续说下去。但敲诈者没有说,而是边喝水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新信息后,说道:“你那么早就看见我了?S级Alpha眼神儿是好哈。” 他又打量吕空昀:“来吃大排档穿这么好。别弄脏了。” 然后他扫码,点菜:“你也点你想吃的。随便点。今天大款出没。” “你点吧。”吕空昀说,“我吃什么都行。” 点完菜,敲诈者先是仔细端详他的脸,又看他的手。 “嗯,看起来好多了。长官赐予你的灵药还行吧?” 他从手臂上摘下手环,递给吕空昀:“这个还给你。” 吕空昀看了眼,从他手中拿起手环,戴在自己手上。然后解释道:“有些特殊情况,我需要尝试用它来联系我的医生。” “哦,行。我可不想以后被你监视……虽然你不会。”敲诈者说,“不过你本来也不该给我。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你在我家就利诱说要给我一个高档的手环,当时我说什么来着:‘你以为我做这些就为了要你一手环吗’?” 他说完笑起来。 吕空昀纠正他:“是‘你觉得我做这个只为了几万块,还是觉得这个视频只值一条手环‘。” 敲诈者一怔,然后靠在椅子靠背上,斜着眼睛拉长了音儿:“吕医生,你这耿耿于怀的。以后不会还想伺机报复我吧?” “……我没你那么无聊。”吕空昀从腿上拿起一个新的手环盒子,放到桌上开始拆包装。 敲诈者看着他的动作。 吕空昀拿出一条新的手环,跟他自己的一模一样。他给敲诈者带到手腕上时,眼神顿了下,说:“别光顾着抓犯人,多吃点吧。” 他又伸手向敲诈者:“手机。” 他按照说明书操作,将手环与敲诈者的手机绑定了,然后开启权限。他把手机递给敲诈者:“现在你的手环数据处于记录状态,在这个app里就可以按期查看,也可以随时关闭。以后身体不舒服需要治疗,再连接到指定医生的手机上,开通新权限。” 敲诈者低头看自己手上的手环。看了很久,都没有抬头。 “我要去下洗手间。”他声音紧绷绷地站起来,快步往旁边的一条小胡同走去。 很快他就回来了,脸上又恢复了神采。菜还没上,但几瓶啤酒摆了上来。敲诈者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不喝酒。”吕空昀说。 “没让你喝。”敲诈者一口气喝了一半,“我自己喝。” 他低头哽着嗓子咽下啤酒,然后放下杯子,说道:“吕医生,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命令,这是我承诺过的。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已经不会再随便命令你了。” 吕空昀看着敲诈者。 “哦。”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白水。 敲诈者又把胳膊肘支在塑料桌上,撑起脸颊,看他喝水。 “看什么。” 敲诈者:“聊聊天儿呗,干喝水干等饭啊?” 吕空昀:“聊什么。” 敲诈者想了想,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过上大学以后才赢过了那个实验高中的网球选手,要不就讲讲那场球赛?” 那场球赛吕空昀确实还记得。因为之前输给过对方,所以会记忆深刻一些。于是他说了些自己记忆的点,敲诈者也会问一些问题。通过提问可知,敲诈者这人虽然不怎么太了解网球,但有一些认知基础。于是能聊上。 能聊上,并且听得很积极,很有兴致。 吕空昀:“他体能不错,维持跑动的能力比较强,可以弥补一些防御漏洞。其实技术上有短板,进攻意识也很一般。如果不是赶上我分化期,中学我也不会输。” 敲诈者单手撑脸变成了双手撑,看着他,眼神明亮地勾起嘴角:“嗯。我信。” “……”吕空昀拿起水杯喝水。 菜呢。真慢。 菜上得很快。这里卖螃蟹并不提供拆卸道具,吕空昀只能和敲诈者一样嗑成甘蔗渣吃。 两人吃的差不多时,天上又开始掉下雨点。大排档老板轻车熟路地开始扯起塑料布棚子。敲诈者往天上看看,站了起来,说:“等下。” 他一个人走开,很快拿着一把透明的简易雨伞走了回来。 敲诈者喝了些啤酒,微醺的样子,于是吕空昀迎过去。敲诈者看到了,就很自然地把雨伞打在他头上,问道:“你车在哪里?和上次差不多远吗。” 吕空昀听见雨落在伞上的声音,和第一次时一样。滴滴咚咚。这伞不大,敲诈者站在伞外,头发有些水光。 他把人拉进伞里:“就在对面。” “他妈的……怎么不早说?!浪费我一把伞的钱。”敲诈者让他淋雨做为惩罚,自己打着伞往对面去了。 “别送我回家。”敲诈者眯着眼睛瘫在在副驾驶,说了奇怪的话,“到你家门口。我打车回家。” “为什么?”吕空昀伸手去拽过他身旁的安全带。 敲诈者眨着醉眼,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抬抬手,又放下了,任由吕空昀给他扣上。 他似乎也在思考。 “没有为什么。只是上次吃完饭你送我回家,我抱着螃蟹,就想着下次不要你送我。我送你,看你进橙园,我再自己回家。” 吕空昀没有懂。但他没说什么,开车往家的方向去了。 他们从老城区开上沿海公路,驱车经过一片热闹的旅游海滩。那里有很多游客,海上深邃的天空中闪耀着烟花。 虞小文打开车窗,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想到一个命令。” 吕空昀看了他一眼。 虞小文说完,掏出手机,调出敲诈倒计时给吕空昀看:“虽然你可能很震惊,但你别无选择。” 吕空昀恍惚了一下,好像都把这东西忘记了。 “我想去江城。”虞小文说。 “……”吕空昀继续目视前方开车,“去江城,就是最后一个命令吗。” “对。最后一个愿……命令。”虞小文思索了一下,说,“我还没有出国旅游过,想去看看。你跟我一起去,但我们可以AA。” 这个敲诈犯要抽身了。吕空昀想。 ……那自己的生活也会回到正轨。 他问:“然后你会把所有视频和证据都删掉,不留任何备份。我们就没关系了。是吗。” “对。”虞小文说,“你放心吧。我是一个特有职业道德的敲诈犯。以后再也不会再出现。” 吕空昀立起指尖抠住了方向盘。 “随便你。反正想做的你都做了。是什么都好。” 虞小文无言以对。只是跟着笑了声,看着吕空昀的侧脸:“你最好。” “……”吕空昀说:“你如果想看雪和江上烟花,就要等到他们的新年,年底以后。” “江上……”虞小文愣住了。他眼睛底下有了些小小的闪光,沉默了会儿,说:“那可太好了吧!但太晚了。我这几天就要去。我正好,正好最近这几天会有时间,C国正好免签,说去就能去。走吧?快去快回。然后我们之间就完事儿。” 车速快了一点。 “就那么着急吗。”吕空昀声音冷淡。 虞小文:“对啊。” 吕空昀也不能告诉这个敲诈犯。自己因为打架跑出来错过面试,他必须要等待军部发布处置通告,以及新的面试通知。于是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不可能说走就走。最早月底可以。这点时间也不能等吗。” 虞小文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考虑。 然后他吐了口气,说:“那就再说吧。” 橙园到了。虞小文下车前,抬起手,动了动手指。吕空昀看着他的手指,又看他的眼睛。有点醉意,所以红红的。嘴巴也是。 虞小文与他对视上,视线先甩向了车顶棚,又立刻回来与他重新对上,然后带着醉态憨笑了一声。 “嘿嘿。到了。” 虞小文动作的手指摇摇晃晃,几乎要碰到吕空昀的手臂。然后又放回腿上。 “我走了。” 他抿了下嘴唇。 吕空昀盯着。 然后又看向他的眼睛:“你手机里的威胁倒计时还没有取消。那即使不是‘命令’,你说的话我还是要听。是吗。” “……这话说的。”虞小文揉了下眼睛,“长官聪明归聪明,但绝不是那种诡辩的人精。不必那么多虑。” 吕空昀顶了下犬齿。 虞小文转身下车。吕空昀抓住了他的手指。掌心很热,让虞小文身子都抖了下,立刻回头。 吕空昀看着他,慢慢把他的手指按在伞上,又稍微用点力,让他握住伞柄。 过了会儿,说:“拿着你的伞,别留在我车上。” 他收回手。 虞小文却突然反过来抓住他的:“吕空昀!”又立刻放开了。 然后虞小文拿着伞下了车。他弯腰向车里挥手告别:“再见啦。” 吕空昀开车进了橙园的岗哨,向地库开过去。 他开得很不快。所以后视镜里的模糊身影变小的速度很慢,直到车辆转弯,才看不见了。 正文 第38章 随便吧 吕空昀把车停在了地库,坐电梯回到家。他脑海里还想着后视镜里的身影。似乎是有什么没有注意,却又很难捕捉。他就这么想着,随手收拾了下集训时带回来需要清洗的衣物,放到清洗筐里。 那旁边有个小置物架,他看见上面还放着两样东西,是之前送西装干洗时掏出来的。 一个是钥匙,上次去虞小文家讯问时,从他家门口毯子底下拿的。做为Omega居然给Alpha留自己家的钥匙,作为警察却毫无安全观念。于是他没有再让这个钥匙继续放在那个不安全的地方。 还有一张虞小文写给他的契约。 To 医生 完成最后一个愿望,即结束敲诈关系。 警官 ……愿望。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这个词。 是误写的吧。 他看了会儿,就把这两个东西放进客厅的杂物抽屉里。 集训回来后的第二天,吕医生就迅速回到了正常的工作生活中。现在只要记着还有最后一个命令要执行。除此之外,好像真的已经完全的正常了。看起来都有向往昔的正轨不断靠拢的迹象。 除了手机和电脑上的搜索记录中,多了一点关于C国,江城,望江桥之类的词条。 除了看见酒店的广告,会多注意一下它的星级,好评之类的。 或者,除了在实验室听见两个女性实习研究员小声聊天,提到去江城旅游的经历,会从手上的工作中分心听一下之类的。 “这季节那边超冷的我跟你说,上次我差点客死他乡。做为一个S国的人,你不做攻略就去那儿,会被狠狠教育的我跟你说。”其中一个语气夸张地说。 吕空昀不是第一次去江城,但之前都是有助理给他做准备的,他没有操心过。但这次必然没有什么助理。 他好像突然领悟到,他会下意识搜索那些旅游词条、关注酒店,都是有原因的。因为这是他的潜意识在提示他,完全不能把这件事寄希望于那个贴个劣质抑制贴吃着泡面就能活的破案机器上。 他回到办公室,就打开一个备忘录,放进去三个备选酒店。 打开第二个备忘录,署名“旅行注意事项与景点攻略链接”。 打开第三个备忘录,署名“待采购”。 打开购物网,搜索“羽绒服”。他买了虞小文型号的羽绒服,还有棉鞋手套帽子和围巾。因为他自己都有。 …… 跨国非法生化制品组织,树大根深,犯罪网络遍布本洲多个国家。此次他们携带的新货绝大部分来源于生化制药大国M国。犯罪分子通过非法手段取得了大量药物,其中包括的不仅有在我国违禁的药物,还有很多M国本国尚未通过临床实验和药监审查的药物,危害极大,性质恶劣。 如果让他们成功潜逃,这些危险药品会迅速流入社会,对群众与公共安全造成巨大的危害。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成功网住这些蛇。目前,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重点抓捕对象的身份信息,都已经通过各种信息源被警方掌握了。 出了上次缉毒警员牺牲的事件后,犯罪分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在S国这张网中这么待下去。他们不得不冒险选择了新的交易对象和离境方式。 本月月初,警方截获可靠消息,该组织在境外的势力已经在筹备本月中旬的接应行动。 上次警员牺牲的事件表明,犯罪分子很可能已经掌握了缉毒大队内部的一些情况,因此贸然指派缉毒队其他队员去继续任务,失败风险极大。 然而,罪犯不得不冒险选择新的接应者,所以他们并不清楚派来接应的到底是什么人。如果能从刑侦队内部找到同样具有经验的警务人员,替代接应者,提前截取目标人物,估计他们也难求证和识破。 市局重案组三小队,有个四十好几的单身警官,老王,工作经验丰富,且他老家就在S国南部山区,与犯罪分子可能选择的离境路线高度重合,比其他警察更熟悉地形。因此他领到了这个光荣的任务。 这件事除了上面的领导,整个三小队里只有他们队长虞小文知道。 所以,这些日子,并不了解内情的同事们看着这即将步入婚姻殿堂、人生大喜将近的老光棍,反而成天一脸灰败沮丧相,都很莫名其妙。 老王光棍甚至找到虞小文那去背地里说话,情绪激动。虞队长就拍他的肩膀,低声跟他交谈。他一脸委屈,差点抹了眼泪。 徐杰在墙角偷看到了,咬牙切齿:这老登果然对我师傅还没有死心。都要结婚了……不要脸! 这天的午休时间,虞小文坐在座位上发呆。 另外两个同事在网上看刑侦小短剧,并小声交谈。甲看着屏幕说道:“完了完了,任务要落他头上了。” 乙同事:“完犊子啦。他必死。只要有警察说要结婚了,要退休了,要当爸爸啦,出任务一准儿出事。” 甲同事:“操蛋剧天天这么编,导向太差了,显得我们特不吉利。找不着对象,他们也有责任。你就看老王吧,都多大了才找到人接收。那个还能行啊?” 乙同事:“说王不说吧……不吉利?但这不是实话吗?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什么都要我们往上顶。前几天卧底的缉毒警暴露了死多惨,你不是没看见。还有,前年,街上武装分子重装火并,当兵的都有军用装备,我们呢?死的不都是警察吗!虞队差一厘米就被打穿心脏,活到现在那都是老天爷饶的。” 甲同事:“少废话了,谁该死呢。上战场炸飞胳膊腿的是你没看见。” 甲同事:“这马上又有大行动,盼点好吧你。” 手机里的短剧,播放到了带着激昂背景乐的下集预告:“老王你睁开眼看看我啊老王!你说好要照顾我一辈子,你怎么就先走了老王!……我们明明约了明天去照结婚照的老王!……” 虞小文烦躁地把脸捂上了:“上班不累?好不容易休息还他妈看工作纪录片?好吵。关了。” 同事相视一眼,关掉了小视频。 晚上下班回家后,虞小文躺在床上。他感觉眼前发黑,胸口里也疼得翻江倒海。但他没有吃药。由于他发现自己对止痛药片似乎产生了一定的耐药性,所以现在如果不是工作需要或者实在受不了,他都不太会吃止痛片,以减缓增加止痛药剂量的速度。 虞小文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肯定想都不想就会主动替代老王去做这次的卧底工作。老王是队员,而自己是队长。老王快结婚了,自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可是,快死了,却反而胆小起来。他有私心,大大的私心。他还想跟他的敲诈对象去旅游。面对牺牲的同事和大义,简直难以启齿。 其实,虞小文本来都已经给自己做好心理工作,想着自己命不久矣,执行危险任务最合适,即使出了意外也是以小博大。本来都想好了的。但私心就是私心,总是会在绝决的关头给你一个借口。 想和暗恋对象再多相处一些时间,想死之前再多打包一些快乐走。 我还有最后一个命令没有用完呢。 既然如此,都已经看不到未来了,就很想去看看江城…… 虞小文此时发病严重,于是神经系统造出了一些精神止痛酊,是一些道听途说和他想象力结合的产物。望江桥上,白净净的雪,桥下波光粼粼的江。闪着粉色和蓝色霓虹灯的旅游客轮穿过桥洞子,雪就跟霓虹一起闪烁。天上正好盛放着烟花。江边有个望春园,那里还有种花叫迎春花。星星点点,不如红莓热烈灿烂,但在人们都不得不缩在棉衣里的时候,它在纷扬的雪中开放。这真的很梦幻。 一朵朵六角形的雪花,万花筒一样旋转着,又降落到他的身上。 恍恍惚惚,他浑身发冷了。冷就冷吧。他就当自己在江城了。 在江城。身边还有张老不乐意的脸。 他很情愿地沉浸在冰凉的体温中。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远渡重洋的幻想世界离开了他。他使劲儿睁开疼得浮肿的眼皮,看见床头昏暗光线下亮起的手机。是他的受害者来做日常任务了。 他伸出手指划了一下,又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去。 “喂?”对方说。 “嗯。”他答了一声。虽然昨天刚见过,但他说:“好久不见。吕医生。” 对方顿了下,说:“你这是要见的意思吗。” “……嗯?”虞小文裹裹被,“我没什么意思。不跟你说了吗,就剩,最后一个命令了。没别的了。” 过了会儿,受害者又说:“你睡了?” 虞小文:“没……快了。快睡了。” “那晚安。甜心。”于是对方执行了日常。 虞小文嘴唇发起抖来。他突然没出息地脑子升温。 重复说道:“那。” 受害者:“什么?” “你多说了,一个字。” 受害者几秒没说话。 然后说:“所以呢。不算?要重说吗。” 虞小文忍不住笑了声,他捂着胸口压住疼痛的呼吸声,脑子也降温下来。他面向天花板,眨眨眼睛:“你不说,你去过江城吗。能不能给我讲讲?” 对方想了下:“C国的建筑风格以庄重为主,没曼京这么明快。我住的酒店就在江边不远,江很宽,早上有渡船,还有雾。还有就是……很冷。做为一个S国人不做功课就去会被教育的。” 受害者:“虞小文,你做功课了吗?不会都指望我了吧?” “……我。”虞小文突然问道:“哎,吕医生。如果我告诉你,不用去了,你肯定特高兴吧?” 对面陷入了沉默。 虞小文:“喂?” “都可以。”对方声音又冷了回去,“那你的最后一个命令是什么。放弃了吗。” 虞小文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雪,望江桥,旅游客轮,还有身边老不乐意的吕医生。它们又在脑子里出现了。 他说道:“我还是想去。” 对方没说话。 又沉默了会儿,虞小文说:“但我想这两天就去。我正好有空,早去早回。不会很久,三四天。你这个大主任打报告请个假应该不难吧?” “我这几天走不了,有工作要安排。”对方沉声说,“最早月底,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可是。我。 虞小文抽了下鼻子,换了种命令语气,笑了声:“可是我在敲诈你,那你就要按我的时间表执行我的命令。当然是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你不记得我说过吗,‘我就是你最大的会’。所以就这两天去。听见没?要不就……不用去了……咳哼哼。” 他说完,咳嗽,于是用鼻子呵呵了两声掩盖。 对方长长地吐了口气。 “虞小文,你平时工作时候应该不是这么随心所欲的吧。” 虞小文:“嗯?” “只这么对我?因为你拿捏我太简单吗。看着把我搞得一团糟的样子,还不够过瘾吗。能让我这么狼狈的,这辈子你是第一个,我保证也是最后一个。你已经玩够本了。” 虞小文:“……” 受害者少有地语气起伏:“既然折腾完就要走人,既然你说以后再也不见,就别让我日子更乱了行不行。别再打乱我的生活和计划,我现在已经很麻烦了……” 他说漏嘴般很快噤声。然后说道:“如果不想好聚好散,就就地解散。要发什么视频,什么劲爆机密都好,随便你。” 他等了会儿,虞小文无言以对。于是受害者挂掉了电话。 虞小文呆了一阵。 想了想,他把手机拿进被窝,颤抖着呼吸,费劲地用手指发信息:你怎么还生气了呢。是不是工作出什么问题了? 对方没有回。 艹:既然你最近确实忙,长官也不是完全不通情达理的。可以把最后一个任务改容易点。何如? 艹:最后一个命令:明晚见面,在芭乐海滩本地游,然后礼貌道别 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接受命令限时大促销请按1 然而对方一直都再也没有回复他。 正文 第39章 圆满 第二天上午,几乎一晚没睡的虞小文昏昏沉沉地出现在办公室。同事告诉他,有人问,老王你为什么快结婚了这么丧气啊,老王说婚礼已经取消了。 “哎,果然还是嫁不出去啊老光棍儿。”同事叹气说。 虞小文没说话。而徐杰冷笑一声。 李局长和陈子寒在局长办公室继续讨论关于行动的一些方案内容。门被敲了两声。得到应答后,虞小文走了进来。 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还有些踌躇。 李局和陈组长俩人看着他。过了会儿陈子寒问道:“怎么了你?” “其实……”虞小文站了会儿。然后抱了下胳膊,又放下了。支吾道:“……陈组长,你先回避下,我有事要单独跟局长说。” 陈子寒很意外:“你有事儿背着我直接跟上级说?合适吗?” 虞小文:“你出去。” 陈子寒:“嘿你……” 李局长挥挥手:“行了你俩别在我面前腻咕。陈子寒你先出去。” 陈子寒站起来,伸手指点点虞小文,出去了。 虞小文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局长对面,扯了会儿自己的手指头,表情很踌躇地开口说道:“我可以代替老王去执行任务。” 李局长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声,往椅子靠背上一靠,说道:“行了,不是已经决定了吗?老王他家就在山区,比你们都熟悉,最合适。这就别争了。你作为队长,好好给他做准备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他本来快结婚了。”虞小文说,“因为这个行动,取消了。您知道吧?” 李局神色变得有些冷峻,但没说话。过了会儿,他点燃一支烟。 虞小文:“李局,我要汇报一个秘密。” 李局咬着烟嘴:“嗯?秘密?” 虞小文:“我得了绝症。” 李局动了下眉头。没有理解。 “啊?” 虞小文:“我,有病。要死的病。晚期。就快去世了。” “……”几秒后,李局蹬了下腿,转椅向后发出滚轮迅速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的语调抑扬顿挫:“你说什么呢?” 虞小文简单跟局长简单汇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又说道:“所以我申请去执行那个任务。我本来也快死了,圆满完成皆大欢喜,算我做了人生最后一件值得做的大事。即使出了什么意外,也不算太亏。” 李局长怔了一阵之后,把手搭上了额头。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了会儿他拿下手,眼睛红了,哽咽说:“小兔崽子你什么时候生的病?为什么不早说?!” “……别这样领导。我就是怕尴尬。”虞小文又揪了两下手指头,“您可别说出去。我是这么想的,我没什么亲人,死了都没人惦记。如果能圆满回来最好,回不来了我也可以埋在浩然园,会有你们去看看我。我就不孤单了。” 他想到浩然园自己为烈士鸣的三枪,鼻腔里涌起一阵酸胀。他立刻不想了。只说:“都挺好的。” 李局还是个情绪化动物。他抹了把脸带着鼻音说:“你擅作什么主张,什么浩然园。有病就要治!这事我要跟陈子寒说下。” 虞小文:“……局长,治不好了,没骗你。医生说活不了多久了治疗就是扔钱。您晚点私下给陈组长说吧,我怕他废话太多,我就不听了。但您一定知道选择我是对的。” 李局打量他:“虞小文,你是不是为了揽任务骗我呢?” 虞小文哼出一条气,掏出一叠诊断书,递给李局看了看,然后又收回来放好。 沉默。 “你有什么愿望吗。”过了很久后,李局说,“小文,无论是任务,还是生病……就是,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如果我出事了不要公布我的名字。”虞小文说,“别的没什么。我感觉没有什么遗憾了。我很圆满。” 他表情很真诚。 李局捂住下半张脸,没说话,脸色又变得更加难看。 正当虞小文想是不是应该起身出去的时候,李局却又叫住了他:“哎……” 但他又没说什么。可能不知道说什么,或者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于是两人继续沉默。 虞小文觉得,李局肯定很愧疚没有早点关注到虞小文身体的事。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应该提点什么愿望,这样能减轻点活下去的人的那种无力感。他之前去医院治疗时候,有个老头病友,总是指使他家闺女说自己想喝红豆水,想要更软的靠垫,想用平板看电视剧让人给自己下载。其实虞小文知道他疼得啥也不想了,只是如果他有要求,心里有他的人会好受一点。现在应该是一样的情况。 他也应该有点要求。 “……哦,李头儿,其实还可以有哎!”虞小文举了下手,声音轻快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他身子前倾,眼睛也神秘地圆了一些:“我之前听说分局有个也是孤家寡人的警察牺牲了,但局长打报告说他认了局长做干爹,那个局长就拿到了一大笔抚恤金。这事儿您知道吧?” 李局绿了脸:“…………别提那个不要脸的玩意……” “有就要呗。正好。” 虞小文掏出手机,一阵搜索。然后给他看一张图片:“您看,这个天鹅,名牌的,曼京只有S区那个最大的商场里有,要好多钱。您领了抚恤金就帮我买来。干爹。” 李局拧了把鼻子:“什么他妈的抚恤金……什么干爹!你死不了!少扯淡。这不就一玻璃工艺品吗?我买。不过你要它干什么用?” “17万8。艺术家手作。” 李局:“。” 虞小文:“送给生科院的第三实验室主任吕空昀。” 李局红眼睛睁大了些:“……谁?” 虞小文解释说:“他……吕主任,他给我们在调查这案子的时候开过绿灯调查监控,还在S之家帮过我脱身。还帮我们注解过一些医学专用术语。我答应过他,要送他一个结婚礼物,但也赶不上了。我看,这个就挺好,钱也用上了。您买了就送给他,就说虞小文调职前托您送的……赝品。放心他不会追究的。” “……调职?” “嗯。这么说就行。他不会多问我的事的。”虞小文的眼睛再次落在天鹅上,“再帮我说声祝他幸福。” 底座上写着幸福百岁,携手同心。他非常喜欢这个工艺品,觉得好看,高雅剔透,很配吕医生。希望吕空昀以后能获得它美好寓意的祝福。 李局没有再说话,但看着他。料想也会知道,没人会只因为感谢一些工作上的帮助,用十七万八去买一个结婚礼物,给遥不可及的人。 虞小文也没有掩饰什么。只说:“我会努力圆满完成任务归队。如果没有,就帮我做这个事儿呗?抚恤金不够就不买了,分给我队里的同事,别忘了给老王包个大点的红包。谢谢干爹。” 他把两个嘴角扯了起来。 走出局长办公室,他突然觉得很轻松。 这些天,即使明白这个所谓的“任务性价比”,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他也很难下定决心,自愿做那个理智的资源调配者。 因为他有私心,大大的私心。他还贪心,想要的,还没有享用够。 但昨天晚上那通电话后,他好像突然发现,到此为止就已经够了。 最后的日子已经经历了很多。如果不是绝症光环加身,就绝对无法设想。约会了吃饭了,亲吻了拥抱了,还有……嗯。 差不多得了。把吕医生那种淡人都给逼急了,即使是死者为大的虞小文敲诈犯,也不能完全没有点儿负罪感的。 以后,他应该会和很好的人幸福生活,再不会碰上虞小文这样的孙子Omega了。 就这样吧。接下来也不用控制止痛药,想吃就吃。 他下班时候经过旅行社门口,拿了一个C国宣传小册子。里面有一页就印着江城的风景明信片。虽然和真的明信片质地不同,但无伤大雅。他把小册子带回了家。他打开灯,在小桌上摊开册子,小心撕下了这页明信片,然后在后面写上:这真是个美丽的城市,我很喜欢。我也很开心能和最爱的人一起去>< 他把这个纸夹在小桌立着的便签夹上,就当作自己已经去过回来了。 圆满了。 他把望江桥的图片面向自己,端详。这是一张冬季黄昏的照片,有着常年处于湿热雨季的曼京少见的温暖色调。大桥跨越了这座城市,和不见尽头的江河。夕阳下,远处的江水与天际相连,金光四射,宛如某种具有神迹意义的自然启示。虞小文双臂杵着小桌边缘,点起一支烟,凝神看向那画面里。壮丽的景色,让人感叹。世界有这么美好的东西,所以这一瞬间他突然又怂了。 活着多好。未来什么样?他突然对自己见不到的事情产生不甘心,以及对某个能与他的受害者分享江城旅行,还有天鹅的美好寓意的模糊人物,产生了强烈的嫉妒。这让他身体更难受了。 虞小文,真的完蛋。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又放不下。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了。这次没把脸埋在哪儿,而是尽情朝着金光灿灿的照片展露出最难看的哭相,让时间带走不断流落在他脸上的水分。 几天后,虞小文接到了提前到S国南部山区的释迦市做准备工作的指令。 出发前,虞小文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他换上局里给配的新手机,和新电话卡。在他给自己原配手机关机前,他想了想,再次打开了微信。 两人聊天界面的最后一条是吕医生发的。他当天晚上没回,第二天也没回。终于在昨天回复了两个字:不要 虞小文摸摸那个小狗脑袋头像,发了一张图片过去,是倒计时解除的图片。 然后他删除好友,把手机关机,放在桌上。 他给家里断了电,走出了家门。 他回头看了看这个简陋但熟悉的房间。 他关上了门。 正文 第40章 赴生(潜伏篇) 黄毛和瘦子一直在树林里猫着。接近黄昏时,他们终于看到一个人影靠近了林间空地的猎人小屋。 这人驼着背在门口站了会儿,摸了把鼻子,在裤子侧面搓了搓,又碰了下门前破烂的芭蕉叶雨衣,然后四下看。 黄毛下意识地躲低身体,瘦子则仔细观察这个人。 这个男人花白杂发,身体佝偻消瘦,穿着普通,但脏脸上那双眼珠很灵活。他看了一圈,就推门迈进了小屋。 小屋是约定的碰头地点,这人应该就是组织派来的接应者。但吃过了内鬼的大亏,如今已经落到要跑路的境地,一定要加倍谨慎。于是他们并没有及时露面,而是继续观察。 黄毛很难忍受这个湿热国度的山林草丛。看到男人进了木屋,就皱着脸抓抓耳钉,小声问瘦子:“要进屋吗?” 瘦子摇摇头:“再等等。” 过了会儿,小屋的窗子被支起来。又过了会儿,男人双臂撑着窗棱往外看。他一只手垂在窗外,另一只手娴熟地让一柄军刀在指间自如地流转。刀锋的光芒在透入树林的夕阳里闪动。他的神情倒是毫不紧张,看起来只是在轻松自在地等待着什么人。 瘦子说:“你进去看看,我在这里接应你。” 黄毛站起身,往小屋走去。 他握着手枪推开门,男人就转过头来。打量他两秒,把手伸进兜里。 黄毛立刻举起手枪对准他:“不许动!” 男人动作顿了下,继续手上的动作。他手上的军刀换成了烟盒和火机。他磕出一支烟,点上。很快,一缕青烟飘出窗外,在落日残光中飘散而去。 他再次用胳膊肘撑住了窗台,皱起眉头,表情阴鸷地轻咳着哼了声:“就这么对掌握你命运的恩人。” 黄毛没有放下手,但把枪口放低了点:“你到的有点早。” “时间正好。”男人径自泰然地从黄毛身边走过。他走到门口,迈了出去,“走完陆路换水路正好天黑,船也会按时接。” 他抻了下佝偻的腰,再次看向瘦子藏身的方向。然后大声说:“看够了?出来吧。” 他说完话,过了会儿,瘦子也站起身,从林子里走出来了。 瘦子一直走到对面,目光很直白地打量他。男人伸出手:“幸会。” 瘦子眼光里并没有信任,但也没说话。只是偏了下头,示意他跟上。 随着太阳西斜逐渐接近地平线,山林也在夕阳的霞光中,产生了一种回光返照式的明亮。布谷鸟发出声音,还有些回应似的虫鸣。三人在山里走了会儿,接应者突然气喘吁吁地站下,窸窸窣窣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锡箔包装的药,挤出一粒,倒在嘴里咽下去。 瘦子看出那是一个止痛药。问道:“你有病?” “嗯。” “有病还来干这个?”黄毛再次打量这个男人,说,“看你也不是山里人吧。你是S国的吗?” 男人身体不适脸色很不好。他露出一个知晓对方试探意图的轻蔑笑容:“我干这行十几年了,不信我就自己找路子离开。” 黄毛举起枪,瘦子则按下了他的手。 瘦子说:“既然你要带我们出去,打消我们的疑虑有利无害。你还是配合的好。” 男人掏出军刀,几刀下劈,利落地砍断面前的一支藤蔓,扒拉开。然后说:“中间人,叫包哥,让我们接几个人过境。” “‘你们’是谁。”黄毛问。 “那你不用知道。”男人说,“反正从这边走水线,都要经过我们手。这趟定金给的不多,你们到了L国才结款,因为那边验货要‘埃克斯’在。他在,就给十万。如果‘埃克斯’没送到,一个人头就只算两千。” 黄毛在心里骂了脏话。这命令的意思很明显了,出事了要丢卒保车,否则就是干赔本买卖。他感到很不爽,都逃犯跑路了命也还是要分个高低贵贱。不过这就是现实。如果不是为了“埃克斯”,他这种小喽啰连接应出国的人都不会有。说不定直接得到的是一颗以绝后患的子弹。 男人用灵活的眼珠来回看他们:“埃克斯是你们老大吧?他要是已经没了,这活儿我还接不接?” 黄毛忍不住说:“我们老大当然活得好好儿的!” 男人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声。 一行人从一个山角下了山,搭上一辆经过的拉着几个村民的牛车。在一处镇集样的大道他们下了车,又搭上了一辆发动机发出机关枪声响的破旧揽客黑小巴士。 天擦黑时,小巴行驶到一条山路。黄毛向司机打招呼,中途临时下了车。三人又走了一阵,地势开始变得有些崎岖狭窄。瘦子向前方看看,然后对男人说:“不好意思冒犯了,见我们老大前,需要搜身。” 他给了黄毛一个眼神,又对男人说:“我这兄弟是Beta,就让他来可以吧。” 男人没有反对,抬起双手。 黄毛在他身上到处拍拍,取出他的手机,三下两下拆开,仔细检查后,将零件揣进自己上衣口袋里。又仔细从脚腕向上摸了一遍,连头发里也没有放过,拿出军刀,烟,火儿和止痛药,也装进自己的口袋。他和瘦子对了下眼神,就带着男人继续向前走去。又走了半个来小时的路程后,在一个山坳里,不断下行,转弯后豁然开朗,出现一片房子。到处混乱堆放着石块和材料,像是什么黑工厂。 走进大门,在一扇生锈的铁皮门前,黄毛有节奏规律地敲了敲门。门开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十分昏暗,高高的吊顶上挂着一个昏黄的瓦数很低的小灯泡。四处摆放的桶和油腻脏污的机械设备,发出一些化学物品的气味。房子里面站着的有四个人,仔细看角落里还有个坐着的人。加上黄毛和瘦子,一行一共七人。 瘦子叫了声“老大”,那人就站起来,往这边走,黑色的身影也不断显现在微弱的光线中。 他的脸出现在灯泡光源的正下方。一个中年人,看起来没什么显著特征,甚至有几分慈眉善目。 他手里盘着一条檀木念珠,珠子散发着润泽的光。 瘦子走过去,对着中年人耳语。中年人侧身听。过了会儿,中年人点点头,向后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对接应者说:“坐。” 接应者想了想,佝偻着身体捋了把花白头发,就在旁边一个破木凳上坐下。他翘起腿,眼珠先逡巡一圈,看向墙角里那个黑色的皮箱。然后又回到老大身上:“你就是埃克斯?” 中年人没回答他,只是肢体语言似乎在默认。他向后一靠,然后说:“我们要在这里等一下。我有兄弟还没有到。” 接应者一愣:“等?等多久?” 埃克斯回答:“不知道。可能要一阵。” “那不行。”接应者果断地说,“时间都定好了,我不可能在这里等。偷渡,又不是你叫的出租车,还能打表等客?多等一分钟就多分危险,到时候可能谁都跑不了。” “谁都跑不了”几个字一出口,空气似乎出现了些微妙的紧张感。站在一旁的一个胖子听了这话动了动脚,面色有些焦虑。 接应者看了他一眼,想了下,又说:“何况有什么等人的必要,只要你埃克斯在,这生意就……” “我们老大不会落下任何一个兄弟。”瘦子冷冷地打断他说,“你等着吧。” 中年人放下手串,转而问道:“你跟包哥认识多久了?” 接应者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不认识他。” 立刻所有人的眼珠都聚拢在他身上,视线们把空气抽紧了。 接应者再次抹了把他的鼻子。 “我就是个接人的小角色,哪轮到我认识?我也不认识你们,不照样还是要打交道。你要有的选,也不用找我了。”这男人笑了声。他的笑声很不真诚,在这种环境下更显得招人讨厌,“没得选,还总要问东问西,真的很蠢。” 他身边那个方脸的猛男往前走了两步,把枪顶他头上:“哎呦,你跟谁说话呐?” 接应者看向猛男。 “你开枪,就等于把你们离开S国的最后一艘船炸了。” 猛男呲牙。 接应者又很松弛地说:“别来这套。我见多了。” “行了。” 握着念珠的埃克斯给了猛男一个递台阶的眼神,让他退下。然后微微闭目。他手指中滚动珠子的速度似乎快了些,但人保持静止。 “再等一会。等不到我们就走。” 胖子和猛男一行四个手下,没事做,就百无聊赖地围坐一桌玩起了无趣的猜木条的游戏。开始声不大,玩了会儿互相猜着骂着声就大起来,沉闷的空气也有了点生机。 瘦子在窗边的窄缝向外观察着动静。而黄毛就坐在接应者身边,时不时关注一下那几个玩游戏的同伙的游戏进展。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 接应者显得越来越没有耐性。他掏兜,但手机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问黄毛:“喂,几点了。” 黄毛看了眼闭目搓念珠的老大,又看了眼窗口,对他耸耸肩。 他没有得到回答。 又过了阵,玩游戏的告一段落。猛男站了起来,在旁边的一个桶上拿了几个散装面包。他先给埃克斯分了一个,又去窗口给瘦子,然后剩下的人一人抛了一个。 接应者伸手要,猛男没给他。埃克斯说:“给他也拿一个。” 猛男拿了面包回来,接应者就立刻打开吃了。埃克斯问他:“怎么称呼?” 接应者回答:“一面之交,还称呼什么。” “你已经知道我是埃克斯了。不是吗。”中年人说。他的语气有些阴重。 “那你就叫我‘外’吧。”接应者不以为意地说。 有一双眼睛从旁边看过来,暗暗地审视着他。 等到大家面包都吃完,屋外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时接应者站了起来,说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们。我们的船见不到人是不会等的。再不走,你们就只能留在S国享受本国的法律服务。” 瘦子从窗边走过来,想了想,自告奋勇说道:“老大,要不你带几个人先去码头,我们留在这里再等等,半个小时后等到等不到都去码头汇合。你们先到了可以让船等我们,毕竟要是船离开就糟了。” “船不会等。”接应者说。 “那你就活不成了。”瘦子拍拍接应者的肩膀,“这人留给我,留条后路。” 中年人想了想,点了下头:“那你们小心点。” 几个人到了码头就会联系瘦子,再要求接应者通过电话跟那边沟通。交待妥当后,中年人带着三个手下先走了。留下瘦子,黄毛,猛男还有接应者。 此时,接应者的眼神瞟向黄毛。而黄毛坐在一边,掏出了没收的接应者的军刀玩。 接应者脸色似乎渐渐变得有些苍白了。但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仍然平静。他歪在凳子上,和黄毛说话:“会玩吗?我教你?” 黄毛停下手,把刀收起来了:“你他妈怎么总想着要东西呢?到了码头都给你。你消停会儿。” 他又打量接应者,从花白的头发到佝偻纤瘦的身体,脸上带着好奇:“真没见过你这么邋遢的Omega。一大把岁数了,身子还这么虚,怎么干上这行了?” 接应者吐气笑了声,说:“干这行怎么了。没人比我更合适。你会知道的。” 大概过了有十几分钟,仍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瘦子经常拿起手机来看,在等待消息。 “我想解手。”接应者突然又站起来说。 “就在屋里尿。”瘦子看向他说。 “……大号。”接应者说,“大号也行?” “反正马上就走了。你就在这。”瘦子说。 “……你行我不行。你们两个B一个A,我好歹是个O,跟你们性别都不同。我也不是狗,当着那么多人面也出得来。” 猛男骂了句,又走了上来:“我警告你不要搞事情哦!” “艹。”接应者也骂了句,说:“我是来挣你们钱的,不是他妈给你们当人质的。不信我你们干脆就自己走不得了?” 他又指指黄毛:“让这个Beta跟着我去。他不拿着枪呢吗。” 瘦子想了下,告诉黄毛,说道:“你把他的东西都掏出来放桌上。” 黄毛就照做,把接应者的军刀,烟火儿,药,以及被拆得零碎的手机电池、卡、壳子一一拿出来,拍在桌上。 “至于的吗?”接应者看着那堆零件。 “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就他妈是吃了信任的亏。”黄毛拿了枪,走到门口,“赶紧的。你完事儿咱们走了。” 接应者跟他出了房子,绕到房后面去。 天抹黑,还有很多生得很高的野草丛子,影影绰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站着,别走太远了!”黄毛在身后举起枪对着接应者,给他指定了一个稍浅的草丛:“就在这儿。去。” 正文 第41章 赴生(正篇) 接应者听话地进了一个草丛里,发出一阵窸窣声,蹲下。 “哎呦……” 他轻叫一声。 “怎么了?”黄毛问。对方没回答,还哼哼。他就抬着枪慢慢走过去:“干什么呢?出来!” 声音停了。 黄毛也立刻停住脚步,屏息听那边的动静。 一个黑影脱出草丛,他突然被扑倒了。手腕一折,枪也飞了出去。他打算叫的瞬间被死死捂住了嘴。对方捂嘴的同时抓住他的头用力往地上一撞,一阵剧痛令黄毛顷刻头晕目眩。 电光火石之间,他就失去了抵抗力。他挣扎着想去够枪,后脑又遭到果断狠厉地一击,他失去了意识。 接应者剧烈地呼吸着,快速掏出黄毛兜里的所有东西。一柄弹簧小刀,一条口香糖,一些零零碎碎,可是居然没有手机。 这时瘦子警惕的声音传过来了:“阿毛?” 接应者捂住自己的嘴巴抑制住声音,想了两秒,当机立断抄起地上的手枪,连开了两枪吸引注意力,然后转身就跑。果然,那边的脚步声变成了跑步声,还有喊声:“阿毛?阿毛!” “怎么了啊?”后面是猛男的声音。 而接应者却从房后转了一圈,竟然胆敢回到了房子的正门门口。 这房子的窗户都被钉死,只有这个门可以进出。接应者制造枪声,吸引两个人追出去,调虎离山,而他冒着被堵在屋里的风险回到这里。因为他必须拿到手机,通知大家现在前往收网地点的人之中,并没有重点目标人物。如果贸然抓捕,一定会打草惊蛇,让他再次脱身。如果目标人物能和真正的接应者接上头,就可能泥牛入海,永远都再也抓不到他了。 “接应者”进屋直奔桌前拆得零散的手机。他冒着冷汗,皱眉颤抖着手指组装着手机。他看了眼旁边的止痛药。 他的时间不多。为了保证能开机,他必须先在光源下把手机优先弄好。于是他又收回目光,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好更有条理地组装。 扣上后盖开机,他就抓着手机争分夺秒地发了条信息:山魈1122 鱼不在网里 看我定位 此时他听见门外有跑动声,于是他当机立断冲出了大门。门口的两个人看到有人影跑出先是愣了下,然后冲着他快速逃窜的背影密集地开枪。 “操!” “站住!” 还有混杂在其中的叫骂声。 随着一声枪响,“接应者”闷哼了声倒在地上。不过他很快捂着胳膊打着滚,起身继续跑动起来。 瘦子和猛男疾跑着追向那个身影。那家伙好像爆发了全部体能,跑得极快,在月光下轻盈得像鬼。他们叫骂着对着那边猛开枪。但夜晚视线不好距离也不算近,居然没能再打中他。 猛男看见那个人已经踩着一处碎石堆,努力一跃,扒上面前的厂房高墙。只要他翻过去,进了山林,两人没有任何把握再抓到这人。 两人看着那个不断接近墙头的影子,恨得眼珠发胀,但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这种结果。 “我草你祖宗!”猛男大骂道。他又无能狂怒地朝天开了两枪。 这时奇怪的事出现了。那个身影挂了一会儿,似乎是还在尽力,却没有再向上挪动成功。几秒后,竟然莫名脱手,随即像块破布一样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瘦子和猛男相视一眼,又立刻冲了上去。 他们走到墙根下,看见“接应者”蜷缩成一团,正在虚弱地喘气,像一只燃尽的蜡烛上抖动着的火苗。 瘦子眼神冷冷地看着,一脚狠狠跺在他的胸口,同时发出碎裂声与压抑的痛叫声。 “带回去。” 两人一人揪着“接应者”的头发,一人扯着他流血的臂膀,把人拖回了房子。 “手机呢。”瘦子看着猛男把这个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家伙绑到了凳子上。问。 “接应者”看着他,居然笑了声。 “埃克斯。”他的肺泡像是漏了,声音沙哑得吓人。 瘦子给了他的脸一拳。 “接应者”脖子歪向一旁,很久都没有能再转回来。他的嘴角再次流出一些血。 瘦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过了会儿,“接应者”只有眼珠转了回来,倔强地对上他的目光。 “我说,有埃克斯,十万,没有,一人两千。”他咳嗽了一声,身子都疼得哆嗦了起来,但他继续说道:“当时,染黄毛那小子,明明很紧张,很怕成为弃子。但是你让那个假‘老大’先走的时候,他却很淡定,完全不怕被落下。因为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埃克斯’,所以才会是这样反应。” 冒牌接应者说,“根本没什么未到的同伴。你是在等,那三个人如果打来电话,你就说出真相,船是不会带着那三个人走的。如果没有消息,你就杀了我,继续潜伏等待真的接应者。是吧?毕竟,你那个所谓的‘老大’,连最重要的货都没有带。那三个人才是‘弃子’。” “谁是弃子?”不明就里的猛男看向瘦子:“大哥,你不说的不放弃任何一个兄弟吗。胖子他们到底去干什么了?” 瘦子并没理猛男。他看了眼墙角的黑色箱子,又看假冒的接应者。沉吟了片刻,冷笑一声:“怪不得你总想要提人头金这件事。原来你一开始就在设计观察。” 瘦子想,如果那种反应是阿毛那个笨蛋露出的破绽,那在这个假的接应者来到这里之后,第二次想提及人头金的事的时候,是自己打断了他。自己同样也不够沉稳,着了道。 瘦子心里升起一阵怒火,咬了咬槽牙,然后走到桌前,拿起锡箔包装的止痛药,再次走回这个虚假的接应者身边:“但这个病,不是装的吧?” “接应者”苍白的脸上正在掉落着冷汗。 瘦子掰出那些药,一粒一粒,将它们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碎了。 “我最恨人骗我。”瘦子说,“你知道你那个蠢同事死的时候什么样吗?我要你比他还惨。” 瘦子把手指按在“接应者”胸口,他刚才踩过的地方,用力碾:“你知不知道,上次那个家伙,让我手底下的那群疯子打得像软体动物一样才勉强死掉,要几个人一起才能拾起来呢?” “接应者”被拴在椅子上的手都痛得暴起了青筋。但他也用狰狞的表情对上了对方的狞笑,毫不逊色:“别再给,自己,挽尊了。你已经,被我抓出来了。不是吗?” “……” 这个硬条子愿意忍痛跟自己解释那么多,绝不是在尽让博弈对象了解真相的义务,或者满足胜利者的表达欲。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因为他已经通知了那边,很快就会有警察根据定位追过来的。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瘦子冷静了下,直起身子。他的腮帮子动了动,神情也略平复,由狰狞转向轻蔑:“我可没那么容易抓。你那群永远迟到的同事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具蠢警察的尸体。和上次一样。” 瘦子对猛男说:“杀了他。” 然后瘦子转身走到墙角边,拎起箱子,往门口走。 猛男再次用枪口顶住了这个讨厌的家伙的脑袋。咬牙切齿地笑:“这次是真的了哦。” “砰!”一声枪响,却不是猛男手里的。 猛男愣了下,先看看手里的枪,蒙了几秒,才抬头看。他从侧面看见门口的瘦子瞪着眼睛,站得很僵直。但瞬间之后,就直挺挺地仰面拍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即是踏入房内的军用皮靴的清脆声响。一个身着迷彩服的男人走进来,放下握着枪的手,说道:“还他妈以为来得迟了,结果正正好。天助我也。” 他身后跟着走进来四五个同样打扮的手下。军装回头看见猛男,表情一阵疑惑:“就你们俩?埃克斯只带了你一个人?” 他又看看绑在凳子上那个血葫芦:“霍,又来这一套。看来他身边内鬼不少啊,活着也够疲惫。” 猛男目瞪口呆:“你……” “嘘。”丁启把枪比到嘴前,“小爬虫犯不上那么惊讶。” 然后他伸直胳膊,给了猛男眉心一枪。猛男也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埃克斯知道太多自己的秘密和交往证据,如今也已经暴露出了名号。无论被警察逮住还是逃离出境,对丁启来说都是一个祸害。丁启知道他们那个组织要安排他离开S国,就打算截个胡。 紧赶慢赶,好在赶上了。 这时外面也响起枪声。然后又一个手下走进来报告道:“房后面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的。我已经解决了。” “嗯。”丁启点点头,“还有别的人吗?” “没了。” 丁启:“拿上箱子,咱们走。” 他打算伪造埃克斯逃跑途中,内讧后甩掉手下独自拿着货潜逃的假象。 事情很顺利。丁启交待:“把那个血葫芦内鬼解绑,也来一枪,跟其他人一样。” “是。”这个手下领命走上前,然后血葫芦今天脑袋第N次被枪指上了。 血葫芦发出了声音。他竭力张嘴说道:“丁启……你先别走。” “……”丁启停住脚步,走过来,有点意外地打量他:“你认识我?” 血葫芦抬起头,看着他。肮脏沧桑的脸上,双瞳却是一抹很亮眼的浅色。 “喔……”确实有种似曾相识的记忆在苏醒了。丁启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抓起他的脸颊,用大指抹去一条脏污,露出苍白的皮肤底子。 血葫芦裂开嘴,笑容瘆人地提示了他:“主人……吕二少爷打得你过瘾吗。” 丁启一惊。 身后的几个人也发出深浅程度不同的呼吸抽气声。 由于吕二在军营暴打了丁家另一个孙子丁开,都给人搞到医院里去了,导致丁启在S之家被吕二抽嘴巴的事也跟着传开了,一时间军部几乎人尽皆知。丁家的脸狠狠地大丢特丢,简直就是被当鞋底子一样在地上摩擦。 做为丁启的手下,大家都不敢动声色,但又忍不住好奇地围观这个瘦弱的劣O血葫芦,观察他到底有什么,能让丁少和吕二两个高级Alpha,为了他在S之家那种遍地美人的地方争风吃醋。 丁启用力捏起这张脸打量,没错。简单改装了一下外貌年龄,但眼神,脸型,鼻子嘴巴,就是那时那个下等侍应生。丁启牙齿都咬出了声音。原来这坑得老子够呛的玩意儿竟然不是个真正的侍应生,很可能从那时候开始就在设计自己了。 丁启吸了口气,左右开弓,把吕二带给丁家的耻辱,同样用嘴巴的方式还给了这个始作俑者,力度只多不少。 “贱人!”他比刚才杀人时候心情起伏可厉害得多。 “……长官。”身后一个年纪稍长的手下看了看又在流血的血葫芦。想这人如果是内鬼,大概的身份就是警察。一个去了S之家卧底,又深入亡命凶徒之间的Omega卧底警察。Alpha老兵生出了些恻隐之心,虽然不多。 他走上前低声说道:“长官,我们还是立刻离开这里比较好,这人赶紧弄死就行了。” “急什么急。”丁启笑着回头,表情像是戳中了突然爆发精神病的开关,因此影响了面部神经系统,“你妈要结婚?” “……”老兵表情隐忍地退下去了。 丁启搬了把凳子坐在对面,翘起穿着军靴的脚底打量着对方。 “所以,那天你是因为我去的S之家。” “对。”假侍应生垂着眼皮回答,“但只是,找线索。不知道原来你,和埃克斯瓜葛这么深。早知道我就……” “就什么?”丁启问,“不用早知道,你已经很绝了。连吕空昀都能勾搭上。他知道你的身份?他打我因为我碰了他的小情人儿?” 假侍应生摇摇头,回答:“不是。他打你是因为你真的欠揍。呵呵……” 他吐出血来,颤抖的呼吸里带着杂音。看起来就算是不给他补枪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个假侍应生看上去不知道已经遭了什么罪,但看起来骨头又很硬,全身连手指都在痉挛还能坚持好好跟自己对话。 丁启知道埃克斯生性残忍,必然没有给这内鬼好果子吃。但如果自己就这么放他死了,丁启又不甘心。毕竟别人弄死是别人的,这家伙欠自己的还没有还。 他看见地上有些粉末。 嗯? 他走过去蹲下,拈起一些,闻了闻。是药。他皱眉想了下,就恍然了。这个埃克斯果然不是个东西。倒是知道怎么让人不好过的。 他给丁启提供了很好的思路。 丁启站起来,阴笑着说道:“把箱子拿来。” 手下便把箱子递给他。他坐在凳子上,打开箱子。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物。可以卖的都已经通过熟悉渠道销掉了,这里这些都是从M国偷来时顺带的,很多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药品,和针剂之类。埃克斯应该是已经联系好了外国的买家,才能得到组织的帮助脱身。反正这些东西对丁启来说是毫无用处的。 丁启拿起一支上面印着不认识的术语和符号标记的针剂,展示给对面奄奄一息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不如就全都来拿你试试,看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吧。” 有两个手下站在屋外,抽烟。过了会儿,又一个看不下去的走了出来,问其中一个要了烟和火儿。 三个人没有说话。战场的血腥他们见过,但这又是另一种。甚至相比那种激战和杀戮,这种更让人生理上难以接受得多。很多。 昏暗的房子里面,正发出被各种未知药物折磨的Omega几乎叫不出来的虚弱动静。比声嘶力竭的惨叫还要刮耳朵。 又一个人出来了。他没有要烟,只紧着嗓子说:“疯了。赶紧让他死了吧。” 又过了没多久,房子里的丁启发布了命令:“真恶心。这流出来的都什么东西啊?你去,摸摸他还活着吗。” 手下只摸了把衣服,就迅速报告:“没心跳了。” 外面的人都吐了口气。 丁启收好箱子。他看看那具Omega的尸体,说:“这看上去不像内讧。你们两个,把他挪出去,找个别的地方扔了。” 他指使两个刚才在外面的人,要他们抬尸体:“我们先原路返回,你俩先去把这个尸体扔了,抓紧跟上我们。” 两人接受了命令。 两人背着尸体转出山坳,坐上汽车,顺着小路,行驶上了山路。山中本晴朗的天,突然开始下雨。只用了几分钟,大雨就跟瀑布一样浇淋在他们的挡风玻璃上。他们开了最大的雨刷和头灯继续冒雨前行。在一段狭窄的路上,他们停了下来。 这里一边是陡峭山崖,另一边是雨季湍急的江水,江水穿过释迦地区最大的山谷后,通往S国南部的小三角洲,最终流入外海。 他们打算在这里抛下尸体,于是就在山体间阵阵滚动在雷声中下了车。 两人冒着大雨从后备箱扯出尸体,然后一起抬着它往路边去。 不远处似乎传来汽车加足马力的引擎声。俩人相视一愣,想从对方的脸上确认这是不是自己在雷雨声中产生的错觉。这漆黑的雨夜山里,有人开车经过都稀罕。怎么还会开得这么快? 但对方的表情表明,这不是错觉。两人立刻加快了速度。他们抛手的一瞬间,就听见汽车尖锐的刹车声,还有叫喊声。好几束手电筒光都在他们脸上晃。 “不许动!” 徐杰最先从车上下来,但他下意识没有向两个人去,而是先扑到他们扔东西的地方往下看。他用手电筒往下照。他看见崖壁下方的树杈之间,有一条胳膊,在雨的冲刷下反着亮光。胳膊上面破破烂烂血迹斑斑,手背也诡异地呈现令人悚然的青黑色。但他还是能通过手指纤细的形状认出这就是每天坐在他主驾驶那边开车的手。 他嚎了一声,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他伸手去捞,但是太远,而且崖壁上的树枝在冲刷下承受不住什么重量。他眼看着这条手臂滑入枝叶中,接着蓦地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了。 “小文哥!” 他叫这声让正在和同事合力围捕犯人的陈子寒心里一抖,看过去一眼。他看见徐杰对着悬崖哭天抢地的样子蒙了,然后狠狠扯住被按在地上挣扎的人的头发:“你扔的什么东西?” 对方没说话,他就更加用力地往泥地里压对方的脸:“你说啊!” “……尸体。” 那个人说。在大雨声中并不大,但听见的人全部都呆住了。 又一辆车停在了拥堵的窄路后头,然后一个警察跑了过来,跟陈子寒报告道:“小屋里有三具尸体,虞队的手机也在那里。但虞队不在,还有,还有……地上有用过的针头。” 徐杰瘫在悬崖边上呼喊。陈子寒愤怒地叫了一声。 后头跑过来一个人,是老王。他也跪在了徐杰身边,面向悬崖下,发呆,凉雨和热泪混杂在他的脸上。 大雨还在不断落下,让黑夜更黑了。 正文 第42章 一封来自过去的情书 吕空昀同学,你好: 这已经是我给你写的第六封信了。咦,你没看到前五封,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在过去某天的我的纸篓里。啊哈哈。 但我明天正好轮值可以检查同学书包,错过这个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机会把信单独塞到你的书包里了。所以这个老六一定要送出去。>< 校联网球比赛决赛,你得了第二名,看你跟身高体格都远超于你的对手对抗,真的很感动。你还在分化中,却能那么好的(划掉的)地完成比赛,你可真棒啊。 (画风简约的拇指x3) 一直都没有机会,但我真的很想亲口跟你说,我觉得这场比赛你和冠军同样了不起! 还有我相信你下次会赢。到时也希望能去现场给你加油~ 请问(一个墨水点)能不能和你做个朋友呢? 我知道这样跑来跟你说这种话很冒昧,但其实我们已经交集过几次了,只是主要是我关注你,你大概是不记得我的…就是那个受伤你给过创可贴和药的。后来还在你面前发烧了,你让你哥哥带我去医院。对,这俩傻子货都是我。 我真的很喜欢(涂掉喜欢)想和你做朋友。你那么善良,又好看(涂掉好看)漂亮(涂掉漂亮)帅(涂掉帅)好看。虽然我是可能信息素味道不怎么好,但我会贴抑制贴,也会用清淡味的洗发水洗澡,所以平时并不会闻到味道。 而且!我妈说这只是因为我们都还小呢,所以大家还不习惯我的味道。她说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很受欢迎的。如果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的话,以后,你就可以告诉我,我妈说得对不对。啊哈哈。 我想太远了! 我也很爱运动,我们一定有话聊。每次运动会我都要代表班级参加项目,接力赛时经常被安排在最后一棒,还有我跳远也得过第一名(划掉第一名,涂黑,涂得看不出“第一名”三个字)很好的成绩。 我的朋友还说我很有趣,跟我在一起很开心。(虽然这封信写得很无聊但其实我本人并没这么无聊,只是因为太紧张了才没有发挥好)。我学习一般,肯定不能和你比,但我人品还不错,从来不做损人利己的事。我性格也很乐观开朗(如果能认识你我更会高兴到飞起来的><) 你是我这么多年遇到的最(一个大墨水点)想关注和陪伴着的人,我真的真的很想跟你说说话,或者只是靠近一点看看你。因为我只要看到你,连这一天晚饭都会吃得更多。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中午在你的器材室据点儿见面好吗?如果你不喜欢被打扰,把信扔掉就行,我保证不会再打扰。我们以后在学校碰到也不会不自在。如果有机会成为朋友,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盼复。 希望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另: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涂掉看字)。 虞小文关掉台灯,拿着粉色的信纸,摸黑爬到床上。不一会儿他又坐起来,开了灯,又看了一遍。最终发现确实已经达到了自身的写作能力上限,无法继续突破境界,也就不跟自己较劲了。 眼珠突然瞟到信开头的人名上,心脏病和鸡皮疙瘩突然同时爆发。他立刻关上灯,回到床上缩起身体。 不一会儿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打开台灯,坐回凳子上。他让笔在手指间流畅而不失焦虑地打了一百个转。最终挠住笔,破罐子破摔地给信加上了最后一句。 我可真喜欢你呀。 作者有话说: 粉色,叠了两次,压得扁扁的,保持这个状态很久没有变过,因此带给人一种陈旧里透着崭新的感觉。打开后可以看见最上面有个小孔,大致是图钉的痕迹。 正文 第43章 你不知道吗 “看起来他的身体都好得差不多了,头脑里的淤血也散掉,估计很快就会醒了。”给病床上的人做完检查,代景熙看了眼手表,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我得赶紧回家。” 他抬头看向坐在病床另一边的Alpha,那人神色阴郁地垂着头,好像在魂游。 “叶一三。”他又叫了一次对方。 Alpha这才抬起头,惶然摸了把颈下的腺体,又立刻放下手。回答:“……好。谢谢。” 代景熙:“……” 自从把叶一三从情报处的掌控下接应出来,他的状态就总是这么反常。 “谢谢你。”叶一三定下心神后,诚恳地说:“谢谢代总救了我,还帮我救了这个人。” “不要再说谢了。我就是还你个人情而已。”代景熙说着,看了眼床上的人,“如果真要谢,就把这种‘药物’的成分跟我共享,怎样?” 叶一三沉默了会儿,说道:“不好意思,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别的事情,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代景熙当然知道对方不会答应,只是随便问问的。如果M国的药物成分能与外人共享,他也不会冒着风险跑过来,让军部特务给逮住折磨成这样了。 医药产业是M国的国家经济支柱和命脉,方方面面渗透议会、军政和司法部门。其中“M生物化学与科技制药公司”,是一等一的龙头,掌握了很多世界最前沿的制药项目。 前段时间,该公司一批尖端医学领域中的重要的涉密试验药品需要从实验室转移。为了避人耳目,计划非常“高明”地,企图将它们混在普通级生化类药品中,做为常规药品运送。没想到,这回高明过头了,确实一点没被别国的信息特工盯上,却因此阴差阳错地被一个跨国的“民间”犯罪组织以打家劫舍般的手段给截走了。 即使一时半会儿这些非法走|私违禁品的罪犯们还不清楚试验药品的价值,但机密一旦泄露,之前投入的研究心血和巨额经费很可能会全部付之东流,公司也将失去该医药领域的战略先机。 叶一三表面是经常变更职业和信息的普通人,隐藏的实际身份是制药公司一号人物的手下,是经过最严格的训练和淘汰,筛选出的无论身手、意志力和忠诚度都一等一的高手。这次寻回实验药品的任务就交给了他。得到消息说那批药物应该是运到了S国,叶一三就寻迹追了过来。 可纯属倒了霉,偏偏在他接触国际情报贩子的时候,赶上S国军部情报处收网,抓捕那个在别处漏了马脚的家伙。于是连着叶一三一起给收到了网里头,让S国的军部情报处莫名给逮了正着。情报处自己都不知道叶一三什么来头。 抓人的人一头雾水,被抓的人也有口难言。 想偷违禁药的偷到了国家机密,想找药的又正碰上情报处围剿。阴差阳错套着阴差阳错,让雷劈了又让雹子砸中。因此,顶级特工叶一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落入毫无关联的S国军部情报处手中。按照他的性子,当然什么都不会说,自己这种身份,当然也什么都不能说。毕竟药物目前还在S国的地界,而M国的制药科技,没人不想分一杯羹。 代景熙不知道叶一三到底在情报处遭了多难以想象的罪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恍惚样子,毕竟吕家那个大特务头子恶名在外。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因为那与自己无关。 冥冥之中,可能唯一幸运,从中得益的人,就是这个被丁启打了药的卧底刑警了。 “到时候还要麻烦代总帮忙,把我们送回M国。”叶一三抬起病床上的人的胳膊,给他的肌肉做运动。 “你真的要带他走?”代景熙脱下了大褂,穿上便装。他照着镜子,仔细把自己打理成在家时候的原样,“这个药物的效果确实说明他是很好的受试对象。但你们公司可没那么仁义,会用这种尚在开发中的高度机密药物治疗一个S国的警察?” 叶一三又不回答了。 这个难以捉摸的Alpha特工有时会说出些与人设不符的单纯话来,有时又过于守口如瓶。 代景熙离开自己的药物公司。他没有开车,而是从暂时屏蔽了监控的后门步行离开,穿过几条街,打算在人来人往的芭蕉大道打车回家。 他边走,边想那个起死回生的刑警。 半个多月前,他和叶一三把这个硬骨头警察从山底下带出来的时候,这明显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检查后更是发现,即使身上的伤不计,他体内那个恶病也是当今无法解决的难题,本身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病上加伤,必死无疑。 于是,代景熙只能把他偷藏在自己公司的私人密室中,出于人道主义包扎一下,灌点营养液,打点消炎药,别的再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没想到躺了几天刑警不但没死,反而还在好转。再检查发现他身体内的病细胞正在反常地减少。 叶一三的箱子里那些药,什么都有,有的一期试验品具有极大的毒副作用。没想到这个警察正好有病。打了不知道哪几针,不死反生。简直是运气爆炸了。