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进城暴富[八零]》 正文 第1章 1982年夏,河山省内凤凰镇红旗生产大队杏花村高平坡。 这个依山而建的自然村,依山傍水,草木繁茂,围绕着周围大大小小的山,几百户人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一条春江在山间穿梭而过,养育了这里的一切生命。 早上五点多钟,天色才刚蒙蒙亮,人随便往那个地方一站,放眼望去烟雾缭绕着山山水水。 山下分叉出来的小河小溪流,溪流两岸边上的青石板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这时从山涧石头阶梯上走下来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 她扎着这个年代未婚姑娘的标志性大麻花辫子,额前梳着齐齐整整的薄刘海,身上穿着蓝色粗布衬衫,下面也是同样的颜色的土布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白底的老式布鞋。 这位姑娘虽然穿得不显眼,全身看起来很瘦弱,没有一点肉,一看就知道家里的情况是精穷精穷的。 但她长得极好看,鹅蛋脸,一双明亮的杏仁眼,秀丽的长发,眉毛秀气细长,鼻子小巧而高挺,最关键是她皮肤极其白,像湖里清晨蒸腾飘逸的白色水雾。 小溪边上正在捶打衣物的一帮洗衣大军,一见到她,都热情地抬起头来,一位四十几岁的憨厚婶子笑着说道:“小草来了,吃了早饭了吗?” 江小草笑意盈盈地回答道:“吃了,凤林婶子早,大家早。” 其他人虽然都在面上笑着,但都在心里嘀咕,江小草不把早饭做了,让江家那几口子一起来就有的吃,她能出来洗衣服?不等着她娘扯着大嗓门绕着村庄三圈骂个遍! 早饭虽然雷打不动是江小草做的,但是她可不能上桌,无非是做的时候挑出些边边角角下肚。 各位上了年纪的婶子看着江小草低头把木盆里衣服利索地打上皂角,心里暗叹一声可惜,瞧瞧多好的姑娘,洗个衣服都说不出地好看。 虽然在她们有限的学识里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好看,但她们都觉得江小草不像是洗衣服,像是戏台上涂着漂亮油彩的大青衣在挥着长长的水袖。 想着最近江家老大闹出来的动静,大家都琢磨着,江家今年应该要给江小草这个老姑娘说亲了,就是不知道这朵鲜花江家准备怎么卖出个好价钱来。 江小草今年十九岁,在这个封闭,男女普遍十几岁早婚的山村里,算得上是个异类。 她还没有嫁人,还待在家中,不是因为她人有什么毛病,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而不好说亲。 恰恰相反,她勤劳能干,心灵手巧,干什么活都是一把好手,长相一看就非常讨人喜欢。 秀气灵气的山山水水熏陶出来的温婉秀丽,性子更是温温柔柔,从没有跟人红过脸,大声说过话,她一笑能让人甜到心里去,比山涧里流出来的山泉还要沁甜。 从江小草十四五岁起,这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子,不知凡几的人家想要讨她做媳妇,或者给她说一户相识的好人家。 一帮对她有意的大小伙子更是时不时摘一束野花和一捧甜滋滋的野果放到她家门前的大石头上,在路上对她吹哨子,唱山歌。 但等这些献殷勤的大小伙子都结婚生娃了,附近再也没有适龄的年轻人跟她匹配,江家好像也从未打算将她嫁出去,就算有人上门愿意出不少的彩礼,江家也不愿意。 大家只能归结于于江小草实在是太能干了,她家离不开她这个人。 她能操持家里家外的一切活计,农忙时能下地插秧抢收,伺候庄稼蔬菜瓜果,农闲时可以下湖抓鱼笼虾,上山采药材、编制竹筐竹篮为家里创收。 除了这些之外,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做饭、洗衣服、砍柴劈柴、喂鸡鸭养猪、缝补衣服鞋袜被子,都是她一人承担的。 江家五口人,五个人都是壮年劳动力,但从早到晚忙活的只有江小草唯一的姑娘家。 靠着江小草的补贴家用能力,穷得叮当响的江家不仅能把家里的两个儿子都送上学,两口子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三十几就不干活在家享清福了。 大儿子江承祖读到了大专,今年毕业被分配到县里的百货商店工作,这可是金饭碗。看江家的意思,也会把正在读高中的小儿子江承耀一路送上去念大学。 村里的人都以为江家夫妻会留江小草一辈子留在家里当牛做马了,至少也得把弟弟给供出来。 谁知道还没有去县里百货商店报道上岗的江家大儿子就把偷偷谈了半年多的对象带回家,计划要结婚了。这可打破了江家的生态结构。 歹笋出好竹子,江家只有江小草这么一个见人三分笑的老实人,其他人,啧啧。 就说江家这大儿子,为人自私自利,他上学的一切都是靠江小草这个妹妹一分一分辛辛苦苦赚来的,不仅不感恩平日里对江小草趾高气扬,嫌弃她目不识丁就算了。 还一点不考虑家里的情况,要吃好穿好,穿得是白衬衫,黑皮鞋,吃得是精细粮。 更是以读书辛苦为由每两个月要买一罐麦乳精,一罐麦乳精就是十八块钱,十八块钱这都是一户农村人半年的开销了。 这还不算完,考上大专后,他更是要求家里面把手表、自行车、收音机给他给配齐了。 顿顿好吃好喝,没下过一天地把他养得细皮嫩肉的,穿着打扮完全不是农家子弟的做派,甚至比城里的普通人家更讲究,江承祖就靠这些找到一个好对象,百货商店主任的闺女。 江小草低头一边含着笑意跟人闲话家常,一边把衣服快速地洗完,五月份溪流里的水还是冰凉的,一通下来她的双手已经被浸得微微泛起了红。 江小草把洗干净的衣服拧干水分,从石板上放到盆里去,捧起木盆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声音也是温柔的,“婶子们,我先走了。” 最大的一位老婶子调侃地说道:“小草每次都是最后来,最先走的一个,你们这些婶子羞不羞?” 江小草笑了笑,没有说话低头迈上了长长的石阶,要是她开口应和了,打趣的就不止一个婶子了,她要赶快回到家里去,把衣服晾晒,然后戴上草帽去山沟的菜地里拔草。 今天跟以前的上千个日子没有什么两样,直到江小草在家门口看到了那辆金贵擦得发亮的永久牌自行车。 江小草面色一滞,抿了抿唇,她有些气恼地跺了一下脚,别的人看到自行车也许会高兴新奇,想要上手摸一摸,但江小草只觉得生气。 本来家里的日子不用过得紧巴巴的,能宽松不少,只要爹娘只给大哥小弟学费和生活费,而不是要什么给什么。 但她劝过一回他们不听,反而大声呵斥她,她将来是泼出去的水,家里的钱不要惦记,给谁也不可能给你。 大哥更是把她当成仇人,说家里的一切都是他们的,跟她这个女儿没关系,让她少指手画脚,算计爸妈手里的钱该怎么花。连最给她好脸色的小弟也对她生了气,江小草只好闭嘴。 “爹娘,我回来了。”江小草一进门就轻声喊道。 她爹江田产在屋头下沉默不语地嗒嗒抽着烟袋,她娘李英子坐在木门槛上给自家男人做汗衫,他们听到大女儿的话,头都没有抬,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 这时人模狗样的江承祖从自家房间里出来,眉头皱得死死的,嫌弃地说道:“说了多少次了,要叫爸妈,不要叫爹娘,土气得要死!” 这时李英子反而抬起头来,看着寄予厚望的大儿子,为她这辈子的依靠摇旗呐喊,嗔怪地说道:“小草这个丫头片子一天都没有上过学,学不来你这个大学生的做派,她哪能跟你比,她爱叫什么就叫什么,随她去吧。” 一听“大学生”这个词闷声抽烟的江田产连忙附和道:“就是,承祖吃饱了没有,没有吃饱再叫你妹妹给你炒个鸡蛋吃,不,炒两个。” 跟香火儿子说话的江田产笑得跟多老菊花似的,这些年村里人都唱衰他省吃俭用,吃糠咽菜把大儿子送去上学,让他多念一年高中。 现在他们看看,他大儿子端上了金饭碗,还要娶一个金凤凰,领导的女儿回来,再过几年等小儿子也念出来了,家里的两个儿子算是真正得给他光宗耀祖了。 江承祖一如既往地假孝顺拒绝道:“不用,爸我饱了,家里的鸡蛋不多了,你和妈才插完秧多辛苦,鸡蛋留着给你们吃。” 闻言江田产和李英子都笑呵呵的,心里比吃了天上的龙肉都高兴。 江承祖今天早上才从城里回来,他前天进城去找对象约会看电影,在城里的定价不菲的招待所住了一晚,早上吃了三个大肉包子,喝了一碗加糖的豆浆,吃饱喝足了才骑车回家的。 单说那碗豆浆放的糖都够家里省着用三年了,所以他根本就不饿,但他还是把留给他的那一份白面饼子和水煮蛋给吃了。 正文 第2章 江承祖别的不说,哄父母有一套,光说不做嘴甜得很,他心里清楚得很,嘴头上说说又不会这么样,家里好吃的还不是会落到他嘴里,即使他不吃也会给他留着等下次吃,父母一点也不会碰。 相比之下,江家小儿子江承耀在讨父母欢心方面就没他大哥的道行那么深了。江田产和李英子老是让兄弟两个守望相助,相亲相爱,但江承祖可不会如他们的愿,他可不会把自己对待父母的心得体会给弟弟说一两句。 江小草所生活的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唯一的一所高中在县里。 周末放假回家拿钱的江承耀听见外面的对话,急忙从茅房里出来,浑身上下理直气壮大声地说道:“妈我没有吃饱,我要吃炒鸡蛋!” 李英子犹豫了一瞬间,比起小儿子来,她更看重大儿子,方方面面对大儿子也更加舍得,最近家里要攒钱给大儿子娶媳妇呢。 家里精贵东西,比如鸡蛋鸭蛋白米腊肉……这些她准备留着在喜宴上用的,这样就能省去一部分买肉的钱,看上去也有面子些。 要不然大儿子虽然说很孝顺,舍得不让父母为难,但私底下会伤心难过。大儿子孝顺,她也不能不把大儿子一辈子的喜事不当一回事,在外头伤了他的面子。 不过江承耀到底是心肝小儿子,李英子笑眯眯地说道:“好,叫你姐给你炒一个。” 一家四口和和美美、说说笑笑的功夫,江小草默不作声地把衣服搭上院子里的麻绳上,把草帽戴上,将角落里鸭子赶出来,准备带它们到河里去,寻些河里的小东西给它们加餐。 看到大女儿一副准备出门干农活的样子,扭过头去准备吩咐江小草伺候小儿子的李英子笑容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她对小儿子笑着说道:“你姐要去地里忙,妈给你炒。” 江承耀这个被宠坏的男娃不满意,蛮横地说道:“妈那你给我多放点猪油炒一炒,要不然不好吃我就不吃了!” 李英子心疼陶土罐子里的猪油心疼得直抽抽,但她拿小儿子的性子没办法,只好忍痛说道:“好,放,给你多放一点猪油。” 江承祖才不会让小弟占便宜,多吃一份家里的好东西,他笑得温和,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低声说道:“妈我也好久没有尝过您的手艺了。” 李英子看着比村长家的儿子还要光鲜亮丽的大儿子,她家大儿子说起话来跟城里的干部一模一样,一口一个您的,她这辈子只有大儿子这么尊敬地叫过她。 李英子笑眯眯,忙不应承说道:“好,炒,都给你们炒。炒四个一人两个!” 说完后,李英子转眼一看江小草扛着锄头出门的背影,又心疼了起来,当然不是心疼江小草这个女儿。 她心里不由得对这个闷棍敲不出三声响来的大女儿产生一丝埋怨,你说你,明知道大哥和小弟在家,也不知道多炒几个鸡蛋,不知道她的手艺不好,炒菜要多放油才好吃,要是死丫头做,这油不就剩下来了嘛,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贱丫头是存心的是不是! 江小草不知道李英子这个亲生母亲对她的埋怨,不然她又该暗地里偷偷伤心了,是的,在这个家里她难过也得背着人,要不然会被李英子骂,哭丧个脸给谁看啊,哭!哭!家里的福气都被你给哭走了!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毫不留情狠狠地拧她后腰上的肉。 江小草走出家门后摸了一下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她只有农忙的时候早饭才能吃干的,今天早上喝一碗能照得清影子的稀粥配上一点咸菜,扫地、喂鸡鸭、剁猪食喂猪、洗衣服一通忙活下来,这会她肚子就饿了。 这时隔壁的木门打开了,一个比江小草年轻四五岁,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姑娘也戴着一顶大大的草帽,赶着一群大概十几只的白毛鸭出来。 江春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荷叶包着的野菜油渣馅的二合面包子递给江小草,娇声地说道:“小草姐,这个包子给你吃。我娘昨天晚上做的,可好吃了,我给你留了一个。” 江小草闻着白面混着野菜清新的香气,忍住咽口水的冲动,拒绝道:“这个我不能要,这是花玲婶子专门做给你吃的。” 江春霞同样在县里上高中,也是放假回家,她跟江小草的小弟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人家不仅每次都是自己拿口粮回学校,不用忙着农活的亲人来回奔波,每次回家还帮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江春霞拿起江小草的手,把包子硬塞到她手里,强硬说道:“小草姐你就吃吧,多亏你昨天帮我找到那只走丢的鸭子,要不然我会被我娘骂死的。” 说到这里,江春霞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江春霞虽然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但江小草心里明白,花铃婶子才舍不得打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老闺女,尤其她的老闺女贴心又聪明,实打实能念出来。 江小草笑了笑,说道:“你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帮你找回一只鸭子算什么。” 江小草想要把包子塞回去,却被江春霞躲了过去。 江小草犹豫了一下,只好把包子塞到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真诚并感激笑道:“春霞谢谢你。” 跟人道谢还是跟春霞学的呢,这个比她小五岁的隔壁姑娘在江小草心里,是羡慕并学习的榜样。 江春霞被江小草的笑容再次弄呆了,她上手挽着江小草的胳膊,感叹说道:“小草姐你笑得真好看,比我们高中所有的女生都要好看。” 江小草脸颊微微红,她摇头说道:“我可比不上那些有文化的女高中生,她们漂亮又有文化。” 江春霞轻哼一声,一甩长长的辫子,说道:“这有什么,就我们学校就有三百多个女高中生,但我们全县没有一个姑娘长得比你好看。” 江小草轻笑一声,说道:“你见过全县所有的姑娘了吗?” 江春霞娇憨地说道:“反正我不管,不同人喜欢的长相不同,但是你是我见过所有姑娘中最好看的,在我眼里就连前些年那些从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来的女知青都没有你好看。” 江小草在江家是个什么境地,隔壁的江春霞能不吗?被父母兄弟驱使的江小草让她的正义感油然而生,这让江小草的美丽在江春霞眼里拔高了好几个高度。 江春霞停顿了一下,语气轻快说道:“其实小草姐你也可以有文化的,我教你啊!” 江小草低头苦笑了一下,心里酸涩说道:“谢谢你春霞,我娘不会让我往别人家里跑的。” 哪怕江小草带着活计去别人家里,不耽误她干活,李英子也不会让她上别人家里去的,仿佛不在她眼皮底下,江小草就一定会偷懒。要不然好学的江小草也不会迄今为止只学会了照猫画虎,歪歪扭扭地写自己的名字。 江春霞想起江小草亲娘的性子,生气地跺了一下脚,恨其不争说道:“小草姐你怎么这么傻呢!这是压榨、剥削!你就不会反抗?你什么活也不干,看他们能拿你怎么样!” 江小草面色未变,温柔地说道:“春霞你别生气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事情哪有江春霞说得那么容易,要是她什么也不做,也许跟其他家里穷,又重男轻女的家庭的姑娘一样,被比这里更山又娶不到媳妇的人家花大价钱买回去,一次性买断。 好几年都回不了娘家一趟,回娘家都得婆家开恩,过的是什么日子大概就要看自己的运气。虽然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但是人口简单,五口人,都是她的亲爹娘亲兄弟。 前一年村里一个嫁到离这里两座大山另一边的姑娘因为受不了自家丈夫长期的拳打脚踢逃出来,最后不也是被兄弟和丈夫一起扭送回了夫家。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她们这些一出生就已经被当成泼出去的水的姑娘来说,家里父母兄弟根本不会为她们撑腰。 知道的人都说江小草是好性子,面团一样软的姑娘,任由家里人想怎么捏就这么捏,但不受家里重视,永远都是被忽略的江小草比一般的姑娘心智更成熟,她第一次目睹跟她同样的处境的姑娘的家人遭遇后,就明白了怎样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虽然免不了时不时心软,为家里的财务状况担忧,操心哥哥和弟弟的校园生活,但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姑娘,一出生就被重男轻女的氛围浓浓笼罩着,能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不让自己往更低的生活环境滑落下去,就已经很难得了。 旁人看她一刻也歇不下来,活得很累,其实这些活计她都上手了,十几年如一日,习惯之后不会有多累,她更怕的是家人,受到夫家和娘家两边的压榨和索取,还要生孩子,如果是生的女儿,大概也许过得是跟她一样的日子,因为她没有那个能力保护自己的女儿。 曾经她也想过,也许嫁了人日子会比现在好过,但像她们这种出身的人,嫁不到好人家里去,也许有,但她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见过。 因为婚事根本无法自己做主,不把女儿放在心上的父母,能有多上心给女儿挑女婿,钱多就可以了。 除非背地里自己给自己找对象,但这样名声就毁了。 这样还不如不嫁,彻底想清楚后,江小草就断了嫁人的念头,越发地勤快起来,让江田产和李英子知道把她留在家里卖力干活比拿一大笔彩礼划算。 但现在大哥要娶一个金贵的城里媳妇了,想到这里江小草的心情开始沉重了起来。 正文 第3章 另一边江家。 江田产和李英子笑呵呵地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江承祖、江承耀两兄弟。 吃得很撑的江承祖把嘴一抹,打了个饱隔,照例嘴甜先哄李英子说道:“妈您做的炒蛋真好吃,可惜以后我要去城里上班只有回来的时候才能吃得到。我一定好好工作,让领导看重我,早日分房,好把您接进城里享福,住楼房。” 江承祖脸不红心不跳地画大饼,饼一个画得比一个大,也不知道这辈子李英子能不能吃上?李英子也不想想,她的好大儿画饼给她至少也有十年了吧,迄今为止最小的饼她吃上了没有? 李英子笑得合不拢嘴,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承祖趁你没去上班这段时间,娘……不是,妈给你多做几次炒鸡蛋,你爱吃妈就给你多做。” 江承祖又做孝顺儿子状,夸下海口说道:“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争取早点分配上大房子,把您和爸接到城里去住,这样我就能天天吃到您做的菜了。” 这饼画得真真轻松,同样的话说两遍,连个话术都不用动一下脑子,变一变。 江承祖面上说得好,其实心里门清,他爸妈可不舍不得家里好不容易分到了一亩三分地,即使他分到了房子,他们也不会跟他进城的。况且他们得盯着江小草干活,防着她偷懒。 李英子此时就像大夏天喝了一口凉水,通体舒服,连说几声好。 江田产虽然也开心大儿子的孝顺和出息,不过他考虑得更加实际一些,一直沉默不发的他用手里的烟袋敲了一敲斑斑驳驳的八仙桌,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抬起头看着有出息的大儿子,低声问道:“黄家怎么说?” 黄家就是江承祖的对象黄燕芳家,黄燕芳的爸爸是县里百货商店的主任,妈妈也了不得,是县医院的护士,都是端金饭碗的,爷爷奶奶也都是县里机械厂的工人。 还不是普通工人,一个会计,一个采购科科长,这可非常了不得,黄家除了黄燕芳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黄平安。 这样的家庭,江田产即使是个农民,心里也知道,即使自家大儿子是个金贵的大学生,他们家也是高攀不起的。知道大儿子谈的对象家里这么了不得后,江田产心里头高兴之外,还有巨大的不安,就怕黄家狮子大开口,家里娶一个儿媳妇得倾家荡产。他还有小儿子要考虑呢。 江承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露出个苦笑来,这个苦笑正正对着江田产和李英子,这苦笑让江田产和李英子齐齐心里一个咯噔。 李英子心急催促道:“承祖,黄家到底怎么说的?你快点告诉我们!” 江承祖这才假装为难,慢吞吞地说道:“爸妈,燕芳家里说,虽然他们不图我们家里的那一点钱,但该有的还是得有,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家不会亏待他们家的女儿。” 江田产和自家婆娘对视一眼,犹豫地问道:“三转一响加上三十六条腿?” 这些他们努努力也不是掏出不出来,大不了跟别人借借,日后慢慢还,等大儿子上班了,工资少不了,一起还负担不大,他们的儿子这么能耐,说不定连大儿媳妇的那份工资也拿过来还债。 反正眼看着大儿子当上城里人,还要有一个非常能耐的岳家了,他们家的日子要起来了,跟别人说借钱,别人不会不借的。 江承祖支支吾吾地说道:“爸妈不是这个,而是……”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头上的房顶。 江田产和李英子倒吸一口凉气,房子! 不管他们承不承认,这么婚事是他们高攀了,江田产和李英子在夜深人静时小声商量过,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他们知道这次大儿子娶媳妇最起码要有一间过得去的婚房。 家里现在的房子是江承祖考上大专时,他们下狠心起了的三间青砖大瓦房,他们住一间,大儿子小儿子住一间,刚刚好,以后两个儿子娶媳妇也够用了,至于再下一代,可以放他们房里睡,等孙子们再大一些,家里有钱了再起几间宽敞敞亮的房子。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大儿子指的房子必定不是在乡下的房子,哪怕在乡下再起三间青砖大瓦房,大儿子大儿媳他们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黄家哪里会稀罕乡下的房子? 其实早在大儿子说了对象家里的情况他们也有这个要在县里买房子的预感了,江田产早在给小儿子送口粮的时候,就去县里的打听过了,县里的一间平房就要两三百块钱,加上置备三转一响至少得四百块,家具的木料自家出,就算请木匠打也得几十块下来,还有婚宴、彩礼,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大儿子结个婚,没有近一千块钱办不下来。 江田产为难地说道:“承祖啊,你是大学生,上班后很快就会分到房子了的,先在城里租房住着先怎么样?你跟黄家好好说道,我们农村人,让他们体谅一下,他们放心,等燕芳嫁进来我们一定好好对她!” 江承祖用力地搓搓脸,作出强颜欢笑的样子说道:“爸妈我老实跟你说吧,即使是大学生至少也得三四年才能分到房子,城里的住房现在非常紧张了,要不然黄家也不会指明要城里的房子,他们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很看中我这个女婿,平时我上他们家,他们都很热情地招待我,不会故意这么说为难我的。” 江田产拧着抬头纹,嗒嗒又抽了几口烟,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缓声说道:“那黄家要的彩礼要多少?” 要是黄家要的彩礼少,把家里养了两年的几头猪给买了,在城里买一间平房也不是不行。 江承祖伸出一个巴掌,轻声说道:“五百块。” 李英子腾地而起,怒气冲冲地说道:“什么!五百块!他怎么不去抢呢?” 江田产的脸色也很难看,大儿子说黄家不是很宝贝黄燕芳这个女儿的嘛?要这么多钱,哪里是宝贝的样子?这样一来,没有一千五六百这婚结不了,差不多就要把家里的积蓄给掏空了。 江承祖看了一眼江田产,扶着李英子坐下说道:“妈您先别着急,您听我说完,这五百块只是走个过场,会一分不少地带回来的,而且燕芳她虽然没有考上大学,现在还没有工作,但黄家说出嫁后,就让她厂里顶替她奶奶的工作。黄家以前不让她去工作,是因为舍不得她受苦,但她嫁人后就不同,黄家父母说嫁人了就得工作养孩子了,不能再依靠父母,得自己立起来。” 江承祖跟黄燕芳是高中同学,一个去上了市里的大专,一个高中毕业后一直待在家里。江承祖能哄得父母,自然也能哄得别人团团转,高中时候他就甜言蜜语从黄燕芳手里讨到了不少好东西,甚至还有五块十块的现钱。 本来他是瞧不上黄燕芳的,一是黄燕芳不好看,看多了自家妹妹江小草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他的要求就高了。 二是他嫌弃黄燕芳没文化,别看黄燕芳是个高中生,其实她学习特别不好,是走后门念的高中。 高中毕业后,江承祖想要跟黄燕芳断了的,但本着广撒网的原则,他一直没有断了跟黄燕芳的书信往来,不过闲时写几封信哄哄黄燕芳,花不了他多少功夫。 在大学里,江承祖一直物色着合适的结婚对象,但看得上他的家境没有黄燕芳好,家境好的又看不上他,得知自己毕业分配到生源地的百货商店后,他迅速和黄燕芳旧情复燃了。 更何况黄家的那个儿子有不如没有,就当个死人,黄燕芳算是独生女,他一定要把黄燕芳给娶到手。 江田产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之前觉得黄家不可能不给黄燕芳安排工作,现在得了个准话,心里安心不少。一个吃着商品粮,家里还能帮衬到大儿子的儿媳妇,是金贵一点。 江田产看着大儿子,开口说道:“我已经把县里的房子都找好了,就在百货商店附近,这样方便你上班,靠街的一间平房,要价二百四十五块钱,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把房子买了。” 江田产想把大儿子的婚事早点办了,要不然煮熟的鸭子给飞了,大儿子要是能当上百货商店主任的女婿,以后就能铁板钉钉地当上百货商店的主任! 一想到这,江田产就满面红光,整张脸像是喝了酒似的。 正文 第4章 江承祖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不满,一间平房?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没钱就去借!家里又不是凑不到钱?再说有江小草那些旁门左道在,还怕还不上钱,连累他? 当然是家里能出多少就出多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要不然下次问家里要钱找什么借口? 江承祖一脸消沉地说道:“爸妈这婚我不结了,我不想让你们为难。” 李英子见不得大儿子这副失意的消沉样子,忙不迭担忧地说道:“承祖怎么了?这不是好好的嘛,县里的房子我们也同意买了。” 江承祖犹犹豫豫说道:“黄家要求的婚房是楼房,而且至少要两居室,这样孩子出生了也有地方住。” 现在才82年,这个封闭的中部内陆省份虽然分田到户了,但还没有私人店铺的概念,街边的平房最便宜,筒子楼说出去最有面子,能住得上筒子楼的那都是工人和干部。 大家普遍稀罕住楼房,即使筒子楼过道狭窄,房子采光不好,没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江田产大声说道:“啥!楼房?黄家人也太贪心了!”要是如了黄家的要求,这些下来花的钱娶个省城的也该够了。 李英子也应和道:“就是黄家的女儿也没有镶金戴银呀!” 李英子这一激动就把对黄燕芳的不*满给暴露出来,她可是记得上次大儿子的对象来家里时,那个嫌弃的样子,凳子要大儿子用白衬衫擦了半天,才肯坐下,自己倒给她的红糖水也不喝一口,把家里一只鸡杀了招待她,她只吃两个鸡腿。 一举一动都在明晃晃在告诉他们,她这个城里姑娘瞧不上你们这个乡下家庭。 即使黄家姑娘再金贵又怎么样,还不是眼巴巴跟着大儿子来了农场,对大儿子黏黏糊糊,一副非他不嫁的样子。 她本想忍一忍,等人嫁进来再给人一个下马威,让黄燕芳跟江小草学学,知道什么叫做婆婆的威风。没有想到黄家的要求这么过分,三转一响,五百块彩礼,还要两间楼房!这可她可忍不了! 她嫁给江田产的时候不过三块钱和一块红布,当然没能留在自己手里,被她那对只看中儿子把女儿当草的爹娘要去了,为了这个她这些年都没有回过娘家一次。 江田产看大儿子一脸难色,迟疑半天,也没有个表个态,这人他娶还是不娶,只得说道:“让我和你妈再想想。” 家里可掏不出这么多的钱来,即使能掏出来,他还有个小儿子要顾呢,先不说将来成家立业的大头,就是现在读高中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得二十块。 李英子压低声音跟大儿子说道:“承祖啊,我看燕芳对你好得很,你让她跟她爸妈好好说一说,她家的要求在县里有几个人能掏出来的,更何况我们这地里刨食的人家。” 江家人殊不知黄家要得就是他们掏不出来,本来黄家父母是不同意女儿跟一个农村人谈对象的,因为唯一的儿子的问题,他们想女儿找个县里的对象,最好还是家中的二儿子。 嫁得近,家里又不止女婿一个儿子,女婿在儿子中不是老大,这样才好一辈子照顾弟弟。 但当他们知道江承祖家里有一个十九岁还没有嫁过人,身体健康有一把子力气操持家庭面面俱到,性子温柔的妹妹时,就改了主意,同意女儿嫁给江承祖。 江承祖见父母这么说,压住心里的恼火,失落地说道:“爸妈我已经让燕芳劝了,黄家说,如果我去当上门女婿的话,他们一分也不要。反正他们家就两个孩子,稀罕着黄燕芳这个女儿呢,可以让她和女婿当一辈子的黄家人。” 江田产脸一黑,用力地拍了拍桌子,大声怒道:“他们想得美,白捡一个大学生儿子!” 他辛辛苦苦二十几年好不容易培养出用来撑门户的大儿子,这些年他们家因为穷受了多少的白眼。 大儿子刚刚给他挣了一回天大的脸面,让他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老三,在孩子的爷爷奶□□一回有底气,老屋那边还夸他,能让他这样受人尊敬的大儿子他怎么舍得让他去当别人家的上门女婿? 黄家想得美!成熟的果子他们就想摘了!要是让大儿子当上门女婿,他的脸面往哪里搁,更不用说大儿子是用来养老的了! 江田产说完后,站起来,生气得背着手出门去了。 李英子的脸拉得老长老长,厚厚的眼皮都耷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收拾碗筷往灶房里去,片刻后,灶房里面传来噼噼啪啪的响声,是李英子故意弄出来的,她在向江承祖表达不满。 从未吱声的江承耀见比他受宠的大哥第一次被父母拒绝了,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说道:“大哥你真的要去娶那个城里嫂子?” 江承祖瞄了他一眼,语气凉凉地说道:“难道你想我娶一个像江小草一样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等你的城里同学问起你大学生的大哥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媳妇,你就告诉他们,我大哥娶了一个能干农活的乡下姑娘。” 没什么心计的江承耀被吓唬住了,要是城里的同学知道他大哥娶一个农村人,一定会狠狠嘲笑他的,这可不行。大哥娶了城里媳妇,他脸上也有光,可以拿出去吹牛。 江承耀死命地摇头,盯着江承祖说道:“大哥你一定要娶一个城里姑娘,这样说出去我才有面子。” 至于家里能不能掏出这么多钱来,要是花了这么多钱在江承祖这个大儿子身上,轮到他这个小儿子要娶媳妇时,家里还有钱吗?这个问题头脑简单的江承耀没有想过,反正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大哥娶媳妇时能掏出这么多钱来,等到他将来娶媳妇了,家里也一定掏得出来。 见哄住了江承耀,江承祖心里一松,面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来,再给江承耀下一颗定心丸,轻声说道:“以后大哥出去工作了,每月的工资都存起来留着将来给你买房子娶媳妇,即使以后你考不上大学,我叫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个城里媳妇。” 见鬼的城里的媳妇,见鬼的考上大学,他巴不得江承耀懒到泥里去呢,家里的东西就这么多。他是不是就给父母上点眼药,或者把江承耀当枪使是可以的,动手脚坏让江承耀不上学,他是不敢冒险的,谁叫江承耀跟他一样是个儿子呢。 江承耀一脸欢欣雀跃,显然是相信了江承祖的话,他拍着胸脯说道:“大哥我帮你说服爸妈。” 说完,还没等江承祖反应,江承耀就跑进灶房里去闹李英子去了。 江小草坐在石头上,享受着凉爽的山风,慢悠悠地扯着石头周围的最后一点野草。 等阳光照到对面山坡的正中央,江小草加快了速度,三两下手脚麻利地最后的几根野草拔出来,她站了起来,把所有的野草都拢做一团,放在菜地的地垄上,再把野草踩实。 她拍了拍手,拿起旁边的锄头抗住肩膀上,脚步急匆匆地下了山。 江小草习惯性远远地望着家里的烟囱,果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白烟从里面冒出来,她说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失望,除了她,所有人都在家,但他们就是等着她回来做饭。 一进家门,江小草就感受到了家里的低气压,她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默默地把草帽和锄头放在屋檐下,然后转身走向了灶房。 正在拆开小儿子从学校带回来的冬衣的李英子,见江小草这样闷不吭声就来气了,她正生着闷气呢,大女儿这个冷心冷肺的一句贴心的话都没有,不是说女儿最贴心吗?所以说还是儿子好,生女儿没用。 李英子把针线一甩,高声呵斥道:“哑巴了你!回来也不知道叫一声人!这个点才回来做午饭,是不是想要你亲爹娘,亲兄弟给饿死!” 江小草知道她的脾性,没有反驳,进了灶房,随便李英子朝着灶房这边开骂。 她反驳辩解也没有用,李英子只会骂她跟来劲,有的时候还会拿扫帚打她,她都是十九岁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挨打。再说她还真是是故意晚点回来的,但是李英子这个亲娘说饿了,她心里又了一丝愧疚。 当江小草看到冷冷清清的灶台,菜没有处理好,还带着泥土,饭也没有蒸上,江小草心里的那点愧疚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江小草在骂声中,打开米缸,将精米舀出来三个竹筒,将微微黑黄的糙米舀出来一个半竹筒,分别淘洗,然后小心地放进同一个锅里,不要让它们混在一起,从水缸里舀小半勺的水顺着锅面倒下去,把锅盖盖上,在边缘围上一圈厚实的白土布,然后蹲下来生火焖饭。 等饭焖上了她再着手处理那一把青菜,把菜根掰下来,抖一抖再放到搪瓷盆里清洗三次,然后用手掰成巴掌长度的菜单。 江小草把挂在窗户上的蒜头掰下来一般,用刀背拍开,蒜蓉炒鸡蛋、蒜末炒青菜,还有早上剩下的一点咸菜,加上白米饭,今天的午饭就算好了。 正文 第5章 江小草先拿起那道唯一的荤菜和三碗精米饭端出去,一出灶房门,为了避免李英子又有理由骂她,她立马喊道:“爹娘,大哥小弟开饭了!” 刚骂累,停下来歇口气的李英子瞪江小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喊大声点,没吃饭啊!” 江小草低头敛眉,把捧着的饭菜放到八仙桌上,心里有了一丝委屈,她娘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嗓子就这么大声,哪怕再用力喊,也喊不大声。 以前李英子也时不时拿她来撒火骂人,但江小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委屈过,也许是受到最近家里躁动的环境影响,和周围人的说嘴,江小草的心也开不安了起来,婶子们都跟她说,大哥马上就要娶媳妇,恐怕家里马上就要把她嫁出去,要不然留着一个年纪大的姑娘留在家里面上不好看。 跟她关系更亲近一点的婶子还在没人的时候跟她说,让她早日为自己打算,她大哥娶了城里的金坨坨,花费要不少,正缺钱呢,姐妹的彩礼给兄弟娶媳妇再正常不过了。让她跟爹娘闹一闹,要不然两手空空,嫁人后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等江小草最后把自己的那一碗糙米饭和咸菜端上来,其他人已经开始开吃了,不仅如此那盆炒鸡蛋已经一点没剩了,李英子正在用饭把盘子上的油给抹干净。 这种场景江小草见怪不怪了,她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夹一根咸菜送噎嗓子的糙米饭。 李英子没有去检查大女儿的饭碗,刚才大女儿做饭的时候也没有进厨房里盯着她,防止她偷吃。 众所周知,江小草特别乖巧老实,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也没有哪个胆子给自己开小灶。 事实也正是如此,江小草除了故意慢悠悠地干活,其他一点私心都没有,她从七岁起就开始上灶台做饭,下湖捕鱼虾,家里的鸡鸭也是她伺候的,要是她真想干点什么,是很容易的。 但是她就是没有,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瘦。就连那些大小伙子放在家门前石头上的野果,她也没有昧下来一个,都是上交给李英子这个娘,最后进了大哥小弟的肚子,她一个也没有吃到过。 偶尔江小草受了委屈,也动过私藏一个鸡蛋埋在灶膛里烧了,自己吃了,或者去下湖捉鱼的时候,藏起来一条自己烤了吃。 但这个“自私自利”只盘旋在江小草的脑海里,她一次也没有付诸过行动,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女人都是这么过来,就算是她娘哪怕在外面多硬气,还生下了两个儿子,平时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指挥家里所有的人,但不也是跟她吃一样的饭菜,穿一样的衣服。 其他四个人吃完后,把碗往桌子上一番,抹抹嘴下了桌,李英子看着还在细嚼慢咽的江小草,再次没好气说道:“你吃快点,把碗筷赶紧给洗了,放在这,要是有客人来了算是怎么回事。” 江小草乖乖地“哦”了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差点没把自己给呛到了。 她上午出去了,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跟她大哥的对象家有关,看来她爹娘最近一段时间心情都会不好了,她得躲远点。 把碗筷洗完放到橱柜里,把灶台收拾干净,活还没有完呢,江小草马不停蹄背着竹篓,带着草帽到深山里去摘中草药。 看着大女儿出门的背影,李英子这次顺心了很多,等下大女儿摘草药回来,买到县里的药铺里去,至少有一块钱进账了。 家里的积蓄不方便让大女儿知道,等江小草出门好一会后,江田产冲坐在屋檐下看小说的大儿子招招手,说道:“承祖你过来。” 江承祖心里一喜,他把书合起来,快步走了过去,坐到江田产旁边的小板凳上,一副乖儿子的样子。 江承祖亲热地叫道:“爸。” 江田产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承祖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不富裕,这些年把你供出来就不容易了,要是一千块我和你娘咬咬牙,还能掏出来。但是黄家要楼房做婚房,楼房多贵,我们买不起,再说你弟还要上学呢。” 江田产一上来就跟大儿子诉苦,说这些年爹娘的不容易,殊不知这些话江承祖都听出茧子来了。 江承祖掩饰住心里的不耐烦,一副体谅父母辛苦的样子说道:“爸妈小弟上学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工作了一个月的工资就有四十二块钱,等转正了,还能升到五十二块,还供不起小弟上学!小弟上学的事包在我这个大哥的身上。” 江承祖一边说着,一边用盯着江田产的脸色,见江田产脸色已经有些意动了,他再加把劲说道:“就算将来小弟考不上大学,他想要复读几年,我都供着他!爸其实我想娶燕芳不单单是为我,而是为了小弟,要是我们家攀上黄家这门亲,黄家不仅会拉拔我,也会拉拔小弟。这样我们家彻底变成城里人,两个大学生,两个吃商品粮的铁饭碗,这多好,这是十里八乡头头一等的人家,就连老支书也得让您上他家去抽烟喝酒唠嗑去。” 江田产彻底被大儿子的话给打动了,他这些年勒紧裤腰带供把家里的儿子都送上学,除了读书,什么也不要他们干,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总有一天他要让老屋那边的人看得起他嘛! 江田产精神抖擞站了起来,说话都大声了一点,“承祖我去老屋那边一趟,把房子的事情搞定了,就可以让黄家人上我们家来,谈一谈结婚的事了。” 江承祖笑道:“爸您就等着喝儿媳妇的酒吧,明年就可以抱孙子了。” 江田产满面春风地走了,走到父母住的老屋那边,还没有进门,坐在院门台阶上的江家大嫂就站了起来,热情说道:“哟,老三来,快进来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江田产得意地应和一声,被从不正眼瞧他的大嫂迎进门去。 江家老太太生九个儿女,夭折了两个,活下来四儿三女,排在中间的江田产是最受忽略的一个。 当初分家的时候,不受江家老两口待见的江田产就分得三百斤的粗粮,两副碗筷,两张床铺盖和两间黄土泥房子。 江田产心里怨恨父母的偏心,但他这么偏心,不把唯一的排在中间的女儿当回事,还不是跟父母学的。 不过自从江承祖考上大专后,江家老两口对三儿子一家的态度就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以说,现在村里谁不高看江田产这个大学生的爹一眼,见面就笑着跟他打招呼。 但是高看归高看,谁家也没有多余的钱大方借出去,即使江田产将来还的起,但农家人一年到头就靠地里,家里、山里、湖里的那一点产出挣钱,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婚丧嫁娶,还有一大群亲戚的红白喜事,三节六礼。钱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实在,借给江田产也不会多一分。 江田产以为凭大儿子的面子借钱很容易,谁知道一开始就在老屋这边就碰了壁,大哥大嫂就一句话,江承祖的婚事他们可以出力出东西,但借钱没有。 江田产到村里的富裕人家都逛了一圈,水没少喝,但钱是一分钱也借不到,最后气哼哼,拉着一张脸回到家里。 江承祖见江田产的脸色就知道借钱的事不顺利,他假装不懂说道:“爸怎么样?跟爷奶,大伯借到钱了吗?” 江田产摇头晃脑地叹气道:“他们都说家里没钱,不肯借,哼,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以后有的是他们求到人的时候!” 说完江田产看着大儿子,怒气冲冲说道:“你爷奶嘴上说的好听,你是他们最得意的孙子,其实心里最得意的孙子还是你大伯的大儿子,承祖啊,都怪爹没本事,让你跟着也受气!” 江承祖这个人精早已经预料到现在的局面了,他眼睛一转,跑到江田产身后给他捏肩,似乎无意地说道:“爸我听说村头钱绝户家开春的时候,把三女儿嫁人了,要了一百五十块钱,那个钱三妞哪有江小草长得漂亮,人又懒,脾气还泼,要是她像江小草一样贤惠温柔还长得好看,钱家怕不是赚大发了,起码能要个五百块的彩礼钱吧。” 江田产摸烟袋的动作一顿,显然是把大儿子的话听进心里去了。他想起四年前,江小草去镇上卖鸡蛋,被镇上的粮站主任看上了,派媒人来家里说亲,愿意出三百块钱彩礼讨大女儿给他家坡脚小儿子做媳妇。 那个时候大儿子还没有考上大专,还在复读,虽然能一次得到一笔巨款,但要是大女儿嫁到了有身份的人家,有公婆压着,以后叫她一味帮衬娘家怕是不行,谁敢得罪粮站主任!所以他给拒绝了。 但现在大儿子马上工作了,还跟最大的领导的唯一女儿谈了对象,大女儿留在家里虽然还有用处。 但最要紧是大儿子的婚事,要不然一切都白搭,要是这婚事不成,黄家怕不是要给大儿子小鞋穿。 正文 第6章 江田产之前没有想到这个,这会想到大儿子的领导会为难他,马上就坐不住了,他高声叫道:“孩子他娘你给我过来一趟!” 在屋子里躺着的李英子听到自家男人的叫唤,立马一骨碌地爬起来,急匆匆地系着外面的扣子,走出房门,嘀咕道:“老头子有什么事?” 江田产眼神锐利地看着自家婆娘,低声嘱咐说道:“眼瞅着小草都这么大,还穿着灰扑扑的衣裳,你把压箱底的鲜艳颜色的布料拿出来,让她给自己做一套衣裳,让她喝点红糖水,吃点鸡蛋补补,脸白成那样一看就不好生养。” 李英子刚才睡得沉,一点也没有听到大儿子的话,这会她听到自家男人发话要对江小草那个丫头片子那么好,眯起来的眼立马睁大了。还喝红糖水吃鸡蛋,这是她都没有的待遇,这不是再割她的肉嘛! 李英子急眼说道:“不行!那些布料是我留着给大孙子穿的!吃什么喝什么!有咸菜糙米饭吃就算不错了,她以为她生在地主老财家里啊!” 江田产见婆娘不听话,脸一沉大声怒道:“我叫你给你就得给!听到了没有!” 李英子脸色一白,脖子一缩,脸上慢慢都是对江田产的恐惧,她瓮声瓮气说道:“知道了,我就把樟木箱子里面的布料拿出来。” 别看江田产在外头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但俗话说得好,回咬人的狗不会叫,李英子刚嫁给江田产的时候,可没少挨打,有一次下狠手更是把两人第一个孩子给打掉了,从那以后江田产才收敛了一点,等李英子生下大儿子后,他才再也没有动过手。 江田产把她像死狗一样暴打的记忆太过深刻了,李英子对江田产的惧怕深入到了骨髓里,她不敢再有什么不满,解开裤头上的钥匙,打开陪嫁的樟木箱,从里面挑了一块粉红色的布料出来。 大自然的馈赠要比人们对她的馈赠要丰厚多得多。 一阵透心凉的山风吹过来,扬起了江小草额前的秀发,江小草搂紧了自己的衣领,在一条溪流里穿梭,跳过一块一块水面上露出来的石头。 要是石头缝隙里长着外表跟稻禾一样的草,她就弯腰把它拔起来,抖抖上面的水,扔到后面的背篓里去。 此时江小草的背篓后面已经装了半背篓的这种草,江小草要采摘的这种野生药材叫石菖蒲,通常附在石头上生长,有特殊的香味,药铺以一斤六分钱收购,已经算是高价了,是这座深山里常见的中草药里面收购价最高的。 但别看一株石菖蒲很大,其实能入药的只有下面小小的根茎,上面占很大分量的叶子是不能要的,还要晾干,这是一份辛苦活。 所以平日进深山采摘普通中草药的只有江小草一个,一是对于靠地吃饭的村里人而言,地是最重要的,其次是家里饲养的家禽家畜,这些都够他们忙活的了。 二是这片群山环绕,最外围的小山都被各村的人逛遍了,找不到什么好东西,要想有点好收获就得进到深山里去,深山的情况老一辈的人也说不清楚,蛇虫特别多,还有猛兽,早些年六十年代初的时候,村里人为了进山找吃的,出事的不少。 江小草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开始也是怕的,十二岁第一次进深山她是边走边哭的,但现在她不怕,山里的动物比家里的人对她要友善的多得多,只要她不去伤害它们,它们会当没有她这个人,从她身边穿梭而过,哪怕是五彩斑斓的毒蛇。 江小草把身后的背篓压满,再也装不下,在溪边把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浸泡到清澈见底的水里,她一边踩水玩,一边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看着溪流里被她惊吓走的小鱼小虾,江小草不由得露出一丝娇美纯真的笑意来,江小草弯腰双手掬起一捧甘甜的溪水喝了一口,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看着头顶上的大太阳,她真希望大哥早点去县里上班,就像大哥不喜欢她一样,她也不喜欢大哥,大哥一回到家使唤她的人又多一个,还是家里最不给她好脸色的那一个。 江小草心想,要是以后她来照顾侄子侄女,一定不会把他们教成像大哥那样的人,起码得像小弟一样。 别看江承耀是个蛮不讲理的孩子,其实他是江小草一手拉扯大的,江小草是又当姐又当妈,江家人里面就数江承耀对江小草最有礼貌,从来没有开口骂过江小草。 江小草看日头差不多了,穿上鞋子,背起背篓顺着一条她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走近道下了山。 一座波光粼粼的大湖被三座大山包围着,湖面上停靠着没人撑的小船,还有一群群的大白鹅和白鸭。 它们一个往湖里下潜,几秒后它们坚硬的喙或者叼着一条小鱼,或者叼着一个田螺,又或者是一根嫩水草钻上来。 江小草站在湖堤上,一眼就从众多的鸭子中找到自家的鸭子。 看着自家养得鸭子脖子下面鼓鼓的食袋,江小草心里很满意,她把双手合拢做话筒状,学着鸭子叫了几声,那十六只被江小草养了两年多的鸭子像是有灵性一般扭过脖子看着江小草的方向,然后像是听得江小草回家的叫唤,纷纷往江小草站的地方游过来。 此时正是饭点,在田间地垄里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村民纷纷扛着锄头、镐头回家。 “老四叔。” “芬婶子。” …… 江小草一路上跟人笑着打招呼,芬婶子看一眼江小草的背篓,吊梢眼一斜,撇撇嘴说道:“小草你去蛇山里了,就不怕蟒蛇把你拖走?我说你娘也真是,你都虚岁二十二了,还让你整天下地进山,不留你在家里捂一捂脸,给你说个好婆家。” 江小草笑了笑没有说话,虽然她打算一辈子不嫁人,行动上也是这样做的,但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给任何一个听,因为她就没有听说不嫁人的女人,哪怕隔壁村那个脑袋有问题的傻姑也嫁人了,她说出去会把人给吓一跳的,说不定人们会认为她疯了,把她绑到山神庙的守山树下。 她可是记得以那个说疯话的村医家的小儿子,送到守山树下治病,一夜过后死了,因为死得不祥连个坟头都没有立,现在还有谁记得起他。 江小草走入家门前的拐角时,这次没有抬头看烟囱了,农村人一天当中最重要的是晚饭,早饭和午饭都可以凑合凑合,但晚饭不行,就跟除夕饭一样不能凑合,哪怕家里再没有粮,也要把晚饭好好来做。 从江小草接受灶台上的活后,李英子下过的厨房一只巴掌都数得过来,厨房倒是整天进,但那是看着江小草这个家里长工干活。 江家人也不爱吃李英子做的饭菜,即使她放再多的油盐,也没有江小草随便做的没有放油的炒青菜好吃。 江小草才跨进院门,就听见李英子对她喊道:“今晚多弄一个鸡蛋。” 没有指名道姓,江小草没有抬眼看她,但江小草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江小草努力大声回答道:“知道了娘。” 江小草听到李英子吩咐多炒一个鸡蛋也没有想到自己身上,她心里叹了口气,江承祖一回来,家里的鸭蛋鸡蛋就存不住了。 李英子想到马上要送出去自己都没舍得穿的布料,看江小草那是一百个一千个不顺眼,她尖利叫道:“叫魂啊你,我没聋!” 江小草没有说什么,面上也一派平静,她平静地把鸭子赶回鸭笼里,把背篓拿下来,将里面的石菖蒲倒在院子的地面上晾干。 李英子看着那一大堆长长的叶子,又来气了,高声骂道:“你就不会把叶子都摘了嘛,没用的东西还带回来干什么!” 江小草小声回答道:“我没有时间摘叶子。” 李英子看着那些石菖蒲明显是被压过的,知道江小草没有偷懒,说的是实话,她能摘这么多回来就算不错了,哪还有时间把叶子给处理掉。 烟袋不离手的江田产这时吐了口烟气,对着自家婆娘说道:“行了,你这个当娘的少说小草两句。” 李英子脸色讪讪地收了声。 江小草猛地转身,奇怪地看了江田产一眼,今天爹怎么帮她说话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江小草看着江田产黝黑老实的脸庞,坚实的肩膀,心里涌起了一丝陌生的温暖。 