叶一三来S国有多倒霉,他就有多幸运。 那些药物的效果让代景熙十分惊讶。他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跟叶一三要上某一个药品配方其实不算过分。不过他也知道,如果他真要,那位M国的特工Alpha,可能会把箱子里所有的药都一起打了吃了,再连着针管也全都吞了,绝不会给代景熙留下一滴。 这是这人从训练起就被灌输的人生信条。 代景熙走着想着,就逐渐接近了芭蕉大道。 前面有一个面包店,那里有一款草莓笑脸蛋糕。弟弟小的时候不开心了,只要下班时候买一个回去,弟弟就一定会开心起来,抱着自己,笑得和蛋糕上的笑脸一样阳光可爱。 所以……怎么会……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脑子里出现这半句话,后背发冷。他下意识的抬头,那种冷就直接钻透了脚底,让他定住了。 代岚山竟然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穿着军装,靠着军队的吉普车,正看着他。 “哥。” 代岚山露出一个笑容给代景熙看。代景熙没反应,弟弟就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哥。”他又说了一次。 “你怎么在这儿。”代景熙没回应他,只是冷淡地问。 代岚山沉默了会儿,挑着音调换了称呼:“老婆,是想来给我买蛋糕的吗。” 代景熙就用力一把推开他,手指暗自捏住手腕上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捻着转动。 代岚山给推得后退了一步,指指车里,戴上笑容:“我已经买完了哎!从军部出来就直接跑过来买的。你说咱们是不是心有灵犀?居然能在这遇上!上车吧,我们回家。” 代景熙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代岚山发动汽车。他瞥了眼哥哥仍在拨动的指尖,然后语调自然地打破僵硬的空气,问道:“哥,问你个事儿。你们公司那个专利,叫什么‘信息素密封保鲜科技’的,能保鲜物品上留存的信息素吗?” 代景熙不知道弟弟为什么会问这个。他看向对方,回答:“保鲜不了。必须从腺体中新鲜提取并提纯的才叫保鲜,死掉的信息素还怎么保鲜,气味本身也不过是信息素的挥发物罢了。” “哦。” “你怎么问这个?”代景熙说。 “帮朋友问的。”代岚山转头,回望代景熙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对视着,代岚山的眼神逐渐痴呆,代景熙就把他的脸扭向前面。 “看路。” 代岚山回答:“就我集训时候那个舍友,吕空昀问的。” “吕空昀。”怎么又是吕家人。 代景熙很疑惑地问道:“他不是生科院的实验室主任吗。会不懂这个原理吗?” “我也不知道啊。”代岚山说,“反正他问了。今天刚出院就给我打电话,我想着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就帮他问问你。” “他住院了?” 听见代景熙的口气,代岚山又要扭头过来,代景熙提前按住他的脸不让他看自己。代岚山立刻用脸蛋贴贴他的手心,柔声回答:“嗯。就是易感期爆发引发了什么信息素问题。我不懂,反正都上急救了,鬼门关走一圈。” 代景熙抽回手,意外道:“易感期怎么会这么严重?他怎么搞的?” 代岚山耸肩:“他家族信息素等级超常,本来就是病态的嘛,遗传性疯批。前段时间还把另一个舍友打进医院了。” 想到自己集训期也打了架,同样给老代家丢了脸,跟他的舍友吕家老二也算一丘之貉。他偷偷看了哥哥一眼,对方没有要旧事重提谴责他的意思,他才继续说道:“据说医生要他赶紧找个伴侣,做正规的信息素安抚治疗。否则再发生这么严重的反应很可能留下后遗症。” 他十分故意地说:“哎,做Alpha真是很危险呢。幸亏我已经结婚了。” “Alpha危险?”代景熙冷声说,“一般Alpha易感解决的方式很多,最差的用钱随便找个人解决都可以。Omega才是可悲,被标记了就要倒霉一辈子。” “我不会随便找人解决。”代岚山说,“哥哥的味道就是我的标记。你分化后第一次发情就在我的面前,还是我把你抱上床的。你的信息素就流在我的腿上,导致我第一次梦遗。是你先把我标记了的。老婆。” 代景熙觉得双手发凉,肩膀都在颤抖,他咬住牙齿:“那我就去把腺体切掉行吗?” 车突然急刹在了路上。 后面有不满但简短鸣笛声,但没有太多纠缠,绕过这辆军用吉普,离开。 代景熙往后看一眼,生气说道:“代岚山!你怎么能突然在道路中间停车?还是小孩吗?这大街是给你一个人用的吗?” 代岚山打着双闪把汽车停到路边。 过了会儿,他声音哽咽:“哥。你别伤害你自己。我就是怕你做傻事才总是要看着你的,你不要……你从我身体里抽足够一辈子用的信息素保鲜,然后切掉我的吧。反正我也不会再要别人的。你要切腺体,就切我的吧。是我对不起你。” “……” 过了会儿,代景熙靠在车后座上,声音疲惫。 “开车。” 又过了会儿,代岚山擦擦脸,红眼睛看着他。 ……眼巴巴的表情。其实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幼稚。 他吐了口气:“我让你开车。我要回家。” 代岚山沉默着,重新发动了汽车。 他低头瞟了眼手机,手机上有新信息。 对方:代总应该是把那Alpha藏到了公司的私人领地。代总已经走了,我要进去调查吗 代岚山控制把手机狠狠砸得稀碎的冲动,立刻抬手回复了一条:千万不要动 他又回:不要擅自做任何事。看紧,看死。随时跟我联系 代景熙看着他大指翻飞打字,问:“你在给谁发信息?” “给吕空昀。”代岚山立刻抽了下鼻子,说,“他不是问得很着急吗。我得赶紧告诉他一下啊。” 于是他说着,也顺便调出吕二的对话框,回复:我哥说不行,信息素死了就死了。没了就没了 代岚山:他说这种事你不是该知道的吗?生科院的吕主任 正文 第44章 选择 代景熙说这个刑警大概快醒了,果然没错。在第二天上午,病床上的人就缓慢地张开了眼睛。 他张张嘴,脸上的氧气罩也跟着动了动。其实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个了,叶一三就帮他把氧气罩摘了下来。这个虚弱的Omega颤动着眼皮,动了动下巴,张开两瓣嘴唇,首先用力发出的声音,是一句极模糊的:“丁,启……” 叶一三愣了下,然后回答他:“好,知道了。他没有跑掉。” 对方神情一松,眼睛很快又闭上了。 “……”叶一三觉得也许自己不该回答得那么干脆,会比较有利于对方的复苏。 下午这个S国的警察又醒了过来,这次没有再很快睡过去。 他用了一些时间,来帮助对方恢复神志和肢体信号。傍晚,警察坐了起来,还喝了水。然后尽力对叶一三说话:“我,一直感觉到,你帮我,锻炼。你救了我?谢谢。” 叶一三简单说:“不用谢。” “真不好意思。”这个刑警说。 “什么?” “救我,肯定费了不少精力和钱吧。”刑警说,“但其实我,已经生重病了……” “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叶一三说,“会好的。” …… 前段时间,市局和缉毒大队共同了结了一桩大案。但这些日子,却是市局同事们心中最黑暗憋闷的时刻。 埃克斯一行人,是被丁启截胡杀掉的。而丁启一行人,除了抛尸的那两个兵被当场捕获,其余人都在暴雨中意外滑胎坠入山崖,变成一团废铁中的几具冰冷尸骨。 警队有两名同事在此案件中牺牲,但杀掉他们的罪犯一个死于内讧,一个死于意外,没有一个被送上了审判庭。这他妈到底算什么事啊? 虽然都算是得到了应得的下场,但对于执法者来说,这个案子结得并不完满,让人憋气无比。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恶,是否有哪怕一点点的忏悔之心?这些都已经再也得不到答案,讨不到说法。 那对比同事牺牲时的惨状,这俩罪魁祸首不是死得太便宜了吗?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半个多月过去了,至今也没找到虞队。雨季的江水湍急,这么久了,所有人都知道,找到虞队的可能已经无限接近于零了。 陈子寒明显比平时暴躁无数倍。大家都能听见他在走廊里抗议的声音:“跟虞小文朝夕相处的是他妈谁啊?官儿都当那么大了说话时候能负点责任吗?操!!!” 局长把他拉进办公室,“砰”地关上了门。 陈子寒在房间里仍然暴躁了一阵。李局没有再制止他。过了会儿,才说道:“你也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了。现在说那些都没用。你做我司机,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陈子寒看着李局。 李局看向桌上的水晶天鹅。 “生科院的吕主任,你知道吧。他前段儿时间住院了,刚出院,咱们去看看人家。” “吕空昀?……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陈子寒又顺着局长视线看向了桌上的天鹅,“他生病了?不是,你送这么个破玻璃给人爷们儿干什么?我不去。我跟阿杰要去释迦市出差,去找点线索堵上面那群老登的嘴。小文的事儿你不管,你管他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出不出院?” 现在陈子寒跟个火箭筒似的连局长都喷。 李局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轻轻摸了天鹅的罩子一把:“那我自己去。” 要把天鹅送过去,完成小文的嘱托。 这回吕主任康复出院,送礼正好算是有个由头,不至于显得太突兀。要不,李局还真不知道怎么把小文这份沉重又晦涩的心意顺理成章地送给远在几个阶层之外的吕家二少爷。 陈子寒还是抱起了天鹅:“我可以帮你把玻璃放车上……‘幸福百岁,携手同心’?什么他妈玩意儿。吕医生要结婚了?” 陈子寒狐疑地看了眼老局长。 李局:“……赶紧走吧。” …… 警局斜对面的街边停着一辆贴着单向玻璃纸的汽车,看不见里面。车看上去很普通,停得也不太久,目前还没引起什么注意。 这段时间,虞小文一直在一个封闭式的房间里养伤。这里没有网络,只能看报纸。他的案子虽然破了,但涉案人员涉及军方权势家族,因此报纸上只有模糊处理后的三言两语。但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向他提供了很多情况,虞小文也算了然了案情结果。埃克斯一伙和丁启一伙都只剩下两三个小喽啰被收入网,丁启汽车打滑掉下山崖死了,大家以为他虞小文也死了。 虞小文发现对方对案件了解得很细致,人交流起来感觉也很实在,结合经验,可以判断出对方说的都是实情。但此人对自己的信息,却始终守口如瓶。 他到底是谁? 今天,这人突然注射给了虞小文一支药,他就昏昏睡去。等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台汽车的后座,窗外是市局。 居然就这么送他回到了单位,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既然已经回到了这里,虞小文当然想要赶紧下车,告诉同事们他还活着。不过叶一三阻止了他:“你告诉他们你还活着。过几天又因为绝症再死去。是想让所有人痛苦两次吗?” “……” 是的。虞小文觉得对方带自己回来市局,一定另有深意。 这个人救了他的命,还一直在照顾着他,虞小文当然觉得感激。但他直觉没那么简单,也许今天就要揭晓了。他想到这,就没有先急于下车了。 他又坐了会儿,就看见李局的车从市局后院缓缓开了出来,停在了正门口。接着,陈子寒抱着个玻璃罩子从市局楼的大门口走出来,把盒子放到李局长的车后座上。 ……水晶天鹅? 虞小文靠近暗色的单向车窗,认真看着天鹅盒子,眼圈有点发热:“啊怎么……抚恤金这么快就下来了?” 虞小文知道大家肯定会为他的死难受,从陈子寒前所未见的丧脸就能瞧出端倪。还有,局长真的很重视虞小文的遗愿,动作这么快。以前真不应该老拿拖加班费的事儿打岔他老人家。这个场景让他突然情绪涌动,百感交集。 叶一三:“你说什么抚恤金。” 虞小文指尖抚着玻璃窗解释说:“我啊,说过想用我的抚恤金买水晶天鹅。我跟我们头儿说了,没想到他真的帮我实现了……哈哈天呢,可我没死,回去不会还得还公家钱吧?” 从这个刑警苏醒以来,叶一三还是头一次听见他用这么轻快的语调说话。 叶一三神情顿了下,说道:“不是抚恤金。你没有抚恤金。” 虞小文立刻转头看向对方,表情有些懵懂:“……什么?” 叶一三:“因为你的尸体没找到,箱子也莫名消失了。警队中没人能证实亲眼见到的就是你的尸体,车上的痕迹也被大雨冲刷干净了,罪犯躲藏的仓库里只是有你的血迹,并不能证明太多。所以,你在浩然园不会有墓碑,因为有人质疑你的清白。虽然只是质疑没有证据,但谨慎起见,上层领导一致认为,在确认事实之前将你的名字放在烈士中是不妥的。” “清白?……”虞小文愣了一阵。 他突然猛拉车门锁。但车已经被叶一三锁死了。 虞小文急得脸发白:“你开门放我下车,我要去跟他们说清楚。我同事肯定不会这么想,他们肯定正着急呢……” 叶一三制止他:“当然。你队友都相信你,不需要你的解释。不信你的人,你现在回去解释了也没用。” 虞小文停下手,想了下,立刻又焦急地分析起来:“可是箱子分明就在丁启手上。丁启死了,箱子也应该在车里。为什么会找不到。难道真的有漏网之鱼跑掉了……” 他没说完就立刻警惕地闭上嘴,看着对方。 叶一三点点头,回应了他的眼神:“箱子在我这。丁启是我灭口的。” “……?” “什?……” “你到底是什么人?咳咳……” 虞小文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此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组织的人,我来自M国生化制药公司。”叶一三取出药递给虞小文,示意让他服药。但虞小文没有接。 他暂且放下手,继续解释说道:"虞长官一直在跟这案子,一定知道这是我国医药公司失窃的药品。我就是被派来找这批药的。不过,你们只认为这是一批被毒|贩截获的违禁药,但其实这东西比你们所有人想象的重要得多,这个秘密,比我的性命更重要。所以我不能交给你们,也不能让你们国家的任何人知道我此行的行踪和目的。因此这件事你其实是为我背了黑锅。别无他法,请见谅。" “背黑锅……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还告诉我这些?”虞小文看着这个特工,“你是又要打什么主意吗?” “因为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叶一三再次把药强行放到他手里,“所以我想尽己所能地帮助你。” 叶一三:“你使用的药物里有我们国家现在处于最高机密的试验药物,以你外国公务员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取得药物试用权利的。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另一个身份进入M国,让你以受试者的身份进入药物试验的临床医院。有很大的几率会治愈你的病。” “……”虞小文哑然。 “你是说,我能活下去?”虞小文声音怀疑地说。他无法置信,但回想起来,最近身体里确实没有之前那样抽光所有生命的窒息感和痛感。 “是。”叶一三却很肯定地回答,“但不是以警察虞小文的身份,而是我给你的身份。” 沉默。 “受试者。”然后,虞小文重复并斟酌了这个词后,迎上Alpha的目光,审视他:“你确定是帮我?是不是药效在我身上起到了意外效果,你想拿我回去做实验呢。” “。”叶一三无言以对了片刻,然后拍了两下手缓解尴尬,对长官的洞察力表示赞赏:“为什么就不能是双赢呢。我确实也是想帮你的,你会获得救助也是事实。” 对方果然有想要利用他的目的。 虞小文感性上很希望对方因为这个缘由,所以哄骗了自己,说的都是骗人的。但对方能在警方搜索前找到自己,带回曼京,丁启也恰巧发生“意外”,关于箱子的描述,也与侦破时的某些细节相符。种种都让虞小文在理性上不得不接受他说的都是事实。 清白…… 过了会儿,虞小文一只手摸向胸口下方,那里被埃克斯踩断的肋骨还没长好,情绪激动令他感觉到疼痛,于是下意识捂住伤。 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然后才沙哑地说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走。我是警察,不是罪犯。” 这个警察的动作,让叶一三再次想起行动那天,自己在远程监控器中听到见到的声音和画面。 叶一三转回头,目视前方,不忍心再看捂着伤口的Omega卧底。 “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警察,可能会重视自己的名声。” 叶一三:“但箱子的事,还有你为什么会被搭救奇迹生还,我都不会为你佐证。即使你现在把我扭送进警局,我保证你也得不到任何一句证词。而一旦你下了车,就不可能再继续得到治疗,即使不被关进看守所待审,也可能很快就会背着这个质疑声病死。” 后座的人沉默。 良久,警察的脸出现在后视镜中。他垂下的眼睛有些泛红。然后他的眼睛又看向对面的警局,深深地看着。 “所以,除非我现在是尸体,才干净。是吗。” “……”叶一三无话可说。 这时市局门口进入了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军人和警察的制服行头即使只有半分相似,但仍然让他身体突然发出一阵下意识的寒战。……要走,离开这,要尽快。他攥了下手指,突然抬起手指按动按钮,车门发出清脆的一声声响,是他打开了车锁。 他吐了口气:“命是你自己的,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尊重你的选择。虞小文长官,现在下车,或者自己注射安眠药剂。我的话说完了,我要离开了。” 正文 第45章 很重要吗 …… 有得选吗? 本来都要死了。只想埋在浩然园,好不那么孤单。我不是罪犯。我是一个好警察。我破过很多大案,得过很多嘉奖。我也……受过很多伤。 如果我回去说明,即使没有箱子,我是不是也能找到证据证明自己。我不是…… 但我没时间了。 虞小文突然很庆幸自己的最后一个愿望,告诉那人自己调职了,走得远远的了。至少,那人就不会知道自己“有可能”是个警队败类的事。因为如果他听说了,大概会说上一句“果然如此”吧。 他看见了队长,徐杰,队里的老王小刘,甚至还有楼下的邻居。胖大婶拎着一条鱼,只是笑着对自己说了句:小虞警官!这么久没回家去哪儿啦?然后她后面就出现了黑影,盯住自己。他二话不说拉起邻居就跑。不过那180斤的妇女能跑多快呢,鱼都飞了出去,在街上乱扑腾,和被丁启绑着一针又一针注射的自己一样绝望地挣扎。胖大婶不得已喊叫起来:你谁啊你,我不认识你……放开我!放手! 他还是不肯松手,回头,想要给胖婶鼓劲儿,让她再跑努力点:“我是谁?我是虞小文儿,是市民之友你的好邻居,是有好多锦旗的刑警队长罪案克星!……” 叶一三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刑警紧扣的手指掰开,从里面取出安眠药剂的针管。 然后他扣上针头帽,发动了汽车。 李局看了眼街对面安静离去的汽车。 又转头看车窗外的陈子寒。想了想,说道:“想去释迦市找线索,可以,但要换个人去。上周米花地的抛尸案,分局发来的协查申请,你接一下。” “……”陈子寒抹了把脸,没接话。 “曼京每天都有罪案发生,你是市局重案组组长。”李局说,“理解你的心情,但工作要继续。” 陈子寒没说话,憋了会儿气,转身就往大门里走。 李局独自一人呆了半晌,看副驾驶的水晶天鹅。 ……人家会收吗。 …… 两个人是分别离开S国的。叶一三是在一个清晨坐飞机离开,虞小文则是在一个凌晨,由陆路转水路离开。到了M国海棠市,叶一三已经在那里等着他,然后直接送他去了秘密的医疗实验医院。 又一周后。 虞小文再一次做完全身检查,就从病床上坐起身,无声地看向一边的玻璃窗子外。 床边的M国医学专家正拿着体检单,很高兴地跟叶一三汇报。 据观察,这个实验者的身体好转的进程稳定,没有形成耐药性反复,说明这次加入的成分是正确的,在维持细胞增生这方面也创造了一个新的疗效成果。 靶向药在之前的试验中,对于晚期病人从未有过这种程度的好转效果。目前已经基本排除受试者体质上有明显特殊因素,那么就有可能是之前在注射中什么别的药物共同起了效。 因此,虞小文努力回忆,向叶一三提供了一些关于在废弃小作坊被丁启拷问时的所见。有些不确定的一期二期的标记、还有靶向药标记,常规生化制品类的标记内容。虽然模糊,但对照失窃物品表,也能大大缩小试药范围。 在精心隐藏了一些事实经过后,叶一三向医学研究团队汇报,因此实验员和专家探讨出了升级版医疗方案。 这次的结果,明显令医学专家和实验员们都很雀跃,同时也正计划着,将新方案安排在对照组的患者身上。如果数据可以和这位受试者近似,可以说,该项药物研究将会迎来巨大的突破。 等医生出去了,叶一三就走进来,坐在虞小文的床边。他少见地看起来有了些喜色,说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医学术语的?我也经常和药打交道了,都不认识那些专业的单词。” 虞小文:“学过一点。” 叶一三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们S国警察还需要学这个?” 虞小文:“我在梦里,有和医生谈过恋爱。他教我的。” ……。叶一三想,也许是对方并不想说太多。 不过,无论真假,这个人以前的人生,确实都已经是梦了。叶一三并不在意,因此接受了他的说法。 叶一三把绿色的营养液放进他的手里。 “检查报告能给我看看吗?”虞小文说。 叶一三打量他。过了一阵,并没有回应他的请求。而是说道:“告诉你个新消息。你那件案子已经移交法院,对你的寻找也已经完全搁置了。没人会一直在无望的事上耗费精力。这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罪案,你的同事们也都去接了新的案子。你永远都不可能再是三小队锦旗上的‘罪案克星’了。早点接受会比较好。” “……”虞小文垂下眼睛开始喝营养液。他早已经自行找机会搜索过消息了,不需要别人通知。但他的鼻头还是有些变红了。他嘴角用力地绷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 他再次抬头看向叶一三:“你那天,带我去市局门口让我抉择,确实是铤而走险。为什么你会那么急离开S国?能说吗。” 叶一三:“跟你的事没关系。” 虞小文观察他的表情。 叶一三抬头吸了口气,轻声说:“把你的聪明收一收吧。我把你带回来当然想你好好活着,但这里不是我说了算。总之,保护好身份,就是保你的命。记住这一点。” Alpha站起身,离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做完一次全面的检查,受试者208号被判定为治疗效果稳定,被通知可以出院。以后定期入院配合实验与治疗即可。 出院第二天,叶一三就带他去了一处极豪华的庄园型娱乐城。 这里是叶一三上面的大老板,也就是M生化制药公司第一主事人名下的私人产业。叶一三觉得虞小文身手和脑子都很灵光,可以在这里做个保安什么的,就带过来了。 正好前段儿时间有些贵客家庭的Omega觉得这里缺乏一些更亲和的同性安保人员,把他带来安排一下子,也算是顺理成章。 “我托人给你申请了一份安保工作,你心细,观察力强身手也好,这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叶一三说,“你先在这里做,赚点工钱给自己用。” 他边走边告诉虞小文:“我说你是乡下来的,很多规矩不懂。这样比较方便你慢慢适应环境。你自己要注意人设。” 虞小文点点头。 M国虽然只是一个以医药经济为支柱、产业单一的小国家,但有钱有权的人在哪里都一样可以极尽奢靡。这里大概是根据那个公司主事人的个人癖好,兴建的游乐场所之一。在这里转上一圈,就能感受到这个制药公司在M国占据什么样的地位。说它富可敌国,大概不是一个形容词。被烧成幻彩色的琉璃,贴满了墙壁,每一块都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折射着奇幻的光彩,让所有人都像龙宫里自由又华丽的游鱼。 虞小文看着这幅场景,想起三小队办公室的白色管灯。 庄园大堂正中间巨大的花坛中,布置着奇珍异种,还有绚丽多彩的永生花。 虞小文看着那些花朵,又想起曼京雨中的红莓花。 叶一三带他大致了解了分区,在安保处入职登记后,就又带他去员工宿舍做床位登记。 宿舍在出了庄园的两条街外。庄园周边的繁华,在出了视线圈外的街口前结束了。此后进入繁华背后的破败陋巷。两人安静地沿着一排简单昏暗的门市房走了一会儿后,虞小文被路边一个佝偻地抱着蛇皮袋的妇女吸引了目光。她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瓶子掉了好几个在地上。 虞小文走过去捡了放进那个口袋里,她只看了眼,没什么反应。 一旁坐在小卖店门口的老头却有些反应:“好人小帅哥,买烟吗?” 老头眨眨眼睛,往一抹黑的小卖店里一看,似乎表示另有乾坤。 “……” 继续走起来时,叶一三对这个时常陷入沉思的忧郁的前警官说道:“我是我父亲的第十三个孩子。他连名字都没给我起。把我卖给公司换赌资的时候,只叫我十三,公司就直接用这个称呼做了我的名字。” 虞小文过了会儿,仿佛才听见了,转头看他:“……卖?” “这里和你原来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叶一三又说,“名字还是代号,你是谁,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能力靠自己活下去。” 在前段时间的治疗中,虞小文逐渐有所察觉,其实像自己这种对药物实验有利的特殊受试者,一旦上报,制药公司是不会拒绝接收的,即使他是S国的警察。只是用完了就会“处理”掉罢了。叶一三费周章帮忙掩盖身份,也是为了虞小文药物试验完也能继续活下去。这么做其实他自己也是冒着风险的。 虽然,这人让自己背黑锅,失去了身份和名誉。可命还在。 叶一三:“你不容易,我也一样。以后就藏好自己,不要给我添麻烦。”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虞小文说。 他们轻声交谈着,身后有声音叫住他们。 “喂……那个人。你站那儿。” 两人回头,往声音那边看去。 看到那个一脸阴险挑衅的男人时,叶一三表情明显变得僵硬。那人继续走近,叶一三就低声对虞小文说:“你先走。” 虞小文刚要继续向前走,那个男人却叫住他:“我说了站那儿!都别动。” 他只能站下,看了眼叶一三。 叶一三的表情少见的闹心。 那个男人快步走近了。他个头跟叶一三不相上下,长得相当不错,尤其是穿着比较打眼的风衣,系着丝滑的领带,趾高气昂,活像个参加求偶比赛的天堂鸟选手,与这片灰暗逼仄的建筑格格不入。随着距离的加近,这男人脸上的挑衅就愈发明显。他来到叶一三面前,开始仔细打量他。 看了很半天,哼笑说:“原来你长这样。我就说那种普通的长相怎么会吸引我哥,原来你易容改装了。你们M国这方面是够发达的,真是毫无痕迹。” 他看着叶一三的脸,语调有些隐隐的不服输:“不过现在也还是不如我。你脸现在是真的吧?” 他皱眉,用带着手套的手冒拍叶一三的脸颊。 叶一三一把推开他的手。 代岚山放下手,又慢慢踱步,围着虞小文转了半圈。 他靠近了闻闻这个劣O,又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这不挺好吗,配你。为什么非要动我的?” 叶一三转头护住虞小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虞小文配合地撤了一步,撒了点弱小惊恐在眼睛里。 “……”代岚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更认真地注视叶一三的脸,笑着慢声说道:“行了,别特么装了。变了脸也变不了你的眼神。我都已经查过了,你从S国回来时的入关身份叫阮大志,是个开饭馆儿的。实际没那么简单吧,嗯?你一开饭店的,去代氏制药干什么?做药膳啊?” 叶一三皱眉看着他,仍然沉默不语。 僵持了几秒,虞小文说:“大志哥,什么时候去接触药膳了?药膳不错啊,你的主意一向都很棒。” 叶一三看向虞小文,过了会儿,说:“我国药膳饭馆并不是好的创业方向,饱和了。” 虞小文:“……哦,是啊。果然没人比你更懂开饭店!” 代岚山看这俩人真开始扯什么药膳,表情犹疑加深,但又没有放弃其中的探究。 趁着这个功夫,虞小文扯着叶一三快步走掉了:“哥,等你开了大饭店有钱了可不能住这了,什么怪人都有……” 对方并没有跟上来。 走远了一点,他俩听见那个男人又阴笑了声:“破开饭店的,你就等着我查清你的底细,咱们两个单独解决。谁都不许去跟我哥告状,谁告密谁是孬种!” 又走远了一点,过了拐角,叶一三的表情也更加阴沉。 “沾上这人。大完蛋。”他简短总结,一脸严峻。 “他说他哥,是你秘密的恋人吗。”虞小文说,“这个盛装斗鸡是来棒打鸳鸯的?” 叶一三:“他哥喜欢的人根本不是我。这个心理扭曲的精神病。” 叶一三不留情地恶评,掏出手机打字,一副解决问题迫在眉睫的样子。 虞小文笑了声:“很难缠吗。” “放心我能搞定……”第一次听见他笑,叶一三就再次抬起头,放下手机看向对方,说:“刚才谢谢你。” 虞小文脸上的笑容含蓄得很快,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一下头。 叶一三沉默片刻。 然后,他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环。 “在释迦市你住过的小旅馆里找到的。那里只有这个东西。你把它放在旅馆,是怕被埃克斯那伙人搜身搜走吧。既然怕被搜走还要带在身边,很重要吗?” 他掏出那个手环后,虞小文瞪起来的眼睛就粘在上面,不转一瞬地盯着。 叶一三再次思考了下,伸手把手环递给虞小文:“我知道S国这种智能手环一旦开机,有可能通过技术手段被追踪,或者获取联系。但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虞小文抬起手臂,接过手环,抓在手心里。 这个前卧底警察第一次出现在视频里的时候,无论过程如何惨烈都没求饶出声。养伤或者治疗,再痛苦也从来没掉过眼泪。就算是告诉他失去身份和清白,他也能把嘴巴绷直了忍住,把眼眶憋红。 但现在他紧紧攥着手环,看着它,眼皮颤动得越来越快。 他终于急促地吐了口气,泪水砸在抓着手环的发白的手指关节上。 正文 第46章 新身份 虞小文入住了庄园的员工宿舍。 半夜,虞小文睁开眼睛。他轻轻喘了会儿,又迷迷糊糊地伸手在身上摸来摸去,突然一激灵坐起来,开始在黑暗中爬动摸索。他摸遍床铺,几乎打算下地去开灯。幸好很快他在枕边摸到了那个手环,才不动了。 他又躺下去。 “哥,你认床吧?”隔壁舍友迷迷糊糊地说。 这是一间双人宿舍。隔壁睡的是一个刚到18岁的乡下男孩,Alpha,叫大光。 这间宿舍楼只分男女,不分ABO。一来服务员中大部分是Beta,二来当然图省事省钱省资源,不过人家也都有理有据:同一性别的ABO,你只要不进去内部构造,外头长得都一样,互相看看怎么了,没什么避讳的。 你要说不方便不安全,人家会告诉你,有那贼心的全是同性一样乱搞。AA,BB,OO,这年头同性恋还少吗?想要安全就管好自己,好好工作,多赚点钱自己出去租单间。ok? 18岁的舍友正在精力最旺盛的时期,还没习惯于自控,却为了睡觉舒适,没有带抑制产品。睡眠时,不自觉地释放出一些信息素,引起虞小文的反应。这可能就是虞小文又梦见那个人的原因。 虞小文摸摸手环,它仍然关着机。他想了想,下床走到抽屉那边,取出一片普通版本的白色抑制贴带在后颈上。 “有点。吵你了?”虞小文边贴边回答。 “我上个月刚来的,也认床好几天。”大光并没觉察自己信息素在外泄,给Omega造成困扰的事。他迷迷糊糊地还安慰人家,“没事儿哥,等你开始上班,累得跟驴似的,就顾不上认床了。” 他很快又响起了呼噜声。 虞小文躺回床上,看着黑暗中的方向。 早上起来,大光坐起来,看已经冲了澡正在背着换衣服的虞小文。 “嗯?”虞小文回头看他,“怎么了?” “哥……这个。”大光愣了会神,指着自己的后颈问道,“你一直要带着这个吗?” “房间里有Alpha信息素。就要带。我等级低,很容易被影响。”虞小文简单回答。 “哦……!对不起。”大光有点脸红,好像才明白过来一样吸吸鼻子,“我家没有Omega,就不太……对不起啊哥,我以后肯定注意!” 他说着,就迅速打开窗子,然后又给自己的腺体贴上了抑制贴。 “没事儿。咱俩有一个带了就行。”虞小文说。 大光又偷偷打量这个Omega。据说他也是来城里打工的?但看起来非常不像。大光还想问这个新室友些问题,跟他说说话。 但虞小文系好腰带,就离开了房间。 这庄园里的安保工作并不是很难做,至少任务量跟刑警比还是轻松很多的。每日巡查,有些纠纷或者情况的时候就到事发地点看看。 然后他在工作中逐渐发现,这毕竟是个M国大权势人物的私人场所,他不再是维持公平的力量,甚至还有可能成为权势的帮凶。这时他就需要多用些心思、心眼,小技巧,好在化解危机的同时,也能尽量保护弱势方和他们的权益。 工作一段时间以后,虞小文觉得这个工作就他的刑警底子来说不太费体力,但居然十分的操心。还有就是,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转了。病痛在身体上的存在感越来越低,工作又那么操心,他的心思自然而然的,就容易分散更多在眼前需要解决的事情上。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定时复查配合治疗。 他似乎开始进入了这种生活。 这天中午午休,食堂的电视上放着午间新闻,大家闹闹哄哄地吃饭。 一个新人小年轻问道:“什么样能当队长啊?” 旁边的侍应生:“哎呦呦,你这刚来就想着升官儿了?” 另一个保安:“别想了,都内定了。要不你得多厉害才能拼过那些关系户,还有那些挂领导屁股兜儿里的钥匙串。” 侍应生:“什么钥匙串?” 保安:“领导走一步他拍一下那种呗。” 旁边的人闲聊着,而虞小文无声吃饭。 电视上国内新闻放完了,正放着国际新闻。屏幕上出现吕青川的身影,底下的字幕说他上任任期已满,已通过选举连任。 外国新闻都会很快的一闪而过。但因为S国算是个邻居又是大国,加上有些连任仪式的镜头,所以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虞小文吃得慢了些,看着屏幕,尽量竖起了耳朵,分辨新闻里的声音。女声正在简单介绍这个S国军政委员的家族和个人情况。 虞小文看着这个穿着笔挺军装,在明亮的聚光灯下沉稳有风度地微笑着的顶级Alpha。 上次见他的脸,还是在昏暗的小视频里,钟点房的暧昧光线下。他表情很有侵略性,动作凶狠而有操控感地叠在一个欲生欲死的大胡子上。 二者观感真是截然不同。 吕青川此时在镜头下的神态,与他的暗恋对象更有了几分相似的容貌和气质。 他凝神注视播放着异国新闻的电视,头脑里也一起回忆起曼京无休止的雨,被调小的汽车里的空调和并不算亲密的交谈和拥抱。而现在的氛围空气无法兼容过去的情境,于是产生了时过境迁的分裂感。 虞小文突然就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受。这感觉在这段麻木的时间内,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浸透了他。 ……永远也回不去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 新闻换条,说S国破获了一起跨国药物案件,结果扯出军方丑闻云云。几秒就过去了。 但还是引起了几句讨论。 “这个案子,好像罪犯是专门来咱们国偷违禁品的。”保安说,“我有个堂口里卖那东西的朋友,他大哥派他去S国打探一下,结果那傻蛋一到地方就让人S国警察逮起来了,现在结案了才遣送回来。大哥嫌他丢人打包扔回南方老家去了。” “这事儿我知道啊,”侍应生说,“这种案子M国还不三天两头就有,发生在S国怎么就至于还上个国际新闻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保安说,“这不涉及S国军政丑闻嘛,军方丢脸,这才是这个案子的重点。每天案子那么多,警察管都管不过来,不也就报道了这一个?” 侍应生:“还真是。一天天的这案子多了去了。就算是什么丑闻,风声一过大家就忘了,那群老爷还不跟没事人一样。” 他们聊天的过程中,新闻又换了很多条,然后进了广告。 他的同事们吃完的就端了盘子离开。其中,很多员工已经同虞小文从陌生变成了熟脸。 即使这个沉默的新保安,好像总是想保持着距离,但时间长了,大家同事间也很难在视线交错的时候毫无反应,多少得点头示意一下。于是在一个从身边走过的男性Beta对他微笑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回应,抬起一点嘴角。 对方一愣,就给了他一个更大的微笑,还说了句话:“今天你来食堂挺早啊!” 他也跟着一愣,想了下今天是不是比平时来得早。 “哥!”舍友大光看他身边的人收盘子走了,立刻坐了过来,跟过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他指指那个妹子:“这个女的说要认识认识你!” 妹子拍开他讨人嫌的手指,然后笑着对虞小文说:“你好!你还记得我不?上次那个客人让我在跪在鹅卵石上擦两个钟头的浴缸,你帮我解围来着。你真的好聪明哦!” 虞小文看向这个姑娘,上次见她时候脸哭得都泡起来了,现在看着清秀鲜活了很多。 “我记得你。”他回答。 “这家伙念叨你好多天,”一块儿过来那个壮男看了眼姑娘,又看虞小文,粗声粗气地说道:“她看到你老跟大光一起回宿舍,就问他你的事。结果大光还不肯说。这不亲自来了吗。” 大光立刻有些窘迫地反驳:“不是,人家不喜欢被打探私事……别人问他也不爱说,我怎么好说。那现在人在这儿了,想知道什么你就自己问好了。” 女生有点腼腆起来,没说话。 “所以你到底叫啥啊?”壮男脸上有种你不说给你好看的实在表情。 虞小文:“……” “你干嘛恐吓我的恩人!”姑娘掐壮男的胳膊,“你吃饱了就先滚吧!” “……谁说我吃饱了。”壮男拿起馒头边啃边继续审视对面的虞小文。 虞小文笑了声。 大光撑着脸看虞小文:“你在宿舍从来不笑。原来你只对姑娘笑!怎么Omega也这样呢?” 过了会儿,虞小文解释说:“我初来乍到,所以才很少说话。没别的意思。” 三个人都看着他,像在打量一种新鲜的动物:“哦?” 壮男:“是慢热型。” 姑娘:“我没有非要套近乎的意思,就是想表达一下感谢。你不爱说就不说了。哈哈……” 姑娘说想表达感谢,算是打开了话匣:“真的,特感谢你……保安大哥。那天我还以为自己肯定要被开除了呢。可是我不能被开除,因为我姐姐生病,我妈就在咱们宿舍那旁边收废品……哦!我跟她说到你,她居然知道,还说你长得好看人又好。有空欢迎到我家坐坐!可以和朋友们一起!我妈做的汤,大光他们都爱喝。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哈哈……” 午间新闻已经结束,电视从广告切入到现在M国一个很火的小鲜花主演的偶像剧重播上。周围的嘈杂声音都轻了很多,大家明显对这个节目比新闻感兴趣得多。 姑娘说了一堆,没有得到什么反响,开始觉得有些窘迫起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红了脸,看向壮男,似乎是有要示意一起离开的意思。 “……我是三小队的保安员。”过了会儿,他把胸口里放着的背过去的证件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上面是他的名字和照片。 “我叫。”他顿了下,说道:“我的名字叫郝大立。” “喔,好好听的名字。以后可以找你吗?”姑娘说着,拿过他的牌子看。 壮男咬了一大口馒头,眼神不甘地打量他:“名字确实还挺威风的。” 郝大立笑着露出两排牙齿:“以后遇到困难都可以找我。” 一时的新闻,过了这几秒就变成了旧闻。 有些事会被逐渐遗忘。 世界没有虞小文…… 会有什么不同吗。 这天晚上上床前,他把手环放到了抽屉的深处。 他无声地上床,打开手机搜索一款水晶天鹅。看了会儿,就关掉手机,掖好了被子。 再也回不去了。这是现实。虞小文已经消失在那个山崖下,无论是荣誉者还是背叛者。他已经再不可能,合理地成为过去的虞小文。这是自己已经做出的选择,得出的结果。 但吕空昀正好相反,他又是过去的吕空昀了。 甜心,回到正轨了,像自己定好的那样生活下去吧。 他的心突然一下释然了很多。他来到这边后,第一次很快地就睡着了。 做不成好警察,就努力做个好人吧。 …… C国,江城。 高羽汀坐在椅子上,眼睛警觉,身体蓄势待发,像只随时会蹦走的兔子。 而吕祺风坐在沙发上喝茶。他抬眼看了看这个弟弟的专用信息素治疗医生。 要不是这家伙没有觉察到那间谍在治疗中玩猫腻,那混蛋间谍就不会把自己耍得团团转,又凭空脱逃。如果不是这家伙毫无医德地独自跑路,也许吕空昀也不会毫无预兆,突然就爆发那么严重的信息素问题。 总之不管有意无意,新仇旧恨,看着这个跑路到江城,悠哉地过起了小日子的货,吕祺风五官摆在和颜悦色位置的脸,却愈发散发出狰狞的鬼气。 “……我真的和那个间谍逃跑的事没关系!”高羽汀一脸惨兮兮的虔诚:“我保证!长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只是……” “停,闭嘴。” 吕祺风看看茶杯。胎薄釉细,造型考究,看起来价格不菲。这医生跑路后倒过得挺不错。 “所有的话,你该在跑之前说。现在说任何字都只会让我觉得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更值得生气。” 高羽汀抹了把脸,声音沾上了一丝怂包的鼻音:“对不起长官,真的对不起。我当时是一时间太害怕了,我真一点不知情,又怕要负责任……做了后悔的事。我来这以后天天后悔!真的,您要我做什么我会配合的。争取把浪费的时间补偿回来……” 他边夸张表演边偷看吕祺风。根据一贯的了解,这位特务头子必然不可能因为自己卖惨或者表忠诚就给出半分同情心。 其实高医生治疗那个间谍时候也在卫兵那里了解了一二,这个间谍并不是什么主犯,是特情处抓主犯时拔出萝卜带出的泥。不过就是因为那家伙嘴太硬一直不肯说话,所以才被吕祺风搞成那个死样子。 这样一个人,跑都跑了为什么非一定要抓到他不可? 只不过就是因为能在吕祺风手下跑掉,才是真的犯了死罪。 自己也是一样的。所以,高羽汀只是下意识地求饶,但心里认同自己已经凉透了。 吕祺风笑了声:“我相信那个间谍跟你没有关系。” “……长官英明!”高羽汀立刻卑躬屈膝地凑过去,半蹲着给吕祺风放在茶几上的空杯续上热茶。然后端起茶杯呈给吕祺风。 吕祺风垂眼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杯,没有去捏高羽汀专门留出的那圈上面的杯沿,而是用力按住高羽汀握着薄薄瓷杯的手指。 不一会儿,高羽汀烫得浑身哆嗦,眼珠子都亮了起来,但并没敢出动静。 ……吕空昀你给老子介绍的活儿真是把老子害惨了!高羽汀在心里大骂叫苦。 “哎长官……大哥!最近小昀,怎么样?”他忍痛强镇定着嗓音关切地套磁。 吕祺风沉默了会儿,放开了他的手,捏起茶杯。 高羽汀立刻用指尖摸耳垂。吕祺风看他一眼,他就把手放下了。 吕祺风说:“你作为他的信息素医生,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失职了?” “……啊?” 高医生想,自己确实是扔下诊所和患者跑了,很不光彩……但这还不是让你逼的吗! 高羽汀无话可说。 吕祺风看他一脸懵懂,抬腿照着他胸口踢了一脚,把茶泼到对方脸上。 可怜的医生就倒在地上喏喏。高羽汀并不是不会拳脚,但现在也不敢反抗这个军情处的变态军官,只能用抱头的防御姿势企图减轻伤害。 吕祺风站起来,用力把皮靴厚厚的鞋底踩在医生脸颊上,混着茶水,留下泥泞的脚印:“这个没得狡辩了?嗯?” 地上的人立刻哀嚎求饶。 吕祺风一脸戾气地踏着地上惹人恼火的家伙,接起了口袋中震动不停的电话。 “喂。” 对方简短说了几句话。 “他又跑哪儿去……什么浩然园?枪?他还带枪了?”吕祺风给自己的脚换了下重心,“浩然园里都是死鬼,他带枪要崩谁?” 挂了电话,吕祺风吐了口气,放开脚下的医生,走到门口去穿上外套。 “十分钟收拾行李,跟我回国。你病人疯了。” 正文 第47章 重逢 按部就班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通过一年半的治疗,虞小文基本上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药物的辅助,只需要定期去医院提供身体数据就行。半年前,他也开始了比较有强度的规律锻炼,争取向得病前的身体素质靠拢。现在每天早上早早起来,雷打不动先在宿舍旁边的空地跑圈儿,再练单双杠。 他最近越跑越快了,整个保安队的男人里有七八个Alpha,没人能撵上他。即使有人暗暗传谣说能在跑圈中撵上郝大立队长的就被允许闻他的Omega信息素(保安队中的孤品),令大家摩拳擦掌,仍然没有人成功得到过“奖励”。 大家跑完瘫在地上,而Omega队长挽起袖子,亮出结实的小臂,笑眯眯地掂着轻松小步走过去。 “我看谁再给我造黄谣?嗯?想闻信息素,自己他妈娶老婆去呀。” 名字很威风的郝大立同志升职为安保组第三队小队长的第二个月,接到了个还算大的活儿。 他们集团的第一主事人,叶先生,也就是特工叶一三的直属领导,在C国港岛买了艘邮轮。他计划要在港岛的一个叫做秘密港的大港口,正式举办下水仪式。 有一个大型的拍卖会在港岛那边举行,据说,届时很多国家的富商名流都会在,所以主事人叶先生打算在邮轮上宴请大家,然后如果大家有兴趣,也可以直接乘坐邮轮,一路来参加M制药今年的新药发布与药物与生物科技博览会。 这是非常一箭多雕的事,主事人叶先生很重视。他有钱,非常有钱,但M国是个小国,M国的商人能在大家面前做主人扬眉吐气的机会也不多。所以他抽调了手下很多产业里最优秀的安保、服务人员等,力求把事做到最好。 虞小文的三小队就被选中了参加这次旅行活动。听说港岛就在C国,他特别神往。 他给叶一三打电话报告此事时问道:“三儿,江和海是连着的吧?那会不会有机会一路去到江城看看?” “不会。”叶一三正在打点出差事宜。这回他有另外的重要任务在身,不能一起前往港岛。 他回答:“港岛是南方的海,江城是北方的江。” “南方的海?”虞小文说,“那港岛是不是和S国气候差得也不太多?” 听到他又提起S国,叶一三一顿,说:“我估计这次应该会有S国的客人参加,你注意身份。如果暴露了,我们两个会一起倒霉。更别提叶先生本人还在船上。” “不会的。”虞小文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曾经认识的人都不会去看什么拍卖会。放心吧。” 几天后,他们在邮轮上进行了培训。三小队被派的活很不错,是机动队,就是每层每处都能去。大家都很高兴。 这个邮轮有多豪华自不必多说。服务人员们在M国,在庄园里,都看惯了叶先生的排场。但显贵的宾客们显然还是对这个小国的医药财阀的财力表示了感叹。 晚上,虞小文和大光接到安保组大头儿的调遣,负责在宴会厅的门口盯一盯,看客人有什么事没。叶先生到了港岛,有些关系要去拜访,所以会晚来些。而一些宾客早到,就先落座,聊天。 一位女士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女佣,抬着个藤座凳子。虞小文想伸手帮忙拿一下,女佣拒绝了。搬着凳子进去后,就把一张餐桌前的用餐椅撤掉,换成这张藤椅。 一阵寒暄后,女士坐在藤椅上。她摘掉冰蚕丝手套,女佣就接过,然后递过一把纱扇。 她接过纱扇,白皙的手腕上露出翠绿翠绿的镯子。 虽然M国的有钱人也很讲究很会享受,但都没有这种精致感。大光很好奇地看,虞小文用手撑了他一把不许他盯着女士:“嘿,眼珠子别掉喽。” 大光就把眼睛收好。 “天气还是热呢。”女士说。 女服务员立即为她奉上了M国特色的六宝红茶,有些名贵的药材,温养祛暑。 先到的几位客人,自然聊起了这两天的大型买拍会。 “你们觉得,那个给翡翠念珠‘点天灯’的是谁呀?”一位老绅士说。 “反正是个不懂行的。”女士摇着扇子,镯子绿莹莹地闪。 "有钱,却不懂得价值。"另一个男人赞同道,“好多藏品付的是暴殄天物的钱。就说这个翡翠念珠,其实是把整块龙石只扣了一颗出来,因此这一颗珠拍到一条镯的价钱。” 老绅士摇头说:“几千万,买一个边角料念珠。” "我其实蛮喜欢那条念珠,"女士说,“和我小叶檀那条念珠色配。可惜为它点天灯,不值。” “这位大概就是盯着这一件来的。”老绅士说。 “海城那位不是更过分,他……”另一个男人凑近了老绅士说话,虞小文就听不见了。 过了一段儿时间,他的对讲机呼叫,安保组长让他去花园休息区巡一圈。 他给大光交代了下,就往那边去了。 花园休息区在邮轮顶层,最快的路径是从宴会区上到甲板上,走到船尾甲板,再上电梯到顶层泳池花园处。 天色暗了,大部分的客人都在宴会厅或休闲吧互动交际、游玩,甲板上有些透风的人,但不算多。室内灯火通明,但甲板上只有影影绰绰的小灯,营造出一种和港口同样宽阔静谧的氛围。 虞小文走得很快,并没有特别关注什么。直到他看见前面的阴影中有一个身影,莫名吸引了他几秒的注意力。然后走过他身后的时候,虞小文听见这个宾客握着栏杆,低头对着大海用轻得几近气声的声音说:“晚安。” “……”虞小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同时因为天然的警觉而站住了脚,对那个身影说了句:“这位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 那位客人回过头,然后两人对视。 “……” 不知道呆立了多久。 客人神色僵硬地向他走了几步,而虞小文也拔不起腿来。他像只陷阱里的兔子,瞪着眼睛,看着对方不断靠近自己。 这人站在他的正对面,而虞小文似乎能听见雨滴落在甲板上的声音。 ……这是一种旧日情景重现在记忆中导致的幻听吗? 来自曼京,永无休止的雨季? 对方低头看,他也下意识低头跟着看。借着灯光,看见甲板上真的有暗色的滴落物,但并不是雨。根据多年的刑警经验,甚至可以根据滴溅点的范围推测出高度……他再次抬头看对方的脸,果然对方的鼻子下面和嘴巴旁都染上了同样的暗色。 “哎!你怎么——………” 又流鼻血了啊?! “又”字差点就脱口而出,瞬间的清醒让他瞬间冰凉。他意识混乱中,难以思考现在能不能说出这个要命的字。只能紧闭上了嘴,在对方用两年前那种同样僵直的方式,再次倒在他肩膀上的时候,默默扛住了对方。 “……” 对方翻着眼睛挣扎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房卡放到他的手里,握住。 他想抽出来看看是几号,抽不出手。正好经过一个服务员,他就让对方帮忙。 “嘿伙计!过来搭把手。” 但仍然没有能把自己的手从对方仿佛尸僵的手中抽出来,他只能让服务员蹲下帮忙看看房间号。 “A区208。”服务员看了告诉他,表情很严峻:“A区,这病人是贵客!要不要立刻告诉叶先生?” “……先不用!”虞小文赶紧说,“现在告诉叶先生也没用啊,叫医生到208!我先把人抗回去。” “哦,哦!”服务员连声应着跑掉了。 虞小文先掏出两截纸,卷成葱白状先塞住对方的鼻孔,然后立刻扛着吕空昀朝电梯走去。他通过对讲机说明,要其他人替他去花园巡视。电梯里还有其他客人,问要不要帮忙。他摇摇头:“谢谢您,客人可能是有点晕船摔倒了,影响到您了不好意思!” 他把人扛到A208门口,抬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刷了卡,两人对着房门挤入。他把人放在床上,一只手被抓着,还是没有能抽出来。 之前看过宾客名单,吕空昀并不在其中。不过也有一些人是叶先生到了港岛才发的请柬,那自己就不会知道……算是合理…… 但吕空昀来参加拍卖会? 拍卖的是典藏版烧杯套装吗。 虞小文脑袋乱乱的。 淡定。 虞小文一直都觉得只要不回S国,见到故人的几率为零。因为他以前圈子非常小,没出过国,连出省也都只是为了跨省追捕。 没想到见到故人,一见就是重量级。 不过话说回来,却也是最轻量级的。因为认识的人中,属吕空昀最不在意见到我这件事。见了等于没见,所以这位敲诈者掉马,其实也约等于没掉。 不过,一个S国公务员调职,跑来M国的邮轮上做保安?他那么聪明不会发现问题么。 ……要不还是跳海吧。 ……就说这边工资给的高。随便说说,反正他也不会在意我的去向,说不定还觉得这个坏坏的孙子居然出国了,不在同一个护照下他更加松了一口气。 是的。 他探身看看开着的门口,无人经过。 他再次抽手,对方的手却好像由于昏迷而锁死了,无论如何也拽不出来。于是虞小文只能一只手摸索着按亮床头昏黄的小台灯。 然后他转头,看对方的脸。 ……都是血。 他又像上次那样到易感期了吗?这样还出来乱溜达什么。 虞小文感到有些生气。怎么总这样呢这人? 他把葱白纸球从对方鼻孔里抽出扔进垃圾桶,又从床头取了湿巾,小心地给对方擦脸。到过的地方,那张脸就重新干净了,变回安静冷淡的样子。 虞小文看着看着,稍微将纸巾收回手中,悄悄用指尖代替了它一部分。 知觉被集中到指尖几平方毫米的地方。跟随着纸巾,他感触到对方的脸颊,下巴,和紧闭的柔软嘴唇。 他很专注地感受,没什么思想,没邪念,只是见到了以为再不会见到的东西,于是摸摸它是不是和记忆里一样,让久违的真实和记忆重逢。 是瘦了吗?……可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好好摸过,模糊了。 他把脸都擦好了,就回了神,也收回了手指。他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昏暗中睁开了眼睛。几乎没有呼吸起伏,只是无声地看他。 虞小文一梗,难分是尴尬还是惊悚。 他企图起身。然后他就被一条胳臂猛地揽住了腰,往下按了按。吕空昀好像被他自己这一个瞬间的利落动作激活了,开始重新呼吸,而且喘很快。他眯起泛着水光的眼睛仰头看着撑在半空中的人,半张开嘴巴。 虞小文看着他舌头扫过森森的犬齿,想到上次他易感期爆发的情景。他立刻撑着起身,但脖颈就被不容反抗的力度再次按下去,极度地靠近了对方的脸。吕医生仰起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虞小文十指蓦地收紧。 “……郝大立!”一个压抑又紧迫的惊恐女性声音从门口传来,然后灯光大亮。 “啊呀呀郝大立你对客人做什么呢!” 邮轮的服务总管正巧跟医生在一起。一听说A208的客人晕迷了,翻了下登记簿看到人名,就立刻神色慌张地一起赶来看情况。结果正看见庄园的一名保安压着晕迷的S国军部委员之子,在乘人之危。 正文 第48章 双胞胎 大惊失色的总管后面跟着医生,他推眼镜,转开脸,表情强装淡定。 ……虞小文窘迫地站起来,站到一边,然后抬手默默调了自己的便宜手环。他把它调到了最高。 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吕空昀慢慢地坐起来了。 服务总管:“吕先生……” 吕空昀没出声,然后服务总管压低着嗓子:“郝大立!你先出去等我。” 虞小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先往门口走去。 然后总管又转换口气,对吕空昀用服务音说:“吕先生,这事我们一定会给您交待。听说您身体不舒服,需要让医生先给您检查一下吗?身体要紧。” “不用。”身后的吕空昀说,“别误会,刚才是我不清醒,我信息素不太稳定。我有常备药,不用麻烦医生。” “……”服务总管沉思两秒,果断伸出胳膊拦住保安队长:“郝大立,你在这里照顾吕先生。” 虞小文:“……a ?” 服务总管带着医生走了。回头还给他眼神:“好好照顾吕先生!” 虞小文:“……” 俩人走了,还带上了房门。 房间突然一下子安静了。 虞小文不知道自己是直接叫对方吕空昀,还是应该叫客人吕先生。毕竟现在自己已经不是“敲诈者”,只是异国游轮上服侍贵客的服务员。 时过境迁,所以空间重新重合的时候,也让他有些错乱。 “……你还好吧?”最后,虞小文直接问问题。 吕空昀看向对方,微皱着眉头:“对不起,我不太清醒。” 然后他站起来,一步步向前,站在虞小文面前吸吸鼻子。 “你感觉不太好是吗?”虞小文绕过直愣着眼球、慢腾腾地靠近着的人,径直快步走向阳台,拉开拉门,让晚风把新鲜的空气送入房间。 然后他又转回身,背对昏黑如深渊的大海,看向吕空昀。 吕医生眼神似乎瞬间更不对劲,胸口也跟着快速起伏起来。?虞小文一愣,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问:“你现在感觉……” 温差产生的气流让阳台门口的风力突然变大,扬起虞小文的头发向前翻动。 虞小文半句话还没说完,对方就闪现到了他面前,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带进房间。惯性让虞小文差点一头撞进人怀里去。他立刻身手敏捷地撑住对方胸口。 虞小文很没出息,手掌接触到那块薄薄的透着体温的衬衫,心里就立即回忆到了曾经那次没隔衣服的触感。他的心脏突然跳得乱七八糟,于是立刻抽身撤出对方的怀抱。 “如果你有常备药我就先走了,还,还还有巡逻任务没有完成……” 他用手像用狗爪一样费劲地拧了三次门把手,离开房间,然后关上房门。他大步走了很远很远,直到走廊拐角处,才站住。 一个侍应生推着推车,在走廊轻盈的音乐声中优雅经过,打量了他一眼,过去了。 虞小文靠墙,捂了下脸。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回去客房。吕空昀状态确实不对,再说上回流鼻血那次情况也挺严重的。自己就这么走了行吗? ……可是,已经约定好了彻底消失,再见面就该麻溜儿撤吧。万一吕空昀问了一嘴你为什么来当保安还改名叫郝大立的……真能自然说出因为当保安赚钱多这种话吗。 “……” 那种已经开始习惯地被他压抑在心底的,很久都没有露相的委屈压抑情绪升起来,又立刻被他压下去。 他决定离开。他往电梯走去,按了上楼。 ……可是至少也确认人已经把常备药吃了再说吧。 他脚尖垫了垫,还是转身往公共卫生间走去。他迅速在洗手台清洗裸露在外的皮肤,特别是后颈,去除在湿热天气中工作一天留下的潮意,并小心地不沾湿衣服。洗完又用无色无味的纸巾擦拭干净。然后他摸摸手环,确定在最高档位,又走回去,敲响了A208的房门。 房间瞬间就开了。俩人相对,均是一愣。 吕医生盯了会儿,往后让了几步请他进来。 虞小文还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对方先再次道歉了:“真的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太清醒。” ……这话说过了。一开始说的是“我不太清醒”。现在这次说的是“我刚才不太清醒”。虞小文想,这是说他现在已经清醒了? 对方的眼神确实比刚刚清澈不少。虞小文问道:“你已经用了你的常备药了?” 吕空昀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身,走到行李架旁,打开行李箱,取出小药箱。 阳台门还开着,窗帘浮动。 虞小文站在门口,看向吕空昀。大概是条件反射,虞小文觉得现在也许在下雨。 吕医生垂着眼睛,娴熟而无声地打开药箱。然后扯住袖口,把袖子翻动着折上去。虞小文看见他手腕上带着手环。那个手环似乎并不简单,而是一个环后面还跟着另一个。 “……这是新产品?”虞小文无意识压低声音,挪步走过去,进入这个场景之中。他看那个手环两根被一个卡扣固定在一起。 “叠戴款啊,还挺好看呢。生科院科研处处长就是走在科技前端。” 吕空昀回答:“白色的那条是加强环。我不能很好地控制我的信息素,这是一个医用辅助治疗工具。” 虞小文:“……不能‘很好地’控制信息素?你吗?” 吕空昀,淡人之王,不是平时根本不带手环的吗。不是随便我怎么放信息素也没有反应,只有他控人玩人的份儿的金字塔尖Alpha吗? 对这件事,对方好像并不想说太多。取出药箱里面的两支针剂,拆包装。 “……你没事儿吧?”虞小文更轻声问。他抬头凝神看了会对方的脸,又很快看向对方手里的针剂。 “没事。”吕空昀说,“不算什么问题。我会治好。” 虞小文:“哦……那就好。” 虞小文想,应该跟上次差不多吧?易感期突然爆发,说白了肯定就是他自己总禁欲到变态给憋的。只是现在治疗手段先进文明了些。 他说:“干嘛总把自己弄这么辛苦。” 吕空昀手顿了下,沉默着,转头盯住他。 “嗯?”虞小文摸摸头顶和后脑勺,把头发按平一点。 肩上的对讲机响了:“郝队,小张和小郑一起送一个喝多的客人回房间了,晚宴缺岗。” 虞小文按了一下,声音也恢复音量:“收到收到。” 他等着吕空昀打针。而站在面前的人听他说完话后,就没什么动作。 “你打吧。”虞小文说,“我在这看你用完药,没事我再走。” 吕空昀收起了药。摇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如果能自己控制,最好不要使用注射治疗。长期会产生依赖。” “哦。那你说得对。” 虞小文想,自己该走了吧。 走吧。 吕空昀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随口问一句,你为什么会改名换姓,做保安?看起来,吕医生对他的私事完全没什么兴趣了解。 也没有一句像“你好,好久不见”。这样简单的客套话。 可能因为吕医生认为两年不见这位敲诈犯并不算好久。 虞小文想,如果吕空昀能有机会得知了我那个案子的消息,应该就不至于这么冷淡了。好歹也会说一句“虞小文你果然没死,还真的是个叛徒奸细,我就知道”吧。那至少都有点故人重逢的样子。 现在,吕空昀确实是把回到轨道贯彻得很好。 虞小文有些释然,说:“那我走了,吕空昀。” 最后,他还是故意叫对方的大名。 吕空昀眼睛专注地睁大些,好像很在意他这么对自己直呼其名。 于是虞小文笑了声:“怎么,我不能这么叫你吗?” 虞小文背着手靠近对方的脸,显得有些言行不一:“尊贵的客人。那我走了啊。” 然后他转身,踱步朝房门口走去。 代岚山听说吕空昀晕倒了,就过来看看。他敲门,开门的却是郝大立。他先一怔,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这人是M国叶先生产业下的保安,本就该在邮轮上。 他随口问了句:“郝大立?你也来了?叶一三呢?” 这保安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吕空昀,看起来很意外他们两个在一起。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不耐烦地回答他:“他没来。” “没来你就乱勾搭上了。”代岚山冷笑一声。能让这家伙不高兴他绝对不让人家舒坦。 而郝保安只当他是团冷空气,侧身从他身边经过,按了下肩膀上的对讲机:“小张留下照顾客人,小郑回来宴会厅。” 走了。 代岚山也走进房间。 吕空昀把药箱扣好。他一边收拾一边看向代岚山。代岚山还没问他身体怎么样,他先提出了问题。 “你认识刚才那个安保人员?” “哦,算是。”代岚山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我之前不跟你说我哥在外面有人吗?我查一个Alpha好久,这个保安跟那嫌疑人关系十分密切。” 吕空昀握着药盒很久没动:“什么叫关系密切?” 代岚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想了想,回答:“很难说。就是那种比一般关系近一点,又好像没有特别近。谁知道了。” 代岚山:“你问这个干什么。对这个Omega感兴趣?还是别了吧。这算是我半个对家。” 吕空昀把药箱放进行李箱,问道:“你说你查了那个Alpha很久。那对这个郝队长呢?查过吗。” “……嗯?”代岚山一脸疑惑,“这人啊?就M国一孤儿,劣等的Omega,从小无父无母,从南方乡下到首都打工,现在在M医药的一个庄园当小保安。怎么了?” “他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吕空昀说,“特别像。” “啊?故人。吕少爷还能有故人呢。”代岚山动动眉头,“有多像。” “除了同卵双胞胎,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两个人像到这个程度。既然你说他是孤儿,还是来自很靠近S国的南部乡下,就很有可能了吧。”吕空昀说,“说不定他们就是双胞胎。我朋友从出生就没父亲。母亲的祖籍也在S国的边境城市。” “双……”代岚山感觉很不妙。那种自己的对家突然有大靠山了的感觉。 这个吕二少爷自从两年前信息素紊乱后遗症,脑回路就一直有点怪怪的。就说这次吧,一个搞生物医学科学实验的,跑来港岛大学请教热带洋流的资料,还把明明知道自己想买的翡翠念珠抢了……说到就生气。 代岚山插起双臂:“吕二少爷,写什么恨海情天的奇情小说呢?自幼失散的双胞胎都让你一人碰上了。你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监视那个Alpha来历就很不简单,绝非善类,这家伙也一样,你可别中计了。