怀揣着好心情的江小草更加用心地做饭了,她把在冬闲是已经挑过一遍的米,再挑了一遍,把里面的碎稻壳也细细地捻了出来,放到灶膛里头,将米淘洗到没有白色的稠水的程度,倒进锅里焖。 江小草再走到角落里头,解开大麻袋,从里面掏出四个去年冬天挖的还没有吃完的大土豆出来,洗干净麻利地削皮切成块状。 土豆切好后,再把菜篮子里正在当季的粗短的四季豆,剥丝,掰成一段一段的,泡水过一次水。 菜准备齐了,饭也闷好了,江小草直接把两样饭分到五个碗里去,免得她要多洗一个盆,跟重要的是,要是糙米饭里面沾了精米饭,哪怕只有一粒,李英子也会逮着她教训一个晚上。 正文 第7章 饭盛好后,江小草把油罐子揭开,拿着油钩子往里面大铁锅里面滴了三滴油,把油钩子放回去,把油罐子小心地放回橱柜最里面。 江小草拿起一块土豆,将锅里的油涂抹开,此时焖饭留下的那一点火气已经把锅热起来,江小草把所有的土豆都慢慢地放下去,把整个锅底铺满,再弯腰往灶膛里添稻草。 等土豆块两面煎到焦黄,江小草再把豆角全部放下去,搅和开来,放下半勺子的盐,半勺子的酱油,一颗大蒜,两大勺子的剁椒酱。 等四季豆都变色了,再放下一大瓢的水,江小草拿起四个鸡蛋,轻轻地蛋壳磕碎,蛋壳上面留下斑斑的花纹,但脆弱的鸡蛋在江小草灵巧的手里却保持着完整的蛋形,江小草把磕好的鸡蛋放到锅里。 盖上锅盖,把水焖干,今天的菜色就做好了。 等菜的功夫,江小草也没有歇着,她得把灶房里的水缸挑满,等一下还要烧洗澡水。 幸好江田产建起新房子的时候,顺便在自家院子里挖一口水井。他挖水井倒不是为了江小草,而是为了他自己。 江田产舍不得让两个儿子干一丝活,虽然江小草任劳任怨,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但让她一个姑娘家到山脚下挑水,那是说不过去的。江小草进山,对外还能说是她自己喜欢进山。不送江小草上学可以说她从小就脑子笨,不愿意上学。 但挑水嘛,江田产一个大老爷们,自己不挑水,让瘦弱的女儿去挑这是人干的事?哪怕最让人瞧不起的钱绝户家,也是钱绝户这个当家的男人去挑水的。 江小草把灶房里头的大水缸挑满水,脸不红气不喘,她把水桶放到角落里去,揭开锅盖一看,时间刚刚好,土豆四季豆闷鸡蛋已经收汁了,酱香味十足,江小草咽了咽口水。 门外的江承耀大喊道:“好香啊,大姐快点开饭!” 江小草含着笑意应和道:“来了!” 江小草手脚麻利地把锅里的土豆和四季豆先舀到大搪瓷盆里去,锅里一丝汤汁都不剩,然后再把四个一点也没有变形的鸡蛋放到最上面。 等江小草上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离她最远的那盆菜,发现里面居然还留着一个鸡蛋。 江小草收回目光,端着自己的碗吃着糙米饭,心里暗道,真稀奇,她娘居然没把那个鸡蛋分了,小弟也没有闹着要吃,江承祖也没有把那个鸡蛋夹走。 江田产冲着自家婆娘使了个眼色,李英子把身子扭向一边,假装没有看到,她都没有吃到鸡蛋,凭什么要给她把鸡蛋夹给大女儿,这个臭丫头一定是故意的,把鸡蛋一整个的来做,她没有吃到一口,要是像今天上午那样做成炒鸡蛋,她还能吃上一口呢。 江田产见自家婆娘在闹别扭,不好开口说她,他轻咳一声,看着江小草,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小草你把那个鸡蛋给吃了。” 她没听错吧,江小草猛地抬头看着江田产,她的眼里此时闪动着一种璀璨的盈光,江小草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 直到江承耀把那个鸡蛋夹到她碗里,她才从迷茫中醒过神来,江小草咬咬唇说道:“爹我不吃。” 江田产满脸的不耐烦,说道:“叫你吃你就吃!” 江小草看了一下李英子和江承祖的脸色,突然有了一股勇气,她咬牙说道:“爹我吃。” 江小草把鸡蛋小心翼翼地*剥开,然后一分为二,把一半夹到江承耀碗里。 江承耀得意地朝江承祖轻哼一声,比起大哥来,他更喜欢大姐,他宁愿让大姐吃完一个鸡蛋,也不愿意跟大哥分一个鸡蛋,再说他大姐疼他,一定不会不给他吃的。 江承耀开心说道:“大姐你把蛋黄弄碎了,沾点汁吃更加好吃。” 江小草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开心,“好。” 江小草夹起一块土豆,把上面的酱汁沾到蛋黄上面去,然后夹起蛋黄吃了起来。 江小草含着鸡蛋,没有立马咽下去,她细细地品尝着鸡蛋的味道,她眼睛亮了,原来这就是鸡蛋的味道啊,细密绵软沙沙的,还有点甜,像棉絮一样,真好吃,怪不得大哥小弟他们这么爱吃鸡蛋。 说来也好笑,江家的鸡鸭都还是江小草一个人养的,下蛋下的这么勤快,都是江小草的功劳,她不知道捡起过多少个鸡蛋,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个,但却从来没有尝过鸡蛋鸭蛋的味道。 吃过晚饭后,江田产用手肘捅了捅自家婆娘,李英子这下不能当做看不见,她冷哼一声,站起来往自己屋里去,片刻之后手里拿着一块粉红色的布料出来,递给江小草,生硬地挤出了一点点笑容来,说道:“拿着你去隔壁借他家的缝纫机使使,给自己做一件衬衫。” 如果是江田产让江小草吃鸡蛋,江小草感到受宠若惊和一丝家的温暖,那这会她就感到心惊肉跳了。 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江小草看着李英子脸上僵硬的笑容,感到了一丝害怕,她不由地想到以前每当快要把家里养的猪卖了的时候,她会对猪圈里的猪说,多吃点。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即将要上称卖掉的大肥猪。 江小草在心里惊疑不定地安慰自己,不会的,要是爹娘要把她嫁出去,那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谁来做? 这样一想,江小草心里安了一些,她冷静地把布料拿过来,对着李英子感恩说道:“谢谢娘。” 李英子撇撇嘴,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会知道我的好,刚才也没见你把鸡蛋分我一点。” 江田产咳嗽一声,警告自家婆娘,这段时间要对大女儿好一点,免得江小草跟他们分了心,不好控制。 李英子收住嘴里不好听的话,对江小草摆手,眼不见为净说道:“赶紧把碗筷洗了,然后上隔壁去做你的衣服去,别在家里碍手碍脚的。” 江小草直接忽视了李英子最后一句话,高兴地应了一声,麻利地把八仙桌和灶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把洗澡水给烧上了,才拿着布料往江春霞家里去。 李英子踮起脚尖,往隔壁院子里瞧,见江小草走进了隔壁家的堂屋里,才把脚尖放了下来,坐到江田产旁边,低声嘀咕:“当家的,真要把小草这丫头嫁出去?” 江田产抬头斜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要不然你准备留她到什么时候?以前的老姑娘都是送到庙里去当尼姑,现在有庙让你送吗?承祖马上就是干部了,是体面人,还要娶一房城里媳妇,再留小草在家好看吗?到时候连累承祖跟儿媳妇跟我们一样抬不起头来。” “再说了,我也是为小草好,要是再多留一两年,她能找的什么样的好人家?我知道你舍不得小草这个女儿,我也舍不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这个当爹是真心为她好。” 江田产说得跟真的似的,面上一副真心为女儿着想的作态,哪怕在同一阵营的李英子面前,也这么无耻,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李英子连连点头称是,她发出疑问:“那这人家?我找?” 江田产继续压低声音说道:“这不用你管,你也不准声张出去,就凭我们家小草这模样,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这几天我到县里去逛逛去。小草在家里待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了,你这个娘对她好点,以后才能跟她多走动走动,让她这个出嫁女不要忘本,多孝敬你。” 李英子脸一板说道:“她敢不孝敬我?看我不打断她的腿!我是她老子娘,她这辈子都得孝敬我,听我的话!嫁了人又怎么样?她不还是我女儿,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还不是要靠娘家给她出头。” 江田产才瞧不上农村人给的仨瓜俩枣,甚至镇上的人家他都瞧不上,哪里的有钱人最多,当然是县里,如果不是他最远只到过县里,他还准备到市里去找合适的人选呢。 要卖就嫁个卖价钱,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这样的好事只有一次。到时候让江小草好好打扮一下自己,说不定给大儿子娶媳妇的钱全都有了,一分都不用他掏。 “春霞,花玲婶子,铁石伯。” 一听见江小草喊人清脆婉转的声音,江春霞就立马打开房间的窗外探头出来,笑道:“小草姐快进来有南瓜子吃!” 正文 第8章 江春霞家前几年分了家,把几个儿子都分了出去,现在老两口跟着江春霞这一个女儿生活在一起,要是江春霞家没有分家,二十几口都住在一起,面皮薄的江小草说什么也不会上门来借缝纫机用一用。 胡花铃从灶房出来,手擦了擦围裙,热络地说道:“小草来了,春霞正念着你呢。” 江小草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花铃婶子,我想借你家的缝纫机用一下。” 胡花铃爽快说道:“缝纫机就在堂屋里呢,你随便用。” 紧接着她不客气说道:“你娘又是叫你给谁做衣服呢?你大哥还是你小弟?” 江小草把被黄麻纸包着的布料揭开一个口子,声音带着点雀跃说道:“是我娘让我给自己做的。” 胡花铃惊讶到不行,抬头看了看天,哦,现在太阳下山了,要不然她准得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就连在屋里的江春霞也一脸不可思议说道:“今天的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啊?” 江春霞和胡花铃不愧是亲母女。 胡花铃看着江小草这傻孩子高兴的脸色,心里暗叹一声,但愿是李英子良心发现,而不是她想的那样。 胡花铃压下自己的心思,和善笑道:“小草那你就进屋做衣服去吧,你婶子厨房还有点事要忙。 江小草说道:“那婶子您忙,我进去了。” 江小草在缝纫机前坐下,江春霞像个小蜜蜂一样围着她转,江小草脚踩着缝纫机的踏板,一边快速地移动布料,她的手就像一块尺子,布料在她手里没有歪一点。 江小草抬头看了江春霞一眼,说道:“春霞你不去温习功课?” 江春霞摇头说道:“好不容易放假我得歇歇,再说在煤油灯下看书很费眼睛的。” 山里的家家户户都没有通电,就算是镇上也只有少部分人家通电,江小草长这么大,只有到县上送晒干的药材时,才见到过一次那个圆圆的叫做灯泡的东西。 手电筒在村里也是奢侈品,只有村干部那几户人家有。 江小草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问,“缝衣服有什么好看的?你站在看不累?” 江春霞嘻嘻笑了两声,说道:“不累,小草姐你做衣服的手艺真好,比县里最好的裁缝店的师傅都要好。我班上一个双职工家庭的女同学去那家店做一条连衣裙,我觉得没你做出来的精细。” 江春霞对她小草姐做什么都是夸、夸、夸。 江小草心里一动,语气平静问道:“县里裁缝店的师傅工资高吗?” 江春霞大大咧咧地回答道:“高啊,全县多少人找他们做衣服,特别是结婚这些重要场合穿的衣服,还有那些干部穿的中山装。我听说一个学徒工都有二十几块钱呢,还包吃住。” 江小草垂下眼帘,盯着移动的缝线看,上次江承祖的对象来了,她一看就知道这个未来嫂子跟她大哥一样看自己不顺眼,要是以后黄燕芳嫁进来了,她其实可是躲出去,一个月起码能有二十多块,她爹娘说不定会同意。最近家里要给大哥娶媳妇了,正缺钱呢。 江小草这个熟手一个晚上把衣服需要缝合的地方用缝纫机给做好了,剩下的回去用针线缝几个扣子和口袋就可以了。 她把衣服料子归拢好,起身跟江春霞、花铃婶子、铁石伯打声招呼,准备回家去。 正在剥玉米粒的胡花铃放下手里的干玉米棒,起身说道:“路黑,我送送小草出去。” 江小草刚想说不用,胡花铃就已经把堂屋里的另外一盏煤油灯拿在了手上。 江小草边走边跟花铃婶子闲聊几句,到了院门口,江小草说道:“就到这里吧,花铃婶子你回去吧。” 胡花铃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江小草疑惑问道:“花铃婶子你怎么了?” 胡花铃看一眼黑压压的周围,凑近江小草,压低声音跟她咬耳朵说道:“今天下午我在院墙地下歇脚的时候,听到你大哥跟你爹提起钱绝户三女儿的事情,小草你要多留一个心眼。” 江小草的呼吸一下不稳了,她的手在黑暗的夜色中发抖,她闻了闻心神,勉强挤出个笑容来,轻声说道:“花铃婶子我知道了。” 胡花铃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她能做的只能给江小草这可怜的姑娘提个醒,谁叫她托生在李英子黑心婆娘的肚子里,一家子都是自私自利的玩意,不把江小草当亲人看。 江小草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到自家的院门前,想起今天下午回来后的种种不对劲,心里泛起了丝丝的寒意。 她在院门外站了许久,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面上恢复了平静之色,才推开院门抬脚走了进去。 江小草放手把院门给插梢给放下,这个点了,即使江田产和李英子出门去唠嗑也该回来了,江承祖和江承耀从小到大都喜欢闷在家里,不喜欢跟村里同年纪的人玩。 李英子恰好从屋里端着洗脚盆出来,她把水往院子里一泼,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江小草,想起自家男人的话,露出个笑脸来,语气温和,“小草回来了。” 在夜色和婆娑的树影下,她的笑显得惊悚和渗人,江小草忍住心里不适和那一丝害怕,冷静地试探道:“娘,春霞告诉县里的裁缝店的学徒工一个月有四十几块钱,等转为正式工,八九十块钱也是有的,还可以做私活。” 李英子没有多想,她敷衍地回答道:“是吗,那裁缝可真能赚钱,不早了你回屋睡吧。” 她一心把江小草嫁出去,不仅家里没了碍眼的人,还可以得到一大笔钱,所以近白块的工资她也不动心,至于江小草嫁人了,家里的活谁干,歇了好几年的她,暂时想不到这个地方去。 江小草看着李英子瘦弱微微有些弯背的背影,心里在发冷,李英子听说做什么能赚钱了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的。 以往李英子听说养猪能赚钱,就对她说,小草一头猪能卖百来块钱呢,我和你爹抓几只猪仔回来,你好好养,这样你小弟读书的钱就有了,他也能吃得好一些,穿得好一些,不会让城里的同学瞧不起。 听说大山里的中草药、毒蛇、毒虫能卖钱,会对她说,小草反正你平时也没事干,上山多跑跑,去采药铺收购的中草药和蛇虫回来,这样我和你爹就能轻松一点,不用那么辛苦了。 听说湖里的虾鱼蟹现在能赶集卖了,会对她说,小草你水性不是很好嘛,知道那片湖鱼多,你多下湖几次,弄些鱼虾蟹回来补贴家用,你越长越大,吃的就越多,家里的粮食都不够吃了。 …… 反正李英子听到什么能赚钱,都会让她去试一试,反正试试又不用钱,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干?更何况她娘知道自己做衣服的手艺的。 冰冷的月光像一盆冰水对着江小草倾倒而下,她被冻得瑟瑟发抖。江小草迈着灌铅似的双脚往自己屋里走。 江小草的房间在最左边,是一间黄泥房子,旁边就是柴房和猪圈。 她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目了然,就是黄土块搭起来的床,上面铺着一块单薄的木板,躺在上面睡觉都要战战兢兢,稍微动作大点,都要担心床会塌掉。 床上还有一张单薄硬得跟石块一样的棉被,和稻谷壳子做成扎人的枕头。床靠墙的里边被江小草用来放她的东西,说是东西,其实就是江小草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 屋里江小草唯一能使用的只有床,因为除了床,其他什么也没有,箱子、柜子,桌子、条凳这些一样也没有。 除了床的那一块小地方,屋里塞满其他的杂物,农用的工具、稻谷、化肥还有等待风干的竹筐竹篮。 江小草也不是没有想过把房间布置得更好一点,她一开始是想要编个草席子铺在木板上,但被李英子大骂了一顿,骂她有那个闲工夫,不帮家里干活,整那些乱七八糟的……骂得她抬不起头来,她知道她娘看不惯她干自己的事,只能放下整理自己房间的心思,该怎么样就这么样。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头顶上破碎的瓦片缝隙落到江小草身上。 江小草却没有像往常劳累了一天那样,闭上眼睛就睡着,她想起曾经自己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张床上,为了摘悬崖峭壁的珍稀药草,她受了重伤,从崖壁上跌落下来,自己挣扎着下了山。 还是村口的人看她不对劲,把她抬回家里的。在床上躺了五天,李英子每天只会在地上放一碗清粥,她以为自己挨不过去了,谁知道她又看到了第六天的阳光。 回想往事,江小草心底一片冰冷,试图自己把自己的心给捂热。 大哥现在是个大学生,小弟是个高中生,怎么说他们家现在也是这附近最体面的那几户人家之一,她爹娘不会这么心狠,给她选一个不知根知底,只要出得起大笔的彩礼的人家的。 就像爹娘说的,平日里亏待她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家里穷。他们以前也不是不想送她上学,哪怕读个小学,认识几个字也好,而是她脑子笨,小的时候给她启蒙,认数字都不会。 等以后她大哥和小弟念出来了,家里的条件好起来了,一定会把亏欠她的漂亮衣服,鞋子,雪花膏和头绳给补上,让她天天喝上红糖水。 如果她爹娘给她选一个老实人,人品还过得去,其实嫁人也不是不可以,未来大嫂看她不顺眼,她要是硬要留在家里,哪怕给大嫂带孩子,她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江小草皱着眉头,思来想去想了一通,心慢慢定了下来,只要爹娘给她选的人,身体健康那她就嫁了吧。 江小草一直皱着眉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正文 第9章 天还未来,各家各户的晨鸡就开始接力棒似地报晓,响亮的鸣叫声在群山之间环绕。 江小草利索地掀开被子,花上半分钟把床铺整理好,拿起一块碎的镜片,左看右看,把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才算满意。 她打开房门,轻吐一口气,算是为自己加油打气。 江小草可不敢在院子喊一两声,给自己吊吊气,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醒了,其他人都在呼呼大睡呢,特别是江承祖和江承耀,没睡到肚子饿是不会起来的。 江小草轻手轻脚地打水洗漱完,然后打开灶房的门,起火烧早饭。 早饭非常简单,焖一锅小土豆,熬一小锅的玉米粥,从咸菜缸里掏出一把咸菜,剁的碎碎的放辣椒爆炒热乎。 当然这种伙食江承祖和江承耀是不会满意的,她得另外给他们做一道青椒炒鸡蛋。 江小草边等边吃,她今天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干呢。 她把最后的一口粥水喝下肚,把自己的碗筷放到木盆里,给江承祖和江承耀两兄弟的留的早饭放在锅里温着,再把江田产和李英子要吃的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然后去瞧江田产和李英子屋子的房门。 江小草轻声喊道:“爹娘起来了,早饭做好了。” 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很快屋门打开,李英子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去来。 她看着江小草白净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蛋,伸出粗暴地用力扯了扯江小草的脸蛋,压着自己的大嗓门,不要吵醒两个儿子,说道:“你去冲一碗红糖水给自己喝,瞧着小脸白的。” 江小草忍着嘴里的痛呼,不敢挣开李英子的手,点头说道:“好。” 红糖放在堂屋的五斗柜最上面的最中间的抽屉里,平日里都没有上锁,李英子谅乖得跟绵羊一样的江小草也不敢偷吃。 江小草在李英子锐利的眼神下,打开那个神秘的抽屉,一打开就闻到糖油面混杂的诱人香气,小小的抽屉里面不仅有红糖,还有钙奶饼干,果丹皮,大白兔奶糖,还有两个苹果。 江小草快速移开目光,把红糖纸包拿出来,解开用手拿了一点点放在大海碗里,然后把红糖系好重新放了回去。 李英子没有出声,江小草知道她对自己拿的那一点的红糖满意了,江小草拿起条桌上的暖水瓶倒了一点温水进去,碗底那一丁点的红糖粉末在水流的冲刷下,旋转很快消失不见,就连一点颜色也没有留下。 江小草捧起来碗喝了一口,她仔细地抿一下嘴,却连一丝糖味都没有尝到,还不如此时山上的刺莓果来得甜。 李英子一副天大恩赐的语气问道:“红糖水好喝吗?” 江小草一脸真诚地说道:“好喝,好甜。” 李英子见大女儿一副没有见过市面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拉着张长长的马脸警告说道:“我叫你喝你才能,要是我发现你偷拿了,看我不把你打死!知道了没有?” 江小草点头乖乖回答道:“知道了。” 她一点也不介意李英子的狠话,在村里的妇女都是这么说话,指望她们说话细声细气是不可能的,她们人人都有一个大嗓门,嘴巴都利。 虽然没有尝到一丝甜味,但江小草心里却品出一丝丝的甜来,她这也算出嫁前当了一回家里的娇客了吧? 江小草是个非常容易满足的姑娘,因为她太能干了,李英子这几年没有拿棍棒打过她,还时不时拿话哄她,给她洗脑。 所以她虽然知道爹娘不是一般的重男轻女,但还是生出一丝奢望,只要她能干活,这样的平静的日子她能过一辈子,不会嫁到更远的大山里去。 李英子和江田产一边侃大山,一边慢悠悠吃饭的时候,江小草往院子里洒水,然后把院子扫了一遍,把草药拿出来铺好。 接着她转身去了猪圈,把家里养的三头大肥猪和鸡鸭照料好,然后才拿起一家子的衣服到山脚下的河洗衣服。 等她洗完衣服回来,李英子和江田产刚好吃完早饭,江小草要把利落地把碗筷收拾干净,然后戴上草帽背上背篓进了山。 此时正是农闲的时候,江小草除了照顾家里的田地,拔草,施肥,更多还是上山采中药材补贴家用。 直到家里的田地的野草再次长出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一整天都是在深山里度过的。 但进了深山江小草的第一件事不是采中草药,而是抓起了鱼。家里、山下大湖里的东西是稳定的大的产出,她是不会动歪脑筋的,但是山上的嘛,要不然她早就饿死了。 长在山涧溪流的山鲶鱼鲜嫩味美,喝着山泉水,吃着掉落在溪流里的落叶、野花粉、野果长大,一点土腥味也没有。但这种鱼生长很缓慢,还喜欢生活在隐蔽的溪流暗洞和石头缝地下,非常难捉住。 江小草花费了两三个小时,才捉到两根手指大小的二十来条,她用芒草把山鲶鱼串起来,拿在手上,等背篓里的石菖蒲有了一半,再把鱼放进去盖住。 因为抓鱼,江小草今天上午没能歇息,她抓紧时间把背篓填满,然后下山回家做午饭。 江小草走到门前的小道上,此时正是饭点,路上很少人,她等没人了快速敲了一下江春霞家的院门,这是一个暗号,只敲门不出声。 在灶房帮忙烧火的江春霞听到敲门声,开心站了起来,说道:“娘一定是小草姐又给我摘山果回来了。” 胡花铃笑眯眯说道:“去吧,这里用不着你。” 院门一打开,江春霞那张俏丽的脸露了出来,江小草瞄一眼自己的左右,然后迅速地把摸出背篓里的那一串山鲶鱼递给江春霞,低声说道:“春霞这个给你,叫花铃婶炸了给你带去学校吃,这个耐放能吃一周。” 江小草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李英子让她给江承祖和江承耀做过。江小草在村里的人缘这么好,谁谈起她不得夸她一句,一是江小草这姑娘确实可怜,而是江小草会做人。 平时能帮的忙都会帮,别人给她一点东西,她也会想办法还回来。 李英子指使江小草用了胡花铃家的缝纫机那么多次,一点东西也没给过胡花铃,胡花铃还能待江小草亲亲热热的,就是因为江小草会时不时送一些好吃、刺少肉还多的溪水鱼过来,还帮胡花铃摘了好几回治疗老寒腿的草药。 江春霞摇头嗔怪道:“小草姐你去抓这个干什么,这个鱼可不好捉,等会你娘又要骂你了。” 江小草温柔一笑,指着背后满满当当石菖蒲的背篓,江春霞伸长脖子往后面一看,长舒一口气,这下不怕凶恶的英子婶骂小草姐了。 山鲶鱼江春霞记忆中只尝过一次,那种鲜美的滋味至今难忘,她爸年纪大,很少上山下湖了,她几个哥哥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她想吃也不好意思去使唤他们去捉。 嘴馋的江春霞抵不过油炸山鲶鱼的诱惑,伸手把鱼接了过来,说道:“小草姐那我拿了。” 江小草把草绳结往她手里一塞,小声说道:“拿着吧。” 江春霞把鱼接过来,抬眼仔细一瞧,就看到江小草漂亮脸蛋上的手指红印子,她关心问道:“小草姐你脸上怎么有手指印?” 江小草笑了笑,遮掩说道:“痒了,我自己挠的。” 江春霞眼睛一转,说道:“小草姐你等一下。” 说完江春霞拿着鱼就往自己房间里跑,片刻后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印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卷发女人的小铁盒出来,她把小铁盒递给江小草说道:“小草姐,这是百雀羚的雪花膏,我用得只剩下一点点了,给你抹一抹脸,消一下印子。” 江小草这次没有推辞,江春霞都拿出来了,她再不接就有点不识好歹了,大不了这份情谊以后再还回去。 江小草把雪花膏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轻声说道:“那我走了。下次你放假回来,山上的第一批刺莓果应该熟了,我摘给你吃。” 江春霞蹦跳了一下,高兴低声说道:“好啊。” 正文 第10章 回到家里的江小草,才把背篓放下来,就听见李英子这么对她嘱咐,“你爹不在家,你少做一个人的午饭。” 江小草边往地上倒草药,边随口问道:“那我爹干嘛去了?” 李英子神色不自然地回答道:“你管他干什么去了!闲着没事干去县里溜达溜达呗。” 给你找个大买主呗! 吃饭的时候,江承祖闻着隔壁炸鱼的香味,那双窄小的眯眯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他意有所指说道:“铁石伯不是身体不好,很久没有下湖捉鱼了吗?隔壁怎么有鱼吃?你说是不是啊大妹?” 低着头的江小草心里嘀咕一句,每次江承祖叫她“大妹”准没有好事,也许是江田产和李英子这两天的态度给了她底气。 以往江承祖阴阳怪气的时候,从来都是闷声不吭的江小草这次抬起头,直视着江承祖的眼睛,硬气说道:“大哥我不知道,铁石伯有五个儿子,也许是哪个儿子孝敬的呢?” 本来以为大儿子的话起了疑心,正要对着江小草发火的李英子,想起江小草背回来一背篓的石菖蒲,脸色一下子缓了下来。 李英子对着江小草教育说道:“有你这么对你大哥说话的吗?长兄为父!记住了跟男人说话,不能大声,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天生的地位就比我们女人高,我们女人要听男人的话。” 江小草重新把头低了下来,乖乖地“嗯”了声,她刘海遮住的秀美明亮的眼睛却俏皮地眨了眨,这种直视大哥眼睛说话的感觉真的很爽。 吃过午饭后,江小草把家里上午积攒的家务料理好,背上空背篓再次进山。 江小草下午回来,就发现江田产已经回来,并且他憨厚黝黑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喜气,跟当初江承祖考上大专时几乎一模一样,不止她,李英子和江承祖都是一脸兴奋之色,沉静的江小草此刻就像突兀地闯进了这里。 江田产看见江小草,几乎从不跟江小草这个女儿说话的他,对着江小草扬起一个慈父的笑容,慈爱地说道:“小草回来了,你的衣服做好了没有?” 江小草压下自己的惊诧,微微笑着回答道:“今晚就能做好。” 江田产一拍掌,说道:“那就好,对了,明天中午早点从山上回来,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做一桌好菜,明天有贵客上门来。” 江家能有个什么贵客,连个在镇上的远亲都没有。 江小草好奇地问道:“是大哥对象家人上门来吗?” 江田产给李英子使了个眼色,李英子呵斥道:“叫你做你就做!问那么多干什么!” 李英子这么说,江小草心里就有数了,看来不是黄家人来了,那只能是…… 江小草心底惊惧,颤声问道:“那来的人有多少?” 江田产说道:“就一个人,是个男的,你做饭做多一点。” 江小草暗松一口气,看来不是,如果真是要给她相看人家,不止一个人上门,至少得有说的媒人和男方的家人。 正文 第11章 第二天五点钟不到,江小草的房门就被李英子粗暴地敲打了起来。 还在睡觉的江小草瞬间被惊醒,她赶紧起来把门打开。 在门外的李英子一下子就窜了进来,她把一张红纸和一盒坑坑洼洼的蛤喇油塞给江小草,嘱咐道:“中午你把饭菜做好后,把红纸往嘴上抿一抿,还把这个油往脸上擦一擦。” 江小草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道,看来来的真是贵客,她娘都舍得把自己压箱底的打扮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她用了。 这种感受等江小草中午从山上回来,看到厨房里的那一块至少得有少半斤的猪肉,三斤重的鲢鱼而变得更加深刻。 李英子罕见的也进了厨房,她一脸正色说道:“好好做,拿出你全部的手艺来,我也来帮忙。” 见江小草呆住不动,李英子不耐烦地推了一把,开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客人马上就要到!快点把饭菜做好,等会你还收拾一下自己呢,没时间了。” 江小草傻傻地“哦”了声,想不清楚这次的贵客跟她有什么关系,上次黄燕芳来,也没见她娘让她好好打扮一下自己,更不用说还让她做新衣服了。 滋味很足的小青辣椒冲一下水,甩干上面的水珠,放到木碗里,再把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皮蛋剥下来,放到一起去,用木捣捣碎,加一点点的盐末和酱油,把最后的皮蛋辣椒泥刮到盘子里去,鲜辣咸香。 将鲢鱼处理干净,改花刀,在上面用姜片涂抹上一层豆油,放到微热的锅里,慢慢地鱼油给煎出来,再放下家里熬了一年的油辣椒和虾蟹酱下去,小火慢慢熬制,鱼肉滑嫩入味,舌头都要鲜掉了。 这年头的人割肉吃都喜欢割肥肉,觉得油水足,划算。 江小草将那块放在井里吊着,都起了白白的一层油花的肥膘切成小块的薄片,土豆也是如此处理。 将肉片下锅,熬出一个锅底的猪油出来,然后把沥干水分的土豆片放下去炸,等土豆片表面焦黄了,再捞上来放凉,再次下锅炸第二遍,最后在猪肉片和土豆片上撒上细细的盐末,用筷子搅拌均匀,金灿灿的一盆,上面覆盖着莹白的盐粒,那股焦香味能传出去老远。 嫩脆的青辣椒捣皮蛋,油辣子焖鱼,土豆炒肉,还有一大盆的蒜末炒空心菜。 做菜的江小草听着李英子的指挥,越来越惊讶,她娘居然让她炒青菜也放油,还蒸了一大锅喷香的精米饭,这意味着她也能吃上大白米饭了。 江小草此时很感谢那个还没有到来的贵客,托他的福,今年她能吃上两回的大白米饭,要是江承祖今年结婚,那她就能吃三回了! 江小草看着八仙桌上比年夜饭还要丰盛的一餐饭,心里有点为自己的小弟可惜,江承耀昨天下午回学校了,不能吃到这些大鱼大肉,他向来喜欢吃,是家里最馋嘴的人。 见饭菜都做好了,连碗筷都摆好了,李英子急忙催促道:“快进去把新衣服穿上,把嘴唇涂涂红,头发沾沾水弄顺一点,蛤蜊油记得也要往脸上抹一抹。” 江小草面上乖顺地应了下来,心里却不觉得这个贵客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不打算照李英子的话全做了,她曾经也爱美过,那个时候没有机会打扮自己,现在她已经不会像个小姑娘那样每天要照好几回镜子了。 江小草把鞋面用湿润的破布擦了擦,将那一件粉红的立领衬衫换上,意思意思沾了点红纸上的红颜料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就完事了。李英子给的蛤蜊油她挖一点出来放在江春霞给她的雪花膏盒子里,留着冬天洗衣服冻手的时候涂手。 把雪花膏盒子藏到黄泥块洞里去*,江小草提心吊胆地看一眼关着的门,她这是第一次干这么大的事呢。 江小草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门,那位贵客还没有到。 正文 第12章 江承祖站在堂屋的屋檐下,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到江小草就狠狠地皱了下眉头。 要是江小草识字,不是个文盲就好了,他可以把她介绍给对他有利的人家,可惜一个文盲村姑,哪怕长得跟天仙一样,那些有文化的干部也看不上她。 李英子看着漂漂亮亮的江小草,头一次心情很好,她把江小草摁在主位下边的第一个位置,笑道:“你坐在这。” 李英子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江小草这个女儿,除了江小草是个女的,还出生在灾年这两个原因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用老话来说,就是江小草这孩子从小就长得俊,越长越俊,一看就跟他们不是一家子的,江家人不算丑,长相在十里八乡也算是好的那一拨。 但跟江小草比起来那就差得远了,所以李英子看着模样越来越俊俏的江小草,心里就很有违和感,跟自己没一丝相似的地方,就觉得这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江小草忍着饥饿,像朵供人观赏的鲜花一样坐着,不知道她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一刻钟后,院门前传来江田产响亮的声音,“徐队长您里边请!” 闻声的江小草不由地好奇转脸看向门口。 江田产带着一个高高壮壮,长得跟座山一样的中年男人进来,那人穿着一声蓝色的工装,圆长脸,眯眯眼,鼻子歪歪的,一看就不像个好人的面相,气质很不好惹,看起来也是个暴脾气,走在路上妇女儿童都得离他远着点。 江小草只瞧了一眼,就受到了惊吓,快速转过脸来。 年轻姑娘俏生生的模样像个花骨朵,细长韵味无穷的天然远山眉,一双会说话水汪汪的大眼睛,粉色小巧的嘴唇,一头秀丽的长发,纤细修长的脖颈直直地从衣领里伸出来。 身上的粉红色衣裳映衬着她温婉秀丽的脸庞更显温柔,脸蛋白得没有一丝瑕疵,跟菱角一样嫩生生的。总之哪哪都好看,单拿一处出来好看,组合出来那就更好看了。 看见了江小草正脸的徐建成痴痴地看着背对着门口的江小草,江田产还真没有说错,他女儿是长得顶顶的漂亮。 别说全县没有一个姑娘能比得上,就是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有讲过模样这么周正的姑娘,跟别说是个黄花大闺女了,即使嫁过人了,他也要了,一见面,这个美娇娘都把他的心给夺走了。 徐建成是县里运输队的一个小分队的队长,今年四十五岁,虽然从面相看江田产还要年轻不少,但实际上比江田产大了好几岁。 跑运输的工资高,补贴多,更别说油水了,有的时候干私活赚到的钱都比工资高,徐建成开了这么多年的大车,积攒下来的钱不知道有多少。而且他没有父母兄弟姐妹,赚的钱自己一个花,是全运输队手头里最有钱的。 徐建成娶了三个老婆,没给他留下一儿半女,他从心底就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认为都是那三个自己花了大价钱娶来的女人不能生,他本身就是个暴躁的性子,有时候喝急了还会跟队友动手。 对于“不能生”的老婆那更是往死里打,前面三个老婆就这么遭了他的毒手,打死第一个老婆后,精明狡诈的徐建成就有了经验,他后面的两任老婆都是去偏远的山里讨的,而且全家的男人都是窝囊废,没有什么本事的那种,所以到后面出了事,赔了几个钱就把人给打发了,对外说,家里的婆娘生了重病死了,也没有人找他的麻烦。 徐建成的第三个老婆才死了半年不到,他就又动了再娶的心思了。 他都四十过半了,要是再等下去就真的这辈子都没有儿子了。 正文 第13章 徐建成盯着江小草那张貌美的脸不放,看在江小草那张好脸的份上,他会下手轻一点的,但是不多,毕竟梨花般的脸庞被摧残,带泪的样子很好看是不是,一想到这,徐建成的呼吸都急促了,恨不得马上江小草娶回家,把人锁起来。 但县里的有名的媒人,人精似的,谁不知道徐建成三个老婆是怎么死,哪里还敢介绍姑娘给她,这不是在砸她们的招牌嘛,她们又不缺生意,年纪又大了,不想干这丧尽天良的腌臜事。 江田产到县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媒人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谁知道一找到媒婆的家门,就跟前来找媒婆麻烦的徐建成碰上了。 徐建成对媒婆怒吼的那一句“老子有的是钱”让他眼睛发亮,都能照人了。 他一边看热闹一边跟同样看热闹的人打听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旁边的人就跟江田产说了。 “来闹事的人叫徐建成,年纪都可以当人爷爷,但因为做人太缺德了,在他手里没了三个老婆,现在全家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人老有钱了,可以说全县没几个比他有钱,一出来讨生活救了贵人。” “对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把他送去学了大车,所以走了大运进了运输队,在县里的运输队干了差不多三十年了,这可是个肥差。” “再说她的第一任老婆,是个女工人,彩礼全带回娘家还贴了不少陪嫁,嘿,徐建成这个老六结婚后就靠对方养着了,吃喝都是老婆的工资,还不能没有钱吗?他手里至少有万把块。” 江田产听到这里眼睛就更亮了,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嘛,至于徐建成打死老婆的事,他没当回事,哪个男人不打老婆,没打老婆的男人那就不叫男人,婆娘挨打了是婆娘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男人才打她的。 等徐建成闹了一通走了,江田产赶紧跟了上去。 恼火的徐建成走得又快又急,江田产跟了他一路,出了一身的汗,眼看着徐建成马上要走进县运输队里,江田产才敢跟他搭话,“这位徐兄弟,我有点话跟你说。” 心气不顺的徐建成当作没听见,江田产急忙喊道:“我有一个漂亮女儿!” 为娶媳妇着急上火的徐建成猛地转身,凶恶的目光盯着江田产看。 江田产一缩脖子,咽了咽口水,到底是上千块钱的诱惑让他抵住了害怕,他指了指旁边僻静的小巷子,说道:“徐兄弟我们到那边说。” 徐建成上下看了江田产好几眼,心里评价了一番,这人看着老实憨厚的面相,跟他前几个的岳父一样,但实际上都是卖女儿的混账东西,当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旁人一看他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了。 哪像他那三个前岳父还有眼前这个,披着人皮干得确实卖女儿的勾当,虽然他心急火燎地想要个儿子,但要是有女儿的话,是绝对不会把她卖了的。 徐建成心里不屑,但还是跟江田产走到巷子里。 徐建成冲江田产扬扬下巴,不客气地说道:“你说你有个漂亮女儿,那你跟我说你那个女儿是个怎么漂亮法?” 江田产舔着脸说道:“我那个女儿叫江小草,今天十九岁,还没有嫁过人,好生养,她娘生了三个,两个儿子。家务活样样都行,能把家里都给你照料好,人也非常温柔听话,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人非常漂亮,漂亮得粮站主任都为他儿子上门求亲。” 听着最后一句话,徐建成来了点兴趣,前面两个老婆,特别是第一个,他还挑了挑颜色,到了第三个,他就看到好生养,屁股大不大了。 他的第三个老婆长得丑,但家里的人都能生,她娘生了九个,她的姐姐们,少则生了四五个,多则八个,还有双胞胎,龙凤胎,所以他下了决心花了五十块娶了她。那知道她娘和姐姐们倒是能生,但她一个蛋给没给他下过。 他跟这个丑婆娘过了两年,早就受够了,这次起码要娶一个模样还过得去的婆娘。 徐建成砸吧砸吧嘴,心说我得压压价,一脸不信问道:“粮站主任?我不信你再说说能有多漂亮?” 江田产说起江小草的美貌来,那是比说大儿子是个大学生还要自信,他拍拍胸脯,自得说道:“十里八乡的一枝花,我进城这么多次,没有见过一个姑娘比我家小草更好看的。” 徐建成在外面跑长途,不知道跟多少的人人鬼鬼打过交道,他一看江田产的脸色,就知道他没说假话。 徐建成脸上一喜,十九岁的年轻漂亮姑娘,还没有跟过人,这不就他想要的嘛,年轻好生孩子,漂亮没嫁给人可以满足他的私|欲。 徐建成揽着江田产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走,我请你到酒馆里喝两盅,你再跟我说说你家女儿。” 徐建成一边喝酒,一边套江家的情况,听说江田产的大儿子是个大学生后,他心里有点犹豫,江田产把他女儿的长相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要真是长得这么漂亮,他肯定舍不得下死手打她。 但要是打人的程度打了个半折,他的暴脾气得不宣泄,一上来了,自己可控制不足。 现在大学生多金贵啊,未来的前程差不了,要是将来出了什么事,江家大儿子要替江小草这个妹妹出头,恐怕不能善了。 但紧接着江田产说,他也是没办法了为了给大儿子尽快娶媳妇,所以才不得已把大女儿嫁人,徐建成的心就定了。 看来江家大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卖妹妹娶媳妇的事就是他给出的主意,就这么个情况,将来江家大儿子要是有脸跟他闹,自己就把他脸皮给揭下来,读书人最爱脸面了。 徐建成在江田产的描述中,想象着江小草的美貌,心动了,虽然江田产要价一千五百块,他前面三个老婆加起来都不值这个价钱。 心急的他跟江田产说好了,明天上门到他家去看看,要是他家女儿的长相真的有他说得那么漂亮,他就出了这一千五百块,也不要江家任何的陪嫁。 正文 第14章 时间回到现在江家这头。 等全部人都坐了下来,知道徐建成是县运输队的队长后,一向不跟大老粗搭话的江承祖热情地招呼徐建成喝酒。 徐建成心不在焉地端起酒杯,说话都不利索了,大舌头,“喝、喝。” 见徐建成从进门后,眼睛就一直黏在江小草身上,没有放下来过,江田产、江承祖和李英子都觉得钱要少了,就凭江小草把徐建成迷成这样,要价两千块,他也会掏这钱的。 江小草眉头轻蹙着,徐建成色|眯眯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连吃大白米饭、吃肉都不香了,她想离开这里。 美人即使皱个眉头也是好看,更何况是带着一丝轻愁的温柔似水美人。 一直紧盯着江小草的徐建成心底一片火热,恨不得今晚就又当一次新郎官。 见江小草低头闷声不吭,一直没有正脸看人,李英子捅了捅江小草,责怪说道:“叫人啊,哑巴了?” 自认为一颗心都在江小草身上的徐建成可舍不得美人挨骂,他搓了搓手,赶紧摆手说道:“不碍事,姑娘都害羞。” 李英子有点怕这个凶神恶煞的徐建成,见他发话,她不敢再教训江小草,笑着奉承说道:“徐队长说的对,小草她几乎都没有这么出过门,见过生人,脸皮薄得很。” 徐建成笑呵呵说道:“没关系以后到县里见多了人就好了。” 江田产附和说道:“是,是,拖徐队长的福,以后小草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江小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眉头蹙得越紧,这个能把小孩吓哭的徐建成不会是她爹给她找的对象吧。 这么一想,江小草就神思不属,食不下咽了,连自己想吃很久的大白米饭都没有吃几口。 见此,徐建成开口有些讨好说道:“小草你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从县里给你带来。” 一个可以当她爹的人,用这种令人反胃的语气跟她说话,江小草胃里泛起阵阵的恶心,她看也不看徐建成,摇头冷着脸说道:“我什么也不喜欢吃。” 李英子见江小草软硬不吃的模样,动了动嘴唇想要骂她,但想起徐建成还在旁边了,骂人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这个长得跟狐狸精一样的丫头,倒是挺会勾人了,才见一面,就让徐建成对她在意得不得了。 被拒绝了,徐建成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他的眼睛终于从江小草脸上移开了,看了看江小草柔弱的身板,这么瘦,可不好生养啊。 但没关系就凭江小草这小模样,她要是生不了,他可以找外面的女人生,然后抱回来让江小草养。 反正他外面的相好不少,有的甚至在其他省市。 徐建成露骨的打量目光,让江小草想要伸出双手把自己抱住,遮住徐建成投来的目光。 听着饭桌上她的亲人们和徐建成的说说笑笑,江小草心里齿冷,她一定不会嫁给一个可以当她爹的男人的,这个徐建成都不知道娶了多少任老婆了,家里也许还有好几个孩子。 等会她一定要跟爹娘好好说说,要是她爹娘一定要把她嫁给年纪这么大的徐建成,她就跳河上|吊去。 肉的香味传出了老远,胡花铃闻着隔壁的肉香,疑惑地问道:“江承耀不是去学校了吗?怎么隔壁家今天的伙食这么好?” 江铁石头也不抬,吸溜了一口稀饭,头也不抬说道:“你管人家干什么,也许是有客人来了,我下工回来在村头见着江田产了,他像是在等人。” 胡花铃皱眉说道:“不会是隔壁家大儿子的对象家里人来定亲了吧?” 江铁石随口回答道:“可能吧。” 胡花铃啧啧两声,撇撇嘴不屑说道:“以后李英子可要在村里抖擞起来,这人还没有娶进来呢,瞧把她给神气的。城里的儿媳妇又怎么样,要是一分钱也不孝敬她,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名头上好听罢了。” 江铁石摇头不赞同说道:“儿媳妇不孝敬,江承祖这大儿子还能不孝敬?他爹娘这么辛苦把他供出来。” 胡花铃冷笑一声,看透了,说道:“你等着看吧,江承祖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以后天高皇帝远了,他还管乡下的老爹老娘。说他是江田产和李英子供出来的,得了吧,江田产和李英子的日子过的比我们还舒服,隔壁家两兄弟可是江小草这姑娘,起早贪黑,上山下河供出来的!就这样,隔壁家还想再赚一把大的呢。” 江铁石抬头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一想到江小草的事,胡花铃就心梗,她没好气地说道:“没什么意思,赶紧吃你的,吃好了干活。” 正文 第15章 徐建成吃饱喝足了,江田产才起身把他送出门,准备坐车回县里,江田产把人送出门前,江承祖这个鬼精的给他使了个眼色。 庄稼人吃过午饭后,在家里眯眯一会,就又该戴上草帽,扛起锄头去田地里忙活了。 村子里的羊肠小道上现在热闹得很,人们一边闲话几句,一边往分到的田地方向走。 看到江田产领着一个凶悍的陌生男人进村来,有人好奇问道:“田产,你这是?” 江田产笑了笑,含糊说道:“这是县里运输队的徐队长,我新认识的朋友,约到家里来喝几杯。” 有人说了几句好话,“田产了不得了,你还跟县运输队打上了交道,大学生的爹就是不一样!” 江田产一边吹嘘着自己的贵人朋友,一边享受着村里人的吹捧,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他特意放慢脚步把徐建成送到村口,做着娶到江小草美梦的徐建成也不介意江田产拉他的名头充面子,这是他未来的岳父,面子还是要给的,要是不给,万一江小草跟他恼了怎么办。 等到空无一人的村口,江田产迟疑说道:“徐队长,那这彩礼的事?” 徐建成亲亲热热说道:“还叫什么徐队长,这多见外啊,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直接叫我建成就行。” 江田产没有应下来,外面老实的他心里精明着呢,江田产笑眯眯说道:“怎么样?我女儿你满意吧?” 徐建成眼前浮现着江小草貌美如花的面孔,他放声大笑说道:“满意!岳父你说的谦虚了,小草的长相比你说的漂亮一百倍。” 江田产搓搓手指头,压低声音说道:“那这彩礼钱?” 徐建成能不知道江田产这是要加价的意思嘛,他不缺那一点钱,多跑几趟车就赚回来了,他一脸大方说道:“岳父你想要多少直接说。” 江田产看了他一眼,心里一寻思,咬牙说道:“两千块,要是你答应了,我决不会再次反悔了。” 徐建成假装为难地思考了一下,一脸心痛说道:“那行,但这日子?” 江田产看出徐建成的心急了,倒赚五百块的他,二话不说,说道:“接亲的日子你来定。” 徐建成哈哈大笑了两声,对江田产的识相满意极了,回去他就准备准备,选一个最近的好日子。 不止徐建成心急,江田产也心急,江田产伸出手,大着胆子问道:“建成,那这钱?” 徐建成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说道:“岳父你明天到县里来一趟,我去银行把钱取给你,我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的钱。” 虽然县里的路他都熟,而且一般人不敢劫他的道,但万一灯下黑呢,上千块钱丢了他也心疼的。 等徐建成的身影消失在村口了,明天就要有两千块钱到手的江田产走路带风走回了家。 江田产一进门李英子就快步走近他,急切问道:“怎么样?” 旁边的江承祖虽然没有李英子那么一脸急色,但也是看着江田产,等着他的回答。 江田产伸出一只巴掌,李英子一拍大腿,咧嘴笑道:“成了!” 江田产看着大儿子,压低声音说道:“明天你跟我进县城去,拿到了钱,立马把房子买了,赶紧把黄家的亲事定下来,以免他们变卦。” 江承祖想着自己的美好未来,再也按耐不住了,脸上露出了个张狂的笑容,点头说好。 就算他是农门子弟又怎么样,他读书的时候比一般的城里同学都要吃得好,穿得好。 毕业后更是进了好单位,不用等单位分房,也不用跟一大家子挤在一起,房子就有了,结婚的需要的东西完全不用他操心,家里都给他出了。 江田产、李英子和江承祖都喜笑颜开,两千块!家里二十几年也存不到两千块,把江小草这个赔钱货嫁出去就有,嫁女儿多赚钱。 江田产和李英子心里无不遗憾地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多要一两个女儿,反正养女儿一点也不费劲。 他们忘了当初江小草出生时,他们是有多嫌弃她不是个儿子,虽然当时已经有了江承祖这个大儿子,但是嘛,儿子那会嫌多?就是后来又有了小儿子,他们还遗憾没有三个儿子呢。 江承祖心里也有点可惜,要是他再多一个像江小草一样的漂亮妹妹,他还可以买更大的房子,再买一块他惦记了很久的瑞士梅花表。 正在灶房里洗碗块的江小草听到外面的窃笑声,头皮发麻,她第一次把自己的脾气发作了出来。 江小草把手里的碗筷往水盆一丢,大步走了出去,江小草提高声音,清凌凌的眼睛凝视着江田产,冷声问道:“刚才那个人到我们家来干什么?” 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年纪比他大的人,江田产对此可没有一点羞耻之心,不仅如此,他还从心底认为他给江小草这个女儿找一个很好的人家。 年纪大点会疼人,徐建成多有钱,前头几个老婆也没有留下孩子,徐建成又没有老娘,江小草不仅不用当后妈,一进门就可以当家做主。 瞧徐建成对她迷成那样,两千块钱都睁眼不眨拿出来,以后还不是江小草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江小草不识好人心这么逼问他,江田产生气了,他大声怒道:“徐队长是我给你找的对象,很快你就要嫁过去了。” 