我就说这Omega怎么会在你房间呢,说不定就是M国那个叶先生给你下的套。这保安身边那个Alpha易容术手段相当高超的,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吧。” 吕空昀把药盒放回行李箱,不知在想什么。 他用手撑了下太阳穴,看起来不太舒服。 过了会儿,他缓过来了些,说道:“我的朋友是警察,已经因公殉职了。你能帮我约他出来吗,我有点事想跟他谈谈。” “让我帮你约我的对家出来吃饭?很好。也不是不行。”代岚山笑了声,伸出手:“那把我翡翠念珠还我。” 吕空昀想了想,说:“可以。” 正文 第49章 科学与玄学 吕空昀把自己对双胞胎的通感设想给代岚山大概解释了一下。 代岚山看着想,之前听说吕二是不用带手环的Alpha,还以为是个吕家的异类。没想到是还没到疯时候。该着他的时候一带带俩。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代岚山问,“是科学不成就开始搞迷信了?” 吕空昀:“如果你一直关注某件事,这件事的信息细节就会以你难以察觉的方式在你头脑中积累,在有一天以一种类似直觉的方式指导你的行为,以提高达成目标的可能。纯粹以迷信来定论心诚则灵是违背科学精神的。” “嗯所以……你想着找到故人的双胞胎,于是心诚则灵,直觉指引你科学地找到了郝大立?”代岚山问。他尽量让表情看上去严肃,但鼻孔明显憋大了起来。 吕空昀看了代岚山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和语气。 吕空昀一直关注的资料中,与M国和大海相关的占大多数。之前去江城找线索,有个路过的道士对他说了句“利南方”。他听到这句的时候想到的是找人的事。所以代岚山说要来C国港岛拍卖会买翡翠念珠,想到港岛这就是江城的南方,就来了。 念珠,让他想到宗教和那个道士的话,参加拍卖会又可以登上M国这艘位于海上邮轮。所以,他下意识就拍了念珠,因此又在船上见到了虞小文的双胞胎。 长期关注联系起的事物相关,只算是直觉吗。执念曾错过很多次,经过很多无用功,最终得到了回应,怎么不算科学。 吕空昀看了眼桌上的洋流资料,想想,觉得暂时没有使用的必要了,就先收好到了箱子侧面的文件中。 “怎么想,失散多年的双胞胎也太像个故事了。”代岚山又提醒他,“毕竟现在的科技,脸弄得像点太简单了。人指不定就是查到什么才冲着你来的,想想你的身份,小心点好。” 吕空昀手中的资料发出声响。 然后他转过来对着代岚山:“Alpha跟狗一样,而我是狗里的狗。我不会认错人。我要找的人,绝对不会认错。” 代岚山挠后脑勺:“哥们,你刚不说你一开始就差点认错人了吗?” 吕空昀:“每个人由于生活环境,天生体质的原因,说话的语调,神态,气味,再像也会有所差别,越是微小的细节差异越难相似。可是这兄弟俩人明明生长环境完全不同,神态和语言的细节却都完全一致,这才是我一开始几乎认错的原因。所以,这更能证明他们一定就是量子纠缠程度相当强烈的异地同卵双胞胎。” 代岚山看着吕空昀看起来完全认真的学术脸:“……” 代岚山:“你不会因为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看不起我吧。” 吕空昀沉默了下:“不会。这不是你的专业。不过如果你有兴趣,自己上网查就好了。相关论文真实存在。” “我没兴趣知道。”代岚山笑了声,“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完成任务后,死遁或消失离开其他国家,M国这种特工很多。郝大立这人真的不简单,他的身份很可疑。也许他真的确实就是你要找的人本人,不过不是什么‘故人’,而是骗子罢了。” 代岚山说完,感受到了上校森森的阴间气息。即使对方已经带了两条手环。 吕空昀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在污名一个殉职的警察?不要妄加猜测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 代岚山摆摆手:“……其实他是什么人跟我也没关系。你高兴就好。把念珠给我就行。你都需要我做什么?打个电话把他约出来。还有呢?” 吕空昀:“还有,你跟他不好,但他知道我认识你。所以,你和气点跟他冰释前嫌,让他打消疑虑,好能跟我去做DNA检测,然后回S国量子实验室配合一些感应试验。我以后也会像亲兄弟一样照顾他。我先去就近联系一下DNA检测的事。” 代岚山:“……量子实验室?感应试验?” 代岚山离开之前,吕空昀还是不放心,再次耐心地叮嘱这个疯狗一样的Alpha:“代岚山,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机会。如果还不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你好好的,别给我弄砸了。” 代岚山:“呵呵哦。” “谢谢。”吕空昀关上了门。 吕空昀今天跟自己说的话比过去两年都多。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兴奋了。 代岚山觉得发了疯的医生比他妈神棍还可怕。 …… 虞小文在床上辗转反侧。如果只见到吕空昀,那确实是个轻量级的故人。但是他居然认识代岚山那个烦人的傻子! 代岚山可是个不依不饶的家伙,自从叶一三从S国回来,就时常出现并骚扰,调查。叶一三的身份不简单,对付他都有些麻烦。如果代岚山认识吕空昀,自己又暴露了真实身份,那自己,叶一三,甚至连代氏那个倒霉哥哥也会被自己牵连,全都有生命危险。这俩可全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他苦恼地想着代岚山会不会问吕空昀什么关于自己的问题,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他越想脑子里的弦越紧,冷汗直冒。 大光:“哥你没事儿吧?感觉你一直在床上烙饼。” 虞小文:“……没事儿就是有点认床。快睡吧!” 刚强迫自己一动不动没多久,代岚山竟然主动找上门了,是用房间呼叫系统直接打了转给他的电话。 “郝大立,你明儿有空吗?” 虞小文警惕,并且紧张。 “干什么?” “吕空昀说要请你吃饭。”代岚山听上去每个字都透着呵呵,“有些事要跟你聊聊。让我作陪,以示友好。” “啊?”过了很半天,虞小文出了一声。他脑子飞快运转,思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说,他说……噗哈哈哈……”代岚山忍不住先笑了一顿,继续说道:“他说你是他一个死去故人的双胞胎。” 虞小文:……… 虞小文:…… 虞小文:OOO “……啊???” 正文 第50章 故人 这个晚上,吕空昀又做梦了。 他揉揉眼睛,醒了过来。他仍在邮轮上豪华的客房中。阳台门半开,夜风轻轻抚动窗帘。 他坐起来去行李箱那边,取出上面的相框,又走回床边躺下看。他看着相框里头图片上那个大桥,思考。 他也想过那人会不会活着。毕竟天方夜谭也是来自民间的人民智慧结晶,从现实提取而来。万一呢。也许,全世界都在骗自己,他是警察,只是去卧底执行重要任务了。 但他的病怎么解释。 还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也是。如果虞小文还活着,不可能舍得让那些同事为他伤心欲绝,百口莫辩。不可能不寻找真相。不可能不回来的。 不可能扔下…… 吕空昀再次看看相框里那张图片,还有下面写着的字: 这真是个美丽的城市,我很喜欢。我也很开心能和最爱的人一起去>< 他盯住里面的四个字。 怎么能扔下…… ……他转头再次看向身边。这回全清醒,床边就空荡荡的。 吕空昀,我很想你。 我想要你。 亲我。命令…… 所以虞小文,一定是死了。 他想到这,皱眉,再次起床,走去打开小药箱。但拿出针剂,思忖后又放回去了。他必须要控制用量了。 他拿出电脑,找到了之前看过的一篇论文,叫《双生儿的人际心电感应与量子纠缠试验》。这论文写得一般,理论依据并不扎实,实验数据并不严谨,也没发表在什么权威位置。但里面引据的事实材料确实都是真实的,于是给吕空昀留下了较深刻的印象。他以里面的资料做为关键词,重新再次搜索相关论文,然后打开一个备忘录,评估后,将一些有价值的论文罗列进去。 等他再次抬头时,海上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他关上电脑,上床。 等到了这个白天结束,到了傍晚。距离和郝大立他们约定吃饭的时间还有一阵儿,但吕空昀早早地就收拾妥当,向预定好的餐厅那边去。 …… 虞小文冷静后,也认真思考了一阵。也想过这么出奇的“双胞胎”想法会不会是吕空昀的试探。 但这种试探有什么目的?又能有什么意义。如果他觉得我就是虞小文,以他的身份想怎样都可以,何必跟我绕圈子呢? 思前想后,无论如何,虞小文决定先将计就计。既然人家敢于提出设想,自己肯定只能就坡下驴,不可能自曝身份,给叶一三和代家哥哥带来危险。 虞小文卧底经验丰富,本身想着既然是要成为郝大立,该立一个恭敬有礼的保安人设。可是和吕空昀第一次见面时,他已经毫不遮掩地表现出敲诈者的原形,现在再立人设反而不自然。 就这样吧,顺其自然。这都不重要,反正一共见不了几面他们就要回国了。虞小文想。重要的是一定要告诉吕空昀少跟代岚山讲自己的事,以防露出马脚。 于是他在吃饭前,提前在靠近饭厅入口的甲板处先等着吕空昀。 他百无聊赖,从花篮里取了个清香的小花咬着,然后双手插兜,四下张望。很快,他看见吕空昀穿着一身正装出现在眼前,正神色深沉地看着自己。 他的心跳快起来,嘴里的花停住,然后被他拿在手里,在指尖转了两下,又捏在手心。 他抬手挥挥,又走过去,站下。他看向对方的眼睛,呆了会,扬起嘴角,说道:“吕先生,像做梦一样,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认识你。你别说,我还真听说过我曾经是在边境那边捡到的,原来我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吕先生张张嘴,没说什么出来。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虞小文观察了下,想他的信息素问题应该还没有完全治愈。 …… 穿着保安制服的前敲诈者的双胞胎,咬着一朵小花看向吕空昀,然后把花放到手中,微笑。 这场景很熟,但那朵花不是红莓花,就好像一切都不一样。 这个前敲诈者的双胞胎走过来,跟他说话。说了些什么,没有听得太仔细。他头脑里放着别的声音。 (……我是真的爱你。本来我一无所有,了无牵挂,真没那么惜命。可是一想到……如果,以后,再见不到你,心脏都要碎了,比我身子还疼。你知道吗?……) 对方和前敲诈者一模一样的茶色的眼珠闪了闪,似乎向他提出了什么疑问。 又观察了他一会儿,严肃地大声问:“你还好吧?” “没事。”他回答。 天色渐渐黑了,天上飘落起海上常见的毛毛细雨。 保安队长四下看看,立刻一路小跑,从立在饭厅门口的伞架上取了把伞,跑回来,然后很自然地靠近了,把伞撑在两人的头顶。头上就响起细细沙沙的声音。 保安队长捋了把微湿的碎发,抬头看他。 “下雨了,走吧,我们进去等。”他眯了下眼睛。他语气里那种习惯性的命令意味,并不像一个对待贵客的保安。但他似乎无法察觉这一点。 吕空昀看着他,微不可察地后退了半步,即使自己的半个肩膀淋在了雨中。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嗯。” 正文 第51章 我喜欢的人 这个餐厅不是主宴会厅,是间小西餐厅。白天,吕空昀做为S国军部委员的家族成员,已经单独被叶先生盛情接待过,吕空昀已经说了今天自己身体不舒服,不参加晚宴,然后提前在这里定好了一个小包间。 但西餐厅埋伏着M制药的一位高管兼船务经理,看见他俩身影就迎了上来。 经理:“吕先生!” 紧接着经理对着虞小文训斥道:“你!你怎么就知道给自己头上打伞呢?” 他快步走过来小声快速告诉这个训练无素的保安:“这种情况就是站在雨里,也要给客人打着伞!你不知道吗?” “……抱歉。”虞小文再次把伞打到吕空昀头上。 经理鞠了一躬:“吕先生,听说您身体不舒服,叶先生告诉我们务必照顾好您。还有这个……” 他按住郝队长肩膀,好让他跟自己一起鞠躬:“听说这小子昨天冒犯了您,今天一定给一个机会让我们陪个罪!” 吕空昀看见经理大大咧咧,十分亲昵地压着长得和前敲诈者一模一样的保安队长肩膀,手臂几乎揽住了整个后颈。 看了会儿,他挪开视线,说:“没有。” 经理反应玲珑,立刻就吩咐保安队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收好放回伞架去。” 吕空昀站着,等保安队长放好伞,三个人才一起进了西餐厅。 吕空昀有量子纠缠的紧要大事,得跟这个郝大立聊,经理在这他就不好说了。于是他对经理说道:“其实不用赔罪,你忙去吧。” “哎呦那可不行,”热情的经理引着二人向前走向包间,“我们M制药待客一向最忌讳礼数不周了,这保安还是见世面少,没怎么见过您这种大人物。您多担待,来都来了就一起吃点呗。我们保证您宾至如归。” “……哎呀,”经理眼珠转转,似乎恭敬但随意地扯到了主题,“其实如果您能去M国参加博览会的话肯定更能了解到我们的……” 吕空昀说:“我会去。” “?”经理愣了,之前他听说吕空昀已经拒绝了邀请。 任务这就完成了! 经理喜不自胜:“您,这可太好了……” 代岚山已经在西餐厅里面等着了,看见他们就也走上来。经理立刻也跟他热情地打了招呼:“代氏药业的二公子,久仰久仰,给大代总带个好……” 然后他继续引着客人们上楼,向包间走去。 代岚山故意落后一些,低声和虞小文先阴阳道:“哎,你可以啊,还有个‘烈士哥哥’呢。” “……什么?”昨天只听代傻子说是双胞胎。虞小文一愣,“什么烈士。” 代岚山用下巴指指吕空昀:“你以为人家为什么对你这个小保安上心?因为他以为你是个殉职警察的量子家属……” 代岚山又实在忍不住了,嗤笑得噗噗的,然后收住,眼神毫不信任:“不管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量子也好离子也好,恭喜你,你发达了。攀上吕空昀这个亲,不管你以前做什么的,都断了吧。” 虞小文在原地愣了几秒,才重新抬起了自己的膝盖,继续走路。 四人在小包间中落座。吕空昀左边是代岚山,右边是经理,虞小文坐在对面。 经理先站起来提一杯酒。吕医生不喝,他并不勉强,只是自行说了些场面话,表示尊敬和欢迎,然后一饮而尽。 而虞小文头脑里在刮着风暴。 初恋对象的出现,带来了曾经记忆里曼京的潮湿空气。虞小文一直要自己不去感受这个空气,迟钝一点,只当它是一阵稍纵即逝的穿堂风。因为他已经回不去了,回忆起的事情越多越会难过。他得接受。 但“殉职警察”这话像餐巾纸上的水渍迅速浸透他,让他沉重,重新把他拽到了曾经的情绪中去。 虞小文知道自己并没有被确认为什么“殉职”,“烈士”,对于自己的叛徒身份,只是由于缺乏直接证据,才一直在官方层面处于未决状态罢了。 但吕空昀却认为他是“殉职警察”。 原来,是因为相信虞小文是个好警察,必然死了,才会提出“双胞胎”这个乐子设定。 ……这很吕空昀。 “大立,你也要敬人一杯。”经理在旁边戳戳他,他就回了神。 他举起酒杯,然后站了起来。 “我……” 虞小文发出这个人称代词,情绪更加涌动起来。 吕空昀。我喜欢的人。他真的很好很单纯。 想到刚才对吕空昀小人之心的揣测,也想到,原来,虞小文在这个很好的初恋对象心里,早已经是个死人了。他因此又止不住回想到自己刚换身份后因为分离和委屈种种难捱的日夜。他手有些颤抖,就先把酒杯放在桌上。 过了会儿,说道:“你真是个……很好很好的好人哪。” 被坏蛋欺负,又被坏蛋给骗过去。 甚至还想要给“烈士”的亲属一些照顾。 虞小文突然很为自己敲诈过他后悔。他端起酒杯,嗓音突然沙哑:“真的,对不起啊。” “我,我不会说话。”他又立刻为莫名其妙的话找补,然后一饮而尽,好用酒精覆盖自己没有原因而红起来的眼圈。 郝大立:“吕先生,你真是太好了。义薄云天。” “哎,你……”经理为保安队长的文化程度和语言风格捏了把汗。 吕空昀看着他,表情仍然很平静。但拿起酒杯抿了一点。 代岚山看着这个场面,小声蔑笑,但他并没有说出他想说的话。 而经理看看这才端起酒杯放在唇边的吕空昀,又看看郝大立。立刻心领神会,意识到服务总管所言非虚。 他立刻站起身跟保安说道:“来大立,你坐这边,陪吕先生喝一点。” 但这保安换了位置,也并没有“陪”吕先生喝一点,光自己一个人跟馋虫似的给自己灌那些平常碰都碰不到的高级酒了。任经理怎么给他使眼色,也跟看不见似的。 直到吕先生也提醒了他:“别喝了。” 这个丢人保安醉得眼睛已经发直了。一直用醉鬼那种直愣愣的黏糊眼神,没完地盯着吕先生看。 经理立刻宣布:“……行,我看这饭吃得也差不多了吧?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二位贵客在邮轮上休息得还好吧?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接吩咐我。” 经理寒暄着,几个人起身走出包间。 门口站着郝大立的保安队员兼舍友小弟,大光,看见他们出来,就走近一些。大光给客人们鞠过躬,就走到队长身边,问:“大立哥,你怎么喝这么多。我先送你回宿舍吧。” 经理马上说道:“吕先生,我看您也喝了不少。让大立送您回去吧。” 他突然猛推了下郝保安队长的后背,郝大立脚步飘忽地往前倒下去,吕先生只能迎着接住了这个醉汉。 大光有点着急,非常小声地在经理背后说道:“经理!大立哥是保安,不是那个他不能他在庄园都只做保安这不合……” “闭嘴。”经理小声说,“胡说什么呢。多管闲事。” “大立哥!”大光没有办法阻止,只能小声叫对方,想让对方清楚自己的处境。但大立哥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处境,就那么毫不设防地靠上去了。大立哥平时那么灵光机敏游刃有余,这是让坏人给灌了多少啊?大光很为他担心。 但意外的,是这位客人先拒绝了经理的好意,叫大光说:“你们队长也喝多了,你送他回去休息吧。” 客人又看向经理:“我想去甲板吹吹风再回房间。” 经理愣着:“……行,那好的吕先生。您请自便。” 客人对保安队长说道:“今天你喝多了先休息,我明天再跟你说正事。” 客人把保安队长交给大光。 大光就搀扶着郝大立回了房间。郝大立躺在床上后,就一直面向墙壁,没有动静。大光还挺担心,叫了他两声,没得到回应。 他紧张地掰着对方的肩膀把人翻过来观察:“大立哥!” 看到大立哥的脸,大光呆了。对方没发出声音,但满脸都是眼泪。原来他一直在无声地哭。大光从来都没见过郝大立这种样子。 “哥,你怎么……” 郝大立用胳膊遮住脸:“没事儿,我发酒疯呢。” 正文 第52章 和我跳支舞吧 吕空昀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天色暗了,邮轮在黑洞洞的海上行驶。迎面而来的海风潮湿黏腻又咸腥,还有微弱但难闻的燃料气味。 舞会还没开始,已经能听到顶层花园广场的嘈杂声。音乐模糊,只有低音捶打在耳膜上和胸腔里。 吕空昀跟郝大立约好今晚舞会上抽空谈谈他量子力学的事。因为白天保安要到处巡逻,明天上午,船就会到达M国口岸,郝大立工作也会非常忙碌。接着,他就会被派遣回叶先生的庄园,由博览会的工作人员接替工作。所以都没什么时间了。 今天晚上这个舞会上郝大立工作量上会轻松一些,可以聊聊。 吕空昀拉开阳台门走进房间,又关好。他看了眼挂起的衣服,这时候手机自己又亮了。是来电。吕祺风打来的。 他接了。然后免提放在一边,开始带手环。 “哥。” “吕空昀。”吕祺风那边直入主题,“听说你跑港岛去了,还在拍卖会给一颗破珠子点天灯。” “嗯,买了。” 吕祺风吐了口气:“身体的病没治好,脑子也坏了是吗?” 吕空昀没多解释,只淡然说:“拍卖就是这样,志在必得的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买了个什么玩意。”吕祺风肃着嗓子说,“玄学都让你搞上了。两年了,你还想疯到什么时候?接下来是不是要搞量子力学了?” 吕空昀:“你怎么知道?” “还我怎么……”吕祺风那边发出响亮的椅子声,“上个月你专门出国去看什么量子力学科学家的傻子讲座,还加了人的微信。结果国外有情报传出,说我国军方有意向联合ORZ公司共同研究量子生化军事科技。前几天国家深海实验室上空就侦测到不明的外国隐形侦察机,我特么为这侦察机的事儿跑到现在!” “……”吕空昀愣着,系衬衫扣子的手逐渐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没想到有这么大影响。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你还真有脸说呢。你还知道你姓什么吗。下次想把整个吕家点天灯吗?再把八个国家的侦察机招来看热闹?” “我疏忽了。”吕空昀说,“这件事是我做得不谨慎。对不起。” 气氛冷了会儿,吕祺风哼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已经在克制对蠢货的斥责了。 “你成天做这些蠢事你觉得自己是为了什么。因为愧疚?因为同情?只是因为他那种地位的人耍了你,让你蒙在鼓里人没了才知道一切,让你后知后觉,什么也得不到。你不甘心。仅此而已。” 吕空昀说:“是。你比我还了解我。” 他系好了扣子,就去取下挂好的外套。 “没错,我了解你。你掌管情商的大脑部分像镜子一样平滑。”吕祺风说,“两年了,要不是你一直作对,那件案子早定下来了。你成天这么上下折腾如果有一天发现是你错了,你会为自己给国安部造成的麻烦道歉吗?” 吕空昀:“谁错了谁道歉。” 吕祺风怒极反而发出阴鸷的笑声:“所以你还要继续疯下去是吗。” “我没疯。”吕空昀把外套穿好,站在镜子前,“只是尽己所能做合理的事。” 吕祺风:“合理个屁,你就是治病把脑子治坏了。吕空昀,我早说过,军部提出的疑点并不是空穴来风。你这么找他的尸体,有没有想过他根本就没死,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殉职警察。只有你和警局的那群傻子信他。” 吕空昀没有说话。 吕祺风:“如果有一天你亲眼看见这个叛徒还活着呢。” 吕祺风:“也许他好好站在你面前,却装傻充愣,当你是陌生人。” 吕祺风:“也许他想要一洗前尘,只当你是障碍,巴不得远离你,甚至害你。” 吕祺风:“也许他中学时候确实像每个青春期的低级Omega一样,对身边最漂亮最优秀的同龄人思春过一阵。但再遇见你只是因为心理不平衡而产生的报复阴谋呢?” 吕祺风:“到时你怎么办。是继续骗自己,还是傻得更彻底?要不要当面问他一句,他说他爱你要死,为什么会离你而去。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只会得到那野鸡一句,‘吕二,傻蛋,我特么怎么可能喜欢你啊?~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很没劲嘛?一钓就上钩的木头鲶鱼。’” 吕空昀安静了一阵。似乎真的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仍然坚持说道:“不可能。” 吕祺风鼻子出气:“好,你就一直这样下去吧。没有比这更成功的报复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语气中带着阴沉的冷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是你错了,到时你亲手杀了这个叛国者,就算你给国安部道歉。如何?” “你别发疯了吕祺风。”吕空昀说,“我忙着呢。” 挂掉电话,吕祺风皱眉沉思。 不对劲。 两年来,每次自己一说到那个劣等Oemga骗子的事,吕空昀反应都很激烈,与自己针锋相对,反唇相讥。这次有问题。 特务头子吕祺风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他思忖片刻,当机立断拿起手机,给手下陆仁贾拨去电话。 …… 虞小文在邮轮顶层的空中花园广场。广场灯火通明,正中花团锦簇地摆放着巨大的香槟塔。长长的条桌上摆着自助美食,烧烤的烟也从广场一侧升起,飘出香味来。 参加舞会的客人已经陆续到了,周围安排的安保员也有很多。虞小文站在一个花篮旁边。他嗅嗅花,又看向夜空。大海很黑,所以星星很亮,他很喜欢。但明天白天船就会到达M国的港口。虞小文看了医药大会的行程,一共三天,排得很满。然后受害者就会回S国去了。 吕空昀说有事要跟自己说。说什么?想私人捐给我一笔钱,让烈士家属过得好些吗? 他摇摇头,把那些奇思怪想都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总之,能见到,还能聊天,挺高兴。 见一面少一面。 海风吹拂。随着一曲舒缓的音乐响起,舞会开始了。灯光暗了下来,一些客人开始在广场上随着音乐摆动身体,小声交谈。 “郝大立。”代岚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声音极近,吓得他直起后背看过去。 “你干什么?”虞小文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些。 代岚山眼神笑着,但并不善良。 他压低些声音:“你和吕空昀睡了没?” “……”艹。 虞小文无语:“怎么可能啊?你不是吕先生朋友吗,他在你心里就是那种跟保安壹夜忄青的人?” 代岚山笑容变得轻蔑:“哦?那你发誓。骗人就会掉到大海里淹死。” 虞小文:“……” 以前睡过。要严谨的话。 虞小文脸上出现片刻停顿的神色。代岚山看到,就笑了一声。 “睡就睡了呗,不算什么事儿。我对你们这种人不理解,但尊重。”代岚山说,“不过,我知道你身份没那么单纯。你跟叶一三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才是重点。” 代岚山面向他,似乎是有点意有所指的认真:“别涮吕二玩。我盯着你们两个呢。” “……不会。”虞小文突然觉得这傻子没那么不顺眼了。他给脚换了下中心,语气轻松说道:“我不会骗吕空昀。你们回国之后我也不会跟他联系。” “你这人真的。”代岚山鄙视的表情又来了,“嘴里总没一句真话。从一开始就谎话连篇。吕二这么大一条鱼,我才不信你不钓。” 虞小文:“……这次是真的。没骗你。” 他在身后交叠起左右手,攥了攥手指。 代岚山不置可否,只哼了一声,走开了。他走到香槟塔前打开了语音通话,给对方看塔,还有他自己的脸。 过了会儿,虞小文看到受害者从楼梯走了上来。他站在暧昧光线外的一角晦暗中,用目光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眼神巡过来了。 他看见虞小文,对视,并没有走过来。只是就近在身边找了张小桌,在它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表情冷淡,头发工整柔顺地捋起,露出额头。配上端正的衣装,即使所有客人都会穿着盛装出席舞会,他也依然跟别人有所不同。不只是因为容貌。 “他并不想来,但他来了。是谁能让他做这种并不想做的事”。他会让人产生这个疑问,从而经过时很难不定神打量两眼。 最终,虞小文心跳如鼓地走了过去。他坐下,撑着脸看对方。 “你来啦。”他轻声笑着说。 面对他热情洋溢的招呼,对方却显得不领情,把眼神从他脸上挪开,看向了大海:“我有事跟你说。” 这让虞小文不满。特么的老子敲诈你时候你冷淡也就算了,现在我都烈士家属了你态度还不能热乎点儿吗。 他打定主意,今天非要从这个淡料身上揩一些油。 毕竟两人一共就相处了那几个月,他都快反刍出舍利来了。他需要一些新素材。 托着酒盘的侍应生走过时,虞小文留下了两杯酒,然后递给吕空昀一杯。 “先喝酒。喝完酒说。来来。” “哇!”虞小文先一口喝了小半杯。吕空昀看了会儿手里的酒杯,但没说什么,也跟着喝了。 “喝完了。”吕空昀说,“其实,我是想……” “哎,等一下。”虞小文叫住一个服务生,干脆把一瓶都拿过来,放在桌上,把两人的酒杯倒满。 他举起来,敬吕空昀:“祝你长命百岁!” “……”吕空昀皱眉看着满杯的酒,最后仍然喝了。他拿出纸巾擦嘴,并迅速吃了几口桌上果盘里的水果。 他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可真可爱啊。虞小文看着他的样子,自己也喝了一口酒。 见一面,少一面。 虞小文喝完酒,就撑着脸,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继续欣赏他。 吕空昀向后靠着凳子,坐远了些。 “祝你开心幸福。”虞小文又提了一杯。 吕空昀一口喝了。然后抖着眼皮用纸巾捂住嘴。 新的一曲十分舒缓,很多客人向舞会中央汇聚而去,随着音乐慢慢摇摆。 看着人群,虞小文说道:“中学时候的新年舞会,Omega同学可以邀请一个Alpha同学一同参加。我只想跟全年级最受欢迎的Alpha跳舞,但他必然不会接受我。于是我就没有邀请任何人。后来我也没机会再参加舞会了。但我时常想象自己和他参加了那个新年舞会,一起跳舞。” “我也没有参加过。”吕空昀回复他,然后看向人群,似乎陷入什么回忆。 虞小文呵呵地笑了两声。 “哦!我懂。是不是太多人邀请你了,你选不过来,干脆不去。众生平等嘛,以防抢不到的弟弟妹妹们不开心。你真善良。” 吕空昀说:“不是。没人邀请我。我想应该是自从我家人擅自把一封别人给我的情书贴到告示栏去,就再也没人敢给我这些东西了。” ……贴到布告栏的情书?…… “你……家人?……”虞小文腰背逐渐挺直,眼珠子也逐渐瞪出来。 家人。不用想,吕家谁还这么狗逼。他努力克制,没有大声叫出吕祺风这个大xx的名字。 他情绪复杂。他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有些滑稽,有些荒谬,又有些…… 情书的事,当时虞小文确实难过了很久,但都过去了。今天能机缘巧合知道不是吕空昀做的,他挺高兴。但其实这件事即使是吕空昀做的,也同样合乎情理。毕竟自己就是那样一个孙子Omega,再说那玩意写了不贴出去吕空昀也不会看,贴了总算没白写。他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现在的身份不同,不该对这件事表现出太多的波动。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只是压住哽涩,用局外人的口吻随意说道:“啧,吕先生的家人真是人才。不过也不用那么惋惜,以后等你结婚那天,会跟最对的那个一起跳舞的。” “……”听了这话,吕空昀好像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安慰,反而阴郁着脸,看向韵律中摇曳的人群。海风垂落了一缕发丝到他的眉前,令他眉心轻轻蹙起,带着些茫然和隔阂,好像被独自遗落在了世界之外。 ……莫名的,非常孤独的气质是怎么回事。 然后吕空昀很快调整了这种气质,恢复如初:“现在可以说我的事了吗?郝队长。” 虞小文站起来:“和我跳一支舞吧。” 吕空昀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会。” “你听这个节奏。一二三四,一二三四。”虞小文给他打了一下节奏,“你跟着数两下就动一下,准没错。” 吕医生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虞小文摊开手,指尖随意而松弛地伸向对方:“我教你。” “我不想跳舞。”吕空昀没有去回应他的手指。 我还不知道你不想跳了? 虞小文勾起嘴角:“谈事儿之前,先跳支舞。过来。跳完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吕空昀只能站了起来,虞小文抖抖手指。吕空昀就勉强地搭上他的指尖。虞小文一把抓住他的手,小臂用力带了一下,喝多了重心不稳的吕空昀就顺着一股力量瞬间靠近了他的身体。虞小文狡猾一笑:“小心呐。” 吕空昀立刻站直了,与他分开很远的距离。 虞小文又走上去,轻轻搭住他的肩膀,向他展示了在庄园里见过的最简易的步伐:“你可以这样。看我的脚。嘿,嘿。” 他左二步前一步转半圈。教完了,他抬头,看着对方正凝神盯着他的脸看。眼睛里似乎有些晶莹的闪光。 虞小文愣了,手也从他身上放下来:“……怎么了?就这么不想跳舞?那算了。” “是喝酒喝的。”吕空昀侧头看向远处,说。 正文 第53章 掉马 最终这曲子还是没有跳完。吕空昀坐下来,竟然沉默着,自己又主动喝酒。虞小文也跟他一起喝了点。 吕空昀自行喝了好多杯,舞会到了游戏环节,主持人和客人们互动的时候,虞小文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放空了,捂着靠近舞台的那只耳朵,显出不耐烦的样子。 于是,虞小文说:“走吗?这里很吵。” 吕空昀点点头。 两人离开了花园广场。 吕医生酒量很不行,看起来他自己在努力走直线。虞小文趁机揩他油,就会被他躲开,说:“我自己走。” 虞小文觉得他很有趣。 他抬起手指轻点了下对方的鼻尖:“我知道。你喝多了不用扶。” 吕空昀很诧异地眨眨眼睛,也跟着摸了下鼻子。 虞小文知道很多人都不愿意别人碰自己的鼻子,但他就是要对他的受害者犯这个欠。你看这个高冷医生,要火不火的熊样多可爱。 于是他再次找事,打算上手。这时,船就真的还往一边沉沉地摇了一下。虞小文感觉前面的人扑腾了两下脚,他立刻抓过去,对方就猝不及防地被抓着倒在了他的身上。 虞小文承受了重量,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栏杆,发出些声响。 吕空昀愣了下,就又立刻努力找平了身体平衡。 “你撞到了?” “没事儿。”虞小文不打紧。他伸出手臂,扶住了对方。 但对方看着他,盯了一会儿,慢慢地推开,说道:“我自己能走。” “倔什么?你看你晃得,让人看到,我们邮轮质量的口碑都要坏了。”虞小文说着,硬是要去继续搀着对方。 “不用,你放开……我唔,唔……”推搡中,虞小文听见不祥的声音,心中大叫坏了。然后他一低头,随着“哇”的一声,一条瀑布挂在了自己胸前。 “。” 两人都盯着那摊,沉默了。 吕空昀一向平静高冷的脸上显现出虞小文从没见过的窘迫:“对不起。” “我先送你回房间吧。”虞小文身上这样了,揩油活动只能终止。但他只能是在一旁跟着,看着吕空昀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自己坚强地向房间走去。 这种强打精神自己走偶尔不得不扶墙的姿势,让虞小文产生一种他身影很落寞的错觉。 回到了房间,吕空昀坐在沙发上撑住额头,痛苦地绷着脸。 虞小文拆了个小茶包泡上,走到沙发旁边,坐在他身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调侃他:“怎么啦。喝多啦。不舒服啦。后悔了吧?” 吕空昀看向他胸口那片污渍,表情自责:“把你衣服弄成这样,不好意思。” “没事儿。我去冲一下。”虞小文站起身走向盥洗室。 他拧开水龙头,把胸口那一滩暂且冲掉。多亏遭殃的面积不算太大,他只把领口下面那块扯着洗洗就行。 很快他就处理好,把领口的两个扣子暂时解开,卷起领子,把潮湿的部分跟皮肤分开。然后他走出盥洗室,靠在桌子上,插起手臂,笑着看醉鬼吕空昀。 那家伙已经脸蛋酡红着,和衣趴在了床上。因为没有脱衣服,还专门把床罩垫在身下。 “脱了睡,这样多难受。要我帮你吗?”虞小文说。 对方立刻把脸转到了另一边。 “……”这家伙不爱理人的死样还真是一点没变。 虞小文想着,无意地向身后的桌子瞥了眼。 桌子上除了笔记本电脑,一些文件,还有几个银白色的小点点。小点点旁边还有个装着铁丝线圈的盒子,一把镊子,看上去像一种手工艺品的制作现场。那些银色的小东西正是用旁边的铁丝做的。 虞小文聚焦认真看那些作品。看起来像鸭子。或者鸟。 他把一个黄豆大小的铁丝手工艺品捡起来,放在掌心端详。它的脖子比较长,虞小文觉得应该是天鹅。 吕医生还会折天鹅呢! 吕空昀,是真的喜欢天鹅,看来自己的礼物没送错。 想到这,虞小文还感到有些欣慰。他把另一只也拿了起来,同样放在手心欣赏。欣赏了会儿,又看向另外三个点点。它们不是天鹅,而是铁丝缠起来的球。虞小文举起一颗皱眉分辨,才想到这很有可能是天鹅蛋。 “噗嘿嘿……”他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吵到对方,就转过头去看。他意外地看见吕空昀正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边。 “……还以为你睡着了。” 虞小文拿着这几个小东西走过去,然后摊开掌心给吕空昀看:“这是工艺品吗?” 两只精致的银白色的天鹅,一只大点,一只小点。它们优雅地立在虞小文的掌纹上,前后稍微错开,像是在泛着涟漪的湖面亦步亦趋,相依而游。 还有三颗蛋在旁边不稳地滚动。 “眼手协调,与精准度……控制训练。”吕空昀看了会儿,就微闭起眼睛,揉着太阳穴回答,“基本功。” “能不能送给我?”虞小文说,“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天鹅。” 有了这些的话,反刍时就有了实物,是一种大大的升级。 但吕空昀并不吃马屁这套:“不行。” 虞小文没想到吕空昀能这么小气。他蹲下来,面对吕空昀的脸,厚起脸皮索要东西:“这东西很难做吗?那就给我一只行不?” 他依然遭到了婉拒:“这个,不行。我可以给你……做点别的。” 吕空昀搓搓脸,转头看向虞小文,哑着嗓子说:“不过我想先休息下。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好点了再跟你……” 他的话音突然停了。眼睛盯住了虞小文敞开的领口。 但虞小文自己倒没注意:“行。那我先回去?你歇着。好点儿了随时叫我,然后说你那个事儿。” 起身前,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嗯?”虞小文问,“怎么了?又难受了?你先喝点茶。” 吕空昀没说话,抓着他的手也没动。 “……” 吕空昀没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像文艺复兴时期的石膏雕像一样地瞪着眼珠,盯住了他。盯得虞小文有些毛起来了。他企图打开对方用力钳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你怎么了吕先生,很不舒服吗?” 又过了几秒,对方放开了他。 虞小文观察这个醉鬼,发现他原本红润的嘴唇正在变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的眼神警惕起来:“吕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沉默。 过了会儿,吕空昀开口了。 “怎么把你衣服弄成这样了,我很抱歉。” “……呼。”虞小文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身体出问题了,毕竟你不太能喝……” 他没说下去,端起床头桌的茶杯,递给对方:“来先喝口茶,缓缓。” 对方再次炯炯地看着他,然后直接从床上坐起身,再端过茶杯。 他低头,慢慢地吹了下茶,说道:“郝队长,估计你身子也脏了吧。你在我这里洗个澡,正好我这里有快速的洗衣烘干机,你洗澡时候放进去洗干净,一会儿就能烘干。” 虞小文摆手:“不至于。我自己洗了晾上,明天也能干。” “这边天很潮,明天就要下船,如果不干,放起来就会发霉。”吕医生头头是道,并且投来不可反驳的高级客人的目光,“郝队长,你是想让我一直自责吗?” “……”额艹。 虞小文抓抓头,“那我把衣服放这洗,我回去洗澡就行。” “你想光着身子走回去?”吕空昀说,“就这么嫌弃我吗。” “……啊?不是。”虞小文突然觉得自己眼里完美的暗恋对象,原来也有自己的毛病。自尊心也太强了。吐我一口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呵呵。 还是很可爱的。 虞小文惯着他,笑眯眯地站起来,说道:“好好。那我就在这弄干净,不让您自责。可别偷看呦。” “要好好洗。”吕空昀说,“出来我会闻你的。” 虞小文一愣心里一跳,突然又理解了人家只是个鼻子过于敏锐的Alpha,吐了口气,“放心吧,我洗三遍,包您满意。” 他一手双关地做了个ok的手势,进去了洗手间。 吕空昀开始大口喝茶,然后走到行李箱旁,打开药盒,取出两个白色的药片吃了。然后他又取出针剂,注射到胳膊上。他抓着药盒,嘴唇颤抖,剧烈喘息。直到听见浴室传来淋浴的声音,他就箭步地离开了房间。 虞小文,一定是死了。 在刚才之前吕二对此深信不疑。现在呢。 他想其实有资料表明双生儿有可能在同一位置受伤。但伤痕性状都完全一致的可能也有吗。娱乐场所的保安也会受到重武器枪伤吗? 此时,保安都在上班,下层船舱宿舍很安静,只有吕上校正在郝大立的房间发疯似的一顿乱翻。他今早上有专门来慰问过喝多的郝大立,顺便观察郝大立的言行举止,先预估一下双胞胎的量子缠绕程度。 当时看到那个带他回去的Alpha,居然就跟他住在一起。据说他们这一向是ABO混住的。 当时他没觉得怎样。现在只觉得闻一点就要爆炸了。 这种不足挂齿的A味对吕空昀来说什么都不是,但Omega怎么可以忍着一直和这种味道的东西住在一起? 想杀人! 他并没翻出什么。直到他把郝大立的行李箱都捏了个遍,在夹层里捏到一个似乎鼓起的圆圈。 他拉开夹层的拉链,从里面取出这个东西,举到眼前仔细地看。 是一款黑色的手环。和自己几年前那款一模一样。 吕空昀平心静气,把手环放回去,然后迅速地把整个房间收拾回原样,先离开了这间宿舍。很快,他又返回,掏出一个老款的旧手机,开机,并把黑色手环再次拿出来,放到他带来的无线充电板上,同样开机。 点击手机app,开始配对。 是否开启监测权限?Yes 连接中…… 已连接。欢迎回来,小虞长官。 “……” 吕空昀真的是喝多了,手抖得看不清这几个字。他把手机放在地上,趴着认真看。确认它们真的是真的,一笔一划,存在于屏幕之中。 他看着那几个字,直到息屏。 他的血液流速几乎超出心脏的负荷极限,整个人都烧起来了。要不是提前做了准备吃了药打了针,感觉连手环都会给爆掉。 他咬着牙,也一笔一划般地,慢慢说出了小虞长官的全名。 “虞,小,文。” 正文 第54章 你死定了 虞小文洗完澡时,衣服其实还没怎么烘干。但他不讲究,懒得等,潮着也直接拿出来套上了。他脑袋上顶着毛巾,从浴室走出来。 他看见吕空昀还像刚才他洗澡前一样,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他刚才给泡的茶,低头看着。 虞小文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呵,这么长时间都没动过姿势?你脖子累不累。” 吕空昀这才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着他:“过来。” 虞小文就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的被罩上。 “好。过来了。”他头上挂着毛巾,微笑着说。 吕空昀目光有些直,看着他,又缓慢地把目光移动到他头顶的白毛巾上,似乎陷入回忆。 “是做梦吧。”吕空昀说。 “嗯?”虞小文眨眨眼睛,语气有些不怀好意:“是做梦。” 吕空昀看了会儿:“又是做梦。” 又? “嗯。”虞小文认真低声地逗他,“我们俩一起在做梦呢。你想做什么?” 吕空昀看了会儿,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慢慢举起手臂,把手放到他头顶的毛巾上,搓揉着,给他擦头发。 “……”头顶柔和的压力和触感让虞小文突然控制不住泪腺的酸胀,于是缩着脖子,握住对方的手:“不,不用……你,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吗?” 吕空昀稍微停了下动作,微微垂目与他对视,莫名其妙地呆滞。 “要说我的双胞胎的事情对吧。所以,吕先生跟我那个兄弟很相熟吗?”虞小文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 吕空昀就抬了下眼皮,醒了似的,说道:“你觉得呢?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对方奇怪地好像突然失去了对距离感的分寸,靠得更近了。于是虞小文下意识抬手摸了下空荡的后颈。他突然动作顿住,然后立刻佯装挠了挠,很快放下了手。 吕空昀看着他的动作。 虞小文立刻装起来了:“听代先生说,他是个警察?我觉得啊,毕竟您身份那么高,我兄弟就只是普通警员。那你们之间大概……嗯,就是工作上的关系吧?” “工作关系。” 吕空昀重复这句,然后轻轻地哼笑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手。虞小文余光看着,对方指尖勾了一勾他的衣领,用两指慢慢地捋掉衣领折痕上的水珠。 同时说道:“嗯。也算是。他命令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虞小文:“……” 他像被顺着领子往他衣服里塞了一把毛毛狗。虞小文整个后背由上到下,开始扎扎地发痒。 吕空昀:“你想知道他都命令我什么吗。” “……他命,命令您吗。”虞小文不知道说什么好。报应来了! “没有很想知道。毕竟和我没关嘛。”过了会儿,他坐直了身子,看对方:“虽然不知道您想说的是什么,但我想先说下,我并不需要帮助。” “吕先生今天,还是早点休息,我也先回去了。”虞小文起身。 “回哪里。” 虞小文很自然地回答:“回我宿舍啊,去睡觉。” 对方眯了下眼睛。 他突然被抱起来扔到床上去了。 “啊!” 紧接着另一个体重也压了上来,用鼻尖顶住他柔车欠每攵感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潮水瞬间蔓延上了身体,虞小文蜷起了后背,把尖叫声掐死在嗓子眼里。 怎么!突然! 对方低沉又沙哑地叫道:“虞小文。”!!! 这个将近两年没有听到过的名字,突然击中了虞小文的神经,令他刷地一下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吕空昀:“你死定了……” 虞小文立刻翻身到一边去:“吕先生!你认错人了!我我我是郝大立!我是那个保安!” 对方扑过来抓住他,拖回来,然后跨上去,再次把他按倒在身下:“我要,弄死你。” “醒醒!现在不是做梦!”虞小文撑住他的身体,大声大量地说话企图唤醒对方:“冤有头债有主,我是那个谁的双胞胎!我……嗯……” “你是谁。嗯?你说,你是谁?” 对方好像听不见他的解释,语调平稳,甚至柔和地发问,身体却愈发把虞小文压得死死的,像对待一个面团那么用力揉捏。很痛,但痛里又带着一些快。弄得虞小文很无耻地有了反应,忍不住地低声哼哼。于是他暗中纵容了对方这种撒酒疯的对梦中敲诈犯的报复行为,虽然觉得自己不要脸,但依然红着耳朵在对方的身下,暗暗蹭着被单。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就在虞小文收紧了十指,目光涣散地看着台灯的光晕,快不行了的时候,对方嗓子发出忍耐着的吞咽的声音,然后突然翻到一边,同时死死地捂住了嘴巴,闭上了眼睛。 虞小文又欲求不满地动了两下,看过去。 “……” “虞小文。你哪儿都不能去。等我酒醒。”吕空昀用强忍着呕吐的音调,哼哼地冷笑着说,“你死定了。” 这醉鬼。还真有点吓人了。 虞小文调节了手环,又把那种感觉压下去。他看着对方颤动的红色的眼皮,靠近了些:“有那么严重吗。虞小文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吗。” 吕空昀睁开眼皮,用红眼睛盯住了他。 “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想让我活不好。” “……这么严重?”虞小文哽着,再次摸了下对方的鼻尖,“虞小文可真是个混蛋大骗子。但他肯定希望你活得特别好,长命百岁。” “……”吕空昀安静了一会。 “你过得好吗。”然后,他问虞小文。 对方只是轻声说出这句话,虞小文却突然莫名被挑动了情绪,心头战栗着,本来刻意不去回想的心底记忆就压制不住地喷薄出来了。 他立刻转向另一方,背对着吕空昀。 他控制住自己肩膀的颤抖。 “你过得很好。你胖了。脸色也很好。”吕空昀自问自答说。冷冰冰的。 他伸过带着两条手环的手腕,用手指环住虞小文的下颌:“等着,我酒醒了好好收拾你,也让你终生难忘。” 虞小文:“吕医生还会收拾人呢?” 对方的指尖紧了点,捋上他脆弱的喉管,在他耳后低声咬着字:“只会收拾你。” “……真荣幸。” 虞小文擦好脸,转过来,把他的手按下去,被子给他盖上。想下床,没成功。于是干脆就躺下了。 两人面对面躺着。 “那在酒醒之前,可以不讨厌虞小文吗。”他说。 “……” 他们距离很近。吕空昀看着他的眼睛,向下绷着嘴角,眉头也皱起来了。 他们盖着同一床被子,躺在一起。 虞小文不仅可以近距离地看到每一个微小的表情,甚至可以公然用指尖去描绘对方的轮廓。从脸颊,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柔软饱满的嘴唇。对方仍然用怨恨而幽深的表情看着自己,却失去了抵抗力一般地迟钝,没有任何动作。 ……活的。热的。具体的。 唯一的初恋,梦里的爱人。 他的指尖摸过对方浓密清晰的长眉,又用指尖撑开对方紧缩着的眉心:“别勉强。想讨厌就讨厌吧。” 吕空昀捏住他的手指,很用力,有点痛。但虞小文抽不出来。 吕空昀缓缓地闭上眼睛。 正文 第55章 不能离开我 早上,虞小文睁开眼睛的时候,吕空昀已经在书桌前坐着了,体态周正地摆弄着电脑。 他看起来恢复了往日的自控感。 虞小文当然也没再提他撒酒疯说胡话的事。他摸摸衣服,穿得很严实。于是就直接掀开被子下床:“怎么起这么早?你又不用上班。” “删除一些愚蠢的资料。”吕空昀说。 然后他转过来,看虞小文。 对上眼身后,虞小文立刻回神了些,打了个立正:“不好意思吕先生,看您昨天不太舒服,我没敢走,就在这睡了。打扰了。” 吕空昀眼睛睁大一些,看着他,几秒后,恢复了正常。 语气冷淡地说道:“该我说对不起。昨晚我失控了。你有没有受伤。” 其实对上视线的时候虞小文有点惊讶,一般宿醉之后都会神色萎靡,吕医生却像是吃了大补丸,感觉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很多。真不愧是顶A。 虞小文摇头:“没啊,好多客人撒酒疯还打人呢,吕先生还给我擦头发呢。” 吕空昀:“……你打工的庄园里,客人还打人?” 虞小文:“啊。碰上厉害的,那几个怂Alpha保安都往我身后躲。包括我舍友。” 吕空昀:“……你在庄园工作时,也一直跟那个Alpha同居?” 虞小文:“啊,中间还有人申请和我住,但我觉得大光挺好就没换。” “……” 吕空昀冷淡的脸变得更严肃。他半阖着眼皮深深吐了一口气。 似乎还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抬手调了一下手环,掏出手机,垂目看监测数据。 虞小文隔空看向对方的手机屏幕,关心道:“你怎么了?” “没事。常规监测。”吕空昀看着手机。 虞小文:“真没事?你那天还流鼻血来着。” 看了一会儿数据,吕空昀就放下了手机,息屏。 然后说:“你在意吗,但你走了。” “……”虞小文一愣,然后指指肩膀处应该放对讲机的位置:“因为当时有工作呼叫。” 两人互相看着。 “……我得先去上班了。”虞小文说。 “不用去了。”吕空昀说,“我已经跟你们经理说了,从现在开始你的班就是我。”。 这话有种隐隐神似的熟悉感。 “为什么?”虞小文说,“这次去参加博览会的客人很多,今天上午还要送大家下船,工作任务很多。” “……”吕空昀看看他。 指指桌上的天鹅和蛋:“你要的。” “不是说不给吗。”虞小文很高兴,当即就拿起来揣进口袋。 吕空昀又说:“现在可以去当你的保安。但下船以后,你们的工作会被博览会方面的安保和服务系统接替,你的工作就只是我。到时候就跟着我,不能离开我。” “你到底……”虞小文拿人的手软,于是坐在他对面,问道:“到底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有很多事情需要好好问你。” 虞小文:“你现在问吧。” “我说了有很多。”吕空昀打量他,意味深长地说,“需要交流时间。” 虞小文挑眉:“先捡最重要的。让我听听。” 吕空昀的眼珠向下瞥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他。 吕空昀向前伸开腿,与他的腿几乎碰上,人也前倾过来看着他:“第一。以后能不能不要骗我。” 虞小文愣了。 吕空昀又接着说:“第二,你跟我回S国。” 第一个很轻的是问句,而这第二句语气很沉,是个肯定句。 虞小文思绪混乱着,过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和你那个殉职的警察朋友,从没见过,本质上没有任何关系。他很好,但我只是个普通的保安。” 吕空昀又说道:“你有任何难处,告诉我,我都会尽全力帮你。你可以相信我。M国不安全。” “……”突然涌起的情绪让虞小文的手指颤抖。他攥起拳头,抠住手心。 海风吹起窗帘,光明了,又灭了。 “……我知道。但我在这儿……有自己的生活,过得还,还不错,您不用为我操心。” 吕空昀蹙起眉头,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他闭上嘴绷直了嘴角,凝视虞小文。 虞小文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他手握住门把手,语调低声而晦涩:“这几天和吕先生相处得很愉快。以后会记得的。” 对方没有再出声。 上午,代岚山到餐厅找吕空昀,他收拾好了,只等下船。 这个Alpha敏锐地吸了吸鼻子。 他有些看不起地哼了声:“吕二少爷,你就是这么‘照顾’烈士家属的?” 吕空昀没有狡辩。 代岚山:“……虽然我对你本来也没期待,但你超出我想象了。是谁那天刚义正词严跟我说要拿人家当‘亲兄弟’对待的来着。” 吕空昀看了他一眼。沉默。 代岚山:“那你要找的人呢。不找了?” “不找了。”吕空昀说道,“任务取消了。” 代岚山:“……量子实验不做了?” 吕空昀:“不做了。我会把念珠给你的。” 吕空昀看起来情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仿佛那天那个为神秘学力量发疯的医科人不是他。 代岚山想。哥,老婆。你看,世界上钟情的Alpha果然只有我。 他想到这,翻出手机里的哥哥老婆照片,开始欣赏。 “你上次说的,叶一三是谁?”吕空昀突然问道。 …… 一整个上午,虞小文都有些魂游天外。 吕空昀古怪的话不得不让人在意。 (以后能不能不要骗我。) 以后?那种了然的口气……他知道我是前骗子虞小文了吗? (你有任何难处,告诉我,我都会尽全力帮你。你可以相信我。M国不安全。) 难道他一开始说什么双胞胎就是假的?可如果他觉得我就是虞小文,于公于私,何必跟我绕圈子扯什么荒谬的双胞胎?玩呢? 就他那个严肃周正性格。 如果真的是因为“郝大立”是殉职警察的亲戚,所以想要施以援手,甚至以吕家人的名义接回S国……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他耿耿于怀的,去世骗子的亲戚那么好。 虞小文感觉破案的逻辑思维在这里产生了矛盾,让他无法理清整件事。 (不能离开我……) 他心里微微发热,又立刻耻笑自己,甩掉这种想入非非,第N次摸索裤兜里的天鹅和小蛋。一颗,两颗……不见了一颗!他后背凉了下,然后他在布料缝隙中找到了第三颗,后背就又回温了。 他回忆起中学时第一次在红莓花下望向窗内那个少年的情景,回忆自己青春期时候心动的感觉。然后他发现自己并不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出息。摸到那三颗小蛋胸口里涌起的,得到一点点甜却又更加怅然若失的热流,并不会比第一次暗恋的酸痛少。 无论理不理的清,他相信,吕空昀一定都是好心。因为他是个品德很好很好的人。只要想到这点,虞小文就踏实一些。 虞小文和大光协助检查和清点完娱乐室的设施后,靠在窗旁休息。 大光说:“哥,你昨天没回来睡觉。” 虞小文:“喝多了在花园睡着了。” 大光说:“我看见你和那个客人一起走了。” 虞小文:“……他也喝多了我照顾他。” “大立哥。”大光靠近他些,想要提供一些忠告,“你有没有使用安全措施?跟那种级别的Alpha很容易中。” “……你个小屁孩怎么知道这些?”虞小文惊讶地回头看他。 “所以哥你昨天真的和他那个了?!”大光立刻凑上来闻他。 虞小文一把推开他的脸:“你特么给我起开!” 身后有脚步声。吓人的高级Alpha客人走过来。他冷淡无比的眼神无意地在大光身上停留了片刻,留下阴间的温度,又对保安队长说:“你说你很忙。” “……很快就会忙起来。”虞小文说。 Alpha客人说道:“下班立刻去我房间找我。” 虞小文回答:“好的。吕先生。” 正文 第56章 失信 接近正午时分,邮轮抵港了。 吕空昀和他的临时私人保镖郝大立队长走在一起,身边还有代岚山。 码头上,S国情报处特工中校陆仁贾正等着他们。笑着说道:“你俩一起来的?208又聚齐了。” 然后他看了吕空昀身边的Omega一眼:“这位是?” “叶先生家的一个普通保安。”吕空昀说,“经理让他照顾我。” “哦。”陆仁贾打量了他一遍,就挪开眼神。 虞小文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208是什么。但他关注到了远处一辆黑车。主驾驶窗口的脸就是在S国救过自己的大代总,是被代岚山这个鼻涕虫黏上的倒霉哥哥代景熙。他看过去一眼,对方也看见了他。两人对视后,就分开了目光。 代岚山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黑车。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奔哥哥过去,而是看保安队长郝大立,观察他的反应。 这两个人对视后的反应让代岚山的笑容变得阴沉了些。 虞小文再次看向面前的吕空昀和代岚山的朋友,礼貌微笑。 大概是和受害者重逢太像美好的海上幻梦,曾经搞刑侦的直觉,似乎现在踩上了踏实死板的坚实陆地后,才接上地气,如梦方醒。 每一个人都好像用带了不同含义的眼神看向自己,突然让虞小文感觉自己处于一个并集中央。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似乎应该对任何事情都更敏锐和小心一些才对。 吕空昀收回目光,对他说:“你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你的工作就只是我。到时候就跟着我,不能离开我。 ……这种话,真的是对保安郝大立说的吗? 但是,也不像对虞小文说的。 只是所谓的主人对一个私人保镖兼跟班说的吗。 但虞小文并没表现出什么,只回答:“知道了吕先生。” 在准备上接吕空昀一行人的车前,虞小文说道:“吕先生,不过……就是,我想先坐员工大巴回趟庄园宿舍,换些干净衣服,把不用的东西放下。然后我再去找您?” 一旁的陆仁贾立刻说道:“上车,我们送你一起啊,车挺大的也不是没地儿坐。” “……不顺路。”虞小文说。 “别啊。”陆仁贾说,“一起走呗。我们老大一向的行为准则就是一个也不能扔下。” 代岚山又说道:“郝大立,要不你坐我哥车,咱们一起走?你俩说不定聊得来。” 空气若无其事地安静了点,所有的目光看了过来。 “不用不用。各位贵客我就一保安,到时候经理该批评我了。我就坐大巴,挺好!”他恭敬地低着身子,笑着说。 吕空昀沉默地看着他。 然后虞小文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对吕空昀说:“吕先生,那一会儿见!” 虞小文拉着行李箱离开。但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于是站下,回头。 吕空昀也在他的身后站下。过了几秒的时间,又走上来。 他张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看看周围的几个人,过了会儿,他只皱着眉,说:“你要快点回来。” “好。”虞小文说。 身影逐渐走远,吕空昀就走回去,看陆仁贾,问道:“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陆仁贾把目光从保镖身上挪回来,回答吕空昀:“跟你哥一起。他现在等着你呢。” 这话让吕空昀十分意外:“……他怎么会来。他现在不是特别忙吗。” “对没错,本来也是说让我自己来。”陆仁贾眼神也挺迷惑,“可是他问进度时候,看到之前代老二让我查的一些M国资料,就立刻买了我同班飞机,连隐形侦察机的事都交给别人去办了。那个案子可是要案,他一直亲自抓着的。邪门。” 来这儿不就为挖一个未必靠谱的陈年警方小叛徒吗。屁差事一个。老大至于吗。 但是现在这话没法说。 代岚山冷哼了声:“傻蛋,我让你帮我查点事儿,他妈的这么久一点没眉目,到头竟然还把我自己搜集的资料泄密给大特务头子。” “你这话不对。”陆仁贾倒很坦然,“任何S国公民都该觉悟自己的个人隐私被国安部情报处掌握根本不叫泄密,叫合法收集。” 代岚山:“就一狗特务窝。” 陆仁贾:“请您当着吕大的面儿把这句再说一遍,才算你牛批。你这只满天飞着躲炮仗的苍蝇。” 吕空昀锁起眉头。 “代岚山。”代景熙在对面轻点了下汽车喇叭。 “我老婆来接我了。先走了。”代岚山暂且停止攻击,炫耀地笑了下,然后转身朝黑车走了过去。 代岚山虽上了车,但心里另有盘算。吕祺风那个大特务头子能看到自己搜集有关叶一三的资料就扔下要案直接飞过来,说明叶一三和郝大立确实像自己想的那样,不简单。现在郝大立肯定要去通风报信,是自己一举搞定谜团的好时机。 于是他想了会儿,说道:“哥,我在这边还有点事,你先回住处休息,我一会儿找你去好不好。” 代景熙看了他一眼:“先一起吃个饭吧。” “晚上一起吃吧。”代岚山说。他转头看看哥哥,低声嗔怪:“瘦了。怎么回事。没我不行?” 然后他打开车门:“老婆晚上我好好陪你。” “……岚山。”代景熙轻声叫他。 代岚山意外地愣住了。回头看代景熙。 过了两秒,代景熙语气又恢复了哥味:“都中午了。先跟我去吃饭,再去办事。” 代岚山:“……” 如果代景熙要叫自己,通常会直接叫全名代岚山。有时拿起哥哥架子想要倚老卖老,会叫他小山。只叫后两个字,太亲密。从来不会的。 他突然领悟,代景熙比自己更早到M国,可能有些事比自己知道得更早,可能……已经和叶一三通过了。 他心里像海啸一样。 过了一阵。他回手关上了车门,然后抱住代景熙。他把脸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埋起来。 “好。那你抱抱我……不够。你亲亲我。” …… 虞小文跟着大巴回到了庄园旁边的员工宿舍。他把行李放下,迅速打了个新的小包,就改装,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溜了出去。 现在的情况,得跟叶一三交流一下。 他给叶一三发信息没有回复,决定亲自去找。今天非同寻常的直觉,让他小心很多。他换了几次交通,去了叶一三表面的家,没人。于是拐弯抹角后,又去了位于隐匿在鱼龙混杂的城乡结合部的碰头屋。 果然,叶一三在这里。 他用暗号敲门,然后翻出藏在水泥板下的一枚钥匙,自己开了门。 叶一三一个暗影坐在采光很差的房间里,灯都没开。 他走进去,环视后,问:“能开灯吗。” 过了会儿,叶一三回答他:“嗯。” 白色的顶灯亮起。叶一三脸色煞白地坐在凳子上恍惚,甚至手背上还有牙印。 虞小文被他样子吓一跳:“……你怎么了?” “你自己来的?”叶一三抬头问。 “当然。”这问话很奇怪,这里是俩人约定的秘密碰头屋,当然只有虞小文独自来。 虞小文倒了杯水给他:“我还想着我这次出国,你会不会怕我跑了天天给我打电话,结果我主动给你发信息请安你都不回。” 过了会儿,叶一三才说话。 “跟我出去一起执行任务的兄弟死了。赵河边。你见过。” “……” 他们的任务总是很凶险。想到叶一三独闯暴雨悬崖干掉丁启一行拿回箱子还背了自己回来,就知道这些人的命一直都在刀尖上。 虞小文拍拍叶一三的肩膀,无言地与他一同默哀。 “是叶先生下的手。”叶一三绞了会儿嘴唇,说。 虞小文:“……啊。” “他任务失败,又不小心泄露了身份,叶先生就‘清理’了他。”叶一三看虞小文,声音有些沙哑,“我应该习惯了。我们的命都是叶先生的,卖给他时候已经接受了。但我还是很难过。” 这种事虞小文听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不能理解M国这种生态环境。但好像这里的人都习惯于这种规则,因为这就是这里的法律。 他更加用力地按了下叶一三的肩膀:“他是你的兄弟,你难过才是正常的。” 叶一三搓了把脸。 “被叶先生处理就是死。”他说,“但现在我遇见了比死更完蛋的事情。”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恍惚,想强装但却无法镇定。虞小文观察他的脸色。