此时的江小草对所谓的亲人还没有完全丢掉她的幻想,她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此时此刻她还很天真地问道:“爹你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李英子见江小草顶嘴,气红了一张脸,大嗓门说道:“你不愿意也得愿意!这事那轮得到你做主!我养你吃养你喝,我把你嫁给谁,你就得嫁。” 见状,江承祖也装出一副好大哥模样,语重心长劝说道:“大妹,爹娘说的有道理,按照农村的算法,你都二十好几了,是个老姑娘,又不识字,徐队长已经是爹为你能找到的最好的男人了。为了你的亲事,爹娘操碎了心,你能不能懂点事?” 江小草被江承祖的厚颜无耻气得脸色通红,身子都在颤抖,她想要去反驳江承祖的话,事情明明不是江承祖说的这样,但鲜少跟人争吵她,愣是嘴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英子的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她一边捶着大腿,一边哭嚎,就好像江小草做了什么家门不幸的事。 “作孽啊,我这是养了什么女儿!还不如当初把扔到河里去自生自灭呢!要把爹娘气死啊,好好给你挑选的人家你不嫁,挑三拣四的以后还能嫁出去嘛,在家吃一辈子爹娘的,这是要把我们给逼死啊!” 十多年没有在人前哭过的江小草的眼泪也下来了,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力喊道:“反正我就是不嫁,你们要是把我嫁给那个什么徐队长,我就去跳湖!” 在场的三个根本不怕江小草的威胁,江田产一脸阴沉说道:“你要跳就去跳,就是你死了,我们也要把你的尸体抬进徐队长去!要是他不要,就给你配个冥婚。” 江小草心里瓦凉瓦凉,她用力一抹眼泪,哭着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李英子的眼泪说收就收,她扬声叫道:“你这个死丫头,你碗都没洗……” “行了!”江田产大声喝道,江小草如此不听话,让他心烦,但现在不是教训她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让江小草安安稳稳地嫁给徐建成。 江田产瞄了一眼江小草那屋紧闭的房门,对李英子说道:“在她没嫁进徐家之前,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的活你来做。” 见自家婆娘想开口反对,江田产压低声音说道:“也没多少天了,你忍忍,想想承祖的亲事。” 李英子转头看了一眼江承祖,用力拍了一下衣服,扭头往灶房里去。 为儿子再受苦受累她也愿意,不就几个碗嘛,她乐意得很。 正文 第16章 江田产和江承祖也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没有一个把江小草想要轻|生的话放在心上,江小草那兔子一样的性子,她不敢跳湖的。 江小草确实不敢跳湖,跳湖的话一说出来,她就后悔了,那次采药差点死掉了,她才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哪怕以后几十年的生活一眼望得到头,整天也是干家务和农活,她也不想死,村里最长寿的老人能活到九十七岁,她现在实打实才十九岁,还有好些年头好活呢,她不想那么早死。 江小草知道自己闹着要死根本没用,待在自己屋里想着徐建成那张凶脸越想越害怕,有想起徐建东看她的目光越觉得恶心。 但让她认命嫁给徐建成那一个老男人是不可能的,江小草想起上次进县城时,她好奇地把整个县城都逛了一遍,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县政府的位置。 等出嫁那一日,她可以跑到县政府门口喊冤,让里面的干部给她做主,这样她就嫁不成了,她在结婚之日让徐建成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他一定不想要她这个害他丢脸的媳妇。 想到解决婚事办法的江小草心里一松,她打开房门,戴上背篓和草帽一副上山的架势。 在灶房里磨磨蹭蹭还没有把碗筷收拾的完的李英子,见江小草不闹脾气,得意地轻哼一声,把手里的筷子重新放回水盆里,扭着腰出了灶房门,碗筷等江小草这丫头从山上回来了自然会洗。 江小草照常上山采中草药,然后回来做晚饭干家务,这让江田产他们更不把江小草的不情愿当一回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田产和江承祖父子两人就欢欢喜喜地进县城找徐建成拿彩礼钱去了。 拿到两千块钱后,江承祖就去黄家指定要的那一家房子去交了定金,等再过几天过户,房子的事情谈好后,江承祖让江田产在一家茶摊上得着他,他买点水果上黄家去,告诉黄燕芳这个好消息。 江承祖提着一网兜的水果进了县百货商店的家属楼,一路上到五楼,敲开了最里面的一户人家的门。 许秀莲打开门,就看到自己未来的便宜女婿上门来了,她脸有一瞬间对江承祖的轻视,但那一丝轻视很快就收了起来。 许秀莲一副好长辈的脸孔,语气熟稔地说道:“哟,承祖来了,我们正念着你好久没来了呢,正好有人送了排骨来,等下给你做个炖排骨吃。” 江承祖一脸小辈状,嘴甜说道:“徐姨这些长辈在家,我才敢上门来。” 许秀莲心底冷哼一声,要是江承祖真有这么老实,自己的傻女儿也不会哭着喊着非他不嫁了。 许秀莲笑着说道:“快进来吧,我去把燕芳叫出来,让你们这两个小年轻见见面,你家在乡下,来县里一趟也不容易。” 江承祖假装没有听懂许秀莲最后一句暗含鄙夷的话,他礼貌温和说道:“谢谢许阿姨。” 今天黄家人全部人都在家,江承祖跟人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坐了下来跟未来岳父也是最大的领导聊天。 黄家人住的地方跟这个时代的普通干部家庭摆设一模一样,淡蓝色的厚玻璃茶几,白色镂空的各种罩子,大红大黄色的铝制外壳暖水瓶放在客厅的立柜上,放杂物的五斗柜上面放着一个收音机,灰色的棉绒软沙发。 黄家六个人平时都住在这里,一百二十平的面积宽敞得很。 原本即使黄家业是百货商店的主任也分不到这么大的房子的,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一家子人必须都住在一起,所以黄燕芳的爷爷奶奶把机械厂的房子吃亏点跟人腾换了,然后打通了两套房子,才是现在黄家住的格局。 黄家客厅里没有这一两年很时尚流行的电视柜,但黄家里面却响起了电视机的的声音,这声音是从黄家最里面关着门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不是第一次上黄家门的江承祖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很坦然地跟黄家的长辈聊天,哄他们开心。 在自己房间里看电影简报的黄燕芳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电影简报,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自己,还换了一件粉白色的荷叶边裙子才出来见江承祖。 黄燕芳是个模样清秀,身高也还行的姑娘,加上她有钱打扮自己,仔细打扮一番的她有着年轻姑娘特有的一股青春洋溢的气息,活泼娇俏。 黄燕芳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小跑过去直接拉起江承祖的手,高高兴兴说道:“走,承祖哥哥我们看电影去。” 江承祖看着黄家业说道:“燕芳我今天上面来是有要事要跟你的家人说的。” 黄家业放下报纸,顺着江承祖的话说道:“哦,承祖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 江承祖笑了笑,话里带着几分得意说道:“燕芳爷爷奶奶,黄叔叔,许阿姨还有燕芳,我已经给你们相中的那一套两居室的楼房下了定金了,几天后就能过到我名下来。” 黄家人听了江承祖的话,除了黄燕芳,人人脸上都没有江承祖想象中的高兴。 黄燕芳惊喜欢呼道:“承祖哥哥那真是太好了!” 许秀莲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惊愕高喊道:“什么!” 她这一喊像是把最里面的房间里的什么东西给惊吓到了,传来了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听到嘶哑难听的呜咽声,徐秀莲的脸上浮现了急切和担忧,她顾不得问江承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急急忙忙往最里面的房间奔去。 正文 第17章 不是说江家父母都是农民吗?也没有一门有权有势的亲戚,供两个儿子读书已经掏空家底了,怎么一下子就能把几百块的买房钱拿出来了?而且听江承祖的口气,他们提出来的聘礼和彩礼也准备好了。 黄家业和父母对视一眼,然后看着江承祖,一脸严肃说道:“承祖你拿来的这么多的钱?据我所知,你的家庭掏出这些钱有点困难吧,要是为了满足我们的要求,让你父母到处借钱,我们会良心不安的。” 江承祖假笑了两下解释道:“没有到处借钱,是我妹夫好心借给我一笔钱先结婚的。” 安抚好人出来的许秀莲一听见这话,顿时急眼了,黄家爷奶和黄家业脸上也出现了急色。 黄家业给许秀莲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黄家业看着江承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问道:“你不是说你妹妹还没有结婚吗?怎么就有有妹夫了?” 江承祖笑得一副好哥哥模样,带着几分得意说道:“我妹妹突然就跟人看对眼了,急哄哄地要嫁给对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好拦着。” 比江承祖多活了二十几年的黄家业,哪能猜不到这里面的猫腻,大哥没钱娶媳妇了,妹妹就要嫁人了,大哥马上就有钱娶媳妇*了。 江承祖嘴上说得再好听,实际上说来说去就是把亲妹妹给卖了,还卖了一个天价。 既然江家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女儿,那卖给谁不是卖,心里有底的黄家业盯着江承祖,直接说道:“承祖我实话跟你说吧,燕芳她弟弟的情况你也知道,需要一个可心的人照顾他,百年之后,我们才能放心地走,燕芳也能安心过自己的日子。所以我今天在这里明确告诉,你要是想娶燕芳,就必须换亲把你妹妹嫁进我们家。” 什么?!向来反应迅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江承祖一脸茫然和骇然,他没有想到黄家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黄家六代单传,当初许秀莲第一胎生下黄燕芳这个女儿之后,黄家人以为黄家的根断了,许秀莲的娘家也是有点势力的人家,而且当时那种情况,黄家业根本不敢换老婆。 所以黄家人陷入了疯魔状态,明明一家子都受过不低的教育,有着好工作,却私底下偷偷求神问药,弄来了很多求子偏方,没有求证过,就抓药来给许秀莲吃。 认为必须要有个儿子来傍身的许秀莲也乖乖地听了自家丈夫和公公婆婆的话,让吃什么吃什么,让喝什么喝什么。 如此三年后,许秀莲如愿怀上了第二胎,走关系去省城,单开照了B超,还是个男胎,可把黄家人给乐坏了。 许秀莲十月怀胎后,成功分娩出一个男孩,但黄家却没有了预想中的欢天喜地,因为生出来的孩子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不用等他长大口不能言,智力发育有问题后才能发现。 黄家小儿子黄平安一从娘胎里出来,就把黄家人吓了一大跳,黄家有人继承香火的喜悦化为了乌有。 为了这个一出生就身有残疾的宝贝独苗,黄家人可没少操心,他们也想放弃这个孩子。 但他们再怎么努力,许秀莲也没能再次怀孕,他们只能收起心思,好好地把得来不容易传宗接代的黄平安给养大了,还得把他的一生铺好了路。 徐建成这样打死老婆的人都能接二连三地娶到媳妇,以黄家的家境,许诺好处给黄平安娶一个媳妇不是问题。 但愿意的人家,不是家里的女儿同样是有这方面那方面的毛病,要不然就是人长得不好看,性子也不好。 徐建成虽然打老婆,但是他是个健全人,不知道他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说他的面上光条件,能唬住人。 黄平安的情况在人们看来,比徐建成差远了,人连带都不好意思带出去。 眼高于顶的黄家人对黄平安的对象要求高得很,要求身体健康,清清白白,样貌周正,个子高,性子温柔,品性好,不能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欺负黄平安。 这几个条件缺一不可,黄家人找了好几年,几乎找遍了全市都没有找到一个愿意的,但他们在想要不要降低要求时,江小草就这样走进了他们的视野里。 这也就是黄家人一听说黄燕芳找了一个农村人后,刚开始不同意。 要把黄燕芳锁在家里跟江承祖断了,然后他们打听了一下江家,知道江小草这个十里八乡夸赞的温柔姑娘后,很快就改了口风,让黄燕芳把江承祖带上家门来,让他们见一见。 黄家人从嘴里旁敲侧击听到江小草的情况,满意了,于是暗暗计划怎么让江小草嫁进来。 所以他们提出江家不可能做到的条件,是为了故意为难江家,然后他们好顺理成章提出换亲的事,他们哪知道江小草这么受欢迎,江家这么快就找到一个好买家。 正文 第18章 黄家业见江承祖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一副被震惊得回不过神的样子,出声说道:“承祖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这是我们全家人的意思,你给个准话,要是不答应以后你就别再来找我们家燕芳了。” 黄燕芳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虽然她也很惊讶家里人打的如意算盘,黄家人瞒着黄燕芳,怕她跟江承祖说漏了嘴,毕竟这么说黄家也是体面的双干部家庭,很要脸面的,换亲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黄燕芳使劲推推江承祖的胳膊,急忙说道:“承祖你快点答应了吧,我家多好,你那个妹妹嫁进来是来享福的,一嫁进来就能住上上百平米的大房子。” 江承祖迟疑说道:“那我妹妹说好的人家,还有房子和彩礼的事怎么办?” 江承祖面上犹犹豫豫,心里却活泛开了,到底应该怎么选? 要是江小草嫁给黄平安那个傻子,凭江小草那唯唯诺诺的性子,那黄家以后的一切不都是他,他不用等黄家四个老不死死了后,再精心谋算了。 要是把江小草嫁给徐建成,得了两千块,有了两居室的楼房,还有三转一响这些大件,还剩下五百块可以揣在兜里,怎么说也不会亏。 至于跟黄燕芳的亲事,顶多费点时间,蹿腾着黄燕芳跟家里人闹腾,实在不行可以生米煮成熟饭,黄家怎么样也会同意的。 黄家业这个以时代的评判标准来看,可以说是混得十分成功了,江承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黄家业老油条地说道:“要是你同意,你和燕芳的房子、聘礼和嫁妆我们黄家都出了,不用你家出一分钱。” 江承祖心里一喜,忙不迭贪心问道:“那我妹妹的彩礼?” 黄家业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对江承祖的鄙视,他大方地说道:“我出六百块彩礼钱,怎么样?” 顿了一下,黄家业笑了一声,说道:“承祖你是个聪明人,以后还是要坐上我这个位置的人,知道该怎么选的。” 江承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喜色了,比钱他更想要权,黄家业这不是许诺了他未来百货商店主任的位置,他转念一想,江小草嫁进黄家也好,他就多了一个帮手。 江承祖刚开口想要答应,但想起徐建成那张凶恶的脸,心里有些发憷,他为难说道:“黄叔叔我答应了,但是我妹妹说好的那一家恐怕不好办,是县运输队的一个小队长,我们江家这样小门小户那里惹得起他。” 黄家业摆手笑道:“解除婚约的事不用你担心,我来办,你跟我走一趟。” 谈好两家换亲的事后,黄家人怕夜长梦多,越拖徐建成那边越不好办。于是带着江承祖就去县运输队找徐建成。 正在欢欢喜喜布置新房的徐建成就这么被告知他的美新娘就这么没了,徐建成心里哪怕再恼火也没有办法,俗话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黄家人要想搞他一个工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徐建成看着江承祖志得意满的模样,心里为美人叫了声可惜,县里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人家,谁不知道黄家小儿子的情况。 江小草嫁进去这一生就毁了,江承祖比他心更狠,更硬,笑着把自己的亲妹妹送进了狼窝里。 徐建成收下了江承祖还回来的两千块,还有一包红双喜香烟和一瓶二锅头,面上还不能有一句怨言,笑着把黄家业和江承祖送出门。 江田产在茶摊等了大半天,差点赶不上每天一趟回镇上的汽车了,才等到气喘吁吁跑来的江承祖。 被晾了这么久,对大儿子百依百顺的江田产难得带了点火气,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不知道你爹在这里等着吗?” 知道自己以后在黄家的助力下一定会飞黄腾达的江承祖一点也没被江田产的话影响了好心情。 江承祖笑眯眯地说道:“爸我有好事要告诉你,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往汽车站走,江承祖凑近江田产的耳朵边上一阵嘀咕,片刻后江田产抬眼看着江承祖,不敢相信问道:“还有这种好事?黄家一分钱都不要我们家的,还倒贴房子,彩礼?” 江承祖笑道:“对啊,只要把大妹嫁过去,还有六百块钱的彩礼。” 江田产闻言没有马上高兴起来,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目光怀疑地看着江承祖,压低声音说道:“黄家小儿子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要不然黄家这么好的家庭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轮得上江小草这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丫头。” 江承祖在江田产紧盯的眼神下,迟疑地点了一下脑门,瞒不住了,说道:“燕芳弟弟除了脑子有点毛病,其他没什么问题,黄家人挑中了江小草,是因为想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家,要不是因为我,这种好事那找得上门来?” 江田产想了想,黄家的唯一儿子脑子有问题,那就是个傻子了,以后黄家的家产还不是江家的,虽然有儿子但是也可以吃绝户。 江田产裂开嘴笑开了,睁着眼睛说瞎话说道:“不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嘛,小毛病,便宜小草这丫头了,小草得谢谢你这位大哥给她找了一门多好的亲事啊。” 见说通了江田产,江承祖赶紧说道:“黄家人说大后天上门来,商量商量两家的亲事。” 江田产想也不想说道:“我叫小草和你妈准备好。” 说完江田产面上有了些犹豫之色,江田产比黄家人更要脸面,要不然也不会每次占便宜都是让李英子冲锋陷阵在前,仿佛压榨江小草的事都是李英子这个不是后娘胜似后娘的亲娘做的,跟他这个管不住婆娘的老实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江田产低声说道:“承祖啊,你和承耀都是光耀门楣的读书人,这换亲的名声不好听,最好能不背上就不背上。” 江承祖脸色一急说道:“爸这么说你不想答应了?” 名声顶个屁用,拿到的利益才是最实际的,等他有钱有势了,周围人都会来巴结他,哪个会到他面前说三道四,说她踩着亲妹妹往上爬。 再说他根本没把江小草当妹妹看,说出去都丢人,所以在外头他从来不提江小草,他的同学都以为他只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弟弟。 江田产摇头说道:“不是,是想想办法,把换亲的名头给去掉。” 话音刚落地,江田产眼睛精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看着江承祖说道:“你记不记得村西你堂老叔家?” 江承祖回答道:“爸你的意思是把江小草过继出去?” 江田产点头说道:“嗯,这样你和承耀就不会被村里人说嘴了,村里人甚至还会夸我们家仁义。” 江承祖低头一寻思,这也不失为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堂老叔大名江青山,说是堂老叔,其实已经不知道隔了几房了。 这个堂老叔是为整个村子死的,对村子里人都有恩。三年前下了罕见的大雪,大山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山上的狼群找不到食物,就下山来觅食来了。 住在山脚下的江青山一家率先遭了殃,一家十几口人活活被饿得眼冒绿光的狼群咬死,江青松撑着一口气跑到村里里给大家报信,然后被追赶上来的野狼一口咬断了喉咙。 要是他往村子里跑,找个遮蔽物多的地方躲着,说不定还能活下来,但那样整个村子就会在夜里被狼群洗劫一口。 这些年村里的人都念着他家的恩情,每年自发地给他扫墓烧纸钱。江青山死的还没有结婚,按照当地的说法,这样的人缺少了后人的供奉,投胎转世也不会过得好,所以村里的干部一直想过继一个人给他,不一定要男娃,女娃也行。 但就是没有人愿意,让自己女儿叫一个不在世的人叫爹,谁能愿意?还没有什么好处,顶多得了几句夸赞,要是真过继了,女儿还不好说亲,哪怕钱绝户家也不愿把九金花中的任何一朵过继出去。 正文 第19章 夕阳洒下最后一缕金辉,直直矮矮的农家烟囱冒出了一阵阵的白烟。 江小草穿着围裙在灶房里忙活今天的晚饭,就听见江田产在外头大声吆喝道:“小草你出来一下,爹有点话跟你说。” 要是没有发生要把她嫁给徐建成的事,江小草听到几乎不跟她说话的江田产这么说,江小草肯定一脸欢喜,心里开心得不行。 现在嘛,江小草面无波澜地放下菜刀,手也没没擦,按照正常的走路速度走出了灶房的门。 江田产在屋檐下坐着吸烟,在江小草的印象里,家里的三个男丁就没有进过厨房。 江小草在离江田产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并不想靠近,轻声说道:“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江田产把嘴里的烟圈慢慢吐完,抬头看着江小草,一副好父亲的语气,说道:“小草爹知道你不愿意嫁给徐建成,爹就不逼你了。” 江田产在心里庆幸,幸好昨天徐建成上门的时候,他没有说徐建成是他的未来女婿,要不然这十里八乡的人还不知道在背地里怎么嘀咕他呢。 江小草的眼眸发亮,被亲人伤到的心在回暖,她惊喜说道:“爹真的?” 江田产笑眯眯说道:“真的,那还有假?徐建成你是不用嫁了,但是小草你年纪不小了,爹娘不能留你一辈子,所以你大哥费心费力给你找了一户好人家,你可得记住你大哥的恩情,以后帮衬你大哥。” 江小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她小声迟疑问道:“大哥他给我找了什么样的人家?” 那头跟大儿子说完悄悄话的李英子从里屋出来,插嘴回答道:“你大哥对象的弟弟。” 江小草心里一个咯噔,眼高于顶的黄燕芳能瞧得上她,做自己的弟媳妇吗? 江小草咬咬唇,看着江田产期期艾艾问道:“爹我一定要嫁人吗?” 李英子呵斥道:“说什么胡话呢!不嫁人你想干吗?养你一辈子吃白饭啊!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说完李英子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点点江小草的脑门。 江田产看了一眼江小草,不容置喙说道:“你娘说的对,你一定要嫁。” 江小草眼睛一横,咬牙说道:“爹那我嫁给大哥对象的弟弟,不嫁徐建成。” 李英子给她说过,黄燕芳跟江承祖同岁,那弟弟二十上下左右,黄燕芳清秀瘦弱,个子也不矮,那她弟弟应该也差不离,比那个什么徐建成好多了。 江小草这么爽快就同意嫁过去,江田产、李英子和江承祖都喜笑颜开,江小草这么配合省了他们功夫了。 江小草心里对家里的怨气一点也没有了,她恢复了常年温温柔柔的面容,笑着说道:“爹娘那我进厨房做饭了。” “等等。”江田产往地上磕磕烟袋,说道:“小草,这换亲的名声不好听,爹呢想了个办法,把你过继给你青山堂叔家。” 江小草摇头抗拒说道:“爹我不想过继。” 她很佩服青山叔牺牲自己救了全村人,但她有爹娘,为什么要管别人叫爹? 刚才还一副慈父面孔的江田产迅速变了副面孔,沉着脸狠声狠气说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等会我就去找村长说过继的事。” 李英子见江小草又不听话,走过去狠狠地掐了她一把,恶声恶气说道:“你是不是想让我们被村里人说嘴啊!你这个臭丫头!” 江小草不敢躲,她小声反驳说道:“我没有。” 李英子继续用力掐她,说道:“那你叫不叫江青山那个死人爹?!” 江小草看了看江田产,又看了看江承祖,见两人都没有出声制止李英子的意思,赶紧说道:“娘我叫。” 这时江田产才有了反应,他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道:“行了,小草马上就要嫁人了,你下手轻点。” 李英子拍了江小草胳膊一巴掌才肯停手,她一脸厌烦说道:“赶紧去做晚饭!对了,黄家后天来商量婚事,你这两天把家里收拾,大扫除一遍,弄得干干净净的,要是有一丝灰尘,丢了我们家的脸面,让人瞧不起,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江小草跟个受气的丫鬟一样说道:“是,我知道了。”虽然知道李英子不会真的剥了她的皮,但李英子那双手跟尖锥一样,每次她一对自己动手,自己身上的皮肤就得红一片,火辣辣地疼,好几天才能好。 吃过晚饭后,再把家里的家畜家禽喂好,江小草就开始黑灯瞎火地进行大扫除了。 可以说江小草十三四岁能包揽家里的全部活计后,江田产和李英子只需要农忙时节忙活一阵,其他时间什么也不要干。 家里的清扫工作都是江小草做的,过年的时候,江小草把家里家外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她做事很认真,家里面现在也维持得干干净净的,但为了李英子和江承祖又有理由说她,江小草还是打算仔仔细细地把家里的缝隙角落都清理了。 江小草把院子和墙角的青苔给铲了,将缝隙里的小草给拔了,灶台上的熏黑的墙壁贴了一张废弃报纸,柴房里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猪圈也清洗了一遍,还泡了一桶可以驱除味道的草药洒了整个猪圈。 整个家物品摆放得齐齐整整的,屋前屋后都找不去一丝灰尘,房檐横梁都找不到一丝蜘蛛网,这让没事闲来找茬监工的李英子和江承祖都没话说了。 江承祖看着亮堂堂的屋子,心想,黄燕芳是个娇生惯养一点家务活都不会做的娇小姐,自己婚后在黄家业没有退休之前,也得捧着她,那家务活一定是他来做。 他本来想带江小草进城,帮忙料理家里的杂事,但黄燕芳说什么也不同意让江小草这个小姑子跟他们一起住,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带李英子进城。 现在可好了,江小草要嫁到黄家去,以后有什么事,让黄燕芳回娘家借江小草使一使不就好了嘛。 说实话,李英子做家务糙得很,人又不怎么讲究卫生,有的时候他真的很嫌弃。 江小草过继给江青山的事情办得很快,村长一听说江田产的来意,就忙不迭地同意了,对江田产的好感度上了一个台阶,瞧瞧人家这大学生爹的觉悟就是不一样。 为了让老天爷看到,让江青山转世的日子好过一点,村长要把这事办得正正规规的,他让江小草以后改口叫江田产和李英子,田产叔和英子婶,还让江小草到江青山坟前祭拜,叫他一声爹。 山风萧瑟,江小草看着面前用石头块堆起来的小坟头,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以后她就不能叫自己的亲生爹娘“爹娘”了,但好像叫一个令人敬仰的英雄“爹”也不错。 江小草负气地想,反正江田产和李英子也不稀罕她叫他们“爹娘”,她叫他们“爹娘”从来得不到他们一个笑脸,不像江承祖和江承耀那样每次一叫他们,他们都会笑眯眯地应一声“诶”。 李英子瞄一眼脸色不好看的村长,小声催促道:“死妮子你快叫啊。” 江小草回过神来,看着木牌上面不认识的几个大字,郑重说道:“爹,我叫江小草,以后我就是您的女儿了,以后过年过节我会给烧纸钱的。” 说完,她跪下,双手撑着地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在最后那一下,眼泪从她眼睛里无声地流出来,没入黄土地里,谁都没有看见。 村长拍手笑道:“好!好极了!以后青山就有后人祭拜了。” 见村长高兴了,江田产不动声色踢了李英子一脚。 李英子走上前一步,舔着脸对村长说道:“村长现在小草也叫青山爹了,那你看青山家里的宅基地?” 江青山虽然全家人都没了,村里人帮忙收拾他家的时候,找出了不少的一笔钱,但那笔钱用来好好地安葬他家十几口人,每年还得买上好的供品一一祭拜,也不剩什么了,三年前还没分田地和山头,所以处理江青山家的后事时,也没有产生什么利益纠纷。 至于江青山的房子,那可是他家十几口人的命丧之地,谁敢要?谁敢住?是不是嫌自己命长,不怕吓是不是? 村长没有想到江田产家的居然想要江青山房子底下的那块宅基地,但给了也没什么。 村长看了江田产一样,说道:“把青山家的那块宅基地给你们也可以,但你们要把江小草的户口迁出来,跟青山一个户口本,把宅基地放在她名下。” 李英子脸一僵,干笑说道:“小草一个女娃子要什么宅基地?” 这里山多地少,分田地后,起自建房也不像以前那么简单了,只要你手里有起房子的钱,随时都可以找村里批宅基地。现在的宅基地都是分好了的,按男丁的户口分,江田产家只有两个儿子,而且当时江承祖的户口是迁到了市里的学校去,要不然领不到每月的粮票补贴。 所以在少则三四个,多则五六个的多子多福年代里,可不吃了亏,所以江田产才动了心思,出现过血光之灾的江青山家的那块宅基地也不放过。 地当然是越多好,房子也是越多好,即使以后两个儿子都住城里,是城里人,但在老家也都要有房子,哪怕是空着,这样才显出他们家是头一等的人家。 村长冷睨了李英子一眼,说道:“女娃又怎么了?现在家家户户都只让生一个,以后大把的人家家里只有一个女娃,没儿子呢。” 此话一出,一直在愣神发呆了的江小草转头看了村长一样,眼里出现了一点未知光亮。 国家已经开始提倡计划生育了,但生活在闭塞山村的里的人还没有这个清晰的概念。 李英子高声惊呼道:“什么只生一个!生不了男娃就得一直生,没儿子那怎么办?” 她可是马上要当等婆婆的人,要是抱不了孙子,那以后还有什么活头! 村长一脸严肃反驳说道:“头发长见识短,以后要是承祖媳妇生了一个女娃,你让她再多生一个试试,工作饭碗都不要了,还得交超生罚款呢!” 江小草默默听着,心里开心,这以后出生的女孩子都赶上好时候了,等她嫁给黄家的小儿子,要是生下的是女儿,也不怕了,唯一的一个孩子,黄家人也得对她好好的。 李英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大儿子,嗫嚅问道:“承祖村长说的是真的?” 江承祖的脸色也有点难看,点头说道:“是真的。”他只想要儿子不想女儿,这一点倒是跟江田产和李英子一脉相承。 这下江田产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这不是让人绝后吗? 李英子嘴唇在发抖,但转念一想,只让生一个孩子,要是让前头那个孩子没了,不是还能继续生吗? 这都没影的事呢,她生的第一个是儿子,嫁进来的儿媳妇也必定随她,一举得男!李英子显然是忘记了她第一个孩子是流产了的,而不是江承祖,那是一个成了型的女婴。 蹲在地上的江田产站了起来,朝村长说道:“村长户口的事我马上去办。” 正文 第20章 等黄色印着天地财宝的纸钱烧完,一行人提着供品往山下走,江小草过继的事情这就算完了,从此以后在法理上江小草就不再是江田产和李英子的女儿,而是江青山的女儿。 江小草和李英子这些女的远远地落在后面,男人们都走在前头。 李英子看着江小草揽着的篮子里的一大块白水煮猪肉和一整只白煮鸡,小声说道:“等会你把这些吊在井里,明天黄家来的时候,切一半上来。” 江小草支吾说道:“可是娘,爹说等黄家来人了,把这些肉全部端上饭桌。” 李英子伸手掐了江小草一下,说道:“谁是你爹娘?叫我英子婶。” 让一个不值钱的丫头叫她娘,多晦气,只有金贵的男娃叫她娘,她才有福气。 这次李英子掐她的力道比之前轻了很多,但这次江小草的眼里出现了点点的泪光,她忍着泪,吸吸鼻子小声叫道:“英子婶,可是田产叔让我把肉全部用完。” 李英子低声喝道:“你傻啊,你就按着我说的做,当着黄家人的面,你田产叔不会骂你的。” 比起有时候阴森森不说话只盯着人看的江田产来,江小草更怕时常大声叱骂的李英子,每次李英子大嗓门骂她,她都头疼,像是有根针在她脑子里搅动。 江小草乖乖应声说道:“知道了,英子婶。” 在占人便宜,对自己有利的事情的上,江家人的速度不可谓不快,而且江承祖说出去也是响当当的大学生,办户口的人都得给他一分面子。 黄家人还没来呢,江小草的新户口就办下来了,但这事全程和她无关,她只看到江田产拿着那个暗红色的崭新硬壳厚本子进了屋。 大概是锁在李英子陪嫁的笼箱里,至于江青山家的土地证,她这个名正言顺的主人连瞧都没瞧见一眼。 但她看着江田产和江承祖满面红光喝着花三分钱在村口供销社打来的散装米酒,她就知道她名义上的爹那块宅基地已经被他们拿到手里了。 要说江小草这个年纪的姑娘对未来的婚姻生活和未来另一半没有一点憧憬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她知道嫁给黄家小儿子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她现在知道了城里人现在只能生一个孩子,这让她对嫁人这件事不那么恐惧和抵触了。 虽然她之前没有跟黄家小儿子见过一面,是江春霞口中所说的盲婚哑嫁,包办婚姻,但跟她同岁的小姐妹,婚事都是家里给定下的,结婚前也只见过男方的面那么一两回,她们嫁人后的生活都过得不错。 这次江小草把李英子好好打扮自己的嘱咐全听进去了。她做完迎客饭后,洗了一个用干花瓣泡的花瓣澡,还用微湿的毛巾轻轻地搓了一遍头发,去除上面沾染的油烟味。 然后穿上了那件粉红色的漂亮衬衫,双唇沾湿轻轻地抿了一下红纸,就连那点江春霞给她的,她舍不得用的雪花膏,她也给自己脸上抹上了。 江小草以为自己今天能见到黄家小儿子,但黄家来的人只有黄家业和许秀莲这两个。 “亲家好啊!”黄家业亲亲热热地叫道,他一身典型的干部打扮,黑色西裤、黑皮鞋和卷起袖子的白衬衫扎在裤缝里,把象征着身份的牛皮带神气地露出来。 许秀莲穿着粗跟猪皮小皮鞋,一件改良版的中式靛蓝色连衣裙,她也笑得一点城里人的架子都没有,笑眯眯地跟江家人打招呼。 许秀莲看着江小草脸上的失落,和身上明显用心打扮过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江家人瞒着江小草,没把自家小儿子的真实情况告诉她呢。 许秀莲向江小草走去,拉起她的手,亲昵地说道:“你就是小草吧,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心,比起我家姑娘不知道好上多少倍,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合我眼缘的姑娘呢。” 许秀莲说的是真心话,她见江小草的第一眼,就被江小草的长相晃一下神,她没有想到这么偏僻的小山村能养成江小草这么貌美的姑娘来,不仅仅是长相,还有气质。 江小草长得一点也不土气,即使身上的粗布蓝裤和城里年轻姑娘觉得老掉牙的老布鞋,她也得穿得靓丽有韵味。 唉,要是她的宝贝儿子是个正常人就好,不过那这桩好事就轮不上江小草这个农村姑娘了。 许秀莲起先是不满意江小草的长相的,长得这样,才招人了,自家儿子又是那么个情况,怎么能看得住媳妇。 但当她对上江小草清亮的眼睛,她心里担心就没了,江小草跟江家人都不同,一看就是个正派心思清明的姑娘。 特别是靠近江小草一些,更能深切感受到江小草身上流露出来温婉可人气质,她对人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即使她长得那样的美。 正文 第21章 江小草收起心底的失落,低头羞涩地笑了一下,这跟她想得不一样,她以为黄家人都是像黄燕芳那样不爱搭理人的,她有点招架不住许秀莲的热情。 见江小草腼腆的模样,许秀莲和黄家业对视一眼,心里更加满意了几分。 许秀莲拉着江小草的手坐下,温声地解释道:“平安他原本是想来的,但出门不小心摔了一跤,走路一拐一扭的,我们就叫他在家好好养伤了,要不然怎么做新郎官。” 听说黄平安受伤了,江小草顾不上害羞了,猛地抬头语气急切问道:“他没事吧。” 江小草这么关心自己儿子,还没结婚就对另一半上心了,许秀莲笑得真心实意说道:“没事,养几天就好了。人我们父母来看过就行了,难道我们还能坑他不成,小草你说是不是。” 江小草脸上的急色褪去,心底松了一口气,黄平安没有受到重伤,黄家人也把黄平安出门前受伤的事怪罪到她身上。 江小草微微一笑,抿着唇不说话了,许秀莲的话让她这么接,即使李英子这个当娘没有教过这么应付这些打趣,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回答,要不然会给人留下不知羞的不好印象。 黄家人没来之前,对着江小草吆五喝六的李英子这会见着一身气势的黄家业和许秀莲,就跟鹌鹑一样缩在一边不吱声了。 许秀莲一点没有高不可攀的干部做派,她拉着江小草的手絮絮叨叨地问话,无论江小草回答什么,她面上都笑眯眯的。 许秀莲和蔼和亲的模样,让一直绷着神经的江小草渐渐放松了下来,一点没有防备地如实回答许秀莲的问题。 许秀莲拍着江小草骨节分明,甚至有点咯人的手,话里带了几分心疼说道:“小草你太瘦了,阿姨这次带了两包奶粉、一斤半的红糖,还有奶糖、红枣来,你要好好补补身体。” 不养好身体怎么给他们家生儿子。 江小草下意识地看了李英子一眼,见状许秀莲眸光微闪,江小草还是个好控制*的姑娘,真像自己女儿说的那样,没有一点自己的脾性。 李英子瞪了一眼江小草,没好气说道:“你看我干什么?亲家母带来的东西是给你的,让你喝奶粉你就喝。” 说完,李英子看着许秀莲为自己找补说道:“亲家母,我们家小草就是这样,胆子小干什么都要问过我这个当娘的,你别见怪,等她嫁过去,她肯定事事都听你这个做婆婆的,我们家小草啊,就这么个脾气,很听话的。” 奶粉!她这辈子只听过,见都没有见过,等黄家人一走,还不都是她儿子的,死丫头哪里配吃这么精贵的东西。 这两天,江田产和江承祖可是对李英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忍着脾气,对江小草好一点,不能大声呵斥江小草,更不能动手拧江小草。 江小草马上就要嫁入黄家这样的高门了,黄家业和许秀莲的身体一点小毛病都没有,还能活个几十年呢,看在黄家的面子,装也装一下,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要想从黄家讨要好处,短时间之内就得看江小草的了,至于黄家的家产,得等黄家爷奶,父母都不能动了才能夺到江家碗里。 许秀莲也不戳穿李英子,她温和一笑,轻声说道:“女儿都是这样的,是贴心小棉袄,更听当妈的话。” 李英子讪讪地附和许秀莲说的话,她从来没有跟许秀莲这样的干部夫人相处过,在她说过话的女人里,官最大的就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了。 即使许秀莲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点怕许秀莲,已经在嘴边转了一圈的临时加价的那些话也说不出起来。 茶水已经喝过了,客套话也已经说了不少了,黄家业把正事给提上了上来。 他把手里的粗制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看着江田产说道:“亲家啊,来之前我已经找人算过日子了,下个月初七就是宜婚嫁的好日子,我们就选那一天,把两个孩子的婚事放在同一天给办了吧。” 江田产惊讶说道:“这么急?” 李英子也异口同声说道:“怎么这么急?” 下月初七离现在满打满算只有十二天的时间了。江小草无所谓,但是她家大儿子的婚事不得好好操办。 一般的婚事从定日子到正式日子起码得两个月的时间,毕竟是人生大事。江田产不愿意办得这么匆忙,江承祖让他脸上有光,又是立门户的大儿子,怎么说也得慢慢筹备,把婚宴办得隆重一些。 李英子不愿意那是因为要是江小草在秋收之前嫁人了,那秋收怎么办?江小草要是不在,那她得下地收割稻禾,回家还得洗衣服做一日三餐,家里养的鸡鸭猪也要她来忙活,会把她给累死的。一想到这,她的腰都隐隐作痛,家里三个老爷们可不会帮忙。 黄家业快速看了一眼微微皱眉的江小草,微笑道:“今年的好日子少,要是下个月初七不办,那就得中秋节后了。” 自家小儿子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要是有心人到县城里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小儿子的身体问题了。 要是被江小草知晓,怕是要闹一通,脸上不好看,如果江小草性子更烈一点,想不开寻了短见或者闹出什么丑事来,被有心人利用了,说不定会影响他的百货商店主任的位置。 这可是个好差事,多少人有关系有门路的人都盯着这位置呢。 来之前黄家人已经商量好了,婚事越快办越好。即使贪婪的江家人临时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答应下来。 许秀莲无意识地松开江小草的手,帮腔说道:“两位亲家,承祖和燕芳在外头的婚房我们给准备好了,承祖下个月就要去百货商店上班。要是不结婚那肯定得跟一帮人挤宿舍了,我们也是心疼承祖这个未来女婿。” 接着黄家业也一唱一和说道:“今天见了小草的面,这么好的姑娘,我们家已经等不及想要将她娶进门,做儿媳妇了。婚事的事情,你们放心,大部分的东西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亲家只需要招呼你家这边的亲戚朋友,把酒宴的东西弄一弄。” 江承祖可不想住集体宿舍,在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上,他比谁都跑得快。 江承祖劝说道:“爸妈你们就答应了,早点把我和大妹的事情办了,你们也能早点安心。” 话都说到这里了,心疼大儿子的江田产和李英子面上的犹豫减少了半分。 见状,许秀莲从随时携带的黑色真皮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出来,从里面掏出一大叠大团结,递给李英子,笑道:“亲家母你看看,这是七百块钱,多的一百就当给江小草的见面红包。” 李英子一把钱夺过来,急切的模样生怕有人抢她钱似的,她往手指上吐了唾沫,一边数着钱,一边低声念道:“1,2,3,……” 李英子此刻眼里只有钱了,没有注意到在场的其他人看见她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黄家业和许秀莲是嫌弃鄙夷的,江承祖和江田产是嫌她吐口水的动作丢人。 至于江小草她是心里有点难受,这七百块就是她的彩礼钱了,相当把她后面的几十年给买断了,以后她日子过得怎么样都跟江家无关。 正文 第22章 李英子一副贪财的样子,这让她怎么在未来公公婆婆面前抬得起脸来,江小草轻轻地扯了一下李英子的衣袖,忐忑不安看了一眼许秀莲的脸色,轻声提醒说道:“英子婶。” 李英子头也不抬,啪地一声打掉江小草的手,怒道:“干什么,我正数钱呢,你这死丫头,害我数乱了,我这数数到哪了?一百二十还是一百三十?” 李英子上过村里举办的扫盲班,勉强会五以内的简单加减法,她都是数到五,然后五当做一,加起来算到七百块。 江小草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冲许秀莲笑笑,江承祖尴尬说道:“岳父岳母,我妈她就这样,让你们见笑了。” 黄家业摆手不在意说道:“不碍事,钱嘛,人人都喜欢,爱钱是好事情。”就怕江家人不爱钱。 许秀莲有些奇怪问道:“小草怎么叫亲家母英子婶?” 江田产眼神躲闪说道:“是这样的,小草这孩子跟我们家没缘分,命格不合,算命的不让他叫我们爹娘。” 江承祖对同一件事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辞,可算是知道像谁的了,跟江田产这个老子那是一脉相承。 江小草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错愕地江田产。 江田产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一目了然,但许秀莲和黄家业都装出一副相信了的样子,许秀莲拍怕江小草的手,洗脑说道:“小草以后你可以把我和平安爸爸当成爸妈,你这么好的姑娘可惜了,跟亲生父母没有缘分,我算过你的八字,那可是跟我们家有缘分得很啊,你命中注定就应该是我们黄家的人。” 许秀莲这番关怀备至的话本该让江小草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江小草心里莫名一凛,好像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出悬崖的边缘。 她微微地挣脱了许秀莲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盯着黑不溜秋的鞋面,江小草心里有一丝怪异,这婚事明明是她家高攀了,为什么黄家的态度搞得像是他家高攀了一样。七百块的彩礼钱,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村里那家嫁女儿的能得到这么高的彩礼。 一百块都算是高价彩礼了,普通农家一年到头除去吃穿用度,也存不下来一百块钱。她一个跟黄平安没有共同语言的乡下姑娘真的怎么值钱吗? 许秀莲快速敛去了自己脸上的不悦,把场面应付过去,说道:“瞧瞧,小草这是害羞了。” 这是李英子把钱给数完了,她脸色贪婪地把钱团起来放在自己裤兜里,美滋滋地拍了拍,低头看着拿鼓起来的一大团,李英子在心里暗想,算许秀莲会来事,本来她只想在多要五十块钱的,谁知道天降横财,多了一百块。 看来黄家的家底不是一般的厚,七百块钱说给就给了,一点不带犹豫的,等江小草这贱丫头嫁进了黄家,到时候她手里肯定有大把钱,正好补贴娘家。 钱已经清了,那就该说人的事了,许秀莲朝李英子说道:“亲家母,那这结婚的日子?” 心里正乐的李英子这次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说道:“那就下个月初七结婚,到时候你们来领人。” 江田产咳嗽一声,狠狠地瞪了口无遮拦的李英子一眼,怎么说话呢这是! 李英子一缩脖子,咽了咽口水,讪笑小声说道:“我说的是到时候你们来迎亲。” 虽然心底里瞧不上江家人,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黄家业看着江田产,虚伪地问着他的意见,说道:“亲家公那您的意见呢?您同不同意?” 江田产端着面子,假装为难地想了一会儿,才迟疑说道:“既然亲家这么想把小草娶进门,我们做爹娘舍不得也没法,那就下月初七吧。” 结婚的日子顺利定下,正事谈完了,那就该吃吃喝喝了。 江田产朝江小草吩咐道:“小草把饭菜摆上来,大家都饿了吧。” 后面一句是场面话,江家只有一张桌子,那就是很有年代特色的高脚八仙桌,既是茶几,也是饭桌,还是供桌。 江小草应了一声,站起来把八仙桌上面的茶杯、藤编暖水瓶,迎客用的花生瓜子以及黄家带来的杂货烟酒收拾好。 看着江小草低眉顺眼,忙前忙后的样子,许秀莲已经在脑海里幻想江小草嫁进来后,儿子有人接手照顾后的松快日子了。 正文 第23章 黄绿相间的青椒鸡块,红艳色泽的白切肉,翠绿细腻的小葱拌豆腐,金黄油亮的干煸鱼块,还有一盘红的白的绿的五彩缤纷的各色蔬菜混炒。 精明眼利的许秀莲一看那盘青椒鸡块的摆盘就知道拼不成一整只鸡,她心底更加瞧不上江家的做派了,决定等江小草嫁进来后,一定要好好教导她,将她和娘家人隔开来,洗去她身上的那一股泥土味。 江小草注意到了许秀莲的目光落在那盘青椒鸡块上,心里羞耻,脸也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做饭的时候李英子一直在旁边盯着,原本说好的半只鸡,在抠搜的李英子一减再减下,最后端上着的只有半只的一半,不仅如此,李英子还把上面的鸡腿给拿了下来,放在橱柜里。 江田产和江承祖面上也不好看,看着那盘鸡肉,他们就知道李英子又犯浑了,没把他们的话听进脑袋里。 江田产压下心里的恼怒,声音解释道:“鸡肉一盘装不下,另外的放在灶台上,等吃完了再拿一盘过来。” 黄家业和许秀莲笑了笑,没说什么,黄家业坐下来,反客为主地给江田产和江承祖倒酒,主人似的招呼说道:“来,亲家公,承祖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我们放开肚子喝几杯。” 看着快要溢出来的酒,李英子眼睛微红,这可是供销社里买得最贵的米酒,一小瓶就要三块钱,要是让她去买,她就买六毛一斤的瓜干酒,都是江小草那丫头的错,买这么贵的酒。 想到这里,李英子转过脸来,眼神凶狠地瞪了一眼江小草。 江小草对此无波无澜的,她已经习惯李英子把什么时候都怪罪到她身上,冷不丁地向她投来一个接着一个凶恶的眼神了。 江小草现在的关注点全在那盘盘的好菜上面,哪怕给江承祖办升学酒的菜色也没有今天这么好。 常年缺少油水的江小草已经嗷嗷待哺了,只等客人和家里的三个人动筷子,她马上就跟着动筷,李英子总不至于担着黄家人的面打掉她的筷子。 黄家业一直在县里的唯一一家百货商店工作,即使最困难的那三年,黄家人也没饿过肚子,更不用说年景好的时候了,分产到户后勤劳农民都不缺吃的,还能把田地的产出卖出一部分。 以前是百货商店里缺货,现在是货物进不了百货商店,黄家业这个百货商店的头头这两年自然是大把的人上赶着巴结。 黄家业和许秀莲吃遍了全县大大小小的餐馆,什么稀罕的东西只要县里有的,他们都吃过,有的时候还会被请到市里有名的老馆子去吃饭。 可以说黄家业和许秀莲的嘴已经被养叼了,江家今天这桌饭菜哪怕放在县里的中上人家也算不错的菜色了,但他们就是瞧不上,而且听着偏院传来的鸡叫声和猪叫声,他们能有好胃口才怪。 本来他们是想像茶水一样,意思地吃几口,然后借口自己舟车劳顿累了胃口不佳的。 但当他们夹起第一口的菜放进嘴里时,他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亮起来,真是太好吃了,这菜比市里的名厨做的菜都要好吃。 许秀莲一边接着下筷,一边笑着真心夸赞道:“小草的手艺真好,以后我们家有福了,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不用说,许秀莲也知道饭菜是江小草做的,要不然是谁做的?江田产和江承祖一看就是酱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起来的大男子主义男人,至于李英子,要是她来做,说不定一点荤的没有。 听到许秀莲夸她做饭好吃,江小草心里并不觉得高兴,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对婚姻的期待也下降了不少,她郁闷低落地想,也许嫁人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干活。 就连江田产他们也不高兴,是啊,江小草要是嫁人了,他们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嘛?李英子做饭的手艺那是一日比一日差劲。 江承祖转念一想,又高兴了起来,他可以带着黄燕芳回黄家蹭饭吃,让江小草多做两个人的饭,也不是什么难事,江小草敢不做?