他真的很反常,简直不像一直以来熟悉的叶一三,但,倒是很像最开始在S国第一次见时的那种惊弓之鸟的状态。 “郝大立,你在船上,是不是跟吕家人在一起?” “对。”这事虞小文本来也打算跟叶一三汇报,只是对方一直没答理自己,所以耽搁了,他现在说道:“吕家的二儿子吕空昀,他原来跟我算认识,但没有特别熟悉。他觉得我是虞小文的双胞胎兄弟……” 这事儿其实有些疑点,但他也先这么跟叶一三说了:“无论如何,他三天之后就会离开。你不用紧张。哦,代岚山跟他哥来了,可能会找你的麻烦。” 叶一三听他说完,脸色更糟糕了。 “入境记录显示S国情报处的吕祺风来M国了。他扔下手下的大案子来M国,这不是巧合。我推测你在船上暴露了身份,也许吕家老二又透露给了吕祺风。” “不可能。”虞小文立刻僵着后背说出这三个字,“他不会……” 在船上,吕空昀与自己之间的行为反常,一直都存在,只是自己沉迷做梦,没有意识而已。他突然沉默,看着叶一三,等他说出自己的推论缘由。 叶一三说:“你是不是带了自己的S国手环上船。” “是。”虞小文说,“但我并没有打开。” 他再次住口。 他想到昨天突然被要求在吕空昀房间洗澡,有种预感。 “手环开过。”叶一三说,“我在把手环还给你之前,曾在能屏蔽信号的地方开机检查,并且复制了程序功能信号到我的工作机上。对不起。因为我当时并不怎么信任你。” 叶一三:“后来,它确实一直都没有启动过。但昨晚,它开机了一分半钟,并且登录了用户信息。” 没错,昨晚…… (虞小文。你死定了……) 虞小文觉得一阵冰凉从天灵盖顺着脊椎浇了下去。 …… 吕空昀看着这间密封完备的房间。楼顶平层,双层房门隔音。这是他特意选择的房间。不一会儿,吕祺风就到了。 大特务头子风风火火的,吕空昀很少见他这么亢奋的状态。 吕空昀给他倒茶,推到面前:“喝点水。” 吕祺风一屁股坐下,喝了半杯茶,放下茶杯:“破案了。想听吗?” 吕大今天全无平时吊儿郎当凶狠冷酷的样子,春风得意,喜形于色,令人迷惑。 吕空昀看了他一会儿,说:“这个案子值得你这么开心吗。” “我才不在意你的野鸡小警察。”吕祺风哼了声,“叶一三。你听过吗。” 吕空昀说道:“在船上听说的。” 吕祺风:“叶一三就是我两年前跑掉的那个间谍。” 这信息确实够意外。吕空昀愣了好几秒。 “……你是说,叶一三。就是是你放到高羽汀那里然后逃脱的间谍?” “对。”吕祺风说,“他跑了之后几乎同一时期,虞小文也在丁启那个案件中掉下悬崖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黑色的药箱。现在这个叶一三回到了M国,身边出现了一个叫做郝大立的人,和虞小文长得一模一样。” “……” 看到弟弟绷不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吕祺风倒是很开心。 “行,看你这脸,还没蠢到智障线下面去,应该不用我继续解释了。你还要说国安部在抹黑烈士吗?你说你这两年过得,跟他妈sb一样……” 他看着弟弟梗得喉结滚动,但一直不出声,又看看对方的手腕,上面只带了一根手环。于是他啧了声:“把医用辅助环带上。谁让你摘了?” 吕空昀没动,语调生硬地说道:“医什么医。死就死了吧。” “瞧你那点出息。”吕祺风看了眼手表,问:“虞小文现在在哪儿。” “他说,回宿舍去放箱子。”吕空昀说。 “这家伙一定是去给叶一三通风报信了。”吕祺风冷笑一声,“叶一三,叶一三……多缺爱的名字,被抛弃的可怜虫。瓮中之鳖。让我看看,你到底藏哪儿了。” 他的眼睛出奇的亮,神情兴奋得令人觉得他大脑有损。他想要站起来,却一阵头晕,浑身瘫软,突地又坐回了凳子上…… 几秒后,他反应过来,气极反笑:“吕空昀我刚夸你没下智障线你就证明给我看是吧,你不搞那个骗你的野鸡,你搞我一出公干的国家公务员?” “因为你很吵。我想让你安静点。你下手太狠,我想让你淡定点。”吕空昀说,“这件事交给我,行不行?” …… 虞小文回溯船上的种种。 他不觉得吕空昀那样的一个人,会设计离谱的谎言,让我掉以轻心,再不动声色地寻找证据,然后背着自己报信要抓自己,但也不觉得这种行为是错的。因为如果虞小文活着,就是叛国。那吕空昀是一名S国的高级军官,做什么都无可厚非。 无论我是谁……他需要对我用这么多心思吗? “被叶先生知道我私下给你换身份的事,我会被‘清理’,你也是。而被吕祺风抓住,会连死都不如。”叶一三严肃地压低了声音,“我们得离开这里。尽快。” 虞小文先停止了混乱的思考。 现在的情况,最重要的就是理清两人是否真的到了需要逃跑的地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把救过他命的叶一三拖下水,所以现在想那些别的都没什么意义。 “你先稳定下心情。我们要先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暴露了。就算吕祺风要抓我,也不一定带到你。”虞小文说。 叶一三捂住脸:“不。我已经暴露了。我们的事很快就会被查得清清楚楚。” 虞小文惊讶地发现他甚至连手指都在抖。叶一三到底十怎么了?这个整日独闯龙潭刀尖舔血的特工。 吕祺风这个大特务头子是很忙的,当然不会没事来M国。其实为自己的陈年旧案来都有点小题大做。虞小文想了想,对叶一三说:“你先别这么紧张。我们再分析一下,别自己吓自己。也许吕祺风来是有别的事,再说吕空昀不是那种会暗地告密的人。” 过了会儿,叶一三仿佛下了决心般地,把手机开机,点了点,丢给虞小文。 虞小文接过来,看。 屏幕上有四个字:好久不见 这不是信息,而是截图。信号显示叶一三已经把卡拔了。看来茶几上那小堆扭曲的焦糊物就是卡的残骸。 虞小文看了这截图的四个字,又看叶一三。叶一三的表情让这四个字仿佛有了生命和魔力,跟其他的这四个字都不一样,简简单单就能让人看出毛骨悚然来。 “今天。收到的。”叶一三说,“是吕祺风飞机落地的时刻。一定是他。” “……你们两个原来认识?”虞小文问。 但对方闭紧嘴巴,不再提。过了会儿,说道:“我们要尽快走。不止吕祺风,我们的事情暴露以后,叶先生也会发布海角通缉令追杀我们。没有任何等待时间。” 虞小文皱起眉头。如果吕祺风已经找到叶一三这里,那自己必然更加已经是明牌了。 虞小文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是S国的电话号码。他一看就知道,是吕空昀。 “……吕空昀。估计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虞小文看叶一三,“要接吗?” 叶一三想了想,掏出一套设备,打开,调整。说:“你接了听听他说什么。三十秒之内挂断。” 在叶一三的完成指示后,他接了起来。 “……喂。” “喂。”对面很安静,“你在哪儿。” 虞小文没回答这个问题。问道:“怎么了?” 过了会儿,吕空昀问:“是去找叶哥了吗。” 叶一三也能听见话筒里的声音,凝神看着虞小文。 虞小文仍然没回答这个问题。 对方很轻地吐了口气。 然后平静地说道:“什么时候回来。” 虞小文看了眼叶一三:“……一会儿回去。” 吕空昀:“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此时,虞小文似乎对这一句有了领悟,甚至很多事情都有种将至未至的领悟。但现在大难临头,他紧紧地哽着嗓子,也只能说:“……嗯。你说让我只要跟着你就好。” 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低声说:“那你快点回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叶一三看虞小文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他关掉设备:“目前他不在附近。” 叶一三又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关机,拆卸:“但他们追踪到我们非常简单。什么也不能带,直接走吧。” “……现在?”虞小文犹豫道,“我刚才答应他……” 叶一三再次观察他的神色。 然后突然问:“吕空昀也喜欢你吗?” 也。突然被揭穿的虞小文尴尬地缩小身形。 “……怎么可能。”虞小文立刻想都不用想地否认。 “那你确定自己回去会面对什么局面吗。”叶一三问。 不知道。只是……虞小文刚才说了会回去。 这很蠢,虞小文现在的身份没资格那么蠢。他知道。 吕空昀,到底是怎么想的?知道我是谁,却没明说出来。真的是为了稳住我等吕祺风过来吗。或者只是想让我亲口告诉你真相,承认我是虞小文,主动投案或者自辩? 不过,自己于公是一个待定的叛国者,于私是一个败坏的敲诈犯。无论吕空昀怎么想,怎么做,他都没有错。 虞小文知道叶一三生活环境极其恶劣,金钱,感情,从不奢望,最大目标也从来都只是想在每场任务中活下去而已。这样的一个人,因为怜悯我,铤而走险救我一命,虞小文绝不能拖他下水。 虞小文克制了会儿,只能确定地告诉叶一三:“我们应该是已经曝光了。怪我。对不起。我没有藏好自己的秘密,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还带了不该带的东西上船。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自己也不能死。我们都要活着。”叶一三拿过他的手机,关机,拔卡,然后用镊子夹住,火机点了。 两人默默地,看着电话卡变得焦黑,碳化,又被叶一三扔在桌上,用锥子弄成扭曲的碎块。 “走吧。能活着,最重要。你死过一次,应该比我更明白。”叶一三看着那堆冒着烟的卡的焦尸,说。 虞小文看着那团东西,想着这次可能真的是永别,身体和灵魂,都像被绑着石头扔进了深潭一样挣扎着下沉。 …… 吕空昀等了很久。直到吕祺风似乎又有要从凳子上起来的趋势,他就取出一支新药剂,走到吕祺风身边,重新给他打上。 吕祺风看着他淡定推针的手指,阴森地笑:“吕空昀你真可以,连亲哥都敢算计。” “少说两句。我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又没有反抗能力。”吕空昀说。他打完药,把针头扣好,放在桌上。 “白痴。他不会回来的。在船上没办法才会与你假意周旋,到了地上谁特么还搭理你?早打着火箭跑了。如果你放跑了我的间谍,就算是兄弟我也会翻脸的。”吕祺风说。 吕空昀:“如果你有‘你的’‘我的’的觉悟,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你先要动‘我的’东西的。” 吕祺风:“你真的跟猪一样逗。人家同意了吗就‘你的’东西?” 吕空昀:“哦。‘你的’间谍同意给你当间谍了?” 吕祺风:“你抓紧时间,联系火星的卫星基站,问问外星人有没有火箭经过。我好让国安部卫星系统对准火箭方向喊话,毕竟咱们吕二上校说了‘我要让国安部给他道歉~’” 吕空昀走到窗边。天空已经变红,正午阳光已经变成了晚霞。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吕祺风听到。他开怀地尖笑了起来,语气极尽嘲讽之所能:“吕空昀你说你是不是跟猪一样?” 站在窗边背对着吕祺风的人影没有动。肩膀还是很平直,但莫名让人觉得失去了支撑的力量,空虚无力。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影子在颤抖。 吕祺风看着他,笑了会儿,也慢慢收敛了笑声。 “是。”吕空昀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你说得对。” 看见吕空昀这样,想到他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即使刻薄如吕祺风,遭受如此折辱,也没忍心对这个蠢货说出更难听的实话来。 正文 第57章 决裂 M国旁边有些小岛,所属于附近的不同国家,但入境条件比较宽松。到达那片岛屿中的某一个后,换身份再前往其他国家,会比较容易消除线索踪迹。虞小文和叶一三决定通过其中一个小岛做为中转,再到达L国。 逃亡的第一站是海棠市附近一个渔村的码头。两人简单收拾了必要设备和一些现金,就一起离开了碰头屋。 两人匆匆地在夜色中沉默行走。月亮升高到天幕中间的时候,他们到达了码头。 ……经过通往海滩的小路时,他们看见代岚山坐在昏暗路灯下的石墩上,看着大海。 叶一三和虞小文相视一眼,眼神都十分烦躁,甚至叶一三有一瞬想要草菅人命。但虞小文摇摇头。既然都堵到这来了,会会再说。代岚山毕竟和吕祺风不一样。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 代岚山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回头,看着叶一三说道:“别这么惊讶,毕竟我专门找人跟了你两年。吕祺风也是看了我的资料才找上你们的。” “什……” 震惊。听到吕祺风是这个傻子引来的,还厚着脸皮承认。叶一三更加生气。如果不是因为代景熙的交情,叶一三想直接把这个人捅了扔海里去。 “两年前,是我哥帮你们,你们才能离开S国。”代岚山站起来,面对着他,表情倒是少见的认真了,“他能做到的我也能。我可以帮你逃跑,但你以后再也不许联系我哥。永远都不许。” 叶一三盘算了一会儿,先问道:“你是背着代景熙来的?” 代岚山笑了声。知道对方问这个的目的。 “你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知道吕祺风已经到M国了吧。连我都能在这里堵你,以他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把你的路线摸清了,或者就在筹备着堵截。这件事儿你总信吧?” 他说到那个人名的时候,叶一三表情突然难看得离谱。 代岚山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如此反常的状态。 然后,叶一三说:“你因为你哥的事总找我的麻烦,我怎么就能相信你不是为了一劳永逸,直接把我交给S国的特务。” 代岚山挑着眉嗤了声:“……我不至于。吕祺风又不会记我的好,反而我哥知道了会生气。” 他接着又说:“随便你。如果你不想走我安排的路线,也可以。但你被抓了就是自己非要自投罗网,到时候不要连累我哥。知道吗?” “……”叶一三似乎有些明白了。也许代岚山不清楚他们和他哥之间的关系,也不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他知道面前的二人曾经在他哥的帮助下离开S国。看来代岚山也知道吕家那个大特务头子难缠,所以不想让他哥沾到这件事里去。 虽然已经入夜,但码头那边并不安静,仍有许多渔船在忙碌和作业。一艘小船在夜色中悄然到来。它不太起眼,只是桅杆上的灯闪了两次。很快,它就会靠岸。 代岚山看了看那边,说:“尽快做决定。” 在旁边一直安静着的虞小文,往前走了半步:“三儿,我觉得他说得对。比起我们自己走,还是他的安排会更安全。吕祺风暂时还不会查到他头上。” 叶一三明白这个道理,没想太久,就做了决定,点点头:“好。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把代景熙牵扯进去。” 代岚山哼了声:“说到做到。” 不多时,那艘小船就要靠岸了。三个人朝海岸边走过去。 船在木桥的一侧停稳后,代岚山在木桥上蹲下来,指示两人跳到船里去。叶一三纵身轻巧地跳到船中。但虞小文没动:“叶一三,我们分开走吧。” “……什么?”叶一三很惊讶地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反悔的同伴。 虞小文蹲下来,也看着他:“你一个人小心。” 叶一三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回去找他吗。” 虞小文没说话。 叶一三眼神冷了下来:“行,祝你好运。也祝我们别再见了。” 虞小文:“三儿……” 两人似乎突然间没有任何话说,陌生至极一般。 小船并没有停多久,很快又离开了岸边。 小船摇曳着越来越远,码头在眼前变成了全景。叶一三在船上最后地凝视着岸上为情所困的两个怪人。为了爱情,一个纠缠了我两年,暴露了我的资料引来吕祺风。另一个死到临头还非要回去撞南墙,不惜让我们两人生命危险的概率几何倍增加。 这下自己肯定永远都回不来了。 但好像在叶一三的头脑中,一直都清楚会有这一天,因此没那么难以接受。叶一三现在感觉挺平静。孤独的感觉越强烈,他就越觉得安全。这是多年来生存环境带给他的潜意识。 他不再看码头的方向,而是独自转头面向大海无边无际的黑暗。 …… 代岚山转头看这个大难临头独自飞的保安一眼,轻蔑说:“所以你在船上勾搭吕二其实是为了保自己的命?我劝你清醒点。他那种家庭的Alpha不会因为睡过你一下就真把你当回事儿,你最好就把船上的事当做梦。想靠他还不如信我呢,毕竟我是真心不想让你们把我哥拖下水。” “哦。”虞小文说,“今天你做的事真不错,让我另眼相看。祝你哥早日爱上你。” “……”代岚山攥了下手指,“郝大立,你想打架?” 虞小文:“真心的。” 两人分开后,虞小文快速往庄园的员工宿舍去了。 他当然不可能回去找吕空昀。 事已至此,他本来打算好了跟叶一三一起离开。但现在代岚山出现,给了叶一三个安全系数很高的路线,也就给了虞小文放心地去解决另一件事的机会。 手环。 虞小文想,如果自己被吕祺风抓回去,这是S国的事,只要自己不吐口,情报处没什么理由和权力抓捕叶一三。 可是,如果自己留下证据证明了自己就是虞小文,坐实叶一三给S国警察改换身份,潜入机密医学实验室接受试验的事,他是一定会被叶先生“清理”的。 所以,自己可以被抓,但郝大立绝对不可以是虞小文。这才能最大地保证叶一三的安全。 所以,他必须回去,把刑警虞小文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身份证明抹除。他不能告诉叶一三这个事,说了那人肯定不会安稳地先离开。叶一三已经救过自己一命了,手环的事是自己惹出来的,应该由自己去处理好。 如果吕祺风正在那边等着逮自己怎么办? 他不想了。反正是必须做的事。 必须做的事,就不需要想后果。就像两年前的任务一样。 …… 特务头子吕祺风被药过去了,暂时还算消停。入夜,吕空昀独自按着导航找到了叶先生庄园的员工宿舍。有些穿着服务制服或便装的年轻人偶尔进出。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就离开了。 吕空昀顺着这条路向庄园走。他并不是想去庄园,只是想走这条从员工宿舍到庄园的路。 路灯下,一个老太太正在压扁手中的塑料瓶子,然后再往她的蛇皮袋子里塞。 一只瓶子滚到吕空昀脚下。他看了会儿瓶子,又看向那个老太太。那个老太太也仍然在干着手中的活。他听着老太太不断压扁塑料瓶的声音,在窄小的巷子里产生回响。 这个枯燥重复的工种产生的回响,让人感觉到它一定曾给过去每一个日子都如此枯燥重复地打上了记号,所以听见它就像听见了过去的每一天。 旁边一家门脸破败的小杂货店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对他说:“里面有好东西。要看看吗。” 他看向老头时,老头对他眨眨眼。 他问:“你会跟每一个经过的人说话吗。” 老头:“……?” 他走了。 走到庄园门口,他也没有进去。再接下来的路线就没什么目的了。他向一条上坡的步道走过去,一直向高处走。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树木越来越多,行人就只剩他一个。道路尽头有一段石头台阶,通往高台,似乎是什么观景台。 他踩着台阶走上去。快到顶时,风就逐渐大了些,吹着树叶沙沙响,风中还有些焦糊的味道。这里似乎还有除了他以外的游人,大晚上不知道在这里干什么怪事。 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走到最高处看一下庄园就走。 他走到观景台上,转头,看见一条石柱后的背风处有一个人影。人影蹲在地上,面前有一团火光。这人似乎是在石台上生了一团小火在烧什么东西。 风声遮掩了吕空昀的脚步声,但那人很敏锐,似乎有第六感般察觉到什么,转回头来,脸在火光中明明暗暗。 两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作。 然后那人站起身,踩灭了火堆,抬起腿犹豫了小瞬间,然后立即像射门一样把火堆里的几个碎片用力踢下了高台。 “毁尸灭迹呢。”吕空昀先说话了,声音冷淡:“叶哥刚才教你的吗。” “……”对方认真看了他的脸一会儿。声音在风中,变得和树叶一样沙沙作响:“吕空昀,我……” 吕空昀等他的后半句。但他最终却没说下去,而是展开一个松弛的笑容:“吕先生说什么呢?谁的尸。什么迹?我就是给我祖宗们补个重阳。” 吕空昀垂下眼睛:“补重阳。你该给我退两个清明。” “行啊。”对方哑着嗓子笑了声说。 接着他后退了一步,突然向后翻身越下了高台。 吕空昀冲过去,半个身子都冲出了栏杆。然而他看到下面并不是悬崖,而是一段山顶平地。那人像鬼影一样轻盈地落地,手撑了下就站起身。 在对方抬头看过来前,吕空昀收回手臂。 “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毁尸灭迹呢?你和什么人见过了吧。打电话要我回去,又出现在这里。他也在附近吗?” 吕空昀缓了一会。看对方的身手,想到,市局曾经鉴定作坊里爬墙逃生后失败摔落的痕迹,做为虞小文病入膏肓落入坏人手中惨死的佐证。 石台边缘点着一盏小灯,照亮了吕空昀的脸,也将对方屏蔽在黑暗中。 吕空昀:“我该叫你什么。虞小文,郝大立,还是这两个其实都是假的。” 良久后,黑暗中的人说道:“我叫郝大立,别认错了。我是一位殉职警察的双胞胎,这可是吕先生自己说的。对吧?” 对方远远地在风声中,明目张胆用着他最熟悉的轻盈语调,说着装傻的话。 吕空昀:“……” 他摸摸手腕,他没有带医疗辅助环。他应该听吕祺风的话……或者在更早的时候。 他想说话。想问一句“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但那个人完全不留恋,已经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喉咙在震动。 他想说话,但感到五感失调,喉咙麻痹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再见面,我要杀了你!”过了很久,他用尽全力,才喊出了这句话。手腕间没有什么可供调节,他指尖戳在自己的肉里。 那人影突然停住,很久,很久都没动。然后身体轻轻摇晃了下,转了过来。 那人影在暗处,眼睛却发出亮光。吕空昀看着,张张嘴,但没有再说任何话。 对方轻声地说:“那就让我再好好看你一次。” 对方抬头,一对莹亮的小光点对着吕空昀的方向,一动不动,莫名产生了种虔诚的意味。直到被风惊起的一只鸟发出扇动翅膀的声音离去,对方就倒退着慢慢地,慢慢地向后远离,然后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夜中。 正文 第58章 信息 差 一个多月后。 青年在职军官干部年度考核与述职会议在曼京郊外某军部训练场举行。 上午体能测试。一群人在跑道上稀稀拉拉地跑着。某些文职军官拖着身子,一会仰面朝天跑,一会儿弓腰朝地跑。离远了看哭天抢地的。 陆仁贾不是文职但也没好哪去。他身手还不错但不善于考验耐力的项目,跑完了立刻倒在草地里喘气。 早就跑完的代岚山边看手机里的照片,边风凉悠哉地说道:“陆中校,Alpha耐力这么差?生活能幸福吗。” “我,大概知道跑道多少可以及格,不想跑,太快,多余受累。”陆仁贾瞟着他说,“毕竟家里有真正需要累的地方。不像你,成天看照片又不浪费什么精力。” “……”代岚山抽着脸皮冷笑:“哦?你累吗。你神秘的夫人总不让你和Alpha来往,我一直以为你是趴着享受的那个呢。” 陆仁贾的脸也僵了下,支起身子看向远处转移了话题:“那医生什么毛病。” 代岚山也看过去。 跑完圈的军官都在休息,等待半个小时后的枪械使用与射击技术考核。而吕上校已经直接自行前往靶场,对着面前的靶子疯狂连发。 靶场在训练场另一边,看得不算清楚,但根据M16步枪的枪响数,两人推测他已经换了两个弹夹。 “早上自由格斗时候就很奇怪了。”代岚山说,“你不觉得吗?” “嗯。”陆仁贾眯眼看着靶场那边的射击人影,“虽然上次丁开让他打那样吧,但感觉也是目的明确的报复。但这回他那眼神儿,像是无冤无仇的就单纯想攻击对方,只是拼命克制住了自己。” 他回想了那个眼神,再次替当时的对手寒颤了一下。 代岚山表示赞同:“所以下场以后好悬没把旁边的沙包打漏了。这是易感期来了?” “其实我觉得他不是现在才怪的。” 陆仁贾身体缓过来些,坐起来,四下看看,说道:“不觉得他从M国回来以后就不太正常吗。上个月军部有个公开会议,有记者采访问他有没有结婚打算或心仪对象。他说这是军部会议你当这是你家亲戚聚会的饭桌吗。吕空昀之前说话有这么屌毛吗?” “他说得倒没错。现在有些媒体就是欠骂。”听见M国,代岚山眨眨眼,不动声色地在陆仁贾旁边坐下来。 “说到M国,你们那个案子怎么样了。结了吗?” “没呢。人还没全抓到。”陆仁贾摇头,四周扫了眼,回答:“本来是要抓一个叛国逃犯,结果我们头儿还想抓个外国间谍。莫名其妙。” 代岚山没说话。 陆仁贾又说:“自己国的人犯,根据引渡条约,或者偷偷把人带回来都行。可那家伙是外国间谍,国安部高级官员亲自上外国抓捕,其实就不合适了,越界了。不知道老大搞什么。” “呵。吕祺风这人办事从来就没什么规矩可言。所以被他盯上才可怕。”代岚山拿过水瓶,喝了口水,“那间谍还挺厉害的。连吕大特务都抓不到。” 陆仁贾反驳:“也不算吧。要不是老大在M国莫名其妙让人给算计了,耽误了时机,他根本没有机会逃跑。” “但我们要抓的主犯找到了。”陆仁贾又说,“现在秘密审讯呢。” 代岚山喝水的手停下来:“哦?在哪儿找到的。” 陆仁贾压低声音:“这小子真精。估计是得到了风声,都没按之前我们预想的路线转道去L国。你猜猜他到哪了。” 代岚山:“我哪儿知道。” “他回S国了。”陆仁贾笑了声,“挺有胆识,知道灯下黑。一个人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回来的。谁承想他敢回来呢?害我们搜了他快俩月,多亏得到一个巧合线报,才找到人。否则再过几天他就从这边逃去海外,可能就永远都找不到了。” “回国……在哪儿找到的。”代岚山手心里有点出汗,随意般问道:“就他自己一个人,是吧?” “就他自己啊,在荒郊野岭一脏窝棚里。发情期到了,什么药都没有生抗呢。”陆仁贾暧昧地笑了声,无聊地在草地上拔了两根草,扔了。 “我看信息素等级那么低的Omega,真还不如是个Beta呢。” “吕祺风没找到我头上?”代岚山问,“毕竟一些资料是我给你的。” 陆仁贾一脸理所当然:“我没说你给的。毕竟就算是你给我,我没给搜罗到一起,它也是无效信息。是不是?” 怪不得。原来拿去邀功去了。代岚山沉沉笑了声。又问道:“你们这案子办什么的。很严重吗。” “呵呵。这可不行问啊。”陆仁贾看向他,“再说多了我就违规了。” 代岚山想。叶一三跟代景熙之间有一定的联系,很明显前段时间收到风声的代景熙自己已经进行了处理。而郝大立这个人,其实跟代景熙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瓜葛,查也很难查出什么切实的相关证据来。所以,只要叶一三不被抓,代景熙就算是安全的。 代岚山又觉得郝大立傻。以为傍上了吕空昀这大树更安全,没跟叶一三走。失策了吧,人家吕二根本不可能会管他。 结束上午的考核,下午要举行考察期通过的军官的述职会议。中午吃完饭,代岚山就回宿舍换正式军装。 吕空昀正在宿舍准备。他已经把绶带与勋章,胸章,资历章等等统统穿戴好了。对着镜子,表情依然没有变化地取过帽子,带上,并压下帽檐。 代岚山把作战服外套甩凳子上:“着什么急呢。午饭都不吃?” “不饿。”吕空昀说。 “不饿?折腾一上午不饿?脸色还那么差,不是得什么病了吧。”代岚山也取出挂着的军装。他想了想,又问:“吕空昀,你哥去M国到底是为了什么案子?” 吕空昀整理袖口的手顿了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代岚山套上军装外套,“我以为你会稍微有点关心。” “毫不关心。”吕空昀回答得很干脆。 “哦。你之前在M国邮轮上好过那个小保安被你哥抓了,现在亲自审讯呢。我还以为你知道点……” “你说什么?”他的话被打断了。 代岚山转过去看他:“什么什么。就是郝大立。靠,你不会已经把他名儿忘了吧……嗯?” 代岚山:“吕空昀?” 代岚山:“哎人呢?” …… 虞小文甩甩头。他发情,手环也在自己掉到海里的时候坏了。身上没钱,藏起来的地方也没有药物和抑制贴。他一路上生扛了好几次了。 只是现在……他双手固定在座位扶手上,脚上还带着沉重的脚镣。他想擦擦脸上的生理眼泪都做不到。 对面是吕祺风。 久闻这个大特务头子审讯手段令人闻风丧胆,但真落他手里到现在,两天了,除了就是不给他抑制剂,虞小文至少没受过什么皮肉苦。吕祺风问他跟叶一三什么关系,那间谍去哪了,两人为什么会分开逃跑。两年前叛逃是不是早和叶一三约好的叶一三来S国是不是为了等他。虞小文都一句话不答。 自己是在S国被抓的,即使吕祺风能通过几天后的检测结果知道他是虞小文,手上也没证据证明郝大立就是虞小文,虞小文就是郝大立。专业地来说,他的证据链不完整。虞小文没有必要开口。尽量拖延时间就好了。 有好几次他感觉对方想上点什么别的手段或者直接抽他,却都没有实施,好像有所顾忌一样。 今天看起来这个大特务头子的忍耐力到头了。他把药液与药粉融合融合在一起,又拿起一支针管,抽出药液。 “虞小文。知道Ts-4是什么吗。”吕祺风把空药瓶放在桌上,大指推了下针管,“做警察的时候应该没用过吧。你们级别不够,碰不到这种东西的。要不要我给你科普一下?” 军用吐真剂。虞小文咬紧了嘴唇。但仍然没说话。 “你真的是我最优待的犯人。什么必经流程都没走,直接上药。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呢。每次用,都要去批条。”吕祺风走到他面前,翻过他的手臂。 然后他皱眉吸吸鼻子:“就你这样的劣性Omega,到底怎么把吕空昀勾上的?” 什么? 听到熟悉的名字,虞小文抬头,努力睁大眼睛看对方。 吕祺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因为脸么?” “……”顶级Alpha的靠近让虞小文身体更加不适。他蜷起腿,把身体绷得像弓一样紧。 吕祺风发觉他的情况,蔑笑一声:“瞧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算什么东西。” 他拿起吐真药剂,准备打给虞小文。 门突然被撞开了。 俩人同时看过去。看到人的时候,吕祺风骂了句脏话。而虞小文看不清,用力眨眨眼,把里面的泪水都挤出来。 ……虞小文头一次看他穿这么正式的军装。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很想再看清,但看不清楚。虞小文脸上打着大灯,只能看见那人穿着军装站在黑黢黢的门口,挂在领下颈间的金属勋章,在大幅度地闪动。 “吕祺风。”过了有一阵,门口的人影才出声了,“你在做什么。” “……我工作呢我做什么。”吕祺风说,“倒是你,不该在军部吗跑这儿来干什么。违纪上瘾?” 门口的人影走近了,虞小文就能看清了些。吕空昀嘴唇绷得很紧,眼尾也挑着。 轻轻吸了口气后,嘴唇绷更紧了。 “他发情可不是我造成的。来了就这样。”吕祺风冷哼了声,“本身他就是对谁都会发情的下贱体质,吕医生应该知道吧。” 吕空昀看了看虞小文手脚的镣铐,并没多看虞小文的脸。他走到桌旁。凳子离桌子之间比较近,他就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用力踹了脚桌子。 铁皮桌子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被踹出去老远。 吕空昀转过来,坐下,看了眼桌上Ts-4的空药瓶,然后突然把手里的文件摔在铁皮桌上。 吕空昀:“吕祺风。有证据表明你曾经多次对嫌疑人滥用药物,违背药物应许使用场合和人权法案。我被授权代表生科院药物伦理小组成员核查监督。这是文书。” 吕祺风一愣。 “哎我特么……你在这跟我文绉绉干嘛呢?演上了是吧。” 他撑了下额头,放下手,脸上的笑容像是忍受着蚂蚁在皮下爬行一样狰狞:“你病是还没好吗。还瞎着蠢着呢是吗?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说过的话?” 吕空昀沉默了会儿,抓过桌上的资料翻开,低头看着。 “只是我的工作内容。你有意见上报去。别跟我叫。” ……原来工作中的吕空昀是这种老公务员味。 虞小文没见过,轻笑了一声。 可爱呢。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怎么吃过正经的食物,没睡过觉,精神持续紧绷,还去到很多鱼龙混杂的地方,被各种信息素气味萦绕,却没一点抑制药物。看见这人的瞬间,精神不小心松了下来,然后就再也很难聚集到一起了。 他感觉眼前大灯的光都涣散了,像自己升入天堂前迎接自己的光明天使,翅膀忽扇忽扇的。 他难以控制自己,脚上的镣铐发出哗啦啦的响动。然后两人都看向他。 吕祺风脸上的表情是明晃晃的鄙视,吕空昀的看不懂。但虞小文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丢人现眼很丑陋。他抓紧了扶手,声音沙哑地开口说话。逃亡这么久以来,他好久没有说话了,嗓子都有点像是生锈了。 “新来的……长官,杀我之前,我不要,断头饭。给我一个,抑制剂就行。” 正文 第59章 审讯室 “就这么着急死吗。”吕空昀说。 虞小文指尖再次发出一阵难堪的抓挠声音。他立刻用带着笑意的说话声盖住这个声音:“长官……要亲自动手吗?那是不是说明我还能再见到你一次。” 对方没有回答。 虞小文刚还叫他“新来的长官”。因为,其实叛国警察虞小文和生科院军官吕空昀之间的交集,只有很久之前去生科院查案那一次才对。这是虞小文答应对方的,消失得像没出现过一样。 但吕空昀似乎并不领情,看他的眼神很直白,没有顾忌。 “呵呵。”吕祺风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翘起鞋底,看戏一般,打量吕空昀对这话的反应,“我觉得他建议挺好的。不如就你来亲自动手吧。你做了你该做的事,他死得也值了。” “别说这种没意义的屁话了。”吕空昀说,“我不是法庭,也不是刽子手。” “那就送去给刽子手好了。”吕祺风轻描淡写地摊了下手,“不管能不能找到叶一三,他的叛国罪是定了。军部背了两年黑锅,就算只是蝼蚁,也不会放过的。” 他慢慢说着,同时看吕空昀的脸:“你一定很期待。嗯? ” ……期待吗? 虞小文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吕空昀站起来,军靴冷硬的声音响起并且靠近了。 他站在自己面前了。虞小文努力集中精神与他对视。 对方垂下眼帘,看虞小文。光线给他高挺的鼻梁打下雕刻般清晰的阴影。 “想要抑制剂吗。”他问。 虞小文:“我说过了长官。” “再说一次。” “……想。” “想要我,还是想要抑制剂。” 静寂。 虞小文:“你说什……” “说你想要我。还是想要抑制剂。”对方又略微弯下身子,靠近些问了一次。 “我……想……”发情的身体像饿狼一样捕捉到对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只要能靠近一点就让他感觉饱满和幸福的气息。 ……吕空昀故意的!这个可恨的顶级Alpha! 完蛋了。他真的要上天堂了。他呻口今般笑着发起抖来,指尖用力攥紧了,声音沙哑难听至极:“……快给我,抑制剂!命令……不是,我……” 他识时务,又软下来:“给我吧。嗯非要我,求你吗?” “所以,比起我,你更想要抑制剂?” 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虞小文在他面前已经失控溃败丢人到什么样,仍只像个冷静的旁观者一样,让他说出答案。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答案?‘我想要你’?‘想和你做口’吗?”虞小文听见自己努力克制着的笑声十分阴间。整个审讯室都该为此驱邪。 吕空昀的眼珠仍然那样冷漠地看着他。 “……你这什么他妈鬼问题。抑制剂跟人能比吗……所以你现在能X我吗?”虞小文用力晃动镣铐,像是发了疯了一样阴阳怪气地笑,“你现在要脱裤子吗少爷?老子他妈的要漏到脱水了!他妈的吕空昀……你报复心太重了。你快和你哥一样坏了。你想要杀我……我就已经,就已经死过了!你滚吧让你哥审我然后赶紧枪毙行不行!” 他的情绪似乎没有打动这个永远像死神一样抽身在外的大坏蛋一分。 吕空昀:“所以,你更想要我X你。因为跟一个我这样的顶级Alpha做口,确实比抑制剂更好?” 虞小文:“。” 吕祺风:“。” 对于吕空昀能说出这样的字眼,两人都有些震惊。 审讯室外,监控室的工作人员突然都下意识坐直了,闲聊和分心都停止,一起惊愕地抬头看向监控器。 “卧槽。吕家人怎么都喜欢搞……”有一个人说。然后住嘴。 吕空昀:“别的Alpha也不错。” 镣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面对这个顶A居高临下压迫式的质询,被拴住四肢的囚犯情绪和生理波动,都越来越激烈,一波一波地喘着粗气,双眼发黑。 虞小文想,虞小文和郝大立之间的身份关系,自己不肯说,它才算是个秘密。如果虞小文说了,全世界的人都会说啊果然如此。这种事还真的不算什么秘密。 而自己这份从来都摆在明面上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秘密。因为每次用力表达,它也依然从来都是个秘密。 虞小文想让它是个秘密,但又想要说出来。 毫不遮掩,又无人知晓。它同时实现了这两点。 因此它是一个很完美的秘密。 不知道现在还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抖着嗓子,坚持履行着他这个完美的秘密:“呵呵别人……从我认识你那天起,一直都只爱你甜心宝贝儿。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欢得要死,所以没法跟别人做……吕长官,那个事儿就不必了,我走之前来多看我两眼吧……哈哈哈现在你他妈的快把抑制剂给我!要不我做鬼去艹你爹!!” 过了大概几秒的时间。 吕空昀抬起手用大指蹭掉他脸上的水。 泪水刺了很久的脸顿时舒适了很多。虞小文意识模糊地用脸颊追逐温暖的手指,但手指无意地抚过他的嘴唇,然后离开了。 虞小文眼前更黑了。仅仅靠毅力喂养的体力终于支撑不住他了,带着知觉离开了他。 因为座椅固定的原因,在大灯照射下昏厥过去的虞小文像一根正午烈日下的麦穗,依然直立着腰杆,只垂着沉甸甸的脑袋。他后颈的腺体有被自己用力捏掐的紫色手印,瘦得凸起的颈骨在湿淋淋的汗水下阴影鲜明。 吕空昀眼神在那里定了下,转头看向吕祺风。 “嫌疑人的精神和身体状况,不适合继续接受审讯。我要把他带走治疗,直到身体恢复到正常水平。” “……少来这套。”沉默看完一场荒诞剧的吕祺风用手做成一个三角形,撑住扬起的下巴。他表情阴鸷地与吕空昀对峙。 “在我这里,'身体状况适合继续接受审讯',就是个屁话。因为即使身体适合,很快也会变得‘不适合’。你不知道情报处是个什么部门吗?” “不接受督查的审核意见,那你就等着停职。”吕空昀说,“到时候移交手上的案子,别说虞小文,你最想抓到的那个间谍也跟你没什么关系。” 沉默。 吕祺风突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声咬牙说:“吕空昀,你蠢猪劲儿还没过是吗。为一个叛国贼跟我叫板?你生病以后我纵容你太久了是不是。你都忘了我吕祺风什么人性了是吗。” 他走过去掀起麦穗的头毛让他仰面朝天:“我现在当你面就能玩死他,你信不信。” 吕空昀压着眉头注视他:“那我就玩死你。” 吕祺风:“……” 吕祺风语气不可思议地抑扬顿挫:“吕二少爷,你是在跟你哥说话吗?” 吕祺风眼睛里结起冰晶,又靠近一步,声音也冰凉得有些邪恶压抑:“你再说一次?嗯?” 吕空昀:“你敢动虞小文,我就玩死你。还要听第三遍吗?” 吕祺风在他面前捏紧手指:“呵呵,哦?他死定了。一定死在我手上。听见了吗?我等着你玩死我。” 吕空昀想了想,说道:“把监控关了。” 过了会儿,吕祺风命令:“关掉监控。” 这是吕大特务头子的常规操作。外面的工作人员立刻遵从,监控器上的红点消失了。 吕空昀却并没有做意料中的冲突之事。而是掏出手机,操作一番,把屏幕对准了吕祺风给他看。 里面那个熟悉的父亲正在一个粗鄙的大胡子身上挥汗驰骋。 “哎靠!”吕祺风猝不及防地被偷袭到了,一时没控制住飚出脏字。他立刻后退,转头,用力眨眼,并看向远处的墙壁,消除视觉细胞上的残影,维护差点烧瞎的眼睛。 “快关掉!你什么癖好要搞这种脏东西放在手机里?” 吕空昀息掉屏幕。 吕祺风反应很快,察觉到了不对:“你怎么会有这个……想干什么?” 吕空昀:“我要把它转给吕军委。他应该会觉得你不适合在这行干下去吧。” “关我特么什么……”吕祺风愣了下,一字一顿说道:“你想栽赃我?” 吕空昀:“什么意思。我一个医生,可没有本事拿到这个。这不就是你发给我的吗?哥。” …… 虞小文在晕迷中恍恍惚惚感觉到双手获得了自由,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后,沉重的双腿也轻盈了。紧接着,他悠悠地腾云驾雾,飘了起来,被能刺激他又能安抚他的气息包围了。他下意识凑近了呼吸,脸颊就硌在一个冷硬的有棱角的金属物件上,然后安稳而久违地有了依靠。 他努力地想让眼睛张开一条缝隙。 眼前的东西非常靠近,它几乎占据虞小文有限而模糊的视野的全部。佩章主体是简约的银色红莓花图案,镂空处镶缀着黑曜石花瓣。红莓花背后是两柄十字交叉的金色佩剑,上方与绶带的衔接处是钻石镶嵌的小小的海螺。钻石海螺在被略微顶起的领口正上方,随着它主人的动势忽闪,让虞小文想到自己也曾有过一枚铜制的上面刻了海螺的奖章,让他很想安心睡去。 于是他再次闭上眼睛。他抬起暂时恢复自由的手,向上摸索。他摸了会儿,平坦顺滑的布料上面出现一个抓手。抓手上面还有三颗凉凉的星星。 他摸了会儿开始摘星星的时候,终于一个熟悉的声音制止了他:“别揪。” 吕空昀把人抱好了,说:“我先回去述职,提人的手续晚点给你。” 吕祺风没有再说话,只是阴恻恻地看着吕空昀转身朝门口走去。 吕空昀抱着人,弯腰笨拙地打开了门。吕祺风当然没有帮忙的意思。 “他并没有说我是无趣的木头鲶鱼。”出门前,吕空昀说,“你猜错了。” “……什么?” 吕祺风想了会,才意识到对方在反驳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眼睛余光扫到了桌上的空药瓶。他突然若有所悟一般。似乎刚才一切匪夷所思的问话有了答案。 “吕空昀。你这个无聊的好胜心倒是有点像个顶级Alpha了。不过呢……” 他叫住吕空昀,冷哼一声,举起一根药液满满的针管。 吕空昀转头,看到那根针管,脚步果然,突然顿住了。 吕祺风看着他似乎在变得白了些的脸,突然产生了些报复到的快意,勾起嘴角,“小昀,恭喜你,达成被骗到死的成就。不要后悔哦。” 正文 第60章 变坏 凉风伴着泥土的气息,应该是又下雨了。虞小文缩了缩身子,更加抓紧了已经被捂得温热的小星星和抓手。但不遂愿,他的手爪被掰开,又因为一阵震动而重新恢复了意识。 他努力张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脑袋正枕在被细小雨珠打得清凉的车窗玻璃上。他略微转了下头,看到身旁的主驾位置,吕空昀正撑着方向盘,低头埋着脸。被打湿的侧脸看起来有些白,但耳朵尖却是红色的。 听到他的动静,对方回头过来,说:“生科院早就对军情处的药物使用情况提出过意见。我对你的讯问是针对吕祺风的提人手段,只是工作。没有别的意思。” 虞小文在混沌中听到这句话,还有点恍惚断片刚才吕空昀对自己做了什么能有“别的意思”的事。反应了几秒,才笑起来:“……真巧。你来工作啊。我以为这辈子就到这了呢,谁能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身体机能达标就会送回情报处。”对方回应说。 “……” 跟一个顶级Alpha在一个密闭车厢里共处。自己丑态百出,对方无动于衷。即使已经时过境迁,不再是敲诈犯,可再回到这场景中的虞小文心里仍会涌动起同种情绪,无法抑制。 他抬手,拽着对方系在颈上的红莓花勋章拉了一把,稍微靠近了自己。 他压住自己凌乱的呼吸说道:“身体?看来你知道犯人也是有人权的啊。你当那么多人面,都把我给逼得晕过去了。我身体就是你弄坏的。说句为了工作就完事儿了?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想报复我是不是?” 他看见吕空昀低下头,凝神注视着自己抓着勋章的手指,就不禁下意识放松了些,避免扯坏贵重物品。 对方又抬头说道:“不装了?虞长官。”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谓,虞小文愣住。 吕空昀:“装模作样,一口一个‘吕先生’的保安队长去哪儿了。” “……”虞小文猛然察觉刚才在审讯室神志不清时,已经犯了致命错误。他说了“你说想杀我我就已经死了”。而这话,是吕空昀对郝大立说的。 这简直就是招供。看来吕空昀的审讯确实有效……也就是吕祺风不知道这句话的来由,否则自己已经被钉死了。 他惨着脸抿紧了嘴巴,不出声。看来自己还是适合做个警察,而不是罪犯。嘴太松了。 吕空昀又说:“本来让你随意拿捏的人,重逢后突然变成上位者,很难忍吧,多一秒也不想留下。” “你这是什么话……不知道在说什么。”虞小文放开了红莓花,退回原位,把眼神挪向窗外,铁着头回答。 主驾驶那边没了动静,他就又转头去看,然后突然被捏住了脸颊。 “只有我们两个,别演了。”吕空昀的语气更冷了些:“敢主动回来,也省得我抓你了。既然你记得我说过再见面要杀了你,为什么还回来找死,真觉得我脾气就那么好能让你一次又一次涮着玩,一装可怜流眼泪我就受不了了?” 对方突然的靠近让他眩晕,还捏脸。虞小文嘴巴张开前先努力吞咽下口水,然后抓住对方的手臂抵抗,急促说:“给我抑制剂。给我……我哪有……装可怜过!” 对方沉默地看着虞小文,更加捏紧了手指。 “你说呢。” 他的眼睛发亮,像野兽。 虞小文不住地搓动两只膝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所以你,把我带出来,是为了动私刑吗?……我要,要抑制剂!然后咱们有一说一!” “抑制剂?你不是选了别的吗。”野兽的舌尖轻轻扫过犬齿。 “既然刚才没打吐真剂,应该很清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难道又骗我。” 虞小文看着对方唇舌和牙齿,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大脑逐渐宕机,下意识同步地张开嘴巴,伸出了一点舌头。抬头凑过去。 对方双目凝视着他的脸,却在最后关头,突然避开他的吻,让他身体的渴望突然失重,就像是想要抓住浮木却发现只是稻草。 虞小文在旋涡中羞愧感更加强烈。他用手捂住脸。他用仅存的理智控制自己,甚至用手指去掐自己的腿。 他的手被制止,然后按上去。对方靠近了。 “想要吗。说句实话给我听听。”对方的声音和喘息突然现在耳朵旁,一只手也放到下面去。 半个身子都过电了。 虞小文感到难以名状的害臊和慌乱包裹住自己。身体却跟着对方手上的动作起伏,连眼珠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翻到上面去。 发情被对方满足着,身体会产生类似被爱的甜蜜错觉,同时也产生了更多的渴望。他立刻融化了。顺水推舟,又想去亲吻,但仍然被避开。 ……虞小文因为对方明确的拒绝而感到害臊,却又躲不开地被对方所掌握。 他又羞耻,又不得不在对方的手下顺从着。 “你,嗯,你变坏了……” “变坏?你怎么知道我是变的。你很了解我吗。”吕空昀说,“那个在器材室看书,在球场上打网球的少年,可能从来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也许从来就没真的喜欢过我,哪怕是自认为真心的时候。” “……” 虞小文呼吸都突然停在了抽气的一瞬间。 接着,甚至发情热都冷静了些下来。 怎么会这么说………… 他看过了! 他已经看过了我写那个?……什么时候?! “你……呃!” 他的话被压回去了。 他被压倒在座椅上几乎快要窒息了。于是他没法再继续思考那个问题,只是继续浮浮沉沉。虞小文控制不住抱住了对方的身体,不让亲,他就借着空间狭小的便利乱蹭乱抱,尽可能享受对方身上信息素的舒适气味。虞小文是个黏糊糊的小脏鼠子。摇着尾巴钻进清澈温暖的泡澡池,涣散地漂浮着。从内而外被对方浸透骨肉和皮毛。 他踢蹬起腿,气息声越来越急促尖锐。 吕空昀却又停住,让底下的人痛苦扭转起来。他垂目问:“告诉我。你为什么回国。是为了保护叶一三?还是。” 过了会儿,他补充了两个字:“别的。” “……你快给我继续!”虞小文抓住他的后背不让他离开,“不管我是什么坏蛋,我也给你捐过水吕空昀!” 沉默。 “只是捐过水吗。” “不然呢?”虞小文脱口而出。 吕空昀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叩叩。 有人敲车窗玻璃。 极其意外,两人都愣了,停下来,喘着气对视了一阵。车窗声又响起。虞小文才从被折压在车座上的姿势坐起来,搓了搓脸蛋,把衣服和裤子拉好。 吕空昀从纸抽中抽出四张纸,两张擦手,另两张递给他。 看他恢复些许体面,吕空昀把车窗调下了一小点缝隙。站立在细雨中的士兵穿着军装,袖标上是情报局的标志。他先愣了下后退一步,然后立刻调高手环,低头别过脸去。 他有点窘迫地说道:“吕上校,我们头儿让我跟车,协助您,看管犯人,以防犯人给您造成麻烦。” “不用。”吕空昀说。 “……这是上头的命令,”这个男人似乎有点局促,“也是合乎规矩的。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会被处分的。您知道我们头儿特别重视这个案子。” 吕空昀沉默,观察他的脸。 那人把脸埋得更低。 “我好像没见过你。” “……啊,我是刚从国安部别的部门调过来的。您需要看证件吗?”那人抬起头,长相大众,只有眼睛深邃,令人觉得,好像也还是有些似曾相识。 吕空昀一向社交冷淡,不关注也不善于记人。于是没再说话,打开了后车门的门锁。 士兵敬礼,然后上了车。接着再次抿紧嘴巴,面色凝重地调高手环。他看向副驾驶的方向。 虞小文不知是不是害臊,闭着眼睛,装死。但他的睫毛藏不住地正在颤动。 吕空昀看了他一会儿,打开车窗,散去两人的信息素气味。 他发动汽车。经过一家小诊所的时候,他吩咐后面的士兵:“去叫里面的坐诊大夫出来,给嫌疑人吊个液。葡萄糖、30%浓度抑制剂和营养补充液的配比是五比三比二。” 士兵领命,下了车,进入了诊所。 “你身体太虚弱,不适合高纯度抑制剂,容易产生副作用。先缓解一点,你坚持下。”他说,“我要先去述职,然后再带你回家。” 虞小文说:“……回家?” “不然就送你去市局暂时羁押,由他们来负责你的身体恢复。”吕空昀说,“你要见见老朋友吗。” 虞小文沉默了。 很快诊所的大夫就和士兵一起出来了。吕空昀认真确认药物内容后,大夫就现场拆封,调配,给虞小文打上了一个吊针。 吕二把塑料吊瓶钩子缠挂在副驾驶上方的安全把手上,调节滴流速度,然后再次发动了汽车,前往曼京郊区的军部某训练场。 “你述职时候,会把我关在别的房间里吧?”在路上时,身边的嫌犯突然问道。 吕空昀转头看了他一眼:“哪来的房间关你。你就在车里等我。” 吕空昀把车停在停车场,对两个人说:“我很快回来。” 他解开安全带,虞小文说道:“……你就把要犯这么放自己车里走了?” 吕空昀看他,又看车后座的士兵。士兵正靠着座椅昏昏欲睡,听到这就醒过来坐直:“我有手铐。要拷上吗?” 吕空昀看看虞小文有紫色痕迹的手腕,没说话,直接拔下车钥匙,下了车。 然后他在车门口站了会儿,转身回来,再次打开车门,弯腰对虞小文说:“这是军部训练场,可疑的人随意出没,会被直接击毙。劝你不要犯傻。” “……”虞小文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但终归没说什么,只是眼珠不瞬地盯住了他的身影。直到吕空昀关上车门,后退,转身离开,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个眼神聚焦在自己身上。 …… 去会场的路上,吕空昀脑海里是骗子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述职的时候,也许是哪里正在举行什么训练。时常会有枪声响起。会议中心开着窗子,听得还挺清晰。只要一有枪声,吕上校就要往外看一眼。 吕空昀:“任职实验室主任以来,共主持了七项国家级重点生物医学研发项目,包括……” “砰!”窗外又是一声带着遥远回声的枪响。 他又立刻转头看向窗外。 “吕上校!吕上校!”身边的会议记录员小声提示道:“先介绍任职年限。” “……” 竟然跳段了。 我吕空昀。读材料跳段了。 他没有等会议全部结束,待自己述职完毕就直接离开了会场。走向停车场的路上,他又听见相对密集的枪声,不过现在他可以分辨,这些枪声都来自于另一边的士兵训练基地。 于是他脚步没有那么的快了。 等他到达自己的车位时,站住了。 ……他反复确认记忆,自己是否记错了位置。 本该停着自己车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的。好像全都只是错觉,自己今天并没有离开过训练场,对方也根本就没有来过一样。 他呆了一会儿。 雨已经停了。午后天光大亮,空气闷热潮湿。 他感到有些眩晕。 正文 第61章 非一个人的秘密 训练场在曼京郊外,出了军管区域后,叶一三把车开上了一条两侧都是简陋平房的小路。这里没有监控。 没多时,叶一三把车停到了一片隐蔽的小树林后,迅速并嫌恶地除去身上情报处的军服。然后他看向副驾驶吊着抑制剂和营养液水瓶的虞小文。 “下车。” 虞小文没动。 叶一三下了车,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一把扯下那个粘在手背上的针头:“快点下车。” 虞小文:“啊啊,啊!血管,我的血管!” 叶一三把他拖下车:“快走。” 另一辆车适时地到了。叶一三立刻拽着脚步拖沓的虞小文上了这辆车的车后座。 上车后,虞小文发现主驾驶是大代总,代景熙。待两人屁股坐稳后车就开动起来,向更远处的城郊进发。 过了会儿,叶一三对代景熙说:“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代景熙:“没事。” 车内再次安静无声了。 虞小文觉得现在事情走向特别的糟。理一下吧:他回来了,他就是虞小文,不再是郝大立,落网也和叶一三代景熙没关系。可叶一三和代景熙突然出现把虞小文带走,那虞小文身份又回到薛定谔状态,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扯进来了。 他刚才特别紧张,一路都怕有吕大特务或者军部训练场的人出动追捕,甚至当街枪战。现在好像稍微有点可以放松警戒了。 他沉沉出了口气,问叶一三:“艹,你来干什么?” 代景熙在后视镜里看这个看起来并不领情的脏口Omega前刑警。 叶一三回答:“我也不想来。我从小道上听说你在S国被吕祺风抓到的消息了。我估计你是为了我的安全回国的。” 虞小文:“屁。谁为你了。我就是回来找吕二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一三:“……” 叶一三:“那你在M国为什么跟他分开了?” 虞小文:“我当时犹豫怕他抓我。但后悔了,逃亡太苦了。既然他说要我留在他身边,我就回来找他了呗。” 叶一三:“……你审讯时候我都听见了。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对那种居高临下当众玩弄着你的上位者表白。可吕空昀不是好人,他跟吕祺风一样都是不把其他人当人的顶级A,只会拿信息素羞辱你,不会喜欢你。” 虞小文脸红了:“你听见……不是,谁要他喜欢了。他不喜欢我怎么的?我就不能喜欢他啦?我乐意!” 叶一三:“就因为信息素?你傻吗。他在船上明明早就看透了还跟你演戏,刚才在车上对你做的事也是。” 虞小文:“那怎么了。我就是个劣等Omega,对最优质的信息素有反应是本能。闻到他我就舒服得要上天,被他信息素羞辱我就觉得人生值得。你别管,快放我下车。我自己回去。” “……行。”叶一三感到无法直视这个厚脸皮的Omega。他转头对代景熙说,“停车。让他去升天。” 叶一三又看向窗外:“现在搞成这样,就是因为你把那么危险的手环带在身上,在船上又恋爱脑发作暴露了自己导致的。我本来就不该来。” 虞小文脸色略显现出了愧疚,但很快又说:“我谢谢你。但有些事你确实不该管,不早都各走各的了吗?” 叶一三再次对代景熙说:“代总,停车。” 代景熙没有听他的。 代景熙想叶一三这人身手这么猛,一定是从脑子那边把天赋点全借过去了。 如果这个殉职警察会为了感情那种事回国,那他早就回了吧。这虞小文一定就是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才拼尽全力回到S国,企图隐藏M国那段过往,好在最后关头能和叶一三撇得更干净一些。 不过也就是因为叶一三脑子不转弯,所以才熊抄抄地做出这种从吕家人眼皮子下捞人的事。 后果简直不敢想。 代景熙脑仁生疼。 “别吵了。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能走。”代景熙说着,脚下加深了些油门。 他加油门的时候,身边有一辆车辆突然飙上来,速度的参照对比让他产生了一种踩了油门反而慢下来的错觉。他有点惊讶地转头看那辆车。 他脸色有点变了。 那辆军用吉普马达轰鸣地赶到他们的车头前面,然后一个甩尾急停,发出刺耳的声音。代景熙也被迫狠踩了一脚刹车。 叶一三反应迅速地用手臂撑住前座,才没有把脸撞扁。虞小文身体极其虚弱,坐正都已经挺费劲儿了,这一甩差点扔出去,脑袋撞上前座,眼冒金星。 “啊呦!” 虞小文顾不上揉脑袋先往车前挡风玻璃外头看。吉普上下来一个人,也跟今天的吕空昀一样,穿着体面的全套军装。他气势汹汹,表情狠厉,步子又大又急。 他双手高抬然后猛地拍在虞小文他们车的引擎盖上,发出令人吃惊的巨大声响。 “叶一三!你个骗子,他妈的给我下车!” 是代岚山。他嗓门很大,隔着车玻璃都听得清清楚楚。 车里的三个人静了会儿,谁也没出声,都只看着车头前面的代岚山。代岚山抻着两只手臂,低头蓄势待发,像是被进犯了安全领地的雄鹿,支棱起两根大角,今天铁定要把敌人们都掀翻。 沉寂了足够久后,代景熙说:“你们不用管。在车里等我。” 然后他拉开车门下了车。 雄鹿看见下车的人,立刻变脸,眉毛从凶狠的对号变成了委屈又憋屈的内八。他注视着代景熙走近,内八的情绪深度也不断加强。 叶一三看了会车窗外面代岚山的变脸表演。 他转头看向虞小文:“如果代岚山喜欢你就好了。” 虞小文:“???” 叶一三:“你不是容易被高等信息素迷惑吗,他的信息素是S级,没有吕二高但对你也绰绰有余。如果你和他好,就不需要再心心念念吕家残酷人渣顶A的信息素,他哥也不用被亲弟弟纠缠成天拿着念珠赎罪,他自己也可以不像一条舔狗,而是收获对他信息素死心塌地的傻Omega。” 虞小文:“……行。那你让他喜欢我吧。你去跟他说,试试他弹夹里的子弹是满的不。” 叶一三沉默。 “我不懂。发情不是有抑制品吗。难道你们的脑子也会发情无法思考吗?” 虞小文:“……三儿。你说这话该不是觉得你自己脑子有多善于思考吧?那你就不该出现在这。” 叶一三:“……” 他们再次看向车头前的两人。 那边,代景熙捋了把头发,低声对车头前的雄鹿说:“有事回去说。先把你车挪了。” 代岚山的嘴角绷了一阵,突然掏出手枪,从挡风玻璃指向车里的后排,眼神也跟注视着他的叶一三对上了。蓦地,那双委屈眼睛里重新换为对敌人的眼神,声音也咬牙切齿的。 “叶一三你给我下车,别躲我哥后面像个王八。你怎么答应我的你忘了?还敢拖我哥下水,言而无信,忘恩负义。当时就该让人把你抓了毙了你他妈的混蛋!” 代景熙紧着嗓子厉声阻止:“代岚山!你疯了?把枪放下!” 叶一三打开车门,下了车。虞小文也只能跟了出去。 “不好意思。”叶一三没辩解,“我食言了。” 大代总立刻站在叶一三前面挡着:“代岚山你别又发疯,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次是我主动联系的他。” 这话对弟弟来说可不算什么安抚性解释。他听了,拿枪的手似乎都在抖:“我执行任务时你从来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你执行任务我联系你干什么。捣乱吗?”代景熙再次重申:“你放下枪。” 很快,代岚山从打击中振作起来,重新质问叶一三:“你说,你答应我什么了。嗯?我为什么才帮你的?” “不好意思。我食言了。”叶一三再次认道。 他认错认得像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代岚山冷冷地抽了口气,把枪上膛了:“好!那就付出代价。” “……行了!现在什么时候?还扯这些干什么。”代景熙对叶一三和虞小文说:“上车。我们走。” “还想走?做梦呢!叶一三,你走一步试试,我立刻就开枪。”代岚山咬牙说,“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以绝后患!” “代岚山。你开枪,就离婚。”代景熙只能说。 代岚山果然呆住了。 代岚山抿了下正逐渐失去血色的嘴,并没有放下手:“代景熙。你不会离婚的。你只会丧偶,永远没有离婚。哥,你要吗?” 代景熙皱眉:“……” 荒郊野岭,显得这场闹剧非常地高清。 虞小文四下看看,挠了挠脸:“哎,都是我的错。你们一家人,快一起回家去好好说说吧。” 没人响应他。气氛十分紧张,且越来越紧,像已经涨大得开始变得透明了的气球。 他又拉了下叶一三的手臂:“三儿……你也趁着还没人盯上你,赶紧自己走吧。我现在是虞小文,不是郝大立,你跟我没关系,没必要管我,把自己卷进来。你们谁都别为我费心了。再说,吕空昀把我带出来是为了公务,如果我丢了,他也会担责任……所以,我回去,对任何人都好。” 代岚山有点意外。曾经以为郝大立靠近吕家是想钓二号吕鱼,没想到他是这样恋爱脑的家伙。也可能等级太低的O碰到顶A就会变成这样。 他嗤声说道:“你管吕空昀干什么。他就是把你丢了,谁能拿吕家人怎么样?你被吕祺风抓住可命都没了。傻吗。” “小山。”代景熙叹气,“你这不是也清楚吗?现在你在这里捣乱,对谁都没有好处。我答应你,这次把他们送走,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联系,谁也不认识谁。” 代岚山没说话,但目光又委屈地闪动起来。 过了会他只低声叫道:“哥。” 代景熙又看了他一阵,然后偏下头,让代岚山跟他到一边去,小声说话。 过了会儿,代岚山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需要。”他声音冷硬地说,“我不要你用自己做筹码换他的好处,不要你为了他对我好。我答应你什么,只是因为我爱你。” 代岚山抱住了他哥,抱得很紧。代景熙表情不自然地瞟过来。 “……”虞小文和叶一三转开头,继续安静。 两人一起走回来,代岚山在后头表情冷峻,不情不愿。代景熙对虞小文说:“你们离开S国的路子准备好了,后天晚上,附近的芭蕉山,具体位置在这。到时候你们自己分开去,尽量减小目标,注意安全。” 代景熙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一条信息,确认他看好了,就删掉,把手机放回口袋。 “只是还需要等两天。虞小文的身份现在是名牌了,不能和叶一三呆在一起。我给你们准备了两个藏身处。小山送你去你的地方,我送叶一三。” 代岚山立刻说:“我去送叶一三。” 代景熙沉默。 代岚山说道:“怎么,你还怕我对他不利?” 代景熙转头对代岚山:“我是怕叶一三对你不利。” 叶一三:“不会的代总,他是你弟弟。” 代岚山对叶一三冷哼:“什么弟弟,我是他老公。再说你怎么那么自信,你能动得了我?要试试吗。” 代景熙说:“试什么试。他就是干这个营生的。你比这个干什么,他也不会开飞机。” 代岚山:“不是飞机,是战斗机。客机直升机也是飞机。但你老公是国家王牌空军部队的现役战斗机飞行员。” 代景熙:“……能走了吗。” 代景熙先转身朝自己车走去:“虞小文,你跟我的车吧。” 虞小文表情有些复杂,但他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跟上去。 …… 代景熙开车送虞小文去安全房。 他开了一段时间,把车开到了一片山坳里,停在了一座简陋而又隐蔽的建筑物前。雨又开始下了,下得嘈杂,天都暗下来,远处的景物山路,都笼罩在雨雾之中,只剩下幢幢的影子。 代景熙停下车后,转头看了眼虞小文。他并不了解这个前刑警,但也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因为短暂的获救而松弛。 