黄燕芳这个黄家女儿的地位比江小草这个照顾傻子的保姆要高得多了。 六盘菜被吃得一点不剩,要不是要城里人的矜持,黄家业和许秀莲都想把盘子里的汤汁刮来拌饭。 李英子和江田产就没有这个死要面子的顾虑,他们争先把盘子里的汤汁倒进自己碗里,再干了一碗大白米饭。 吃过饭后,时间也不早了,回县城的班车每天只有一趟,黄家业和许秀莲就起身告辞想要离开了。 李英子也站起来,搓了搓手,不要脸地说道:“亲家母,钱是给了,那被子,衣服呢?” 票证制度连在沿海发达地区和首都等特大城市都没有取消,更何况位于中西部的河山省,被大山包围着的清河市,就连黄家业最远也只到过市里。 城镇户口每月每日有几尺的布票,农村人只能自己动手编织土布了,那工业化流水线出来的好布料,在乡下是比猪肉更难弄到的东西。 微微弯腰收拾碗筷的江小草忍不住蹙眉,心里的怪异感又来了,黄家人置备了彩礼钱和吃的东西,聘礼要的被棉布料,鞋子都没有。黄家人像是把这桩亲事当一回事吗? 见李英子收下了七百块还不知足,贪得无厌还想要珍贵稀缺的布料和棉花,许秀莲摆不出好脸色来了,她冷着脸说道:“衣服、被子和鞋子迎亲当天我会让迎亲的人带来了,到时候再让小草换上也不迟。” 许秀莲这是把江家人的脸皮给扒下来了,你们一定不会给自家女儿准备喜被、喜鞋和嫁衣,要是早把东西给你们,你们还会昧下来,到时候让江小草两手空空地走,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 背对着人的江小草的眉头很快松开,心里居然起了一丝丝的畅快,许秀莲做的没错,这是防着李英子呢,她是想多了,而且许秀莲能让李英子吃瘪,这让她有些高兴。 江家人的脸皮那是比城墙还要厚,装傻的功夫那是一流的,李英子很自然摸了摸发髻,笑眯眯说道:“那亲家母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忘了东西啊,要不然我不让小草出门的。” 这句话可把许秀莲给气到了,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亲家,承祖,小草我们走了,你们不用送了。” 没人在意场面的僵持,江田产和江承祖一脸笑容地把许秀莲和黄家业送出村口老远,四个人路上有说有笑地,还跟偶遇的乡里乡亲闲聊了几句。 这下全村人都知道黄家不声不响地上门来,但他们有点奇怪,不应该是男方上女方的门提亲的嘛,江承祖不会是入赘当上门女婿了吧? 江家最近的行为已经让很多人看不过眼了,不就是出了一个捧上金饭碗的大专生嘛?又找了县百货商店的女儿做对象。至于鼻孔朝天看人,一开口就明里暗里挤兑他们家的孩子没出息吗? 于是回村的江田产和江承祖被想要看笑话的人给层层围住了。 “田产,怎么是女方的父母上门来,这不合礼法吧?” “承祖你不会没出息到倒插门吧,你是嫁人的那个吧?” …… 江承祖的脸色黑成锅底,虽然攀上了黄家,能让自己的路走得更加顺当,但没有那个男人愿意在岳家面前低一头,事事伏低做小,曲意逢迎跟个孙子似的。 江承祖嘲讽地说道:“愚昧无知。” 扔下四个字点评,然后他一脸高高在上的样子直接走人了。反正他最上面的人是他岳父,妹妹更是岳家的儿媳妇,他怕什么,即使风评不好,也可以压下来,他现在不需要对这些没文化的乡下人客套了。 江承祖如此不给他们这些叔伯面子,这可惹了众怒了。 “这还大专生呢,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是!还为村里争光,瞧他瞧不起人的样子,以后别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惹了祸事,连累我们村的名声就不错了。” “田产这就是你嘴里孝顺恭敬长辈的头一等好孩子?” …… 听着众人纷纷出言讨伐江承祖,江田产急忙对着江承祖的背影扬声喊道:“承祖回来给你的叔伯们赔个礼!” 听了江田产的话,大家异口同声说道:“得了吧,大专生的赔礼道歉我们这些愚昧无知的人可受不起。” 说完,大家都散开了,江田产家的破事他们没兴趣知道,哪怕江承祖以后封侯拜相,他们也沾不到光,不被连累株连九族就不错了。 江田产看着空荡荡的村口,急赤白脸地一拍大腿,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不应该是村里人死命地巴结奉承他们家的吗?怎么大家比大儿子还没考上大专之前还不爱搭理他们家呢? 同姓但隔了好几个祖宗的人没有兴趣知道江承祖到底有没有倒插门,但跟江田产同一个爹娘以及他的爹娘很有兴趣知道,他们家最有出息的人是不是给人当上门女婿去了。 江承祖倒插门这是整个老江家不能忍的事情,江承祖拍拍屁股去给人当上门女婿,那下面的几个堂弟怎么办?会影响给他们说亲事的,老江家出了一个倒插门说出去脸都不要了。哪怕饿死也没有倒插门的道理。 正文 第24章 江田产前脚刚到家门口,后脚就被叫到老屋那边去。 江田产把老屋的院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对爹娘和一帮兄弟嫂子弟媳说了实情。 和黄家换亲的事想瞒也瞒不过去,还得这些近亲来帮忙办婚姻,所以江田产坦白地说了,还把黄家小儿子脑子不好的情况也说了出来。 分家后兄弟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再加上早些年的隔阂,导致江承祖和江承耀和爷爷奶奶、堂叔伯们都不怎么亲近,更不用说江小草这一个丫头了。这些隔房的长辈们对她这个要嫁出去的外人可没有什么亲情。 果然听了江田产的打算后,聚在老屋的一大群人面上装模作样地叹息几声,然后就欢欢喜喜地谈起婚宴怎么操办,好让他们老江也风光一回。 他们还跟江田产保证一定会把江小草的亲事瞒得死死的,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江小草嫁出去。 江田产在老屋将怎么具体操办大儿子的婚事敲定,然后春风得意地背着手往家里走去。 太阳慢慢地降落到大山后面,只剩一轮残阳,金红色的夕阳从木质的窗户里透进来。 江小草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上,用采摘来的粗糙树叶沾着草木灰擦碗里里的油污,这是村里流传下来的土办法,在这个洗洁精只在大城市的小部分地方有得卖的年代,这个是农家人能想到的最实惠有效的去掉油腻的污渍的办法。 江小草听到院门的脚步声,头也没抬,习惯地低声说道:“爹你回来了。” 除非大事,几乎没有人上江田产家的门,就连老屋那边的人也不愿意上门来,江田产家从表面上看来是老江家混得最不好的一个。 江田产重重地“嗯”了声,破天荒地没自己屋里去呼呼睡大觉,他慢慢靠近江小草。 江小草察觉到头上的阴影,抬头看着江田产,有些茫然问道:“田产叔你有事?” 江田产把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小草啊,虽然把你过继给了你青山叔家,但是你始终是爹娘的女儿。” 江小草听到这里,心里跟落在身上的夕阳光线一样,暖洋洋的,她微微地笑了起来,轻声说道:“爹我知道了。” 江田产看着江小草一副孺慕的神色,轻咳一声,低声说道:“你嫁给黄家小儿子,你大哥娶了黄家的女儿,即使你过继了,说出去也不太好听。小草你不要把自己即将要嫁人的事情透露出去,爹娘打算静悄悄地把你给嫁了。嫁人后你就是黄家的人,娘家你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也听不见村里人的碎嘴,爹娘这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开开心心地嫁人。” 听着江田产的话,江小草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错愕万分地问道:“田产叔,一个人都不能告诉?要是她们保证不说出去呢?” 江小草心底对家里人的祝福没抱任何的期待,但却希望能得到跟她走得近,真心希望她好的一些人的出嫁祝福,毕竟嫁人一生就那么一回。 江田产沉下来脸,声音也沉了下来,“不能,一个人也不能告诉。你想让村里怎么说我们家?那样喜宴还办不办了?” 江小草点了点头,应声道:“我知道了,嫁人的事我一个人也不会告诉。” 江田产伸出手指虚空地点点,严肃说道:“这是大事,小草你可别说漏嘴了。” 江小草已经转回了身子,重新擦了起碗来,她轻轻地“嗯”了声。 夕阳到底是夕阳,照在人身上一点也不暖和。 对于江小草来说,等待嫁人的日子跟以往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因为江承祖要结婚娶媳妇,来来往往到家里来帮忙的人不少,一顿忙活下来,至少得招待一顿饭,江小草要干的活更多了。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江小草是个还没有定亲的姑娘,她大哥要娶媳妇,这是头一等的大事,乃至是整个家庭的大事,她作为亲妹妹理应帮忙,所以老江家人这么使唤她,没有一个人替她说一句话,嘀咕一句。 “小草来把洗好的碗筷搬进灶房里去。” “小草把你大哥的婚房好好地擦一边,拖一拖地面。” “小草把借来的板凳椅子叠起来。” “小草把这些喜字贴上去。” “小草要做喜点了你来烧火!” “小草啊……” …… 所有前来帮忙的人都可以叫江小草来帮她们干活,江小草脑袋轰轰作响,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几十个人。 正文 第25章 晨雾朦胧,石阶旁边的草木碧绿葱茏的叶子上都沾着露珠,行人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裤脚弄湿。 基本实现工业化的春风还没有吹进这个小山村里,这里的一切都是原汁原味,土生土长的,耕作都是靠着几千年来传承下来的人力耕种,连公用的拖拉机也没有。 即使长长石阶每天都要被人们来来往往踩上个好几千个来回,但厚厚的青苔还是顽强地黏附在上面。 每个清晨石阶都是湿漉漉的,走在上面的人一不留神就会摔个狗啃泥,甚至从几百块的石阶上摔落下去。 江小草捧着要清洗的衣物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要是她摔跤了,不仅不会得好安慰和治疗,还会挨一顿臭骂,该她的活一样也不会少。 虽然现在不少人家里有水井,但人们还是喜欢到山脚下的溪流边上洗衣服。 江小草也一样,这是她跟别人交流和听八卦的唯一机会。 有一位梳着已婚发髻的伯娘打趣说道:“小草你大嫂马上要进门来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你的亲事了吧?” 以往能平静对待这类调侃的江小草,这次却脸颊微微地红了起来,她把头低得更下来了。 旁边的人一见她这样,谁不是从少女过来?都懂江小草这是动了嫁人的心思了,众人纷纷在心里感叹,这可是难得。 另一位伯娘眼睛一转,笑眯眯说道:“小草我手里有不少的未婚后生,我给你说一个怎么样?” 小草人好,本分勤快,嫁了人一定能把日子,她的爹娘怎么样?只要嫁了人就不要紧,女人嫁了人后大多是把心放在丈夫和孩子身上。 闻言,江小草顿时抬起头来,慌乱地摆手说道:“不用了,冬梅伯娘。” 其他人神色一顿,江小草的前后反应看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旁边的人拉扯了一下那位说媒失败的伯娘,笑着打岔说道:“小草脸皮薄,冬梅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她可不像你家小芬,敢偷偷摸摸地爬两座山,到镇上去看看说亲的对象,见着人了回来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其他都纷纷说起这位冬梅伯娘家的小女儿去考察对象的趣事来。 冬梅伯娘的小女儿也姓江,江是村里的大姓,村里十户里有九户姓江,人家大名叫江淑芬,只比江小草小一岁,今年开年的时候结婚了,嫁给镇上的一户人家。 那位对象是为军人,一年到头也着不了家,所以说亲后,江淑芬都没有见过男方的人一面。 虽然有照片,照片上的男方一身正气,面相端正大方,任谁见了都会说是好后生。但爱俏的江淑芬嚷嚷地说道,万一人家丑得见不到人,是拿别人的照片来骗人的。 所以这位有个性大胆的姑娘一听说男方探亲回来了,就一个人都没有告诉,独自一人到镇上男方家里去趴着街角的砖头,远远地见了男方一面。 江小草听着心里一动,她也可以啊,虽然她对未来的另一半没有什么相貌上的要求,只要求对方是个实实在在肯过日子的人。 但最近她这心里老实不踏实,即使每天干活这么累了,夜里也时常睡不着。 而且一点即将要嫁人的忐忑不安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样子她都想象不出来,对方就是一团模模糊糊的空白影子。 也许去见了那个黄平安一面,她的心就会定下来了,也会有以前小姐妹说的那种日子越临近,心跳得越快的心境,一想到对方就会脸红,想要笑。 想到这里江小草没有慢腾腾地洗衣服,合理地偷懒了,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想高速运作的洗衣机器一样,把衣服洗得又快又好。 旁边见着的人都在心里嘀咕一句,小草这丫头今天这么怎么风风火火的,像变了性子一样。 抱着想要到县里的一趟偷看黄平安一面的心思,江小草比以往提前了一刻钟洗完衣服进了自家的院门。 李英子正打算到镇上一趟,把家里积攒下来的鸡蛋,鸭蛋,腌鱼干和中草药卖了。这些天买婚宴上要用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钱花得跟流水一样,李英子心里心痛不已,她急需有钱进账,来宽慰一下她肉痛的心。 从这里到镇上并不轻松,先是下山到村口,然后再走十里地,坐小船过一条大河到达河的对面,最后再坐大半天的牛车才能达到坐落在山坳里的镇上。 这还只是到镇上,到县里更加麻烦,一来一回地花一整天的时间,而且路很不好走,非常颠簸,骨头都能弄散架。 所以江小草不爱出门到镇上去,以往这种事她都是能躲就躲的,反正李英子想让她出门卖东西,也没有办法,因为江小草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手里时时刻刻有活。 李英子看了江小草一眼,笑开了,她指着屋檐下放着那一篮筐的东西,说道:“你今天洗衣服洗得那么快,正好有时间,那这些东西就由你拿到镇上去卖了吧。” 江小草假装犹豫说道:“那我今天的活怎么办?” 李英子大声叫嚷道:“什么怎么办?你还想偷懒!回来再干!今晚晚点睡!” 这几天忙活家里的事,江小草已经不被允许出门采摘中药材了,江小草到镇上一趟,也不耽误她回来就着夜色干活。 江小草低声说道:“我把衣服晾好,马上就出发到镇上。” 李英子轻哼一声,没好气说道:“算你机灵。” 江小草支支吾吾说道:“英子婶那坐车的钱?” 李英子没好气说道:“先欠着,等把东西卖了钱,来回的车钱再一起给。” 说着顿了一下,李英子眯起眼睛,眼神凶恶地盯着江小草,警告她说道:“我可告诉你,药材和鱼干我都用秤称好了的,鸡蛋和鸭蛋我也数了不下三遍,能卖多少钱我心里都有数,要是你敢偷偷往自己兜里揣钱,看我不拿鞋底子狠狠地抽你的脸!” 面对李英子的恐吓,江小草没有什么感觉,但面上她装出一副害怕畏缩的样子,轻声说道:“我不敢的。” “瞧你没出息的样!”李英子扔下这句话,扭*着腰进屋里去把喜被拿出来,等那些五福的婆子上门来接着缝。 江小草看着那一蛇皮袋子的中药材,心里冒起了开心的泡泡。 镇上的农产品收购站,一个鸡蛋五分钱,一个鸭蛋六分钱,大鱼干两毛钱一斤,跟县里的收购价一样,所以人们能到镇上卖农产品,决不会到县里卖。来回的车费就得两毛钱,多亏啊。 当药材的收购价格就不同了,石菖蒲镇上的药铺收六毛钱一斤,县里一斤能高上一分钱。江小草虽然足不出户,李英子对她也管得很严,时刻掬着她在家里干活,免得心野了。 但江小草很爱跟人打听镇上,县里甚至更远地方的事,县里药铺的收购价还是她问江春霞,然后江春霞帮她问到的。 但知道县里能把中药材卖到更高的价钱后,江小草没有告诉家里人,自从给家里人一些建议不仅次次都不被人听进去,还每次挨一顿骂后,江小草在家里就当起了应声虫。 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只埋头干活。 江小草对去县里偷看黄平安一面,心里是有底气的。 那一袋子中药材至少得有百来斤,虽然她不会算数,但她心里就是认为到县里把草药卖出去后足够她来回两毛钱的车费了,还能多出来。 而且回来的牛车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有的时候到镇上赶集的人,得在镇上等好几个小时才有回村子的牛车,这样她就有时间到县里一趟了,没人会怀疑她的。 江小草心里盘算了一番,三两下把衣服晾晒好,将手往衣服上一抹,就背起大大小小的东西准备出门。 跨出院门时江小草的脚步一顿,她看着自己的屋子,心里犹豫道,要不要稍微打扮一下自己,但转念一想,她是偷偷去看人,不能让黄平安注意到她,她打扮是给瞎子看嘛? 江小草迈着轻快的脚步出了门,一路上跟到田地里劳作的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告诉他们自己要到镇上去。 正文 第26章 日上中天,江小草才到达镇上,然后借口跟大部队分开,幸好今天没有一个同村的人要到县里去。 江小草从口袋里掏出擦汗巾把自己的头和大部分的脸给包起来,只露出个鼻子、眼睛和嘴巴。 她先去镇上收购站把腌鱼干、鸡、鸭蛋卖了,这样她才能有钱坐去县里的车。 收购站的工作人员将江小草带来的东西清点完毕,打开抽屉,数出有零有整的几张钱币来,递给江小草大声说道:“一共十一块六角五分,你数数,是不是这个数。” 江小草从来没有拿过两毛以上的钱,她认识大团结还是上次许秀莲当着她的面,给李英子彩礼钱。 江小草心跳加快地把钱给接过来,不会数钱的她,面上十分淡定地随便把钱的边角拨了一下,然后把钱裤兜里,不吭声就走了。 揣着巨款的江小草心跳得厉害,疑神疑鬼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听说这一两年镇上的小偷特别地多,要是她把钱给弄丢了或者被人偷了去,即使她五天后就要嫁人了,李英子也会把她打得下不来床。 有了坐车钱,江小草背着最后的一个蛇皮袋子往镇上的汽车站走去。 狭窄的车厢里面坐着满满当当的人,连过道上也坐满了人,像个沙丁鱼罐头。家畜家禽的味道、干货的咸腥味,汗味,汽油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 坐到终点站的江小草挤在最后面,把头往车窗边上使劲地靠拢,忍住想吐的冲动。江小草不爱进城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晕车。 以前她心里是很向往外边的世界的,但自从有一回江田产要陪李英子回娘家喝酒,扔给她两毛钱的车费让她到一次也没有去过的县里给江承耀送粮后。 坐过一回长途汽车的江小草再也不想受那一份罪了,反正她已经把县城都逛了一遍了,县城的样子清晰地印在她的脑子里。 汽车走走停停,三个多小时后,才抵达县城,这时候车厢里只剩下一半的人,江小草跟随人流下了车,出了县城的汽车站。 说是县城,其实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一条矮矮的街,其他都是居民楼,为数不多的几家小工厂建在郊区外边,因为不允许私人开店和建房子,所以就是工厂附近也一点不繁华。 来过一次的江小草记得药铺的位置,她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县城里最大一家药铺走去。 江小草看着给她拿钱的药店伙计,拽着衣服下巴,咬唇做着心理斗争,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这位小哥能不能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是按六毛钱一斤卖的钱,一份是多出来的那些钱。” 伙计闻言看着江小草身上暗扑扑的衣裳和脚底上那双快要磨平的鞋子,心中了然,县上和各个镇上的药材收购差价,他一个在这个行业混的哪能不清楚。 面前这位只露半张脸的小姑娘,是听说县里给的价钱更高一点,瞒着家里人跑到县里来,想要赚个零花钱的吧。 这位年轻的伙计很理解地说道:“可以,你等着。” 闻言江小草顿时露出个欣喜的笑容。 一会儿后,伙计把两份钱递给江小草说道:“多的那份六十七块八毛,少的那份六块七毛八分。” 江小草的眼睛瞪圆了,对钱没有个大致概念的她,没有想到买一回她采摘出来的草药就能赚到这么多的钱,卖上两回就至少有一百块钱了。 她算了算家里一年至少能卖十几回草药,还不全是最普遍的石菖蒲,就像这次一样,石菖蒲站大头,其他种类的草药也有不少。 那岂不是一年就能挣到好多好多的钱了,虽然江承祖和江承耀很能花钱,但家里真的像江田产和李英子说的那么穷吗?只有手里只有几块钱,他们身体坏了,也不敢去看病。 每次江承祖向家里要钱买什么大件后,李英子都会把她叫过去,让她盯着一本快要散架的中药医书细看,指定她下次上山把那几种草药采回来,有的时候还要蛇虫蝎蚁。 “同志?有什么问题吗?”见江小草愣神,迟迟不接过钱,药铺的伙计皱眉问道。 “嗯,没有问题。”江小草回过神来,赶紧把钱拿过来,轻声道谢:“谢谢你同志。” “不客气。”把钱交接后,店里的伙计转身忙活,把药材放进药房里。 江小草满脸茫然地出了药铺的门,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灰蓝黑三色人流,不知所措地捏着手里的六块七毛八分,这么多钱她该这么办? 藏起来?她能藏到哪里去?别以为她不知道李英子经常进她那屋,翻找她的床铺。花掉?那她要怎么花? 江小草从来没有花过钱,也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自己有钱了该怎么花这样的问题。所以导致了她现在有钱也不知道该怎么花。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把这笔意外得来的财富在外面找个地方藏起来,万一自己有需要的那一天呢。 心头清明的江小草往县百货商店的方向去,百货商店家属院就在百货商店后面,很好找的,上面还有一个“县百货商店家属院”的木牌。 江小草看着那块气派的木牌,拉了一下两边的头巾,低头匆匆地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她神色不安地左看右看,没有发现黄家人,心里一松向在家属院门口剥毛豆的一位大娘问道:“大娘我想问您一下,黄主任家的小儿子在家吗?我有点事情要找他。” 江小草没有听说过黄平安在哪里工作,她也不敢问,她想等别人把黄平安叫出来,她就躲起来远远看他长什么样。 苏大娘抬头看着江小草,脸色怪异说道:“你说你要找的是黄家业主任家的小儿子?” 江小草刚想说,是啊,就听见家属院门前玩耍的五六岁的孩子们,大声笑喊道:“快来看啊,黄平安这个傻子下楼来了!” 苏大娘闻言扬声说道:“柱子别说那么大声,等一下黄燕芳听见了打小报告,你爹妈就有麻烦了。” 那个小名叫柱子的男孩子眉毛一扬,撅嘴说道:“黄燕芳才不会管她这个傻子弟弟呢,要不是我们帮忙看着,这个傻子一定会跑出家属院去!” 傻子?江小草的脑子一片空白,她脑海里叫嚣着自己要去看看那个孩子口中的傻子黄平安,但却腿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迈不动道。 苏大娘见江小草脸色惨白,轻声问道:“这位女同志你怎么了?” 江小草缓缓地移动一下脑袋,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喃喃说道:“我没事,大娘黄家只有一个儿子吗?”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小草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即将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青天白日的,苏大娘有点被吓住了,她微微后退半步,点头说道:“是啊,黄家只有一儿一女,他家大女儿这不马上就要出嫁了,听说嫁的人还是个大学生呢。” 江小草说了句话,感觉自己缓过气来了,腿脚也有直觉了,但她没有勇气迈开腿去瞧院子里头。 江小草脸色僵硬问道:“那他家儿子呢?还没有娶媳妇吗?” 苏大娘看着这位莫名红了眼圈的姑娘,笑了一声说道:“嗨,他家儿子那个情况,那个好人家敢把姑娘嫁进来,那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就像江家瞒着村里人江小草的亲事一样,黄家也没把小儿子要娶媳妇的事情往外头说,毕竟这是他们家办得不地道,说出去也不光彩,怕是要被左邻右舍,甚至单位里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至于被瞒着嫁进来的江小草最后知晓真相会怎么样,他们一点也没有想过,也不在乎。 她要是不愿意,大不了把她关起来,关到她愿意起来。清官难断家务事,管教儿媳妇这事说出去也没有别人插手管的道理。 江小草脸上的气色变得好一些,从小到大没人可以依靠的她以最快速度恢复了正常,她低头笑了一下,温和地说道:“大娘我是听说黄家小儿子的傻子名号,好奇地来瞧一瞧的。” 江小草没有经历过职场,但她却知道不能让黄家人知道她今天来过这里,黄家人这么用心瞒着外人,听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也会起疑心的。 她不能让黄家人知道今天家属院门口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年轻姑娘。她这样说,这位在家属院里生活的大娘一定不会让黄家人知道今天有人来看他们的傻儿子笑话,毕竟黄家业可是百货商店最大的领导,这位大娘家里可是有人在百货商店上班的。 苏大娘一脸我懂的表情,她一点也没怀疑江小草的话,她笑眯眯说道:“有很多人来看黄家的小儿子,大娘见得多了。小姑娘你今天走运,要是黄家小儿子没让他大姐带,他家里人是不会下楼来的。” 江小草笑了笑,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喃喃道:“是啊,我可真走运。” 为了增加自己来看傻子的可信度,已经不打算看黄平安的江小草一脸镇定地转过身来,走了两步往大院里看。 家属院的院子中央,一大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围着一个身躯矮小的人,嬉笑打闹,一声声童稚的傻子接连不断地响起。 黄平安不仅是智力只有三四岁的傻子,他的身体也是畸形的,身高不足一米五,双腿弯曲,发育正常的胳膊都掉到地面上来。 双眼倾斜,整个瞳孔几乎都是眼白,嘴巴歪斜到鼻子上去,口水控制不住源源不断地从嘴里流出来,沾湿了胸前的大部分衣服。 整个模样可怕又怪异,可以去拍恐怖片了,那些逗弄取笑他的孩子却不怕他,用棍子使劲地戳着他的崎岖歪扭的身体。 黄平安嘴里发出嘶哑粗粝的怪叫声,嘴上还带着怪笑。 正文 第27章 江小草瞳孔收缩地看着这荒诞怪异的一幕,突然间她的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江小草捂着嘴巴拔起腿就跑,跑到一块角落的荒地上,吐了出来。 江小草一边吐一边狼狈地咳嗽,把眼泪和黄水都给吐出来了。 江小草把嘴里的味道都给吐干净,然后做出一个很粗鲁的动作来,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角,就这样她还嫌擦得不够干净,撩起衣袖把嘴角擦得都红了,才停下来。 此时正是下午两点钟,太阳最强盛的时候。 江小草神情空白,眼神没有焦点地在县城大街上走着,灼热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她表情看起来依旧温柔平静,骨子了却冒着一股股的寒气。 江小草怔愣地看着县城汽车站最上面的黑色铁圈大字,她不想嫁给一个傻子,更何况黄平安还是一个身体严重不健全的傻子,跟那些七老八十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将死之人差不多,他的情况还不如躺在床上,还能行动的他能给人造成更大的麻烦。 江小草想逃跑,跳到一个谁都不能认识,谁都不能找到她的地方去,但自己能逃到哪里去,她知道去市里要介绍信的,虽然到县里不要介绍信,但住宿过夜也是要介绍信的,要不然人家不会让你住,买东西也样样票。 虽然她身上有钱,但是这个夜里需要盖薄棉被的多雨天,没有粮票,她一个窝窝头都买不到,她能活得下来嘛? 江小草身体一抖,打了一个寒颤,往人多的地方躲,还不如往大山里躲,听说几十年前战乱的时候,人们都往深山老林里躲也能活下来。山里吃的喝都能找到,只要从家里偷棉被和火柴,基本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江小草这个涉世未深的下乡姑娘再也想不下去了,她低着头颅,神色呆滞往候车室里走。 候车室墙角上装的喇叭传来播音员的播报声,“各位旅客,前往凤凰镇的班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大家排好队买车票有序上车坐好,静等发车。” 坐在涂着深绿色油漆木质长椅上的江小草像是被惊醒了一般,她有些无助地看着周围起身的人,跟着他们走到买票窗口。 江小草机械地交了一毛钱给窗口售票员,然后得到一张盖着红戳的黄色长途车牌,江小草看了一眼,只认识上面几个数字。 等车站的检票员检过票后,江小草才得以上车。车厢里还很空,一般都是从镇上到县里的人多,从县里到镇上的人少。 江小草看一下车厢,没有发现熟人,大松一口气。她走到后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脸埋起来,呆呆地看着窗外。 临近开车钱,司机师傅站在车门前往候车室内大喊:“凤凰镇!马上就要开车了!还有没有人要上车!” “师傅等等!别关门!我还要上车!”一道利落爽快的声音响起。 随着一阵浓烈熏人的花香味道扑面而来,江小草感觉她旁边的位置有人坐了下来。累到脑袋发懵的江小草起了一丝好奇心转过脸来看着旁边的人。 事实上不止江小草一个看着这个发车前一刻才急匆匆上车的人,全车的人都在看着她。 那个女乘客看着二十几岁左右,一张脸蛋虽然说不上漂亮,却张扬自信,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蕾丝边的浅紫色连衣裙,厚厚的黑色厚底鞋,一头蓬松的卷发,红艳艳的口红,一个紫红色的皮质小挎包。 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暗色调,全身都是鲜艳的颜色,在这个黑灰蓝的暗色世界里,是那么的突兀,引人注目。 江小草还看到对方大红色的指甲,江小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色彩鲜艳的打扮穿着,哪怕戏曲里的新娘子都没有这样耀眼的装扮,她也没有想到人还能这样的穿着。 看着对方的满头卷发,江小草心想,不会是外国人吧,但对方是黑色的眼睛,头发也依旧是黑的。 江小草又想,有的人头发天生就是卷的,别说,还怪好看的。没一会江小草又想起,村里的老人说,以前县里的富商太太和旧时候的官太太,军官太太就是一头卷头发,听说还是从大上海那边传过来的,难不成这位女同志是从大上海回来的? 江小草用余光偷偷瞄着对方,什么悲伤情绪都被扔到脑后了,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长直的辫子,忍不住想像一下自己卷头发的样子。 江小草不禁捂住嘴巴笑了一下,那样子也太怪了,自己还是长直发好看,自己不适合卷头发,旁边这位女同志才适合卷头发。还有她身上的衣服,叫她穿也不敢穿,她穿上怕是都不会走路了。 离江小草两个位置穿着黑色褂衫的中年大娘,歪着头一直盯着这位奇服异装的女同志看,突然她眼睛一亮,抓起这位女同志的手,激动得脸都红了,说道:“你是张艳红是不是?!建国家的大女儿艳红?!” 张艳红看着对方唾沫横飞的样子,脸色很不好看,她挣脱开这位大娘的手,掏出一张白色的手帕来擦了擦自己的手腕。 这些乡下人,说话就说话呗,干嘛用黑扑扑的脏手碰她,真是一回来就晦气,几年没有回来的张艳红心里嘀咕道。 张艳红这次回来除了迁户口之外,还有一个主要的目的,那就是在乡里乡亲面前狠狠地炫耀一番,她张艳红在外面挣到大钱了,一个月就能挣到几百块,这些年她不仅没有死在外边,还吃香的喝辣的,顿顿大鱼大肉的。 想要在乡亲面前好好嘚瑟一下的张艳红,收敛住了脸上的轻蔑之色,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看着认出她来的同村的大娘,笑意盈盈说道:“芳婶子是你啊,我刚才没有认出你来。” 那位芳子婶一点也不介意张艳红刚才的脸色,她盯着光鲜亮丽的张艳红,套近乎问道:“艳红这些年你到那里去了?怎么穿得这么新鲜?” 张艳红轻轻吹了一下红色艳丽的指甲,吹嘘起了她大富大贵的经历,下意识把声音提高,“我到最南边找活干,芳婶子你们这些乡下人是不知道南边现在开放了,私人可以做生意,活好找得很,钱也赚得多。我在那边一个月就能三百块钱的收入。要是干得多,还能赚得更多。这不是我准备在那边安家落户了,所以回来把户口迁到那边的城里去。” 车厢里的人全部都在竖起耳朵听张艳红的话,就连江小草也不例外。一个月三百块?听众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在这个一个四五十块就算高薪的年月里,三百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别人用一个月就能赚到他们一年才赚到的收入,意味着干两个月的活,可以攒够起房子的钱或者给儿子娶媳妇的钱。 这个张艳红不仅能赚到这么多钱,还能把户口迁到城里去,以后都是城里人了。 城镇户口这是多少农村人的最大野望,有了城镇户口,才可以参与工厂的招工,每月有粮票、肉票、油票、布料各种票发放,不用担心收成不好,会饿死。他们拼尽全力供养下一代,就是为了让他们变成城里人,从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环视一周,看着周围人惊讶、羡慕、嫉妒的脸色,张艳红得意万分,心里很满意大家的反应。 这个年代只有聪明人才能混得好,才能出头,要不是她当初选择这一条路,她哪有今天,走到哪里都受人捧着,夸着。真真应了那句话有钱就是大爷。 江小草看着张艳红裙摆,这种光滑柔顺的布料,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应该就是老一辈人嘴里说的丝绸了吧。 南边能赚到这么多钱,要是她也去南边可不可以,这样她不用逃进深山里去,就可以逃离江家了。 江小草此时此刻在心里潜意识已经不把自己当成江家人了,在日复一日的劳作和打骂中她的感知和思维是迟钝和天真,那种被亲人卖给一个傻子的钝痛还没有完全降临在她身上,怨恨、报复这两种激烈的情绪也没有在她胸中激荡着。 江小草虽然打算跟张艳红一样去南边,但几乎没有跟陌生人交流过她,没有那个胆量跟张艳红搭话,即使张艳红就坐在她旁边。 同时江小草心里也是害怕的,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南边是什么样子?她能不能这位张艳红一样那么幸运找到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不求三百多块,十几块也够用了,她很省很好养活的。 江小草决定再仔细观察观察,她心里期盼着张艳红嘴里能说出更多的东西来。上天这回没有辜负江小草的期盼,车厢那一个个中年大娘不是吃素的,她们最喜欢东家长西家短了,打听八卦和传播八卦了。更何况张艳红的事情这么新奇,回家之后跟一帮老姐妹十天八个月都有话说了。 大家七嘴八舌问道:“南边是在哪里?” “那里真的有这么多的工作岗位?” “你是干什么的?一个月工资能有这么高?” “那边比首都和大上海人还要多吗?” …… 存心炫耀的张艳红当然不会不回答这些问题,她很有耐心,详细把自己的见闻说给大家听。 张艳红夸夸其谈,车厢里的乘客更是听得津津有味的,有些中途下车的旅客甚至不想下车,想要听张艳红说完。 张艳红的谈性很浓,恨不得把自己发达了的事说上个三天三夜。 正文 第28章 听一圈下来,江小草心里也渐渐明白了。 八零年八月的时候,广粤省的一个名叫鹏城的小渔村,因为最靠近沿海,更是与香江邻近,靠着这个地理位置,鹏城被划为经济特区,实行对外开放,学西方国家那一套,允许私人买卖,私人办厂,私人招工。 为了给普通民众一颗政策不会变的定心丸,政府更是带头成立外资招商局,让香江商人办了十几家的工厂。 张艳红就是在外商建立的外销玩具厂工作,是按件算工钱的,多劳多得。 除了玩具厂,鹏城还有服装厂、电子厂、纸箱厂……,因为当地原本是个小渔村,再划大一些也只是个小县城,当地人口不多,很缺工人,只要能试工能上手就不缺活干。 江小草越听越心动,越听眼睛越亮,心跳得越快,鹏城多么适合她去,她要是去那里,一个月能赚到一百块钱,她还结婚什么?可以自己过一辈子,江家也管不到她。 张艳红说得口都干了,看着人人一脸向往之色,眼睛一转,拍手说道:“各位婶子大娘,你们家谁要是想去鹏城赚钱,可以找我,我可以带她们带去鹏城。我就住在凤凰镇下桃花村,大名叫张艳红,我这次回来,只待三天,三天后就要坐车回鹏城了。” 有位婶子急忙说道:“艳红同志!我家二小子去!” “艳红同志!我给我娘家外甥报个名!” 这类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但这里面却没有一个女的。早些时候,只有男人出去干活赚钱的,要是让女人出门抛头露面干活,那就是伤风败俗的一件事,说明这家彻底地破落了,要靠女人来赚钱。 但是讽刺的是农村妇女却鲜少有人不下干活的,耕种砍树这些重活她们一个也没少干。 虽然经过国家十几年来的教育,“妇女能顶半边天”“铁姑娘”“三八红旗手”这样的宣传,但遥远农村的观念还是没能改过来。 即使听闻能赚到大钱,想到的也是男的,至于家族里的姑娘,上几年学识一下字,平时最多下地干一些农活,就等到合适的年龄找户人家嫁了。 出远门赚钱?家里还没有穷到要让女儿养家糊口,即使白养,也就养那么几年了,不缺女儿的一口饭吃。要是把家里的姑娘送去鹏城打工赚钱,说出去会被看不起的。 再者隐秘的心思不为外人所说道,未婚姑娘出去赚钱跟人跑了怎么办?白养这么大?她迟早要嫁到别人家里去,成为外人,这种赚钱的好事可遇不可求,首选的当然是让家中儿子去。已婚的妇女也一样,出去赚了大钱,翅膀硬了,还能看得上家里的甩手掌柜? 江小草听着心里越来越失望,原本她还想找一个伴呢,怎么报名的全都是男的?男的给男的报名,女的还是给男的报名。 因为徐建成和黄平安的事,短短时间内她受到了太多的冲击,现在她心里已经开始抵触害怕所有的男的了。 张艳红也很失望,她还以为她回来一躺,还能有所收获呢?她可是专门做女人生意的,带男只会坏她的事。 看来老家还是不够穷,要是到那些连吃水都困难,一件衣服全家轮流穿的地方,她几句忽悠就能把好几个年轻姑娘给带走。 张艳红咳嗽一声,打断这些争先恐后报名的人们,她摆摆手说道:“我只带女的去,因为我有门路的那些工厂,男工人的名额已经满了,只有女工的名额。” 此话一出,车厢里兴奋的人就像是被掐住喉咙,一下子全部安静了下来。 有的人脸上出现了纠结之色,但最后都化为了平静,这回跟刚才截然相反,没有一个人开口报名了。 家里能出门做女工人的女儿都到了适婚的年龄了,让她们到市里学一门手艺,都得再三考虑一下,怕被人说是女户。 鹏城离这里路途遥远,要坐两天两夜的车子才能到达的地方,天高皇帝远要是把女儿送出去,以后还能管得住她吗?即使能赚到大钱,这马上就要嫁人的当口,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婆家。 至于她们,他们的儿媳妇,他们的女儿,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担在身上,那能甩开手出门打工去。 江小草倒是想开口报名,但她可是记得自己是要逃婚的人,弄出来的动静越小越好,她在心里把桃花村张艳红这六个字深深地记在了脑海里。 张艳红看着没有一个人想要让家里的姑娘出门打工,顿时没有心思再说鹏城的事了,她闭眼假装自己累了想要休息。 到了镇上,江小草下了车,她看着张艳红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来铺在车板上,然后坐上了一辆牛车。等牛车缓缓地被赶着往另一头黄土路上去,江小草才收回目光,坐上回自己村子的牛车。 江小草从摆渡小船上下来,站在岸边把对着湖中央的鸭群叫唤一声,一只只油光水亮的鸭子纷纷上岸,跟在江小草后面。 江小草走了一段路,见左右无人,把卷成纸烟的六块五毛八分掏出来,塞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底下,还用了一些泥土和干草掩埋住。 日落西山,天色都蒙蒙黑了,江小草才达到家门。 她一面对的就是等候已久的李英子的谩骂,“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上哪死去了!一家子都在等你做饭!不知道早点回来吗?走路都早走回来了!” 江小草的心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呼吸也觉得有些困难,她看了一脸怒气的李英子一眼,连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为自己辩解一句都没有那个心情。 江小草脸色平静地掏出一沓钱来,递给李英子说道:“这是全部的钱。” 李英子眼疾手快地把钱拿到自己手里,数了起来,江小草想往自己屋里去,把袋子藤筐放好。 李英子猛地转身盯着她,厉声说道:“站住!” 江小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李英子发现自己偷偷藏钱了?不会的,李英子要是知道自己去县城里,早该她一进门的时候就发作了。 江小草镇定地转过身子来,冷静地说道:“还有什么事英子婶?我还要赶紧做饭呢?” 李英子上前来,双手往江小草身上摸,这个动作就让江小草明白了李英子的意思。即使钱的数目是对的,但李英子还是不相信她,把她像一个犯人一样搜查。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成贼来对待,江小草不应该愤怒伤心,但她现在只觉得好累,只想把家务活做完,然后回屋躺着,什么也不想。 李英子搜完江小草的身,没有搜出任何东西来,江小草身上别说钱了,连一根草都没有。 但她还是可不肯死心,她心里是认为江小草没那个胆子偷钱的,而且钱的数目也对得上,但她身为这个家的食物链倒数第二层,在名为女儿,视为丫鬟的江小草身上才能显示自己的存在感、权威感和优越感,所以她经常没事找事干。 李英子指着江小草快要磨破的鞋子,颐指气使说道:“脱下来。” 江小草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门前默不作声的江田产和江承祖,一脸羞愤之色,封建社会那一套严苛的女性守则在这个古老又愚昧的山村还是残存了一些下来。 没有嫁出去的未婚姑娘都知道自己的脚是不能给人随便看的,哪怕是自己爹和兄弟也不行。一年四季即使是最为炎热的天气她们也会穿上严严实实的厚布鞋。 满脸通红的江小草脑海里突然闪过张艳红那双把脚丫几乎完全露出来的厚底凉鞋,她心中的羞愤顿时如同潮水般褪去。 江小草大大方方地把鞋子脱下来,赤脚站在微热的青石板上。 李英子弯腰把鞋子拿起来用力抖了抖,什么也没有抖出来,她翻开鞋垫,当然也没有找到任何的东西。 李英子把鞋子往江小草身上一扔,冷冷地说道:“穿上鞋,快点去做饭!真是什么事情也干不好!磨磨蹭蹭的!” 江小草一脸坦然地把鞋子穿上,将装东西的空袋子和空筐子放回自己那屋,然后进了灶房开始做饭。 做饭、剁猪草、洗碗、劈柴、挑水……忙得脚不沾地的江小草是麻木的,她甚至记不起来五天后她*就要嫁给一个黄家那个痴傻的小儿子了。 这样的任劳任怨像黄牛一样的江小草江家也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洗完冷水澡的江小草长舒一口气躺在床上。没错,睡得最晚起得最早的江小草是没有资格用自己烧的热水的。 夜深人静,苍凉的夜色爬进这个昏暗低矮的屋子里。 江小草把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双美目没有任何的神采盯着虚空的一点。 突然间泪水从她平静的眼眶中慢慢地流出来,很快地盈满了整双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不断线的水流一样流到枕头上,沾湿了枕面。 家里人一个也不知道黄家小儿子的情况吗?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不,这不可能!怪不得一样好面子的江田产连女婿没有上门来,都没有问一句,也不要求黄平安在结婚之前来家里一趟,好让他能摆摆岳父的派头。 还有李英子,即使对她一点也在意,但也不可能一句也不问未来女婿的情况,要知道她的未来女婿可是百货商店主任的唯一儿子啊。江承祖也是,他跟黄燕芳交往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情。这些至亲之人,一个个看着她往火坑里跳,不,应该是联手把她推下火坑。 从多婚的老男人徐建成到痴呆的黄平安,她的亲人把她像个货物一样卖出去,哪家给的钱多,能从哪家拿到好处多,就把她卖给谁。他们倒是把她卖了个好价钱,丝毫不顾自己的死活。 江小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的哭泣声发出来。她原本以为她的亲人即使没把她当成一家人看待,也会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哪知道她错了,错的离谱,他们根本没把她当成人,而是一个货物,可以随意买卖的货物! 这些年她给江家当牛做马,一旦受到委屈就安慰自己,等家里的情况变好了一些,李英子和江田产就会对自己好一点的。 事实上,家里真的很穷吗?她现在对江田产和李英子哭穷的话那是一点也不信了。 江小草痛哭到心脏都疼了起来,眼睛也火辣辣地疼。直到哭累了江小草才迷迷糊糊睡着。 正文 第29章 第二天哭了大半夜的江小草照常在一片鸡鸣声中起来。 她的眼睛热得厉害,又干又涩,江小草不用碎镜片看,就知道她的眼睛一定是又红又肿的。 江小草目光沉静地给自己梳头扎辫子,穿上鞋子,打开房门到水井边上简单地洗漱。 她知道即使自己大哭大闹,所有的亲人也不会对她有一点的心软怜惜,说不定会把她锁起来,到黄家来迎亲的那一刻才把自己放出来。 江小草往灶膛里塞稻草的时候,用手洒了一些水在上面。火苗在幽黑的灶膛里升起来,同时里面还冒出滚滚的白色浓烟。 江小草站在灶台前,对此没有丝毫的反应,她当那些烟熏火燎的白烟不存在,在呛人的烟气中做早饭。 慢慢的狭窄的灶房已经装不下持续不断的烟气了,烟囱也不够它们钻的,白烟从门窗跑出来,在整栋院子里蔓延开来。 躺在四脚架子床上李英子被飘进来的白烟给熏醒了,她睁开眼睛,嗅嗅了空气,嘀咕道:“这么怎么重的烟味?不会是那里着火了吧?” 说着她推了一把旁边呼噜打得镇天响的江田产,江田产毫不客气踢了她一脚,生气道:“叫什么叫?你出去看一看!” 想要看热闹的李英子赶紧套上衣服下床出门,打开屋门的她一看,就看到被白色烟雾笼罩的灶房。 李英子立马火了,她叉腰站在灶房前大声叫骂道:“死妮子!你要把灶房给烧了,烧个活都烧不好!让那些夸你勤劳能干的人来看看!你就是这么能干的!” 江小草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她死命地猛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胆汁都要咳出来。 隔壁院子的胡花铃看不下去了,她捅了捅旁边正在擦脸的自家男人。 江铁石把微微发黄的洗脸巾往自己脸上一呼噜,然后搭在肩膀上,往院墙边上走去,江铁石探出个头来,沉声说道:“我说承祖她娘,这大清早的你在大声叫嚷什么,吵到我家的马上就要下崽的母猪了!要是我家的猪仔有什么事,我就找你赔!” 胡花铃和李英子是前后脚嫁进杏花村来的,又做了邻居,但两个人没有成为说得上话的好姐妹,反而谁也看不惯谁,年轻的时候两人隔三差五地就要对骂一场,更严重的时候还会上手干架。 护媳妇的江铁石自然不能看着自家媳妇被人欺负,自己在旁边干看着,于是他一个大男人不怕被人笑话,亲自下场帮媳妇打架,平时江铁石对李英子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看着冷脸的江铁石,欺软怕硬的李英子害怕地收了声,她看了一眼不成样子的灶房,转身小跑进了堂屋。 江小草听着铁石叔的声音,心里一暖,知道他是在暗中帮助自己,这样一来,更加显得自己可悲了,一个外人对自己都比亲人要好。 彻底心灰意冷的江小草一丁点眼泪也流不出来了,而且这样的想法如今再也触动不了她,她的心变硬了,变冷了,对家人再也不抱一丝一毫的期待了。 江小草把充满烟味的早饭端上桌,李英子一脸暴躁地翻动搪瓷盆里的食物,怒气冲天说道:“这怎么吃?反了天了,你现在会糟蹋粮食了!是不是觉得自己马上要嫁出去了,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告诉有娘家依靠的女人才有底气!要不然就得在婆家受人欺负!” 江小草看了一眼同样不满的江田产,淡淡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起火的时候,为什么会冒这么多的烟,大概是最近雾气大,稻草湿了。” 江田产这个自私自利的人,灶房是他一辈子从生到死也不会踏足的地方,他当然不会上心,所以即使灶房的瓦片掉落了大半,他也没想着修补一下灶房的屋顶。 一旦刮风下雨,江小草就要在恶劣的环境下做饭,还要保证饭菜不被淋湿。 江田产轻咳一声,敲了一下桌面,做好人状说道:“行了,有得吃就算不错了,小草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你少骂她,会把福气骂跑的,也不吉利。” 江小草冷眼看着李英子和江田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等他们唱够了,说够了嫁人只有也不要忘记娘家的话,江小草才说道:“英子婶,田产叔,那我去洗衣服了。” 从可以踩着板凳做饭开始,江小草就没有上过桌吃过早饭。每天早晨她都是在厨房里急匆匆地扒拉几口,勉强填饱一下自己的肚子。 但看清家人真面目的她今天没有这样做,现在她的肚中空空如也。 早上起来嘴巴淡,江田产用手捏起一块咸菜放进嘴巴里,摆手不在意说道:“去吧。” 江小草眼睛红得吓人,江田产和李英子当然注意到了,但他们只当是烟气熏红的,一点也没有多想。 打定主意要跟江家断干净,到了鹏城后也绝不会再跟家里联系的江小草,不再是那个勤勤恳恳的江小草了,她偷工减料地把早上的家务活做完。 比如以往她会把衣服打上两遍皂角,再搓洗捶打两遍,今天她躲在大石头后面,把衣服弄湿就算洗好了。碗筷也是过一下水,她的手都没有弄湿。 江小草进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背篓扔掉,脱下鞋子跳进溪流里,静静看着水面。 几分钟后,一条巴掌大小的野生鲤鱼从江小草眼前慢慢地游过去,江小草不动声色地弯下腰,捡起一块溪里的石头,然后干脆利落地往那条鲤鱼砸去。 平静的溪流瞬间溅起一片水花,江小草把石头翻开,一条头被砸得稀巴烂的小鲤鱼漂浮上水面。 江小草把小鲤鱼拿起来,放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接下来她按照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快速弄到五条野生小鱼。 这些鱼足够江小草填饱今天上午的肚子了,江小草满意地把自己的战利品拿起来,然后走上了岸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崭新的火柴来,这盒火柴是她从灶房里偷出来,紧接着江小草还掏出一个菜叶包,菜叶里面包着的是沾了酱油的美味盐巴。 食材有了,调味料也有了,连引火的东西也有了,大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燃料了。