过了会儿,代景熙说:“我今天中午看见吕空昀了。” “……啊。”虞小文看向他。 代景熙:“我公司有批新药研发,需要获得生科院批准。所以我今天到生科院去开会了。途中吕空昀进入会场,拿了一份文书找医药伦理小组组长签字。说是之前已经递交了相关的证据和报告,今天需要立即执行对情报处工作的监察。” 虞小文表情好像有点变化,代景熙又说:“是为了你吗?” “……”虞小文回忆在车上时吕空昀说的话。然后摇摇头,回答说:“是他的公务。他事业心可强了。他属于是被坏人敲诈了还商量能不能先让他开完会再敲他那种。” 这节骨眼上了,虞小文想到吕空昀像是一直在冰箱里冻着的、绝对不会融化的纯净冰块一般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代景熙回忆中午见到吕二本人时的印象,好像是这么回事。 “是啊,上午体测,中午执行公务,下午押着逃犯去述职,确实挺拼,像吕家人的作风。不过敢就那么把犯人放在车上打吊瓶自己离开也是挺……一开始我都没想过叶一三能办成。” 虞小文沉吟片刻,声带有些紧涩地说道:“他有时候,是很好骗。” 代景熙又说:“这两天你就在这,到时候自己过去吧。剩下的事我就不掺合了。” 虞小文:“谢谢代总。” “别谢,我不是白帮的,”代景熙说,“我只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叶一三也是个唯叶先生命是从的亡命特工。你大概是这里最无辜的人。” 反正很近,虞小文就没有接代景熙的伞,他下车,抬着胳膊遮雨,冲向了那栋矗立在黑暗中的房屋。 他身体虚弱,仍然尽量在雨中跑得快些。到门前时,他捋捋双臂上的水,从门口的花盆下取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他还没拧钥匙,门忽扇着动了下。似乎是开着的。 虞小文愣了片刻,拔出钥匙,重新放回花盆下,然后拉开大门,悄无声息地向里迈了一步。 房子里面一片昏黑。东西不多,很空旷,还有股憋闷的土霉味,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雨的杂音很大,透过开着的大门和紧闭的门窗,以两种声场出现,衬得房间内似乎安静,又似乎另有乾坤。 他站了几秒,压着脚步声,向房内又走了几步。 这几步后,他的皮紧了起来,连呼吸都几乎停了。他好像听见隐隐的微弱声音从门廊的一侧,更深的房间传来。 特别微弱,很不清晰。像是人声,但又有些失真,让人下意识能判断出这并不是有人在说话,更像是一种广播声。 荒野郊外的独栋房屋,很久没人住的房间。昏暗中为什么会有广播在响? 要是一般人肯定已经吓尿,夺门跑掉了。但虞小文是几乎死过一次的刑警,无所畏惧。他只是更加小心谨慎地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提升了五感的敏锐度,握着拳一步一步向门廊前方的厅走过去。 “广播”的声音似乎也随着门外雨声的逐渐远去,而逐渐显得清晰起来。 “……我是真的爱你……本来我一无所有,了无牵挂,真没那么惜命。可是一想到……如果,以后,再见不到你,心脏都要碎了,比我身子还疼。你知道吗……” 正文 第62章 到此为止 越靠近,“广播”声音越清晰。 “你很善良,温柔,长得好看……” 他站到了客厅前。 “你最好了。” 话音未落,窗外亮起一道闪电,很近,所以撕裂天空一般的雷声也很震撼。它瞬发的炽白照出房间正中一个黑色的人影。人影周身是黑的,但脸色如纸,在一片晦暗阴湿的背景中既像掌握命运的死神,又像被溺死的鬼。 虞小文头皮到脚下瞬间麻穿了。第一反应猛摸墙壁,摸到开关后“啪”地一把拍亮了灯。那个黑色的人影也暴露在光线下。 ……是他。 人影是黑色的,是因为吕空昀穿着他漆黑的防水雨衣。他坐在客厅当中的木椅子上,雨水已经在他脚边形成大片的积水,绕过他的军靴,向周遭流淌蔓延。而他就这么穿着雨衣坐着,好像没有感受到体感的冰冷与不适,或者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手腕向下垂着,隐隐露出里面两条白色的医用手环。 吕空昀抬起头,雨衣帽子的阴影中的眼睛,因为突然的亮光而眯起来。 两个人对视着,而“广播”还在继续。 “……你有我的微信,就不会再也见不到。”吕空昀沉静又探究的声音从他手中的手机里传出来。 “这么快又见面了。”现实中的吕空昀看着他说。 接着,录音里的虞小文又说了令人羞耻的屁话:“……我。我帮你吧?反正,醒来就忘了,可以当没发生过的。” 现实中的吕空昀听到这,莫名其妙跟着笑了一声。 而虞小文蒙了。他知道这个场景……因为他长期反刍和暗恋对象相处的细节,这一晚当然是重中之重。但怎么对这个录音毫无印象?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事儿谁录音了?!当时吕空昀就录了吗?他一直都…… 不对。 虞小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你就不怕我录下你袭警的证据吗”…… 是自己。 然后虞小文就和受害者滚床单,滚得颠三倒四,精疲力竭,结束后他又开始收拾“犯罪现场”,完全把录音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他一边给自动关机的手机充电一边睡觉……是在厅里的沙发睡的。病体透支,太累了睡得死死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遗失的记忆拼图被找回后,他为这个罪证震惊不已。 面前的吕空昀正跟着录音里的“虞小文”同步说道:“我可以帮你,处理易感期。” 停顿,又跟着录音同步说:“单纯帮忙。” 虞小文听着这个死神诡异地跟着自己的录音重合说话,竖起了汗毛。 音频里的人声停顿了一阵,很安静。虞小文记得,这里对方应该是正在无声拒绝自己。 这段录音空白停顿了一个很随机的时长,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显得十分漫长。因此虞小文想着自己是否应该有点什么行动,对面的吕空昀突然张开嘴,和录音里虞小文的声音一起说:“你不说吐真剂能提升服从性吗,还他妈这么轴。” 录音与现场,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微秒都不差。那句脏话出口略快了一些,是独属于说惯了的虞长官做为语气助词的语速,也同样分毫不差。因此,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同时结束。 虞小文手臂发凉地抽气,还没等说什么,吕空昀又同步录音说道:“那如果,是命令呢。要不要来。” 音频又是一个停顿。一阵窸窣之后,两个声音继续准确地同步:“你就不想恢复正常吗?你看你现在傻的,高冷人设崩塌,鼻子里插了个大葱,还自己下药自己吃……” 这场景着实诡异。大雨深山的幽暗房屋中,死神一样的吕空昀如人工智能般精准地同步着自己两年前的话。虞小文再胆大,也无法控制地牙齿都在打颤。他嗓音也收紧地调高了:“吕……” 对方的同步停下了,看着他。 “嘘——别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也很有压迫感。 苍白死神脸站起来,一步步走近虞小文,然后低头看着他。 虞小文下意识抿紧了嘴巴。 虞小文有很多话想说。尤其想解释这次真不是自己要跑,自己并不想连累吕空昀。还想问吕空昀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为什么会…… “从现在开始,我不允许,不要出声。不要骗人。”面前的人说。 面对这个他一直爱着的可爱的人,此时虞小文竟然产生了透骨的寒冷感。他接受命令般,沉默着抽紧了后背。 即使虞小文对自己的刑警生涯问心无愧,但他对吕空昀确实很不怎么样。他欺骗他太多次了。这是事实。 窗外的雨似乎越来越大,伴随着偶尔沉闷而缓慢出现的遥远的雷声。 录音还在继续,而且已经开始进入到真刀真枪不可描述的部分。 虞小文如芒在背,伸手想要拿过对方手中的手机。但对方抬起手,避开了。 然后低头靠近他,又慢声复述了一次:“虞小文。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命令了。我不允许,你就不要出声。” 虞小文想后退。但他饱受发情期折磨的身体,并不是很受他理智的控制。他抬起眼睛,有些眩晕地看着对方的脸。 “……嗯?” 吕空昀:“我有时候,很好骗吗。” ……这是刚才虞小文在车上和代景熙说过的话! 虞小文立刻在自己的身上摸索,试图找出定位窃听器。也立刻忘记了被要求不许出声的命令:“吕空昀,是你在车上给我做手活儿的时候在我身上装的吧?我就说你怎么突然那么……” 吕空昀:“确定是我吗?也许是有些人并不值得你那么信任。” 虞小文的手停下来。眼神又变得惊诧而担忧。 吕空昀暗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然后说:“你违反命令了。” 吕空昀抬起手臂,拆下自己的手环。两支手环都被脱下攥在手中的一刻,虞小文瞬间感觉到顶级A的信息素潮水一般压倒了他。 ……这和过去每次吕空昀放给他的都不一样。 不是幸福的味道,而像是引擎上限失去控制,疯了地过载,随时有爆炸的危险。吕空昀这是怎么了? 他头脑混乱,凭着Omega做为猎物的天性,本能地转身想要逃跑。 身后的人说:“你刚不是还说喜欢我只是因为顶A的信息素,闻到就要上天吗。现在给你了。不要了吗?” “不,不是……我说那个是因为……”虞小文觉得自己开始变得说话都困难了,口齿不清。 他预感今天可能要死在这。 “你又违反命令了。” 虞小文突然感到脖子上一阵束缚感,他伸手去摸,竟然是一条带子,或者是颈环之类的。他看不到,只感觉对方在他后颈扣上了一个卡扣。接着,吕空昀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了:“我知道。你说那种话,只是为了叶一三的安全,才拿我当幌子。事实上,你并不喜欢我。我对你来说是脑子里只有工作的很好骗的笨蛋Alpha。” “……”你放屁!虞小文抿了下嘴巴。他感觉到项圈在发挥作用。低电流像狗牙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咬上他的后颈,让他本就发情的身体更加敏感。很可怕…他每个感官都升级了敏感度,几乎能触碰到,甚至能听到看到空气中的信息素成为了实体,挤压,包裹,蹂躏着他。 他不太清楚第三次违规的惩罚是什么,是否变本加厉。他只能暂且沉默,蜷缩身体,猛吞唾沫,用模糊的眼睛带着怒气正视吕空昀。 你胡说! 录音里的几番交缠至深的声音,起起落落,沦为两人交锋的背景音,似乎已经无人在意。现在,片刻静寂的对峙中,又听见里面虞小文很忘情的喘息声:“甜心,我,我真的好喜欢你呀。你再亲亲我……” 录音到这里,断了。 过了会儿,吕空昀说:“这个录音里所有的表白,都是假的吗。” “想要和‘最爱’的人去江城,是假的吗。” “你会死掉,所以鼓起勇气来到我身边,只想和最爱的人度过最后的时光,都是假的吗?” 每次停顿,他都没有得到回答。只有窗外的雷雨声填充进空白。 虞小文:“……” 情绪强烈的起伏,好像更加深了这个颈环对自己的影响。他低劣到了底的动物身体被刺激得完全失去控制,甚至连一向坚韧的灵魂也不再能支撑他。他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头脑空空,无法思考,也无法反驳和回答。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着,发出讨厌的发情气味。 虞小文手指徒劳扯自己脖子上的环。 吕空昀蹲下,看着他。 “这条颈环,是我在医院进行五感封闭治疗后,辅助恢复感官用的。治疗后如果不带上它,我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感觉。为了安全,大概五分钟一个周期,会关闭作用三十秒钟。那三十秒放大的知觉会突然消失,真的跟死了一样。但最痛苦的,其实是每次活过来的时候……” 他话在这里停了下,没有说下去。 虞小文:“……” “这种治疗我连续做了半年,所以每天都要戴几个小时。”吕空昀转了话题说,“我的医生说,控制不住自然赋予你超出常人的利益,就是要加倍承受后果的。就像莫名其妙站上了权力巅峰的废物,变量来时,下场会比普通的人都要惨。” ……你为什么生这么重的病。虞小文恍惚间放开拉扯自己颈环的手,想去拉对方的手指。你为什么会生这么重的病? 吕空昀:“我一直都努力只想做个人,最终还是做了信息素的狗。” 虞小文碰到对方的手指。他感觉到指尖接触到的地方就像浸入寒潭一样被冰得刺痛。也许是因为感官被放大,这种冷,从指尖快速传到他的心尖里去,突然疼得厉害。你该是好好儿的,一辈子都应该活得最最幸福的,怎么会生这么重的病啊??? 吕空昀收回了手指。过了会儿,说:“我戴了半年,你只戴一天就可以了。” “我们可以就这么算两清。”他极轻地说了这句,紧接着抬手看看手机的时间,说道:“就快到了。” 虞小文被放大的敏感感官突然就那么消失了。 雨声,杂音,什么都没了。失控的身体不再是负担,眼前也漆黑。只有他的精神活着,活在没有空气的真空里。脱离了感官,它没了边界,变得过分活跃,时间和空间谁都挡不住它。 他回到失去亲人的那天,回到得知自己生病的那天,回到释迦那个赴死的雨夜,也回到某一些陆离的梦境里去。思维和想象像是在他脑子里积压到奇点的质密宇宙终于爆炸,令他疯狂。三十秒……吕空昀告诉他了的。他默默数着秒数。做治疗的时候,这种感觉的计数方式也会是秒吗?虞小文不懂。他不知道。 死亡,做为主体是感受不到什么的。它是平静的离开,谁都知道。 但死神也许会先将它放在你的面前。像对待两年以前痛苦地等死的虞小文那样。或放在你身后,像对待每个濒死过的生还者那样。或者放在你的旁边……最爱的,最亏欠的,奉为信念的,它们有一天归于浮尘黄土,那些知道何时或者不知道何时种在你心里共生的鲜活被断根撕扯去,永远不再相见了。 死神在你周围时,才是死亡的可怕之处。 如果你接近过“死”,就能更加清楚感觉“活着”这个概念,从而更加深刻感觉到,它就是永远不会重逢的离别和消亡。它要你在恐惧中攥紧生的意义。 ……或者,绝望。 “而最痛苦的,其实是每次活过来的时候”…… 每次,每次,反反复复。 每次“活”过来的时候,你见到了谁? 虞小文恢复了神智时,听见自己正反复尖声叫吕空昀的名字,手也紧紧抓着对方的衣服不放。 吕空昀看向他的眼神情绪幽深又矛盾。吐了长长的气后,妥协了。 然后,一只凉手快速摸向他火烫的后颈,虞小文脖子上的束缚感没有了。 对方的嗓音有一些沙哑无力:“算了。都到此为止吧。” 冰凉的手要离开,他就不断蹭上去。吕空昀站起来,他也站起来。吕空昀应该是真心实意说了到此为止。但这个被报复到的敲诈犯觉得不对。本来都没开始过,哪儿来的到此为止?他感觉身体在燃烧。一个坏掉的劣性Omega,像是要把他最后已经见底的燃料一把烧光,毫无保留地烧了起来。他开始脱衣服。 吕空昀微睁大了眼睛打量他一会儿,抬手摸摸他的脸颊和额头,语调高了些:“你感觉怎么样?” 虞小文:“你想要我再违反命令。我不会上当了。我不说话。” “……”片刻的静寂后,吕空昀突然捧住他的脸,大声叫他的名字:“虞小文!” 虞小文动作停下来,看着他。 对视。 虞小文:“你在吊我对吧?你放信息素给我,用工具刺激我,又说到此为止。你是个医生,你什么都懂。你想跟我睡觉。” 对方的嘴唇张开缝隙,又紧紧闭上,表情恢复了冷漠,并想抽走自己的手。 虞小文抓住这只冰冷的手,继续按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吕空昀顿了下,说:“不是,我没有。” 虞小文嘴唇蹭蹭对方的手心,手立刻攥紧了。他就又把鼻子埋到袖口毫无防备的手腕上去。鼻尖碰到吕空昀的手腕内侧,那里有很柔和的信息素的味道,和空气里的好像不一样。于是他鼻尖慢慢蹭着手腕滑进袖口里去,沉迷地呼吸。 他在那里闷闷地吐着热气说道:“那就是你喜欢我。” 虞小文坏了,他可能下意识地说了些在自己有理智的时候会悬崖勒马、绝对不会去思考和说出的废话。他现在并不清醒,但他也只是想要没有阻碍地抱抱对方而已。原来,吕医生也会生病,需要安抚。 再次受害的吕医生手臂肌肉绷起,然后抽手。但却被对方孱弱地讹上,跟着他的手一起倒了过来。吕空昀向后栽了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他用另一只手撑住了虞小文的身体。 即使此时很消瘦,长期的体力工作和锻炼,也让虞小文月匈部月几肉仍然比普通的Omega都更加结实和有弹性。柔车欠的皮肤也因为发情而潮湿打滑,撑一下的动作几乎变成了野蛮的爱抚。吕空昀感觉到虞小文被碰过的地方触电一样地颤抖,弹起。 录音里自己一定碰过这儿,他知道。但在记忆中是第一次。 吕空昀放开撑着对方的手,立刻紧迫地伸手去取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环。 但虞小文抱住了他。 虞小文抱得不紧,手指轻盈地在对方背上滑动安抚。 都会好的。他想。 “让我戴上手环。”吕空昀说。 他的语气急迫压抑,黑眼睛像狂风中被滚滚乌云逐渐染透了的天色。只是暴露在高浓度信息素辐射中很久的虞小文已经察觉不到了。 正文 第63章 标记 “把雨衣脱了吧。” 虞小文觉得对方的雨衣十分碍事。他的手安抚在雨衣的后背上,只撸下去一路水珠,不能确定是否真的传达给了吕空昀。于是他把手伸进去,重新抱住。军装是干燥的,服帖着身体的,丝滑而且凉爽。他的双手从对方收窄的月要间,轻盈地捋着摸了上去,像是一个逐渐加深的拥抱。 都会好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用我解决身体问题,还是想再骗我一次?”被他抱着的人语气听起来没有领情。 “……” 没什么可委屈的。但虞小文无法自控就是有这种感觉了。 和对方贴住的胸口热辣辣的,里面阵阵翻涌。 “吕空昀,我从来都不想骗你。真的,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宁愿从来没有进入你的生活打扰过你。” 他是很真诚地说的。 但对方的眼神茫然般愣了一阵后,眼中遮蔽了光亮的乌云,变得更加阴沉浓郁。 他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和任何反应。虞小文抬起头,看着对方,更加心疼地抱紧了些。 “你已经打扰了。”吕空昀说。 四目相对。 虞小文:“……对不起。” “后悔了吗?”吕空昀慢声说:“我不需要你多余的愧疚心。因为被并不喜欢的,很好骗的笨蛋Alpha咬住不放的人是你吧。” 虞小文一愣:“……我……” 虞小文被扣住了脖子,推到身体后面的大柜子上。他的后背霎时间感受到柜门的清凉,惊呼一声,吕空昀就用嘴堵住了他的声音。 “唔……” 虞小文感觉到对方强势入侵的唇舌,尖锐的犬齿,几乎发出血腥味的信息素。一个从没有感受过的疯狂攫取的吻。 他被动地像猎物一样头脑空白着承受这个疼痛的吻。他无力地把手搭到对方肩上,却被识别为反抗,钳住手腕,扯起来,再让他正面朝着柜子被按住,发出一声闷响。 他侧着脸。他感觉口中有血的味道。他看见玻璃上映着两个半透明的虚影,身体交叠,不留缝隙,一个凭本能挣扎,一个凭本能禁锢。 他的后颈被尖锐的刺痛感袭击了。 “!” 咬得太深,虞小文痛到失聪失明,很快又麻痹到只剩下灭顶的欣快。空气里和身体里溢满的顶级Alpha信息素,正在侵占和吞没他的一切,就像捕食者麻痹猎物的致命毒药。 这让虞小文立刻产生了被需要和被爱的幻觉,到了致死量的地步。虞小文开始失控地妄想。 他想以自己的全部回报对方对自己的渴望,就此永远成为爱人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 “吕空昀我……爱你……x我……”他抬起腿,迎合着向后摸索,忘情地叫了对方的名字。 “……” 这句忘情的话,莫名却成了对方恢复理智的解药。冲下山坡的超载的车,刹车片冒着火花,在坠毁覆灭前,慢慢地止住了动作。 一切都停了,安静。逐渐恢复知觉的虞小文只能听见耳后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他被放开了。他回身,看到吕空昀走到桌子旁边,抓起两条白色手环,快速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全部调到最高。 虞小文发蒙地看着他。 吕空昀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地握着拳,手背的青筋凸起,骨节也泛起白色。 虞小文已经失去了脑子,完全疯了。他酸着鼻子冲上去,把人掰过来用力亲。被转头躲开,他就亲腺体。他像粘糕一样贴着对方,完全倾尽全力去粘住每一寸,厮磨着每一寸,就像在用全身去亲吻对方的全身。 被伸手一把推开,他反而就非要抓着这只带着两条手环的手,硬按到自己身上,对方不动,他自己动。他感觉自己敏锐的快乐点在与对方的指间错过又重逢。 终于,他听见很急促的抽气声,接着一个嘶哑轻长的“嗯…”。然后虞小文就失重了。景物和光影快速变换,他被放到那张桌子上。 沉重的军服外套落在自己身边,接触桌面发出闷响。 对方腰带金属扣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然后,他听见两人一起发出了兽性得到满足的叫声。 他感受到野兽自上而下肆无忌惮的眼神,下意识抓过衣服来遮挡自己。 外套被扯下来,扔远了些。 他不知道阵地什么时候挪到床上去的。对方超出想象地特别会……他被弄得没什么神志了,也没力气。但他坚持完全地积极配合。 虞小文产生个想法,这医生脑子里可能有个列好的知识清单,每个待办事项都必须划勾。 好像比两年前猛了太多。是生那种病的副作用吗。 外面天都要蒙蒙亮时,虞小文发现狗正在成结。 虞小文:“口口口口口口。” 吕空昀:“不行。” 虞小文:“我要!” 吕医生很沉着冷静地靠近他,拨动他汗湿的头发:“你现在不行。” 虞小文最烦这家伙永远比自己理智。自己每次一厢情愿,颠三倒四,这家伙却冷静控制,游刃有余。 虞小文:“吕医生不用那么谨慎,我又不用你负责,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想成为你的伴侣……” (……>.<!) …… 虞小文忍痛冲着人扯开嘴角笑。 “……”吕空昀眼珠不动地看着。 然后他被捧着双肩抱直起来,后颈被锋利的犬齿深深地刺穿了。 他能感觉到海啸般凶猛的信息素冲入他的腺体和血脉。腺体没有此时正常Omega应有的标记反应,也不妨害他想尖叫都叫不出声,打挺着哆嗦着昏过去了。 这个秘密。还是被知道了。 …… 虞小文醒来的时候挂着吊瓶。他脑子麻木了一阵,转头,看见脸旁边的桌上放着个饭碗。他强撑起点脖子,里面还有剩下的半碗蔬菜蛋粥。 他舔了下嘴,有些米汤的味道。是自己吃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怎么吃的。他爬起来,拿过粥碗继续吃,直到碗底发光。 他咀嚼着放下了碗,又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打开看看,然后把里面的温水全喝光了。这才想起来这儿应该还有个人才对。吕空昀哪去了? 他看了眼自己手上,还有一根吕空昀同款的医用手环。看来是那个病号分给了自己一只。 他扶着腰,挪着小步,抓起自己的吊瓶走出卧室。厅里亮着灯,也没人。但是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和一个团起来的纸球。于是他走过去,先把纸球打开。 上面写着:我去附近的镇子里买点吃的,和药。 虞小文已经吃完了,吊瓶也吊上了。所以这是这张纸成球的原因。他这才拿起另一张摊开的纸条看。 上面写着: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预备小狗,但通常顶级Alpha进入生殖腔后成结的受孕率几乎为100%,即使你有生殖月空问题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机会。市面上大部分的药物即使说是没有副作用,但并不确定它就真的没有,很多药物说明会在受体差异性和效果上有所忽视或隐瞒。所以我需要回生科院一趟,那里有确定无副作用的药物,它只会欺骗和阻碍小狗种子,但不会改变身体环境。 虞小文脸热得有点看不下去了,低声支吾:“……干什么呢写这么细。至于吗。” 下一段是一句话:你不要自己瞎用药。 再下一段:我一会就回来。 虞小文拿着字条,感觉手臂发热。他心口里也几乎生出一些拨开一些简单的雾气就能看清的想法,但他压下去了。直觉告诉他,现在自作多情地去看清一些什么,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然后,他就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思考现在必须首要思考的事情。 虞小文开始通过回忆整合现在的时间点。到小屋的时候,是下午接近傍晚。然后让体力极好的Alpha折腾一夜,成结时候天几乎都快亮了。再然后他晕晕乎乎的,好像醒过来几次,吕医生很有A德地帮他冲澡了…… 咳咳。 虞小文印象中,最后一次清醒好像正在夕阳西下,墙上的光影黄澄澄的……接着他睡了就没再起过,期间吕医生好像不知道干什么,像苍蝇似的萦绕着他,还翻过他几回身,但他太困,没有反应,对方过一会儿就离开了。 而现在又是一个傍晚了。 这么说,已经过去两天了。 两天,是约定好离开的日子。 虞小文皱眉,看着那句“我一会儿就回来”,脑子里联系和复原着事情的真相。逐渐,所有旖旎的想法全都消失了。他开始冷静了。 他纠结着,反复斗争了一阵。然后目光挪到对面的墙上,叹了口气。 虞小文心事重重地在柜子里挑了一身带着些柜子樟脑味的衣服,穿上,然后又一次离开了。他走出小屋,深呼吸。山中的夕阳,莫名让他想起两年前,在释迦与犯罪分子接头的那天。他做堂堂正正的重案组警官虞小文的最后一天。 他站了会儿,与向远处眺望后,选择了从房屋后面的山间小径离开。他在屋后的仓库里四下搜罗了阵,选择了一捆破烂的麻绳,一把生锈的铲刀,带着走了。 他背着麻绳,越过崎岖的山路,向之前代景熙说好的芭蕉山进发。芭蕉山很大,地形也复杂隐蔽。如果没有坐标或者定位,很难与另一方碰上头。他走了很久,走到晚霞闪耀出最后的金光,才站了下来。四下看看后,又继续向上,在一处不高不矮的山崖旁站住。 他向山崖下探头。那下面是条河谷,雨后水很大,但今天没下雨,就相对缓和些,波光清澈,水流声潺潺。 虞小文蹲下来,放下背上的麻绳,把一头捆在一根树干上,开始用力打结。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 虞小文又被逮住了。不过这次是不出意料的,他一早就关注到了身后跟踪的那个人。于是只抬头看了眼那个从金红的暮色中靠近的人影,说道:“你还不如跟我一块儿走呢,咱俩还能聊聊天儿。” “……”吕空昀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继续打结,“你早知道了。” 正文 第64章 你是虞小文吗 “当然啦,我是谁呀。”虞小文看着他,笑笑。然后站起来,“我可是个经验丰富的……” “你不是。”吕空昀打断了他,“你只是一个逃犯。” 虞小文哑住了。半天没出声。然后说:“我就这意思,经验丰富的逃犯。你抢答什么。” 他轻出了口气,摊手:“所以你给这个逃犯下套,故意在约定时间说去买药,好让我逃跑?我只是顺了你的意思好吧。” 吕空昀算是默认。然后看了看周围:“你早就识破了,把我引到这儿是为了转移视线,给叶一三争取时间。” “我不将计就计的话,恐怕你早就会直接让吕祺风他们埋伏搜山吧。”虞小文看了看那边迅速沉落的夕阳,“你给了情报处定位,他们应该是冲我来了。还有多久能到?” 吕空昀好像已经不再会生气了,没什么表情:“你不信我,但信代景熙和代岚山。” 虞小文叹了口气。 “不是信他们,只是,如果是代岚山,他绝不可能拖他哥下水,让代景熙单独送一个情报处在逃犯到你这边。而代景熙,如果是已经和你合作,一定会让你拖住他那个倒霉弟弟别出来捣乱。再说,他如果知道你安了窃听器,在车上怎么还会跟我说的关于你和吕家的事情……也很反常。事实,就是我想的那样。你在车上假借‘帮’我缓解发情期的名义,和我亲热,在我理智模糊的时候给我身上安装了窃听定位器……” 他轻笑了声,掏出个小东西扔在吕空昀脚下,低声说道:“你雨衣口袋里找到的。你应该是在给我套上项圈的时候拿走的吧。” 吕空昀沉默地低头看着那个一闪而过东西。 虞小文:“因为代景熙交待中只说了芭蕉山,没有具体坐标,你就故意透露我和代景熙在车上的交谈内容,还有意引导我,让我认为有人已经出卖了我们。这样我就会担心叶一三不知情,一定不放心,会来约定地点查看情况。到时候你和吕祺风就可以把间谍、逃犯,一网打尽了。吕医生。我不信你有错吗?” 吕空昀没有反驳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是因为我有什么破绽,还是单纯因为你不愿意相信我。” 多怪的问题。 虞小文搓了搓双手,去掉破烂麻绳留在手上的碎屑和污渍。 “到小屋时,你的雨衣上有很多水,流满了整个凳子周围。如果你事先有内应,满可以一早把车停到房子后面,雨衣上是不会有那么多水的。” 虞小文继续说道:“你是一路跟踪我们过来的。我们到达目的地后,你为了避免车出现在我们面前打草惊蛇,只能把车停在远处,再穿过树林走过来,所以才沾了那么多的雨水。到小屋附近后,我和代景熙在车上说话来着。你就一边监听,一边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个时间差,嫁祸离间,是吧。这算是你临时起意,否则应该会更周密一些,我也未必能识破。” “嗯。”吕空昀承认了,“所以,你觉得我在下套,也依然和我睡了。这也是你将计就计的一部分吗。” 虞小文:“……”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很久。好像空气都沉冷了起来。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只剩下些没温度的金色余光,沾在虞小文浅淡的眼珠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过了会儿,他扯着嘴角,歪头回道:“呦,我还没说你呢。从车上开始就可劲儿勾引我,还给我下套。你倒恶人先告状上了。让我白睡了也是你活该。” 性。双方带着阴谋算计的性。他和他的初恋,生命时光里唯一爱过的那个少年。 怎么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呢,啊? 所以,确实就像虞小文自己说的那样。如果两年前没有去打扰吕空昀就好了。至少他记忆里从来没有自己,也是一种干净。 “……”听了他的话,吕空昀阴恻恻地看着虞小文:“我该让你下不了床。” 虞小文:“。” 他碾着脚尖,蹲下去继续栓绳:“……这什么话。那你的计策不就没法实施了吗。你不会的。” 虞小文打算等情报处包围的人上来了,看见他本人了,就拽着绳子,顺着山坡滑下去。 吕空昀似乎有些疲惫地出了口气。 说:“你到底还要跑到什么时候?” 虞小文:“这不是我说了算吧?” 虞小文也不想跑了,早就疲了。只是现在因为吕空昀筹划着一网打尽的“计策”,导致他再一次和他的救命恩人绑定了,不跑不行。 “……吕空昀。我骗你,又逃跑,好多次。对不起我真心跟你道歉。你人帅心善,在小屋,你说过跟我两清,我相信你说这话不全是为了给我下套。只是我们之间私事能清,公事不行。抓我不够,还得用我抓同党。因为我的叛国罪。我都明白的。” 面对他自认罪行的行为,吕空昀没回应什么。 栓好了逃跑绳,虞小文又随口调侃道:“哎。你就当在港岛没见过我,当我真死了不行吗。啊,对,虞小文两年前真死了,我其实是一个外国保安。” 吕空昀:“如果你只是郝大立,那我会一直找虞小文。” “……呵呵。”虞小文把绳索的另一头扔下山,又看了看山崖的高度。这个绳大概只能到一半多的长度,也算是一种生死有命。 哎。 他索性出气般说道:“那我可要告诉你,虞小文的一切早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没有这个人了。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了。” 对面突然很安静。 虞小文又用锈铲刀把烂绳索上面磨细,只剩一小半的拉力。这样的绳子,配上悬挂的高度,情报处的士兵大概不会为了抓他玩命。 虞小文又说:“你知道吗,逃亡真的很凶险,这回我被找到之前,就有好几次,都差点挂了。如果我在掉到大海里那次没游上岸,你们又能去哪儿找我?万一我逃跑路上又出事了,死在哪个荒山野岭的山洞呢。那你们再找不也是浪费资源吗。” 他说到后面,语气少见地沉重阴郁,和他此时的心情一样:“我给不了一点你们想要的东西的……虞小文,就是已经死了。” 白昼的结束,带来了越过山头的风。接到报信儿的吕祺风的人,也该来了。 他再次扯了扯绳子,看向对方:“吕上校,你该做的都做了,完成任务了。我在情报处的人眼前跑掉,也怪不到你头上。你做得够好了。” 但周围一直都没有动静,这有些奇怪。 逐渐昏暗下来的视野中,静默了很久的吕空昀,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虞小文不由得警惕起来,也向后退,边退边问道:“……吕祺风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没有吕祺风的人。”吕空昀说。 “……什么?” 吕空昀再次向前走,虞小文不能再退,只能抓紧了手中的绳子。 而对方却似乎并没有在意,甚至越过他,双脚站到了悬崖的边上。 虞小文人僵了,声音都尖了:“……吕空昀你他妈干什么呢?往后点站!” 对方却完全没有一点自觉,情绪完全和虞小文天差地别。他眼神死灰一样平静,掏出一条手铐,一只拷在自己手上,一只递给虞小文。 虞小文:“……” 虞小文没动,吕空昀就自己去抓虞小文的手。虞小文有些懵了,但并不敢挣扎。自己手中还有绳子,可要是乱动破坏了吕空昀的重心,他是真的会掉下去的。 虞小文眼看着吕空昀把手铐的另一边扣道自己手上,把两个人联结在了一起。 “你不是想死吗,从世界上消失。”吕空昀问,“现在要吗。我可以跳。” 他的声音像地狱使者,让虞小文胆寒。 虞小文后背的毛都炸了,冷汗直流,但也只能小心翼翼拉着手铐往悬崖的反方向去,声音哆嗦:“……不要。你往后点!” 吕空昀看着他。 “虞小文还活着吗。” “……嗯。” “你是虞小文吗。” 一阵谷底升起的旋风蓦地卷起吕空昀的头发,虞小文看着这一幕,差点尿都要吓出来。他大声喊道: “……是。是!我是!我是虞小文!活的!艹!” 山谷的回声后,只有风声。 “你已经消耗了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我不会再信你一句。”过了会儿,吕空昀说,“从现在开始,别想离开我半步。” 吕空昀扯着踉跄的虞小文从山路原路返回,接着上了吕空昀在芭蕉林中的车。 他开车回了橙园,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并把虞小文的手铐拷在副驾驶的安全把手上。 吕空昀自己下车,关车门,锁上车。 虞小文:“……喂?你就回家了?我还在车上。”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吕空昀回来了。 他拖了军装,换了身便装,然后又打开后车门,往上扔了些东西。虞小文一看,是一把狙击步枪,还有一个黑色的行军包。 虞小文吃了一惊:“……你要干什么吕空昀。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吕空昀没有回答,再次发动汽车,离开了橙园。 代岚山在街边停下车,双手扶着方向盘,心如乱麻。 刚才,吕空昀突然给他发了一段语音,是代景熙和叶一三、郝大立在车里交谈的录音。然后附上一句话:赶紧来辅南大街北口等我。 所以郝大立能逃出情报处,果然是诱饵吗!代岚山手心出汗了。 今晚的雨很反常,一会一阵,伴随着远处低沉的滚雷声,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下意识打开雨刷,刷挡风玻璃的同时企图给自己脑袋里除雾。 ……吕空昀把这个东西发给我,他到底什么立场?难道,吕祺风那个特务头子已经知道,是代景熙帮助叶一三和郝大立逃跑的事了吗?! 代岚山看到吕空昀这条信息,准备睡前刷一波哥哥照片的他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下床的时候穿了一条腿的裤子,穿第二条腿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 一路风驰电掣。 他焦急地抻着脖子看着远处,直到看到另一辆车停在对面,打起双闪。然后自己手机里蹦出吕空昀的信息:我到了。 他立刻跳下车,把手搭在头上,快速朝对面跑过去。副驾驶有人,他就拉开后车门,坐上去。 ……身边有步枪和行军包。他心情陡然更加紧张。 他又看向副驾驶:“……郝大立?” 既然协助逃跑的事暴露了,吕空昀把郝大立从安全屋抓回来,十分合理。带来是为了跟我对质的吗。 “他叫虞小文。”吕空昀回答说,“S国的警察。” 代岚山立刻想到了之前吕空昀说过的“殉职警察朋友”。殉职警察朋友就是吕祺风他们抓的叛国者郝大立? 看着代岚山满脸疑惑,吕空昀说道:“先说正事,我可没有把你哥交给情报处的意思。但是我必须找到叶一三,希望你能帮帮我。” “……”虞小文突然坐直,看看车后座的武器,“你要干什么?” 吕空昀看向虞小文:“这么紧张。” 虞小文:“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他跟我国的案件没关系。” 吕空昀:“他跟你这个案子没关系?别说谎。” 虞小文脸色变了些,说:“……他做的事情和我这个案子没关系。” 吕空昀靠近他,近在咫尺,与他目光交锋。 “虞小文。你玩文字游戏了。那就说明有关系。” “……他是我的恩人,他救过我的命。”事到如今,虞小文也不得不后退一步,说出这个真相,“即使有问题的是我,你们也不需要抓他。我都已经回来了,他只是一个外国人,他没做错什么。” “恩人。”吕空昀重复了这两个字。 “有没有问题,我自己会判断。”吕空昀说。 “等一下,”代岚山打断了他俩的废话。叶一三怎样他毫不关心,只是立刻着急问道,“吕空昀,如果我不帮你,我哥就有危险?” 吕空昀又看他:“如果不是我,也许你哥现在已经在情报处的审讯室了。” 代岚山脸色变得更坏了:“可是你怎么能保证我哥的安全。虽然吕祺风要抓的是叶一三,可毕竟是我哥帮他逃跑的。” 吕空昀又说:“我能保证。我只要找到叶一三,别的不管。如果你再拖下去,我就不能保证了。” “……”代岚山绷着脸迅速思考。 他没想太久,就立刻下车去打电话。 他关上车门后,虞小文又要开口,吕空昀声音冰冷地说道:“不要再跟我说你的叶哥了。否则我见面就一枪毙了他。” “……”这话让虞小文一下就愣住,吃惊而陌生地看着吕空昀。 而吕空昀目光平淡地看向车前方。他的脸也在双闪灯光中忽明忽暗。 他掏出一个锡箔包装递给虞小文:“把避孕药吃了。” 代岚山上车,对吕空昀说:“行了。跟我去空军机场,我开飞机带你去找叶一三。” 一个不在地图上标注的秘密基地。代岚山去申请调度私人直升机,吕空昀和虞小文则站在一座高楼楼顶的直升机停机坪旁,等待。 两人各自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手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白色手环。他们的手也被亮闪闪的手铐联结在一起,但他们站得并不算近。 一架空中的小飞机降落在不远处的地面跑道上,又渐渐跑远了。 虞小文先低头看了眼吕空昀从橙园给自己带的外套。自己穿着大了不少,但很暖和。在这段逃亡的日子里,他很少感觉到这种适宜的体温了。 然后又看向了吕空昀。 吕空昀背着行军包,挎着枪械。在黑夜蒙蒙雨幕的雾气中,漆黑无光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紧闭的嘴唇,都和往日不同,令人心生寒意。他面向着远处的天际线,不知在想什么。 正文 第65章 我以为你很想曼京 杜鹃岛,是一个小国的外岛,自然景色很美,监管则很混乱。他们在降落的地方就近找了个民宅,掏钱租了屋主人的陈年老皮卡,颠簸着前往卫星导航上标记的安全屋。 凌晨,天光开始蒙蒙发蓝待亮时,车在一条破败杂乱的街道上停了下来。 吕空昀透过车窗,向对面的老房子看。 “是这间?”吕空昀问。 他和虞小文用手铐拷在一起,于是由代岚山来开车。代岚山看看信息中的街区门牌号:“对,就是这个。” 吕空昀抬手想打开行军包。但虞小文很不配合。 吕空昀就把自己那边铐子打开,然后扣在车前座靠椅上,对代岚山说:“看着他。” “……你要自己过去?”虞小文立刻否决,“不行!叶一三是专业特工。你一个医生你自己去找他?你疯啦?!” “要不我去吧。”代岚山说,“他应该不会动我。” “对,让代岚山去!”虞小文同意,猛晃手铐,“你别去。让代岚山去!” “……嗤。”代岚山斜眼看虞小文。 吕空昀拿出手枪,上膛,别在腰间。 他没说话,下了车。 “吕空昀!吕空昀!”虞小文在车里叫他,没用。眼看着他对方朝老房子走去。 “代岚山你不管?他不是你朋友吗!”虞小文又转向代岚山,“你就让他自己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儿?” “朋友才知道这事儿管不了。”代岚山说,“如果现在是我哥在这,让我去找叶一三单挑,我也不会让吕空昀帮我去。你真是完全不懂Alpha。怪不得把人气成这样。” 虞小文:“……” 代岚山这种傻子说不通。虞小文只能心里骂了他,然后焦急地瞪着眼睛看向那个老房子的方向。 “要我说,你到底选哪个,就赶紧决定。”代岚山说。 “选什么。”虞小文随口回答了他。 代岚山手指点点方向盘,口气有些不屑:“吕空昀他家族遗传,人都不太正常。就你这么成天勾三搭四纠缠不清的,我怕以后你会上社会新闻。” 虞小文着急,也不得不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力。他想到在小屋里吕空昀说过的他得了很严重的病,还想到他这一路上的古怪状态。 于是问:“他怎么不正常了?” “平时看着冷静,其实疯得厉害。”代岚山说,“军官升职集训时候——就我俩刚认识那阵儿,我俩住一个宿舍。当时我们宿舍有个家伙说了个殉职警察的风凉话,他就直接把人打进医院了。因为这件事,害得我们全宿舍没一个人通过当年的升职考核!我哥骂了我好几天,我也是那次才发现我哥背着我和叶一三联系。” 代岚山本来八卦的口气,到了最后一句话变得咬牙切齿。 升职集训……殉职警察。 这几个词语,很容易就把虞小文带到了两年前曼京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吕空昀明明在郊外的军部训练场进行升职集训,却突然出现在了警局门口。 他站在路灯下的毛毛细雨里,脸上带着伤。他说是训练弄得。他还说…… 警察不能关机。 “……” 这段往事,此时因为旁人对背景的添补,隐隐地在虞小文的回忆中变了色调。似乎另有乾坤,却又无法证实。让他心口里生长起什么,一寸一寸地蔓延。像花,也像荆棘。 他的手指蜷起。 代岚山:“两年前就因为受刺激控制不了自己的顶级信息素,他还进过ICU呢,后来,就一直进行五感封闭治疗,现在都没痊愈。” “两年前……受刺激。”虞小文愣着。 “哎郝大立,你怎么就叛国了呢?”代岚山好奇地问,“在船上又装不认识吕空昀,到底为什么。你俩什么关系?你到底喜欢谁啊?其实我希望你喜欢叶一三。” 虞小文因为郝大立这个名字而回归了被捉逃犯的现实。 他不再继续痴心妄想,而是继续关注对面老房子里的动向。 虞小文:“叶一三也希望我喜欢你。你俩真是双向奔赴。” 代岚山:“。” 他猛回头看向虞小文,目光凌厉:“他妈的叶一三果然对我哥有企图是不是?!” “sb。”虞小文说。 出乎意料地,吕空昀很快走出来了,行色匆匆,且身边没有目标叶一三的身影。他打开车门,上了车,掏出一张纸条:“他不在房间里。” 代岚山拿过纸条,打开看。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大立,看到了来无相城与我汇合。 还有一个简陋抽象的定点标识。 吕空昀问代岚山:“你哥跟你提过无相城吗?” “没啊。”代岚山说,“而且我哥根本没打算让郝大立来杜鹃岛。” “……”吕空昀皱眉思考,然后说:“这很反常。” 他很快就向虞小文问道:“除了吕祺风,还有其他人要找叶一三吗?” 虞小文也拿过了纸条仔细看。 看了会儿,他眉头皱起,担忧且焦急:“叶一三没有留下痕迹的习惯,这是陷阱。他很有可能已经被‘清理者’盯上了。” 吕空昀问道:“什么是清理者。” 虞小文给他解释:“叶先生手下有很多像叶一三这样的秘密特工,他们都是叶先生的个人财产。一旦工作做得不干净,或者有任何违反规则的行为,就会被他的主人‘清理’掉。做‘清理’工作的人,是叶先生专门培养的杀人机器,全是没有感情,杀人如麻的变态。估计是因为我的事被发现了,叶一三就上了被清理名单。” 吕空昀:“因为你?” 吕空昀看着虞小文:“说清楚。” 虞小文想,一直以来他是为了保护叶一三,才必须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现在看这个情况,叶一三九成九已经暴露,已被医药公司的杀手捉住,还用来下陷阱诱捕“郝大立”。那么,其中有些事实没有再向吕空昀隐瞒的必要。 自己在吕空昀手上,而叶一三有生命危险。应该怎么选择显而易见。 他清理逻辑后,立刻简单解释:“两年前,叶一三救了我,为了能让我顺利加入M国医药公司的新型药物试验,他对公司隐瞒了我原本是外国警察的真实身份。不管你信不信,叶一三和我是那案子之后才认识的,他和我,都与跨国非法药物组织没有任何牵连。” 虽然他这个毫不值得信任的骗人惯犯,是在空口无凭地撇清二人,但吕空昀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质疑的表现。只是打量他,沉声说:“所以你的病就是这么好的。” “……嗯。”虞小文惊讶了下他的接受速度,又回答,“你能不能借我一把枪?我必须得去……” 吕空昀抬手打断他的话,又对代岚山交待:“我现在马上去无相城看看。你看住虞小文,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如果两个小时我没回复或者失联,你就立刻打这个电话叫支援。我也会在那边留下标记。” 虞小文:“什!……” “你要自己去?”代岚山收到吕空昀发来的信息,点开看。 “现在还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吕空昀说,“稳妥起见,我们不能全体出动。而且,这个逃犯很狡诈,你得帮我看好他。” “……吕空昀!”虞小文表情少见地认真和慌乱,甚至用那只没被拷住的手钳住对方的袖口:“你也说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不要去!不要蹚浑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让我去……” “你自己的事。”吕空昀冷淡地重复了这几个字。 “叶一三怎么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吕空昀抓起他的狙击步枪,又检查了下瞄准镜,“他也是国安部这件案子的证人,我就是来找他的。” “……你不能去!要不,咱们一起去?我保证不跑,我绝对不跑!” “我不信你。你去了就会跟着叶一三一起跑的。”吕空昀说。 “我不会。”虞小文说不会,吕空昀会信吗? 当然不会信。他已经是那个说狼来了的孩子了。 吕空昀盯了会儿虞小文越抓越紧的手指,又抬头看虞小文:“虞小文,如果叶一三还活着,我拼命也会把他带回来。但我要跟你做一个约定。” “你不能一个人去。你不能拼命!”虞小文急促地喘气说,眼睛都急红了。 “如果我救出了叶一三,你就把所有的实话都说出来。行不行?我需要这个案子的真相,需要军部的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这个案子之后,我们可以就当没认识过,你也不用再因为打扰过我的生活自责。我们两不相欠。” 虞小文声音颤抖地大声说:“……可是你从来都没有欠我的!” “……” 这两年里,想着那封粉色的情书,那张画着笑脸的宣传册“明信片”,还有最后都没有得到回应的短信消息……很多时候吕空昀都因为被愧疚完全浸透,而在噩梦中醒过来。 现在在这人嘴里,好好的,坦然地说出“你从来都没有欠我的”这种话了。 他感到死心一样的平静,或者,也许是一种神奇的解脱。 吕空昀:“虞小文,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游轮上没见到就好了。你就不会被抓,就能一直好好过下去。这两年,你过得很好吧?” 而听到“这两年”三个字的虞小文,只是颤抖着嘴唇,很久都没说出任何话。 吕空昀看着他。 “真的没有一点舍不得过去吗?那你为什么要随身带那只根本不能开机的手环上船。” 虞小文:“……” 吕空昀:“我以为你很想,” 停顿了片刻,他说:“很想曼京。” 吕空昀没再问什么了。他看了会儿虞小文,就把目光从对方通红带着水光的眼睛上挪开。低头,一点点掰开那几根死命抓住他的手指。 正文 第66章 无相城 吕空昀查了下无相城,是一片外资投建但资金链条断裂的烂尾楼,整片区域基本都没什么人。 吕空昀带着狙击步枪和行军包到了无相城。他根据纸条的指示找到了目标建筑物。没有先进去,而是到正面的一栋较远的楼里,一个视野相对好的窗口,通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观察小楼内部。 天已经蒙蒙亮,一楼能看清些,有些窗口附近偶尔露出人的影子,证明那里有人把手。而二楼的窗口都被封死了。他在脑子里标注出几个觉得需要注意的位置,再绕圈前往另一侧的楼房,再次通过瞄准镜,观察目标小楼的另一面。 这一面下面有个地基深坑,里面有些钢筋瓦砾,让这一面的大楼像悬崖一样。 所以他只能从正门进去。 吕空昀想好了,就放下包,只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和需要的用具,然后起身,轻装前往目标建筑。 他快速接近这栋三层小楼,然后顺着墙根溜向门口。入口破败,“售楼处”的牌子锈蚀,在炎热的天气下,却随风送出了带有怪异味道的寒气,令人产生不祥的预感。 吕空昀在周围捡了一片看起来稍微锋利一些的石头,在门口刻了一个象征S国荣誉的海螺标记,然后猫身进入了大楼。 他在第一个拐角处遭遇了一个人影。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起身,伸出双臂从后面迅猛地裸绞住对方。 这个人力气居然出奇的大,拼命挣扎,唔咽着,扭转身体,并向后撞向墙壁,企图脱离控制。吕空昀承受着撞击,依旧用手臂死死禁锢住他。那人的脸逐渐变成了紫色。吕空昀在心中读秒,时间到了,他慢慢松开手。那人软着倒了下去。吕空昀迅速拿出塑料扎带,把他的手脚扎好,又用胶带封住嘴。接着立刻前往下一个标注有人把手的窗口。 以这样的方式解决了三个人,他就把三个昏迷的人都拖到房间里去,搜身后,把门关上,再前往下一个区域。 打扫完一层后,他找到楼梯,向上。二楼窗子被封死,说明这里很有可能更加凶险,很可能有所谓“清理者”布下的陷阱。二楼明显变得更暗了些,也更安静。吕空昀从进入就开始闻见的微弱的怪异香味,在这一层更加清晰浓重,无法躲避地往鼻孔里钻。 他还听见了微弱的交谈声。 “我,不知道……” 他踩着最轻盈的步子,循着声音穿过走廊,他看见一片宽敞空旷的方形空间,空地的中心,有三个人被绑在凳子上。 三人中正中的一个虽然被喷溅得满身鲜血,但还正常地扬着头喘着气,左右两个歪着脖子流着血,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吕空昀抬头,看到对面宽敞的旋梯中间,有个瘦小的男性坐在那。他双手抓着栏杆,双腿在楼梯上悬着垂落,像是监狱里的囚犯一样隔着栏杆看着吕空昀。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很怪异。 吕空昀看到这瘦子身边有个匍匐在楼梯上不动的女性人形,衣衫不整,看上去也已经没命了。 吕空昀眼睛好,看到二层楼里面阴暗的角落里,也吊着个人,脚尖朝下,一动不动。 好像这里除了中间被绑着的最后一名幸存者,和那个看起来是罪魁祸首的瘦子男,其他人都没一点儿活着的迹象了。 “你就是郝大立?”楼梯上抓着栏杆的瘦子说话了,声音很纤细,像是个小姑娘,因此显得更加怪异,“一楼的废物们都被你解决了?身手还可以嘛。” 被绑在正中凳子上的最后一名活人立刻抬头,也一齐看向吕空昀。这个家伙虽然脸很陌生,但眼睛令人印象深刻。吕空昀心里对对数,大概可以确定他就是那个谁了。 吕空昀看向楼梯上的瘦子,顺着回答说:“郝大立不是我的真名。” “嗯。”瘦子听到这句,似乎得到了认定。他从高高的楼梯上跳下来,十分轻盈。走到绑在凳子上的男人身后,隔着人质,依然瞪着怪异的眼睛看着吕空昀。 “你真的来了。我等你好久,差点以为你自己逃了不会来了,刚想要不先弄死你男朋友再去抓你算了。”瘦子说。 “郝大立”听见他的话,眼神稍微阴郁了些。 瘦子又观察了他一阵,说:“你跟我所听到的形容很不一样。但叶一三会易容,也许你之前的样子他帮你处理过。不作数。” “……那你怎么确定他就是郝大立?”人质叶一三半回头地问瘦子。 瘦子笑了声:“别装了。你俩不是亡命鸳鸯吗?除了他,谁还会一个人来找你。嗯?” 这个问题似乎问人质心坎里去了。 他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不理解的光,毫不配合地也看向吕空昀:“你来干什么。” 吕空昀没回答。他吸吸鼻子。 吕空昀知道这种奇怪的味道是哪里来的了。除了有血腥味,还有一种市面上卖的模拟信息素气味的催情香水的味道。这种香水主要是Beta购买,让购买者感受到近似AO发情时信息素互相吸引的气味。 购买这种催情香水的,大部分是对AO之间性生活比较好奇的Beta,涂来玩玩,与另一半做为私密的情趣而已。 但这个瘦子现在涂着很浓烈的A型香水,必然不是为了情趣。吕空昀觉得这个Beta闻起来很怪,凭他鼻子的灵敏度,他感觉到这个瘦子浓烈的A香水下,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才导致他一时没有分辨出来。 瘦子走近叶一三,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来,告诉你的爱人,这屋里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叶一三耸了下肩膀避开他的手,对吕空昀说:“这个杀手是叶先生的‘清理者’,专门挑海角通缉令上有伴侣的AO下手。他给Alpha打催情药强迫他们释放信息素,让他们的Omega配偶发情。然后再当着A的面睡O,当着O的面杀掉A。” 叶一三用脑袋指了指身体左右两个绑在凳子上的尸体:“这两个都是A。楼梯和二楼上的是O。” “这样对待AO,会让他很有成就感。”叶一三一脸厌恶地说。 吕空昀看了看另外的四具尸体,语气冷淡地问叶一三:“那我怎么能把你带走。有没有商量的余地,给钱或者什么。跟叶先生说一声可以吗。还是必须暴力解决问题。” “……你想干什么。”叶一三说,“把我抓了给你家的大疯子送过去?” 吕空昀没有回答。而瘦子杀手先嗤笑了声。 “带走?这么多年来,海角通缉令从来没有撤回过。‘不听话是会传染的。所以不听话的狗不能留,一定要斩草除根’。这不是叶先生的训犬准则吗。知道了还要跑,就要接受代价。” 他俯身靠近叶一三的头:“我知道在叶先生养的狗中,你算是个级别比较高的Alpha。我很期待和你玩接下来的游戏。” 吕空昀突然伸手去掏枪。瘦子杀手登时目露精光,一抬手,一个黑影就朝吕空昀飞过去,吕空昀手腕一痛,手枪就飞了。然后他的袖口里流出血,一串串的血珠,顺着手背滴滴答答地掉到地上。 叶一三叹了口气,看着吕空昀:“我一个人能干翻丁启一车人,躲避所有人的追捕把虞小文从释迦的山谷带走。你认为我为什么在这里被绑着?” “……” 吕空昀抬抬手。平常的动作是没问题,但想发力的时候却发现了身体的变化。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敏捷度,只能像树懒一样动作。 “我中毒了。”吕空昀说。 “对。在他那个香水里有M国特制的毒药。”叶一三说,“吸入之后手脚也还能动,所以很难产生警惕性。你自投罗网了。一会就会跟我和身边这两位一样。” 吕空昀:“……” 叶一三:“所以你来干嘛来了?” “救你。” 叶一三觉得荒谬:“……你?救我?虞小文这个傻瓜不是刚让你和那个大疯子一起设计给抓回去了吗?我又不是Omega,可不会上你们兄弟两个的当。” 吕空昀:“别把对我哥的见解放到我身上,我跟他不一样。” 叶一三:“有什么不一样。涮比自己等级低的就觉得很有趣,其实谁喜欢你。虞小文对你,也就是想闻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因为觉得爽。不要自觉不错高高在上的了。” 吕空昀没说什么,但嘴角绷紧了。 如果叶一三没看错的话,他正在用一种压制着的极度厌恶的表情看着叶一三。 但吕空昀只是深深吐了口气,就转而对瘦子说:“这个人我要带走。” 瘦子了然一笑:“叶一三,原来还有别的仇家要抓你。特工生活很丰富多彩嘛。” “他也不算是我的仇家。”叶一三扭头对瘦子说:“其实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让他滚吧。” “……想让我放了他是吧?行了。别演了,叶一三。”瘦子捋捋头上略有些稀疏的毛发,眼睛中重新出现了感兴趣的神色,“爱人是Alpha我又不会轻视你。” 叶一三:“……你不要胡扯。我死也不会跟Alpha在一块。” 瘦子瞪着怪异的大眼睛慢慢地踱步。他踢了脚下台阶上那具毫无生机衣衫不整的尸体。 “你打算怎么救你的爱人呢?Alpha。” 叶一三:“不要胡说八道!” “你可以提条件。”吕空昀看着瘦子。 而瘦子坐到了楼梯的扶手上。低头看着他们。 “什么条件都行?” 吕空昀没有犹豫:“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瘦子杀手靠扶手上,晃着一条腿,仰头看天:“想要用真爱打动我,这招刚才那几个死的早都用过了。” “知道吗,我本来也可以分化成一个高级的Alpha。可是,帮叶先生搜罗人选的猎头,在我的发育期给我打了阻碍分化的药,活生生把我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因为当时训练中心认为,有性缺陷的男性,是否更适合做一个心无旁骛的变态杀手,才能没有同理心地解决掉同样是狗的你们。” 他的表情蓦地转而变得很无助,看向二人:“你们知道十六岁被迫停止发育,十七岁还被绑在床上一天不许去厕所,是为什么嘛。” 没人回答。 “在观察者和伙伴漠然的注视下尿在床上,是一种针对我的同类的杀戮训练。这种训练方法还有很多。所以我不再有羞耻心,不再对谁有同情心,不再共情你们任何人。别想用任何方式打动我。” 叶一三看着这个刚在他面前残忍弄死了四个人的杀手,眼神并没有很意外。 “都是叶先生养的狗。你们就有信息素,有人爱,想跑掉还可以重新做回自己?呵呵。这可不行。背叛者就必须杀,这真是个特别伟大的规则。正是这个规则,让我在这个不公平的狗屁世界找到活下去的秩序。” 叶一三给吕空昀使眼色。 瘦子把目光放在他脸上,他移开眼神。 “不过嘛……我很喜欢你。你让我想到了过去的我自己。” 瘦子又用一种类似欣赏的表情打量吕空昀:“我原来的样子,肯定比你更强大,更好看。” 他看了会儿,竟然有点入神,转过来把胳膊放在栏杆上,撑着脸,继续打量。 “我也很想做回我原本的自己。” “这个我帮不了你。”吕空昀说。 瘦子突然大笑着拍拍栏杆,对吕空昀说:“你不在海角通缉令名单上,我可以不杀你。不过,要把你的腺体割下来送给我。用你的腺体,换他的命。” 对面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行?”瘦子说,“看吧。你的所谓爱情。也就这些。” 他伸出小指,用大指比了一个指关节。 过了会儿,吕空昀问道:“我们现在都中毒了,怎么确定你不会骗我。” 瘦子笑了:“你们本身也没什么筹码。既然你说了要跟我做交易,除了相信我也没别的办法吧。” 叶一三:“他骗你的。他绝对不可能放了任何人。他只是在玩,玩够了就会把我们两个全杀掉。” 瘦子杀手倒很悠闲:“怎么样,要信我一次吗?” 瘦子走到吕空昀面前,递给他一把小刀。 吕空昀看了看他手里的小刀,慢慢抬起手,接了过来。 瘦子杀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的慢动作,丝毫没有在乎或警惕的意思,只有不在意的蔑视。 “你开始动手,我就解开叶一三的绳子。你把腺体全割下来,我就放他离开。或者,”瘦子杀手捡起地上掉落的枪,对准叶一三:“我现在就直接开枪。” 最终吕空昀把小刀架到自己的腮下。 刀尖压下去,皮肉渗出血珠。瘦子杀手眼睛都更亮了些,神色兴奋地说道:“你下刀的位置倒是很准。同行吗?” 后面出现一阵声响。瘦子回头,看见叶一三已经磨断绳子站了起来,吕空昀立刻尽力把小刀抛给叶一三。他抛得很准,叶一三没怎么动作就抓住了刀,然后凭着体重扑向瘦子杀手。 两人身体接触上的时候,叶一三立刻就用全力使出最快速度挥刀向对方的咽喉。但他中毒行动受限,瘦子杀手只是游刃有余的后退一步,就躲开了他的攻击。 其实叶一三这一刀也只是虚晃一枪,他用左手暗暗握着那块割绳子的碎玻璃,直接对对方的喉管再次刺去,发动连续的二次攻击。 瘦子杀手反应极敏捷,当即再次后撤。却也被划破了皮肤,在喉咙上留下血痕。 糟了。叶一三想。 他有个直觉,这回真要死了。 瘦子杀手摸了把自己的脖子,看着血珠,眼睛里亮起凶狠又兴奋的光。他看着一手刀一手玻璃的叶一三,直接冲了过去,抓起一旁那张带着麻绳的凳子,顶着叶一三的身体,一直朝玻璃窗压过去。巨大的冲击力让叶一三身体不断向后。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扔掉武器,抓住凳子上那些麻绳。 瘦子杀手力大无比,又是猛地一推,一阵巨大的破碎声,玻璃窗碎了,光线和新鲜的空气都一齐涌入这个密闭的阴暗房间。叶一三感觉身体探出了窗子,然后他坠落下去了。 一段自由落体后,耳边还没来得及响起风声,他就突然顿住,手臂也传来一阵钝痛。他睁开眼,是那根麻绳缠绕住了他。而向上看,麻绳的另一端被吕空昀拽着。 吕空昀也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吕空昀脖子上绷着青筋,依然冷言冷语地说道:“有人说你很厉害的特工,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自己上。” 叶一三:“……” 这不是因为我中毒了吗! 但此时他没有反驳什么。吕空昀现在的行为让他很意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会放掉绳索。于是只关注地向上看。很快,瘦子杀手的脸也出现在了面前。 瘦子杀手打量完吊在半空中的粽子叶一三,又看向像树懒一样无力地抱在窗框上的吕空昀。 笑了声。 “哎呦。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要切腺体是权宜之计,还想看看你想怎么演下去呢。现在怎么变成滑稽戏了呢?” 瘦子杀手拿着那把枪,在手中把玩:“其实,你这个Alpha我确实还是很欣赏的。你说那些Omega,嘴上说多爱多爱,只要有他妈的信息素,搞发情了就谁都能上。没有信息素的,他们都不会把你当成同类,看都不屑看一眼。明明只是跟动物一样被信息素操控的烂货,只是被咬一口没法退货而已,却自以为是情深义重,情比金坚?好意思吗。不荒谬吗?要脸吗?” 吕空昀把绳索在自己身上缠紧。 “哎,你们同A恋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瘦子杀手很近很近地打量吕空昀的脸:“你好像级别很了不起,肯定可以征服绝大部分的O吧?怎么会想上A的。难道信息素对冲产生的排斥和压制感,比征服Omega更带劲儿?” 吕空昀没说话,他就把枪顶在吕空昀的脑袋上:“说啊。” 吕空昀:“我不需要信息素为我决定喜欢谁。” 瘦子杀手愣了下,笑笑,说道:“你倒很会说话。我说了,叶一三在我的名单上,你不在。你自己放手,我就可以饶你一命。怎么样?” 叶一三抬头看向吕空昀。 而吕空昀没有回答,当然也没松手。 瘦子杀手的枪口从后脑勺向下,停在他的左肩上。 “砰!” 一声枪响。 叶一三感觉自己猛然下坠,又突然停住。他看见吕空昀的衣服正在变红。 他忍不住压着嗓子叫对方:“吕空昀!” 对方说:“死不了。” “吕空昀。你的真名?你们S国人的名字都怪怪的,很拗口。” 瘦子杀手拿着手枪,从肩膀继续向下游走,直到走到腰间,又绕到前面,继续向下。 “从这里打进去,你呀,每次被易感期折磨,却再也释放不了了。说不定你会发疯。哎,你知道五感封闭治疗吗?我刚打完阻碍分化针后就进行过那个,我保证没几个好人能挺过来,说不定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变态狂。不过……你是要一辈子挂着尿袋招摇过市的变态。” 瘦子杀手坏笑着,把枪口在那里顶紧了些:“我数三个数。就开枪咯。” 叶一三:“吕空昀,你到底在想什么?算了放手吧。别让他玩下去了。” “1。” “2。” 鲜血已经染红了绳子,叶一三看不过去了:“那个什么变态杀手,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再玩……” “3……” “砰!” 这声枪响很远,但耳边也有什么被穿透的脆声。几个人均是一愣。吕空昀下意识低头看自己下半身,依然完好无损。再去看瘦子杀手。他的耳朵少了一半,正喷出鲜血。 瘦子杀手自己也恍惚了一下,摸摸耳朵,然后立刻抬头看向对面的荒废楼。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立刻想要转身离开窗口。可下一个遥远的枪声和被穿透的脆响,再一次几乎同时响起。 “砰!” 瘦子杀手的脑袋上出现一个血洞,从后脑勺贯穿前额。他瞪着眼睛倒下去了。 吕空昀和叶一三都看向对面。 “你设埋伏了?怎么不早说。”叶一三在半空中晃悠着,终于开始用力喘气。 吕空昀脸色正在不断发白。他看着对面大楼刚才他去过的窗口,那边还摆着他架着用来观察的狙击步枪。 “坚持住!我来了!”虞小文在那里大喊一声,窗口的人影就消失了。 代岚山果然靠不住。吕空昀想。 正文 第67章 重要证据 虞小文一路狂奔。他从废旧小楼入口进去,几步冲上二楼。 屋里有很多尸体,很多鲜血。血腥味之中还有股怪味,但也散得差不多了。他冲到窗边去和吕空昀一起往上拉绳子。有了他的帮助,叶一三很快就一个翻身爬进窗台,然后躺倒在地上,喘气。 他直觉上叶一三遭受了巨大的折磨,于是等人一翻进来他就赶紧问道:“叶一三!你还好吗!” 他想把人扯着坐起来,但对方瘫软无力,只想躺着:“你,你开枪挺准啊,你们曼京警察还会使狙。” “瞎开的。”虞小文说,“也不能光看着吧。” “我没什么就是中毒了。”叶一三说,“缓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又看向另一边靠在墙角,无声而阴沉地盯向这边的吕二,对虞小文说道:“是那个人受伤了。” 虞小文一惊,立刻回头,看着吕空昀衣服正面的血。他刚还以为是在这屋里蹭上的,没想到是吕空昀本人的,他迅速走过去,软着脚跪了下去。 他屏息检查对方的身体。发现有一处枪伤,是贯穿伤,在肩膀上。胸口的血是从这里流下去的。然后他抬起双手,想摸摸看受伤的情况,又不敢下手。 虞小文靠近了点,环住他,把手伸向他的衣兜。 吕空昀:“你干什么?” 虞小文掏出手机,这才说了话。他声音坑坑洼洼:“叫,叫救护车。你得去,你得去医院。” “叫救护车?”吕空昀看着他,“你要带着叶一三离开,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救护车是吗。” “怎么可能!”虞小文抬手蹭了把眼睛,咬牙说,“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去医院!” 吕空昀盯着他的脸,观察他的表情。然后说:“不用去医院。只是肩膀而已。路过药店按我说的买药就可以,我自己处理。” “那怎么行!你流了很多血!”虞小文背过身去,又拿衣服蹭了蹭眼睛。 “不严重。”吕空昀说,“先回国再说。” 在窗口呼吸了一阵新鲜空气,吕空昀感觉好多了。他站起来,走向叶一三,然后取出一支塑料扎带。 叶一三吸毒气比较久了,缓得也相对慢,他还没缓过来。 他看了眼虞小文,又问吕空昀:“你要把我交给你哥吗。” 吕空昀摇摇头,说道:“你们两个,都要跟我去释迦。办完正事,你们爱去哪里都与我无关。” 叶一三:“你到底想要什么?” 吕空昀:“当年案子的真相。” 叶一三沉默了良久,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比较重要的东西,应该能帮到你。但作为交换,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吕空昀:“你说。” 叶一三:“利用这次的事情,让我彻底消失。你要以你的身份为我作证,世界上已经没有叶一三这个人了。” 吕空昀想了想,说:“如果你给的东西真的足够重要,我可以答应你。” “你可以先去看。”叶一三说,“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单独跟虞小文说。” “好。你们快一点。”吕空昀把枪揣到腰间,没有理会虞小文投来的目光,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听见吕空昀下楼的声音,叶一三对虞小文说道:“你也听到我说的话了。” 虞小文摇头,说道:“嗯。” 想想刚才叶一三的意思,虞小文也能明白,他是说他有一个当年事情的“比较重要的”证据可以交给吕空昀。当年虞小文掉下山崖就失去意识,而叶一三能从那里把自己救上来,掌握一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关键,也十分合理。 叶一三说道:“那时候我想,把证据给你,你的情绪一上来了,肯定要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到时候M国的警察要是非要找箱子和我,那么我不是被你们的人抓去,就是会任务暴露,被组织处理。而你也无法接受治疗,就算清白了也只能等死。所以没有告诉你。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虞小文说:“三儿,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棺材里躺了快两年了。事情发展成这样,我只惭愧自己连累了你,哪可能怪你啊?你做得都有道理。” 叶一三说,“事情到了这一步,确实是你的错。你恋爱脑,放不下吕空昀,被发现手环只是个契机而已,迟早都有这一天。” 虞小文:“……对不起。” 叶一三:“或者你其实就打算过病好了就回国,谁知道呢。” 虞小文:“……我没有!那不是故意害了你吗?我怎么会呢?三儿,你救过我的命,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保守这个秘密,即使被抓到也要撇清和你的关系。如果你出事,我拼命也要护住你。可是后来……” 叶一三:“我知道你什么人。只是你管不住自己。” 虞小文:“我……” 叶一三:“虞小文,其实我当时明知道你是个隐患,也要带你回去,也是因为当时叶先生特别看重这个项目,而你提供的数据确实很有用。所以在这个事上你不必那么感激涕零。” “总之都算了。”叶一三摆摆手,“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可以去拿证据。但你这个案子到底结果怎么样,我不知道。毕竟丁启真的死了,军部要的真的是一个真相,还是要一个板上钉钉的替罪羊,这我不懂。我只知道你们国家那个情报处没有什么好人。” 过了会儿,虞小文坚定地说:“但吕空昀是好的。他是真心的。” 叶一三想了想,第一次没有反驳他关于吕家人的看法,而是说:“也许吧。” “反正你要回去的话,自求多福。”叶一三说,“万一被定了叛国罪,还是很严重的吧?” 虞小文想了会,说道:“那都再说吧。只要你安全,我就不会再离开S国了。蹲监狱也没关系。” “因为吕二?” 虞小文没说话。 叶一三抬眼望向棚顶,吐了口气:“我怎么带了你这么个恋爱脑的东西回M国?我就被你那时候英勇机智的刑警样子大骗特骗了,归根究底都是我瞎的错。”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耀在这片烂尾楼无人问津的废砖砂砾上,有种尘埃落定的安静。 吕空昀把汽车开了过来,狙击步枪也回收了。 他背着枪,靠在车上,沉沉的目光一直对着正前方小楼的入口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 无相城中的一处小楼,冲天的火光刚刚被控制住。灰黑的余烬中仍然有橙色火星在不断飘散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温度也灼烧得人皮肤微微发痛。 吕祺风踩在小楼旁的积水中,踢开一节掉落的湿漉漉的木炭。有几具焦黑的尸体已经被抬出来,放在他的脚边。 他低头,凝神看了会儿这几具没什么人型的尸体。 他又转头,看向废墟前的另一边。 身边从S国带来的鉴证科负责人走过,吕祺风问:“尸体上能采集到DNA吗。” 鉴证科负责人看了看尸体,唯唯诺诺地为难着:“吕处长……这已经全都烧成炭了。” “你有看过每一寸组织吗?你没有。张嘴就来?”吕祺风说,“还想干吗。不然把你们鉴证科也烧了试试?” 吕祺风突然血冲上头顶。他缓了下,就走向几个幸存的喽啰。他们被发现时在一层密封的房间里,楼上着火的时候还没有被殃及到,只是由于着急逃脱而乱窜导致吸入烟雾和灼伤。 吕祺风蹲下,打量他们几个。他们的手脚都被塑料扎绳绑着。嘴上有贴胶布的痕迹,已经被撕下来了。 “是谁把你们扎上的?” 他们纷纷摇头。 一个说道:“这位外国长官,这是我们M国的事,应该轮不到您管吧?” 吕祺风笑了声。他站起来,用军靴踹了他们一人一脚。没有哀嚎的就再继续补脚,直到叫出声为止。 一个在地上打着滚说:“报告长官!那人从后面来的,太快了,没注意。反应过来时候已经在房间里躺着了……” 这不出所料。根据情报和入境方式,想想也能对上号是那个家伙干的。这更说明自己没找错地方。 吕祺风没在这一块继续纠缠,问道:“你们说是M国来的。知道谁是叶一三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眼,点头。 “他去哪儿了?”吕祺风问。 一个被熏得黑黑的喽啰回答他:“叶一三当然已经死了呀。” 吕祺风猛地拎着他的头发,把人从地上拔起来。他发出惨叫。 “你怎么知道的?回答这么快,串好供了吧。” 他拎着这个人的头发向前拖动,那个人就努力蠕动,跟上他拖拽的步伐。吕祺风把他扔在那几具焦尸旁:“这么确定,指出来。哪个是他。” 那个人被扯得涕泪横流,抽抽着回答:“这,这哪看得出来谁是谁。但我们大哥从来不留活口。某个被拉开脖子的就是吧。” 吕祺风愣了。 过了会儿。 急促问:“你亲眼看见了?是吗。” “……没。老大干活时喜欢一个人玩,不许我们看的。我们都只在一楼。” “那你他妈信誓旦旦的什么死了死了呢。你们老大一共绑了几个人。” “不知道。” 吕祺风踩住他的脸,面对着焦尸的脸。这个熏黑的喽啰大声惨叫起来。 “挨个认认,回忆一下。” 喽啰紧紧闭起眼睛:“不知道真不知道!有的相关人不在通缉令上,大哥他也要抓……算上后来的人一共几个……真不知道!” 吕祺风慢声说:“知道我的厉害,该记得的自然就记起来了。” 他看了眼那几具难辨形貌的焦尸,捋了把头发,露出发红的眼睛:“把这几个犯人带走,好好审讯。” …… 吕空昀他们没有时间耽搁,他们必须赶紧离开。开车找到了一个药店,吕空昀只买了消炎药和纱布,就赶紧继续赶路了。 几个人回到了临时居所。看见代岚山坐在凳子上睡觉,他的一只手正被那只本来在虞小文手上的手铐,拷在面前的桌子腿上。 虞小文很快走过去给他打开。 “这么快就回来了……”代岚山看了眼吕空昀的伤,打了个哈欠,“呦,你没事儿吧?” 吕空昀看着代岚山,没说话,但眼神中鄙视的含义不言而明。 代岚山揉揉眼睛,又揉揉手腕:“吕空昀,别装。难道你就没被郝大立耍得团团转过?” 用买来的药简单包扎后,几个人又开车前往直升机降落的地点。在那正好还有另一波人,正打算出国。吕空昀给了他们一些钱,他们很警惕。吕空昀又多给了些,他们就同意带着叶一三离开杜鹃岛,先去往他们的目的地,再做打算。 而吕空昀要带着虞小文回S国,去释迦山谷取那个“重要的证据”。 “叶一三。”临分别前,吕空昀对他说,“答应你的事,我会看过证据之后再决定。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叶一三很笃定:“你不会失望的。”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身对虞小文说道:“虞小文,祝你美梦成真。” “……”虞小文立刻看向吕空昀,吕空昀只是眯起眼睛,猛地转身朝代岚山的直升机走去。 虞小文对叶一三招招手,微笑着说道:“三儿,一路平安。以后安稳了,一定要来找我!” 叶一三没有承诺他,只是挥挥手,转身朝直升机过去了。 正文 第68章 释迦市 代岚山任务完成,并没有太多时间跟着他们转,把他们送到了S国的释迦市后,就又抓紧时间回曼京了。 剩下的路就由吕空昀和虞小文自己走。先从释迦市转乘大巴到村里,然后那条路该怎么走,虞小文知道。他带路就可以。 在市里的时候,虞小文要求吕空昀先治疗。但吕家人突然出现在在这边的医院看枪伤,可能会很麻烦。 而虞小文做警察的时候,正好知道这边有个老给道儿上的人看伤的老医生,医术非常精湛,只收钱,不多嘴,就在这个边境的小城里。于是他执意拉着吕空昀去找医生,处理他的伤口。 老医生看了眼伤口,看看虞小文,然后对吕空昀说:“后背创口很大,有灼烧伤,还需要取弹,清创。需要全麻。” 吕空昀看了眼虞小文,说:“不需要。” “需要!”虞小文急声说,“根据我的经验,全麻的手术都比局麻的恢复得快很多,因为局麻还是会疼。” “你在跟医生谈什么经验?”吕空昀说。 虞小文对老医生:“给他全麻!” 吕空昀先走了出去,很快又回来,拿出手铐递给虞小文。 “……”虞小文顺从地把两人拷在一起。 在老医生的手术室,昏过去前吕空昀说道:“钥匙我藏起来了。你找不到的。” 老医生给伤口清创,虞小文就坐在一边,脸色发白地握着手术台上的人的手。 老医生只看了眼那两只拷在一起,也握在一起的手,没说什么,专心干活。 只要听见剪刀和扔纱布的声音,虞小文就腿软。他用尽勇气,也没法看过去一眼。他想起自己那次中枪,好像并没有现在这么熊。 而且其实还行,就是肩膀,根据经验,确实没什么太大的风险。上次自己中枪,差点可都被送走了呢。 就是就是……还行还行。他这不比我好多了吗?我那样后来都好好的,更别提他了,身体素质顶级的Alpha。 ……但,吕空昀跟我不一样。他应该是坐在实验室里,翻翻资料,吹吹空调的。而不是在边境的小诊所里,戴着手铐给枪伤取弹和清创。 想到这,虞小文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看到一眼那团血糊,他就立刻转回头,并且憋出了警报似的呜咽声。他用另一只手臂捂住脸,挡住声音。过了会儿他抽着鼻子对老医生说:“他不会听到的是吧。” “他不会。我也不会。”老医生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活。 虞小文努力平复自己。 “……您还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有职业素养。” 过了会儿,他好了些。就半自言自语地说道,“几年前我跨省来这边抓人,在你诊所外头抓的。本来想在嫌犯进来治疗之前抓,但想着带回去也要给他治,还得我们先垫付钱,所以一直等到他治疗完才抓的。你大概是不记得我了。” “我不记得你。”老医生说。 他边往盘子里扔了一块血纱布,一边说道,“但我记得他。” 虞小文一愣,又释然。吕空昀就算没他爸出镜率那么高,但多看看新闻的话见过也很正常。 他正想着是否需要提示老医生保守秘密,老医生又说道:“这两年,他经常来释迦。” 虞小文眼珠停止转动,看着老医生。 老医生:“开始是找人,后来是找线索。什么都行,他都会收集起来。” 老医生又看了眼虞小文,然后低头继续手上的活。 “看来现在他找到人了。” …… 吕空昀醒来的时候,已经转移到了床上。于是他下意识地抬起带着手铐的手看。手铐另一边的手还在。他看着这只手。比自己细,很容易就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也许贴在一起太久了,让他的掌心有种温暖的潮湿感。 他转头看向手的主人。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感受到他的动作,就转醒过来,用带着倦意的沙哑声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渴吗?” 看看窗外,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看来只能明天进山了。 吕空昀叹了口气,说:“钥匙在诊所外面的美人蕉下面。” 他在虞小文的搀扶下站起来,两人一起去美人蕉那边取钥匙。蹲下后,虞小文负责刨土,吕空昀看着。然后两人站起来,虞小文打开手铐后,就把手铐和钥匙都放进吕空昀好手那边的裤兜里,方便他下次取用。 “嗯嗯。”虞小文拍了拍他的裤兜,很卖乖地抬头看着吕空昀:“放好了。” 吕空昀把手机递给他:“点外卖。” 两人随便吃了点清淡的鸡汤面条,就准备休息,明天一早进山。 医生这有客房,他们可以就住在这里。客房十分简陋,一张用纸壳垫起桌腿的老木桌子和两张叠置的塑料凳子,还有两张很窄的单人床。 虞小文找了半天灯的开关,终于在床脚找到了一根复古的灯绳,一拉,四周就陷入了完全的漆黑。 然后他爬回去,摸到枕头后,躺下。 “好好休息。”他说,“晚安。” 吕空昀:“晚安。” 虞小文以为不会有回答,但吕空昀居然说话了。回得还很快,就像是下意识的举动。 夜深的时候,吕空昀感觉到有人摸到他的旁边,摸了一圈床沿,然后像用毛笔给床描边一样小心地,在狭窄的小床上碰都没有碰到他地蹭上了床。 床太小,对方就竖成一条躺着。 吕空昀“……你在干什么。” 虞小文竖在床边上,说道:“怕碰到你的伤口。” “……” “那你过来干什么。” 虞小文:“吕医生,你放点信息素给我呗?” 虞小文没有得到回应,又慢悠悠地轻声说:“我俩都带着手环呢,没事儿。” “你特别喜欢我的信息素是吗。”吕空昀说。 虞小文接得很快,明显是准备好的说辞:“我原来听Alpha朋友说,Alpha都会想要筑巢。我现在感觉也想要筑巢。所以想要一些气味。” 吕空昀:“……你知道什么叫筑巢。” 虞小文:“当然知道。像小狗一样,有主人味道的地方就会很安心,觉得主人就在附近,关心和保护着自己。Omega当然也有这种需求。” “那你该找你的主人去要信息素。” 虞小文:“我……就给我闻闻吧。” 他耍赖。 过了会儿。 “你很喜欢不清不楚地亲热吗?”吕空昀说。 黑暗中,虞小文感觉对方似乎转过头来面对了他,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让虞小文身体也跟着热起来,脚趾蜷缩。 “‘以后去跟别人好好过,但现在先跟我乱来一下吧’。也对,两年前你就是这么进入我的生活的。你从来都觉得这样没问题是吗。只要你高兴就好?那我算什么东西。第一次在车上就威胁要我放信息素给你,我是个信息素罐子吗?” 虞小文声音带着歉意:“当然不是!……我错了。” “不要再道歉了。每天都在道歉,好像是我一直在欺负你。总之办完这个案子,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无论以前怎样都两清。我答应过你。” 顿了下,吕空昀说:“现在回到你自己床上去。想要了自己忍着。” 虞小文沉默了会。 虞小文:“也许你不相信,但我想告诉你。我并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信息素才要找你的麻烦。” 吕空昀感觉到对方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之后,才说的话。 虞小文轻声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那样黏糊糊的。更何况他故意地用一种讨好的语气慢声说:“中学时候我跟别人打架了,浑身都是垃圾和馊牛奶。那天是我第一次隔着玻璃窗看到你,我感觉心灵得到了净化。进屋以后,你还让我洗洗,把你的药给我用,于是我的身体也得到了净化。从那时候开始,闻到你的味道,我就会感觉很安心,很舒适,身心都得到了净化似的。” 吕空昀没有说话。 虞小文:“其实,我两年前忍不住敲诈你,大概就是因为,我真的太想念那个时候的生活了,可我永远都回不去,也永远不会再有幸福了。我马上就要凄惨孤独地上黄泉路了。而你是我曾经幸福的时光里最深刻的记忆。我真的……太想念那时候了。” “我小时候真的特别喜欢你。是真的。两年前也是真的。我想让你知道,虽然我是敲诈犯,但唯独在这方面,我没有欺骗你。” “只是现在不喜欢了。”吕空昀说。 现在,我爱你。 但虞小文没有说出口。 如果会坐牢的话,他以后跟吕空昀隔得会比S国和M国更远。远到天上和地下两个世界去。 即使不坐牢,也绝不是一个世界。如果不是自己强行进行了一个死者为大,他和对方永远都是平行线。 现在的虞小文,连厚脸皮的大实话都不能说了。 吕空昀说得对,虞小文他就是那么随随便便地进入人家好好的生活的。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为自己说过的那种厚脸皮话负责。好像敲诈就只是他一个人的死前狂欢,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游戏。 但他第一次醒悟,原来有些人即使像天边的云彩一样远,但并不是真的像天边的云彩一样空。在你本来没深入了解的地方,从来都有着一腔真心,很较真。对这样的一颗心不负责地自行开始游戏,是特别坏的。不能用所谓的暗恋来掩盖。 “吕空昀,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他控制住嗓音,说,“我只想告诉你,你真的太好了。我想告诉你这个。以后会有对的人和你说那些话。但错误的这个,也从来不是假的。” 他摸索着,爬回到自己床上。 可是,过了一阵后,虞小文就闻到了那种很清淡的,幸福的味道。 他开始感到眼睛酸胀。 他发出夸张的吸气声:“你的味道真干净!闻到你的味道,就像走了很久,终于回家了一样。” 他压住哽咽,在黑暗中用愉快的声音说道:“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回家。” 正文 第69章 虞小文归来 第二天,两人就坐上大巴车前往释迦山谷。山路颠簸,受伤的吕空昀脸都是雪白的,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中,简直都要透明了。但他一直抿着嘴巴不吭声。而虞小文就一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脸色似乎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将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之前虞小文来过的那个山坳。再往前走,就靠近两年前和犯人接头的那个废弃工厂了。根据叶一三给的地址,他们要朝另一个岔路走,走一段,就会看见一个小窝棚。窝棚门口有一棵树,是棵很大的榕树。这个树干某方向有个疤,在那个树疤下,就埋着叶一三所谓的“重要的东西”。 他们走了一阵,果然看见了那个小窝棚,还有那棵树。虞小文绕着这棵树转了一圈,又果然看见了那个树疤。 “在这里!”他说。 既然如此,不管那个“重要的东西”是否真的重要,但至少这件事情是真的,因为叶一三不可能临时编出这种事。 大太阳下,吕空昀冒着冷汗,指挥虞小文:“你挖一下看看。” 虞小文在小屋里找了个生锈的破锅铲,蹲下,开始挖掘。挖了一会儿,他就瞥见在榕树盘错的树根之间,出现一个小盒子。他立刻多挖几下拿出来看。是个黑色的东西,外面用塑料袋多层密封着。 仔细透着塑料薄膜努力看,似乎是一个存储器。 他回身,把东西举给吕空昀看,带着笑容:“找到了!” 吕空昀看着他,也对他笑了笑。 虞小文呆看了会儿,站起来,走近他。 吕空昀收敛了笑容。说:“把它放到背包里。我们立刻回曼京。” “什……现在?你歇会儿呗,明天回。两年了也不差这一天。”虞小文说,“这路太颠了,你伤口后面都渗血了。” 吕空昀已经转身走了:“别等到别人抓你。要是吕祺风都还好,如果丁家还有人在这边,出什么意外就不一定了。” 今天市局炸锅了。 军部的情报处监察人员吕二带着因执行任务而失踪两年的重案组三小队队长虞小文,直接出现在了市局门口,据说着若干据说是能证明虞小文身份清白的证据。 又据说,军部情报处主管此案的吕祺风在杜鹃岛处理案子,一直都没有回国。于是在军部指定审讯人员之前,虞小文暂时由市局直接就地接受监管。 吕空昀带着所谓的证据,和鉴证科的技术员,局长,一起离开了。而虞小文被要求在一间笔录室等待市局的接收指示。 虞小文在这间无比熟悉的房间里走动,看那些他熟悉的痕迹。两年其实是很快的,有些东西根本来不及变化。墙上的一个印子是隔壁组一个暴躁哥们摔凳子摔的,然后被粉笔一层层地抢救了下,现在看着还是挺白。像是那家伙边被后勤大姐骂得狗血淋头,边当众涂墙的事就发生在昨天。 他又走到窗口,看外面婆娑的树影。 甚至灌木也没有长大一些。跟自己上次来上班时候一样,呈现出刚被市政工人剃过头的精神样子。 他情绪复杂而低平地在心底涌动。看了会儿,他走回去,先坐在做笔录的警员那一方,想想,又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了被做笔录的那一方。 “砰!”地一下子,门被撞开了,一堆人像爆米花一样崩进了房间,给静静沉思着的虞小文吓了一跳。 “师傅!” “小文……真是小文吗!” 定睛看,是徐杰,陈子寒队长还有几个前同事,他们像饥饿的丧尸一样冲向了虞小文。 “哎,……哎!……”虞小文被潮水涌住,揪住,然后一张硕大的沾着闪光的脸怼到他面前:“师傅!你怎么还活着呢!啊!” “屁话说的!活着不好吗?你闭嘴吧!”是陈子寒队长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扳着虞小文的肩膀猛摇:“虞小文!你这个挨刀的怎么会活着呢?啊?” 哭得像牛一样,站在人群后面一个人呜呜哞哞地捂着脸的,是他当年代替着去释迦的队员老王,“太好了,太好了哞呜……这真的是真的吗?队长还活着……” 哭着哭着就笑了,跟傻子一样。笑着笑着,又怒了。徐杰居然敢骂师傅:“虞小文!你他妈的!好好儿的怎么可以就这么不告诉我们?我天天一下班就哭我哭了好几个月你知道吗!他妈的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虞小文:“……” 他无言以对。哽着,最后只是咽下酸胀,笑着说:“这两年没人给你擦屁股,你学会自己擦了没呢?小子。” 这话不知怎么又触到了徐杰的痛点,他一把抱紧了虞小文,软下来,哗哗地哭。 “哥。” “你起来,别一个人占着。”另一个三小队的同事拨拉徐杰,未果。徐杰说:“这是我师傅,你们只是同事而已。” “你给我起来!”陈子寒猛揪他的后襟,依旧未果。大家又推搡起来。 门口又出现响动。虞小文从徐杰的肩膀看过去,是吕空昀,军部的军官,还有一些市局的同事,包括局长等。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难猜测,不知道证据看得怎么样。虞小文先跟局长打了招呼。 “李局。”虞小文想到自己欠他十七万八,呲牙给了他一个愧疚的微笑,“早知道就不乱认干爹了,没拿到抚恤金,还让您倒贴一大笔!” “臭小子!”李局走进来,红着眼睛先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然后回头跟后面的吕空昀和军部的人说道:“那人就先放市局看着了。” 军部的官员点头表示同意。 虞小文没有被移送到看守所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就被放在了市局里。他被暂时安置在一间临时拘留室里。同事们把本来简陋的房间给安置得很不错,钢制隔离栅栏里的那张铁床上,铺了很多被子,还放有一些书籍报纸。栅栏没有上锁,他可以在这间拘留室里溜达,甚至可以去隔壁笼间走动。每天的食物也都是后勤部的大姐从单位食堂里专门打的,必保证两荤两素。 徐杰更是在虞小文住下的第一天大晚上,出完现场一身土味就赶回来了,非说自己可以在这里一起住,好陪师傅聊天。虞小文连扯带拽用手推着脑袋才撵出去了。 别的好几人挤一间栅栏里的嫌犯们,每次都很好奇地往他这边看。 三天之后,有一个人去市局找了虞小文。 虞小文正在吃盒饭,他就站在走廊里端着吃,边吃边跟隔壁的嫌犯聊天聊得不亦乐乎:“嗯?你跟他关系很好?艹,那家伙还他妈欠我钱呢。现在他干嘛呢?什么,结婚了?都生孩子啦!?什么时候的事?真的假的,他还找了个班上?行行行……那钱算我随份子了。哎你也跟人学学,别再……唔咳咳……” 他边说边吃边转头,看见正在几米远处正在看着自己的陈小姐,米饭差点从鼻子里出来。 陈小姐是军务司陈司长的女儿,两年前虞小文逮犯人的时候正好碰上她和吕空昀吃完饭去停车场。两人还在吕空昀的车上交谈过,虞小文当然记得这个漂亮的高级Omega。 第二次见,是虞小文和吕空昀去顶层豪华餐厅吃饭时,碰见过陈小姐和她的哥哥陈见。那时候听他们聊天说,陈小姐对吕空昀这人很满意,但陈见通过在S之家的见闻,咬定说吕空昀是个变态,不许她跟吕空昀交往。 这个变态谣言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敲诈吕空昀,导致其为了摆脱敲诈而在S之家帮自己执行任务造成的。 总的说来他就见过陈小姐两次,而陈小姐只见过他一次。现在她突然出现在这儿,十分违和,也让虞小文有种紧张感。 因为想来想去,两人之间的交集也就是那一个人。 两人回到了虞小文的单间。虞小文看看光板长条木凳子,立刻邀请人家坐到床上:“您来这边坐,这边干净点儿。” 陈小姐坐在床上,虞小文就掸掸长条木凳的浮尘,坐在上面,端正身体看着对方。 “虞长官。好久不见。”陈小姐说。 虞小文窘迫:“已经不是长官了。叫我虞小文就行,陈处长。” 陈小姐打量他:“你看起来比两年前气色好多了。” “这两年身体是好了不少。”虞小文没细说,而是好声好气地问道:“陈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过了几秒,陈小姐问道:“吕空昀带回来一个据说很重要的U盘。但数据损坏,一直没有恢复出来。这事你知道吧。” 虞小文一愣:“……什么?U盘坏了?” “你不知道?怪不得。” 虞小文下意识地抓紧了腿,心也在逐渐下沉。 陈小姐突然问:“你和吕空昀很熟吗。” 虞小文定了两秒,斟酌用词后说道:“是认识的。” 陈小姐先是看着他,过了会儿,说:“这两年,吕空昀和我哥来往多了些,我还以为吕空昀是为了接近我家和我爸呢。可能也和我有关系吧……我之前这么以为。” 虞小文没说话,只是用一个很小的微笑代替了。 “昨天,他差点把陈见脑袋开瓢了。我就在现场。” “什……” 陈小姐:“事后我哥说,原来吕空昀一直在找丁启和外国非法组织勾结的证据,我哥怕蹚浑水总避着他。昨天他突然要我哥把S之家一直以来的药物供应商交出来,还有交待他跟丁启的往来关系网之中都有些什么人。之前他要我哥做什么,也就是威胁说申请搜查S之家的药物审批手续之类的。昨天,他说不配合就击毙我哥,大不了自己去坐牢。” 虞小文直接从凳子上腾地站起来,站了会儿,又坐下了。他的嘴绷直了,看着陈小姐,尽量显得置身事外一点,等着对方说下去。 “之前我哥说他是疯的,我还不信。现在信了。”她笑了声。 “他要是很激动,我哥都不会让他唬住。可是他平静得像是事不关己,说不定哪一刻就会随意开枪似的。就真把我哥吓怂了。我哥说,‘早告诉你吕家都是疯子还不信,以后绝对不许你进吕家的门’。” 虞小文想到吕空昀在芭蕉山上,说出“要跳吗”的时候那种神态,立刻就对陈见怂掉的感觉感同身受了。虞小文刚才听说叶一三提供的证据毁坏了的沉重的心情,比起这个消息,倒像是比较轻的那一边了。 他的心又开始往上提,吊在嗓子眼让他反胃,后背也一阵阵地冒起了冷汗。 陈小姐又打量起这个“单间”。 “吕空昀把资料拿走以后,我就出去打听了下。才又听说,丁启那个案子的原嫌疑犯真的回来了,还活着。”陈小姐收回打量的眼神,重新放到虞小文身上,“原来就是你。” “……是我。”隔了很多句话后,虞小文有了一句能答上的。 陈小姐:“我就想来问问你,你真的是无辜的吧?所以坏人真的是丁启他们,是军部的人。你是冤枉的。” 虞小文轻叹了口气:“是。” “行。”她也同样地吐了口气,但情绪正好相反,仿佛是轻松了不少。 她的表情似乎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然后站了起来,很短地轻笑了下。 “好了。那我明白了。” 正文 第70章 这两年 本来前警官虞小文在单间里过得不错,跟隔壁“老朋友”也聊挺好。但自从陈小姐来说过那些后,他就失眠了,睡着也是做噩梦。 梦里吕空昀不是突然从悬崖掉下去,就是突然中了枪子儿,要么再就是自己伸个爪子要去抓住人家,结果扑过去发现后面是深渊,他把吕空昀给推下去了。 然后他就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湿透的衣服。这两年哪怕是在M国心里很难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现在比那时候都不如了。 由于嫌犯虞小文的回归,这个案子开始重新由军部审讯员和市局刑警队共同重新进行提审。 这案子一直是国安部情报处的吕祺风跟进的,可他一直在杜鹃岛处理案件还没有回国,于是军部又派了另外的审讯员来处理和提审。军部还特别准许丁家的丁开做为副审官协助办理。 在审讯前,丁开先是提前了解了两年前丁启一行人在释迦山谷坠崖后,军部的审讯记录和录音。 当年,由于“跨国贩卖生化制品案”涉及到S国军方以及内外勾结,为了确定责任方,于是由警方、军方国安部共同组成了内部调查小组,主在调查消失的警员身份与药箱事件。 国安部情报处吕祺风处长被邀请进行协同监察。但吕祺风因故出国,未能参加。 生科院第二研究室主任吕空昀以旁听形式参与了审讯。 ……又是这个吕空昀。 丁开眯了下眼睛。这人就是丁家的宿敌,就是他一直想把丁启的罪行钉死,导致案子到现在都没有完结,丁家也跟着一直不清不楚,抬不起头。 仗着吕家身份一直一意孤行,只手遮天。该死的家伙。 他听下去。 受审者:xxx。 丁启私人卫兵。事件中军部当事人中唯二的幸存者之一,涉嫌对警方卧底虞小文进行抛尸。 他快速略过不紧要部分。 …… 军部审讯员:“根据你之前的证词,丁启给那个警员卧底注射了很多不明药物?” 嫌犯:“是的。” 军部:“把当时的场景再描述一次。” 嫌犯:“我们头儿……丁启,想要在警察抓到埃克斯之前解决掉他。于是收到线报后就连夜从曼京赶到释迦,找到了埃克斯的据点。进去时丁启抬手先击毙了埃克斯,又击毙了他的手下。这时候看到埃克斯他们本来在对一个警方卧底动私刑。” 军部审讯员:“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警方卧底的?” 嫌犯:“他好像和丁启打过交道,认识的样子。我不太清楚,只知道那警察曾经在执行任务时让丁启下不来台,所以丁启才要报复他,不给他好死。” 军部审讯员:“描述一下你所说的警方卧底的样子。” 嫌犯:“花白头发,皮肤很黑,但丁启说他改装来着,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只是看到他被折磨得浑身是血,胸口的肋骨和手臂都断了,脸肿得面目全非……哦,这是丁启后打的。我说反正活不成,不要再折磨他了。丁启不同意,就又拿了药箱要给他打药。” 军部审讯员:“你和另一个活下来抛尸的同伙,是否有亲眼看到这个场景?” 嫌犯摇摇头:“没有。我们两个都站在了门口外面。太残忍了我们不忍心看。” 军部审讯员:“所以你其实并没有亲眼看到丁启给他打药。对吗?” 嫌犯继续回答:“没有看到,但是有听到声音。那人非常痛苦,但又忍着不肯叫出声来,听得人更毛骨悚然了,我这辈子忘不了。那个Omega是卧底不是坏人,我是当兵的,我受不了这个。直到里面的兄弟说他已经被搞没气了,我们才进去的。” 军部审讯员:“所以这一切都并非你亲眼所见。如果说这人其实,假设是与丁启一起演戏,或是骗过丁启又灭口,你都无法佐证真伪。对吗。” 嫌犯一愣:“可是,那个尸体,是真的死了呀。” 军部审讯员:“那么你扔掉的尸体是否可以肯定是这位警员。” 审讯员推过去一张照片。 嫌犯看了眼,认真看看,老实回答:“认不出。他改装了。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而且他伤得太重了。” 审讯员:“那你抬着尸体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装药的箱子?” 嫌犯:“当然,就在丁启手上。” 审讯员:“所以你带走了一具陌生尸体,但箱子没有被带离作坊。且你不能确定尸体就是这个警员,是吗。” 嫌犯想想,说:“是。” 当事人:徐杰。 市局重案组第三小队队员,卧底警员虞小文前搭档。 …… 徐杰:“作坊里有血,已经证实了就是我师傅虞小文的血,血量非常大,这都不能证明我师傅在那里受到严重伤害?还他妈问什么问。” 军部审讯员:“同事,我们现在是针对该警员和箱子的消失事件问话,不是在针对任何人。请你配合。” 徐杰:。 军部审讯员:“你之前说你看到两名嫌犯将虞小文的尸体扔到悬崖下,你跑过去,看到虞小文的尸体跌入山谷中。” 徐杰:“是的。” 军部审讯员:“但你之前的证词只描述说,‘你见到了一条手臂滑入山谷’。你怎么通过一条手臂确认他就是虞小文警员?警员是否有特殊的身体标记。比如胎记,纹身?” 徐杰:“……没有。” 军部审讯员:“那你是如何在暴雨的深夜看到一闪而过的手臂就确认他是虞小文警员的。这其中是否有你个人主观情绪先入为主的可能性?” 徐杰:“……我认得,我当然认得。我天天都在看他!” 军部审讯员:“你是否因为对虞小文有特殊感情,所以有拒绝认定他可能不清白的主观情绪?” 徐杰:“我确定,尸体就是我师傅,我不想是,但他就是。我不想是……但他死了,他为了另一个警察结婚自己跑去玩命,为了不打草惊蛇牺牲自己我们才知道埃克斯是谁才拖延住丁启,你干什么了?你凭什么污蔑我师傅。我师傅生病也不肯告诉大家,为任务牺牲死那么惨你们还要抹黑他?” 审讯员:“徐杰警员,你冷静才会让证词更可信。我只是取证人员,这份证词会有上级研究定夺,你这样……” 徐杰:“我师傅虞小文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他的尸体掉到万丈深渊,被江水冲走了!我骗人死全家!我去你妈的上级研究!” 徐杰:"吕家二少爷。" 徐杰(由于是警员协助调查,没有进行固定。于是该警员中途违规起身,冲过来跪倒在吕上校脚边拖拽对方的腿):“你们军方就这么欺负人吗?你们就这么欺负人……你们……” 陈子寒(重案组组长,从监控室冲进审讯室拉徐杰):“哎我(脏话)!你别丢人徐杰!你不要脸市局还要呢!” 徐杰:“我师傅已经死了,他一个人从黑漆漆的山崖坠落,飘到大海里去了!我们找那么久连个全尸都没找到,没有找到就是叛徒了吗?他为了信仰命都没了连信仰的权利都给剥掉吗?他给折磨得手臂全都黑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不是人……” 李明(市局局长,从监控室冲进审讯室拉徐杰):“徐杰你赶紧给我闭嘴!这事跟人吕主任有什么关系!人家身体还没恢复好呢,看东西都看不见!还来参加工作!你不要拉人家!现什么眼呢!快滚蛋!” 审讯员张:“他们警局之前在缉毒方面就出过这种低级差错,导致一个警员信息泄露牺牲。一向治律不严,出现叛徒导致这种结果肯定是他们责任更大。” 审讯员王:“主要这个人找不到了,他们倒是怎么说都……” 吕空昀:“你已经自行认定警员的叛变身份,还有事故责任方了是吗。” 审讯员王:“啊?报告,吕上校。我只是在假设……” 吕空昀:“假设?‘我只是取证人员,这份证词会有上级研究定夺’。这话是你刚说的吧。现在当众在审讯过程中不顾影响无责任假设上级尚未研究定夺的结果,算不算是僭越职权,藐视军法?你叫什么名字。” 审讯员王:“吕,吕上校我不是!我没有……” 吕空昀(扯下他制服上审讯员的名牌装进兜里):“我会通报你的直属单位上报国安部,在处理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要再处理任何工作。军务法庭见。” 审讯员张:“吕上校,可这并不只我们两个人的意见。” 吕空昀:“所以还有谁的意见。丁老吗。” 审讯员张:(没有回答。) 吕空昀:“所以你们是在承认你的错误源头在于军部内部职务勾结,对案件进行先入为主的‘意见’统一吗。” 审讯员王:(没有回答。) 徐杰:“吕上校,你说得对!他们就是要让我师傅背黑锅!就因为丁启是丁家的人,而虞小文只是一个小警察而已!如果被丢下释迦山谷的是吕家二少爷你呢?让人打得破烂满地鲜血惨死的是你呢?那你们吕家的唔……” 李明(局长):“我艹徐杰!你快给我闭嘴!” 陈子寒(重案组组长。把徐杰拖出审讯室):“你他妈疯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 案件状态:未结。 丁开随便看了看这场被吕空昀搅混水的鸡飞狗跳的审讯后,就冷笑着重重地把两年前的案件资料摔在桌上。 丁启死无对证,虞小文却活着回来了。证据确凿,今天,他就要把这个虞小文送进监狱,最好枪毙。把丁家的事洗白。 这应该也是军部喜闻乐见的。 过了会儿,审讯员先传唤了当事人徐杰。 如果无法自圆其说,他将面临作伪证的指控。可徐杰看起来挺高兴,春风满面,似乎没有什么被指控违规的自觉。 军部审讯员:“根据你之前的证词,你说你百分百确定丁启的卫兵扔掉的是警员虞小文的尸体。现在尸体为什么活着?你怎么解释。” 徐杰:“我保证扔下去那个确实是我师傅。至于为什么活着,只能说好人有好报吧!” “好人有好报?”丁开冷笑一声,“徐长官平时就是这么处理案件的吗。我们曼京市民的生命财产问题还真是堪忧。” 徐杰:“……这件事我确实不清楚。但我师傅既然回来了,就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我只能说我没有骗人,我也相信我师傅。” 全是废话。 根据前段时间情报处提供的有关叶一三的资料,这次也讯问了代氏制药的大代总代景熙。 代景熙是主动前来协助调查的。代景熙证明,M国公民叶一三化名阮大志,和自己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他当时确实帮阮大志救过另一个受伤的人放在代氏修养,但他并不知晓案情和箱子的内幕。他根据接触,认为阮虞二人看上去此前并不相识,但无法肯定二人是否瞒着代景熙有所阴谋。 代景熙保证所做行为只是救死扶伤,没有在任何知情条件下触犯国法,代氏医药可以接受调查。 到了这天下午,军部审讯员开始重点审讯前曼京市局警察,现叛国嫌犯虞小文。 虞小文以坦白而平静的样子,讲出一个很离奇的故事。 嫌犯说,这个黑色箱子是丁启联合跨国非法药物组织从M国盗窃的,里面涉及到M国的医药机密。于是叶一三需要把箱子带回M国。而在叶一三找箱子的时候,机缘巧合救了死亡边缘的自己。为了保守秘密,也为了进一步测试黑箱子中的药物疗效,因此虞小文要以M国人的身份继续生活,和接受治疗。 军部审讯员问道:“你的意思是,丁启的事不是你做的,也不是意外。而是叶一三做的,是吗?” 虞小文想了想,如实回答道:“叶一三说是他做的。但也许是为了威慑我,让我听他的话保守秘密。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审讯员又问:“那这个叫叶一三的人现在在哪?” 虞小文说道:“叶一三已经死了。死在杜鹃岛无相城。因为救了我,他上了叶先生的黑名单,已经被杀手‘清理’掉了。” “把所有事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丁开哼了声,咬牙说,“死无对证是吧?你倒是挺会打算盘。你就是打这个主意,等着人死了才回来的吧?” 虞小文坦然承认:“是的。他死了。所以我才回来。因为我不能在他活着的时候恢复身份。” 丁开蹭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冷笑:“虞小文,我知道你这人特别狡猾,善于撒谎和玩弄人心。不收拾你,你是不会学乖的。” 虞小文抬头看他:“关于这个案子的案情本身,我说的全都是实话。我是为了活命,没有把案子结清就离开了,怎么判我都认。但两年前我的确是个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自己的清白警察。而丁启就是个叛国走私犯,军部败类。你们整个丁家真的完全人人不知晓吗?” 丁开瞪着眼睛噎了几秒,下颌线的肌肉都狠狠绷了下,突然抬起巴掌。虞小文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门响了声,而丁开的巴掌也没有落下。 吕空昀走过来:“你在干什么。” 丁开愣了会儿,下意识说道:“我没干什么。” 吕空昀:“你打他了。” 丁开:“……还没呢。” 吕空昀用陈述句:“你想打他。” 丁开恨恨地放下自己半空中的胳膊:“艹,我他妈想打的人多了。我兄弟死了!吕空昀,你不要欺人太甚吧?” 这个一身腱子肉的海军陆战队中校见到吕空昀,似乎莫名地就怂了些。虞小文看看他,又看吕二。 吕空昀盯了丁开一会儿,似乎有很多想说的,想做的。 但最后只是说:“回去坐下。” 然后,他自己也坐到对面去,看着虞小文。 过了会儿,审讯员和丁开似乎都在看吕上校。 又过了会儿,吕空昀问道:“这几天住怎么样。” “嗯还行呢。”虞小文说,“大家给我照顾得特好,隔壁还总有老熟人光临,没事还能聊聊天。” 虞小文问:“证据的事怎么样了?” 吕空昀沉默了下,说:“那张U盘虽然防水包装过,但被虫子咬破渗水,泡了太久,有些损坏了。这你知道吧。” 虞小文说道:“嗯,知道了。” 吕空昀:“今天我刚从信息中心的朋友那边回来,他说在帮我想办法了。你可能还需要在这里等一段时间。” “嗯嗯。”虞小文十分自如地左右摇摆身体,“正好补充一下这两年的信息空白。这里简直就像个情报站,我的重返曼京速成班!” “辛苦你了吕上校。”虞小文又说。 “吕上校。”吕空昀重复了这个称呼,“这是审讯室限定称呼吗。” 虞小文安静了十几秒,没有说话。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旁边的审讯官拿过桌上的材料看。 而丁开冷冷地笑着看吕空昀,为那个证据损坏的消息而暗爽。 过了会儿,吕空昀对虞小文说:“你是不是怪我把你带回来了。你在M国日子过得很自在,并不想回来。” 虞小文表情很意外:“你怎么这么想?我前几天还说了,谢谢你带我回家。做回我自己我特别踏实,真的。你知道我之前不回来是有些特殊原因。我当然愿意做回我自己!我还能看见……看见,那个,好多熟人。特别好。说真的回来以后我感觉,哪怕就是蹲监狱,我都挺高兴。” “我让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坐牢。”吕空昀皱眉说,“是要真相。” 虞小文立刻说:“我当然知道!我是说,我已经很幸运了,还能活着做虞小文真的很满足了,你不用……我是说,嗯,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吧。哎,你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吕空昀并没接他的问候,而是执着于前一个话题。 “你满足但我不能。我既然带你回来,我就必须做到。” “你……”虞小文的笑容有些勉强,脸色也白了些,似乎还在下意识蜷起身体:“你不用这样。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儿,你可是个高级知识分子,有好多研究项目在等着你呢。别浪费太多精力在我的事上。” 吕空昀:“浪费精力。” 吕空昀似乎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刚见你的时候,为什么把你认成虞小文的双胞胎吗。”他说。 虞小文重新坐直了点,摇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吕空昀,等着他给出答案。 吕空昀:“也许你不了解。我想要认出你,根本不需要看脸。” 一般人也许不会注意这句话。但对于有过某些过往的两个人来说,自然会明白对方的定义基于他熟悉自己的“其他”方面。 虞小文下意识般往双面镜的方向看,那边大概会有很多市局的同事在观望着审讯室的情况。当然他什么也看不见。 吕空昀:“但我不可以认为你还活着。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能完全信任你,就像是我和军部那些局外人一样,辜负了你的牺牲和信念,虞小文短暂的生命并不值得。所以我宁可相信量子力学。 “我还是一个医生,蠢吗?” 虞小文眼里闪烁着晶莹的亮光,面前的双手也抓紧了。他脸色苍白地张开嘴,似乎要说话,最后却又无声发出。 吕空昀停了下,又说道,“两年前,我揣测过很多次你接近我的原因,可知道真相时候,人已经死了,想到这个人生命最后想抓住的是得不到回应的爱,想到你忍受着病痛和非人折磨,殉职牺牲,却得不到清白。生理失控,心理也不能避免。治疗中我很难控制自己,是想要给你正名的目标让我坚持下来了。” 吕空昀:“这两年我为了找到你的遗体,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你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没有资格轻飘飘地说一句‘不要浪费精力’。两年来傻子一样碌碌地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也得给自己一个交待吧。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你只要配合我就好。” 虞小文:“……吕空昀。” 这个嫌犯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幅度也无法自控。 吕空昀盯着他看了会儿,立刻刷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蹲下,抬起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吕空昀有些意外地与他对视,又把手放到他的脸上,“……你烧得很厉害。为什么不说?” 嫌犯用烫爪子紧紧抓住他的手,牙齿都发出了碰撞声:“吕空昀,我,我只是一个讨厌,味道难闻乘人之危的敲诈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应该忘掉我的。管我是不是清白呢?因为觉得我一无所有太惨吗?” “……” “别可怜我行不行……你这样,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补偿你。我两年前应该选择干干净净地病死……你就能好好的了……” “……”吕空昀突然很想把放在虞小文脸上的手向下用力地放在他的脖子上,好好收拾这个命里的克星。告诉他说什么样的话吕空昀可以忍,什么话不可以乱说。 但控制住了。 吕空昀站起来,吸了口气,又吐出去。 “今天就到这。他身体不适,先带回拘留室吧。” 正文 第71章 感情变了 下午的讯问结束,虞小文被带回了拘留室。后勤大姐路过,看见虞小文一副虚弱的死样,想要照顾他,被一个刑警同事使眼色带走了。 吕空昀坐在床边,拿了一支体温计,给虞小文用手臂夹住。 虞小文果然发烧了。 心理状况不佳导致失眠,他几乎每天做噩梦。他好久没有能好好地睡觉了。他劣O的体质没能成功抵御后果,突然的发烧又导致发情热,一直烧到快39度,简直令整个拘留室都蒸腾起了热气。 幸亏他手上还带着吕空昀送给他的医用抑制手环,没有太过于现眼。他只是感觉好热,要被煮熟了,无法思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是些破碎的画面。 吕空昀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一手端着水杯,另一手用手机处理工作。 “今晚我有必须完成的工作,一会就走。”他对虞小文说,“我会让你的同事按计量喂药给你。你要吃。” 虞小文眼角的泪水已经烧成了干糊糊。他用迷迷糊糊的声音说话,听不清。 吕空昀放下手机,用手指尖拨掉那些碍眼的糊糊。 虞小文眼皮抖着,又扯开衣领,露出红彤彤覆着薄汗的脖颈。他还要继续用力扯,吕空昀制止了他,并且把军装外套也盖到被子上去,把他包裹严实,密不透风。 虞小文又突然激动地挣扎起来:“你不要去!你不要去!”…… 虞小文又软下去喃喃地:“要好好的……你……别管我……” “……”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在噩梦中晕晕乎乎地转醒了。不过由于药物关系,他的脑子没有那么浑浊了,他精神极其虚弱地说:“我在哪。” “豪华酒店。” 坐在一旁用手机处理工作的吕空昀回答他。 “啊?”虞小文四周打量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拘留室。看到栅栏门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说:“在拘留室醒来怎么能看见你呢?这是梦。” 他搓搓脸,嗅嗅盖在被子上压着的军装外套,然后很喜欢地抱住,把红脸蛋安放在上面。 “我可会做梦了。给你展示一下。”虞小文闭上眼睛:“去未来。我要看见你一脸老褶子健康快乐地抱着小狗晒太阳。” 他张开眼睛,场景没有变化。对面的吕空昀也依然是那个令人心动的年轻样子。 “……”他又闭上眼睛:“……换到你日常里的某一天。我想偷偷看看你除了医科工具书还会看什么书,怎么那么会做那个。” 他张开眼睛,场景没有变化。两个人还是在床上对视。但对方解释说:“我没有看过那种东西,我只是善于想象。” 虞小文呆了下,说:“什么?那么精巧的钢丝天鹅和蛋的折法,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吕空昀:“。” 虞小文:“我还以为你看手工书学的……你可真厉害,很有想象力。怪不得做为一个精神处男在芭蕉山上也能换那么多花样。” 吕空昀:“……” 他又闭上眼睛:“我想去到你小时候,看看这个可爱到绝无仅有的小家伙是怎么长大的。” 他张开眼睛,场景依然没有变化。 “算了。”他重新闭上眼睛,“梦也不是想梦什么就能梦到的。最近我天天梦见你,都是噩梦。现在就当是中场休息……” “为什么梦见我就都是噩梦?”吕空昀问。 嗯? 虞小文坐起来,捋了把潮湿的头发,搓了搓发烫的脸颊,看向对面。 吕空昀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正看着他,声音冷冰冰的:“为什么梦见我就都是噩梦。” “……”额艹!虞小文抽了口冷气,撑着床,又坐起来点。好像真的不是做梦。 虞小文十分尴尬,双手捂了下脸:“你怎么在这儿。” “这就要走了。”吕空昀说。 虞小文把军装提起来递给他。 “为什么梦见我就都是噩梦。”吕空昀又问。 虞小文提了一会儿,就放下手,看着吕空昀,干脆实话实说了:“听陈小姐说,你去找陈见……然后我就总梦见你说‘我可以跳’的眼神,让我害怕。” 吕空昀沉默了会,问道:“你害怕我了?” “怎么可能!”虞小文摇摇头,“我是怕我拖累你,把你拉到我的破事的泥潭里。你明明有那么好的生活,却让我毁掉了两年。我不想再继续害你。” 眼睛里突然毫无预兆就掉下眼泪来,他快速地擦了眼睛:“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他能听见拘留室外有各种嘈杂的声音,但房间里很安静。吕空昀坐在对面看着他,和这个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吕空昀说道:“你为了群众的安全,没有躲避悍匪正面的近距离枪击,枪伤距离心脏只有两厘米差点死了。现在身上还有很大的疤。” 虞小文意外地愣住。 “身体患病,连抓小偷都体力不支。但抓到重要嫌疑人的时候,就算在泥水里鸡飞狗跳地打滚也要把罪犯压在身子下面。” 虞小文:“……” “觉得自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经常为了破案主动以身犯险去做那种卧底的工作。当我的面被卑贱的坏蛋打过嘴巴,还笑脸相迎。” 顿了下,吕空昀又说:“你轻轻松松说了两句毫无预兆的话,就突然删了我的联系方式,替要结婚的组员去释迦执行任务了。结果被弄得惨不忍睹,又扔到悬崖下面。因为知道这些,所以心里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并不是因为可怜你。我做的事都出于我个人选择,这两年我从没有后悔。我不觉得是泥潭,所以你也不用想着补偿我。” 虞小文很久没有出声。他用手爪捏起被子,用尽全力忍住情绪。 过了一阵,他松开了被子。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踩上鞋子,轻手轻脚走到吕空昀身边。桌子旁那张焊死的小铁凳略矮一些,虞小文坐上去,显得很矮小。他把两只胳膊抬起来放在胸前,同时仰着脸看吕空昀。 他看见对方脖颈上有些微微的汗湿,带着些轻微的信息素味道。但很爱干净的吕医生并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开栅栏外那扇窗通风。 因为自己在发烧。 虞小文因为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很难以承受的温情,而感到双臂颤栗。他抹了把眼睛。他的眼睛仍然红着,但并没有再要掉眼泪的迹象了。 “……吕医生,你认为我是个好警察,不能接受这种后果。”虞小文抬着头仰视的表情,充满敬仰,还有些震撼,“你就为我做了这些事?我有点……难以相信。这种情怀可以用伟大来形容吧。” “……”吕空昀张开嘴,过了半天,没有出声。 “我觉得自己对你的所作所为,真是自私又渺小。”虞小文吐了口气,“那个词语叫什么,相形见绌。” 然后,他把手臂平放在腿上,再次虔诚地看向吕空昀。 “我想通了。只有我努力配合,才能不辜负你的付出。想不把你拖下水,就是要真的证明虞小文是清白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尽量少地继续给你添麻烦,更快地结束案子,你的生活也会更快地回到正轨。” “知道就好。”吕空昀说。他的眼睛又放回手机屏幕上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虞小文指尖在膝盖上挠了挠,又踌躇而郑重地说:“……吕空昀,我能不能跟你告白。” “什么。” 吕空昀的屏幕跳出个东西闪烁起来。他关掉了。 吕空昀的屏幕再次跳出个东西闪烁起来。他又关掉了。 “你要不要先看消息?”他问。 “不是重要的事情。”吕空昀说。 虞小文斟酌地说道:“我意识到,两年前自己的敲诈行为,和我的话,都是对你生活不负责任的骚扰。因为当时笃定了你不信,所以说得也很随意,就是这样才更让你感受到了不尊重吧。事到如今,我想郑重一点告诉你。” 吕空昀:“你要说什么。” 虞小文注视对方的眼睛。吕空昀表情依然平常,只是在手机屏幕变化的光线中,眼里似乎有一种隐秘的光线在流动。 虞小文脑海中浮现了一些过去的影像。 他对受害者说,亲我。 他对受害者说,命令。 虞小文喜欢,虞小文敲诈。 而受害者说他相信虞小文。他要证明我的清白,找了我两年。 “你是我从小到大遇见的最好的人,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虞小文说,“说喜欢过,是因为我中学时曾经喜欢你……” 过了会儿,吕空昀说:“曾经。” 虞小文斟酌地说道:“后来,嗯,这种感情就变了。” 静默了几秒。 “后来是什么时候。”吕空昀说,“两年前吗?” “大概是从两年前开始的,”虞小文说,“但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节点,而是逐渐随着了解而变化的。不过,我正式确认这种感受,就是前几天。在释迦那天,医生告诉我,这两年他经常看到你。” 虞小文又忍不住捂住了脸。他拼命控制了自己一会儿,好了。于是放下手,又看着吕空昀说:“想到你带着病,一次次的去释迦找线索,那一瞬间,我真的……希望你从来不记得我。” 吕空昀动了动眼珠,于是睫毛难以察觉地抖了抖。 “所以。”他声音有些低沉,“你果然觉得我做的事是负担。” “怎么可能!”虞小文立刻澄清,“我对你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以后一定会做为虞小文,开开心心,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辜负你的用心。” “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希望我不记得你。”吕空昀说,“我记得你,才会找你。” “……嗯。” 虞小文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出于成长和成全的,貌似反向的正向情绪。这对被很多人喜欢着却从没有尝试过爱人的淡人吕空昀来说,大概有些复杂。 想了会,他告诉对方:“我一开始喜欢上你的时候,会感觉胸腔里的空间太小,根本关不住我的喜欢,心都要跳出来了。非常奇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感觉了。因为这种体验感只有你能给,所以如果见不到你,就永远都不会再有了,就会怅然若失,念念不忘,像被一直一直地灼烧着心脏一样痛苦,无法解脱。所以,我做梦都想你也看见我,甚至平等地嫉妒每一个能跟你并肩行走的Omega。” 虞小文直白得有点害臊,但最后一次,他不想拐弯抹角。 “你应该很难理解这种感觉吧?毕竟也没有什么机会感受暗恋。” 吕空昀没有回答。 虞小文手放在心口,好像在深度感知这种感觉,好能更准确地传递给对方。 “但现在,我这里感觉很平静。好像这小空间里有道大门打开了,里面还有无尽广阔的天地。我开始知道了,能遇见你,我就已经拥有了很多。这世界里有你,我就会一直因为这个有你的世界而快乐的。” 我爱你。我爱你。他再次在心里说道。 于是虞小文深呼吸了两次,沙哑地,语言直白地说道:“我想,我对你那种不好的执念,终于已经净化和蜕变了。” 吕空昀依然没有表情的看着他,好像并没有对这话感到意外。 “所以,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绝对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了。我们。”虞小文没控制住,嗓音哽顿了下,立刻翘起嘴角来,“做最普通的朋友吧,过年的时候我发新年快乐,你说谢谢那种。不需要多说话。” 他眼神阳光,向对方伸出手:“我为两年前的事,再次向你郑重道歉。那个不断纠缠你的,烦人的敲诈犯,再也不会出现了,现在我只是一个人还不错的普通朋友。我知道你做这些不求回报,我也回报不起你什么。但希望你知道,你帮我太多,我会永远感谢你。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为你浑身插刀,会为你去赴刀山火海,为你付出一切。我的朋友。” 吕空昀没动。 过了会儿,吕空昀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不喜欢了也很正常。我早知道。不意外。” “……”虞小文没有办法回复这个话。 于是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摇摇自己的手,希望对方握住。 “以后还可以和我做朋友吗?”虞小文带着笑容,但请求似地说。 吕空昀低头捏了一会自己叠在一起的手指,并没有接他的手。然后声音没有感情地说:“哦。随你高兴。毕竟没有我,你也有很多人可以选。祝你以后幸福。” 门突然被撞开了。 “小文哥!” 有个毛躁的傻子冲了进来,伸手就摸虞小文的额头,然后搀扶起来不由分说地按到床上。 “烧这么严重还下地乱走,有什么话躺着说不行吗?” “别推我……”虞小文发烧晕乎着,不是毛躁傻子的对手,紧闭着双眼捂着脑袋躺在了床上,“我艹你轻点,放手!” 徐杰看向旁边的吕上校。下午的审讯过后,虞小文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事情的真相大家了解了,但传播的最迅速最有影响力的就是绯闻了,一阵风的功夫就渗透了市局大楼的每层每间。 所以徐杰也知道了,旁边这个身份高高的顶A,是师傅两年前,努力接近过的“得不到回应的爱”。 徐杰发现吕上校也在凝视着自己。 他打招呼:“吕上校,您好。” 这位的身上有着顶级Alpha令同性汗毛变成小钢针的阴间气场,两人相互对视着,令徐杰十分……极其不舒服,脊背肌肉都下意识抽紧了。