江小草在周围的树木底下一搂,就找到了一怀易燃的干燥松针叶。 江小草把松针叶塞进两块大石头中间,用尖利的树杈叉着那六条鱼,架在两块大石头上,然后把松针叶点燃。 一面烤得鱼肉翻白后,江小草就将鱼翻面,松针叶的火力很猛,不到几分钟六条散发着香味的鱼就烤好了。江小草洗了洗手,将冒着热气的鱼拿下来,用手撕着鱼肉沾着酱油盐巴吃。 这一顿难得的美味早饭江小草吃得心满意足,吃饱喝足的江小草站了起来,看着脚下的鱼骨头,心里暗道自己傻,早这么干多好。 她到现在才知道早饭吃饱是什么滋味。江家人不把她当人看,她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人看,以前生产队的驴人们还要好草料伺候着呢,她干的可比生产队的驴多多了。 破罐子破摔的江小草才不会再傻乎乎地采摘中药材为江家赚钱,而且她今天有正事要干。 离结婚的日子只有四天了,她肯定要在黄家来迎亲前逃出去,坐上前往鹏城的火车,恰好张艳红就是在婚宴前一天走的,她要让张艳红带上自己去鹏城找活干。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去桃花村找张艳红谈好南下去鹏城的事。 桃花村在那个地方江小草知道,她嫁到桃花村的一个小姐妹给她指过路。 桃花村离江小草所在的杏花村不远,只隔了半座山,按照正常的路途,江小草要下山坐船过湖,然后穿越一个村子才能到达桃花村。 但显然江小草不能按照正常的走法,自从最后一批知青返城后,没有外来人口的山村,一旦有个陌生人路过村口,不到一天时间就能传遍十里八乡。 更不用说这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子都是相互结亲的,这村的姑娘嫁到那个村里,那村的小伙子娶了这村的姑娘,万一遇到个同村的熟人那就遭了。 江小草打算直接走山路,从半座山上面直接走到桃花村。 江小草也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到达桃花村,反正她现在一腔孤勇,什么也不怕了,即使天黑才能回到江家,她可以很镇定地告诉他们,自己采药的时候迷路了,找了半天才能找得到回来的路。 江小草用一根长长的木棒开路,挥棒打着前面的高高的草丛,把草丛里面的野物惊吓走。桃花村比江小草想象中的要近,太阳还没有挂到天空的正中间,江小草就到达了桃花村的后面。 江小草看着下面错落低矮的房屋开心地笑了,当然去找人之前,江小草要乔装打扮一番,江小草把头巾围上,还用深山里常见的一种紫黑色的野果子把自己脸弄出一大块紫红色的胎记来。 江小草从村子的背面进了村,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只有留守在家里的孩童和少量老人在家。 江小草从兜里掏出一把青红的野李子,对着在小道上踢石子的小孩招招手,说道:“你们过来我找你们问个人。” 即使江小草此时脸上有大块的紫红色斑,但她明眸皓齿,温柔的语调让孩子们并不觉得害怕,玩闹的孩子们反而很愿意接近这个有亲和力的大姐姐。 最大的一个男孩子拿走江小草手里的野李子,放进自己兜里,抬眼看着江小草,问道:“你是不是来这里找人的?想让我带路?” 江小草一边给其他孩子发野李子,一边笑道:“你真聪明,是的,我想找张红艳。” 小男孩子下巴一扬得意说道:“那当然了,我娘说了,等我上学了凭我的聪明劲一定能拿第一。” 江小草把野果发完,朝他笑道:“那能带我去吗?我只想让你带我去。” 被授予重任的小男孩立马扭头对着小伙伴们说道:“你们在这里等这我,本大王去去就来。” 说完,他对江小草招呼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张红艳家。” 正文 第30章 江小草轻笑一声,这个小男孩绝对是戏文看多了。 江小草乖乖地点了一下头,应了声好,跟在这个孩子王后面往张红艳家里去。 江小草的听话,让小男孩有了当大人的感觉,他人小鬼大说道:“我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张艳红可抠门了,一天去几回村头的供销社,买回一大包的奶糖和饼干,但她谁都不给,关门自己吃,连大虎小花也不给,你可不能跟她学,以后还要给小孩发野果子。” 江小草很给面子地“嗯嗯”了声,好奇问道:“大虎小花是谁啊?” 小男孩一副你这都不知道的模样,回答道:“大虎小花是张艳红的亲侄子侄女啊。” 江小草了然地“哦”了声,对于有钱的张艳红吃独食,连一块糖果和饼干都不舍得给侄子侄女的事不做评价。 反正她是只想要张艳红把她带去鹏城去,她没有跟同一个家乡出来的张艳红有常常来往的打算,既然要断就要断个干干净净,把关于这里的一切都给斩断来。如果张艳红不是免费带人去鹏城的,等她赚钱了,她可以给张艳红好处费。 到张艳红的家的路不短,小男孩学着大人舌说道:“张艳红可了不得了,好几年没个音信,她爹娘差点哭瞎眼睛,以为她跟野男人跑了然后死在外边了,谁知道穿金戴银的回来,哦不,不是穿金戴银,而是带着那叫什么钻石的玩意,听说比金子还要贵。听她吹牛吧,我爹说了,鹏城真像她说的这么好,别的不说,广粤省全省的人怕不是都要往那里涌,哪轮到外省人来赚钱?” “要是去鹏城,都学她那样穿得如此不知羞,露出大半个肩膀,还穿什么喇叭裤,以后自家的姑娘还怎么嫁人!鹏城绝对不能去,哪怕张艳红说得再好听,说自己能赚大钱,如今不也是一个没有人要的老姑娘吗?” …… 小男孩一边带路一边学舌爹娘。 要说张艳红的人生也挺传奇的,她的爹娘兄弟姐妹都是老实人,找的另一半也全都是老实人,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齐心协力,踏实肯干,自然能把日子过得不错。但这老实人的窝出了一个叛逆性子不大老实的张艳红。 张艳红是家里的老小,自然受宠,养出几分的娇惯性子来,她十六岁那年,按着前头三个姐姐的亲事思路,爹娘哥嫂给她找了一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家嫁了过去。 嫁的人自然也是老实人,但嫁人后的张艳红并不老实,整天叫着这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愣是没有干过一点的活计,一天二十四小时她能在床上躺二十个小时,婆家也都是老实人啊,自然拿她这个赖皮人没有办法。 不用干活的张艳红想的都是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浪漫爱情,但在这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填不饱的乡下,哪来的浪漫爱情,浪漫爱情绝大部分都是建立在衣食无忧的基础上的。更何况她的丈夫还是一个三大五粗,面庞黝黑,身材壮实的农民。 如果没有知青下乡这回事,张艳红会逐渐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认命,丢掉满脑子的幻想,踏实地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不认命没有什么错,错在张艳红看不到自己有什么,衣食住行都是靠别人的。 对爱情充满着幻想的张艳红在村里下乡的男知青中遇到了自己所谓的真命天子,一个样貌平凡,仅仅皮肤比乡下小伙子白一点的伪君子,这个伪君子靠着甜言蜜语把张艳红给勾搭上了。 张艳红就这样吸着婆家娘家两家的血,给他送吃送喝送穿的,对自己丈夫爱答不理,更是不让他近自己的身。 这年代一般来说,小两口结婚半年没有好消息传来,娘家和婆家都该着急了,但张艳红结婚好几年了,都没有孩子,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 人善被人欺,在婆家作威作福的张艳红才怕婆家的任何一个呢,嚣张的张艳红对外说道,她生不出孩子,是她男人的问题。就这样婆娘也没有把她这么样。 其实孩子张艳红是怀过的,而且不止一回,当然孩子自然不是她的丈夫的,而是那个知青的。张艳红和那个道貌岸然的知青才勾搭上半个月,就躲在稻草堆里,把什么都做过了。 这事就没有停下来过,张艳红是想把爱情结晶给生下来的,但那个怕引火烧身的知青怂了,不敢让张艳红的丈夫喜当爹,戴绿帽就算了,给别人养孩子,对于男人来讲,那是比戴绿帽更不能忍的事,简直是奇耻大辱。 张艳红的婆家不敢对她怎么样,可是要想对他下黑手那就跟玩一样。况且他还想有一天回城呢,虽然张艳红很有韵味,要不是她,他怕是二十好几都不会尝到女人的滋味,但到底是别人的老婆,还是乡下姑娘,偷偷搞几年就算他赚到,有了孩子哪算怎么回事。 所以他劝张艳红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打了,张艳红偷偷用土法子打了三次胎,后来就再也怀不上了,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更是大松一口气,这下更加方便他们偷情了。 高考恢复后,那个男知青就借口家里人生病打算回城备考,即使考不上他也不会回来了,因为已经有人这么干过了,也没见没有按时回乡的人被抓回来。 男知青舍不得好上了几年的张艳红,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本事,即使连续考好几年,也是考不上。他回去后,一没有工作,二没有钱,三没有房子,跟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自然短时间内是娶不上老婆的。 而且张艳红手里有钱啊,他就跟张艳红说了,他打算带她一起回城。 张艳红那是大喜过望,认为自己没有找错情郎,接下来的事不用男知青说,张艳红就很自觉地把婆家的钱偷了,要不是时间不够,她还打算到娘家搜刮一通呢。 跟知青跑到城里的张艳红,一开始日子是过的不错,你浓我浓的。 两人靠着张艳红手里的几百块钱在外头租了房子,但因为没户口,吃吃喝喝都是高价买的,两人还都是花钱大手大脚。省着点花,几百块钱能够两个人过十年的钱被他们一年之内花光光了,找工作也找不到,去干搬运的苦力活他们也不肯干。 那个知青还能收拾行李跑回家里去,反正有他一口饭吃,饿不着他。但张艳红马上就要活不下来了,被遣返回原籍那怕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于是她就走上歪路,城里多得是三教九流的混混,起初她让那些混混来她家打牌抽烟喝酒,然后从他们手里讨些吃的。 但渐渐地张艳红就不满足,而且她心里很清楚,让年轻力壮的男人成群结队进一个独身女人的屋子,酒气熏熏地待一整晚意味着什么。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张艳红开始明标价码,卖她一次身多少钱。 张艳红来者不拒地赚钱,见张艳红手里有钱后,那个男知青又回来找她了。到底是真心爱过,扔下一切跟他私奔的男人,张艳红心软很快就原谅了他。 于是两人一起合伙做起了皮肉生意,张艳红在屋里招待客人,那个知青出门去招揽客人,把客人带上门后,知青就会把屋门关上,在门外等着,客人出来了,他再出去找下一个客人。 就这样张艳红的名气在那个小城市越来越大,都不用知青出门揽客了,自然有源源不绝的客人上门来。 两人的钱越赚越多,原来做这种生意怎么赚钱的啊,可惜能迎客的女人只有张艳红一个,渐渐两人的就琢磨开了,他们得扩大生意。 但人没有啊,他们得想办法,本身他们接触的大多是三教九流,不走正道的人。他们跟一些有门路的客人这么一说,这人就有了,这一桩生意,让他们接触到了另一桩更加暴利,开张吃三年的生意。 于是他们做了一段时间的旧生意后,把本钱赚够后,就加入新的生意团伙。久而久之,她的心变得越来越硬,曾经心爱的男人也被她狠狠报复了,男知青的家人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消失的儿子在那。 没了一点做人的底线和廉耻的张艳红在外面过着活色生香的日子,一点也没有想起家里人。 这些年来张家因为张艳红这个卷钱私奔的女儿,一家子都抬不起头来,张艳红偷走的钱自然得由他们还上,因为这一笔钱和张艳红闹出来的丑闻,张家下一代的好几桩亲事都给耽搁住了。 最近一年张家的处境才渐渐缓过来,人们也把张艳红这个人和事慢慢地忘却,不再提起了,谁知道张艳红冷不丁地回来。 这不是把张家放在火上烤嘛,知道张艳红回来后,她的前婆家也没有找上门来,他们根本不想见到张艳红这个人,反正当初张艳红年龄不够,没有领证,后来年龄够了,张艳红也一直推脱着不肯去领证。 这样正好,省得他们麻烦了,就当他家的儿子没跟张艳红结过婚。至于张艳红曾经的丈夫也再次结婚了,人家的日子过得不错,孩子有了,还因为救了一个落水儿童,被招进镇上的建筑工队干活,赚得不少呢现在。知道的人都说张家没有福气,或者张家的姑娘怕不是克夫的。 所以现在张家就盼着张艳红这个扫把星赶紧走人,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即使张艳红看起来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样子,他们也一点不稀罕。 正文 第31章 学完爹娘的话,小男孩不嫌累地继续把从村里大人们那里听到的话学给江小草听,江小草听着心里越来越不安,这个张艳红人品好像不怎么样。 不过没有一点社会经验的江小草转瞬一想,自己一穷二白的,张艳红能贪图她什么呢?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逃离这个家。不然她这一生就没有指望了,不仅要嫁给傻子,还要给傻子生孩子,万一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傻子。 小男孩把江小草带到村子外围一处院子外面,朝院门扬扬下巴,说道:“这就是张艳红的家,她就在里面。” 一个村一个县甚至一个省的建筑风格都差不多,江小草面前是白色的院墙,中间是圆拱形的院门,从院墙往上看,可以看到六间瓦房的屋顶。 江小草转头看着小男孩,低声说道:“谢谢你,你回去跟其他孩子玩吧,我记得路,等下可以自己回去。” 小男孩看了她一眼,抵挡不住去跟小伙伴玩耍的诱惑,高高兴兴一蹦一跳地走了。 江小草看了一下两边的道路,然后抬脚走上了院门前的石阶,提高声音往里喊道:“有人在吗?我找张艳红同志。” 依靠着被子半躺在床上,磕着瓜子的张艳红听到清脆悦耳的立马直起身子,往窗外大声喊道:“在呢,你直接进来吧。” 张艳红把手里的瓜子放下,拍拍手掌,脸上有了一分喜色,难不成有生意上门来,她这次回来不会白走一趟? 江小草谨慎地慢慢走了进来,见院子里面没人,似乎只有张艳红一个人在家,这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江小草走进声音传来的那个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张艳红带着一副说不出样子的黑色眼镜,身上穿着紧身像是有弹力的黑色汗衫,她还穿着一条裤脚是喇叭形状的深蓝色高腰裤子,把身体的曲线完全地展现出来,被包裹的臀部更加紧绷和挺翘。 江小草看了一眼,就慌乱地移开了目光,这打扮也太……太让人不敢看了。 江小草在看张艳红的同时,张艳红也在看她,见前来找她的人五官俊俏,皮肤白皙,她张艳红什么地方没有去过,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有见过,又做了那么多年的风月生意,经手那么多的年轻姑娘,其中的好货色不是没有。 但没有哪一个姑娘比面前的人皮肤更白,嫩能掐出水一般,眉眼也比不上面前的姑娘匀称端正。 可惜,脸上有那么大的一块胎记,要不然能卖给好价钱,不过看着江小草白皙娇嫩的手,张艳红暗道,即使卖不到好价格,也能小赚钱一笔,把回老家的开销给赚回来。 张艳红露出个善意的笑容来,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柔声说道:“妹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江小草双手不自觉地捏紧,凝视着张艳红,低声说道:“艳红大姐听说你能带人去鹏城,能带我去吗?我想到鹏城去找一份工作。” 说着的同时,江小草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转动,打算编造自己的家庭情况了。 张艳红的脸色僵硬了一秒,什么大姐!多少土气的称呼!在外头别人都是时兴地叫她艳红小姐的,要不是人还没带走,她一定让眼前这个丫头后悔叫她大姐。 张艳红干巴巴笑道:“当然可以,我正愁没有伴呢,坐车去鹏城可是要好久的,我一个人多无聊啊,都没个说话的人。” “来来,我们坐下慢慢聊。”张艳红拉着江小草在床边坐下,还往江小草手里赛瓜子、糖果和饼干,一副姐俩好的模样说道:“吃,别客气,姐手里有钱。我好几年都没有跟家乡的姑娘说话聊天了。” 张艳红热情又质朴的举动让江小草放下了防备,江小草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吃食放在衣兜里,她压低声音说道:“谢谢艳红大姐。” 张艳红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她拉着江小草的手,亲热问道:“大妹子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江小草语气淡定说道:“我叫孙四妹,家住孙家沟那边。” 孙家沟是离这里最远的一个村子,要翻阅好几座大山,比去县城还要麻烦,她这样说,张艳红也不会去求证,而且孙家沟太山了,桃花村的人也很少知道孙家沟里面的人员情况。 张艳红看着江小草一身粗糙蓝色土布的制作的衣服,有的地方都发白脱线了,江小草的裤脚和鞋面明显是被山上草木的露水给沾湿的。 江小草的话她信了个七八分,张艳红笑着说道:“我当然可以带你去鹏城,不过两天后的早上我就要坐车去县里,然后再从县里坐车去市里,最后从市里坐火车去鹏城了,你大后天来跟这里跟我汇合,你在这里住一晚上,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你看好不好?” 江小草捏了一下裤缝,咬唇小声问道:“艳红大姐我没有介绍信,可能买不了火车票。你有办法吗?” 她听那些坐火车回城的知青说,买火车票都要介绍信,要不然买不到票的。介绍信是村里的村支书开的,还要盖上公章,她哪里敢去找村支书开介绍信,这不是把自己要逃婚的事暴露出去嘛。 张艳红笑了笑,不当一回事说道:“介绍信这个事简单,我顺便帮你多开一份。”看来这个孙四妹大概是因为什么事,想要从家里逃跑的,这种自己想跑的山村姑娘她最喜欢了。 江小草脸上一喜,转眼间又黯淡了下来,她犹犹豫豫问道:“艳红大姐,那车费统共要多少钱?” 张艳红想要降低江小草的警惕心,她老实算一遍车费给江小草听,“坐船过河要一分钱,坐牛车去镇上要三分钱,坐班车去县里要一毛钱,坐汽车去市里要三毛钱,火车站就在市汽车站旁边走路就到,不用坐公共汽车。但是去鹏城的火车费是大头,要二十二块五毛钱,我给你算一算,一共要二十二块九毛四分钱。” 张艳红一边说一边观察江小草的脸色,见江小草脸色越来越惊慌,她用了一点力气拉住江小草的手,安江小草的心说道:“你只需要有足够的车费到鹏城,接下来就不用花钱了,厂里包吃包住不用花钱的,下个月就能发工资了。” 二十几块?江小草的心凉了半截,她以为到鹏城的车费最多三四块。江小草不知道鹏城离这里究竟有多远,对南边也没有什么概念,连自己家乡在中国的那一个位置上都不清楚。坐车两天两夜在她看来不是很长的旅途,毕竟江承祖以前去市里上学,就要花一天半的时间,但车费一共几毛。 江小草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提提气,抬眼看着张艳红祈求道:“艳红大姐,你能不能先借我车费钱,等我发工资立马还你。我家很穷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想着去鹏城打工赚钱,二十几块钱我家拿不出来。” 张艳红脸色微微一变,虽然她不差钱,但像孙四妹这种自愿跟她跑去外边的姑娘,都是自费车费的,从来不用她出车钱。 不就亏了二十几块嘛,不能因小失大,丢了孙四妹这单生意。 张艳红微微一笑,缓声说道:“没问题,这车钱我借给你了,反正到时候姐是给你介绍到姐工作的厂子里去,我们一起上下班,我还怕你借钱不还嘛。” 闻言江小草的脸色全然地放松了下来,但下一秒她就皱起了眉头,张艳红怎么一点也不问她家里的情况,她编好的谎话都没能说出来,这正常吗? 江小草无疑是个聪明的姑娘,但她没有生存经验,也没有跟人打交道的经验,虽然有的时候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在常年在黑色地带上混的张艳红面前江小草心里的心思想法能让人一眼看穿。 张艳*红温和地笑了笑,盯着江小草的眼睛,轻声问道:“大妹子你今年几岁?上过几年的学?有没有跟人定过亲?” 张艳红查户口似的盘问,让江小草彻底放下心来,她摇头回答道:“我今年十七岁,没有上过学,没有跟人说过亲。” 说着江小草伸出后来摸着自己脸上的胎记,假装悲伤说道:“就是没有人跟我说亲,所以我才想去鹏城的,要不然待在家里全村的人都笑话我嫁不出去。” 张艳红不关心江小草是因为什么想要跟她走的,她只关心江小草发现不对后,有没有那个能力逃跑。 张艳红问道:“那你没上过学,识字吗?” 说完之后,张艳红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了,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笑了笑说道:“要是你识字,姐可以帮你介绍一个更好的工作。” 江小草看了她一眼,摇头说道:“不识字。” 张艳红舒心地笑了起来,她拍拍江小草的肩膀,蛊惑说道:“记得大后天来找我,像今天这样偷偷地来,然后把你藏在我屋里,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走,我带你去鹏城。” “大妹子我知道你家里一定不同意你出去,你是瞒着他们来找我的,姐心里有数。等你去鹏城赚到钱寄回家了,你家里人一定开开心心的,不会计较你一声不吭离家。” 看张艳红一副相信她的样子,还配合她瞒着其他人,江小草心里非常感激,她眼圈微红,点头说道:“真是太谢谢你了艳红大姐,大后天下午晚饭前我一定来找你。” 正文 第32章 张艳红看着江小草细腻白皙,光滑没有一点瑕疵的皮肤,心里暗想着,孙四妹脸上的那块胎记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到时她可以给涂上一层厚厚的粉,那些山里人一定看不出来。她看人不会错的,没有胎记的孙四妹一定是个大美人,她把价格提到最高的那一档,也不愁卖不出去。 这样一盘算,张艳红对江小草更加热情有耐心了,江小草起身告辞离开的时候,她硬塞给江小草满满两衣兜和两裤兜的零食,反正她会把这笔钱在江小草身上赚回来的。 江小草摸着涨鼓的衣兜,心情欢快,走路的步伐也轻快了起来,她原本想把张艳红给的糖果饼干分一些给那群遇见的孩子的,但那群孩子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玩去了。 不想大人发现的江小草只好从原路返回了,尽管太阳的威力强盛,但山里的气温比外面低个五六度,还有山风时不时吹来。 江小草回去的时候,走得异常轻松,她那双走惯山路的脚,甚至不用杵着棍子,就能走得稳稳当当的,没有打一个滑。 江小草一边吃着兜里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零食,一边慢悠悠地走着路。 回到烤鱼的地方时,江小草兜里的零食都吃完了,江小草摸一下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舒服地叹了口气,吃饱的感觉真好。 但接下来江小草既没有马上摘草药,也没有立刻下山回去做饭,她坐在溪流的一块大石头上面,捧起溪水喝了几口,把嘴里的味道冲没有了,然后休息够了,才慢腾腾地下山回江家。 江小草回到江家的时候,果然已经迟了,其他人家都吃完午饭准备短暂的午休了,江家的灶台还是冷冷清清的,锅里连一粒米也没有。 江小草不仅没有及时回来做午饭,还两手口口,李英子破口大骂道:“你这么怎么晚回来?不知道要回来做午饭吗?死丫头还回来干什么?干嘛不死在外边?!……” 骂着骂着李英子还嫌不够解气,她想要拿起墙角的竹扫把去抽江小草,见此,对江小草同样生气的江田产不能坐视不管了,他大声喝道:“四天后就要家里就要办喜事了,你打小草,让亲家怎么看我们?!” 李英子举起扫把的动作一顿,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显然是不能打江小草这事让她被气得不轻。 江田产眯起眼睛盯着江小草低声问道:“小草你这么怎么晚回来?还有草药呢?” 江小草假装害怕地缩一缩脖子,小声说道:“我把背篓弄丢了,然后我去找背篓迷路了。” 李英子尖利叫道:“那草药呢?!也丢了!” 卖中草药可是家里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一年能有几百块钱,一筐草药至少值二三十块。 江田产也脸色黑沉沉问道:“草药也没了?” 江小草此刻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以往江田产一沉脸,她的心脏都在收缩,现在嘛,见江田产和李英子一副被气到的样子,她心里涌起一丝丝报复的快感。 江小草畏畏缩缩地回答道:“草药没丢,我放在一个山洞里藏起来了。” 李英子脸色一松,生气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做饭,连晚饭一起做了。把饭都做好后,上山去找背篓,要是不把背篓和草药一起带回来,你今晚就不要回来了。” 江小草一脸哀切地看着江田产,希望他能帮她说几句话。 江田产摆手语重心长说道:“你英子婶说的对,我们农村人,得来的每一样东西都不容易,好好的背篓怎么能说弄丢就弄丢呢,一个背篓集市上要卖两毛五分钱呢,以前挣满公分,也没有两毛五,小草你该张张记性了。” 江小草脸上微微露出点绝望的神色来,看她可怜的样子,李英子心里的怒火霎时消去了大半。 江小草指了一下灶房,声音低落说道:“那我去做午饭和午饭了。” 李英子笑嘻嘻说道:“去吧,只做三个人的份,你今天没有午饭和晚饭吃。” 江小草瞪大眼睛,哀求地看着李英子。 李英子翻了个白眼,生气说道:“看我干什么?看我也没有用,饿一天又不会死人的!” 江小草一副伤心绝望的样子,低着头走进了灶房,片刻后灶房屋顶的烟囱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烟。 江小草把午饭和晚饭做得像早饭一样潦草了事,菜和米根本没有洗,直接就下锅煮了。 江小草还故意放慢做饭的速度,一个小时能做好的两顿饭,江小草用了两个小时才弄好。 多年下来,江小草已经练就了一副火眼真精都看不出来的摸鱼技巧,但等着肚子咕咕叫的李英子进厨房来催工,她只看到了一个正在一丝不苟认真做好每一顿饭的江小草,让她挑不出刺来,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 江小草做完饭,片刻不停地上了山,她花了一个多小时的功夫把拿回去交差的石菖蒲采摘好,然后寻找着成熟的早野桃子、野生的李子和熟透的芭蕉,江小草灵活地爬上树,把能吃的野果子摘下来,丢在冷泉口下边的水坑里, 微微泛着冷气的水面上漂浮着青红、粉红、金黄色的果子,江小草坐在冷泉坑边,美滋滋地吃了一顿。 剩下的还剩大部分吃不完,江小草就放着不管了,等她明天肚子空了再来吃,从冷泉口流出来的水常年冰冷,除非是很炎热的天气,要不然山里的动物都不会光顾这里,她把野果放在这里,安全得很,不担心被小动物偷吃掉。 见时间还早,江小草围捉起了溪流里的鱼虾,把鱼虾赶到她围起来的陷阱里,然后用石头堵住出口,这样就能瓮中捉鳖把鱼虾捉起来,放进冷泉水坑里养着,这样即使没有足够的食物死掉,也不容易坏掉。 江小草像个过冬的小松鼠永不停歇地储备着食物,她把鱼虾和野果子用石头分开,看着满满一水坑的储备粮,江小草开心地笑了一下。 从这里两天两夜才能到鹏城,她已经向张艳红借了车费了,那吃的怎么办?她不好意思蹭吃蹭喝,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虽然她手里有六块多钱,但这些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用,得用到刀刃上。 江小草打算后天去桃花村找张艳红前,把鱼虾烤了,和野果子一起作为自己路上的食物。 夜色漫漫,月亮渐渐露出了一个角,江小草踏着月色进了江家的院门。 占地最大的堂屋里坐满了人,全部都是已婚妇女,八仙桌上放着七八盏煤油灯,其中四盏是江家的,多出的煤油灯是前来做喜被的人拿来的。 一群妇女,七八十的也有,三四十的也有,围着一个木架子绣着喜被上的花纹,说说笑笑的。 江小草看到这幅景象,心里有些惊讶,往日这个时候前来帮忙的亲戚们早就回去了的。迎亲、婚宴要用的东西就差喜被,其他的全部都准备好了,所以她才能上山采药,不用留在家里听人使唤。 来帮忙做喜被的人一般是忙完自家的活计,下午才来,到了饭点回家去做晚饭。 江小草的大伯娘抬头放松一下眼睛,就看到站在院门边上的江小草,她笑眯眯说道:“小草回来了。” 江小草身上沉重的背篓,以及额前的汗湿的头发,她当没有看见,她的语气就好像江小草是吃完晚饭后,出去玩到现在才回来。 江小草点头跟她们打招呼,说道:“嗯,大伯娘,二伯娘……” 李英子看着装满草药的背篓满意了,罕见地没有出声骂江小草。 江小草打完招呼后,朝李英子说道:“英子婶我把草药拿回屋去。” 夜里湿气重,白天晾晒的中草药到了夜晚都要收回她那屋里去。 李英子皱着眉头,一副很厌烦跟江小草说话的样子,“赶紧走,把草药放好,烧洗澡水。” 等江小草进自己屋了,一位亲戚不怀好意看着李英子说道:“三嫂子,小草这么能干,她要是马上要嫁到别人家去,你舍不舍得?” 李英子抬起下巴,哼一声,满不在乎说道:“有什么舍不得。她嫁了人也能为娘家卖命。” 几位中年妇女相互看了一眼,一位微胖的妇女拖长了腔调说道:“这可不一定,这嫁出去的女儿,不回娘家扒拉东西就不错了,还能让她事事想着娘家啊。” 一听这话,李英子急眼说道:“她敢!” 江小草的大伯娘说道:“三弟妹承祖马上娶媳妇了,你家小草怕不是不久之后就要嫁人了,不如让我们跟她说说,让她嫁人后一定要记得娘家的好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说道:“对啊。” 外人一边附和一边齐齐对了个眼神,看来江家的缺口很大,看,这不李英子终于动了要把女儿嫁出去的念头。 事情不降临到她们身上,她们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江家大嫂她们即使知道江小草要嫁给一个傻子,但黄平安的样子她们没有见过,傻到什么程度她们无法想象。 江小草的这些亲戚们只知道江小草马上要嫁到干部家庭去,过上了旧时官太太的生活,什么也不用干,坐着等吃就好。 黄家那可是顶顶有路子的人家,先不说黄家人的四份工作多么让人眼馋了,工作可是能顶职的。就说黄家里面,一个百货商店的主任,两个机械厂的职位不小,一个医生,手里能没有点内部招工的消息或者名额,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即使攀不上工作,从黄家手里弄点手里有工业卷才能卖到脸盆、饭盒、暖水瓶、茶缸子、香皂……这类的工业品也不错。 所以平时几乎当没有江小草这个人的老江家的人这时候想要江小草念着他们了。 正文 第33章 给江小草洗脑,让她事事以娘家为先这事多么好的事啊,李英子不嫌帮腔的人多,她毫不犹豫地说道:“好啊,我把江小草这丫头叫出来,你们这些伯娘、婶娘、嫂子可要好好给她说道说道。” 江家大嫂暗暗地扯了一把李英子,出声道:“三弟妹你急什么,等今天的活干完,再把小草叫过来好好教导一番也不迟啊,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说。” 她把“自家人”三个字咬音咬得重重的,李英子这才回过神来,歇了心思,点点头,“是啊,先干活,活都没干完呢!” 李英子这帮人的说话声不小,但江小草的屋子离堂屋最远,旁边的猪圈里还有五头闹腾的猪在大声地哼哧哼哧叫唤,江小草听不清晰堂屋传来的说话声。 江小草把草药放好,就出屋洗一把脸再去灶房烧火。等李英子要的热水烧好,她还没有走出去灶房,就听到李英子的大声叫唤,“江小草你出来!” 江小草一听到李英子的声音,就忍不住深深地蹙起眉头,但李英子的话她不能不听,江小草一边走出去,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有两天,自己再忍忍就好了。 堂屋里剩下的自家人都在看着她,向来是透明人存在的江小草没有见过这阵仗,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江小草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容来,笑着说道:“大伯娘你们这个点了这么还不回去啊?” 心里打着小九九的亲戚们呵呵笑了笑,大伯娘回答道:“就差几针就绣完了,今晚绣完明天我们就不用再过来了。” 等江小草走进她们,江小草就被大伯娘猝不及防地扯到她身边,大伯娘仔细看了看江小草如花似玉的脸蛋,啧啧两声,感叹说道:“我们家小草长得这样好,难怪也嫁得那样好。黄家,那是多有钱的家庭啊,四个人都挣着干部工资,一个月加起来至少得有两百块,人家怕不是吃肉都吃腻了。我们小草可是掉进了福窝里。” 大伯娘说得起劲,其他等待着开口的人也听得起劲,在昏黄的灯光下,大家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小草的异样。 低者头,全身被阴影笼罩的江小草咬牙用力捏着自己的手心,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在这个夏夜江小草却觉得比记忆中那个最寒冷的冬夜夜晚还要冷。 他们全都知道!她的近亲们全都知道她要嫁给一个傻子,就她一个被他们骗着! “就是,黄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小草嫁过去以后可是要当家做主的人,这可是别人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小草不仅成了城里人,要是想成为干部那也是喝口水的事,让黄家把一份工作让给小草这不就结了。” “小草我可跟你说,要想嫁人后过得幸福,婆家人不敢欺负你,就能有兄弟撑腰,兄弟越多越好,越有出息你的腰板子越直。你的两个亲兄弟书读得那么,自然不用你操心什么。但不要忘记了你还有一大帮的堂兄弟呢,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可得想想你承亮堂哥……” 有人迫不及待插话道:“还有你承安、承平堂哥,小草啊,你承安、承平堂哥对你多好啊,以前还背过你,给过你麦芽糖吃呢。” “不仅是兄弟,还有姐妹呢,小草你看你底下还有好几个堂妹还没有嫁出去呢,你嫁到城里,你的妹妹们也不能差啊,至少得是个镇上的吧。小草啊,你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家未出嫁的姑娘介绍几个城里的对象,这样你们就可以互相帮衬,谁都不敢欺负了。” …… 亲戚们说得这样热闹,李英子这个亲娘也不甘示弱,她一把将呆愣的江小草拉扯过来,第一次搂着她的肩膀,颠倒黑白慈爱说道:“儿啊,小草啊,你长这么大,我这个当娘的从来没有对你动过一根手指头,说过你一句话,你可要记得我这个亲娘的好。娘当初为了生下你,可是差点没命了。你要飞山窝窝了,去城里享福去了,可不能忘本,忘了自己在乡下吃苦受累的爹娘兄弟,一定要想着我们,知道吗?” 江小草脑袋轰轰作响,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她痴痴地应了一声,最后江小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屋里的。 江小草双目赤红,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忙完一切后,江小草躺在床上,心底一片冰冷,像是没了声息。 她们不仅丝毫不感到愧疚就算了,怎么还有脸这么说,嫁给一个傻子是求不来的好事!合着,在整个老江家的人看来,她嫁进黄家是掉进了福堆里。嘴上说得这么好听,如果他们真的是这么认为的,怕不是会把这桩婚事抢走,给自家的女儿。 滔天的恨意冲上江小草的脑门,她恨得嘴唇都咬破了,她第一次想要做一些很坏很坏的事去报复江家人,要不然她心里的恨意永远得不到平息。 第二天江小草毫无异样地起床,她跟昨天一样敷衍地做了早饭,做了家务活,也同样没有吃早饭。 端早饭菜上桌的时候,李英子对着江小草吩咐道:“中午承耀就回来了,你早点回来做点好吃给他补补身体,过两天他得去接亲呢,没有点力气怎么能行。” 江承祖这个有出息的亲大哥要结婚,江承耀这个亲弟弟是一定要回来帮忙的,撑场面的,要让外人知道江家人丁兴旺。 江承耀的成绩也没有当初江承祖好,即使江承祖多读了一年高三。 现在李英子和江田产就有意让小儿子多亲近大儿子了,这样兄弟俩感情好,将来即使小儿子考不上大学,大儿子也会看在兄弟情分上拉拔一下。 所以李英子和江田产早早地给江承耀请了假,让他提前回家,要让江承祖知道他这个弟弟把大哥的事放在心上。 江小草露出犹豫之色,说道:“那草药?” 李英子在桌面上戳了戳筷子,看都没有看江小草一眼说道:“少摘的草药,你晚上继续摘。” 李英子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压榨江小草的机会,昨晚江小草那么晚回来,都没有出什么事情,她立马就得寸进尺地让江小草夜晚还要在深山里摘草药。 江小草一脸平静地答应了下来,她看着八仙桌大快朵颐的三个人,心里冷笑,吃吧,很快你们就没得吃了。 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的时候,江小草揣着一大包酱油盐出了门准备上山去。上山之前江小草把鸭子赶下湖里的时候,顺道把藏在大石头底下的几块钱给取走了。 怀揣着几块钱,江小草心惊胆战地走了一小段路,就听有人冷不丁地喊她。 “小草!” 江小草差点跑了,她镇定地慢慢转身,看到同村的一位姐姐喊她,她松了口气,露了个笑脸。 刘玲玲加快脚步赶上站在原地等着她的江小草。 江小草笑着问道:“玲玲姐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刘玲玲用手肘碰了一下江小草的手臂,挤眉弄眼说道:“小草听说你娘总算是要给说亲了,诶,你对自己的亲事有什么想法?” 江小草面色不变,闷闷说道:“没想法,我都听英子婶的。” 一听这话,刘玲玲有些急了,赶紧小声说道,“小草,你不知道吧建文一直在等你。” 刘建文是刘玲玲的隔房堂弟,个头一米七多一点,人长得还算端正,比江小草大五岁,人也算有文化,去年考大专落榜了。现在在县里高中一边自己复读,一边当代课老师。 按理说这个条件不愁说不姑娘,不过他父亲早逝,母亲又常年生病,即使周围人都说他有一点城里男知青的气质,好一点的姑娘父母也会疑虑不想选他当女婿。 刘建文的眼光也高,他又想另一半温柔、漂亮、又有文化,但显然他找不到,早些时候他就对江小草有那个意思,温柔漂亮有文化,三者不可兼得,那他找个漂亮的总行了吧。 刘建文的娘也对江小草满意,三年前上门找李英子却被给赶出去了。 江小草忍不住咬了一下唇,鹏城对她而言就像天边一样遥远,去了鹏城她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没住的地方,没有朋友?抛开一切跑得远远的真的能行吗? 如果以死相逼嫁给刘建文呢?还能生活在熟悉的地方,刘建文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不谈钱的问题,也选上一个上好的人选,关键人家有文化,是个高中生。 江小草原本坚定的心动摇了一下,她侧身压低声音说道:“英子婶和田产叔不会同意的。” 看江小草的反应,刘玲玲一喜,扯着江小草的衣袖,怂恿说道:“怕什么,建文现在在县城高中当老师,我看他读书的苦劲,明年一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候你爹娘还能不愿意?” 天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昨晚李英子刚刚透露点风声,就被回家拿粮食的刘建文知晓了,他连夜拜托刘玲玲这个堂姐,让明天一大早就去找江小草谈谈。 刘建文家里穷得叮当响,也就是脱了高考恢复的福,很多家长把家里的孩子送去读高中,但是又没有那么多的老师,所以他这个大龄落榜生才可以当代课老师,县高包吃包住,每个月补贴他十块钱。 刘建文准备自己复习到下学期,然后插班参加高考,十块钱每月要买笔墨和资料,不仅不剩还欠下一些。工作、学习和生活全靠他一个料理,所以他才想着找个照顾他的生活。 正文 第34章 江小草迟疑说道:“他们上次也不同意,都给打出去了。” “诶,我细细跟你说。”一看有戏,刘玲玲把江小草扯到旁边树根底下,又是劝又是给出主意。 “小草你爹妈看不上建文,无非是建文没钱嘛,谁不是穷过来的?老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嘛,建文真心喜欢你,他一个大好青年都等了你三年,诚意还不够吗?” “再说,你跟了他,住的是楼房,有电灯的那种,平时呢你就待在宿舍里什么也不用你干,也就做做饭,让建文下课就有饭吃,其他时间你就逛县城多好啊,爱逛多久就逛多久?” 江小草的心再次动摇了,别以为嫁给刘建文她是在乡下陪他娘,谁知道刘建文让她跟他上县城生活,这样是不是就不怕李英子找她麻烦了? 江小草指了指自己,开口说道:“我自己开口跟英子婶和田产叔说?” 这回刘玲玲直直白白说了,“小草啊,你是个有心的好姑娘,建文现在经济有点困难,所以打算先瞒着你爹娘,等事成了再跟他们说。” 江小草疑惑,“我偷偷拿户口本去跟他领证?”破罐子破摔的江小草也开始大胆起来,偷偷领证这样的念头以前她哪敢有啊。 刘玲玲索性直白到底了,“小草啊,你不知道婚姻法改了,女的二十岁才能结婚了,不是十八岁,你十九岁卡在这里了,我的意思是你先跟建文去县城生活,等明年够年龄了再去把领证。” “其实结婚证的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建文现在就在家里,你要是同意呢,今天就可以跟他走。”说到最后刘玲玲露出个心虚的谄笑来。 只要江小草跟刘建文过了夜,即使什么也没有发生,李英子和江田产只能认栽了。 江小草心底对跟刘建文结婚的那一点幻想彻彻底底的丢弃了,刘建文和江承祖的脸毫无违和地重叠在一起,两个人是那么的相似。明明刘建文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她却对他起了跟江家人一样的恶心感。 现在她只要一条路可走了!江小草扯开刘玲玲的手,字字情绪,“我不愿意。” 说完江小草快步走了,刘玲玲重重地跺了一下脚,不肯死心,冲江小草的背影小声喊道:“小草你要是反悔了,可以随时去找建文,他宿舍的门随时为你打开。” 原本江小草今天还打算多捉一些鱼,多摘一些野果子带在路上吃的,但现在没有必要了。 江小草看着冷泉水坑里的鱼虾和野果,有些犹豫,现在她不缺吃的了,但这些东西都是她费了一点力气弄来的,让她扔在这里不管了,她也有点舍不得。 江小草想了想,未来怎么样还不知道的,城里赚钱多,但花钱的地方必定也多,她以后在鹏城没有认识其他的人,要是有了什么困难,再去麻烦张艳红也不好意思,她还是能省一点就是一点吧。 江小草采摘一大张芭蕉叶,照搬昨天的做法,把鱼虾抹上酱油盐然后架在火上烤,江小草一边往石坑中间添加干燥的松针叶,一边拿着一个甜脆的野桃吃。 等鱼虾烤熟后,江小草将香喷喷的鱼虾用芭蕉叶包好,一边吃着,一边在溪流里跳跃,看见一株石菖蒲就停下来,一拔然后往背后的背篓一丢,等石菖蒲采得差不多了,江小草也吃了个肚饱溜圆,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江小草原本打算将烤鱼虾和野果子带一部分去给张艳红吃的,也算是一点谢礼,但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为了安全起见,勤俭节约的江小草硬撑着把鱼虾和野果全部给吃完了。 将食物解决完后,江小草去了深山里的一座废弃木屋,这件木屋有些年头了,村里的老人说是还没建国的时候,进深山打猎的猎户合力建起来用来过夜休息的。 木屋外头是大块的黄土块,倒塌的黄土块边上长着一大片半米高的植物,此时正是这种植物的花期,一朵朵喇叭形状的花朵开得正艳,白的、紫的、黄的,煞是好看。 这种在农村的村庄附近经常能见到的植物,当地人叫做洋金花。它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学名叫做曼陀罗。 曼陀罗在古代是麻沸散和蒙汗药的主要原料之一,现在还有一些老兽医用它来给动物做麻醉,然后做手术。 这种植物全株都有毒,果实的毒性最大,其次是生嫩叶。使用一定剂量可以使人昏睡。 江小草为什么认识那么多值钱的草药,然后采来赚钱,就是因为李英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深山里的一些野草可以卖钱后,就立马打发江小草到镇上的药铺,打听哪些草药药铺会收购,然后让江小草记下来上山采。 尝到甜头,江田产还费力去了县里的最大一家药铺,花钱买了一本中医书籍,还打听了不少贵价收购的中药材。 江小草的记忆力不错,而且因为没有上过一天的学堂,江小草一遇上知识就会把它记得牢牢的,药铺伙计见江小草记草药记得那么快,就把一些有毒必须由他们专业采摘的植物也好心告诉了江小草。 好学的江小草当时还问了这些毒物的致死量和致昏迷量。几年过去了,江小草仍旧把这些用毒知识记得分毫不差的。 曼陀罗的果期在每年的十一月份,现在虽然是花期,但去年的果实掉在地上还好好的,没有小动物会把它们叼走,也没有鸟类会来吃。 江小草弯下来把一个个的黑色刺球小心地捡起来往背篓里扔,捡了十个,江小草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然后采了一些皂角用力搓洗一遍自己的双手。 江小草站在树木林立的大山里,抬头看一眼天空的太阳,她心里估摸着离她出门已经过去大概两个小时了。 江小草在心里计较了一番,时间刚刚好,她绕了一条近道,去了附近的一个村子,然后坐牛车到镇上。 到了镇上,江小草马不停蹄地去了收购站。 收购站是这个六七八十年代的特色,到了八十年代末期才逐渐消亡。 这些坐落在乡镇的收购站什么都收,蔬菜、水果、粮食、鸡鸭、干货、棉花……而且有指标,然后再把收购的货物同一分配到城市的肉铺、水果店、菜市场、百货商店等等民生场所里去。 一般来说收购站是不到乡下收获的,需要农民自己背着农产品到店里,但要是你出的东西足够多也不是不可能上门收购。 收购站门前冷清,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无聊地站在里面望天望地,柜台里面的货物也没有多少,不像有的时候货物都能堆到门前的道上。 江小草一到那,就跟收购站的工作人员说道:“同志,我要卖五头成猪,十六只鸭子,二十只鸡,上千斤稻谷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零散的东西至少也得有几百斤。” 工作人员一听,眼睛发亮,要是有了江小草这一单,这个月的指标就不用愁了。 农民卖农产品也是有规律的,每年的年底和秋收时节是收购站的忙季,其他都是淡季,搞得工作人员发愁每个月的指标,发动七大姑八大姨才勉强凑够指标。 离江小草最近的一位工作人员一副江小草赚了大便宜的模样,说道:“这位同志最近农产品的收购价格普遍都上涨了一点,你可算卖对时候了,等秋收的时候价格又会往下调了。” 江小草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跟他们说道:“各位同志我家不在镇上,离这里有点远,那么多的东西,我家又没有牛车,我希望各位同志能下到我们村里去收货。” 工作人员一听,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江小草心里一喜,面上不慌不忙地告诉他们地址,最后善良贴心地说道:“各位同志,马上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你们可以吃完午饭再出发,我今天会一整天都在家的,不用着急。” 收购站的工作人员一听,脸色都好看上不少,对江小草的好感度增加了不少。等下收购的时候,那个称他们准备给压一压。 办成了这一件大事后,江小草赶紧坐了牛车回去,然后把留在山上的背篓背起来回江家给他们做最后一顿饭。 江小草到江家的时候,江承耀已经回来了,李英子和江田产拉着他,正在嘘寒问暖。 江承耀一看到江小草,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大姐你回来了,下午给我摘点野果回来!” 江小草没有看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用手抓着背篓里石菖蒲放在院子的地上,看到背篓最底部的十个曼陀罗果,江小草镇定地拿起背篓往灶房里去。 李英子横眉一竖,出声问道:“你把背篓拿进灶房你干什么?*”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之后,任何人、事和话已经调不动江小草的一丝情绪了,江小草非常镇定地回答道:“背篓湿了,我拿进去烤烤火。” 江小草要真想做什么事情,做起来是非常缜密的。 江小草身高一米七,江承祖和江承耀比她高不了多少,一米七出头。李英子和江田产那就更矮了,一个一米五左右,一个一米六几,所以他们站在堂屋上,也是看不到背篓里的情景的。 李英子看着被江小草特意浸湿的背篓,没好气说道:“采个药都能把背篓弄坏!” 大概是江小草答应了给他采野果,江承耀心里对江小草有那么一丝感激,江承耀拉着李英子的胳膊,鼓起腮帮子为江小草说了一句好话,“妈,大姐在溪流中采草药,背篓一不小心弄湿是正常的,而且只是湿了,那有坏了?姐你说是不是?” 说完话的江承耀往院子里看,院子里一眨眼不见了江小草的人,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正文 第35章 曼陀罗果含油量很高,特别是晒干的果子,江小草把最外面的果壳去掉,把一颗颗黑豆般大小的果实扔到一个大的搪瓷盆里,然后用木槌用力地碾压,就出了浅浅的一层油。 今天中午江小草打算用心做一顿鸡蛋炒饭,保证江家的每个人都能吃上这种美味。 江承耀闻着灶房传来阵阵的焦香味,忍不住走灶房看看江小草做什么好吃的了。 江承耀出声道:“姐你做什么了?好香啊。” 听到江承耀的声音,江小草面不改色地把曼陀罗果的残渣扔到灶膛里去,然后回头望着江承耀,笑着说道:“蛋炒饭。” 江小草一脸温柔之色,仿佛还是那个对亲人无限包容,不知疼痛,受到委屈只会躲起来默默掉眼泪,不会反抗的江小草。 江承耀高高兴兴说道:“姐你对我真好,我一回来你就蛋炒饭给我吃。” 蛋炒饭费油盐、酱油和鸡蛋,即使江承祖和江承耀在外求学的两兄弟一回来,李英子就让江小草做好吃的,但江小草要是真的大方做了,肯定是要挨骂一顿的。 好事没她的份,挨骂必定有她。 江小草没有回应,她转过身去,拿起锅铲翻炒了一下锅里的蛋炒饭,然后弯下腰来拾起几根干树枝,打算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火。 知道等下有美食吃了,江承耀的心情很好,他没有马上离开灶房,想要多跟江小草说一句话,他走进江小草,带着笑意说道:“江承祖结婚后马上就要到县城里住了,到时候家里的好吃都是我的了,姐到时候我分你一点。” 江小草抬头看着他,她近似地喃说道:“江承祖就不是好人,终有一天他会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给夺走,爹娘也会听他的,在爹娘心里,最重要的是给他们养老的大儿子,你这个小儿子必要的时候可以为大儿子牺牲掉。” 比起江田产和李英子,江小草最恨的是江承祖这个最大利益即得者,虽然从她一出生起,江田产和李英子没把她这个女儿当一回事,但如果没有江承祖明里暗里的鼓动,江田产和李英子早就把她嫁出去了。不会到了现在,嫁到黄家去给江承祖做了嫁衣。 江小草手里的树枝咔嚓应声而落,忽明忽灭的火光在她沉静如冰的脸上跳跃,江承耀看着她黝黑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有点害怕。 江承耀心里一跳皱眉说道:“姐你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担心大大咧咧的江承耀会把江小草嫁到黄家的事情说出去,而且江承耀说不定会听说过黄家小儿子是个傻子的事情,要把自己的亲姐嫁给一个傻子,还没有被江家这个大染缸完全染黑的江承耀恐怕会闹起来,所以没有人跟他说江小草大后天就要嫁人的事。 江小草把枯枝往灶膛里一塞,低声说道:“我随便说说的。” 江家唯一有点良心的人就是江承耀了,也许以后他一会变得和江承祖一样为了自己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连亲人都可以下手的人,但江承耀现在人还不算太坏,他只是被宠得不知事,也没有向家里提太多过分的要求,最多要求要吃好点。 她马上就要走了,最后一点姐弟情分,她提醒江承耀一句,要不然以后他被江承祖算计了都不知道。以后如果有机会再见面,两人之间就是陌不相识的人了,她还是江小草,却不是那个凤凰镇杏花村的江小草。 江承耀挠了挠头,一头雾水说道:“姐我先出去了,下午记得给我摘野果啊,我要吃桃子。” 江小草“嗯”了声。 江承耀离开灶房没多会,江小草就把锅里的喷香的炒饭铲到那个油膜光亮的搪瓷盆里,使劲地搅拌均匀,让每一粒饭粒都沾上了油光。 江小草这次懒得分饭,直接把装着蛋炒饭的搪瓷盆和碗筷端上桌,让他们自己分。 李英子把放在中间的搪瓷盆赶紧搂到自己面前来,看着江小草说道:“你自己去煮点地瓜稀饭吃,这里没有你的份。” 江承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江小草抢先了,江小草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说道:“那我不吃了,小弟不是要吃野果嘛,等下我吃顺便吃几个野果垫垫肚子就好。英子婶那我先去劈柴,多备一点柴火,这样就不用担心后天做喜宴不够柴火了。” 李英子摆手不耐烦说道:“去,去。” 江小草将空碗放进灶房的橱柜里,然后进了偏院的火柴堆里劈柴。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炎热的午后人很容易犯困,江家人也习惯吃过午饭后奢侈地睡一觉,反正家里的活有江小草来干。 一大盆蛋炒饭被四个人一粒不剩地吃完了,李英子还端起泛着油光的搪瓷盆舔了一遍。 吃过饭的江家人止不住地打哈欠,越来越困,眼皮都快要合上了,于是他们纷纷进屋睡午觉。 江小草细心听着关房门的动静,然后把手里的斧子放下来,跑到他们的门前,一个个地叫了一遍,都没有人应声后,江小草脸上露出了个得意的笑容。 江小草先去把院门关了,接着猫着腰先走进江田产和李英子那屋,看着在床上呼呼大睡,叫也叫不醒的两个人。 江小草把腰板直起来,翻找出江田产和李英子身上的两把钥匙。 江小草很少进江田产和李英子的房间,只有打扫的时候她才被李英子开恩进去做清洁。 江小草环视一周,屋里只有李英子陪嫁的箱子上了锁,而且打扫过这屋里每一个角落的江小草很清楚,屋里没有一个可以藏钱的洞或者缝隙。 江家一般的换洗、缝制也都是她来弄,李英子和江田产也没有把钱藏在枕头、被子、床铺下面的习惯。 李英子和江田产住的屋子虽然是明亮宽敞的青砖大瓦房,但里面却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家具也都是老旧的。 江小草没有兴趣地收回目光,打开床脚边上的樟木箱子上面的大铜锁,江小草往里一瞧,大大的箱子里面只放着一个黑色的布包,江小草把那个布包拿出来,没有翻找下去了,她转身走去了屋子,然后放手把门从外面锁上。 江小草把布包放在八仙桌上,桌上的碗筷用大搪瓷盆倒扣住,不然还等着自己来洗吗?碗筷上面可是有毒的。现在她可不受那个气了。 江小草的心跳得稍微有点快,她把布包上面的结给打开,一看,里面最先让人注意到的是,绑着得整整齐齐的一大叠钱,有零有整的。 江小草不会数钱,她翻找布包里面的东西,除了钱之外,里面还有两本一新一旧的户口本、一个分量很足金戒指和两个金耳环,还有一些证件。 江小草只要值钱的东西和自己的户口本,所以她把江家的户口本和其他的证件都拿了出去,然后把布包随意地盖上,继续她的搜刮江家钱财大业。她要江家吃下去的全部吐出来,把这些她赚的全部如数还上,要让江家自食恶果。 接下来江小草光顾的是江承祖的房间。 一进江承祖的屋子里,外人一看就会觉得这家绝对是巨富之家,江小草也觉得金光闪闪的。江家最值钱的物件都在江承祖的屋子。 能让人一眼看到的就有,自行车、落地电风扇、缝纫机、收音机、双喜暖水瓶、双喜洗手盆、几匹印花布料、六床一床至少有两斤重的喜被,几双新皮鞋、双面开带镜的大衣柜…… 虽然江承祖和黄燕芳婚后住县城,但是为了展示江、黄两家的阔气,把这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两家给小两口新家添置的大件和家具都放在了江承祖屋里,等迎亲那天,先在村里显摆一圈,再带去黄家显摆一圈,最后带到县城里住的房子里也显摆一圈。 所以说江承祖屋里除了一套全新的三转一响,还有一套只缺了缝纫机的三转一响,其他的工业品也都是新的。现在可便宜了江小草了。 江小草庆幸物件上面还没有来得及贴上喜字,要不然得浪费她一些时间。 江小草看着红漆的旧衣柜,里面江承祖的好东西也不少呢,她不嫌弃江承祖穿过了,对于江承祖,她要奉行“能拿就拿,能搬就搬”的原则。 江小草把衣柜打开,把里面的皮鞋、一件军大衣、几件的确良衬衫、一套中山装、两件毛绒大衣和几条一看就好料子做的裤子拿出来。 江小草来来回回把江承祖屋里的东西搬到堂屋里去,就连那个笨重的大衣柜江小草也不嫌辛苦地搬了出来。 最后一趟的时候,江小草将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江承祖手上的手表解下来,然后从他的裤兜里找到钥匙,打开书桌最中间的上锁的抽屉。 里面两个黑色带着印着花瓣形状的盒子,江小草带开一看是一对崭新的手表,她连忙把盒子给盖上,揣进自己怀里, 在抽屉里江小草还找到厚厚的一沓钱,只比从李英子和江田产那屋找出来的钱少上那么一点。 江承祖读大专每月有补助,按照家庭情况来评定,他是最困难的那一档,学习每月给他发二十七块五,一个一级工人的工资。江承祖把这些钱都给存了起来,平时的一切开销都是伸手向家里要钱。 钱旁边还有一些看起来像钱一样的纸张,不想放过任何值钱东西的江小草也把那小沓纸张给拿走。 江小草不知道的是那些是江承祖费了大劲跟别人淘换来的全国通用粮票,这些粮票将来能救她的命。 正文 第36章 江小草把钱、全国粮票、手表和抽屉里看起来能卖钱的全部拿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满意地反手锁上了房门。 负责家里的一切清洁工作的江小草很清楚,江承耀屋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一分钱,江承耀是个收不钱的性子,手里有多少花多少,他置办的穿着比起江承祖来差远了,在学校里最多中下等水平。 所以江小草就没去江承耀那屋了,只是把他的房门从外面给锁上了而已。 江小草把拿到的所有钱、户口本、金首饰放进铝饭盒里,用那块布包团团抱住,再放进从江承祖那屋拿到的军绿色旅行袋里。 看着摆满堂屋的东西,江小草犯了难,她该把那些带走,还是把东西全部卖掉。 最后江小草决定把东西全部卖掉,一来用江家的东西,她嫌弃。二来万一到时候江家去车站堵她,她带那么多的东西怎么跑? 需要的东西可以到鹏城再卖,她还怕自己没有钱买吗?再说她需要的东西不多,好姑娘不该乱花钱,勤俭持家。 江小草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觉得收购站的人差不多应该到了,她把门窗上喜字撕下来扔进灶膛里,打开堂屋的五斗柜抓了一大把的糖果,然后跑了下山。 没有任何的报时工具,多年下来江小草已经掌握了一手看太阳,根据季节来判断时间的本领。 果然江小草到村口的时候,就看到一脸大型的运输卡车突突地扬起一阵尘土,向村口行使而来。 江小草稍微踮起脚尖,向车子上的人招手,深绿色的大皮卡在江小草面前停下来,村里听到汽车声的孩子都跑出来围着汽车看。 车门打开,两个一高一矮的男性工作人员从前面的驾驶座跳下来,后面的车斗上也跳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中年男人。 江小草不动声色看着跑来的孩子,松了一口气,田里的水稻马上要迎来开花期了,但凡有点行动能力的成年人都去稻田里了,施肥、拔草、捉虫。 李英子原本也想让江小草下田的,但江田产阻止了她,说是怕江小草晒黑了,到时候黄家不满意,可以等江小草三朝回门的时候,再把江小草留下来去干稻田里的活,反正就这几天了,耽误不了。 江小草跟收购站人打了一声招呼,相互简单的认识了一下,江小草知道矮个子的姓黄,高个子的姓李,穿黑色工装的姓彭。 江小草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果,分给村里的孩子,笑着说道:“好了,你们拿着糖果去玩吧。” 孩子们已经把车子来回看了个边了,拿到糖果后,江小草一声令下,他们就喜滋滋地跑着了。孩子们有糖吃就把什么都忘了,他们也不问车子来这里干什么。 “小草姐那我们走了!” “小草姑姑我们去捉迷藏去了!” “小草姨谢谢你的糖!” …… 江小草看着孩子们全部散去,把手里剩下的七八颗糖果递给收购站的工作人员,笑着说道:“三位同志,你们也吃糖。” 这个年代没有哪个人不爱吃糖的,哪怕是大男人也爱吃糖。 最年长的彭同志摆手拒绝道:“小草同志还是你留着吃吧,这糖多珍贵。” 分产到户了,农民也可以进程贩卖家里的农产品了,但只要是从工厂里出来的生活资料仍旧需要各种票卷才能购买,每家每户就那么点糖票,都是攒下来等一定要用到的时候再用。 江小草固执地伸着手,说道:“几位同志就拿着吃吧,这事我们家办事剩下的。” 江小草这么坚持,彭同志带头拿了两颗放在自己兜里,看来是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其他的两位同志也有样学样。 李同志看了江小草一眼,健谈地说道:“小草同志家里是办喜事了吧?” 江小草笑意盈盈说道:“是啊,我和大哥毕业了,分配到省城工作。” 三位同志纷纷道了一声恭喜,江小草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她指着不远处的大湖,说道:“家里的鸭还在湖里觅着食呢,我去把鸭子赶上来,先把鸭子弄上车,行不行三位同志?” 江小草这么热情客气,哪还有什么好说的,彭同志率先说了声好。 江小草把十六只鸭子赶上来,那位黄同志很熟练将鸭子绑脚,然后全部丢在带来的大台秤上面,十六只鸭子平均下来一元钱一只。 这个价钱给得还算合理,菜市场上的纯鸭肉不到七毛钱一斤,现在的鸭子都是不大的品种,一只大活鸭大约两块钱。 李同志一边往车斗里扔鸭子,一边说道:“小草同志鸭子的钱是先给你,还是等下一起给?” 江小草想了一下,说道:“等下一起给吧,这样清楚一点。” 闻言旁边的彭同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来,记下这笔账。 等鸭子处理好,江小草领着人往家里走,一路上江小草都有些心惊胆战的,但还要笑容淡淡地跟人聊天,江小草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高难度的行为,她后背出了一层的薄汗,但万幸除了几个满村乱跑的孩子,路上没有一个大人。 江小草打开院子的门,里面一片静悄悄的,江小草对自己下的药的剂量有信心,江家人起码得睡到明天上午才能起来。要不是怕真出事,自己成了杀|人犯,江小草真想让江家人睡上个三天三夜。 江小草轻声说道:“三位同志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彭同志看着空无一人,门房紧锁的场景,好奇问道:“小草同志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江小草微微摇头轻声回道:“不是,还有我奶奶。我爸妈和大哥去走亲戚了,老人家时不时就有个头疼脑热的,没人在家看着不放心,三位同志等下你们可以不可以小声一点,我奶奶一听大的动静就头疼。” 江小草的说话方式让三位同志相信了她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已经毕业分配到省城好单位的人。 彭同志笑着低声道:“当然可以,为人民服务。” 江小草小声说道:“那我带三位同志先去粮房,把粮食先弄出来。” 李同志说道:“好。” 三个并排放着的木制粮仓里面是满满的稻谷,起码有上千斤,旁边地上还放着几麻袋的红薯和几担子已经剥好的玉米粒。 四个人齐心协力往村口搬运着粮食,没有脱壳的谷子和已经剥好的玉米都是一个价钱,五分钱一斤,红薯那就更便宜了,一分钱一斤。 主粮都这么便宜,也难怪九十年代允许农民进城务工后,上千万的农民宁愿将田地弃荒也要进城打工赚钱,因为种地真的不赚钱。 这么多的粮食,江小草才卖了九十来块钱,一百块都不够。 将成袋的粮食搬上车斗,收购站的同志担心有人顺手牵羊,就朝在村口往地上画画的一个小孩招手说道:“喂小朋友,你过来一下。” 江小草的心立马就提起来,好在那个孩子过来,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对着江小草说道:“小草姑姑你家都卖粮了?” 江小草的心放回原位,抢先说道:“嗯,石头你在这帮忙看车子,等下小草姑姑奖励你三颗糖果。” 叫石头的小男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承说道:“好呀,好呀。” 再次进江家的院门,江小草笑着说道:“三位同志累了,我去倒口水给你们解解渴,就差几只猪,一些鸡、黄豆和米面没有搬下去了。” 三位同志闻言松了一口气,彭同志笑着说道:“谢谢小草同志。” 江小草带着他们进堂屋,但堂屋哪里还有地方落脚,江小草搬出一条条凳放在堂屋外面,不好意思说道:“三位同志别见怪,家里乱了一些。” 堂屋里满满当当的好东西,别人想要卖到一件,都得等好几年才有票的配额,却被这位小草同志大大咧咧地摆出来。 三位同志其实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一幕了,但他们对着穿着粗布却温文尔雅的江小草下意识地也内敛了起来,不敢瞎打听。 李同志好奇问道:“小草同志这些东西怎么随便放在堂屋里?” 江小草笑了笑说道:“我家就我和我大哥两个孩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和我大哥以后都在省城工作定居了,这次是会老家是想要带父母一起去省城的,但坐火车带了不了太多的东西,所以把不方便带的东西摆出来,能卖就卖了,到省城那边在慢慢购买新的。” 好大的口气啊,但这一家培养出了两个省城人,这位小草同志,年纪轻轻却落落大方,行事做派有礼有节,还豪气得很。 江小草的话三位同志都信了,他们看着成堆的好东西,眼睛亮了起来,自行车、电风扇、台灯、缝纫机、大衣、上好的布料……这些都是一票难求的好东西。 年轻的两位同志给最为年长的彭同志使眼色,彭同志握拳清咳一声,看着江小草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小草同志这些东西你打算这么卖?” 江小草笑着回答道:“全新的东西按商场里的价格卖,旧的东西便宜一点折旧卖,都不要票。” 三位同志明显是意动了,虽然没有便宜多少,但关键是不要票啊,去百货商店买一辆自行车可不止自行车钱,还要自行车票的价钱呢,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票。 彭同志拍拍胸脯,激动说道:“小草同志,这些东西我们三个人全包了怎么样?” 即使他们吃不下,也可以转手卖给别人,做个人情。 正文 第37章 江小草心里都要乐开花了,面上还要假装犹豫说道:“这……” 黄同志急忙说道:“小草同志虽然你把东西卖给我们,不卖给乡亲,这样是有点不太好,但是我们可以立马给钱,决不会拖拉。” 江小草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惊讶问道:“你们身上带有这么多的钱吗?” 即使几乎没有接触过社会的江小草一点也不懂现在的物价,但她知道这些大件可比一头猪值钱多了。 本来她就是打算把东西卖给收购站的工作人员的,能卖多少卖多少,卖不出去她就毁掉。至于卖掉的钱她是想到时候到镇上坐车去县里的时候,顺便再去收购站拿的。 彭同志拍拍手里的黑色公文包,说道:“钱的事情小草同志你不用担心。” 原来彭同志不是收购站的工作人员,而是粮站的工作人员,他下乡是到村委会来收各个村的夏季农业税款的。正巧碰到收购站的车子,就想顺路搭便车回镇上。这下倒是方便了江小草。 江小草看着那个厚厚的黑色公文包,勉为其难说道:“那好吧,但搬东西的时候还是最好盖个东西遮住,要不然村里的老人要是看见了,会说我的。” 三位同志眼睛亮得发光,两声说道:“那是当然,保证不会让小草同志难做人的,车斗上有防雨布,等下我们就用布把东西包住,在搬上车。” 江小草满意了,大有所获的三位同志也满意了,这世界上最不满意的就是等一觉醒来发现整个家都被搬空的江家人了。 三位同志担心江小草反悔,把这桩好事便宜了他们这些外村人,于是把碗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猛喝,水一喝完就站起来,说道:“小草同志我们不需要歇了,赶紧搬东西吧。” 江小草见他们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不过这正合她的意,早点把他们送走,她早安心。 江小草点头说道:“好,我去猪圈把猪和鸡赶出来。” 江小草完全不担心猪嚎叫,把江家人给弄醒了,只见她嘴里发出几声嘚嘚声,把猪圈的木板门和鸡栏的门打开,二十只鸡和五头猪跟在她后面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三位同志背着其他零零碎碎的豆类和干货跟在后面,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生猪收购价四毛钱一斤,鸡的价格跟鸭子的价格一样,黄豆和花生贵一些,两毛钱一斤,上好的白米一毛五钱一斤,白面两毛钱一斤。 江小草把江家能卖的农产品全部都卖了,总共四百九十一块钱,江小草把结算的钱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这还不是江小草今天赚到的最大一笔钱,但这些还不够,马上她就要迎来了短短半天就暴富的时刻了。 “双面开带镜大衣柜两百五十块,两块梅花新手表四百四十块,一块八成新的上海票手表九十五块,海鸥相机两百块,蝴蝶牌新缝纫机一百七十六块,一台落地装饰牌电风扇一百五十元,一辆新凤凰自行车一百八十元……一双新三接头皮鞋六十元……两对双喜脸盆十块钱……三支英雄牌钢笔十二元……” 彭同志一边打着算盘,一点念出账目名号来,黄同志和李同志负责打包物资。 江小草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在心里告诉自己,等一下一定不要惊讶,要平静地接过钱。 江小草虽然不会数数,但她会听数,这些东西不会能卖到一千块钱吧? 大到大衣柜小到一只钢笔,江小草把能找出来东西全部给卖掉了,连李英子难得大方一回,卖了二十几块的喜糖喜饼,也被江小草毫不客气地拿出来给卖掉了。反正三位同志捡漏捡得很开心,不在乎多来一点。 彭同志说的口都干,念了长长的一串名单才说完,“小草同志,一共四千五百七十六块钱。” 江小草压下心里的狂喜,淡淡说道:“三位同志你们要不要锅碗瓢盆?” 这些东西可不是江家人全掏钱买的,很大一部分是黄家给黄燕芳的陪嫁,江家人现在掏不出那么多钱来赔她这些年的付出,没关系她可以从黄家拿嘛,等她走掉哪管洪水滔天,欠下的钱和物就由江家人慢慢还。江小草心安理得地想。 彭同志一愣,立马笑道:“要当然要!”这些东西也要工业卷才能卖到的,以前几家人共用一口锅不是没有过。 江小草开心笑道:“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拿来!” 说着江小草飞快跑去灶房,把橱柜里的锅碗瓢盆饭圈放在大铁锅里搬了出来。 彭同志翻了翻锅里的东西,说道:“小草同志这些东西算你三十五块钱怎么样?” 江家的锅碗瓢盆并不算多,毕竟工业卷对于庄稼人来说是很难弄到的卷。 “好。”江小草看着那口锃亮的大铁锅笑着答应了,这口大铁锅可是才用了半年不到,当时卖的时候,花了二十块钱和三十张工业卷,三十张工业卷不知花去了多少的人情,被李英子念叨了整整一个月,这下好了,江家连吃饭的家伙都没有了。 要不是怕三位同志怀疑,她正想把灶房里两箩筐的瓷碗也给卖了。 李同志看着明显是用过的锅碗瓢盆,有些疑虑问道:“小草同志你把这些吃饭的家伙给卖了,你家怎么吃饭啊?” 江小草十分淡定地与他对视,回答道:“没事,可以跟左邻右舍搭几天伙,反正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以后家里的房子可以让邻居放东西用。” 三位同志看江小草一副把家里掏空的架势是有点怀疑的,但看村里的孩子都热情地跟江小草打招呼,江小草总不能是个那里来的骗子吧?而且江小草一副财大气粗的口气,可见人家是手里有钱,嫌麻烦的那种人。 三位同志眼睛里的怀疑消失了,纷纷夸赞江小草是善良、大公无私的好同志。 江小草笑着谦虚了几句,然后帮忙将东西搬下去,别看江小草一副瘦弱的模样,她搬百来斤的东西不在话下,这都是锻炼出来的,她的力气在江家仅次于江田产。 江小草看着大卡车轰隆隆而去的车影,如释重负地笑了,掏出一小把糖果递给看车的石头。 从镇上到村里是有大土路的,不过要绕一大圈,一般没有车的人都是坐牛车走小路的近道,然后坐船过来,江小草一点也不担心这三位同志在路上会遇上看热闹的乡亲,然后闲聊几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江小草捧着满怀的钱,心里沉甸甸的,脸色也没有高兴的笑容,这就是李英子和江田产口中说的,家里穷,让她多体谅体谅一下他们! 江小草打开旅行袋,打开铝制饭盒,将钱塞进去。 钱很多,江小草不知道确切的数目,但整整装满了五个铝制饭盒。江家所有的铝饭盒都被江小草拿来装钱了。 江小草看着五盒子的钱,想了想万一被人抢怎么办?即使找回来也不能证明这些钱是她的。这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即使这辈子都找不到工作,这些钱她省着点用,一辈子也花不完。 江小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打开堂屋里五斗柜的一个抽屉,拿出来一支还剩个笔头的中华铅笔,一笔一划地在钱上面,写下狗爬似的江字。 将钱一张张做好标记后,江小草提起旅行袋就打算离开江家,去桃花村找张艳红了,但一想到江家这些年对她的压迫剥削,江小草心里的闷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还在她的胸口盘旋。 江小草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时间太早,江小草往灶房而去,将里面油盐罐子、酱油罐子、咸菜罐子……全部往地上一摔,总之把能砸得都给砸了,片甲不留。 就连那两箩筐用来准备喜宴的碗筷江小草也给砸碎了,村里要办红白喜事都是像村里借桌椅板凳和碗筷,这些借来的东西是属于村里的共同财产是要还回去的,如果有损坏是要赔偿的。 江小草看着满地的碎瓷片,想起了院子里的桌凳,挑了挑眉,这下她看江家怎么赔? 想干就干,江小草去柴房拿起木头对着院子四周堆起来的桌凳一阵乱劈,最后江小草还嫌不过瘾,还把堂屋的家具也给劈烂了。 江小草看着一院子的碎木板,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撇,心里畅快极了,闷气一点也没有了。 她一个人几年就能为江家赚下这么多的家当,除了江家四口人,有手有脚,一个还是吃商品粮,相信他们辛苦一点,用不了两三年就能把债务还清了。 江小草拍了拍手,想了想,去把门上的锁都打开,乡亲都这么忙,就不用劳烦他们来救江家人出去了。 江小草拿起墙壁上挂着的军用水壶塞进旅行袋,这是她特地留下来的,江小草打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村庄的羊肠小道上,出现荒无人烟的深山里。 另一边张艳红早早站在门口张望,担心江小草不会来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在田地里忙活的人即将扛着锄头回家之时,江小草的身影才出现在张家门前的小道上。 跑得微微有点脸红的江小草往前一看,她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前的张艳红,她露出一个笑容,对着张艳红挥了一下手。 看到江小草的张艳红,脸上也露出个笑来,要是送上门来的好事没了,她会心痛的。 江小草跑到张艳红跟前,微微喘气,说道:“艳红大姐。” 正文 第38章 张艳红看着江小草脸上的胎记,不*知道是不是她记错了,她记得江小草脸上胎记的样子跟上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张艳红晃了晃脑袋,拉着江小草的胳膊,催促道:“你赶紧躲我屋里去,我家里人就快回来了!” 江小草连忙点头,小跑地进了张艳红住的屋子躲了起来。 张艳红看着背着旅行袋,笑眯眯说道:“我还担心你来不了呢。” 江小草注意到张艳红的目光停留在了旅行袋上面,她拍一下大大的旅行袋,旅行袋立马干瘪了下去。 江小草笑着说道:“艳红大姐不好意思,让你等我这么久。我等昨天的衣服干了,收到这里面才能过来,不然我就没有衣服穿了。” 江小草说的半真半假,她确实把自己仅有的衣服全部带上了。 张艳红心里暗骂一句,穷鬼,看来江小草包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张艳红转身拿起桌子上一个信封,递给江小草得意说道:“呐,这是你的介绍信,姐都给你办好了。” 江小草急忙打开来一看,看着信纸上面的公章,她真心地笑了笑,眼神感激看着张艳红,“谢谢你,艳红大姐!” 她没有想到张艳红这么快就把介绍信给开好了。 现在的江小草还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假证,假的公章,假的户口本,假的介绍信,假的工作证明张艳红身上多的是,干这一行当的没有这些东西,那是寸步难行。 这是院门传来响动声,张艳红的大嫂解开头顶上的黄色大草帽,说道:“爹娘我先去做饭了,你们先去歇一歇。” 张家早已分家,张家老两口跟大儿子一家住在一起。虽然张家人对张艳红做出来的丑事很生气,但还是让她住了进来,一日三餐好好地供着她。反正最后一回了,把户口迁走后,张艳红就不是他们家的人。 江小草立马屏息,呼吸都不敢重了。 张艳红瞧江小草的模样,轻笑一声,招呼江小草坐下,一起磕瓜子,小声说道:“放心吧,没人来这屋。” 张艳红说得笃定,江小草稍微放松了起来,她坐在床上,动静很小地磕着瓜子。 张艳红说的是真话,果然外面的说话声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但却没有一个人来喊张艳红。 张艳红对此倒是坦然得很,面上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高高兴兴躲在屋里,吃着零食,也不出去帮忙烧火做饭。 江小草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故,不过张艳红没有主动说,她也就不问了。这个时代的人很少藏着掖着的,想说什么都是直接说出来,要是不说那就是人家不想说。 农家清淡的饭菜香味透过纸糊的窗户和门缝传进屋里,接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江小草都要跳起来了,张艳红摁住她,嘘了声。 张艳红的大嫂把饭碗放在门口地上,没什么语气说道:“吃饭了。” 接着脚步声又响起,慢慢地走远了。 张艳红起身打开房门,把地上的碗端起来,放在炕桌上,对着江小草说道:“你吃吧,我不想吃。” 江小草看着那碗冒尖的大白米饭,上面有绿油油的豆角和一大块金黄的韭菜鸡蛋,江小草忍住咽口水的冲动,小声说道:“艳红大姐我不吃,这是给你吃的。” 虽然今天早上江小草吃得肚饱溜圆,但从那以后她就没有在吃过东西,还一直搬东西,早就饿得不行了。 张艳红摆手,一脸不在意说道:“叫你吃你就吃,我不饿,我分量小,吃点饼干就饱了。” 张艳红自从回来,除了到镇上办户口迁出的事情,就整天在屋里躺着,躺着人也厌了,确实没有什么胃口。再加上她嘴上的零食就没有停止过,这些年她跟三教九流的打交道,吃的喝的都是最好,张家的饭菜她瞧不上。 江小草看张艳红说的不像是假话,迟疑说道:“那我吃了,艳红大姐。” 张艳红不耐说道:“吃吧吃吧。” 江小草端起碗,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虽然江小草很饿,但还不至于狼吞虎咽,江小草常年挨饿,她都习惯忍受饥饿的滋味了,而且江小草的嘴又小又薄,所以这会江小草吃起饭来,从面上看上去,一点也看不出她饿了。 江小草把一碗饭吃完,不用张艳红招呼,就起身悄悄地打开房门,把空碗放在门前地面上。 半个小时后,张艳红的大嫂来拿碗筷,看着一粒米也不剩的空碗,她心里念叨着,真是怪了,今天张艳红怎么把饭给吃了?这几天她不是从来不吃家里一口饭的吗? 张艳红的大嫂一头雾水拿起碗筷,心里给张艳红的举动找了个理由,也许张艳红是明天早上就要走了,所以才想着再吃一次家里的饭菜。 农村人休息得早,一是没有什么活动,二是舍不得那点灯油钱。 张家吃完晚饭后,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洗澡了,没过一会院子里边就没有动静,江小草往窗外一瞧,各屋都黑了。 张艳红把手里的瓜子壳放下,小声说道:“我去洗澡你要不要去?没有你的热水。” 江小草摇头说道:“我下山之前,在山上的河里洗过了。” 搬东西可是个体力活,她还在山上跑来跑去,身上的味道早就受不了,在就快要到桃花村的时候,她跳进山上的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次澡。 张艳红脸色出现了惊愕的神色,但转念一想,在河里、溪里、湖里甚至是水库里洗澡在乡下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她离开农村太久,都记不起乡下的生活了。 张艳红从床尾的柜子上拿起一套衣服,说道:“那我去洗澡了,你好好在这待着,他们都睡着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江小草心里也是这样想,只要熬过了今晚,她就可以脱离这里了。 江小草点头应了声好。 张艳红屋里的床虽然是单人床,但江小草和张艳红都是苗条的身材,能睡下两个人。趁着张艳红去洗澡,江小草手脚麻利地收拾炕桌,铺床铺。 按照夏历来算,现在还是初夏,山里的夜晚气温还是二十度出头,晚上睡觉要盖一层薄棉被要不然会被冻醒的。 江小草开心地看着床上那脸张床绵软的棉被,鼻尖似乎可以问道新棉花淡淡的气息,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江小草雀跃地想。 洗澡回来的张艳红看江小草上道的样子,心想,要不把这个孙四妹留下来,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伺候,她好久没有碰上话不多,懂眼色,眼里有活的人。 江小草回头一望,看着张艳红笑着说道:“艳红大姐,你洗完澡回来了。” 张艳红轻声地“嗯”了一声,说道:“你先睡吧,你睡里边,一人一张被子。蓝白碎花那张被子我没有盖过。” 张艳红不介意在没对江小草动手之前,对江小草好一点,这样江小草才能乖乖听自己的话,跟着她走。 江小草心里打着一人盖一张被子的奢侈打算,但不好意思跟张艳红提,见张艳红这么说,她赶忙应声说道:“好。” 江小草以为自己躺在陌生人身边,会睡不着,但她却一躺进被子就睡着了。江小草今天确实是很累了,不仅身体上劳累,心理上也很疲劳。 一夜好眠,江小草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洗漱声音,睁开眼睛,一点微弱的日光,透过遮光性很差的窗户照进来。 江小草回想起昨天的事情,忍不住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马上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院里的动静慢慢地消失了,只有安静的日光照在窗棂上。意识到张家人全部出门出了,江小草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张艳红,说道:“艳红大姐他们走了,我们该起来走了。” 张艳红一听急忙从床上做起来,她用手揉揉眼睛,说道:“大妹子我们快点穿衣服,要不然就赶不上今天这趟火车了。” 江小草一听,急忙穿上外套下来床,她想要整理床铺,张艳红将她往房门一推,急切说道:“还整理什么呀,赶紧去漱漱口!” 江小草只好抓着自己的旅行袋出了门,出了院子里的江小草偷瞄了一眼屋子里的张艳红,把袋子打开,翻开最上面的衣物,看着黑色布包上面的拿一根头发丝松了口气。 张艳红没动她的东西,实际上张艳红动了,张艳红用手粗略地摸了摸江小草的旅行袋,摸到的几乎都是衣物,她就没有打开看的念头了,再说之后还怕没有机会翻江小草的袋子嘛,不用急于一时。 江小草从旅行袋里掏出木梳快速地扎头发,然后用水壶装水来漱口。 弄好一切的江小草朝屋里轻声喊道:“艳红大姐我好了。” 张艳红说道:“那你进来吃点饼干填填肚子吧。” 孙四妹身上一点钱都没有,车费都要她出,张艳红可不想在没有见到买家之前,把孙四妹饿得面黄肌瘦,这样会影响价钱的。 江小草开口想说自己身上有钱,可以到镇上卖早餐吃,但想起自己身上没有那个什么粮票。 江小草及时收回嘴里的话,改口说道:“好的,艳红大姐。” 张艳红朝柜子上面的铁罐盒子示意说道:“你把里面的饼干吃完吧,我都吃腻了,不想再吃了,带走也占地方。” 江小草打开饼干盒子一看,里面还有满满大半罐的饼干,江小草拿起一块往自己嘴里赛。 张艳红拿起自己的行李,说道:“我出去刷牙洗脸,你吃快点。” 江小草“嗯嗯”地点了一下头。 正文 第39章 江小草慢慢地品尝地香甜酥脆的奶味饼干,一边听着院子的水声,等水声停了,她立马把手里的半块饼干放进嘴里,将饼干罐子合上,放在小矮桌上,拿起自己的旅行袋出了门。 张艳红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着江小草问道:“吃完了?” 江小草将旅行袋往肩膀上提,回答道:“吃完了,艳红大姐我们走吧。” 只要不刮风下雨,田地还有作物,白天的村庄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包着头巾的江小草低着头匆匆地跟在张艳红后面。 一直到了桃花村的村口,坐上前往镇上的牛车,江小草的心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张艳红和江小草都没有说话,到镇上,看着街道两旁的热闹的早餐铺子,张艳红说道:“大妹子我们过去买几个包子。” 江小草“嗯”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张艳红后面。 热气腾腾冒着香味的蒸笼上,一个个白乎乎的包子和馒头排列齐整,发出诱人的香味。 江小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艳红看了看,从小挎包里掏出钱票,江小草的目光马上被吸引,她盯着张艳红手里的粮票看。 张艳红察觉到江小草强烈的视线,她干笑说道:“大妹子你还饿啊?” 江小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道:“嗯,饿。” 张艳红微微变色,她看着江小草平坦的肚子,心里嘀咕道,这个孙四妹怎么那么能吃呢,不行她养不起,还是卖出去了好。 没有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之前,张艳红时刻牢记着自己是一个好心大姐的形象,她挤出了笑容,朝着工作人员说道:“同志要八个大肉包子,带走。” 工作人员大声应和说道:“八个大肉包子,八毛钱,三两粮票!” 张艳红利索地数出钱和票递给工作人员,接过包子,塞给江小草,没好气说道:“吃吧,给我留两个就行。” 看着张艳红的操作,江小草懂了,原来江承祖抽屉里那些跟钱长得差不多的东西,是粮票啊,这下她不愁吃的了,等到鹏城,她一定回请张艳红。 那些粮票跟厚厚的一盒子钱放在一起,她也不好现在拿出来,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懂。 江小草原本想吃四个,一人一半的,但第一次吃到白面混着油滋滋的猪肉的味道的江小草,一不留神就把六个肉包子吃下肚了。 江小草微微羞赧地把剩下的两个肉包子递给张艳红说道:“艳红大姐给。” 张艳红感到一阵郁闷,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可避免地带了点火气咬着包子。 九点多的时候,两人才到了县城里,张艳红对江小草说道:“你在汽车站等着我,我去邮局一趟,给我在鹏城那边的朋友发个信息,到时候让他们来接我们。” 江小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应了声好,张艳红走后,江小草紧张兮兮地看着汽车站,生怕江家人带人找过来。 张艳红给同伙发了电报,让他们在鹏城附近跟她汇合后,才一路哼着歌返回县城汽车站。 见张艳红回来了,江小草神色一松,赶紧跑过去说道:“艳红大姐我们快点上车吧,要不然就要等一下班了。” 见江小草着急的模样,张艳红就明白她是担心家里人发现她不见,找到汽车站来,张艳红也不想多在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多停留,当下就拉着江小草上了车。 桃花村张家。 张家大嫂一个人回来做午饭,然后再把午饭送到田地里去,没办法家里人口多,分到田地也多,这样可以省得人来回跑,能多干一点活。 张家大嫂看着张艳红那屋,犹豫一下,走了过去,站在门前,俯身去听里面的动静,没有听到一点声响。 张家大嫂把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就把门给推开了,张家大嫂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屋子,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自言自语道:“真稀奇,张艳红还会把房间整理好再走。” 张家大嫂想要转身离去,但她目光一顿,看着小矮桌上的气派的铁罐盒子,她走过去把罐子拿起来,心想正好,这个罐子可以用来装红糖。 张家大嫂以为是空罐子,没有想到拿在手上,分量还挺重的,她晃了晃,听到东西晃动的声音。 里面有东西,张家大嫂面上一喜,赶紧把饼干罐子打开,看着里面大半罐的饼干,张家大嫂心想,张艳红这个搅家精,没有心肝的东西终于良心发现一回了。 张家大嫂拿着半罐子的饼干喜滋滋地走出房门。 另一头,一直提着心的江小草连市区的景物都没有心思看,神情慌张地跟着张艳红在人潮流动的火车站里穿梭。 好不容易挤到火车站的买票窗口,张艳红眼睛一滴溜,把手里的小皮箱递给江小草,看着江小草说道:“你在这等着,看着行李,我去买票。” 江小草接过行李箱,应了声好。 江小草看着张艳红往人挤人的窗口去,心里对张艳红的感激又多了一分,她不仅是个文盲,还出来没有出过远门,出门在外一点忙也帮不上,事事都只能依靠张艳红。 片刻之后张艳红拿着两张票回来了,她面色不好看说道:“没有到鹏城的火车票了,只有到鹏城附近的票。” 江小草一听,脸色急切问道:“啊,那怎么办啊?艳红大姐我们今天不会走不了吧?” 要是今天走不了,明天江家和村里的人就会找过来了,她把江家搬空了,还把能砸都砸了,让他们欠下一笔不小的钱,要是被江家找到,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她会被打个半死,然后再嫁到黄家去。 张艳红柔声说道:“放心能走得了,只不过有点麻烦,我们要在鹏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下车,然后想办法去鹏城。” 江小草脸上的急色缓和了下来,她安慰张艳红,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说道:“没关系的,艳红大姐到了鹏城附近,我们再坐汽车或者火车去鹏城,总有办法的。” 张艳红笑了起来,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下一趟列车就是我们要坐的火车了。” 江小草心里一喜,只要上了火车,江家人再也找不到她了。 轰隆隆的火车停在在长长铁轨上,火车烟囱上冒着白色的气。 候车员拿着大喇叭能喊多大声就喊多大声,“从江城到鹏城的K1281次列车到了,请各位旅客到检票口检票上车!” 站内的候车员先是用普通话喊了一遍,然后再用本地话喊了一遍。 江小草听懂了本地话,心里开心极了。她跟在张艳红后面排在长长的队伍里,队伍快速移动,很快到了江小草。 江小草把那张小小的火车票递给检票员,检票员一扫,然后撕掉最上面的一个角,再把火车票还回给江小草。 人流穿梭往来的火车站,拥挤又喧闹。 江小草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绿色的长长铁皮厢子,从站台上车之前,她抬头看一眼灰扑扑的天空,然后毫不留恋地走上隔板,走进了车厢内。 即使以后她在外面就要饿死了,她也不会再回来了,她不想被江家找到,缠上,以后她要为自己而活。 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的江小草一双眼睛就没有停下来过,她好奇地看着通道里走来走去的乘客,车窗外面的景色以及车厢内部的设施。 就连火车内污浊的空气都没使江小草的兴奋值降低。 五分钟后,“砰”地一声,列车员把车门给关上,紧接着火车底部一阵抽动,传来发动机的响动,火车慢慢的启动。 坐在在一颠一颠的火车里,江小草听着火车的鸣笛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快速流动,自己好像获得了新生。 杏花村江家。 胡花铃昨晚就没有听到江家的动静,连灯都没有亮起,现在都第二天下午了,也没有听到隔壁院子有什么声音。 胡花铃嘀咕道:“春霞她爹,你说隔壁不会是全家去走亲戚了吧?” 江铁石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回答道:“应该是吧,你管隔壁干什么,快点做饭,等一下春霞要到家了。” 江家跟自家女儿比起来,当然是自家女儿跟重要,胡花铃把那一点疑惑扔之脑后,“哦”了声,把毛巾搭在晾身上,往灶房里去。 江家不会做事也不会做人,就连兄弟家也不会上他们家的门,跟别说一起约着去干什么了。 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人发现江家的不对劲,要是江家跟左邻右舍有一分面子情,起码有人去敲门喊几声。 吃得最少的李英子是第一个醒来的,李英子睁开眼睛,看着床顶上的木架,脑袋疼得厉害,一时之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撑着床板起来,看着窗外的天色,心里想,这都快晚上了,她睡过头了。 李英子穿上衣服打开房门,眼睛都要裂开了,她看着院子里周围的碎烂的桌凳,几乎发不出声,“当家的。” 没有人应声,这点声音当然吵不醒还在睡着的江田产。 李英子腿都软了,她跌跌撞撞地跑进去,使劲推了推江田产,大声喊道:“当家快点起来,我们家里进贼了!” 这一声震耳欲聋,不仅把江田产喊醒了,连隔壁的人都全听见了,不过他们可没有兴趣看江家的热闹,谁知道李英子说的是不是真的呢,他们去看笑话,事后李英子就要撒泼了。 江田产一呼噜起来,大声怒道:“喊什么喊!” 正文 第40章 李英子吓得一哆嗦,她手抖的不成样子,指着外面院子,声音低哑,“当家的借来的桌凳全部被人砍烂了。” 江田产一听,脸上迷茫像是没有听懂,过几秒他急慌慌地下床去,一个站不稳跌倒在地上,江田产快速地爬了起来,推开上前来扶他的李英子。 这下李英子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江田产像是没有看见,他急忙跑出房门,见此,李英子也赶紧爬起来,跑了出去。 院子屋檐下原本摆放整齐的桌凳,被劈得不成样子,连补也补不好那种程度。 江田产断成两截的凳子腿,看着四周,疑神疑鬼大声喝道:“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干的?你给我出去来!” 江田产决定大办江承祖的婚事,跟村里借了二十套的桌凳来办酒席,现在全被毁了,要赔至少得赔三百块钱,这几乎是大半年的收入了,江田产能不急吗? 睡得昏昏沉沉的江承祖和江承耀被院子里的吵闹声给弄醒了,他们两个从床上爬起来,皱着眉头走了出去。 江承祖带着火气说道:“爸妈这么了?” 江承耀看着一片狼藉的屋檐,嘴巴长得大大的。 此时四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更大的不对劲呢。 江承耀有点没心没肺说道:“爸妈我们家里进贼了?” 江田产脸色阴狠说道:“要是进贼了那就好了,万一不是,要是让我知道那个老鼠干的,我一定把他弄死!” 意识慢慢清醒的江承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脑袋一激灵跑回自己的房间里。 江承祖眼睛红得滴血,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了,自行车、缝纫机、电风扇……这些能让别人羡慕他的东西统统不翼而飞了。 突然江承祖想起了什么,他像个骨折的人跑了过去,打开抽屉,里面的钱全都不见了,江承祖这一瞬间感觉五雷轰顶,他真希望这是有人在跟他开玩笑,这不是真的。 整整三千多块钱!里面不仅有他一千多的私房钱,还有徐建成当初给两千块彩礼钱,上次给徐建成的两千块是黄家人给垫付的。过后这笔钱是要还给黄家的。 上次黄家业和许秀莲上门来,是想提起这笔钱的,但毕竟他们是来提亲的,说还钱的事不合适,所以他们忍着暂先不提,他们不提,江承祖和江田产也就跟着装糊涂,能把钱多揣在手里一会是一会。 外面,江田产和李英子把那一堆可以当柴火烧的桌凳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一样完好的,他们终于认命了。 虽然丧气,但没有到绝望的地步,几百块钱他们还的起,叫江小草多上几次山采药就可以弥补这次的损失,此刻他们完全忘记了江小草被他们嫁出去了。 江承祖突然跑进自己屋子里,这么久没出来,冷静下来的江田产和李英子急忙跑进来一看。 李英子的腿顿时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哭嚎着,“天杀的,那个贼人,这不是要我们全家人的命吗!” 紧随其后进来江承耀错愕万分说道:“天啊。” 他可是记得他刚回家的时候,江承祖拉他进这屋,指着满满当当一屋子的大件,跟他炫耀显摆呢,现在东西呢? 江承祖回头看着江田产,木讷说道:“爸徐建成那两千块钱也被偷走了。” 江田产瞬间面如死灰,他意识到什么,赶紧跑出屋子,朝自己屋跑去,其他人一脸疯狂,也赶紧跟在他后面跑。 江田产看着那个樟木箱子,一步一步地走近,像是一个即将接受死刑的人,他在心里不断地跟自己说,面上也连连摇头,不会的,屋子里没有被翻找的痕迹,唯一的两把钥匙也一直被他和李英子带在身上,只有洗澡的时候才会解下来,箱子里的钱一定不会被偷走。 江田产一伸手,箱子上的松动的锁就发出一声轻响,直接宣布了死刑。 江田产目眦欲裂地把箱子打开,那个装着家里全部家当的黑色布包不见了。 完了!这下什么都完了! 江田产眼前一阵发黑,扶着箱子,有气无力说道:“你们快去看看其他屋子!” 这下李英子顾不上要被偷走的钱了,她对着江承祖和江承耀猛挥手,说道:“赶紧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被偷了!” 李英子一遍跑,一遍大声地哭嚎,像是要把天地都给哭崩了。 这下把村子里人都给惊动了,在家的人都纷纷往江田产家跑,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李英子亲爹死的时候,李英子也没有哭得这么凄惨过。 四个人在院子里来回地乱跑,就连江小草住的那个杂物间他们也进去瞧了一遍。 江田产家的院子周围围满了人,比过年看大戏的时候还要热闹,就连想来不对江田产家的事情感冒的邻居都趴在墙头看热闹。 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东西全都没有了!还要背上一屁股的债!李英子直接哭晕了过去,倒在院子里,前来看热闹的村里的赤脚大夫赶紧跑进来,给她掐人中。 悠悠转醒的李英子,看着满院子的惨状,直接哭天喊地,不怕疼死地捶打着地面。 “没了!什么都没了!粮食没有了!钱也没了!几头猪也没了!连一只碗都没有了!” “天啊!这是老天爷要我的命啊!我还活着干什么!死了算了!” 围观群众一听,都惊疑不定的,顾不上怕沾惹上麻烦了,都跑进江田产家里瞧。 只见堂屋里的柜子空荡荡的,厨房一片狼藉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里面找不到一样能用的东西。 跑去猪圈一瞧,几头大肥猪和鸡都不见了,只剩下几根鸡毛在地上,粮仓里粮食也全都被拿走了。 李英子的大嫂蹲在李英子旁边,拿话安慰她,“人没事就好,钱还可以再挣。” 李英子理都没理她,一张老脸上面全是泪水,叫丧道:“挣个屁!我的钱啊!两千六百八十一块钱呢!你们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的钱!这下全没了!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绝望到想要寻死的李英子把家里的家底倒了个干干净净,脑子乱哄哄的江田产跑去扇了李英子一巴掌,喝道:“乱说些什么!还嫌不够乱的吗!” 好事的人惊呼一声,不听不知道啊,江田产家居然这么有钱! 李英子捂着被扇出血的嘴巴,哇哇大哭。 在场的村干部急忙说道:“江田产有话好好说,大家都知道你家遭贼了,心里窝火,但也不能冲家里的媳妇发火。” 一脸灰败之色的江田产说道:“村长我要报案,村里一定要替我找出贼人!”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没见过下手这么狠的小偷,差点连墙上的砖头都要撬走了,田产啊,你家被偷了这么多的东西,弄出的动静一定不小,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江承祖立马说道:“村长我们吃过午饭后,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家里被人偷了,我午睡的时候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村长摸着胡子继续问道:“那其他人呢?” 其他三个人也都摇摇头,李英子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发疯说道:“叫你睡!叫你睡!” 有人出言说道:“要是小偷只有一个人,这么短的时间搬不走这么多东西吧。” 江田产眼睛放亮说道:“对,一定是团伙作案!” 村长说道:“这么多的东西,还有不少是重物,那几头猪就有几百斤了,肯定不是徒手搬走的,一定有车子接应。” 说完村长看着周围的孩童,问道:“狗蛋,土蛋……你们见村里有陌生人和车子来过吗?” 孩子们纷纷都说没有见过,江小草带来的人那能叫陌生人吗? 又有人说道:“村口不是有汽车印子吗?” 有人反驳说道:“开得起汽车的人都来做小偷了,那我们还活不活了!” 