但师傅这样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他硬着头皮,回头看着虞小文,握了握师傅烫水一样的手心,担心地靠近低声说道:“师傅,用不用我给你点信息素?奶茶可以安抚心情。” 本来虞小文就烧着难受,让徐杰这么一推,脑袋翻江倒海,快吐了:“滚不喝!” 徐杰给他把被子盖上:“陈组长说他一会儿过来看你。” 虞小文:“谁都别来。好吵。我想自己睡一会……我特么难受着呢刚才都好点了让你推蒙了又……” 他闭上眼睛扭过头,迅速昏过去了。 徐杰看了眼旁边的吕上校。徐杰还是礼貌询问他一下:“您要是有事,可以先走了。今晚我可以留下照顾师傅。” 吕上校无声地盯了他有十多秒钟。徐杰莫名其妙,简直感到窒息。 “你照顾?”对方呵呵了一声。 徐杰身上的钢针扎得更厉害了。 吕空昀说:“我要把他带走。他生病很严重,这里环境太嘈杂了,不利于休息。” 徐杰翻包:“我带了耳塞。还买了药。” “不可以随便吃药。”吕空昀说。 “没随便啊……不是发烧吗?”徐杰掏出他买的发烧药。 吕空昀:“有的药退热,有的药抗病毒感染,它们不一样。发情热和发烧吃的药就更不一样。你是打算随便挑一个给他吃不管疗效,还是全吃了让他中毒,然后再用你的信息素让他雪上加霜。” 徐杰:“我没……” ……徐杰避开眼神,捋去胳膊上泛起的小钢针。 徐杰:“我们这有懂医的,要不我叫他来吧。” “法医吗。”吕空昀走过去,俯身把手从病号身子下抄进去:“我给局长打个电话。就说带人去看病。” 人就是吕上校带回来的,他带走,安全上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李局说,一定要低调再低调,千万不要传到军部那边去。于是,他嘱咐徐杰带着二人从后门偷偷溜掉。 吕空昀把车开到后门的空地,徐杰就把昏沉的师傅安放到副驾驶上去。 “麻烦你了。”吕空昀看着徐杰说。 “嗯?”徐杰很疑惑,这是我师傅我麻烦什么,“麻烦您了才对。需要我跟着一起去帮……” 吕空昀把脚放到油门上:“把门关好,我要开车了。” 车哼地一声跑走了。 徐杰站在尾气中,发懵地看着车离去的方向。 其实这吕家二少爷对这个案子真的很尽心,很公正,事到如今真的需要感激他,没有和军部的人一个鼻孔出气。但这个人脾气简直比传闻里的更加古怪。 他脑子里浮现吕二抱着师傅绕着自己走开的样子。 ……这就是“得不到回应的爱”嘛? 单身狗疑惑。徐杰捋捋胳膊上获得解放的汗毛,走回去了。 …… 正文 第72章 凭什么和我做朋友 吕空昀把虞小文带回了橙园。 虞小文一觉睡得很好。他感觉烧退了不少,但是发情热的情况却更凸显了。 他迷蒙的视界中,是陌生的房间。 窗帘在昏黄的小夜灯光中轻轻飘动,远处笔记本电脑发出的微光柔和地映照在一张椅子和它后面的一片墙壁上,让这个梦日常又平静,十分符合一个一百分的梦境。 朦朦胧胧中有他最喜欢的信息素的味道,但是十分浅淡,难以捉摸,像是现实入侵到梦里的幻觉。于是他没想太多,把手放下去弄,弄了两下,就发出水声。 他忍不住蹭着好闻的床,低声哼哼起来。 有响动,虞小文就顺着声音去看。是门开了。门口进来一个人,是吕空昀。他手上拿着一个摆放着食物的托盘,看着虞小文,眼神一言难尽地定在了虞小文身上。 “……”虞小文清醒过来。 他看着吕空昀,感觉立刻就来得很快。但他已经意识到这并不是梦,当着人面突然那个出来是在不像话。他很难耐地扭动两下,生生憋了回去。 然后他一边喘气一边软着身子,伸出手,抽出床头桌上的纸,不动声色地擦手。然后坐起来。 吕空昀站在门口盯着他。 虞小文把裤子穿得更好一点。 “这是哪儿。”他今天好像是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我家。” “……啊?” 虞小文把擦手纸攥在手心,很意外地四下打量。这不是他住过的那间客房。 吕空昀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告诉他:“这是我的房间。” “……我怎么会在你家?”虞小文揉揉眼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你怎么还让我睡你的床。” “你病得严重,已经和你领导说好了。”吕空昀回答,“我要工作,你睡这方便我看着你。” 他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桌上。 “你还给我做吃的了?!”虞小文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吕空昀。 “你从中午到现在没有吃过东西。” “……”虞小文看着热腾腾的白粥,颜色清淡的炒蛋,还有一碟小菜。 他捏着纸团的手捏紧了些,吸了下鼻子,然后对着对方露出小人得志的笑脸。 “我真能在你的床上,吃你煮的粥?我做梦梦见我是曼京皇帝的时候都没敢梦过这个!” “曼京皇帝也不能。”吕空昀说,“没人能在我的床上吃饭。”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但你生病了。” 虞小文眼光忽闪,看起来很想说什么,但却只是用牙齿咬了下嘴,抽抽着嘴唇咽回去了。 吕空昀再次看了眼虞小文的裤腰往下。那里现在虽然没有像自己见过的时候那样很厉害地站着,但也不是完全平复了。它非常委屈地倚靠在裤子里面,好像在控诉主人的冷酷无情。 “要不要我帮你?”他说。 端起碗放在鼻子底下嗅的虞小文一顿,抬头:“……什么?” “帮你解决。”吕空昀看着那里说。 “……”虞小文蜷起两条腿:“那,那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不用?”吕空昀大声说,“之前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要我碰亲你碰你的。现在说不要吗?因为我主动说了所以不值钱了。” “哎呀。”虞小文嬉皮笑脸地说,“你怎么还翻旧账呢。不是说不想再听我道歉了嘛。” 吕空昀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到虞小文十分满足地抿掉勺子上的粥,又吃了口鸡蛋,眼睛眯起,嘴角也向上变成弧线。 “好香啊!哎,你知不知道有个话叫不想当厨子的士兵不是好医生?哈哈哈。” “我帮你弄过。”吕空昀说。 虞小文立刻低头,去吃小咸菜。 吕空昀又说:“你现在不是很难受吗?” 他看见虞小文表情没变化,但往嘴里塞的东西却多了些,口齿不清地回应道:“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呀。以后不会对你做那种事了。” 虞小文说着,还调了一下手环,“呦,原来之前调低了,怪不得呢。” 然后他把鸡蛋放在粥上然后抬高碗,扒拉起来,挡住了他的脸,发出表示喷喷香的的赞叹声。 …… 吕空昀收了碗盘,坐在一楼的客厅里,凝视着面前黑屏的电视。皱眉盯了会儿,他拿起手机操作一番,接着给高羽汀发信息。 吕空昀:快看看我的数据。我的病是不是复发了? 高羽汀很快回复他:? 高羽汀:吕二少爷您逗我呢?这不就是普通的发情? 高羽汀:而且 高羽汀:咳咳 高羽汀:你不正爽着呢吗。 吕空昀立刻抬头向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力地磨了下犬齿。然后发信息:不是那一根。是二号。辅助环。 过了会儿,高羽汀回他:没有反常,只是各项数据有点偏高,就是普通的易感的水平。怎么了?除了想做发情期那个事,你现在还有别的觉得不舒服的? 吕空昀快速打字:从今天傍晚开始,我感觉很像我之前犯病的时候 吕空昀:有点难以控制情绪 高羽汀:不会吧!! 吕空昀: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一样 高羽汀:说说你的感觉 吕空昀想了想,打字:比之前都更想进行易感期活动,同时还很想生气 高羽汀:……什么意思【问号脸】 高羽汀:是说你现在想Angry Sex吗? “……”吕空昀把手机扔到一边。 很快手机又震动,他又拿起来看。但这回不是高医生的信息,而是代岚山。 代岚山:谢谢你的帮忙,我哥现在没什么事了 他打字回复:哦 代岚山又发了一条过来:所以郝大立选你还是选叶一三了? 代岚山:【呲牙】 代岚山:他案子结了以后还要离开S国吗? 吕空昀看着聊天对话框。 他刚才隐忍的感受突然发作了。血流加快,心跳加速,肌肉表现僵硬,但却很难将该体征简单归类为愤怒。因为这种怒意中,还有一种类似委屈的诡异憋闷感受。 虞小文在M国当保安的庄园,主人是会养杀手追杀手下的变态,庄园里的客人还会打人。是在自己依靠所有科学和玄学方法的努力才找到了他。 又是自己带着虞小文去了杜鹃岛,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叶一三,肩膀中弹,差点下辈子需要挂尿袋过活。冒着感染的风险没有去医院而是连夜赶去释迦取证据,还在一个无照小诊所取弹。 现在自己项目工作那么多,每天无法准时休息,白天还需要请假,上下奔走来力证他的清白。 (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呀。)。 吕空昀很稀罕让一个Omega为自己浑身插刀刀山火海付出生命的吗。 还有一年给我发一个新年快乐? 吕空昀站起来,大步地走上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他正好看见虞小文从洗手间里出来,一脸朦胧潮红的虞小文看见他,一愣,迷茫表情里带着一丝遮掩着的窘迫,然后瞬间又调整好了状态,好像刚才自己什么都没干,只是简单上了个厕所一样坦荡。 “咳咳……真是一个好舒服的马桶。”他欲盖弥彰地说。 吕空昀却忍不住戳破他:“看起来比我好。” 虞小文厚着脸皮走了两步,想到什么似的,立刻离对方远了点,说:“我感觉自己出了好多汗,把你床都弄脏了。我能不能洗个澡?你有没有能换的衣服给我穿穿。” 吕空昀吸了吸鼻子,虞小文更加向后了一点,看着他。 吕空昀走回房间,递给他一个新的一次性内裤,和一套干净的睡衣。 “……谢谢。”虞小文远远地接过,快速离开,向浴室走去。 浴室很快响起刷刷的水声。 虞小文快速冲刷着自己的身体。身后有响动。他下意识回身,发现吕空昀站在玻璃门外,面对着自己。 虞小文抽了口气,捂着心口问道,“靠!你在干什么呢?” 浴室的玻璃拉门被打开了。 “哎哎你干……!”虞小文下意识背对着对方,但想做为一个男人被看屁股还不如看正面。于是就转过去,手遮住下身:“有啥事儿?不能出去再说?” 吕空昀无声地走进淋浴间,看着虞小文。被花洒淋湿了身体和衣服也不在意。只盯着他。 ……虞小文又分了一只手捂住上面。 吕医生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虞小文忍住眼珠不往下边瞟,直视对方的脸。吕空昀的脸上也被打湿,黑色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颤动的睫毛和鼻尖,流到嘴唇和下巴上。本来远离人烟的高冷的长相,看上去居然莫名有点像雨中的可怜小狗。 ……虞小文干脆只能转头看玻璃门。 “你以后还会回去找那个特工继续搭伙过日子吗。” 虞小文抹了一把脸:“我现在是虞小文又不是郝大立,还回哪儿去啊?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儿都不去。” “你这么容易发情。以后就会经常让局里那些居心叵测的Alpha帮忙吗。” 虞小文骂了句脏话:“艹谁?谁居心叵测了?谁敢!” “我觉得我好像不能跟你做朋友。”吕空昀说。 “……可是你刚才还说可以呢?”虞小文感觉对方在水下变得触感粘哒哒的衣服碰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吕空昀突然对他进行主动帮忙。! “呼……” 虞小文一下子靠在身后被水蒸热的瓷砖墙壁上。吕空昀立刻跟上来。他看着虞小文,低着头,露出犬齿,并用舌尖舔了下湿漉漉又饱满红润的嘴唇。 虞小文看着他那半张着的一看就很软糯的嘴,控制住自己,扭头。 “我……说了不用……” 他收获了反效果。对方更用力地帮忙,让他几乎要跪下了。他勉强挣扎,对方就把他压好,在他脸边吐着热气说话:“做过爱。不能做朋友。” “谁说的?”虞小文说道,“那个,嗯,没这个道理吧。情侣分手都能,做朋友,何况我们都,没关系……!” 对方用力按了下他身子。医生手很准,一按就在正地方。虞小文毫无预兆地开始浑身发酸地打哆嗦,然后低头看向那些顺着腿和水流离开的东西。 手指也太长了吧! “知道这里。”吕空昀说,“不能做朋友。” “……你要是不想当朋友就不呗!但其实之前给我看过病的大夫可能……也知道!这有什么的?” 虞小文眼睛里余韵还没散去,双手无力地撑住墙壁。他整个人已经发出了最醇靡的酒香,却还条理清晰,带着气喘地嘴硬。 吕空昀看着他这个样子。 说:“但他不会知道你叫他名字的时候是什么声音。” “……那你想做什么!”虞小文撑住他的双手,带着些鼻音大声喊起来了:“你是不是傻?就那么想当一个无私的奉献者吗?我可是用你家丑闻要挟你的敲诈犯哎!还骗你,害得你生病了!我在你的高尚品质之下只觉得自惭形秽!你到底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我一点也不高尚。我他妈的从来都不管别人的闲事。”吕空昀说。! 吕空昀,吕医生他说脏话了! 这把虞小文给震慑住,立刻反思是不是自己脏话说太多把人吕二少爷带坏了。 吕空昀关了水,抽过旁边的浴巾,往他肩膀上一缠。接着他像被拔出的萝卜一样被吕空昀拎着,拖回了房间。 “啊!哎!”他被扔在了床上。 “你这不是也知道吗。”吕空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是你自己先要喜欢我的。又目的不纯地敲诈我,后来还骗我你死了。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现在轻轻松松动了下嘴,就想要和我做朋友了?” “那你倒是打我一顿啊?”虞小文用浴巾裹紧自己,“奖励我是想干什么。” 吕空昀:“……” 吕医生突然起身出去。虞小文立刻也跳起来,先跑到浴室去穿上了内裤和睡衣。然后他又走到楼梯前,探头担心地往楼下看。听见吕空昀上楼的声音,就又立刻跑回房间,用浴巾包住头发,到被子里躺好。 吕空昀走回来,把上面标注着Ts-4的盒子放在桌上,把已经完全湿漉漉地滴水的衣服脱掉扔到椅背上,然后坐下。他捋了把头发上的水,抱起手臂,光着膀子但眼神专注地和虞小文对峙。他用一种和眼神不符的平静语调说道:“长官,我们再来玩一个游戏吧。但这回,我来定规则。” “……什么游戏?”虞小文看了眼那个有些眼熟的药品盒子,又看吕空昀。然后面色可疑地挪开眼珠。 “二选一。”吕空昀说。 “……选什么?” “你可以选用吐真剂。”吕空昀指指桌上。 “或者选择在我家的地下室定居。” “什么地下室。”虞小文刚吃完吕空昀亲手做的喷香大米粥和柔滑鸡蛋,此时有点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你是要把我关在地下室吗?” “不想的话你也可以选择吐真剂。”吕空昀说,“是二选一。” “你到底想干什么。”虞小文真的不懂了,“你救我,为什么还想关我。再说你也关不了我,你明天就得给我送回拘留室。” “我可以不送。就说晚上没看住,你跑了。”吕空昀说。 “……从橙园跑?当着无数监控和卫兵的面儿?你当我是怪盗孩子吗,谁信。”虞小文用被子把自己团上,坐起来,“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我肯定不会骗你,不用浪费这个药。你哥说这玩意儿在情报处都得批条才能用的。你怎么还能用来玩呢?” “你会骗我的。”吕空昀说。 “你先问问,你问都没问,怎么就知道我骗你。”虞小文说。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虞小文:“……” 他意外地哽住了几秒,才回答:“没有。哪那么容易喜欢上别人。” “你说谎。”吕空昀说,“你想了很久才回答,而且据说放弃一段感情的方法就是拥有另一段。” 虞小文:“……你就一个母单,还‘据说’呢。放弃一段感情的方法和原因都有很多。” 吕空昀:“那你说你是哪种。” “我是……”虞小文说,“我在拘留室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不懂,那你就不是个适合思考感情的人。放弃吧。” 吕空昀没说话,表情显得淡淡地受伤。 虞小文有些不忍心,想说话的时候,吕空昀说道:“你说我不适合谈感情。” “我,我只是……”虞小文想能说点什么找补一点。 吕空昀冷哼一声:“我不想被敲诈时候你缠着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说做朋友。你脑子坏了。你就适合谈感情?” “不是,我这……我这不是为你好嘛。”虞小文无语,“不然呢?你还想我继续缠着你吗。” “不希望。”吕空昀阴森森一字一字地说道,“你都已经不喜欢我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 吕空昀突然站起身,拎起湿衣服走出了房间,还重重地关上了门。 虞小文:“……” 虞小文坐在被子里傻愣了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手机了。他现在突然感觉自己特别需要一个手机,他需要求助网络。 信息素疾病会导致一个情绪控制能力超强的高级Alpha突然性情大变吗?还能好吗。如果好不了了…… 他本来多稳定,多温柔的一个人。 自己怎么赔得起吕空昀那么好的一个冷静脑袋啊? 他躺下,用好闻的被子裹住自己,惆怅。 正文 第73章 他的回答 虞小文醒来的时候,房间还是有种夜间的昏暗,让他不知今夕何夕。他摸摸脑袋,温度已经完全复原了。他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一套浅色的纯棉男式睡衣,很大。不是自己的号。 他的记忆开始回笼。 他坐起来,揉揉脑袋。转头,看见桌上又有吕空昀留下的纸条。 这回很简短: 上班去了,没叫醒你。 衣服洗了,在阳台晾着。 楼下有饭。热的。 你在这休息,下班送你回去。 …… 吕空昀开会的时候收到微信消息。 他点开看,居然是那个久违的驴的头像。这让他有些恍若隔世的感受。虞小文两年前把他的微信删除了,是他自己拿到虞小文留下的手机后又加回来的。 可是即使加回好友,当然也再没能收到过对方的信息。 但现在那个驴的头像上出现了红点。 他盯了好一会,才用大指轻轻地点开了。 艹:我用我同事手机登的微信,想跟你说声我已经自己回局里啦^^ 艹:毕竟是军部把我暂押在市局的,我想着尽量早点回来,免得给局里添麻烦 艹:昨天谢谢你的照顾! 艹:还有,我会努力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即使没有叶一三的证据,他们也找不到所谓我勾结那个跨国组织的证据啊。但你手上不是已经搜集到丁启和他们之间联系的证据了吗 艹:既然如此,我也不会被他们拿捏的【握拳】 艹:你已经为我做了足够多。接下来我会努力,你也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吕空昀阴沉地看了最后一句很久,然后抬手回复道:过河拆桥? 艹立刻回复了:……这话咋说的! 吕空昀看了会儿,把手机扔在桌上,没有回。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又是驴。 艹:我有点混乱。我感觉我想多了,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下 艹:你莫不是想让我缠着你吧【长胡子】 艹:【问号脸】 艹:我怎么回想你昨天跟我说的话,都有这个意思。我有点搞不懂了……是我会错意了吧? 艹: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嗯? 吕空昀还是没有回他。 艹:【挖鼻孔】【狗头】 …… 接下来这些天,虞小文状态好了很多。想通以后,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就也没有再做过噩梦。他吃好,睡好,配合调查。他认真地想之前案件中自己在和丁启、埃克斯接触时的一些细节,尽量使自己的证词有利而可信。 他理智觉得不可能,但又偶尔幻想——在吕空昀心中,不只是因为可怜他而已。虽然虞小文是个讨厌的敲诈犯,味道不好闻,还是个不能标记的劣性O。但在对方看来自己明显是个很了不起的警察……可是了不起就能被喜欢吗? 他又觉得对方就算是有颗无私圣洁又执着的心灵,也未免为自己做得太多了。几乎命都豁出去……那个淡人有对其他的事这么上心吗?除了工作。 可能虞小文的喜欢也太多了,于是就想得多,人一想得多就免不了会自作多情,深度解析每一个行为和眼神,好能向自己的意愿靠拢。 (我一点也不高尚。我他妈的从来都不管别人的闲事。) (我不想被敲诈时候你缠着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说做朋友。你脑子坏了。你就适合谈感情?) “……” 虞小文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这样还能对着吕家少爷自作多情。很害臊。 但他想,这件事完了,两人至少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朋友。这样的想法让他很踏实和满足。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在大家的努力下,一件件事实证据被摆出来后,丁启基本可以坐实一定与跨国药物集团有某种不正当关系,而虞小文叛国,以及杀害丁启的事情却只有疑点和一些间接证据,没有完全确凿完整的证据链。虽然虞小文活着,且躲在国外两年这件事,不利于证实“牺牲刑警的清白”,很可能成为定罪的重点,但毕竟疑罪从无,在判决前,一切都还有希望。 又过了一段时间,证据收集和审讯都已经接近尾声。在没有新证据出现的情况下,虞小文的案子将被移交到法院进行审理。而虞小文也将被正式收押到曼京市第一看守所,等待判决。罪行涉及谋杀军人,叛国与渎职等,不准许取保候审。 他被法警从拘留室带走的时候,正把脚翘得高高的,看着一本冷笑话大全,还笑着呢。他想着有机会要发给吕空昀看。 由于非同凡响的罪名,他穿上了号子服,还上了镣铐。看守所的同事正好还认识虞小文。有些于心不忍地跟他说,等判完就好了。一定会没事的。 看守所的守卫带着他走进了第二道铁门。铁门被关上时发出了咣啷咣啷的清脆声响,和他走路时的脚镣声交相呼应。虞小文突然想,如果败诉的话,也许自己以后就会一直一直听到这种声音,直到习以为常,熟悉到甚至可以自动屏蔽为止。 “虞小文。” 他正想着这个,却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叫他名字了。脚镣声是这里常听的声音,这个人却是不应该出现的。他一瞬间以为是幻听,然后下意识回头。 他看见铁门那边真的站着吕医生。 “……你怎么进来这里的?”他恍惚着回身,下意识问完,想到吕空昀的身份,又了然地闭上嘴。他转头看身边的守卫,那人却很知趣地离开了。 等那个人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消失后,空气就安静了阵。 虞小文先问:“你肩膀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吕空昀没说话。他走近铁门,把手搭在铁栅栏上,看着虞小文,似乎想要靠近一点好说话。但虞小文低头看看脚上的镣铐,没有再让它发出声响。 他只站在了原地。 “……”虞小文挠了挠手心,“你怎么一直都没回我信息。” 吕空昀打量了他一阵,说:“对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对方的眼睛周围居然泛着红色。虞小文感到十分诧异。 虞小文正不知道说些什么,对方又说道:“对不起。” 这次不是错觉,对方的声音里有些压抑不住的咬牙切齿和哽咽:“也许我真的不该带你回来。” 虞小文头一次看见这样的吕空昀,居然感到惊慌。 “……你这人怎么不懂法呢?我还没定罪呢。”虞小文立刻展开笑脸着说,“目前证据对我有利,你应该知道啊,别提前报丧行不行?而且……我当然应该回来。” “我是虞小文。无论结果如何,我永远都是虞小文。因为你找了我两年。”他说。 对方又安静地盯了他一阵,似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冷静样子。 说道:“那个U盘据说有修复的可能。希望是有利的证据。如果没什么用,我就去把……那家伙抓回来做证人。” 他在这里,不适合说出那人的名字,但虞小文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急忙说:“……你不要抓他。他的身份,被抓住会很不好过的。” 他听见对方重重地吐了口气。 “如果你被判刑,我这辈子都会不好过,”吕空昀说,“你也会在意吗?” 虞小文:“……” “我走了。”吕空昀说,“有消息我通知你的。” 他很果断地冷着脸转身离开。这些天萦绕在虞小文心中的自作多情突然空前高涨。他懵着就大声叫住了对方:“哎,你等一下。” 对方站下,回头。 目光对上的时候,他又回归了现实。手脚都沉甸甸的,说不定要学习踩缝纫机了,还在想什么呢,实在可笑。但对方已经回身看着他,于是他握紧了双手,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想问问你。” “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继续喜欢你?”虞小文的手镣还是发出了动静,“……我就是想问你这个。” 吕空昀眼珠向下看了一阵,又回到他的脸上:“这是什么问题?什么叫我想。不知道你的意思。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关‘我想’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虞小文说。 吕空昀的眼睛拉长了些,眼珠只剩下一半。 “我走了。” 他走了两步,身后都没有声音。他转回身,再次走到栏杆旁,隔着栏杆看虞小文。 “我没有回信息。”他把手搭在栏杆上,说,“……因为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案子结束,你怎么选择与我无关,这话分明是我自己说的,但实际上又对你做了很情绪化的事。抱歉。我好像并不是那么能控制住自己。你可以不用在意。” 吕空昀的眉头皱着,看虞小文。 “……” 他的话,他的表情,像一阵轻轻的小风,特别隐晦地,让虞小文心里本已经熄灭的幻想灰堆,又微弱地发出光亮。 也许,也许只是想给这些天的自作多情画上一个句号。 他脑子里装着这句话,允许了自己的妄为。于是伴随着哗啦哗啦的镣铐声,他一步一步,慢慢地向栏杆靠近。 他站在了吕空昀的对面,与对方相视。对方的眼睛直视着他,仍然带着那种有些怨念的纠结。 虞小文抬起手臂,伸出指尖。 他试探地碰了下吕空昀放在栏杆上的指背。对方立刻偏头看向那不足一平方厘米的接触面。 对方没有躲开。 于是虞小文得寸进尺地握住那只手。 仍然没有躲开。 虞小文的心跳开始咚咚地加速,他继续得寸进尺,顺着这个手向上,想碰碰对方的脸。然后他听见他手上的镣铐和栏杆发出清脆的摩擦撞击声,锁链的长度限制住了他的动作。 他的手停在那里。 对方看了那镣铐一眼,然后无声地低头,用脸颊靠近他的手。 虞小文的指尖碰到了对方的下颌线,手心也被对方的脸颊蹭得发痒。他指尖无法抑制地畏缩了下,立刻放开对方,用力抓住了栏杆。他低头看向脚上的镣铐,呼吸凌乱起来。 他的脑袋也变成了一锅粥,汹涌地扑锅,一片狼藉。 对方站直了身体。然后用抓在栏杆上的手指指背,轻轻地回蹭了下虞小文也抓在栏杆上的指尖。 虞小文立刻颤抖地吐气。他们两个也有过很多次的亲密接触。他记得每一次的感受,各有各的深刻和回味。但没有哪次比此时这个微弱的触碰更令他震撼。 这个触碰让他感觉灵魂被轻盈地抚触,也被用力地撕扯。甚至出窍了一般,回想了他这短暂而不平顺的一生。 他很久都完全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来。 吕空昀盯着他低下的头顶。 他的手臂不似虞小文那样沉重,于是轻松地穿过了栏杆,碰了碰虞小文的脸。 “又瘦了。出来多补补。”说完,很快就收回了手。 正文 第74章 为什么 虞小文本以为在这里会很难熬,结果并没有。他没有太感觉到辛苦,以及因为辛苦导致的时间流速的变缓。因为他的脑子一直被一个巨大的问题占据了。 为什么 有且只有这三个字。他像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某些安静系患者一样,出神。他脑子里不断长出雨后的蘑菇。蘑菇们长得看上去一样,只有细微的个体差别。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少天,他突然被通知要重新被送往国安部进行问话。 这就很奇怪了。首先,是问话,而不是审讯。其次按理说交给法院就等于说是要等待开庭公审,为什么会交由国安部重新问话。 不知是好是坏。 虞小文像是回了神,终于重新回到现实的处境中来。他习惯性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因此十分忐忑。 虞小文被押送着到了国安部情报处。 他没有直接被带进审讯室,而是被安排在一间简单的临时拘禁房。他拖着哗啦哗啦的链子,在里面找个墙角坐下了。焊在墙边的长条铁凳不够宽,还与墙壁呈直角,十分反人类,远不如三角支撑稳定性极佳的墙角。 这些日子虞小文已经成为了一个墙角爱好者。他很自然地缩在那儿,直到门开了,很多市局的同事走进来。 他们一个个表情凝重得很。 他立刻从墙角站了起来,很高兴也很疑惑:“李局,组长……你们怎么都来了?” 这回徐杰没有抢戏,而是李局走在前头,重重地像熊一样抱住虞小文,把他的后背都拍出了共鸣声。 “啊咳咳!……嗯?李局。怎么了?”他感觉窒息,用力推,没推动。 大家每个人眼睛都发红,好像都在肃穆地看着他,像瞻仰仪容似的。 “案子有变故了?”虞小文推测,然后说道,“难道我的案子涉及军方,所以要移交军部上军事法庭了吗。” 陈子寒摇摇头,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虞小文觉得这场面,简直像是自己从重从快已经枪毙完了,他一头雾水,而且心里还感到有些焦躁不安。他从李局的熊抱里挣脱出来后,故作轻松地笑了声:“到底怎么回事儿?我要不要躺地上配合你们一下啊?” …… 从情报处的会议厅出来,吕空昀去洗手间用凉水洗了很久的脸。 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正常,手也在发抖。他继续把手环调高些。 叶一三的存储器已经修复好了。实体在发回曼京的路上,而内容很快地先通过网络发回了一份,做为案件的证据。这是一份视频,里面记录了虞小文在小作坊与跨国非法药物组织的埃克斯一行周旋,还有与丁启一行人对峙的内容。 视频内容很长,充分地表明了虞小文怎么识破伪装的头目埃克斯,调虎离山给同事发消息,又被抓住施暴,还有丁启手下士兵证词中那段他们自己都不忍心看的注射部分…… 直到他一动不动,毫无生机,软塌塌地被人拖出房间。 虽然之前已经根据证词,反反复复地脑补过很多次过程,但真的看到场面,确认了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不可能控制情绪。 吕空昀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丁开也走进洗手间。他脸色也非常不好。但比起汹涌的情绪,他更像是惶恐和不安。他看见吕空昀,一愣,正想着要不要转身离开,吕空昀叫住他:“丁开。” 丁开只能站住了。 吕空昀走过来,看着他,说道:“躲什么。” 丁开憋了一会儿,说道:“你想干什么?丁启并不等于丁家。我完全不知情。” “这就开始撇清关系了。”吕空昀低头用纸擦干手指缝,“那我想把丁启从丁家的坟里挖出来,扔到释迦山谷里去。行吗。” 丁开的脸都憋得很红,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会儿,说道:“人已经死了,还有必要吗?虽然……虽然丁启并不等同于丁家,但我可以替他向那个警察道歉。” 吕空昀没说话。 丁开看看外面,很安静。于是又低声说道:“你应该知道,这并不只是丁家的事情。事关军队荣誉,军部并不想把事情搞大。再说丁启的事情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确实与丁家无关。如果那个警察需要补偿,我们可以商量。” “补偿的事交给法庭,我没有时间。”吕空昀说,“另外,是吕祺风应该代表国安部道歉,你没有资格。接下来应该会对丁家进行调查,你只是个待定的嫌犯。” 看着对方袖口下握起的拳头,吕空昀说:“这里没监控。” 丁开看着这个吕家的疯子。对方脸上比起挑衅,更像是期待。 他绷紧了嘴,过了半天只咬住了牙齿,伏低说道:“吕上校。真诚希望你能考虑我的建议。这样的话吕家和丁家也都……” “不考虑。”吕空昀说。 …… 肃穆的瞻仰仪式过后,大家告诉了虞小文原因。原来是C国某信息科技公司的专家把数据修复成功了。虞小文市局的同事被通知来情报处,一起观看了这个证据,还对同事们就虞小文这个人的过往,进行了简单的问话。 大家告诉了虞小文视频里面的内容是什么。没多久,拘留室的气氛就活跃起来了。 李局陈组长坐在凳子上,徐杰老王他们这些原三小队的队员像被他们抓进局里的小混混一样在铁凳子上坐了一排。 情报处的军官陆仁贾还拿了一兜子瓜子和垃圾桶过来,并让士兵给大家倒水。大家开始很狐疑是不是情报处的人下套想让大家显得素质低下不好看,虞小文支支吾吾地说,这是吕上校的朋友。 陆仁贾靠在门口,笑了笑,表示认同。抬手招呼完,走了。 大家放松下来,抓了瓜子,边说边嗑。 老王发表感言:“虞队,你是真正的英雄。别说我们,在会议室,现场那些当兵的看了视频都控制不住。” 他哽咽道:“虞队,两年前你掉下山谷以后,我每天心头上都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你是替我去的,那我这婚怎么结?到现在我这婚还没结成。今天我能放下了。我又可以去相亲了。” 虞小文笑了起来:“什么?你这个老光棍儿到现在还没结婚呐?真特么浪费感情。早知道我就不替你了。” “说到结婚,”虞小文看向李局,“我还欠您十七万八呢。这钱等我出去了就赚钱还您。” 老王:“你呀,还当警察的话,攒十七万八可不容易,我给你凑点!我单身多年,别的好处没有,就是有些积蓄。” 徐杰:“我也单身!我有钱没处花。” 李局摆摆手:“还什么还,人回来就好。” 虞小文沉默了会:“……我还能当警察吗。” 陈子寒组长看看李局,又对虞小文说:“现在军部那边的人在开会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复职。” 李局:“怎么得等处理通知下来。照现在的情况看,可能有些罪名会被撤诉,起诉的就还要等判决。只要结果是好的,先把小文放了,别的都是小问题。” 徐杰很兴奋:“那我以后还能和师傅一组吗?” 陈子寒:“你是非可着一人坑吗?” 大家聊得很热烈,虞小文的思绪却飘走了。 李局的意思是,如果我被判无罪,应该还可以做回警察。 那么,重新买一个同款手环的话,也还可以配对叫做“小虞长官”。 很快,陆仁贾就出现在门口:“人我要带走了。” 虞小文立刻站起来,往门口走去。他的镣铐再次发出声响。 做为一个不敲诈的长官虞小文。 还可以在雨中一起吃螃蟹吗。 …… 一段时间后,虞小文得到通知,谋杀罪和叛国罪将被撤诉,但警务人员渎职罪会在近日提起公诉并进行审理。 又过了几天,虞小文听看守所的守卫朋友说一位律师约了和他下午的会面。朋友说,这个律师是曼京红圈所的顶流,并不是用钱就能请到,肯定是吕家二少爷出面给他找的。虞小文这回稳了。 虞小文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 在他的印象中,那些很顶流的律师并不是真的在保护弱者的权利,而是在帮助权贵钻法律的空子。之前在市局,大家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送一个大读枭上庭,结果这家伙请的刑辩律师有把刷子,那种货居然也能判了死缓,然后二审改判无期,估计十几年就能出来了。自此虞小文对这些家伙敬而远之。 他一点也不想要什么大律师。如果自己是清白的,为什么还需要这些颠倒黑白的人,好像自己也并不是真的干净,而是和那些钻空子脱罪的权贵和读枭一样。 下午,虞小文在会见室见了这位顶流律师。她是个飒爽干练的女性Alpha。 Alpha做了自我介绍:“我姓夏,您就叫我夏律师就行。” 夏律师把手包放在桌上,打开:“一般我习惯对委托人说话保守一些,但这个案子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说,只要上庭,出示系列证据,您的案件问题不大。现在,我需要简单与您确认一些事项,请您签署委托书和几个文件。” 夏律师看向她的委托人,但虞小文看起来却有些踌躇。 过了会儿,他说道:“既然证据很充分,那是不是我用法律援助律师就可以?只要拿着事实证据,上庭审判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请这么高级的律师。我没有……很多钱。” 夏律师观察他掩饰着抗拒的神情,说:“我是对你案子最熟悉的律师。因为这两年吕先生一直在给我提供各种证据,就等着有朝一日为你翻案。终于到了这一天,一定要做最稳妥的打算,临时换律师怎么想都不是明智选择。” 虞小文眼神意外:“吕空昀他两年前就找您帮我……” “是的。”夏律师点头,“所以钱的事不用担心。” 她向前倾斜身体,真诚对虞小文说道:“其实所谓铁证也并不是完全无懈可击的,庭上对峙也是也充满变数的。你不知道丁家人会不会为了利益做些什么手脚吧?如果你的律师没有周全的准备和临场应对能力,现场的风向很有可能瞬间转换,导致相对不利的后果发生。” 虞小文明白的,他也看过几次庭审,明明证据确凿的事,就能因为被告律师提出问题的几个节点检察官没有接上,风向就变了,犯罪分子占了上风,影响了审判结果。 他抿了下嘴唇。想起这个,他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丁启他家那种人品,为了家族声誉能做出什么事来真的不好说。 夏律师:“吕先生交待,如果您很想换其他律师也可以,由您来决定。但我建议您不要换。上庭以后,任何证据,对手,法官,陪审团,都是可变的,只有你的律师才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人。你的案件特殊涉及有权势的家族,最好不要交给不知根底的人。” 虞小文想了想,放在桌子下面的双手发出了些哗啦啦的声响,说:“我明白了。你们这两年做了这么多,一直在为我做最大的努力,我却还在说这个。真不好意思。” 夏律师立刻说:“我理解您的职业和习惯的立场。但其实司法系统都是各司其职,没有人性上的分别。如果不是警队里有叛徒,你缉毒的卧底同事也不会死。为了名声或者利益关系送好人进冤狱的检察官也不少见,对吧?而有能力的律师帮板上钉钉的无罪者翻案的例子同样很多。” 过了会儿,虞小文说,“嗯,其实是这样的。” 夏律师暗自吐了口气,毕竟吕二少爷说“如果他想换律师就随他”的时候表情并不好看。 她把文件和一支笔推给虞小文:“您放心,我一向只会利用有利的证据将我委托人的利益最大化,绝对不会做指鹿为马,抹黑律师行业的事情。您可以相信我的职业道德。” 虞小文抬起头,说道:“不好意思是我钻牛角尖了。我会好好配合的。谢谢你,夏律师。我已经感觉到你是个很厉害的律师了。” 虞小文签了字,就被守卫带着离开探视间。 到门口的时候,他肩膀很僵硬地站了一阵,然后回头说:“夏律师,吕空昀是不是就在外面,没有进来。” 夏律师一愣,没想到他能猜到这点,过了会儿,回答:“是的。您有什么要我转告他的吗?” 虞小文:“哦。没什么,就是,就是想说谢谢。但他说听太多了,不愿意听。那就别转告了。” 他的当事人说完,局促地走出了房间。 夏律师从另一边的门走出了探视间。 吕二少爷在走廊上安静地靠墙站着,眼睛在她出来的时候就在她身上了,好像一直在等那个门开。 他问道:“怎么样?” 夏律师比出ok的手势:“他接受了。” 吕空昀轻轻地出了口气,身体离开墙壁,站直。 “走吧。” 正文 第75章 庭审 很快,时间就到了开庭日。看守所的守卫朋友给虞小文准备了套新衣服,让他穿在号子服里面。说道:“你这要是当庭无罪释放了,总不能穿号子服出去吧?” 守卫朋友抖抖衣服说。 虞小文感动得鼻子发酸,说道:“谢谢啊。到时候我就这么一脱,啧!就跟超人一样变身了!” 守卫朋友点头:“哈哈,对!” 虞小文摸衣服:“多少钱啊?看起来料子还挺好的。” “非常便宜,批发市场买的。你可别见外了。”守卫朋友推了他一把,“先去洗个澡再穿。” “好的好的。我马上出来。”虞小文从地上捡起盆,转身走进了简陋的淋浴间。 守卫朋友靠在门口,双手在“虞队看守所生活观察群”里发信息:已经搞定了。【ok】 徐杰:【嘿哈】 今天还活着吗:【鼓掌】【鼓掌】【鼓掌】 老王:辛苦辛苦 陈子寒:【抱拳】 重案组之光:【玫瑰】 局座:换上发个照片儿 …… 当天下午,曼京S区人民法院,虞小文一审庭审现场。 虞小文坐在被告席,看到市局的同事都来了,还伸手跟他打招呼。吕空昀也在,跟情报处的贾中校几个人坐在一起,看着他。 连代岚山都来了,因为他哥哥老婆代景熙要做为证人上庭。 双方做陈述后,检察官先向被告虞小文提问。 检察官:“你的证词中显示,你是在知道跨国组织药物走私案尚有疑点未完结的情况下离开S国的。” 虞小文:“是。” 检察官:“你知道你的同事都认为你已经死亡,并且对你进行了耗费时间,人力和物力的搜索吗。” 虞小文沉默片刻,回答:“知道。” 法庭中出现窃窃私语的声音。 检察官:“在你生还后,以其他姓名在外国隐居两年。请问被告,你为什么要改名换姓?” 虞小文:“因为以S国执法者的敏感身份,绝对无法在M国接受医学实验治疗。” 检察官:“所以你也知道,在自己S国执法者的身份下,所做的事情是不被允许的,是一种对祖国和身份的背叛行为。对吗。” 虞小文:“……我只是想活下去。” 检察官:“想活下去,超越你做为S国警察的义务和职责?” 虞小文:“当然不是!但是当时我已经没有选择……” 检察官打断了他:“求生欲是人类天然的本能,我能理解你的行为。但不是你没有选择。你在证词中明明提过带你离开S国的人,给你提供了选择的机会,只是你在职责与生命产生冲突的时刻,选择了你认为更重要的东西。” 虞小文没有说话。 检察官:“你入职宣言的时候,有一句‘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高于自己,刑警职责高于一切’。你还记得吗。” 虞小文:“记得。” 检察官:“可是做为一名执法人员,你对能导致案件疑点的事实和国家投入的警力物力都放任不顾,擅自在任务途中离开了你的岗位和你的国家。你已经将自己的利益放在职责之上了。” “……”虞小文深呼吸后,说道:“不是这样的。” 夏律师:“反对。检察官主观地揣测我当事人的思想,并且擅自做了有罪推定。” 检察官立刻:“抱歉,我收回我的话。” 检察官又问道:“那么,我换一个方式提问。你在任务中,作出某些决定的时候,有想起这句话吗——或者说,想起你的职责?你做的一切,是否都能以国家赋予你的职责所在做为行为准则?请看着国徽,诚实作答。” 虞小文看了眼法庭正中间的国徽,抿了会儿嘴唇,回答:“没有。” 法庭中响起了议论声。 虞小文:“我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脑子里只有无论如何也要完成我的目的,分出谁是敌人,找到我的目标。我如果要死了,在死之前能做到什么。也许像捕猎的猎人,或者是没有退路的野兽。想不到那些高尚的东西。只有输赢。” 议论声大了些。 检察官笑了声:“这位前长官。你一向都是这样执行任务的吗?” 虞小文看了一眼夏律师,夏律师的表情很严峻。于是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检察官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后退一步:“所以你离开也是基于一种本能,而不是信仰。这与刚才我对你的行为的推测契合,对吧。” 虞小文解释道:“我已经尽力了,再留下也改变不了什么。如果……如果对于案情,我有留下的必要,即使失去生命,也绝对不会离开。” 检察官:“如果?但你走了。这才是现实。” 虞小文再次沉默。 检察官:“我问完了。” 被告律师继续询问虞小文。 夏律师:“当时你要是选择留在本国,而不是去治疗,对案情有什么影响?” 虞小文:“应该……没有什么影响。除了对我自己。” 他犹豫的样子被夏律师看在眼里,于是用一种坚定的眼神示意他,并追问道:“请说明。” 虞小文垂下眼帘:“……因为救我的人,明确告诉我他绝对不会提供证据让我指认丁启。我无法解释丁启出现在那里并且死亡的原因,因此会被调查。在获得清白前,先在监狱里病死。然后不了了之。” “反对。”检察官说,“被告律师在引导被告做对自己有利的,带有偏向性的非事实性推想。” 法官:“反对有效。” 有些人小声地交谈起来。 夏律师:“那救你的人,为什么现在又改变心意,将现场证据交给你?” 虞小文:“他私下帮助我隐瞒身份接受实验治疗,这在他们的行为准则中是违规的。所以在我的身份暴露后,我的救命恩人就被他的主人追杀清理。事已至此,他觉得没有再隐藏的必要,所以将证据交给我。” 夏律师:“所以,在近日你被市局的同事告知了这项关键证据的内容之前,这两年间,你完全不知晓有这件证据的存在。” 虞小文:“是。我完全不知道。” 休庭。 夏律师和虞小文在休息室见面。虞小文很懊丧:“对不起夏律师,我表现得不太好。我感觉我没有办法反驳检察官的质询。” “因为你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失职了。”夏律师说,“你要转变这种态度。如果你自己都带着一种愧疚感,怎么能让大家信服你?虞小文。你是个了不起的警察,没有人可以这样抹黑你,你根本都不应该被放到那个位置上去。你是在为你自己取得应得的公理与正义。明白吗?” 虞小文搓起双手,叹了口气:“真抱歉……我明白了。” “你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很多事实证据和有力证人。”夏律师说,“如果案件需要二审,我再好好跟你聊聊这方面。你先放松心态,接下来不要再一脸‘我有罪’地坐在被告席上。” 虞小文:“……好的。” 夏律师看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向他靠近了些,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个案子吗?” 虞小文摇头,但夏律师知道他心中所想。无非为钱,为名,为攀附吕家。 “是为了军务司的陈小姐。你认识吧?”夏律师说。 虞小文很惊讶,他也身体向前,点点头:“嗯。” “我喜欢她。但她家老给她相亲,还必须相那些大官儿家的孩子。她其实一般也都只走个过场,没想到那时候她真喜欢上吕二了。”夏律师说,“我是为了接近吕二好探听消息,进而拆散他们才接下案子的。” 虞小文:“……” 夏律师:“知道你还活着,我非常激动。为了我俩共同的幸福,你一定不能坐牢,不能获罪。要出来和吕二在一起。知道吗?” 这么说至少两年了你也没成。虞小文想到这个,不免为对方感到有些担忧。 “陈小姐人非常好。”虞小文说,“你很有眼光。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谢谢。”夏律师笑了笑,“只要你好好地出来,以后能跟吕二官宣,我就有希望。我的幸福就靠你了。” 虞小文不想让对方希望落空,即使此时不合时宜,他仍四下看看,低声说道:“夏律师,我得先告诉你,我未必能达成你的愿望和吕空昀官宣那种正式关系。” 夏律师:“什么叫未必?你不喜欢吕二?” 虞小文:“不是,我当然喜欢他,只是……” 夏律师看起来一脸疑惑地等着他的回答。 虞小文低头,把号子服的衣角从手铐中间的环里抽进去搓。 他沉默了半天,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只说:“哎。我这个人……说来话长。总之很抱歉,夏律师。” 夏律师看了虞小文一会儿,说:“我并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但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根据我的了解,他对你的感情应该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也许就算你不想,他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的。他并不是那种性格。”虞小文脸上出现困惑的神情,夏律师就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庭审继续。之前虞小文的表现并不好,于是旁听席的市局的朋友看起来都显得有些紧张。虞小文笑着跟他们招招手。 夏律师立刻低声说道:“严肃点!” 虞小文坐好了。 被告律师传了第一个证人上庭。这人是虞小文两年前患病时的主治医生。 夏律师:“两年前,被告得了什么病?” 医生:“一种罕见的肺部细胞肿瘤。” 夏律师:“资料显示您从业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主项专攻肺部肿瘤。根据你的经验判断,我当事人当时的病情,是有可能治愈的吗?” 医生摇摇头:“以当下S国的医学技术来讲,绝对没有可能。目前的靶向药可以针对的肺部肿瘤种类非常少,这种少见的类型甚至控制都十分困难。” 夏律师:“一般带病存活的时长是怎样的?” 医生:“在我所知的案例中,发现的早,可带病生存3到8年不等。像虞长官……虞小文这样的程度,发现的晚,基本是一年之内。” 夏律师:“我是否可以得出结论,如果他不去M国进行治疗试验,而是留在S国,他在两年前就肯定会因病死亡。” 医生:“是的。” 当庭播放视频。视频中虞小文冲进小作坊,手撑在桌上捂着胸口,看起来很痛苦。但他立刻放下手臂,开始在桌上快速地组装手机,然后拿着手机冲出作坊。 过了一会儿,他被拖着,浑身是血地抓了回来。犯罪分子当着他的面,将桌上一个瓶子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然后用脚碾碎了。 法庭里发出阵阵的交谈嘈杂声。 视频暂停,向前倒回,停在虞小文组装手机的时刻,然后局部放大。 手机旁边是一个药瓶。也就是后来被犯罪分子倒出来踩掉的那个。 夏律师:“请问医生,您是否认识这种药。” 医生:“认识。是吗啡片。抑制癌症疼痛的常见药物。” 夏律师:“这是你开给我的当事人的吗?” 医生:“不确定。但开这种药必须要有处方,在正规医院开。他的主治医生是我,大概率就是我开的吧。” 夏律师:“他的病情进展到达必须按时服用止痛药的地步了吗。” 医生:“是的。否则会非常痛苦。” 夏律师:“一个癌症病人疼痛发作时,没有选择拿上止痛药逃跑,而是组装手机发消息给同事报信。根据您的经验,如何评价这种行为?” 医生想了想,回答:“是个信念和意志力都超乎寻常的人……或者,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吧。” 法庭里再次发出嗡嗡的嘈杂声。 第二个证人,代氏药业总裁代景熙。 夏律师:“你说你的合作伙伴是一个M国的商人阮大志,和代氏药业有明面上的业务往来。那他掌握了治疗癌症的特效药物这件事,你是否有了解?” 代景熙:“完全没有。否则我绝对不会放他走。” 法庭里少见地发出一点轻松的笑声。 夏律师:“那你当时看到合作伙伴把被告虞小文带到你的个人诊疗室时,他的身体状况是怎样的。” 代景熙:“他看起来几乎已经死了,我还是给他做了检查。我发现他不仅有外伤,还有绝症。我认为他肯定活不过当晚,于是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结果他没死,甚至连绝症病灶都越来越好转了。因为知道M国是医药强国,我怀疑我的合作伙伴背着我偷偷使用了什么特效手段,于是就继续留着他们在我那里,好观察情况。但可惜我并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我的合作伙伴嘴很严,虞小文好转后,他就带着虞小文离开了。后来的事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夏律师:“你也是医药专家。是否可以确定,你是亲眼见证了一个身负重伤将死的绝症患者,因为某种特殊的,你并不知晓的医药或者手段而好转,这是极为罕见的现象?” 代景熙:“不只是罕见,至少以我所知的世界上的医药水平来说,可以说是个奇迹。我可以肯定,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合作伙伴才会对我三缄其口,并决定把人带回M国去。” 夏律师:“你是否知晓被告虞小文的身份?” 代景熙:“我有些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但很清楚地记得他醒来的第一句话。这让我记住了他。” 夏律师:“是什么。” 代景熙:“他开口的第一句,说要让他的同事抓丁启。因为这个叫丁启的人和他们案子里的罪犯有关系。” 法庭里一片哗然。 “肃静。”法官敲了敲锤子。 夏律师:“可以说,被告对这个案子很执着,对吧。” 代景熙:“是。我认为如果丁启没有死,虞小文肯定会回市局汇报情况。但丁启已经死无对证,那自己当然还是活着的好。我做医药这么多年,见过很多病人即使没希望,也要尝试也许并不管用的方式方法的,可没见过有人把活下去的机会摆在面前,但主动选择死亡的。我认为提出这种要求是反人性的。” “反对。”公诉检察官说,“证人在做个人主观的定义。” “反对有效。”法官说,“证人不需要对被告的行为作出推论,也不需要对其行为下定义。” 第三位证人,市局局长李明。 在这部分,夏律师请李局叙述了虞小文主动替代即将结婚的队员老王执行危险任务的事情。还有,两人在李局办公室,虞小文做的最后的,遗言一般的交待。 现场变得很安静。 夏律师:“请问李局长,虞小文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李局:“识别重要首脑人物埃克斯的真身,以及配合重案组和缉毒大队的行动,将一批准备离开我国境内的跨国犯罪分子余党一网打尽。” 夏律师:“他是否做到了这些。” 李局:“毫无疑问,做到了。” 接着,夏律师提供了丁启与犯罪团伙有密切关联的证据,并且播放了丁启枪杀埃克斯后,折磨虞小文的视频部分。 法庭里的嘈杂人声不绝于耳。在放到一些令现场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纷纷避目的片段时,丁家的老爷子也起身走了。 在这之后,公诉方的检察官就只是正常地进行了陈述和事实询问,而且随着呈现的证据越来越多,那边就越安静。 看起来丁家在这种事态下,没有必要再擎着那个死去的人不放了。丢车保帅才是明智选择。 庭审的最后,夏律师做了陈词。 “我的当事人虞小文,两年前还是一个绝症病人。身体被病痛折磨,却替同事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坚持跟犯罪分子周旋,放弃自己的生存机会也要送出消息。他已经通过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了上级下达的命令。是他将埃克斯的身份识别出,并协助同事们将准备逃离我国境内的余党一网打尽。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尽到了一个刑警在本案中应尽的义务,那么,他是否一定要用非必要的,放弃生命的方式,来证明忠诚?” 夏律师:“大家看看他。” 大家同时看向被告席上的虞小文。 虞小文害臊地抠手。 夏律师:“他还活着,健康地活着。也许,接下来,他就还有更多机会,用他的机智,勇敢,以及奉献精神,服务于更多的市民,而不是年纪轻轻就在墓园中长眠。‘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高于自己,刑警职责高于一切’。我认为我的当事人无愧对于他的宣言,而我们的国家和法律,也同样应当回应给这样的警察以法治上的公平和人道上的尊重。” 在休庭后,陪审团做出了决定。十二人决定无罪,零人决定有罪。 于是法官当庭宣布了审判结果。 “被告人虞小文,前曼京市市局重案组成员。在市局所侦办的跨国药物走私案件中,没有构成渎职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渎职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以丁启为首的犯罪团伙勾结跨国犯罪组织,走私杀人一案,将由本庭交由军事法庭提起公诉,择日审理。” 旁听席上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徐杰和老王他们已经互相抱着跳起来了。 而虞小文听到结果,下意识就先看旁听席里的吕空昀。吕空昀正对着他展开毫无芥蒂的笑容,发自内心地高兴。 喝彩声中的笑容,让虞小文想起很多年前的网球场。那时候他看见吕空昀朝这边笑了一瞬间,他就做了好久的梦,梦里,吕空昀微笑的对象一定就是自己。而且只有自己。 他压抑住心头涌起的感情,只对着对方做了个简单的口型:谢谢。 对方似乎看懂了,笑容立刻就冷淡下来。 ……对方说过不想再听这个了。 于是他改口,把两只手的手心叠置,两只大指努力向后弯起做眼睛,剩下的手指做螃蟹腿,挠动着在面前平移起来。 重新用口型说:海鲜。 吕空昀很迷惑地看着他。 只能又用口型提示他:请我吃螃蟹。海鲜。 他用两只手分别起起伏伏,做了海波浪。 这次对方虽然没有笑,但是嘴角已经变成是向上的了。大概是看懂了吧。 正文 第76章 无罪释放 庭审后,虞小文在内部休息室脱去号子服,交给法警,并对夏律师进行了由衷的感谢:“你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棒的律师。你该邀请陈小姐来庭审现场,感受你专业的魅力。我保证她会更容易爱上你的。” “……哦。”夏律师恍然大悟一般,沉吟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虞小文:“嗯,你这么优秀,可以再主动一点,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问我。我在追人和表白这方面都非常有经验。” 夏律师诧异:“哦?是吗?这可真看不出来。我感觉你这人迟钝得要命,只能等别人追你追到忍不住上房顶点火那种。” 虞小文:“……有吗?” “你看。还问呢。” 办完手续,俩人一起走出了法院大门。 门口还有一些工作人员正在离开。其中有三两个已经脸熟的陪审团成员,向他微笑致意,他也笑着招招手回应。 此时,多雨的曼京又下起了蒙蒙细雨。他轻轻地呼吸。潮湿的空气,真熟悉。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家?”夏律师说,“你什么都没带,自己也没法回去吧。你家住哪儿?” “我家。”虞小文重复了这两个字,脑海里浮现出莲雾巷那个熟悉,简陋的小房间。 突然一辆车开到他面前,停住。开车的是徐杰,副驾驶是陈子寒,他放下车窗,挥挥手。 “小文。这么快出来了?手续办好了?我俩想着还得等你一阵呢。” 看见这俩人还是开着局里的老车,自然地招呼着自己,虞小文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有种久违的自由和真实感。感觉自己仿佛今天才真的回来。 虞小文喃喃说道:“组长。杰。” 陈子寒又看向他身边,眼神立刻肃然起敬:“夏律,久仰大名,名不虚传。我这辈子头一次在法庭上听到‘无罪释放’能这么舒畅的!谢谢你能帮我们小文。” 夏律师笑了声:“那确实机会难得,我很荣幸。” 徐杰正在从车上走下来,身上有种金猴闹春般的喜庆:“哥,走,我们送你回家。夏律师,用我们送您不?” “不用,我开车来的。”夏律师走之前拥抱了虞小文一下,“恭喜你重获自由。” 虞小文:“谢谢!等你的好消息。” 几个人目送夏律师离开后,虞小文在徐杰热情的掺挽下朝汽车后座走去。徐杰碎碎念道:“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路上顺便拜拜金光佛,再买点柚子叶。明天上午先去局里给二爷上香,三三见九。中午咱们给你接风去晦气。在吉利大酒楼,老王他们都定好了。” 虞小文:“你这给我安排得比进监狱还忙呢。” 徐杰:“呸呸呸!” 他连呸了三声,又用力拍打虞小文的肩膀七下。 “哎呦我艹!轻点儿。” 拉开车门前,却看见对面的黑车也很眼熟。因此他多看了两眼,这时主驾驶的车窗放了下来,露出吕空昀半张脸,正向这边看。 虞小文下意识抬手,于是徐杰和陈子寒也看过去:“呦,那不吕上校吗?” 三个人一起无声地呆了会儿,虞小文说:“你们等我下,我去打个招呼。” 他往那边走了两步,身后响起车门声。他回头,看见徐杰已经上了车。俩人打开车窗,笑眯眯地看着他:“明天见啊。师傅。” 虞小文:“哎?等等……” 汽车绝尘而去,徐杰把手从车窗伸出来跟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虞小文看着车的背影愣了几秒,脚尖踌躇片刻,就转身,大步朝马路对面走过去。他站在主驾驶旁边,对着那道半开的车窗弯下腰,把两只眼睛露在车窗玻璃上面,往里看。 “……吕空昀。”虞小文的呼吸很快,急促地在车窗上一次一次地留下微弱的小雾团。 但他的声音很理直气壮:“我去拘留所之后,你怎么再也没有去见过我了。” 对方好像很意外他说的是这个,有点稍微的愣神。 过了会儿回答:“不知道见面说什么。” 虞小文眼珠向下,轻轻抿了下嘴唇。 吕空昀说:“恭喜你胜诉。” 他端正了身体,作势要开车。然后转头问:“你怎么回家。” “……他俩说要送我,但他俩跑了。”虞小文指指刚才汽车离开的方向。 身边有车呼啸而过。于是虞小文从车头转过去,站在安全的里侧,副驾驶旁边。他一腿站直,一腿弓着搭马路牙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挡雨。 车门发出了咔哒的解锁声。 虞小文立刻往前走了两步,捋了捋头上和手臂上的绒毛水珠,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吕空昀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就要去调空调。 虞小文伸手制止他:“以后不用调啦。我现在不怕冷了,觉得热得很。” 吕空昀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因为这句话看了他半天。 虞小文:“……怎么了?” 他把自己耳朵旁边的湿头发理了理,然后吸吸鼻子闻自己。 他没有闻到自己,但闻到了其他的味道。他更用力地吸吸,然后转头看向车后座。他看见那里有一把柚子叶,甚至已经精心地编绑修剪成了一把小扫帚。 小扫帚绿莹莹的,颜色清新鲜嫩,但虞小文看着它,却感觉到眼睛酸痛。 他把这个柚子叶扫帚拿过来,抱在怀里,看吕空昀:“是你做的吗。” “嗯。” 虞小文摸柚子枝条,又摸叶子。很轻地摸,很宝贝地摸。像在摸一只睡着的小狗。 “我用完以后要把它做成标本。” 吕空昀转头看着他:“它是带走你晦气的东西,用完一定要扔掉。” 虞小文看起来很惋惜,吕空昀说:“以后可以再做。” 他发动了汽车。 “吕空昀!” 有人叫他名字。 转头看过去,是代岚山和代景熙刚从法院大门出来,正穿过马路,往这边走。 吕空昀把车窗又放下些,对他们说道:“你们怎么才出来?” “我哥遇见个熟人,聊了会儿。”代岚山说,“能不能捎我俩一段,我们都没开车……呦。” 走近了,代岚山看到了副驾驶的虞小文。 “郝大立……不是,虞小文,恭喜啊。”代岚山笑着看看他,又看吕空昀,然后看代景熙,“哥,看来咱俩得打车回去了。” “没关系,上车。”吕空昀说。 “快上车吧,我们正好可以聊聊天。”虞小文也说。 代景熙还在迟疑,但代岚山毫不见外,直接开车门上了后座,然后把他哥也拉上来。 他们上车后,吕空昀就发动了汽车。 虞小文先转头说道:“谢谢大代总能来。听夏律师说你最近一直在外地出差,今天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吧?太感谢了。” 代景熙回答虞小文:“不用见外,应该的。” “我也是专门从基地请假过来的,”代岚山说,“你怎么不谢我呢。” 