旁边跟着一个萝卜头的年轻妇人皱眉说道:“田产叔,英子婶你们说家里的猪是被人偷走的?但我听我家小树说,你们家几头猪昨天不是让小草给卖了嘛。” 此言一出,旁边跟着孩子的人纷纷应和说道:“对啊,我家孩子说,昨天你们叫小草把家里的农产品都卖到收购站去了,收购站的人下乡来收,村口的车印应该就是收购站的运输车留下来的。” 李英子一副天方夜谭表情,仿佛白天见到鬼似的说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怎么可能,昨天我们家根本没有卖东西,下午的时候我家的妯娌和姑姐们可是来这里缝喜被的,不信你们问他们!” 周围人以为李英子被这天大变故给吓傻了,李英子的一个妯娌小声问道:“三嫂今天几号啊?” 李英子飞快回答道:“十六号啊!” 一直没有出声的胡花铃发现了真相说道:“李英子你们不会是睡了一天一夜,以为现在还是昨天吧,今天是十七号了。” 邻居们都在跟旁边的人嘀咕,“怪不得从昨天下午就没有听到江田产家人的动静,原来是睡死过去了。” 江家人异口同声惊呼道:“什么!” 江田产抓着村长的手,急切问道:“村长今天几号?” 村长回答道:“十七号。” 看戏的江春霞一直没发现江小草的人,听到这里,江春霞淡定不下去了,她惊慌失措叫道:“你们睡了一天,那小草姐人呢!她不会是被人掳走了吧!”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脑子转过弯来了,江家人睡了过去,而江小草趁机把家里粮食、家畜家禽都给卖了,然后人就不见了,江家的钱也不见了,全部的屋子都遭到了破坏。 正文 第41章 李英子哭喊一声:“江小草!她把家里的钱全被偷走了!还把全部值钱的东西拿走、砸烂!” 平地一声雷,李英子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一个人说话,潜意识里怀疑李英子的话。 江小草就是那个小偷?不可能,乖巧温顺的江小草这么有胆子干这么大的事呢!她从来不认识外面的人,能跑到哪里去呢?一个十九岁不认识字的姑娘。 村长看大家都在发愣,他盯着江田产问道:“田产你家小草呢?” 江田产像是失了魂一样,低声说道:“她、她应该还在山上吧。” 村支书皱眉说道:“天都快要暗下来了,小草怎么还不下山?” 胡花铃一点不同情江家人,她满眼嘲讽说道:“小草这个点还不回来,还不是让自己亲娘给逼的。自己女儿自己不心疼,死命让小草采草药赚钱,被一点也不担心小草被狼给吃了,被毒蛇给咬了,被毒蝎子给刺了,死在深山老林里。” 一听这话,江春霞急忙抓住胡花铃的胳膊,说道:“娘,小草姐不会出事了吧!” 在众人指责鄙夷的目光下,李英子噌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出什么事!一定是她卷钱跑了!还搞得家里这幅鬼样子!” 江承祖也出声道:“对!一定是江小草把钱拿走的!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把这一切按在江小草头上,江承祖心里的恐慌才能减轻一点,要是江小草干的,换回损失的可能性最大,要是其他人干的,他就完了,婚事玩了,工作一个搞不好也会没了。 江承祖继续大声说道:“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我爸妈根本没叫江小草卖掉家里的粮食和猪!还有鸡鸭那些都是留着给明天办酒席用的,怎么可能卖掉!” 家家户户办席面都是能用家里的东西就用家里的东西,一来是外面的东西什么都要票,他们没有,二来是他们觉得外面的东西贵,不如用自家的东西划算。 这下所有人都几乎认识到了这个惊人的真相。 江小草这个温柔懂事的老实姑娘偷了家里的所有钱跑掉了! 这也太让人惊讶了吧,江小草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大胆,一干就干票最大的。 村长问道:“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噼里啪啦的,怎么你们在家都没有听见?” 江承祖一拍脑袋,大声说道:“我想起来,我们当时吃了江小草做的蛋炒饭,然后脑袋就昏昏沉沉的,回房直接昏睡了过去,一睁眼都到第二天晚上了。蛋炒饭里面一定放了迷药!” 李英子狠拍大腿,咬牙切齿说道:“难怪江小草这个没心肝的东西不吃那盆蛋炒饭呢!” 江春霞戳穿李英子说道:“不是小草姐不吃,而是你不让她吃吧。” 江春霞心里感叹道,没有想到不声不响的小草姐这么聪明,有胆量,她真是小看人家了。 李英子脸上涨红说道:“你这个……” 村长打断问道:“装蛋炒饭的盆呢,还在不在?让村医看一看。” 江田产急忙说道:“在的!” 说完他跑到堂屋里,想要拿起桌子上今生的几个盆碗,但下一秒他犹豫了,这里面可是有迷药的,江田产脱下衣服包着盆碗将其捧了出来。 村医里面凑过去用手扇了一点残存的味道进鼻子里闻了闻,没一会,他抬头朝着村长说道:“里面有洋金花果油的味道。” 有人扬声说道:“洋金花那不是以前给牛羊接骨的时候用来止疼的东西嘛!” 村医说:“食用一定的洋金花可以让人昏迷。” 现场的人有沸腾开了,江小草这个本分的姑娘还真是让他们大吃一惊啊,有勇有谋,懂得还不少,怪不得能把家里给搬空。 那个乱哦,弄得江家现在跟土匪进门一样,一点也没有惊动别人,这都一天过去,事情才被发觉,原来是有计划,有法子的。 李英子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这个狠毒的东西!居然给亲爹娘,亲兄弟下药,得亏我们命大,要不然我们就被她闷坏的狗东西给毒死了!” 江田产和江承祖一听,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江小草认识那么多的中草药,家里的饭菜还都是她做,想要毒死他们太容易了。 村子里出了这种事,传出去影响也不好。村支书眉头拧得死死的,看着李英子问道:“小草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不是偷偷处对象,你们不同意,她才跟人跑了?” 上百双眼睛嗖嗖地盯着李英子看,等着她的回答。 快要发疯的李英子厉声说道:“怎么可能私奔?她明天就要嫁人了!” 什么!江小草明天就要嫁人了!他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啊。 村长目光如炬盯着江田产看,严肃问道:“明天不是承祖娶媳妇嘛,怎么变成了小草嫁人了,江田产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江承耀声音急切,“你们要把我姐嫁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说过类似事情的妇女主任看着老江家的人,老江家的人在妇女主任看透一切的目光,心虚不已不敢跟她对视。 这下在场的聪明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江春霞气愤叫嚷道:“好啊,一定是你们让小草姐嫁给她不愿意嫁的人,她才逃跑的。该,你们也有今天!” 胡花铃帮腔说道:“江田产,李英子你们这么偷偷摸摸地想要把小草给嫁出去,能给小草选什么好的小伙子?” 李英子急红眼大声反驳说道:“我们可是给小草找一户上好的人家,能让她享一辈子的福!” 胡花铃冷笑一声,说道:“那你说说看,你给小草选的什么乘龙快婿?” 李英子脑子一热说道:“我把她嫁到黄家去。” 妇女主任的脸色冷了下来,她沉声问道:“黄家?跟你家结亲的那个黄家?” 反应过来的李英子不敢点头,这下大家闹腾开了。 人群里有人不嫌事大,说道:“这不是换亲!这是封建陋习,是要被批|判的!” 听到“批|判”两个字,江田产下意识地抖了抖,他生硬说道:“那都是旧时的老黄历了,黄家是多好的一门亲事啊,我们宁愿被外人说嘴,也要让小草的后半辈子有着落。小草可是知道自己要嫁到黄家去的,她可是当着黄家人的面,欢欢喜喜地答应了下来。” 下一秒江田产就被自己的小儿子给打脸了,江承耀不敢置信大声说道:“什么!你要把我姐嫁给黄家那个傻儿子!我姐决定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傻子的,连镇上的那个瘸子她都不愿意嫁!怎么可能答应嫁给一个傻子呢?” 知道江承祖要做县城百货商店主任的女婿后,江承耀就跟班上的同学吹嘘开了,一些看不惯江承耀得意样的同学,就把黄家傻儿子的事告诉了江承耀,还学那个傻子的言行给江承耀看。 闹哄哄的院子一瞬间鸦雀无声,江田产和李英子要把江小草嫁给一个傻子,怪不得人家要逃跑呢。 江田产僵硬地解释道:“我们不……” 为人严厉的村支书看着江田产的大哥,打断说道:“江田地黄家儿子是不是傻子?” 江田地硬着头皮回答道:“只是脑子有点不好使。” 有人高声说道:“什么脑子不好使,那还不是傻子一个嘛!你们这是罪有应得!我说小草这么乖巧的姑娘会干出这事来呢!你们猪狗不如要把好好的姑娘嫁给一个傻子,这让她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李英子听着其他人的骂声,立马又哭叫开了,“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生一个白眼狼,活活要把亲爹娘逼死的孽障……” 江田产在自家婆娘的哭嚎声中,厚着脸皮书说道:“村长钱是被江小草给偷走了,这个死丫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村长大声说道:“大家帮帮忙,去找找小草,她一个姑娘也不认识什么人,要是躲进了山里,出了事怎么办!” 村里人都答应了一声好。村支书把可以去找人的人分成三路,一路上山找,一路到村口找,最后一路沿着村子外围找。 要去找江小草了,江家人一改沮丧低落之色,精神抖擞了起来,只要把江小草找回来,钱就能找回来,家里的钱大部分都是江小草赚的,要赔、要还的那些钱,那就叫江小草赚回来。 火车在夜色中穿梭在崇山峻岭、江河田野之间,车厢内的灯亮起。 江小草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微微仰着头,睁大眼睛看着头顶上的灯,眼睛酸都不肯眨一眨。 一上车,张艳红就不想搭理江小草这个土包子了,带像江小草这种足不出户的乡下姑娘坐火车,张艳红已经带出经验来了,为了不让自己找罪受,被江小草抓着问个不停,张艳红昨晚特意很晚才睡。 这不,这一坐下来,她就叮嘱江小草看好行李,然后就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小小的车厢里众生相,有的歪着头睡觉,有的在哄着怀里哭闹的孩子,有的跟同行的人聊天,但更多的人是掏出包裹里的食物出来,去热水间打水回来,吃吃喝喝。 大多数人都是准备一些方便携带不容易坏的干粮,但也有少数几个,带了整整一盒压得实实的盒饭,上面是油光滑亮的肉和蛋。 穿着黑色制服的列车员推着两个轮的铁皮小推车,扯着嗓子叫卖道:“卖饭咧!粉蒸肉!血鸭!辣椒炒肉!白米饭!大馒头!有人要的吗?” 正文 第42章 普通话还未在普通大众中普及开来,火车还没有出河山省,这个车厢多是在省内上来的乘客,列车员又用河山话喊了两遍。 江小草听着列车员的叫喊,这才想起来,自己听不懂外面的话,也不会说,这下可怎么办,自己不仅是个睁眼瞎,还要做个聋哑人了。 张艳红闻着饭菜的香味,无意识地抽动一下鼻子,眼睛也睁开来,她看着即将走去下一个车窗的卖饭列车员大声叫道:“等等!这里有人要买饭!” 说完,张艳红看着列车员转身回来了,立马转头看着江小草,没好气说道:“你怎么不把我叫醒,我不醒来买饭,今晚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嘛!” 张艳红这样一说,江小草有了些愧疚,她饿一晚上没关系,但像张艳红这样能打工月赚几百块的人,是受不得饿的。 江小草知错就改说道:“艳红大姐,下次卖饭的人过来的时候,我一定把你给叫醒。” 教训了江小草一句,江小草又服服帖帖的,张艳红心情好上那么几分,她朝着列车员豪气说道:“我要二两米饭,菜都来上一份。” 说着张艳红从腿上的布包里掏出一个饭盒递给列车员,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江小草,下意识地用普通话问道:“你要什么?” 江小草一脸茫然地说道:“艳红大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艳红翻了个白眼,轻啧一声,说道:“我说你要吃什么?” 听不懂普通话才好,什么都得靠她。 江小草支吾回答道:“艳红大姐我没有饭盒。” 张艳红懒得跟江小草废话了,她从包里掏出从张家头来的大海碗递给列车员,说道:“再来一份,饭多一点,要三两的。” 江小草嘴巴微微张开,心里感动,张艳红早就考虑到她的吃饭问题了。 一两米饭五分,血鸭四毛一份,粉蒸肉三毛一份,辣椒炒肉两毛五。两个人的晚饭花了两块一毛五,哪怕张艳红平时在吃的上面从不吝啬,心里也点肉疼。 她怎么不教唆江小草把家里的钱给偷了呢。 江小草看着张艳红和她吃一样的饭菜,那心里更是感激了。吃完晚饭后,江小草很自觉地起身收拾小桌子上的餐具,想要去洗干净。 张艳红赶紧把她拦下来,说道:“我去洗吧,你第一次坐火车,又不熟悉车厢,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张艳红担心江小草离开自己的视线后跟同一车站上车的老乡说话,然后发现去鹏城的车票是有的,那就遭了。 江小草面上犹豫,但认真想了一下,自己还是少添点麻烦吧,她也就不跟张艳红抢着洗碗筷了。 张艳红洗完饭盒和饭碗回来,看着江小草抱着行李,安坐在座位上,没跟任何一个搭话,不由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为了杜绝跟江小草跟别人交流的可能,张艳红连打水的活也给包了。 这可这几年来没干一点粗活的张艳红给郁闷到不行,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江小草,心里暗想,以后她再不贪心,单独行动了,多累人啊,赚来的钱还要跟其他人平分。 江小草询问道:“艳红大姐等下你还要睡觉吗?” 张艳红摇头说道:“不睡了,睡得我头疼。” 江小草眼睛更亮了一分,她激动说道:“那艳红大姐你能不能教我说几句,可以跟外面的人交流的话。” 张艳红迟疑了一下,教江小草学普通话,这样她就不会闲着没事干跟别人聊天了。至于担忧江小草学会普通话后,会让她更加顺利逃跑,这个张艳红倒是不担心,这么些年她从未失过手,她会栽在江小草这个小妮子身上,那她以后就金盆洗手,不用干这一行当了。 张艳红点头说道:“那我就教你几句吧。” 江小草忙不迭地说道:“好啊,艳红大姐那我们开始吧。” 一个人贩子,一个要被拐卖的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张艳红本来是想随便敷衍江小草的,度过火车上的一天一夜,但江小草的态度很认真,把张艳红当成真正的老师来对待。 遭人唾弃的张艳红心里是自卑的,江小草用一种仰视的态度来看她,把她当成教书育人的老师来看,让她飘飘然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认真了起来,用心地教江小草学普通话。 张艳红干人贩子这一行当,全国各地都要闯一闯,学各地方言有一套,学语言都是有共同点的,在张艳红的倾心教导下,江小草快速地掌握了说普通话的技巧。 全村人举着火把,打着为数不多的几只手电筒,找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找到江小草的人,问附近村子的人也说没见着什么人。 三个领头的人在村口跟村长齐声说道:“村长人没有找到,连个鬼影都没有发现。” 大家饭都没吃呢,家里谁不是一堆活计,有人不满说道:“村长说不定过几天,等明天结婚的日子过去后,小草就会自己回来了,我们还是散了吧。” 有不少的人附和道:“是啊,都是江田产家自己做的孽,凭什么要我们跟着一起受累,他们要去找就让他们自己去,小草这么聪明不会有事的,身上又有那么多钱,随便找户人家收留几天不成问题。” 村支书思考片刻说道:“那大家都散了吧,都回去忙自己的去,出了这事,大家同心同德,能帮的都忙了,再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村民一听都叫了一声好,然后想要各回各家了。 李英子急忙忙地想要去拦人,但她拦得多少个,人家一躲就从她跟前走开了。 最后除了几个村干部和江家人还留在原地,其他人都回村了。 见此江家人还是不肯死心,李英子往地上一坐,双脚乱踢一通,扬起阵阵的尘土,闹腾说道:“没天理啊!一个个的都是冷心人!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这日子不过了,我要吊死在村委会门口,让大家好好看看,全村人是这么把我给逼死的!” 几个村干部听到李英子不要脸地威胁他们,脸全部都黑了,他们看着江田产希望他能劝一劝李英子,不是他们不想帮忙,而是他们没办法,找也找,还能有什么办法。 江田产躲开村干部的视线,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任由李英子闹的模样。 村长被江田产和李英子无赖样给气到了,他冷声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李英子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大声说道:“我们要到镇上找人!” 要到镇上找人,要是没有村里的支持,江家人怎么去?靠双脚走着去嘛!李英子和江田产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要让村里出力。 村干部只好陪着江家人到镇上,村镇都不大,村头巷尾的人都相互认识,江小草要是还在镇子里很容易被找到。江小草没有介绍信,但坐汽车不用介绍信,江小草最有可能坐汽车离开了。 一行人先到汽车站,到那一看,汽车站早就关门了,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江承祖看着黑乎乎的汽车站,眼睛发沉说道:“爸妈我们去派出所报案,让公安把江小草给抓回来,然后再去找收购站的人把我们家的东西要回来。” 江田产一听,立马应了声好,心里无不欣慰地想,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大儿子靠得住,有主意。 江田产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事情的源头都是因为越来越贪婪,眼里没有一点亲情的江承祖而起的。 江家人报案是成功了,公安跟着江家人连夜到江家察看现场,同时答应会联系省内的各大车站留意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从派出所出来,十几个人一同往收购站家属院走。 江家人一进家属院的大门,就在一楼的一户人家家里发现了大量自家的东西,李英子立马跑进去抱着那台缝纫机,哭喊道:“抢劫啊!这是我们家的东西!我们要把东西给拿走!” 人家当然不让,一边去扒开李英子,一边和李英子对骂,“什么你家的东西!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你们才是偷东西呢!” 家属院里人听到有人要偷东西!立马抄着家伙抵达现场了。 两拨人于是闹腾开了,差点要干上一仗。江家人想要把自家的东西拉走。 收购站的家属一点不怕他们,即使江家人是跟着公安同志一起来,家属脖子一梗,高声说道:“这是我们真金白银买的,花了将近一千块钱呢,凭什么让你们拉走,要想把东西拿出去就拿钱来!” 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有抓痕的李英子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没天理,全世界的人都在欺负他们。 江家人想要让公安给他们做主,随行的公安相互对视一眼,公正严明地说:“东西现在确实是属于人家家属的。你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东西是你们的,即使有,人家也是通过合法的途经卖的,钱已经被江小草给收了,不管怎么说她跟你们是一家人,她有权买卖家里的东西。” 江小草的行为算不上违法犯罪,偷自家的钱财在法律上不算偷,江家人能报案成功,是以人失踪二十四小时为由受理立案的。 江家人闹了一通,抵不过人多势众的整个收购站的家属,李英子哭哭啼啼抹着泪走了,江家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哪有明天要办喜事的样子。 公安到江家看了现场,也没有什么有效的追踪的手段,只能说尽力帮忙把钱财和江小草给找回来。 正文 第43章 但茫茫人海往哪里找人,江田产和李英子连平时江小草跟谁走得比较近,这几天有什么异常表现,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这年头交通和通信都不发达,人的穿着和发型都是同一个风格,没有任何的个人特色的,在人群中放眼往过去,全是辫子、短发、蓝的、黑的、灰的。 公安连江小草张什么样都不知道,江小草没有任何的影像记录和社会关系,仿佛人消失了,就不存在这个人一样。 浓浓夜色,江家一片黑暗,在自然微弱的夜光下,个个面无人色,站在院子里不知接下来要干什么。 天塌了有高个顶着,事情轮到他一个高中生放心,江承耀不知愁滋味说道:“爸妈我肚子饿了。” 其实不止是江承耀肚子饿了,江家人相当于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又走了这么长的路去找江小草。 但家里哪里还有食物?连找找一粒米下锅都找不到。江小草一绝情起来,是一点余地也没有给江家人留。 李英子颤抖着声音问道:“当家的,现在怎么办啊?这……” 李英子无力地一拍手掌,说不下去。 他们以为江小草软弱听话,平时大声说话都不敢,他们把江小草捏的死死的,江小草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可谁能想到,会咬人的狗不叫,江小草被逼急了,是真的狠心,要把整个江家给整垮了。 江田产胸口闷得要晕厥过去了,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去,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们呢,要是他垮了,这个家就散了。 江田产的双手一直在发抖,他颤颤巍巍地说道:“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我们去老屋那边。” 菜可以到附近的菜地里去摘,但主粮还没有成熟,种的玉米至少得还有一个月才能吃,菜是其次的,能充饥的粮食才是最要命的。 家里一个锅碗瓢盆都没有,连个做饭工具都没有,还能怎么办,只能去江家老屋那边打秋风了。 江家人该感谢江小草,她还给他们留下了这一季的作物,要不是担心被人发现端倪,江小草还想把田地里的作物全部拔了呢。 江家人灰头土脸地往江家老屋那边去,脸上完全没了近日的神气。 他们还有一点心情和胃口吃饭,完全是觉得江小草一个孤身姑娘能跑到哪里去,迟早要回来的。只要江小草回来了,一切事情都有了转机。 住在老屋的江田地看到江田产一家过去了,装着糊涂问道:“三弟,三弟妹这么晚了,你们过来干什么?” 江田产要强了一辈子,既然父母兄弟都看不起他,他也不往他们跟前凑,哪怕江小草还没有能替家里赚钱,家里最困难那会,他也没有向人亲戚求助过。 但这会他不得不低头,江田产低下他高傲的头颅,语气里带着点恳求说道:“大哥家里没吃的了,总不能让孩子饿肚子。” 江田地有心在江田产这个向来瞧不上他的弟弟面前摆一回大哥的谱,施舍一下江田产。 但早有提防的江家大嫂一听见外面的声音,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江家大嫂打了江家大哥一下,皮笑肉不笑说道:“三弟,三弟妹不是我们不想帮你,但大家有田有地这才几年啊?家里哪有那么多余粮?再说你们也知道,你大哥家里吃白饭的人多,孙子孙女好几个,正是能吃的时候,我们还想向别人家借粮呢?” 即使江承祖和黄家的婚事还作数,江承祖又有一份城里工作哪有怎么样?俗话说破家值万贯,江田产家要想再置办一副基本的家当下来至少得两三百块,还要赔村里五六百块。 黄家那些送来的木制家具和大件,说是送给小两口用的,但也不可能这样白白算了,江田产家也得赔出一套来。 这林林总总下来,江田产家的欠账就有了近两千块,家里有没有一分钱了,得好几年才能还清。谁沾上谁倒霉,从今天起,江田产家的名声彻底地臭了,她都不想认这一门亲戚了。 李英子听到这话,脸成了猪肝色,她瞪着江家大嫂,尖利叫道:“好啊,之前一个个扒着我们,现在出事了,一个个地就急忙跟我们撇清关系了!一点亲戚情分都不念了,你们老江家真是一群没良心的东西!” 李英子把整个老江家都给骂上了,坐在里面的江家老爷子不能当做听不见了,他杵着拐杖出来,脸色沉沉喝道:“江田产还不快管好你媳妇!” 江田产当做没有听见,让李英子继续大声骂老江家的人,一个个地指名道姓地骂,连芝麻谷子的陈年旧事都翻出来骂一遍,被吓得心神都乱的李英子此刻恢复了她平日泼妇骂街的战斗力,从她嘴里吐出来的,一个字比一个字难听。 江家老爷子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险些站不稳。 江田地叹了口气,扶住了老父亲,对着江家大嫂说道:“去拿六十斤米给三弟。” 江家大嫂这下没有意见了,李英子那张嘴比粪坑还臭,她现在只希望江田产家赶紧走人。 江家大嫂转身跑回屋里,去掏了大半袋的糙米出来,放在江田产面前,冷冷说道:“三弟我们家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这些米够你们吃一阵了,下个月地里的玉米就可以吃了。” 李英子想要可不仅仅是半袋子米,她还想要跟多,李英子停止了骂街,叉着腰说道:“只给米让我们拿着手生吃嘛!” 江家大嫂笑了笑,幸灾乐祸说道:“小草不是没把家里的碗盆都拿走嘛,不是还给你们留了一副嘛。” 比起沾江田产家的光,她更希望江田产家从高处跌落下来,她不想要富亲戚,只想要比她家更穷的穷亲戚。 李英子的眼泪刷一下地掉了下来,扯开嗓子喊道:“好啊,孙四妹你这个黑心肝,没良心的东西!居然想要我们用那些上面还有毒药的盆碗!要是我被毒死了,我就化为索命的恶鬼夜夜来找你偿命!” 江田产目光狠厉说道:“大嫂这米你拿出去吧,我们不要米,让我们上你家吃饭就行!” 江家大嫂不可不想江田产家像狗皮膏药一样赖上她家,光脚不怕穿鞋的,江田产家现在可是那个光脚的,她急忙说道:“你等着。” 江家大嫂再次跑回屋里,挑挑拣拣出了几个有磕碰的碗、一个能煮东西的瓦罐出来,一盒火柴和四双筷子出来,放在米袋上面,硬气说道:“就这些了,再多的也没有了,你们不要,我就拿回去。” 江田产看着父亲和大哥,指望他们说句话,他才是江家人,孙四妹不过是一个外人。 江家老爷子和江田地沉默了下来,默认了江家大嫂的意思就是他们的意思。 江田产撑着一口气说道:“承祖、承耀拿上东西,我们走!” 话音刚落,江田地夫妻就扶着江家老爷子进了院门,啪地一声把院门给关上了。 江田产家的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李英子高声骂道:“你们这些狗东西!” 万籁俱寂,没一个人应声,附近这么多户人家也没有一个人出来看动静。 回到黑压压的家里,没有一个人有心情说话,李英子胡乱地夹起瓦罐,烧火准备熬点稀饭把今晚给对付过去先。 江田产想要去摸黑找自己的老烟袋,才想起来烟袋已经别江小草给砸坏了,江田产气得一脚踹飞脚下那些破碎的木板。 他恶狠狠地骂道:“早该把江小草这死丫头绑去黄家!嫁给一个傻子讲究那么多干什么!把她和黄家那个傻子关在一屋不就完事了!” “她还敢逃跑!把她抓回来,看我不把她的腿给打断了!看她以后还怎么逃跑!” 江承耀被江田产语气里阴毒给吓到了,他咽了咽口水,真担心江小草回来会被江田产打成残废,他弱弱说道:“二姐她没有拿走我屋里的东西。” 江承耀这一句吃里扒外的话,可把江田产给惹怒了,他怒不可遏地给了江承耀一个大耳刮子。 江承耀捂住红肿的脸,好久没有回过神来,江田产居然打了他!哪怕他再调皮捣蛋,闯出再大的祸来,江田产也没有骂过他一句。 江承耀看着目光凶狠的江田产,突然想起江小草离开之前,神神叨叨的话来,他哭着往自己房间里跑去。 李英子到底心疼小儿子,想要去哄哄他,江田产厉声喝道:“别管他!爱吃不吃,饿一顿就好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懂事!” 李英子也身心俱疲,她都想昏死过去,不想面对事实,江田产这么一说,她立刻坐了下来,重新烧火。 江承祖的嘴唇都被他咬破了,这段时间他多意气风发,周围的同龄人就数他混得最好,工作体面,亲事也体面,未来的前程也一片大好。一觉醒来翻天覆地,一切都变了。 江承祖低声念叨着,“江、小草。”那语气恨不得把江小草碎尸万段,生吞活剥。 片刻后,江承祖看着江田产失魂落魄说道:“爸明天怎么办?怎么跟黄家交代?还有那两……” 江田产眼睛猩红,他现在听不得江承祖把家里的困境一一说出来。 他打断说道:“黄家女儿对你那么痴心,这桩婚事必定还是成的,做父母的必定拗不过儿女。再说黄家唯一的儿子还是傻的,他们自然会看重剩下的唯一一个健全孩子。你和黄燕芳的事不用担心黄了。” 正文 第44章 接着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一天之间老了十岁,沧桑说道:“就是接下来苦了你了,接下来家里全靠你了,你要挑起担子来。” 江田产越想越意识到江小草是追不回来了,所有人都小看了她,她没有点把握,敢卷走所有的钱跑了,几年前桃花村上的一个出嫁姑娘不也是跑了嘛,找了一两年都没有找回来。 家里好几千块的债务只能靠大儿子的每个月的工资来还钱了,不然还能什么办法?赚钱也是要本钱的,他们一没有手艺,二不认识各种草药也没有那个胆量进深山,三兜里没钱,卖不起家畜家禽的幼崽来养。 江承祖面色十分难看,他不仅不想掏一分工资出去,还想从家里拿钱补贴日常生活,过自己的快活日子呢。 江承祖也没有说答应用自己的工资还债的事,他只说道:“爸妈,那我们家和黄家小儿子的亲事怎么办?” 李英子一听到这话,神色立刻凶狠了起来,她真想把江小草千刀万剐,六百块钱啊,把他们卖了,都赚不到六百块钱! 现在他们上哪找一个新娘子给黄家,只能把这六百块的彩礼钱还回去。 江田产一脸沉色说道:“叫黄家把婚事先缓缓,我们一定把江小草给抓回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江田产心里并不是还存着一丝侥幸,而是想欠钱不还,能拖多久拖多久,拖着拖着说不定这钱就不用还了。别说六百块了,就是六分钱现在他们也拿不出来,最要紧的是接下来他们没钱没粮家什也没有,该怎么生活! 江田产越想越恨江小草,恨不得江小草出生时知道她是个女儿后,就把江小草这个白眼狼给掐死。 江田产的算盘打着哗啦啦响,江承祖这个跟他一丘之貉的大儿子能不知道?但黄家送来的三转一响和好些木器都被江小草给卖掉了,黄家心里肯定对自己非常不满。 他心里也很清楚,黄家为什么前后改变了态度,同意了他和黄燕芳的婚事,无非是想要江小草嫁给他们的傻儿子,现在江小草跑了,他们能善罢甘休? 要是这六百块的彩礼钱不还,以后在黄家业手底下工作,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的事了,也许出了差错,还会被推出去顶锅,黄家要是再生气一点,让他没了工作也是有可能*的。 当务之急他一要扒着黄燕芳,二要把黄家的损失先赔了。 江承祖脑子一转,压低声音说道:“爸妈,跟村里借桌凳和碗筷不是大伯他们去借的嘛,登记册上签的也是他们的名字,盖的也是他们的手指印,谁借的,谁负责,谁还钱呗,反正白纸黑字上写着,他们也没有办法抵赖。” 江田产和李英子一愣,然后欣喜若狂说道:“承祖还是你脑子赚得快!好极了!你说的对,要赔钱也不是我们赔!又不是我们借的!让村里找江田地他们去!” 这三人简直不要脸至极,但反正都到这一地步了,还在乎什么脸面! 江田产忽地开口说道:“江小草为什么要跑?跟她提和黄家小儿子的婚事的时候,她不是挺高兴的嘛,不像和徐建成那次说不想嫁,马上就答应嫁到黄家去了。” 这也是老江家知道内情的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们瞒得好好的,提都没有跟江小草提一句黄家小儿子,也没有那个好心提醒江小草,所以说江小草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突然逃跑了,一点事前的征兆都没有。 李英子下意识地把过错推给别人,把江小草嫁给一个傻子她没有错,她恨得牙齿痒痒说道:“肯定是那些看不得我们家好的人,偷偷告诉江小草黄平安是个傻子。所以她才逃跑的!” 说完,李英子大声咒骂亲戚们去死,还想去找人理论。 江田产抓着她的胳膊,狠声说道:“等明天去了黄家,把黄燕芳接回来后再说,要是让我知道是跟江小草嚼舌根的,我们没了一个女儿,他得赔我们一个女儿!” 江田产要的哪里是女儿,他想要的钱,大笔的钱,能抵得上江小草拿走的钱。 李英子一屁股坐了下来,脸色松快了不少,就连江承祖的神情也轻松了许多。 他们可以找别人的麻烦,说跟江小草走漏了消息,他们就找谁! 瓦罐里的稀饭被李英子煮得半生不熟的,李英子分成了三碗,递给江田产和江承祖,然后端起自己的那一碗喝了,三个人皱着眉头囫囵地把吞下肚。 三个人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给吐出来,虽然这年代人们普遍的穷,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连油盐这些调味品都要计划着用,更别说什么色香味俱全、营养搭配了。 但在江小草的好手艺下,江家人吃的饭菜至少是可口的,他们十来年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稀饭,江小草熬得的稀饭那都是又香又滑的。 三个人闭着眼睛吃完饭后,就回屋躺下睡觉去了,连碗筷都没有收拾,也没有那个力气去洗漱了。 屋里的江承耀躺在床上默默流泪,不仅没有人端饭进来给他吃,连叫都不叫他一声,生生地把他给完全忽略了。 这让被李英子和江田产当成金疙瘩的江承耀如何受得了,他想出去闹脾气,但脸上的疼痛让他打了个寒颤,江小草那句“你这个小儿子必要的时候可以为大儿子牺牲掉”不断在他脑子里回响。 江承祖心里感到一阵恐惧,眼泪哗啦一下子下来了,以后家里会不会像江小草那样,让他娶一个傻子吧。 第二天一大早,原本该热热闹闹的江家院子,一片寂静。 李英子沉默把碗放在勉强拼起来的桌子上,朝蹲在屋檐下的江田产和江承祖说道:“可以吃了。” 江家人的眼下一片青黑,昨晚并没有睡好,发生的事沉沉压在他们心上,他们发慌得睡不着。 江田产弯着腰走过去,端起碗筷,刚要往嘴边送,这时候终于想起江承耀这个小儿子来,他指使着李英子说道:“去叫承耀起床吃早饭,然后跟承祖一起去县里接亲。” 李英子应了一声,去推开江承耀的房门,却发现床上没有人,她脸上一慌急忙高喊道:“当家的,承耀不见了!” 闻言,江田产和江承祖赶紧跑了过来,江田产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气狠了说道:“不用管他了!等他什么时候知道饿了,就知道回来了!” 江承祖看着江承耀完好无损的房间,心里嫉恨,他在家里一向是什么都是待遇最好的那一个,房间比江承耀的大,房间的家具也比江承耀的多,现在完全是颠倒了过来。 江承耀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到一条自救的法子,为了避免家里人像对待江小草那样对他,以后他就少回家,江承祖的事他通通都不要掺和,惹不起他躲不起嘛。 他知道今天早上全家人都要去黄家,把事情说清楚,但他不想去,太丢脸了,所以江承耀一大早就离开家门,躲到后山上去。 隔壁江春霞也在吃早餐,她听到李英子的喊声,不由得哈哈大笑,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大女儿跑了,小儿子也跑了!说不定再过不久大儿子也要跑了!有的人会落得孤独终老的地步,死了没有人给他们送终!” 昨晚,江春霞也跟人去找了江小草,但她不是要把江小草抓回来,而是担心江小草。 后来一想,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手里有钱,终归是饿不死的,小草姐手里头至少得有三千块呢,能过好长一段时间。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一个好男人搭伙过日子,总之好过再回到江家这个火炕里来。 李英子顾不上小儿子了,跑到院墙下,眼睛狠狠地瞪着那堵土墙,气势汹汹骂道:“小姑娘家家的,积一点口德!要不然嫁不去的!你爹娘才没人养老送终呢!没人摔盆呢!把儿子分出去!留你一个丫头片子在身边!还拼了老命供你读书!丫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还不如把学费省下来给自己养老。” 江铁石和胡花铃把儿子分出去,是想减轻儿子的负担,他们还能干活,养自己和小女儿绰绰有余,不需要儿子们帮衬。 虽然儿子和儿媳的品性好,但让他们一起出钱供妹妹,小姑子上学,长此以往心里也许会有疙瘩,所以他们才哪一个儿子都不跟,六十岁后几个儿子每月给点钱粮就行。等他们不能病了,不能动了,再把他们接到小家里轮流照顾。 这个举动让几个儿子和儿媳心里不知道多满意,江春霞能吃多少,家里和田地、房子和钱也没她的份,顶多多出点学费,但这学费也不用他们来承担,于是他们对江铁石和胡花铃更加孝顺了。 这不担心李英子这个胡搅蛮缠的找自己爹娘的麻烦,几个兄弟不约而同地拿了点东西过来看看。 江春霞一张利嘴没有怼回去呢,站在院门口,听到李英子一番话的隔壁家的几个儿子,就生气了,他们抄起院门角落里的家伙,大步跑到江田产家的院门前,江春霞的大哥先出声喝道:“你再说一句,骂我爹娘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客气!” 江春霞的几个哥哥都是农家汉字,干活的好手,身材壮实,一声硬邦邦的腱子肉,几个成年男人堵在院门前,手里都拿着家伙,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架势。 正文 第45章 江田产和李英子矮小瘦弱,江承祖这个小白脸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没有一般的乡下姑娘力气大,李英子立马怂了,收敛脸上的嚣张气焰,转身背对着院门。 江春霞大哥放话说道:“记住了!别在找我爹娘的茬,要不然我就把你家地里的粮食都给铲了!” 说完,江春霞大哥大手一挥,领着几个弟弟回去。 江家人生生咽下心里的恶气,他们刚想蹲下来,拿起小破桌子上的稀饭喝了,好赶紧进城去。 谁知道老天爷都看他们不顺眼,咔叽一声小桌子散家了,上面的碗啪叽摔到了地面上,摔成了几瓣,碗里的粥水流了一地。 李英子的眼圈马上红了,老泪纵横,哭丧叫道:“我这是什么命!摊上一个黑心肝的女儿,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我真命苦!” 江田产深吸一口气,说道:“收拾收拾,我们去县里,要不然晚,少吃一顿饿不死的!” 曾几何时,江家人经常对江小草说这句话,现在他们要对自己说了。 李英子捂着脸,抹了一下眼泪,抽着鼻子问道:“当家的,那到县里的车费怎么办?” 江田产嗓子都要冒火了,他厉声说道:“去老屋那边要!” 要!而不是借!江田产破罐子破摔,不要做人的底线了,本来他就没有底线,只不过以前他还要遮掩一番,现在是直接把自己的真实面目暴露出来了。 三个人到江家老屋那边,又是好一阵掰扯,所以的亲戚朋友都围在一起,跟江田产家的对骂了起来。 八十年代初期,谁家不是亲朋好友一大堆,困难事情,借点粮食度过难关可以,但借钱想都不用想,亲戚不少,但有钱的亲戚那是一个没有。 大的要娶媳妇,小的要读书,像集体上工那会,能挣够口粮,不欠生产队的账,还能有点余粮,就是顶有能耐的人家了。 现在自己种地,地里的收成都归自家的,但每年要交公粮的,挣的多了,家里的开销也大了,高考恢复后,乡下的孩子就有奔头了。 谁家不想培养出几个读书人,鱼跃龙门,从农村户口变成城里户口,这样子子代代都可以参加工厂里的招工,端上铁饭碗。 每年过年过节那两三块的人情费都够他们心疼十天八个月的,想要他们借几十上百块钱给别人,想屁事呢!门都没有!何况救急不救穷,眼瞅着江田产家要背上一屁股的债了,他们还敢借钱给他们,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最不要脸的事,江田产家不是借啊,他们是明着要!想让他们帮他们还钱!这下亲兄弟、亲父子都不管用了。江田产三人连去县城的车费都没有要到。 几大家子的人都不去田地里了,站在在小道上,互相狗咬狗。江田产他们正在气头上,把要去黄家道歉接亲的事情都给忘了。 李英子眼睛看到谁咬谁,非要说都是因为亲戚们多嘴,才让江小草知晓了黄平安的脑子是坏掉的,要让他们赔人,赔钱! 亲戚们一听,群情激奋,连男人也加入了骂战,最后彻底撕破了脸,江田产直接明说了,村里的桌凳、碗筷他们家是不会还了的,不管他们的事,谁签的字,谁还钱。 这一扯,可不仅仅是老江家一大家子的事,把全村人都牵扯进来了。那可是村里的集体财产,大家一起凑钱卖的,有几家不久后还要办酒呢,桌凳和碗筷全都没了,不成样了,还办什么办?让客人自带桌凳和碗筷来吗? 传出去整个村子的脸面都没有了,闻声赶来的村干部商讨了一下,购置新的桌凳和碗筷的钱由江田产几个兄弟平分,要是不把这笔钱交上来,今年重阳节祭祀整个村共同的先祖时,就不能参加。 祭祀无论在那个时代,对于骨子天然敬畏先祖的中华民族而言,都是头等大事,不敢轻视,谁要是对先祖不敬,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影响全家气运的。 老江家的几个儿子一听,连忙答应会尽快把欠村里的钱交了,让村里重新卖桌凳和碗筷,保证不会耽误村里的下一场喜事。就连江田产也都妥协了,说等江承祖发第一个月的工资了,立马把钱给补上。 江承祖倒是不信鬼神之说,他眼里只有他自己,但他不敢说出不祭祀就不祭祀的话来,他要真这么说了,会遭到全村人的群起而攻之,会被马上驱逐出这个村子,开出族谱,就连江田产也许都会改变对他这个大儿子的态度。 要说现在谁心里最难受,无疑是江承祖了,他二十几年享尽了长子的好处,却连一点长子的责任都没有承担起来,这回天道好个轮回,整个江家都压在他头上,他战战兢兢地工作还清家里的债务。 日上中天,新郎官和迎亲的人都还没有见着个人影。几十号的亲朋好友干在那等着,黄家的气压越来越低。 黄家业面沉如水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沉声说道:“江家是在耍着我们玩吗?什么时候了,走也该走来了!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黄家的这些个亲戚,这些年团结一心,相互拉拔,都混得不错,说出去至少也是个领着行政工资的小干部。他们一个个心里傲气得很。 见黄家业率先发火了,一个个也都憋不住火气了。 “这门亲事不结也罢,就算打雷下冰雹,要是黄家真把我们燕芳放在心上,爬也该爬来了,要是有什么耽搁了,不会派个人来捎个口信,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 黄家人还没跟亲戚说今天不仅是黄燕芳的大喜日子,也是黄平安的大喜日子呢,他们等江承祖人到的时候再说的,然后让去送亲的人把江小草给接回来,这样他们能少受一会别人的注目礼。 自从黄平安出生后,今天可是黄家人最舒心的一天,他们解决了黄平安的人生大事,给他找了一个能照顾他一辈子的媳妇。但这会黄家人心里越来越慌了,江家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就是,大舅说的对,我们家燕芳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看上他江承祖一个农村小子,是他踩了天大的狗屎运!他家就这么慢待燕芳的,这还没有结婚呢,要是真结婚了,那还得了,我们燕芳说不定会被江家人怎么欺负呢!” …… 说来说去,大家的意思就是这门婚事不作数了,另外给黄燕芳找一个好对象。这让一颗心挂在江承祖身上的黄燕芳坐不住,她不顾安抚她的人的阻拦,提着裙摆从房间里冲出来。 黄燕芳冲着客厅里的大喊道:“除了江承祖我谁也不嫁,要是嫁不了江承祖,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因为黄平安的问题,黄家人很是疼宠黄燕芳这个女儿,要不然也不会让她在家里什么也不干,让她出门去上班她嫌累,不干。 黄家业看她一副对江承祖痴情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去借几辆车子,一起到江家去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乡村都是一致对外,抱团的,不带多点人去,他们肯定吃亏,找不了说法。 黄燕芳急忙说道:“爸我也要去!” 许秀莲瞪她一眼,没好气说道:“你在家里好好待着,要是还想嫁给江承祖的话,就别去给你爸添乱!” 黄燕芳向来害怕许秀莲这个严厉的母亲,她失望地说道:“那好吧,爸妈你们可要把承祖给我带回来。” 许秀莲一阵气闷,她也不知道同意女儿和江承祖的婚事是对,还是错?黄燕芳这幅为江承祖痴狂的样子,江承祖把她卖了她还替人家数钱呢。 就这样,黄家业和许秀莲,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出了门,他们打算去找关系,借了几辆运输车到杏花村去。 也不用黄家人到杏花村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了,江承祖为何迟迟不来接亲。 黄家人到县城运输队那一走门路,就听到一个刚从凤凰镇运货物回县城的司机正在跟其他没有出车的司机聊江家的事呢。 江家出了这么一大事,连夜传遍了附近的村子,然后早上有事要去镇上的人,跟镇上的人那么一说,不出三分钟,整条街都知道了。 这十几年来风气严,家家户户有点事,都恨不得藏着掖着,一丝风声都不会往外传。 除了知青回城潮那会,有了热闹的谈资,生活在平静小镇上的人们生活可是无聊得很,江家发生的事在这个风平浪静的小镇上引起了滔天巨浪,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江小草逃婚的事情。 路过镇子的人知道后,再把消息往外传,连县城的小一撮人都听说了。 许秀莲呆在运输队的大厅里,抓着黄家业的手,面色呆滞问道:“江小草、她跑了。她不是不知道的吗?她跑什么?” 亲戚们恍然大悟地看着许秀莲和黄家业,他们被瞒得好苦啊。 黄家业勉强定下心神来,他冷静说道:“我们去黄家看看,看事情到底该这么办?” 话说那头,江田产三个人跟亲戚们撕了好几个小时,撕得大家都累了,看热闹的人都散了,他们才一脸疲惫地回家,完全想不起他们去江家老屋原本是去干嘛来着。 村里也没有一个好心人提醒他们,墙倒众人推,在村长没发话之前,江田产他们可是想要把村里的账给赖掉呢,他们当然不肯,跟江田产他们讲道理,江田产三个人跟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对骂过。 正文 第46章 江田产他们看到黄家人找上门来,才记起他们本来是要去黄家接人的。 蹲着起火烧饭的李英子站了起来,看着一帮人像是来打架的进了自家的院门,她看着为首的许秀莲和黄家业讪笑说道:“亲家你们来了,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多煮点。” 江承祖看着一脸怒容的黄家业和许秀莲,心里对李英子和江田产又气又恨,他们这么连去黄家接亲这么天大的事都能忘记,命运对他不公,不仅没给他一个好的出身,亲生父母还都是拖他后腿,连累他的。 江承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道:“爸妈你们坐。” 说着江承祖就要跑去江承耀屋里把家里唯一好的一条凳子拿出来,黄家业叫住他,“不用了,我们不是来做客的,我们是还把嫁妆给拿回去的,除了带回嫁妆,你们还要给我两千六百块。” 江小草对他们而言,比江承祖这个女婿更重要,既然江小草跑了,那就不必再搭进去一个女儿了,出了这档事,他们要的事赶紧跟江家撇清关系,还结什么亲啊。 外头围了好多前来看热闹的人,有的惊呼说道:“我的老天爷,两千六百块!江田产家能拿到这么多的彩礼钱!怪不得李英子鼻孔朝天看人!万元户的女儿也没有她家的女儿值钱啊!” 他们可不知道江小草被亲生父母像个货物一样转手卖了两次。先是跟一个比自己爹年纪还大的人定亲,再跟一个傻子定亲。 江田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江小草和徐建成先前的事可别暴露出去,要不然他没脸见人了,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好在黄家业和许秀莲也没有把他们从徐建成手里抢人的事说出去的打算,毕竟这事对他们来说也不光彩。 江田产强笑说道:“亲家江小草她一定会回来的,等她一回来,我们就把她送到你家里去。” 许秀莲冷笑一声,倒打一耙说道:“谁跟你是亲家啊,别了,你们的女儿我们不敢要,要是还跑了怎么办?我们原以为她是心甘情愿嫁到我们家去的,不嫌弃我们家平安,心里都对她感恩戴德,准备把她当成祖宗供起来呢!要是不想嫁,你们早说啊,我们还能强迫人不成!” 江小草这逃跑跟私奔没有区别,名声都坏了,再说了江小草一个孤身女子在外面东躲西藏,指不定跟好些个野男人不干不净呢,这样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儿媳妇送给她,她也不敢要。 江田产和李英子张张嘴,想要出声辩驳什么,江承祖大喊一声:“爸妈!” 接着他转头看着黄家业,叫道:“黄主任钱和嫁妆的事我们好好商量。” “黄主任”三个字提醒了江田产和李英子,黄家业可是他们大儿子的大领导,大儿子将来是要靠他吃饭的,他们立刻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黄家业连个眼神都不给江承祖,直接说道:“没什么好商量的,嫁妆和钱我们带走,你和燕芳彻底断了,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江承祖心里没有多喜欢黄燕芳,他喜欢的是黄燕芳的家庭背景,要是江小草没有给江家留下一堆烂摊子,江承祖或许还能和黄燕芳好聚好散,另攀高枝。 但现在黄燕芳对江承祖无疑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要是不抓住黄燕芳他就要溺死了。短时间内,他上哪去找一个像黄燕芳这么好骗家里又有钱的姑娘。 江承祖弱弱解释道:“爸妈,燕芳的嫁妆和家里的全部的钱都被江小草给偷走了。” 心里憋着火气的黄家业和许秀莲一看周围,这才发现江家的不对劲,一片凌乱,像刚有人在这里打过群架一样。 黄家业和许秀莲在县运输队里只听了个大概,内里的细节他们并不清楚,他们心里是不相信江小草那个温柔懦弱的乡下姑娘能赶出卷钱的事,嫁妆几乎都是大件,江小草看着力气就不大,能把东西搬得动。 江承祖说的话他们一个字也不信。 黄家业大声一呼,“都进去给我们找,把我们该拿的东西拿走!” 十几个壮汉一拥而上,像土匪进窝一样,江田产和李英子吓得腿都软了,江承祖也后退一步,再也不敢说话了。 现在的江家连小偷都不会光顾,黄家人自然找不出一样东西来。 许秀莲眼睛冒火,再也维持不住主任夫人的体面,她大声叫道:“我们家的嫁妆呢?!” 他们家是家底丰厚,不缺钱,但哪一户人家经得起这么造?上千块的嫁妆说没就没了。 江田产搓了搓手,一副无赖的样子,谄媚说道:“亲家母都说了东西都被江小草给偷走了。她给卖给了收购站的人……” 突然江田产黯淡的眼眸里出现了亮光,兴奋说道:“江小草这死丫头把嫁妆给弄到镇上的收购站里去,亲家你们带人去把东西拿回来!” 黄家业和许秀莲可不想去收购站抢回东西,弄得他们更加丢脸,现在他们只想把事情给尽快了结了。嫁妆是在江家不见的,那他们就找江家人算账。 黄家业冷声说道:“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嫁妆丢了,你们也暂时还不起,你们说这么办吧?” 