虞小文对代岚山用截然不同的态度:“你那是为我来的吗?我谢你干什么。” 停了片刻,代景熙又问道:“吕祺风还没回来吗?” 吕空昀回答:“没有,还在杜鹃岛。我跟他说人已经死了,有杀手留下的纸条为证。他不信,正在那边核查每一个死者的DNA。估计没有希望就会回来的。” 代景熙叹气,说道:“看来他是非要抓到叶一三不可。” 代岚山不满地看着代景熙。 虞小文也很奇怪:“他俩到底有什么过节?叶一三一提到吕祺风就特别害怕,但他能跟S国的情报处有什么关系呢。” “我哥抓过他。”吕空昀说,“但他从我哥手上逃走了。吕祺风绝对不能接受这个。他可以接受自己调查清楚放人,但不允许自己的猎物从手上跑掉。” “可是叶一三到我那儿的时候人都变恍惚了。”代景熙说,“无冤无仇的被搞成那样,再下去命都没了,怎么可能不跑。吕祺风这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有人都很赞同他这句话。大家沉默了一小会。 然后一颗冰冻柠檬发出了声音:“呵呵。一个两个,放着身边的大好Alpha青年不要,怎么都在惦记个远在天边的。” 吕空昀瞥向虞小文。 代岚山也看向代景熙。 代景熙懒得搭理代岚山:“别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回基地?” 代岚山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气鼓鼓地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今天不回了。” 而虞小文似乎真的在担心叶一三会被抓住,沉默着对着窗外,有些凝重地出神。 吕空昀盯了他一会儿,就重新目视前方,说道:“放心。如果他真的又被吕祺风找到,我不会不管的。” “……疯就疯吧,还特么傻。”代岚山小声地说了一句。 把代家兄弟送到地儿,俩人就下了车。代岚山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弯下腰,敲敲车窗。 虞小文就打开窗子,看着对方:“有何贵干呢?”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代岚山哼笑了声,“你说你绝对不会钓鱼的。对吧。” “……”虞小文当时还说过自己肯定不会回S国。 看他有点心虚的样子,代岚山又哼了声,指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指虞小文,直起身准备离开。 虞小文叫住他:“代岚山。我从以前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吕空昀,一直到现在都是,我没有钓鱼。” 代岚山的眼神越过他,看到他身后的吕空昀。那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呆滞了一瞬,然后吸了口气。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太大变化,气色却陡然变好,淡人得到了提鲜。 ……这人算是完了。 代岚山耸肩:“那祝你们幸福吧。再见。” 鲜人:“再见。” 车开走了。代岚山站了会儿。代景熙叫他:“你想什么呢。” “我觉得吕空昀还挺幸运的。有人愿意说那么肉麻的话骗他。”代岚山走到代景熙面前,很亲近地看他:“哥,你能不能也说点那种好听的话,哪怕就是骗骗我。我想听。” “……回家吗?”代景熙转了半个身位,“你不走我走了。” 代岚山只是看着他,嘴上挂着僵住的笑容,没有动。 于是代景熙就自己往前走了几步。过了会儿,他听到对方没有跟上,就回头。看见那家伙已经抱着肩膀蹲在了地上。 代景熙不得不走回去,低头看。 代岚山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说一句。” “……”代景熙没有办法,只能抓住对方的胳膊把他拉起来,然后拉住他的手,妥协地低声说:“行了,我今天好累,赶紧跟我回家。” 代岚山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跟上了。 正文 第77章 真正向我走吧 吕空昀开着车,向老城区莲雾巷的方向驶去。 天色渐晚,天空变得昏蓝,绵绵细雨不停歇。吕空昀这辈子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他已经习惯了曼京随时而来的细雨。 他看见副驾驶的虞小文,正有点出神地面向窗外,看着那些雨滴,用手指隔着玻璃,去触碰它们。 对于虞小文来说,这种曼京的日常生活已经久违了。 虞小文突然坐直了点,看向窗外:“鲤鱼海鲜大排档!” 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 吕空昀说:“要去吗。” 到得还算早,两人顺利地把车停到了对面,冒着雨小跑到了鲤鱼大排档,在一个支起棚子的桌里坐下。 两人点完菜,虞小文开始找话题聊:“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问我,我们到底有什么过节。我说,遇见你每天都过情人节。” 虞小文眼睛弯弯地笑了笑。 所以,这个所谓敲诈他的人,也一样把当时那个场景记得很清楚。 “嗯。”吕空昀看着他说,“我记得。” 又过了会儿,螃蟹上来了。吕空昀趁热拿起一只,掰下腿。 虞小文手指在桌上快速地轮流点动。他的眼神从盘子挪向桌面,又挪向吕空昀的脸,又立刻回到桌面。 “我刚才跟代岚山说的话……” 吕空昀:“你想告诉我是为了应付他随口说说的吗?” 虞小文拿起一只螃蟹,看了会儿,放下了。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 吕空昀已经细致地去掉了蟹腿的壳,让它饱满洁白的纤维状肉保持完整,冒着热气,略微绽开着,像朵白色的玫瑰。 然后他递给虞小文。 “……谢谢。”虞小文红着耳朵尖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他满足地吸气。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逃亡奔波蹲号子出来现在心情安稳地吃到的这第一口螃蟹的感觉。 他沉浸地感动了会儿,回神后,看着对方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而吕空昀拆下另一只蟹腿,开始收拾它。 虞小文:“我想……” 他只说了两个字,又停顿了半天。 这次吕空昀去壳去得很不完整,很多肉都贴在了碎壳上,被浪费掉了。他安静地剥完以后,留下的蟹腿像是已经被狗嗦过了一次。 于是他没有递给虞小文,而是自己默默地吃掉了。 虞小文也跟着咬了一口手里的蟹腿玫瑰。 “……我想说,刚才在法院,李局跟我说,厅长也很关注这个案子,也派来人来了庭审现场。他告诉我,说我应该很快就可以复职回市局了。他还说公安厅想申请把我升级成银海螺奖章,海螺奖章你知道吧?我之前是铜的,就是中枪那次得的。这次再得到嘉奖,就能升级成银的。那我就是我们市局目前唯一一个在职的银海螺。厉害吧。” 吕空昀吃了一会蟹腿。 “你就是要和我说这个?” 虞小文:“……嗯。” 过了会儿。 “很厉害。”吕空昀说。 虞小文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又说:“如果我获得奖章,就很有可能升职。那我就会拿更多的工资。我不再需要看病,就不再需要巨大开销,能把钱攒下。在看守所时候听人说莲雾巷要拆迁了,拿到拆迁费,加上我攒下的,过几年我很有可能就能买个舒适的大房子,过得很不错了。” 吕空昀:“如果你只是想住得舒服点,我名下有些房子,我都用不上。你想用就去用。” 虞小文:“。” 过了会儿,他说:“不用,不是,我只是想说,咳,我这人并不是很差劲。” “你什么样我知道,”吕空昀说,“不需要用提到拆迁费的方式介绍。” 虞小文用一只手捂住了脸,但从指缝露出眼睛:“可是,你为我做了太多。我并没有什么能力回报你这么大的恩情,我感觉特别不安心。” 吕空昀倒很自然:“你刚放出来,当然还没有什么能做的。至于以后有没有,在于你想不想。” 虞小文立刻:“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吕空昀看向他。 “我需要你做什么,取决于我们是什么关系。”吕空昀说,“如果是你说那种一年一次问候的朋友关系,那就没什么能做的。” 虞小文:“嗨……我说那种话,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你一直都讨厌我敲诈你,缠着你。我只是想让你放心。其实。” 吕空昀看着他,等着可能还有的下半句。他却没说下去。 老鲤鱼上菜很快,点的都陆续上来了。有酸辣香茅花蛤汤,焗大虾,凉拌芥末螺肉,还有当日现捕杂鱼。 它们非常香,共同形成一股大排档独有的烟火味。 虞小文先拿起了筷子。 被吕空昀按住了:“那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是吗。” 虞小文看起来有点紧张和局促:“我只是饿了。” 吕空昀审视般靠近他一些,他就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些,凳子发出声响,吕空昀就用脚挡住了他的凳子腿:“躲什么?” 虞小文看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无处安放。吕空昀低头看了一眼,收回脚:“抱歉。” 吕空昀坐回去,说:“你看起来向我走了99步,但好像都是一个人在跑步机上玩。” “……” 这话挖苦得非常准确。虞小文十分擅长表白和示爱——在知道无法前进的时候。 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吕空昀:“你说让我请你吃海鲜,就真的坐在这里吃海鲜。一般人是这样的吗。” 虞小文握紧了筷子:“……不然呢?” 吕空昀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放弃了。然后也拿起筷子。 “好吧。” 两个人开始无声地吃饭。 吃完了饭,吕空昀安静地结账。然后两人又一前一后地走到对面上车,无声地开车。没过多久,车就到达了目的地,在莲雾巷巷子口外面的街上停了下来。 虞小文磨磨蹭蹭地打开身上的安全带,小心地抓着他的柚子叶小扫帚,下了车。 而吕空昀却没有开走,也下了车。说:“进门之前要扫身。我就不跟你走回去了,就在这个巷子口也可以。” 吕空昀向他伸手,要过柚子叶扫帚:“过来。” 虞小文默默地把扫帚递给他。 两人走到巷子口,站住。吕空昀盯着虞小文的脸看了会,就举起柚子叶从他的头顶轻轻地扫过,又是两个肩膀,前胸。边扫边念叨着:“诸事顺利,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然后转了半圈,到他的后面去,扫他的后脑勺和后背:“诸事顺利,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然后又到正面,蹲下身子,把他两腿前前后后都扫过:“诸事顺利,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虞小文低下头,从一个很难得的角度俯视着吕空昀。 巷子口的光线不好,他黑色的头发下面,除了高挺的鼻子,其他都在阴影中变得模糊。 他很认真地挥动胳膊,轻扫过虞小文腿上的每一处。 虞小文抬起手,靠近那个头顶,突然又收回来,双手一起用力压住自己的眼睛。掌心感受到一片潮热,然后一起向两边抹了一把。 “吕医生。”他哑着声音说,“我们能不能试试在一起?” 他腿上的手停住了,然后吕空昀站起来,看他,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 虞小文用指尖在手心压出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我一直,喜欢你,没有变过,前段时间对你说的那种话……我可以解释。你要听吗?” “我以为你应该先说些别的。”过了一阵,吕空昀才慢声地说道。 虞小文手抓得更紧,嗓子都干燥起来:“该先说?什么?” “先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然后紧接着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有多喜欢。”吕空昀说,“再问我怎么看待你不能被标记的事。如果你想了很多,这些问题肯定都想过。为什么不问?” 虞小文:“……” 吕空昀靠近了一步。 “因为你只是想‘试试’吗。”他说。 “很多事确认了,反而徒增烦恼。反正也不会长久,能在一起的时候,就别想那么多了。是吗?” 虞小文眼睛里露出一瞬间被戳破的心虚,还没有时间遮掩,就立刻被对方发觉,脸色变冷了。 “我不会跟人‘试试’。跟我在一起,你就得想清楚。” 吕空昀转身,似乎要离开。 虞小文纠结地伸出一只手,但也没伸远。 吕空昀看见了地上隐约的影子,回身看着他。 对视上后,虞小文只能开口,哽咽沙哑地说:“……我也很矛盾。本来已经决定了维持原状不要试。因为,想到以后还会分开,我怕我活不下去。但最后,又贪心了,因为实在做了太久的梦了,还是想要拥有一些和你更进一步的记忆。所以才这么说。” 吕空昀在那里站着,看着虞小文。直到一辆车从寂静的马路当中驶过,扰动了凝固住的空气。 他再次走近,又无声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费了多少力气才把你带回来的。不会让你活不下去。” 虞小文嘴唇抖了下,于是他绷起来。 吕空昀说:“所以你现在问我。” 虞小文:“嗯?” 吕空昀:“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是。” 非常突然。虞小文捂住胸口。失语了。 “程度的话,大概就是当你说要做朋友的时候,我想把你……”他斟酌了会儿措辞,“收好。” 吕空昀盯住虞小文,似乎在等待。 可是虞小文头脑空白,只傻乎乎地看着他。 吕空昀只能又自问:“为什么会喜欢你?” 虞小文缓过神,附和说:“……为什么?” 吕空昀:“你说过,我让你感觉幸福。” 虞小文:“对。” 吕空昀垂下眼睛向地上看了几秒,说:“我也是。” “……”虞小文用力抽了口气,好让自己拥有足够的氧气。用力攥住了裤缝,好让自己站得稳当。 然后他这次主动问道:“……还有,不能标记的事。” “那就别离开我的视线。”吕空昀很快地回答说。他抬头看着对方的脸,改口:“尽量,别离开我的视线。” 又想了下,他又补充道:“……太久。” “多久算太久?”虞小文说。 吕空昀想了想,回答:“除了我和你正常工作和睡眠以外的任何时间。” 虞小文:“……啊?” 吕空昀观察他的表情:“除了我和你正常工作和睡眠以外的任何时间,分开的话需要让对方知晓去向。” 虞小文表情仍然有顾虑。 吕空昀:“你会不喜欢吗。” 虞小文立刻摇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可是你应该知道不能标记的含义,就是我会一直,都能被别人影响。我觉得对于Alpha来说应该不能接受。” 吕空昀看着他,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翘起来的头发,然后把手放下了。 “不愿意接受就更不能把你放走。道理不该是这样的吗。” “……。” “那还有什么要问的,你都可以补充。”吕空昀说,“我们最好都说开。” 虞小文迟疑了下,说:“你有没有想问我的?” “我目前没有。” 两个人静静地对立着。 “那个,吕空昀。”虞小文支吾了一阵,“那我们现在算是……已经开始 吗。” 再次有汽车经过的时候,压住了他的声音,也正好刮起一阵小风。闷雨后的小风,稍微有一些潮湿的暖意。 吕空昀却知道他问了什么一般,很笃定地回答了他:“嗯。” 虞小文使用了一些极尽拘束的身体语言,表现他正在发出最大的勇气邀请:“那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如果没看错的话,对方的眼睛似乎在昏暗中亮了一下。 “好。” 虞小文还记得自己走时候房间里的样子,十分清晰,往事也历历在目。 他知道房间里肯定跟自己走的时候有变化。毕竟自己是个“逃犯”,无论军部,市局,肯定都翻查过他家。包括吕空昀说过自己那个情书的事,这人肯定也翻了来着。 虞小文想自己家肯定已经大变样,到处堆着东西,或者,已经被清空了。 他意识到这个的时候,突然就很后悔让人上来坐坐了。好歹应该先自己收拾一下的。 而吕空昀走到门口,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开灯,让他进去。倒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虞小文走进去。 ……桌上,并没有灰尘。那个劣质的红莓花印花杯子,也很干净,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它的前面摆放着一本医学术语大辞典。它们的摆位布局,和虞小文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桌上那张原本插在便利贴夹上的,从某宣传册上撕下来的“江城明信片”,现在被摆放在一个木质相框里了。 “……” 他不合时宜地,在这么平淡温馨的情境中,感受到战栗。 虞小文很慢,很慢地走过去,定睛看着它们,像看到了这两年,自己不在的时候,它们如何度过了时光。 “都还是……一样的。”他哽了一会儿,沙哑地说了这六个字。 吕空昀把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额头和眉毛。 虞小文摸摸那个大辞典,“这本书。你的。你之前说这书绝版了,也不收好!” 吕空昀解开军装腰带。搭在旁边的凳子上。 虞小文又端起相框,看那张江城照片,轻轻地摩挲:“相框真好看。你还给这张破纸升舱了。” 吕空昀脱掉外套,摘下手环,解开几颗衬衫的扣子。 虞小文感慨着,余光看见吕医生修长的手指撑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虞小文侧头。 对方正眼尾上挑,染着红色。盯着他,但不是对视。而是视线被眼皮半遮地,亲密黏腻地垂落在虞小文的后颈,然后继续向下游走。没有克制,没有试探,像是春天到了该开饭了一样自然地发起情来。 虞小文一激灵,胸腔里猛撞,差点直接把心脏从嘴里喷射到江城照片上去了。! 这什么。是开始就了,谈,谈那个就会是这样的吗?两个人。 他立刻转身从桌旁走开,竟看到电视机旁边还有新东西。那个水晶天鹅。 他愣了会儿,确认这就是那个十七万八。他大步走过去。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在我家?” “因为上面的字。” “……什么?” 对方跟上来,从后面的两侧摸上他的月要,拢住收紧。虞小文感觉到对方清凉的嘴唇轻柔地碰到了自己的腺体。 “嗯……”他腿一软,撑住对方的手臂,对方就适时地提住了他。 “幸福百岁,携手同心。”清凉的嘴唇边刺激着他的腺体,边说着刺激他心灵的话。 “嗯,嗯我,等下……”虞小文往前走一步,又被跟上。吕医生揽着他,一根指尖按着他的小月复,一点点从腰带里钻下去。 “躲什么呢。不是你让我上来坐坐吗。” 虞小文挺不好意思,他也觉得自己矫情,就是,就是…… “奇怪……感觉有点奇怪。” 吕空昀:“哪里奇怪。不喜欢?” “不是,我不会……”虞小文想说,自己不会谈恋爱。这样是不是进展有点快,他好像承受不住。 吕空昀却似乎会错了意,回答他:“我教你。” “额!”虞小文觉得自己屁股那条缝里烫烫的。像人用火柴划了。 吕空昀示意他:“这方面我会教你很多的。” 听了这话,虞小文倒是鬼使神差。不矜持不检点起来,厚着脸皮问:“……那,你会教我怎么让你开心吗。” “……”身后的人一愣,似乎是似有若无地,轻笑着短促地吐了口气。 “好。” 吕医生放开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他靠在沙发后背上,稍微把两膝分开些:“过来。” 虞小文走过去。 他一步步地靠近,吕空昀也跟随着他的身影,逐渐抬头,一直注视着他。两条长腿叉得更开了,似乎在给他留了个位置。 虞小文十分开窍,主动跪过去,双手搭到对方的膝盖上。 他看到了已经很明显的部分,似乎还在不断地更加明显起来。 吕空昀很轻车熟路地从茶几上拿过湿纸巾擦手,扔进纸篓,又用干抽纸擦干,同样扔进纸篓。 然后,两根带着点潮湿凉意的长手指,抚摸上虞小文的口侯结。慢慢地勾起下巴,又滑上嘴唇,探进去,顺着牙龈摩挲。直到他不断吐出热气,难受般地主动伸出舌头去舔手指,就顺势插放进嘴里去。手指在舌头上每攵感的部分轻描淡写地来回,或者夹着,绕圈嬉戏,让虞小文浑身颤抖。口水很快溢得盛不住,他想吞咽下去。但那两根指尖却立刻并拢着用力按住他的舌根,阻止他,并让他条件反射分泌了更多,几乎要洒出来。 “唔……” “别吞。给我。” 吕医生俯身,把舌头伸进他嘴里去吮吸亲吻。手指只留下一根,还依然在他舌下勾着打转。 虞小文几乎跪都跪不住了,压抑着气息,挺起身,仰脸去接这个吻。 然后,他紧张的手指被握住,指引着,让他也用指尖去碰对方的喉结。虞小文感觉到这个精巧的小东西的上下的动作。随着它的滚动,响起大口吞咽的声音。 吕空昀半眯着已经湿润的眼睛,似乎情动中,也仍然在观察虞小文的反应。 “……”突然间,虞小文眼泪就掉出来了。 对方的动作立刻停了,显得有些疑惑和担心。 “我感觉很不现实。”虞小文说,“会不会是幻觉?其实醒来我还在M国宿舍的床上,因为拿着你送给我的手环,所以又在做这种梦了。” “……” “不会再回去了。你哪儿都不会去。”吕医生用沉冷的声音回答了他,“带着项圈治疗的感觉我不想再感受了。已经丢了两年,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带着你一起去。知道吗?” 他说完,怔了下,收紧嘴唇,又开始观察虞小文的反应。 虞小文听了这些话,蒙着,浑浑噩噩地呆了会儿。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回答说:“只要你不放开我的话,地狱我也会心甘情愿跟你去的。” 吕空昀没有出声,没有表情,仍是盯着他。只是攥着他的手的手指,收得很紧。甚至让虞小文感觉疼痛。 沉寂的空气,让虞小文再次害臊了。 “……什么地狱不地狱的。呵呵。我第一天谈恋爱。有点语无伦次了。真不好意思。” 吕空昀:“是我先说的。” “哦。对。”虞小文说。他挠脸。 又过了会儿。 吕空昀说:“你觉得不真实,没有实感。” 吕空昀说:“我找你那么久,如果没找到,还会继续找一辈子。我为了你能回来我身边,命都可以搭上。信不信?” “信。”虞小文立刻回答。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晚一微秒应答都是不尊重对方。 “你从中学就喜欢我,得病快死了,遗愿也是想要靠近我一点。因为知道我找你,于是留下来坐牢也可以。对不对。” “……对。”虞小文回答。 “那没有比现在更真实的了。”吕空昀说,“以后,绝对不会分开。” 虞小文眨眨酸涩的眼睛。 他突然起身,轻咬了下对方的腺体。很想用力,很想像要吃下去那么咬一口,像打了吐真剂时对着人腺体干的混蛋事那样狠狠地留下占有的标记……但他没好意思,他努力控制了自己正在汹涌起来的渴望,只是用牙齿夹了一下那块。 吕空昀说:“可以咬。” “以后只属于你的东西,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他向后靠着沙发,抬手捋起含着春情的眉间的碎发,脸颊也有了些红晕。 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放进虞小文的指缝,引导他摸向自己的腰带。 “有多真实,好好感受。” 正文 第78章 不会分开 虞小文早上醒来,迷瞪着,慢慢爬下床,径直往洗手间去。 里面有人。他揉揉眼睛,意识开始回笼。 吕空昀正在里面,对着镜子刷牙。他的脸,脖子和碎发都湿漉漉的,似乎是已经冲了个澡。他只穿着条睡裤,随意站着,左手撑着洗手台,肩胛骨顺着背肌的沟壑,耸出一个被结实肌肉覆盖的坡度。 他仔细地刷牙,直到从镜子里看到虞小文,回头。 “嗯。起了?”他向下扫了眼虞小文大棉布T恤领子下露出的一些痕迹,很快又看向他的眼睛,声音略微带着晨起的轻柔,“要用洗手间吗。” “不着急。你先用。”虞小文身体僵硬地平移,在洗手间外侧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说。 吕空昀走出来,站在他对面。 他的裤带没系所以裤腰只松垮地挂在腰线下面,那里面早上半醒的东西有点明显。但他没在意,问:“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虞小文左顾右盼,眼珠不经意地向下瞟了一下。 吕空昀发觉他在看,立刻就用他看的东西把他压在墙上了,还用双手专挑一些让人腿软的地方摸:“你还看我。” 他挣扎:“我没看见!我要上厕所!” 吕空昀放开了他。虞小文把厕所门关上,快速尿完冲了,对着镜子看看脖子下面的痕迹,感到头大。一会儿他还要去局里拜关公,中午还要和大家一起吃饭。得挑衣柜里领子最高的衬衫穿。 想到这,昨晚的镜头不断地从脑海里蹦出来。 他捂了一会滚烫的脸,就打开花洒,钻进淋浴格子。很快他又听见拉门的声音,他被从后面抱住了。他抽了口气,转身:“你怎么又来……嗯……” “免得一会你需要再洗。” 皮肤在热水流下相贴的感觉很神奇,它完美弥补了两人身体之间所有的空隙,就好像每一寸每一厘,都已经随着热流完完全全地融化成了一体。虞小文看着两人胸口中间有一方小的蓄水池,因为动作节奏,淋进去的水滴声也忽高忽低。 吕空昀喘气最重的时候用力了一点,小水池就塌方了。滚烫地浇洒下去。 虞小文进到卧室,再一次栽倒在了床上:“天啊。” 这就是谈朋友吗? 虽然已经很累了,但他这个劣O的身体非常那个。被顶级Alpha弄过之后好像一时半会感觉都过不去。他晕晕乎乎地在床上蜷缩着,夹着被子,用手背挡着仍然在流泪的眼睛,直到余留的感觉完全过去。 他放下手臂,发现吕空昀居然一直在看着他,眼神很有兴趣,说不上是观察还是在研究,总之好像很满意的样子。虞小文很害臊,用被子遮住自己:“看什么?我身体就是这样的了。” 吕空昀没回答,拉开床头小桌的抽屉,拿出两个开了封的盒子,是一条新手环和一个新手机。 “去局里的时候都带上。我已经把你原来的电话卡放进去了。” 虞小文:“……你不要总给我花钱。我自己可以买。” “这是和我一样的。你买不到。”吕医生一边系着衣服一边说,“一会我送你去警局。” “你不得去上班吗?”虞小文说。 吕医生的手顿了一下,说:“上午没什么事,可以下午再去。” 虞小文:“那也不用你送。我可以自己打车去,回来时候正好把我之前那个车从市局开回来。你干嘛还送我一趟?多麻烦啊。” 吕空昀走过来,坐下:“送你去单位,不可以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麻烦你太多了。”虞小文说,“总是接受好处,不好意思。” “那你也主动为我做。”吕空昀说。 “行,那我复职之前,每天送你上班。”虞小文说。 “不是。别的。” 虞小文:“嗯?” “昨天晚上教你的。” “……行。”虞小文眼神飘走,模模糊糊地答应说,“今晚回来,我给你汇报学习成果。” 吕空昀看着他。沉默。 虞小文:“?” 吕空昀摸他的脸,还拨弄他的嘴唇。虞小文发现那个可疑的地方又有反应了。 虞小文:“……” …… 虞小文舔掉嘴角的污渍,站起来。然后又被压倒在床上。 虞小文不是累,是实在扛不住这副不争气的身体在对方信息素控制下带来的影响和感觉。他觉得脑子都坏了,和腿上一样湿漉漉地透了。 他带着鼻音说:“你怎么回事!” 吕医生也没有很理直气壮,但还是为他解答了:“刚有伴侣的S级别Alpha,会需求多一些。如果碰上易感期,一般能一直做五到七天,顶级SAlpha的话可以到半个月。跟我的等级比我并不算是很纵欲的类型。” 虞小文震惊:“……那没个好身体还真不能当S级Alpha家的Omega啦!” 吕医生眼睛莫名其妙地亮了亮,然后低头亲亲他的嘴角:“最后一次。” 补充:“今天上午,最后一次。” …… 虞小文回到市局,受到意料之中的热烈欢迎。在簇拥下给关二爷上了香,午饭时间,大家就一起去吉利大酒楼给虞小文接风。 虞小文发现吕空昀这家伙执意要送自己过来,可能并不只是想要送自己那么简单。 吕空昀既然现身警局,做为该案件中替小文昭雪案情的大恩人,自然被做为上宾,在大家强烈邀请下一起参加了接风饭局。饭局上,在老王说要给虞小文介绍对象时,虞小文瞟了眼吕空昀,立刻对老王说:“你能介绍什么,你的老光棍朋友吗?可别瞎操心了。” 老王:“害,我知道,你之前说过因为自己没法标记所以没这个想法嘛。可这回不一样,这小伙子也是圈里人,检察院的。昨天现场看完庭审以后,托我二姨给我打了得有十个电话。我说了小文腺体有点毛病,但人家就是看上了你这个人,说身体有问题也想先接触一下试试呢。再说,检察官和警察,也很相配嘛。” “哈哈艹。检察官在庭审中看上了被告?这么有眼光,是谁啊。”虞小文觉得十分新鲜,眉开眼笑地呲着牙,想要问多一些,身边有“咳咳”的声音。 然后吕空昀喉咙有些不舒服一般,很不经意地扯开领口,露出了腺体上大片凌乱的紫红色的印记和疑似齿痕的伤口。 空气安静了。 其实如果虞小文面无表情,这个瓜也不会砸到他头上。毕竟要把这两个人通过那种方面联系起来,需要很强的想象力。 但他主动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抱头几乎要钻桌子底下去了。完完全全地给这个幻想提供了铁证。 于是,老王就狐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保险起见,住了嘴。之前勾肩搭背轮番劝酒的Alpha同事们,也开始变得边界感分明起来。 虞小文猜测,甚至在昨晚,这人就已经有着什么打算,才会让自己咬他的腺体了。 饭后,在大家祝福和八卦的眼神中,两人上了车。 车开走后,一个同事终于忍不住,转头对徐杰说:“虞队还真猛啊,嘴跟章鱼似的。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Alpha呢。” 另一个同事:“虞队真可以,吕家人都能搞定。我们以后是不是上面有人了。” 师傅有了爱人,让徐杰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但也更加为师傅能得到幸福而高兴。 “也算是个配得上我师傅的人。” 车上,虞小文扣上安全带,转头问吕空昀:“你故意的。送我就是想来参加饭局吧?” “很遗憾?”吕空昀说,“我不来你就可以去顺路去认识一下检察官。” 虞小文在吕空昀面前被别人说有人喜欢,大长脸,暗地里早已喜不自胜:“厚厚厚!怎么可能?我有脚踏两条船的本事?” “我看你倒是显得很感兴趣。”吕空昀握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职业跟你很配,很有眼光,还不在乎你不能标记。” 虞小文:“嗨,我也就是随便打听打听。好奇。毕竟不在乎这个事儿的Alpha真的很少吧?” “好奇。”吕空昀沉默了一会儿,车渐渐停靠在路边。 虞小文:“嗯?为什么停车。” 他看看车窗外。 吕空昀整个身子转过来,看着他。 “说不在乎的,只是因为还不认识你而已。也许过几个月真的爱上了,就要把你锁在地下室每天给你留下他的味道让你没有机会对别人发情。” 虞小文愣住,眼神变得有些畏惧:“Alpha是这样的吗?” 吕空昀:“……我只是,打个比方。” 想了下,虞小文挠挠脸蛋。 他低声问:“所以你很在乎对吧。” “……没有。”吕空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小文看着他。 过了会儿,轻松地笑了声说:“无论你怎么想,我都只爱你。即使我们分开了,我也不会相亲的。” 吕空昀思忖后,控制住自己的手,只是抚上了虞小文的腿:“什么叫即使我们分开了。我说了不是那个意思。” 虞小文则捧住他的脸:“我也就是打个比方。我当然希望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像我们昨天说过的那样。只要你愿意,地狱我也跟着你去。” 他轻盈地亲了下对方的嘴唇,然后放开,坐了回去:“走吧。你还要上班呢。” 窗外,街边正有红莓花落下。和这个吻一起,突然填充了吕空昀两年来嗅觉记忆中匮乏的部分。 吕空昀说:“这两年,每次看到红莓花开放,就会想到和你在树下亲吻的味道。” 虞小文很意外地转头,与吕空昀对视。 吕空昀:“但看到它,也就想到你死了。” 虞小文抽了口气。他把手放到对方的手背上,握紧。这一瞬间,他突然对刚才说的“即使我们分开”,产生了愧疚感。 虽然,那真的出于他的真心实意,以及对吕空昀未来更完满的生活的祝福。但他蓦地意识到,对方其实一直站在原地,而自己才是那个曾经改名换姓放下一切的人。 因为对自己没信心,就不给对方信心和坚定的态度,该多让人伤心啊。 “曼京的红莓花,永远都在开放。”吕空昀说。 “……”虞小文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之前也不怎么哭,粗枝大叶的猛猴似的。但在和吕医生在一起的场合,总有一些脆弱。虞小文从法院出来的时候,还想,以后可再也不要哭了。无论如何,他是幸运的,怎样的关系都应该感恩接受,然后开开心心地过下去。 但他此时终于没有忍住。 也许比起告诉自己不要再掉眼泪,他更需要像现在这样痛快地嚎啕一场。 正文 第79章 你的味道 判决书下来后的几天,虞小文需要拿着法院的证明,去重新办理已经注销和作废掉的各项证件。等办齐以后,再交到市局,申请复职。然后等待上面复核,给他批准书。 办完了这些,他被吕空昀带到医院,再次做了周全的体检,以保证之前的病症已经完全康复。接着又联系靠谱的医生做了个微创的那个手术。 ……十天以后,恢复期过了。虞小文终于知道顶级Alpha真的干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复工。这段日子确实是非常闲。主要是心里也没装事,于是只有纯粹的闲。虞小文的人生里很少有能如此无所事事头脑空空的时间段。于是,做为初恋新人,就更有时间沉浸式体会这种神奇的关系。 窗外的小雨沙沙作响的下午,他躺在床上翘着脚。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聊天记录,忍不住又发了新的。 :想你了。>< 吕医生回复了他:还在上班 :我还能不知道你在上班吗? :你应该回 我也想你 甜心 对方回复了他:我也想你。甜心 他看见回复,立刻打字:要用语音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一条语音。虞小文点开听。 “我也想你。甜心。” ……听完,扔掉手机,把热烘烘的脑袋埋在被子里,一边蹬床一边拱枕头。 接着,拿过手机,重振旗鼓,命令:你说,“亲亲我” 这次过得久了点,他收到了一条轻声的语音。 “回家亲。” ……再听一次。 再听一次。 再听一次。 虞小文打滚。用被子把自己像卷饼里的葱一样卷进去,又反着滚出来。卷进去,又反着滚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他发出一些声音。 手机再次震动,他立刻从被子里探出酡红的脸,抓过手机。又是一条语音。他很快听起来。 先是慢慢地吐了口似乎在忍耐的气息。然后说:“最近我总是想按时下班。这对吗?” 虞小文愣了会儿,然后他很变态地亲吻屏幕上的小狗头像。 又过了半个月,虞小文终于接到了到市局复职和报道的通知,他就开始正常上班了。他很快就回到两年前忙碌的刑警生活里去。不一样的是,他现在需要经常报备位置,几点下班,是不是要加班,加到几点。等等等等。 但他当然不可能觉得烦。他觉得那个小狗头像每一句问话,都像是在求关注一样。可爱死了。 还有少抽烟,我给你们办公室买咖啡机,黑咖啡的好处有哪些等等等等医嘱味很重的对话。 嘿嘿嘿。嘿嘿嘿。可爱。 两人都很忙,但如果有空一起休息了,虞小文就会主动搞点事情。他幻想过太久,于是有很多想法可以去实现。芭乐海滩一日游(不追小偷版),手牵手在熙熙攘攘的游客街像外地游客一样买些成双成对的小纪念品,或者逛那种明明看不懂但看完觉得还挺不错的的艺术品展览等等。充分体验“和吕空昀成为对象”这件事在任何情景下的乐趣,乐此不疲。 他还在网上买了套曼京六中的校服,自己穿上,弥补一下遗憾的时光。 吕空昀开完军部会议来到莲雾巷。打开虞小文家的门,边解开军装的领扣边走进去。结果看见虞小文穿着六中的校服,坐在桌前等着他。 看到他进屋,就兴冲冲地摊开课本:“吕同学。我们一起学习吧。” 吕空昀看了他十几秒。 (……) 又过了几个月,虞小文的银海螺奖章申请通过了,授予仪式在市局大会议厅举行。 除了公安厅和警局的领导,军部也有案件相关人事做为嘉宾出席。吕祺风和吕空昀都在。吕空昀在嘉宾席上看向观众席上市局那一片人。他们都很高兴,簇拥着穿着警服一脸紧张和兴奋的虞小文,叽叽喳喳。 吕空昀看着虞小文的笑脸,问吕祺风:“查得怎么样了?” 吕祺风也看着对面,回答:“少问。与你无关。” 吕空昀:“那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要道歉。” 吕祺风冷冷地哼笑了声,不置可否。 仪式开始了。音响里发出一些颁奖晚会常用的音乐。 “什么特么玩意儿,搞笑呢。能不能严肃点。”吕祺风嗤笑了声说,“吕空昀,你真的被这小野鸡吃定了吗?” 吕空昀:“哥,什么都吃不到的人就别操心我了。” 吕祺风半天都没有出声。 局长开始念报告。先说出席的嘉宾都有谁,然后说虞小文过往的英勇履历,再简述这次惊心动魄的案子,最后再发表感言。 吕祺风打了个哈欠,说道:“我要找时间跟虞小文聊聊。” 吕空昀转头看:“你干什么?” 吕祺风看他意外的表情,一挑眉,好像在可怜对方这个笨蛋:“怕了?怕我抢人?怕你的小野鸡只要是顶A就都会喜欢吗。” 李局:“现在请虞小文同志上台宣誓,并接受荣誉奖章。” 随着会议厅下面的人群发出的热烈掌声,虞小文站了起来,振作精神,挺胸大步地上台。 吕空昀转回去,看向虞小文,然后开始跟着鼓掌。 吕祺风又说:“其实我已经给他道过歉了。” 吕空昀不得不又转头看他,语气不善:“你单独找他了?” “怎么。他没跟你说吗?”吕祺风哼道,“顺便向他探听点我要找的人的消息。他说,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也很有专业素养,不需要向他道歉。让我要道歉就向无辜死去的叶一三道歉。” 领读同志:“忠于国家。” 虞小文:“忠于国家。” 领读同志:“服务人民。” 虞小文:“服务人民。” “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合伙忽悠我。”吕祺风咬了会儿牙,又皱眉,“你说,虞小文是不是还喜欢叶一三?这么给他捂着。” “死了。就是死了。”吕空昀口气果断地说。 吕祺风吸了口气,停滞了很久,才慢慢地吐出来,然后用鼻子发出阴沉的声音:“哼哼。” 吕空昀又说:“他从来都只喜欢我。不喜欢叶一三。也不会喜欢你。” 领读同志:“矢志不渝,献身崇高的人民安全事业。” 虞小文:“矢志不渝,献身崇高的人民安全事业。” 吕空昀看了眼底下坐着的警察里一个泪流满面的傻子徐杰:“也不喜欢其他的笨蛋。” 吕祺风只冷笑。 他看着满面春风意气风发,早已不复那个逃犯可怜样子的虞小文,又想到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叶一三。 他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公安厅厅长把银海螺奖章挂到虞小文的脖子上,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是一阵经久不息的热烈的掌声。 虞小文向几个方向敬礼。他看到吕空昀,就呲牙对着他wink。 吕空昀也回了个微笑。 戴着奖章的人脸红了。 公安厅的领导歪头对身边李局说道:“瞧瞧你带出来的兵。什么样子,对着台上的领导挤眉弄眼的。” 李局欲言又止片刻。心想。 ……等您以后收到请柬就知道了。 授奖仪式结束后,吕空昀把车开到警局对面。他靠着车,等待虞小文的警局同事一起在大门前合影。 “吕空昀。”他听见有人叫他,回头看,是陈小姐走过来了。 “来参加虞小文的授奖典礼吗?”陈小姐说。 “嗯。你怎么来警局了。” “帮我朋友办点事。”陈小姐说,“就夏律师,帮你办案子那个。她自己关系挺多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我帮忙。不过认识她这么久她很少开口求助,我也不好拒绝。” 陈小姐笑了起来。 吕空昀说:“她是非常好的律师。” “嗯。她在这行里好像是挺出名。”陈小姐继续微笑着说。 俩人说着话,吕空昀看向合影的人群那边。 他刚才明明用余光注意到虞小文是在向这边看的,所以他才会下意识转头过去找虞小文。但当他真的转头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虞小文正和同事有说有笑,好像完全没有往这边看过一样。 吕空昀继续关注虞小文。虞小文果然很快就又偷偷看过来,一直看着微笑的陈小姐。然而很快他又撑起笑容,若无其事地转向他的同事们。 吕空昀愣住,心里产生了一些浅淡的阴霾。 虞小文忍不住,第三次偷偷地瞟向吕空昀这边。这次视线落在了吕空昀的身上。吕空昀正看着他,脸上的委屈太明显,让他感到很意外。 “因为帮了她这个忙,我下周还要去庭审现场。”陈小姐在说话,吕空昀就没有再与虞小文对视下去,而是转头看向她。 “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去看过……”陈小姐话说了一半,却停下来,看向吕空昀的身后。接着,就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轻快脚步声,在他身边站定了。 吕空昀转头,看见一脸示好笑容地看着自己的虞小文。他正慢慢继续挪动着脚尖,让两个人的距离更加微妙地缩小。 吕空昀:“……” 他脸上的阴霾消失,又换上平时的表情。 “……陈小姐。”虞小文又转头向另一边,发出了礼貌又自觉尴尬的笑声说,“你好。” “虞长官。你好。恭喜啊。”陈小姐也一脸笑意地,伸手和他握手,然后对吕空昀说道:“改天叫上夏律师,咱们四个一起吃饭。” 吕空昀没有回答,虞小文只能替他说道:“好的。” 她看看手表,说道:“我约的时间快到了,得先走了。回见。” 陈小姐走向警局,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虞小文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吕空昀的手指,说道:“你怎么了?看到我得到银海螺你不开心?” 吕空昀轻轻吐了口气,回身拥抱住虞小文。 “怎么会。欢迎回来。虞长官。” 吕空昀的视角中可以看到警局门口那几个同事,发出了些喝彩,然后掏出手机拍照。 虞小文挣了几下推开他,害臊,耳朵脸蛋都发烫:“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们就是让人看的关系。”吕空昀说,“你是怕猛O的人设倒了吗。” 他说完,吸了吸鼻子:“你身上什么怪味。” “嗯?”虞小文闻了闻,“怪吗?”又闻了闻,“很怪吗?我觉得还挺好闻的。” 吕空昀放开了他,又闻了闻:“香水?” “……啊,是。我刚闻见个Beta同事喷的,她说这个是现在很流行的信息素香水,喷上可以产生像信息素一样的香味。这是热带水果味的,我觉得挺不错,就喷了点试试。” 虞小文抬起胳膊,让他仔细闻:“你闻闻,我是不是变成好水果了?” “……”吕空昀咳了声,把胳膊搭在车顶:“当时你敲诈我,我说的坏话你也信。拿来骗Beta的小玩具你也信。你怎么什么都信?太难闻了。你以后不要涂这种东西。” “哦。” 虞小文摸摸脑袋,去拉车门,被吕空昀制止了:“不要上车。散完味道再上。” “顶A对味道还真是事儿b。”虞小文只能也把两条胳膊搭在车顶,看着对方,“那你怎么容忍我的味道的。对你来说,我到底是啥味?” 吕空昀认真地想了,回答他:“之前,你用葡萄酒混淆我的嗅觉,我觉得并不非常相似。但是那次你把红莓花汁涂在我身上,我觉得,很像你。那种开得荼蘼的红莓花被揉碎出了花汁的味道,还有些温度。” 虞小文把脸靠在手臂上,揉了揉:“那。是喜欢的吗。” 吕空昀在他身上扇风,期望他身上的香水味道散掉得快些。 “你的香水味更让我确信了这一点。” 虞小文笑了声。 “我也喜欢你的味道。” 吕空昀扇风的手一顿:“你不是说我是Beta味的Alpha么。” 虞小文靠近他,动了动鼻子。虽然现在只能闻见自己的热带水果味,完全闻不见对方。但他能回忆起那种感觉。 “是有的。只是很难形容。像是雨后,树木和青草发出的轻微的味道。这气味的味道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它让我知道下过雨,但雨已经停了。阳光就要出来了。于是我感觉幸福,感觉即将温暖,因此有些期待。” 这种形容如果出自于一个善于抒情的人,那可能会是一些被润色和放大了的描述。但这种话出自虞小文,那一定是因为太认真和深入地感受过和记住过。 吕空昀看着他,嘴角微微地向上。 而虞小文翻着眼睛,认真张大鼻孔闻自己身上的水果味,似乎在分辨它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差劲。吕空昀又看了会儿,抬手,触碰对方的脸颊,又摸过后脖子,环到肩膀上向自己揽过来捏了捏:“上车吧。” 正文 第80章 去江城 时间悄然地向前走着,初秋来临。一场秋雨后,夜晚的海风有了一点点的凉爽。两人在海滩上散步。街边是曼京特有的热带树,对面有很多家灯火通明的海鲜大排档,街道两边都是沿街摆开的地摊儿,穿得鲜艳的游客们穿行其中。 虞小文拎着洞洞鞋,踢着沙子边走边笑得要死,说道:“刚才我去扔椰子壳的时候,看有个外国游客在海边儿边走边哭,给我吓得赶紧跟上去问。结果他说他内陆人第一次看见大海。是激动的。” 吕空昀轻笑了声,说:“你以后有机会去江城看见雪的时候,可以感受一下有没有像他这样。” “……”虞小文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接下来他走得慢了,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吕空昀站住,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虞小文搓搓手,就说了:“哎,我接到一个任务。和之前那个跨国犯罪组织有关。” 他感觉吕空昀的脸色变了,立刻说:“这次很安全!只是配合工作。” 他又观察了下吕空昀的脸色,似乎有所缓和,继续讲:“这个跨国组织不仅对我国造成了危害,也对周边很多国家造成危害。他们长期以旅游的名义把人骗到外国监禁,然后替他们从事非法的走私勾当。C国江城最近就有不少公民被骗了,他们那边认为应该寻求多国的联合执法,互帮互助,才能更有效地打击这种犯罪。” 吕空昀沉默了会儿,说:“然后呢。” “……这个任务到S国,就落到了我们曼京市局重案组。因为我们有非常多和这个组织交手的经验嘛,特别是我,前段时间还因为相关案件得了银海螺奖章,是最适合这个工作的人选。局长想让我去C国江城,协助当地的同行办案。” 吕空昀:“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吕空昀说。 虞小文:“如果是原来我肯定就答应了,现在不是有你了吗,这个组织很庞大,案子很复杂,说不定是个长期战,我舍不得你。可别的同事不是拖家带口,就是没有足够的阅历,好像都比我更不合适,找人就有点麻烦。所以即使我拒绝了,可能还是得暂时去几天顶着,等李局快点找到更合适的人我就马上回来。我得跟你说一声。” 吕空昀:“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怎么会。”虞小文说,“我会催着李局赶紧找的。曼京怎么可能一个适合外派的警察都没有。” 吕空昀继续走起来,虞小文也跟了上去。 “你很喜欢江城。”吕空昀说,“之前你还说过,最后一个愿望是想去江城旅游。” “……嗯。”提起过去那个敲诈的事,虞小文窘了下,甩起手中的鞋子来,“是。想去看看。因为宣传画上的景色很好看。而且,我的线人也跟我推荐过。” 他说到这,像想起什么,眼睛里有些发光地转向吕空昀认真说:“他说,有过不是很幸福的经历的外乡人,去到那里,都可以得到幸福和归宿。” 吕空昀:“你信这个。” 虞小文:“是真的,我那个线人命就不太好,原生家庭原因,身不由己的事儿做了很多。但他去江城旅游后,现在走了正行,都结婚生孩子了。我都不敢信!” 吕空昀:“这是他努力改邪归正的结果。” 虞小文更加认真:“我说的是真的。那里有个桥,就我照片上那个地标,你应该知道吧?” 吕空昀:“望江桥。” “对没错!”对上暗号,虞小文整个人差点从沙地上弹了起来,“有个外地流浪狗,身世凄惨,被主人抛弃了。流浪着,不知不觉走到那桥下,从此成了紫微星,过上了神仙都羡慕的狗生。” 吕空昀:“……流浪狗的身世你都知道。它告诉你的吗。” 虞小文:“反正是真的。在港岛的邮轮上,好几个爱去江城算命的大富豪都这么说了。” 吕空昀:“……” 过了会儿,吕空昀问:“所以你不去这块紫薇福地,是为了我。” 虞小文继续甩鞋子:“我在哪儿都一样工作。反正不想离开你才最重要。” 吕空昀:“只为我吗。同事呢。你过去不会想徐杰,陈子寒他们吗。” “嗨他们有什么好想的。”虞小文倒很轻松,“回来以后再见呗。跟想见你的紧迫程度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偷瞄吕空昀,看到对方脸上提鲜的效果很好。 吕空昀说:“我也觉得江城很好。那里信息素的感知很弱,即使是很强的Alpha和Omega,也难以影响其他人,对你来说会是生活起来很舒适的地方。” 吕空昀转头,看虞小文,那眼神似乎已经看穿虞小文真的喜欢江城的原因。并不是美景,或者紫微星流浪狗。 被看穿了心思的虞小文一怔,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空昀又目视前方:“你们李局已经跟我提过了你可能需要去江城工作这个事。” 虞小文:“什……” “他问我怎么看。我说没问题,看你决定。”吕空昀声音有点不爽,“但他当时只告诉说江城比曼京治安好多了,比如不会有人当街枪战。可没说这工作又是跟那个跨国组织有关的。” 李局知道了两人目前的关系,那么对虞小文下达外派工作,和吕二少爷商议一下,也是人情世故。但虞小文没想到吕空昀居然很顺畅地说“没问题”。 “……你觉得没问题?”虞小文说,“那样我会在江城很久,很久的时间,就只有汇报工作时候回曼京,才能见到你。你不想我吗。” “我可以去江城的生科实验室做客座专家,帮忙建立项目组。他们很早以前就邀请过我,而且专业水平和硬件条件都很好,工作起来应该会很快适应。” 吕空昀很流畅地说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计划,“我们院有驻外政策,如果你决定去江城,我就递交驻外留职申请,但要把手头的项目完结和交接好之后才能走。” 虞小文毫不犹豫地说:“不行,你和我不一样。我到那边配置不会有什么变化,但你在S国是吕家人,还是顶级Alpha。去那边配置就降低……” “你觉得我没了吕家和顶A这两个标签,配置就降低了。”吕空昀用一种不善的眼神打量虞小文。 “当然不是!”虞小文立刻否认,“……只是,你家人大概也不会同意你好好的跑到国外去……” “我从来也没问过他们。”吕空昀很自然地回答,“为什么要他们同意?” 虞小文:“……” 虞小文立刻又快速思考。然后说:“你在这边的科研水平是国家级的。那边只是江城的。” “这个实验室在国际上很有名,属于第一梯队。”吕空昀说。 虞小文:“……那边据说有时候非常冷,屋子里要放一些加热的东西才能生活。” 吕空昀:“虞小文,我去过。没去过的是你。不用给我介绍这些。” 虞小文一阵语塞。 吕空昀说:“我想去那里生活。是我自己想。你不要替我操心。” 虞小文把沾满沙子的手放在对方的胳膊上语重心长:“甜心,你去了那里,实打实的阶层下降。我怕你过得委屈。” 吕空昀看了眼粘上了沙子的手臂:“我倒觉得你身边成天绕着一堆Alpha让我很烦,到了江城,我就舒坦多了。” 虞小文:“……并没有成天绕着吧?新带的徒弟我还特意选了个Beta。” 吕空昀看着他:“如果在江城,我也就是Beta了。” “……是啊。”虞小文说。 在江城,自己不用再抵抗各种突如其来无法自控的被动发情,也不用担心自己不能标记的缺陷,因为那里人人都不能标记,选择只凭个人喜好。他觉得,如果能和吕空昀在没有信息素等级的美丽城市一起平等生活,从社会和个人的方方面面来看,对于劣O虞小文来说,可能就是在天堂度假。可是对于在这个等级系统中金字塔尖的顶A吕空昀来说,就完全不是那样了。 他在曼京拥有一切,凭什么为虞小文去江城开始做Beta? 吕空昀:“到那我可以试试看,你到底会不会还喜欢我。如果你果然只是喜欢我的信息素,我就。” 他想了想,说:“把你带回曼京,报复你。” 虞小文:“……我喜欢你的所有,当然包括你的信息素。但我更喜欢你本人。我最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多想想自己,别总考虑我,别为我改变你的生活。我会尽快回来的。一定。” “不够。”吕空昀说。 “什么不够?你还想要啥。”虞小文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吕空昀无声地走了很多步,直到虞小文故意用手搓动粘在他手臂上的沙子,搓得他很难受。 他斟酌后,终于说出自己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如果我们一起去江城生活,有关于C国的习俗我需要告诉你。” 虞小文:“嗯?等一下甜心。我们还没有确定要一起去江城生活。” 吕空昀:“那边跟我们这边不一样。因为信息素影响小,所以两个男的如果关系亲密的话,会是很不一般的事情。” 虞小文耸肩:“略有耳闻。自己不在意就行。” 吕空昀:“但如果是名正言顺的话,他们就会接纳了。因为他们比较重视名声这一块,所以会尊重外国人的习俗。” 虞小文停下甩鞋的手,眯起眼睛思考。 过了会儿,说:“不懂。你想说什么?” 吕空昀脚步又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他只是抓起虞小文沾着沙子的手,塞到他自己的衣服里头去。 “呃呃!坏蛋!” “那你就好好想想。嗯?” 正文 第81章 一封送给未来的情书 晚上约会完,虞小文回到了家。很快,他的手机收到了吕空昀的信息。 吕空昀:到了江城一起住吧。 虞小文看见这条信息的时候抽了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心口开始纠结。 谈恋爱也有些日子了,吕空昀偶尔也会来他这里住,也会让虞小文过去住。但吕空昀从来没有提过同居的事情,虞小文觉得这很正常,因为吕空昀一看就是那种观念很正统的小家伙。所以他再渴望,想日日夜夜地见面,也没好意思提。 ……他确实不想让吕空昀为了自己去江城!他本来都打好主意了的!可是吕空昀居然说要一起住!这诱惑力也太大了! 这让虞小文还怎么拒绝! 可是,为什么这个正统的小家伙,突然间到了江城就能一起住呢? 虞小文皱眉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思考。 他的脑海中出现吕空昀说的,“那你就好好想想”。 想想…… (到了江城一起住吧。) (如果是名正言顺的话,他们就会接纳了……外国人的习俗。) 这两个话前后一联系上后,虞小文突然坐了起来。瞪了会眼,又傻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真是想象力太丰富了。可真敢想啊。 他摇摇头。 他双眼发直地走进洗手间,打开淋浴,站到花洒底下冲洗自己身上的沙子。 连同身上的衣服。 在花洒底下站了会儿,他又摇摇头,傻笑两声。 你可真敢想啊。你。 他双眼发直地走出淋浴格子,擦擦手,拿起手机,回信息:? 艹:该不是我想的意思吧。 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艹:小昀贝,你说了激发人类想象力潜能的话 艹:【冲击波表情包】 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会儿,对方的回复到了。看起来是完全不搭边的事:在你的衣柜下面那个抽屉里,放照片的地方。有一个密封袋。你去看看。 虞小文把毛巾顶在头上,走进卧室,打开他的衣柜,蹲下,又拉开抽屉。 这里有一些杂物,最显眼的是一本相册,是虞小文最珍贵的东西。里面放着他以前的照片,从婴儿,到中学时期,都有,还有他和爸爸妈妈的合影。后来父母不在了,用手机照的照片也不会再冲印出来。所以后来他都没有照片了。 他写的情书也被夹在这相册里。 看来,吕空昀在自己离开后,看到了这些照片。所以也才看到了自己的情书。 想到这,虞小文立刻打开相册翻阅,用力地假装以外人的视角,审视自己小时候可不可爱。 严苛地审视了一会儿,觉得还行。 他认为吕空昀肯定也认为还行。 他看着这些相片,心里浮起对于过去的回忆的各种感受。他翻着翻着,然后看着放相片的塑料膜中的一格,手停下来。 那里叠起来的粉色信纸,正他曾经给吕空昀写的情书。自从虞小文把它放进相册珍藏后,就再也没拿出来过。原来吕空昀不仅拿出来看过,还给完全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了。 他心头更加紧紧的,酸酸的。 吕空昀的信息来了:找到了吗?就在相册里夹着。 虞小文看到信息,就继续向后翻动相册,寻找密封袋。即刻地,他就在情书的正背面找到了目标。 密封袋里面密封的是一个什么纸。看起来质地很普通。 他小心地掏出塑料膜里的密封袋,打开。里面确实就是一张纸。白色,叠了两次,压得扁扁的,保持这个状态很久没有变过。因此带给人一种陈旧里透着崭新的感觉。打开后可以看见上面有几颗皱巴不平的圆点,大概是水渍干涸的痕迹。 他研究了会这个纸,表皮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就小心地拆开它。 纸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是用自己最熟悉的字体写成: To 医生 完成最后一个愿望,随即结束敲诈关系。 警官 虞小文看着这张纸,发呆。直到手机跳出消息:还没找到? 他回复:找到了。 他拍了张照片给对方确认。 吕空昀:嗯。 吕空昀:如图所示,你还有一个愿望。什么都行。我答应过你的。长官 吕空昀:什么都行 吕空昀:任何事。 稍微间断了一阵,新的一条跳出来:等你想好了就答复我吧 …… 这个周末的上午,阳光十分明媚。 吕空昀在起床后,冲澡,然后端着咖啡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自从他让虞小文想好了再答复,就没有再主动联系对方。而对方也没有联系自己,至今已经过去三天了。他打开手机,看信息。信息还停在那里,是自己发过去的那条“等你答复”。 他开始感到有些不适。对方突然消失的感受重新感染他,像是一种ptsd发作。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这样。也许对方只是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提得太早了。也许只有自己想要更多,而对方并没有想更进一步的意思。虞小文一向都是这样的。 他拿起咖啡杯,没有喝咖啡,咬住杯沿开始后悔。 他不应该着急提这件事的。 留职申请也悬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推进。 他很久没有这么烦躁过了。 十点多的时候,天光更好了些。而吕空昀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 突然他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这两天他已经因为期待而情绪波动好多次了。于是这次他没有期待。只是点开了手机。 却正是那个驴的头像。 居然若无其事地发了一个“在吗【呲牙】”。 吕空昀闭着眼睛吸了口气,控制自己没有将手机扔出去。然后他睁开眼睛,回复:在 艹:吕空昀你喜欢我吗 :【呲牙】 吕空昀现在有个直觉,此时不是质疑这个设问句提问价值的时候。于是就老实地回复:喜欢。 :吕空昀我也喜欢你 :你爱我吗 :【呲牙】【呲牙】【呲牙】 吕空昀:爱。 对方没有动静了。 等待。 怎么了。 他不爱我吗?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十分钟以后,吕空昀想着要不要自己先发点什么,对方的信息才跳了出来。 :出来呀。穿好看点。我在你家小区外头等你呢。【呲牙】但不着急,你好好收拾下再来。 :要不就穿军装吧?那个正式一点 …… 虞小文一早上就来了,但一直在树下走溜,直到上午的太阳都高高的,他才鼓起勇气发了信息。现在他在等待。他心脏突突,呼吸困难,但一直坚持体面地系好了警服的风纪扣,没有解开。他腿累了,但他没有蹲下休息,因为他不希望裤子上出现鼓包。今早上五点醒过来以后他来回熨烫了好几遍,所以不能有一点褶子。 一个人影从小区里出来了。 他果真听了自己的话,穿着军装。 这个人出现了,周围其他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虞小文立刻小跑着迎了过去。 吕空昀本来就好看得要死的脸,今天似乎有了细微的更好看。比如,即使头型好像和平时差不多,但仔细看,每一根都十分地规矩,好像被最严苛的手段规训过了。显得自己一早上洗过故意吹起但手法粗糙的头发过于高调而愚蠢。 虞小文突然想打退堂鼓。 他狠狠地阻止自己。铁起头,一腿架在马路牙子上一手扯着衣领往里送风,用像收保护费的语气说道:“喂,你带户口本了吗?” 吕空昀看起来很惊讶,回答:“没有。” 虞小文:“。” 突然的尴尬。然后是突然的松弛。 ……虞小文这个傻逼。啊啊啊。 也是。想他妈啥呢,这也太快了。哈哈哈。 “这个,嗯,你说的一起住的事,我觉得,咱们应该先增进了解……本人虽然有很多功绩,但也有很多恶习。一旦一起住,你未必能接受……” 他绕到吕空昀身后去,没有给他看到自己可能显得有一点失落的脸,说:“咱俩要不要找个凉快的地儿好好聊聊?” …… 吕空昀又看见了那双浅色的眼睛。 这个以敲诈关系进入他生活的人。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敲诈犯。 他得过很多嘉奖,破过很多大案。是个勇敢,了不起的警察。 是个悄悄给了我很多偏爱的人。 太阳很大,树荫斑驳。他的警服笔挺,大热天也没有解开一颗扣子,大概是领导的要求。他立起腰杆,笔直修长地站在那儿,手搭在眼睛上方,挡住了一片热风中飘落的红莓花瓣。 他看过来了。眼神定住了,风也停了。嘴里的红莓花也停止了滚动,划过衣襟掉落在地上。 他眯起这双眼睛,像不羁的赌徒。 他又抬起这双眼睛,像谨慎的信徒。 ……他走过来了。 看到我出现时,他就会点亮起这双眼睛,等我,或者靠近我。 低头摸摸后颈的红色抑制贴,发现贴得很结实,就会立刻充大,带着狡黠老道的神情,继续颐指气使起来了。 他站在面前,说了什么。浅色的眼睛又眨了眨。然后一脚,一脚,绕到我的身后去。 ……干什么。又想要捉弄我了。虞小文。 你…… 你是个勇敢,可爱,鲜活,了不起的人。 令我真心想念着无法忘记的人。 我很想在阳光下拥抱你。 很多次的梦中,吕空昀转身面向对方时,刺眼的金色阳光就会洒在他的脸上,然后他会在潮湿模糊的视线中醒来。 …… “你想去植物园走走吗?或者这天气划船也是不错的。” 虞小文并没有觉得这个结果有什么不妥。他先揉了把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看上去随意些,又解开了一直没舍得解开的风纪扣,然后不再顾及熨烫平整地一把揪起,好往里灌风。吕空昀却突然回身看着他,带着一个灿烂完美的笑容。 虞小文看着他,呆了,不明白这个笑容的来历。 “小文。” 对方看着他,叫着他的名字:“虞小文。现在不需要户口本了。身份证就行。你不知道吗?” 虞小文慢慢张开嘴巴,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吕空昀走上去,拥抱住了他。 “我查过了。据说曼京全城,辅南大街那家登记处照的照片是最好看的。”对方在他耳边说,“我差点等疯了。真是谢谢你。” “……” 虞小文靠在对方的肩膀上,过了好久,眩晕感平复了一些,才懊恼地说道:“……但凡你早五秒说呢。” …… 今天,曼京永无休止的雨季,迎来了少见的灿烂的阳光。 敲诈者和受害者即将履行最后一个愿望,结束他们的敲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