李英子很不要脸说道:“亲家都是一家人,分得那么清干什么?多见外啊,那些嫁妆本来就是归我们家的东西,没了就没了,让他们小两口慢慢攒钱,再买就是了。” 许秀莲被气了个倒仰,她指着李英子说道:“我说了!江承祖和我们家燕芳的婚事不作数了!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别怪我们跟你们不客气!” 黄家业在旁边硬气接着说道:“我们家给备的嫁妆可是花了不少的钱,你们要是不还,我们直接去报案,以后你家小儿子别想高考了,进城工作了,就连你家大儿子的工作也会丢了!” 这话一说完,李英子和江田产终于意识到这事不是他们推脱就能过去的了,他们看着江承祖,无声地在问道,黄家业说的是不是真的? 江承祖脸色灰败地点了点头。 江田产这下不敢再跟黄家人兜圈子,把他们给惹急了,他抓住黄家业的手,祈求说道:“黄主任我们家现在是一分钱都掏不出来,连吃饭都成问题了,真的不骗你。你说这么办,我们都听你的,千万不要报警。” 黄家业黑着脸把他的手一把甩开,拧着眉头说道:“那好,你跟我到村委会做个公证,写个欠条,总共欠我们家四千一百块钱,以后用江承祖每个月的工资还钱。” 其实黄家业心里是想要用江承祖的那份工资来抵钱的,但国家出了相关的规定,为了避免浑水摸鱼,毕业分配的工作不能让其他人顶替,黄家业也只能算了。 李英子一阵天旋地转,人都要发疯了,她扯着一把破嗓子,嘶哑说道:“四千一百块钱!你们怎么去抢啊!那些嫁妆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钱!” 许秀莲可不会让江家赖账,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小包说道:“嫁妆的发票我都有,你要是不信,可以让村里的会计算一算。” 有凭有据,可容不得江家人抵赖,一行人到了村委会,先核对了一下发票的数目,证明黄家人说的是真的,钱数人家一分没有说多,也一分没有说少。 江承祖在心里一算,家里欠下别人的钱,他要不吃不喝六年才能还的清,还要养起整个家,供江承耀上学,那就不止六年了。 和黄家结下梁子了,无论他在怎么拿好话哄黄燕芳,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升职无望,一辈子拿着五十二块钱的工资。 江承祖可不满意一辈子只做一个小小的百货商店办事员,最让他难受的是,工作的工资他也拿不到手。 江承祖脑筋直转,百货商店的工作不要也罢,报纸广播上不是吹捧什么万元户嘛,那些没文化的大老粗都能赚到一万块钱,他就不信自己赚不到,他可以像他们那样自己倒腾赚大钱。 江承祖心里打着鬼主意,到写欠条签字摁手印的时候,他躲在江田产和李英子后面,想让江田产或者李英子来。 江田产也想让李英子来,他跟江承祖学到了一招,谁签的字谁还钱,哪怕闹到派出所去,公安拿他也没有办法。 他心里都想好了,等李英子签字摁手印后,他立马就把李英子给休了,这样这笔账就跟他江家没关系了,让李英子这个婆娘自己还去,即使还不起,也不会连累两个儿子的前程。 但天不遂人愿,江田产没办法直接开口忽悠李英子,江承祖也躲不过去,黄家业能坐上主任的位置,自然是有几把刷子。他直接指名道姓,让江承祖签字摁手印。 要是江承耀在,全程观看了自家人的把戏,心里不知道做何感想,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把这一招学了去。不过事后江承耀不可能不从别处听说这些细节,他心里会不会有想法呢,想要跳出江家这个泥潭,让江承祖一个人填这个大坑? 众目睽睽之下,江承祖避不过去,满心绝望地在欠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了红印。 见此,江田产和李英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都松了口气,他们胡乱想着,他们还有有一份好工作的大儿子可以依靠,过个几年,把账上欠的钱还清了,他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正文 第47章 拿着具有法律效应的欠条,黄家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江承祖浑身发冷,仿佛一座泰山压在他头上,他呼吸困难,眼睛直直地麻木往家里走去。 进了家门,一直安静的他看见了一地的破破烂烂,突然发了疯,眼睛红得滴血,满院子乱跑把脚下的捡起来,狠狠往地上砸。 李英子和江田产顿时慌了神,连忙去抱住他,江承祖无力地蹲了下来,捂着脸嚎啕大哭。 黄家人回到了县里,却没有马上回到家属院里。 早在几年前,黄家业和许秀莲就替黄燕芳找好对象的人选。那户人家姓林,夫妻两个是县医院的清洁工,虽然也称得上是城里双职工家庭,但家里孩子多,家里的两个老人身体也不健康要一直吃药,负担很重,比乡下农家的日子还要过的不如。 黄家业和许秀莲看中他们家的二儿子,想要招他做上门女婿,黄燕芳和江承祖的私相授受没有败露之前,许秀莲跟他们透露了一下自己的意思,他们欢天喜地地立马答应了下来,以为自己家要时来运转,以后的日子能轻松不少了。 谁知道没过多久,他们就听了黄燕芳和江承祖的婚事,林家人心里失望至极,但也不敢找许秀莲问一问。 天色渐晚,县医院家属区自行车车棚旁边一个低矮不足十个平方的屋子里,冒出了吵闹声和烟气,林家一家十来口人窝在这里。 黄家人就是这时候到来了,他们把自己的来意跟林家人一说,让林家二儿子今晚跟他们女儿结婚,洞房。让林家人自己选,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林家人当然愿意,他们不嫌黄家赶鸭子上架,今晚结婚,他们还能省下今晚这顿口粮呢,没了一个人在家,家里还能睡得舒服些。 林家一大家子人欢欢喜喜地跟黄家人走了,去国营饭店吃酒席去。 就这样黄家喜酒照办,婚事正常进行,快刀斩乱麻,连夜给黄燕芳找了个新的结婚对象,黄燕芳直到洞房那一刻才知道新郎换了人。 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能走出家门一步,黄家这次的态度很坚决,她要么去跟林家二儿子领证结婚,要么跟家里断绝关系,净身出户。 黄燕芳这个恋爱脑当然选择后者,她只穿着身上的衣服走出了家门,然后跑去跟朋友借钱,去江家找江承祖。 江承祖人她是见着了,但江承祖根本不敢把黄燕芳留下来,还要哄她回去,乖乖地跟林家那个儿子结婚。 江承祖的话黄燕芳百分之一百能听见去,虽然心里不愿意,但她还是照着情郎说的照做了。 黄家人对看到黄燕芳回来并不意外,林家那个二儿子也一直留在黄家,只当自己眼瞎耳聋,看不见听不见自己的媳妇去私会别人的男人。 夜色苍茫,火车穿越铁轨的响动声惊醒了山林里安睡的鸟儿,黑灰的鸟群从树桠上扑棱着翅膀远离火车轨道。 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旅程,火车上的乘客作息全都乱了,凌晨一两点,坐卧车厢里的灯光仍旧亮着,谈论声四起。 江小草已经看腻了电灯,坐火车的新鲜劲过去,她现在也觉得坐火车是很苦闷的一件事,窝在一个小小的座位,腰酸背疼,想要走走活动一下都没有地方,车厢的通道里坐满了站票的人。 唯一能让江小草高兴的事,是她普通话学得极快,能说也能听懂日常的交流,类似你吃了吗?今天吃什么?你是谁?你要到哪里去?之类简短的对话,张艳红*也夸她有学语言的天分。 这让江小草信心大增,对未来在鹏城的生活没有那么忐忑了,再过几天,她一定能跟人用普通话顺利交流。 江小草兴奋地盯着车厢门口,她们的第一站落脚点,莞城马上就要到了,张艳红让她看着列车员什么时候过来叫人到站下车,记得把她叫醒。 张艳红在旁边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呼呼大睡,她对江小草非常放心,根本担心江小草跟她耍什么花招,敢偷钱跳站跑了。 “哎!莞城到了!到莞城的人拿起自己的行李下车!”守夜的列车员一脸疲惫大声喊着。 江小草更加用力拍了拍张艳红的胳膊,大声说道:“艳红大姐我们到了!快点醒醒!” 张艳红带着气恼醒过来,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相处,要说江小草有什么让她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江小草暴力地叫醒了她好几次,让她买早饭、买午饭、买晚饭,问她想不想吃水果,还有让她看着行李。 张艳红又不能对江小草发火,因为这是她自己要求江小草及时地把自己叫醒的,张艳红觉得自己很憋屈,她哪里是人贩子,她是来给江小草当贴身佣人,伺候江小草的才对,江小草什么都不用干,钱也不用出。 张艳红透过车窗,看着莞城车站内的路灯,心里一阵畅快,江小草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她可以在江小草面前随心所欲做自己了,再也不用做出一副老好人的面孔。 江小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旅行袋紧紧夹住,她看着张艳红嘴角诡异的笑容,疑惑一闪而过,兴奋催促说道:“艳红大姐我们快点下车。” 张艳红回过头来,眼神莫名地盯着江小草看一眼,笑眯眯说道:“好啊。” 此时凌晨三点多,夜色笼罩的车站,旅客安静地听着指挥,下车上车。 江小草眼神乱转,看着比市里火车站大了一倍不止的莞城火车站,她相信了张艳红南方有大把赚钱机会,这里人人都能发财的话。 南方确实比家乡省份富裕很多,在这里候车的旅客穿着光鲜,脸上都带着一种特有的精气神,眼睛也是有神,走路都带着劲。 位于著名珠三角地区的莞城,八十年代初期还未发展起来。火车站离内城不远,在街道两旁昏暗的灯光下,出了站的江小草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不远处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 站前的水泥地板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满是尘土,随便一扫都可以收集起来种花了,但这已经让江小草大开眼界了。 稀少的旅车三三两两地走下台阶,台阶下面早已有人骑着自行车来候着了。 江小草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受着凉爽的夜风,心里一阵舒坦,她望向旁边的张艳红,说道:“艳红大姐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去招待所,那个是不是就是招待所?” 说完,江小草用手指着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招待所门前的灯比路灯更亮一些,已经有人朝那边走过去了,想让不人注意都难。 张艳红面色冷淡,已经懒得装了,她耷拉着嘴角说道:“住招待所一晚要一块二,我在莞城有工友,我带你去他们家里挤一晚,明天我们就坐长途汽车去鹏城。” 江小草感受到张艳红微妙的态度转变,但她只以为张艳红是困了,累了,她声音低了一个度说道:“那艳红大姐我们走吧。” 江小草本想问张艳红,她的工友是男的女的?但张艳红摆出了一副懒得搭理人的面孔,江小草不敢问了。 江小草紧紧跟着张艳红,张艳红带着她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她还可以看到一两个早起准备早市的人,但张艳红很快转入一条偏僻的小道,两边的房屋都是都快塌了,中间间隔好长一段路,才有一个路灯,路灯还是坏的,一亮一暗,晃得人眼花。 四通八达的破旧老城区,只有少量的人还居住在这,大部分的人已经搬到工业园区周围,这一片如果不是熟人带路,人会迷失在一模一样的小巷里。 两人越走越偏,江小草借张艳红手里手电筒的灯关,看着周围落着蜘蛛网和灰尘的门角,迟疑问道:“艳红大姐你的工友住在这里?” 江小草心里嘀咕,张艳红的工友不可能缺钱的呀,为什么住在这么破的地方,这里的屋子比杏花村里大部分的房屋都要老旧。 张艳红脚步一顿,然后加快脚步,回答道:“对啊,我工友他们比较抠门,有钱也不舍得花,再说了平常他们也不住在这里。这次厂里放假,他们才回来看看街坊邻居的。” 江小草心里很怀疑,这个地方有街坊邻居吗? 走到一个十字交叉路口,张艳红停了下来,她一脸高兴地看着唯一一间亮着灯光的屋子,笑眯眯说道:“大妹子我们到了。” 还真有人,江小草看着橙黄的灯光,心里一喜,眼睛一亮,心里的害怕情绪瞬间没有了。 张艳红敲了敲门,低声喊道:“花姨。” 脚步声由远及进,两扇木门被打开,一位梳着齐整的老式发髻,头发微白,穿着蓝色的褂子、黑布裤,旧社会大户人家佣人打扮的老女人拿着煤油灯出来,她年纪大概五十多岁左右,面容慈善,却有着一双锐利的鹰眼。 江小草觉得诧异,张艳红面对这个花姐,就好像江田产对待黄家业一样,敬畏又恭敬。这个花姐从年纪来看,就不可能是张艳红的工友,总不能是张艳红的领导吧。 花姐看了一眼江小草,看到江小草脸上的大块红色胎记时,她眼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失望,她笑得和善说道:“艳红你怎么到莞城来了?” 张艳红语气自然说道:“唉,我带我一个老乡到鹏城打工,这不是没有到鹏城的火车票了吗?我们只能先买到莞城的票,然后再想办法,这不想要来投靠你一晚。” 正文 第48章 江小草只能听懂几个词语,她连猜带蒙,联合语境勉强听懂了两人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花姨,她的心里一凛,汗毛几乎都要竖起来了,心跳的频率也加快了一些。 江小草面露疑惑之色,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张艳红对着花姨眨了一下眼睛,转过头朝江小草解释道:“大妹子这是我工友的娘,我工友正在睡觉呢,老人家睡眠比较浅,一叫就醒了,我们先进去吧。” 花姨让开半个身位,笑着招呼说道:“快进来,我去给你们拿被褥出来。” 既然判断出了江小草听不懂她们的话,经验老道的花姨也没有松懈下来,要先把江小草骗进房间再说。 张艳红立马拽着江小草的手,想要把她拉进院子里。 江小草觉得花姨的笑容跟许秀莲的笑容很像,都像是不安好心的样子,江小草露出个勉强的笑来,木讷地用家乡话说了句,“谢谢。” 这栋房子,一栋三间屋子并联的平院,江小草奇怪看着三间屋子里的亮光。 花姨指着左边的小屋子,笑着说道:“艳红你带你老乡到那个屋子里去,我去给你们拿被子来。” 张艳红忙不迭地说道:“好。” 张艳红走在江小草前面,打开屋门,然后说道:“进去吧!” 下一秒江小草整个人就被她大力地推了进去,江小草眼疾手快扶着对着门口的八仙桌才站稳,她想要转过头去问,张艳红为什么要推她? 这一转头,她就看到了屋子的角落里,一个双手双脚被绑着的年轻姑娘坐在地上,她看着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学生,一张肉肉的苹果圆脸,肤白貌美,气质娇憨,穿着的衣服一看就是料子很好的那种,她本该在校园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此时此刻,她被塞着毛巾的嘴角发出呜呜的声音,双脚也不断地跺着地面,像是在让江小草快点逃跑。 江小草回头望着张艳红,惊慌失措说道:“你……” 花姨带着两个男人进来,那两个男人个子中等,样貌平凡,穿着也是普普通通的,总之放在人群队伍里也毫不扎眼。 张艳红得意地笑了一声,用家乡话说道:“大妹子现在你应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吧。” 江小草忍不住后退,想要远离她们,惊恐说道:“拐子。” 张艳红挑了挑眉,自豪说道:“没错,大妹子看在你是我同乡的份上,我一定给你找一户好人家。” 灰衣服男人撇撇嘴,说道:“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快点把她给绑起来。” 江小草看着灰衣服男人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容,终于回过神来,高声叫道:“来人啊!救……” 她还没来得及呼救出声,一道黑影就迅速跑她跟前来,然后江小草觉得后颈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晨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亮了一方角落,昏迷两个多小时的江小草感受着眼光的热意,清醒了过来。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张艳红和那个两个男人坐在床上,围着一张小桌子而坐,小桌子上面摆着酒和一些下酒菜。 张艳红坐在两个男人中间,一边吃喝,一边跟两个男人调笑,任由他们吃自己的豆腐,还主动凑过去跟两个男人轮流亲嘴。 那两个看不出来是好色狡诈的男人,把张艳红身上的衣服弄得大开,时不时将手伸进去,摸一把,捏一把,对此张艳红丝毫不抵触,她看起来好像还很享受这一切。 江小草看着这一幕,简直怀疑人生,这比看人滚玉米地还要让她不能接受,她赶紧低头,用力地挣了挣自己的双脚双手,她被用麻绳绑得紧紧的,即使忍着疼痛用力去挣脱,手脚上面的绳子也纹丝不动。 江小草弄出的动静让床上的三个人注意到了,张艳红低眼一看,嗤笑一声,说道:“哟,大妹子醒了,姐姐劝你一句别白费功夫了,省点力气吧,你看看你旁边那个,早点认命不是听好的嘛。” 江小草一边挣扎,一边转过头去看向旁边,跟她一起被绑住的姑娘,衣服上都沾上了灰尘,头发凌乱,掉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将头靠在墙面上歪着,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座木雕,没有发出一丝动静,连呼吸也是微弱的。 她听着江小草的弄出的声音,也没有转过来看一眼江小草的打算。 江小草挣扎了半天,挣扎到没了力气,头后仰抵着墙面,眼泪从她眼睛里无声地流了出来。江小草呆呆地看着屋子上的横梁,自己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里,她要被张艳红他们给卖掉了。 一个姑娘除了卖给别人做媳妇还能干什么?那些娶不到媳妇,只能花钱买媳妇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吗?这回说不定她比嫁给黄家那个傻子还要惨。 她还不如当初躲进深山里,当一个野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有工作挣大钱,这下好了,落到了张艳红这个人贩子手里。 这样一想,江小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突然间江小草把头低下来,让止不及时的眼泪直接掉落在地上。 江小草心里暗暗祈祷,脸上的草药染料不要花掉,要不然自己就更危险了。 床上那个三个人像是看猴戏一样看着江小草,蓝色衣服男人皱眉说道:“她在干什么?” 张艳红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不在意说道:“累了,想歇一歇吧。” 黑衣服男人盯着江小草后颈那一块白净光滑的皮肤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别说,张艳红带来的这个货物,长得不怎么样,但皮肤是一等一的好。 江小草衣服外面如同暖玉一样的肌肤,不止黑衣服男人被吸引到了,连灰衣服男人也目不转睛盯着江小草脖颈看。 江小草感受着落在脖颈上面的两道灼热视线,她赶紧把头抬起来,这一抬头,她就对上了那两个男人色眯眯而又露骨的目光。 上一个用这种目光看她的是徐建成,想起徐建成那张脸以及自己差点要嫁给他,江小草眉头就拧起,心里一阵反胃,她察觉到了危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要把脖子藏进衣服里。 上天又眷顾了江小草一回,她脸上的红色胎记经过两天的日光照晒,顽固地黏附在她脸上,没有被眼泪晕染开来。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一起弯起腰,打算下床来。 张艳红看着两个男人的举动,有些吃味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别忘了花姨定下的规矩。” 虽然江小草没有她有风情,但胜在年轻,身上那股青涩的滋味无疑对男人是有吸引力,这不就把两个刚才还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给勾走了。 张艳红的话并没能成功制止两个那两个男人,黑色衣服男人穿上鞋子,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你不说谁能知道?” 蓝衣服男人也说道:“旁边那个上等货色,不让我们碰就算了,这个村姑我们可以偷偷地弄一弄吧。” 江小草看着那个男人,一边淫|笑着,一边伸出双手朝她走来,江小草想要躲到一边去,但她后面是墙壁,能躲到哪里去。 此时旁边的那个姑娘动了,她猛地转过头来,眼神凶狠盯着那两个男人,恨不得把那两个男人撕碎,想要用凶恶的目光让他们退却。 但那两个男人会怕一个年轻姑娘只以为凶狠的目光吗?他们干了这种勾当有十几年了,比那些抢|劫杀|人放火的人更加穷凶恶极,更没有道德底线。 那两双油光黝黑的手离江小草越来越近,眼看马上就要摸上江小草了,江小草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闭上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 “黑虎、黑豹!你们在干什么!忘了我的话是不是!”屋门啪地被人从外面打开,花姨面色沉沉地走进来,眼神冷厉地看着两个手下。 那两个男人立马把手收回来,蓝衣服男人讪笑着解释道:“花姨,我们没想干什么,只想摸一摸,过个手瘾,不胡来。” 花姨冷冷地一笑,说道:“我会信你们的话,你们两个一旦上手摸了,能停下来吗?你们碰可以,少掉的那部分价钱你们两个给补上。” 越是封闭的地方越是在意女人是不是清白之身,那些老光棍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卖一个黄花大闺女,而不是一个失了贞的女人,在他们看来,娶一个不清白的女人,无异于戴上了一顶绿帽子。 黄花大闺女跟二手货可不是一个价钱,每次买卖之前,买主都会验货的。这其中的差价都够他们去暗花柳巷长期包几个好颜色的姑娘了。 两个男人退了回去,蓝衣服男人摆手说道:“花姨我们保证不再动歪念头了,这两个货我们一根手指头都会碰,您放心吧。” 花姨深深地盯了他们一会,看了一眼坐着看好戏的张艳红,平静地说道:“你们现在又不是没有人来泻火。” 说完她施施然地走了,还把门给关上了。 正文 第49章 门一关,两个男人就急不可耐地往张艳红身上凑,一个怼着一张大脸去亲她的脸蛋,一个伸手去脱下她身上那件半掉不掉的衣服。 张艳红用手撑着床板,想要去解开身上男人的衣服,这不经意地一抬眼,就对上了坐在地面上两个年轻姑娘纯净又愤恨的目光,那两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像是看透她身体和灵魂的肮脏。 来者不拒的张艳红一下子把身上的两个男人给推开,拉起自己的衣裳,强笑说道:“别急啊,等我吃饱喝足,再睡一觉,养足精神了,我们再好好地玩。” 黑衣服的男人回头望了角落里的两个姑娘一眼,笑嘻嘻说道:“你怕什么?她们早晚要经历这些的,正好艳红你教教她们,省得以后她们的男人不满意,能让她们少挨点打。” 张艳红不说话,她低下头,端起桌子上的酒碗喝了一口。 两个男人想起张艳红的那些个手段,失望地坐了下来,混着一行的男人不好惹,女人那更加不好惹,她们一个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上一秒能跟你上床调情,下一秒就能把你推出去坐牢顶罪。张艳红要是不愿意,他们还真不能强|迫她。 见那个两个放弃了当场上演活|春宫,而且还是三人行的念头,江小草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垮了下来。 江小草每天早晨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可没少听那些已婚妇人的调笑荤话,十里八乡那几个寡妇胡诌的艳事比城里放映员到村里放映的电影,更让人津津乐道。 江小草在乡下妇人无意识的教导之下,该懂都懂了,那些个床上花样比一般的未婚姑娘知道得更多。因为她没有一个负责任,担心女儿学坏,让自己女儿少往妇人堆里凑,听一次污话骂一次的母亲。 江小草心里一万个后悔跟张艳红这个人面兽心的女人跑出来,也恨自己识人不清。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找机会求救逃跑了,这些人不可能一直把她们绑在这里。 稍微冷静下来的江小草假装不经意地看着房子的摆设,想要看看自己的那个旅行包在那里。 最终江小草在床上看见了那个旅行包,它被人随意地扔到一边,看样子没有动过,江小草心里这样想着,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江小草看一眼旁边的跟她同样境遇的姑娘,学她那样,歪着头,双眼空洞没有一丝生气,一副认命的样子。 把江小草骗进屋后,张艳红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坐下吃东西,她确实是饿了,桌子上的食物大部分要是她从厨房拿过来。 张艳红默不作声地填饱自己的肚子,把食物往自己嘴里一口一口地赛,两个早已吃饱喝足睡精神的男人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突然黑衣服男人目光一转,注意到床上角落的旅行袋,他俯身去把那个旅行袋拿过来,打开拉链想要去翻找里面的东西。 蓝衣服男人凑过去一瞧,看着最上面的几件破旧衣服,撇撇嘴说道:“娘们的衣服你也想碰,不怕晦气吗?再说能主动跟人跑出来想要去城里打工赚钱的村姑,家里能有几个钱?艳红不是说了嘛,这个孙四妹连普通话都听不明白,可见家里是赤贫的,连路上的开销都还是艳红出的呢。” 一直注意听着他们动静的江小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黑衣服男人一听,觉得蓝衣服男人的话说的很有道理,要是这个旅行袋里面有钱,早就被张艳红给拿走了,还轮得到他?这一行的规矩,货物身上的钱财归经手的第一个人。 黑衣服男人撇撇嘴,把旅行袋丢到一边去。 背对着他们的江小草听着旅行袋扔出去的声响,情不自禁地轻舒一口气。 过了片刻,花姨敲了敲门,轻声问道:“我进来了。” 虽然她什么样的污秽场面没有见过,但她可不想大清早地看到两男一女没穿衣服在床上滚成一团。 张艳红说道:“花姨能进来的。” 两个男人轻笑一声,笑嘻嘻说道:“花姨我们没有办事。” 神情肃穆的花姨用脚踢开屋门,端着两个瓷碗进来,她看着衣服穿得好好的三人,说道:“艳红吃饱了没有?吃饱了来帮我喂饭。” 张艳红拍拍手,从床上下来,说道:“吃饱了,喂饭要紧,要是把她们给饿得一脸菜色,到时候吃白菜老梆子的就是我们了。” 花姨不苟言笑地把一个碗递给她,吩咐道:“你喂你的那个老乡。” 说完,花姨走到那个姑娘面前,蹲下来,拿起碗里的调羹,舀了一勺热乎的红糖鸡蛋递到那个姑娘嘴边,轻声说道:“张嘴,该吃早饭了。” 姚雪欣转过头来,顺从地张开嘴,把那一勺红糖鸡蛋吃到嘴里。 江小草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张艳红给她喂的是稀饭,江小草看姚雪欣吃了人贩子给喂的东西,她也张开嘴巴吃了,里面应该没有放什么药。 看姚雪欣和江小草这么乖乖听话的份上,等姚雪欣吃完,花姨站了起来,一改冷肃的模样,看了一眼江小草,又看着姚雪欣,微微笑着说道,“早这样多好?省了我的事,你们也能少吃一点哭。只要你们一直这么听话,我会多上一点心,给你们两个找户好人家的。女人总归是要嫁人,嫁谁不是嫁?” “你们命好,要是不落我手里,能找得到为你们花大钱的男人吗?男人为你花的钱越多就对你越上心,你们的日子就越好过。所以说,你们认命吧。要不然……哼,要是你们敢中途敢反抗,等着你们的将是我的惩罚!” 花姨花言巧语,洗脑似的,给了一根下了砒霜的胡萝卜又给了一根大棒,半是威胁半是恐吓道, 饶是姚雪欣已经放弃没有意义的抵抗了,听到这些,气得美目怒瞪,呼吸急促。 她看谁敢把她买回去!她一定闹得鸡犬不宁!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只要她找得到机会,她就放火烧了他的家,烧了山上的山! 姚雪欣家境优渥,土生土长生活在全国的中心首都,又是北大的学生,作为老小被父母、哥哥、姐姐们宠着长大,除了有些娇气外,人却十分的善良和大度。这是她第一次产生了恨意。 她怒视着花姨,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只要她没死,她的父母哥哥姐姐一定会把她找到的! 都怪她不把亲人的话听进去,一个她的追求者,她果断地拒绝了他,却粗心大意,别人说什么是什么,被骗了出去,被人给卖了。 都怪自己!想到这,姚雪欣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完全没有想到就因为她不答应他的追求,对方就怀恨在心。她以为的同学之谊,却方便了坏人行事。 花姨一瞬间又恢复了冷面容,冷哼一声,“小妮子……” 旁边的江小草以为姚雪欣惹怒了花姨,花姨要对姚雪欣干什么,她出声道:“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 教训被打断了,江小草说的是家乡话,花姨作为头目,学杂七杂八的方言没必要,底下一堆小喽啰,所以她听不懂。 花姨朝张艳红扬了一下下巴,“这个丫头说什么?” 大气不敢喘的张艳红,马上回答道:“她说您说什么?这土妞听不懂普通话。”一句话说得张艳红都快被口水呛到了。 这两个丫头可不清楚花姨的手段,以为花姨只是话少,冷着脸。甚至还傻傻地以为花姨是最好说话的那一个,有些时候可以向花姨求助,寻求庇护,就像刚刚花姨阻止两个男人对她们动手动脚的那样。 笑话!她可是再清楚花姨是个怎么样的人,心狠手辣。有必要的话不要钱,不要人,也要树立威信,说一不二,敢违背她的意思,坟头草都快长得两米高了! 花姨转头看着江小草那双懵懂无知的眼睛,她脸上还没有一丝害怕。花姨第一次尝到了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滋味。 花姨暗吸一口气,没好气地吩咐张艳红,“把我刚刚说的话,说给你老乡听听。” 张艳红木讷地“哦”了声,用家乡话复述了一遍花姨的警告。 江小草听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转头看着已经背对着坏人,眼睛也闭上的姚雪欣,学着她那样,把脸扭过去挨在墙壁上,一副打算睡觉的模样。 一直等着看江小草反应的花姨,看她有样学样的那副死样子,被气得失去了一点冷静。 花姨拿起两个空碗,眼睛阴森森地盯着三个手下,语气也阴森森的,“你们三个好好看着人,要是连两个小丫头也看不住,就找块豆腐撞死!” 张艳红三人齐齐点头应是,花姨像一阵阴风走了。 等门重新关上,三人都轻呼一口气,坐下来又吃吃喝喝。 正文 第50章 花姨原名钱桂花,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这条道上的人都叫她花姨。这样的名字在全国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毫不起眼。所以各地公安多次下达了重大通缉令,都抓不住她,她就像一条狡猾的鱼,多次从他们手里溜走。 花姨狡猾如鬼,她手下里不仅有张艳红、黑虎黑豹,还有花姨1号,花姨2号……抓了一个,还有无数个。公安被戏弄目前也拿她没办法。 于公安猜测推断的不同,花姨没有什么苦衷和悲惨经历使得她走上违法犯罪的绝路,她好像天生就是恶,她干着这个,是因为她喜欢,没有别的理由。 花姨真实年龄四十七岁,原本是深州一家化工厂的会计,一路安安稳稳过来,家庭和睦,夫妻恩爱,有儿有女。 但她骨子里留着可不是遵纪守法的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上千万的知青返程,人口大批量流动,不可避免造成了混乱,花姨知道她的机会来。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她背了一个包袱,信都没留下一份,离家出走了,去寻她的伙伴去。 张艳红一边和同伙说话,一边时不时看两眼江小草和姚雪欣。她也是奇了怪了,江小草怎么不害怕?她是自己见过最镇定的货物了。这小丫头片子可真能装,看你能装到几时,等到了山沟沟里,哼! 江小草承认她有装的成分,但她的害怕还真的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害怕。 常年与蛇虫鼠蚁、猛兽相伴,还要想办法近身捕获它们,没胆量也被练出来了。再者不知者无畏,江小草生活在一个闭塞的小山村,山清水秀,没有什么恶性事件发生,防拐卖宣传那自然是没有。 她没听过,没被吓过,不知道被拐卖之后会落得的悲惨下场,以她的文化水平,在脑子里脑补渲染怎么惨,这么惨,也是一片空白。除了最开始的恐慌,现在的她只意识自己被拐卖。 就像一张空白的画纸,江小草只会在上面写上四个大字:我被拐了。除此之外她满脑茫然,连在上面随手乱画两笔她也想不到。 吃饱喝足,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聊了,蓝衣服男人冲张艳红眨眨眼,暗示说道:“小艳你看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也休息够了,你看你走了这么久,六天我们兄弟两个可是想你想得紧啊。” 张艳红面色不变,心底冷哼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明明走了八天,不是六天好吗?嘴上说得多惦记她,其实只是惦记她的身体而已,不过无所谓,谁把谁当真,她也有点想了。 张艳红拍拍手里的花生皮渣,冲两个男人勾勾红艳艳的手指,“来吧,我们出去。” 姚雪欣咬了咬牙,暗中握紧了拳头,无耻!不要脸!她还以为那个女人来了,能把其中的一个女人换走呢。 一开始看着她的是一男一女,姚雪欣苦中作乐地想,那个沉默的女拐子从不会让她跟男拐子单独相处,但是自从昨天开始,那个女拐子就再也没有出现,看管她的变成了两个男人,他们说话越来越混,眼睛也越来越不怀好意。 她心里暗暗祈祷,那个女拐子回来,女拐子是回来了,却不是原来那个,还要做那种事,还三个人! 她真的想破口大骂!算了算了,还是省点力吧!他们本就是乌漆嘛黑的,还能把他们变成白的,骂几句就能让他们痛哭流涕,迷途知返? 她姐还骂她天真幼稚呢,她真该来看看她的妹妹,现在可一点不天真了,她还能不能见到她姐?她真的好想她啊,哪怕被她姐劈头盖脸骂一顿也行。 姚雪欣握紧的拳头一下子放开了,闭着的眼睛却瞬间湿润了。 江小草暗中听着三人一阵叽叽哇哇,不知道说什么。头疼,她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学几句普通话就以为了不起,但现在张艳红他们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 要是能从他们手里跑出去,鹏城她不去了,回到河山省,找个语言通的地方生活。 江小草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细缝看旁边的姚雪欣,肤白,高个,貌美,一双纤细无暇的手垂落两旁,一头乌黑柔顺的密发,不是天生发质好就是精心打理的,气质娇美明媚。 春霞要是见到她,一定会惊叹她的美丽,不会再打趣她的小草姐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 江小草想出声问问姚雪欣,张艳红他们再说什么,虽然现在她没有想到什么办法逃跑,但是不能坐着等,总得知道多一点信息才能有想法,就像她采药那样,要知道药物生长在哪里,哪个季节开花结果,有没有毒…… 不过姚雪欣一看就是城里的姑娘,还是家庭很好的那种,即使她跟自己一样是河山省的,河山省很大,各个地方都有各自的方言,一直生活在城里的城里人,同市同县也不一定能沟通。 这样想着,江小草放弃了跟姚雪欣问话聊天的打算。江小草猜的不错,她跟姚雪欣沟通等同于鸡同鸭讲,姚雪欣出身书香门第,家里人还不是普通的学者,父母都是首都知名高校能著书的大教授,大学者。 她本人很有语言天分,初中就精通英文,家学渊源深修中文,大学主修法文,辅修德语。能用三种语言跟外国人无障碍交流,但还没有一学就会,一听就懂,从无到有的地步。 让她跟江小草一个从不知名省份不知名县城出来的,用江小草的乡下土话进行信息沟通,可真是难为姚大小姐了。 要是没这一遭,她跟江小草这辈子都会有什么交际,连在同一片茫茫人海之中也不会。即使姚雪欣起了雅兴要去乡野采风、调研也不会选江小草生活的地方。她前面有成千上百个选择。 江小草和姚雪欣两个人,一个想打*探有用的信息,一个想骂人,但是两个落难的可怜姑娘显然忘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事实,她们两个的嘴可是被结结实实堵着啊。 张红艳拿起自己的小包,掏出一支口红和一个折叠翻盖小镜子,对着镜子上了一层厚厚的口红。 张艳红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侧头左看右看自己的红唇,满意得不得了,那天晚上她也是涂着一双红唇把负心人,自己的初恋送下了五尺之下,不知道他去见了阎王,喝了孟婆汤还记不记得这样的一双唇。 眼见着三人推门而出,江小草终于急了,她用力发出“呜呜”的呜咽声,无奈急性子的三人,心思一心放在接下的龌龊事上,根本没听见江小草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江小草只好用能活动的手肘使劲撞击墙面。 这下张红艳注意到了她,她回头不耐地看了江小草一眼,同时脑子转换极快地用家乡话问道:“要上茅房?上茅房的话就点头。” 江小草没理她,和空气挣扎,做搏斗,一副激烈反抗的样子。 张艳红撇撇嘴,没好气地走上前来,把江小草嘴里的抹布一掏,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问道:“说吧,是渴了,还是饿了?看在老乡的份上,我搭理搭理你。” 两个男人看张艳红磨磨蹭蹭,此时此刻他们下面的东西长在大脑里,带着怒气,“管她干什么?死不了!” 江小草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类似的话,类似的语气,她在江家耳朵不带停的不知道听了多少。 江小草只看着张艳红像个好奇的宝宝,问道:“艳红大姐你们干什么去?那个花姨不是让你看着我们吗?你们要去偷懒?不怕被发现挨骂?” 张艳红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眼睛瞪大,不是吧,她有病吧?! 江小草现在跟犯人没什么两样,你见过哪个犯人让牢头不要走开,好好看住他们的。还担心牢头被上司抓到放风,挨骂,仿佛犯人比牢头本人还操心他的升职加薪。 张艳红像是看傻子似的看江小草,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语气悠悠的,“我们出去玩,你想一起玩啊?放心很快你也能完这种游戏了的。” 一看张艳红的笑,江小草瞬间明白了张艳红嘴里“玩”的意思,她面上假装不懂地问:“玩?是在外面的院子里玩游戏吗?艳红姐你们真大胆,花姨往外面一看,就能发现你们不在干正事。” 张艳红都被江小草为他们担忧的小模样给逗笑了,她在半空中扣了一下指甲,再吹一吹,翻了个白眼,“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花姨每天这个点都会睡一觉。” 江小草“哦”了声,又有话说了,“可是花姨这个年纪睡觉很轻的,就像我娘一样,午睡时间我进堂屋喝口水,都能惊醒她,每次我都要挨骂。” 说完江小草缩了一下肩膀,仿佛想起那些挨骂的日子,害怕了。 张艳红甩了一下手,弯下腰把脸怼到江小草面前,两张脸只余一个手指的距离,两人呼吸可闻,张艳红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小草地眼睛看,似乎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正文 第51章 江小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平稳的呼吸,手在背后狠狠地扣住了掌心,她直直地与张艳红对视。 两人毫不相让,僵持不下,两个男人见两个没完没了的,又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出声催促道:“小艳你跟个货物计较什么,再过两天买家就来看人了,她的好日子就到头,到时候看她还敢不敢这么硬气,你只管看她哭好了。” 听了两个男人的话,张艳红一想也是,她跟一个小丫头逞凶斗狠干什么?没跌了她的份。 张艳红收回目光起身,将抹布往江小草嘴巴塞去。 江小草动作敏捷地把头一偏,让张艳红落了空。 接着她快速说道:“略……略,艳红大姐你马上就要挨骂了?” 江小草幸灾乐祸的话这下可把江小草给惹怒了,她伸出巴掌,毫不留情地往江小草脸上抽去。 一直关注着江小草动静的姚雪欣突然睁开眼睛,用双脚艰难地踢着墙壁。 江小草没挨这一巴掌,眼看着姚雪欣闹起来,张艳红收回巴掌,冷笑一声,怒视着姚雪欣,“好啊,我倒是给你找了个伴。不愧是大学生,好人家出来的姑娘,真是善良,见不得同伴挨打。” “还闹上了,要不要给你两碗酒,三炷香,金兰结义,认个姐姐妹妹啊?!” 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张艳红可不知道姚雪欣和江小草谁大谁小,她也不管这个,他们作为卖家,给买家的信息,除了户籍是真的,其他的就捡好的加上去。 就比如买家那边就知道姚雪欣是大学生,还是北大的。江小草哪怕是张艳红带来的,她也不需要知道江小草的真实年龄,根据长相身高胡编乱造,把码加到最大,在买家接受范围,能卖多高就卖多高。 张艳红狠狠地瞪了姚雪欣好几眼,但是她不得不妥协,姚雪欣这种金贵货色,他们好几年也遇不上。 最开始姚雪欣就没少闹腾,但是他们不能打,最严厉的惩治也是饿她一顿,让她多渴一阵,这个度还不能过,要不然质量就变差了。 他们想着不马上脱手,养她一阵把姚雪欣的性子磨一磨,训一训她。 这些日子他们可没少受气,差点还被人发现了不对劲,但是又怕跟着他们全国来回跑,损了她的颜色。 最近姚雪欣安静多了,花姨他们几个心底默默松了好几口气。 张艳红心里怨恨地想,有的人就是命好,落到坏人手里,还得供着。 江小草不清楚这个中缘由,生怕姚雪欣替她挨了张艳红这一巴掌,连忙出声,“艳红大姐……” 刚说四个字她的嘴立马被张艳红眼疾手快给堵上了,见状,江小草脸上的急忙之色一下子就不见了,换了个神情。 张艳红没办法对江小草视而不见,转头去快活。那副等着看你遭殃的表情,贱贱的。 张艳红冲着江小草得意一笑,“你不知道吧,花姨睡觉之前都要吃安眠药,除非有人在她耳边喊,否则是叫不醒她的。” “张艳红!”黑衣服闻言赶紧出声想要打断张艳红的话,但是话都让张艳红给说完了,还打断什么呀。 张艳红要发飙了,她刚受完小丫头片子的气,又要受男人的气,凭什么! 她语气又尖有利,冲着黑衣服男人低声吼,“你找死啊!这么对我说话!最好时时刻刻看好你的命根子!” 蓝衣服连忙打着岔,说道:“小艳消消气,我哥他主要是担心你被花姨罚。” 做他们这一行的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能说的怎么说都不要紧,不能说的最好把嘴巴闭紧点,不想要舌头了可以不要。 一是为了防止内部的人员信息被公安知晓出去,而是避免手里的货物抓机会反抗或者逃跑。 张艳红已经破坏了规矩,不仅告诉两个货物他们要出去“玩”,还把花姨正在睡觉的情况告诉她们。现在更过分把花姨服用安眠药说给她们听,这个可属于保密信息。 张艳红的脸色好一点,她边走边说,“你们放心,我们三个就在门口那里办事,反正门前没人经过,怎么闹也不要紧。两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一个还是大城市的娇小姐,还能怕了她们?” “就一个出口,我们三个人堵着,她们就是想跑也跑不了,插翅难飞。”说到这里,张艳红心里有点不安,花姨怎么找了这么个不利的地方,只有一个出口,以前找到藏匿地点,至少都要一个暗出口。 蓝衣服见张艳红说着说着,脚步就慢了起来,转脸一看,还一副思考着什么的模样,他出生询问,“小艳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哪敢说花姨的不是啊,她不要命了,别看蓝衣服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谁还能不知道谁,他最爱打小报告了。 张艳红摇了摇头,像是把脑子里的那点不安给甩出去。 “咔叽”门就要关上了,江小草猝不及防与张艳红对视个正着,张艳红露出个分派该有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钥匙。 江小草脸上出现了一点慌乱,急忙躲开张艳红的视线。 门被彻底关上了,隔着厚厚的木板江小草听到了张艳红重重的冷哼声,接着是锁头与门碰撞的响声。 看来是没指望了,人虽然走了,但是门被从外面给上了一把大铁锁。 没几秒,失落的江小草就恢复了精神,她转头对着姚雪欣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姚雪欣本想说什么,但是转眼一想,江小草听不懂普通话,她也听不懂江小草的家乡话,只好也对江小草笑了笑,友好地。 外面闹得很欢,动静不可避免地传了进来,姚雪欣的脸红成一片,她羞愧又愤恨地把头埋在膝盖上,堵住双耳。 江小草的脸也红了,脑袋也晕晕的,村子里的婶子老说,玉米地,玉米地,这不比玉米地有说道? 不行,她得干正事!张艳红说那个什么花姨吃安眠药,三七二十一,她才不管是真是假?张艳红是不是诈她?她得知道现在那个花姨是不是没有战斗力了? 江小草竖着耳朵仔细倾听,听了好一会,也没听见那个花姨的声音,看来,敌方四个人变成三个人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江小草咬着牙,试着挣脱身上的麻绳,可惜她差点太阳穴的青筋都要爆了,绳子也没有挣脱一点。 江小草深吸一口气,一边缓一缓,一边环视屋内的布置和东西。 听张艳红的意思他们找到买主了,这两天就来看人了,今天说不定是最好的时机,要是错过了,说不定只能被买后再想法子逃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花姨卖了她们,能把人卖到什么好地方去,穷山恶水的,江小草生活的地方就是那样的。 情理大于法理她是再清楚不过了。到时候要对付的不止几个人,极有可能是一个村子的人,甚至是一个镇子的人。 所以说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江小草心里都快急事,怎么屋子里一个能用的东西都没有? 突然间,江小草面色一边,心中狂喜,镜子!她看到了张艳红留在小桌子上的镜子。 不大一个巴掌大小,但是足够用了。 她侧耳仔细听,外面的动静不小,正在紧要关头呢,正是个好时机。江小草用胳膊碰了碰姚雪欣,下巴往小镜子所在的方向来回扬起,示意她往那边看。 姚雪欣一顺着江小草的目光的,看到了小桌子,小桌子上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她不明白江小草的意图。 见姚雪欣不懂,江小草心平气和慢慢地挪动屁股,调整方向,然后“噌”地双膝跪地,努力又艰难地朝小桌子靠近,她的速度比蜗牛强不上多少。 这下姚雪欣总算是知道江小草要拿小桌子上的物品了,她看了看江小草的动作,思考了好几秒,她不能只眼睁睁地看。她得帮上伙伴的忙。 对于姚雪欣十几年生活在上等家庭,密切来往的也是同阶级的人来说,她的眼睛就是雷达,不用去多想一秒,即使江小草长得非常美丽漂亮,但是姚雪欣一眼就可以大差不差地看穿她的家庭出身。 想了想,姚雪欣的脸的有点红又有点佩服江小草。她的临场反应和聪明劲比自己好多了。江小草不会无缘无故去够小桌子,很容易被拐子们发现的,显然是有了什么注意。 自己呢?一开始只会大哭,接受被拐的事实不哭了,只想着跟对方同归于尽,真是白学那么多年的知识了! 江小草可不知道姚雪欣短短一瞬间就想了这么多,她一边忍着不小的疼痛移动,一边暗暗希望外面三个人能玩多久就多久。 冷不丁地,她被碰了一下,江小草都快要从地上弹跳起来了。 吓死她了!江小草微微回头一看,原来是姚雪欣整个人平躺在地上,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助推江小草。 江小草眼睛一亮,这无疑是个好方法!不亏是城里的姑娘,人就是聪明! 姚雪欣看江小草笑得眼睛弯弯,心里很有成就感,这个时候,她也是不是一无是处,于是姚雪欣的美目也变成了弯月。 正文 第52章 江小草抬起肩头,碰了碰自己嘴上的抹布,示意姚雪欣。然后躺下来,将脸压在地上。 姚雪欣费力点时间才懂了江小草的意图,但是这样不好吧?很没有礼貌诶。 江小草见姚雪欣迟疑的模样,不由地用眼神无声地催促。 姚雪欣只好按江小草的意思的来,她用脚去压住江小草嘴上露出的那部分抹布,两人劲往两处使,江小草嘴里的抹布被弄了出来。 接着江小草看向姚雪欣的嘴巴,姚雪欣摇了摇头拒绝了,不用浪费时间了,你去拿你想要的东西要紧。 就这样江小草在前挪动,姚雪欣在后助力,不仅省力了,速度也加快了很多。 往上一看,眼见的小桌子近在咫尺了,本来没有多少力气的姚雪欣突然来了一股劲,就差最后一推了! 但是她发现江小草停了下来,不动了。 江小草警醒地发现张艳红他们没声响了,不会吧?她们不会这么倒霉吧,张艳红和那两个男人完事了? 坏了,如果他们一进来,就能把她们逮个正着! 江小草回望姚雪欣,两人眼中齐齐惊慌不已。 但下一秒如若蚊蝇的声音响起,这在江小草和姚雪欣耳中不亚于响彻云霄的动静。 这是前奏,原来刚才是中场休息啊。江小草和姚雪欣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一同呼出一口憋在心里的浊气。 姚雪欣把江小草推到床沿下,她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江小草的了。 她累得气喘吁吁,但是还是努力半抬头,对江小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江小草秒懂姚雪欣这是在为她加油鼓劲呢,她也对姚雪欣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表示收到,两个语言不通的这会已经能用眼神交流了。 江小草自下而上双膝慢慢地蹭着床沿起来,身体直起来,到了中间位置双膝悬空,压低重心,将上半身匍匐在床边上。 两个脚尖同时用力往后一蹬,双脚不着地,慢慢磨着,磨着,把下半身蹭进床上。 姚雪欣一眼不眨盯着看,看着江小草一点一点把自己蹭进床铺里,她的信心一点一点地增加,心里希望的火苗也慢慢变大。 等整个人都在床上了,江小草再半跪着坐起来,虽然床上有小桌子可以借力,但是她尽力不要碰到小桌子。 小桌子可经不起江小草整个人的碰撞,铁定会发出声音,万一被外面的三人听见,就功亏一篑了。 整个过程短短不到三米江,江小草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后背的衣裳湿透,她本想喘口气的。 但敌人不让她歇一歇,越靠近窗户这一面外面的声音听得越清晰,江小草都快要吐,她想不明白这么恶心的事为什么家乡的婶娘们这么有兴趣? 江小草憋着一口气,一鼓作气用下巴把在小桌子中间位置的小镜子划出来,划出出一点桌面的位置后,用嘴巴轻而易举地把小镜子咬到嘴巴里。 拿到了!江小草心里发出欢呼声,但下一刻一个重心不稳,人往后翻滚。 江小草紧紧地咬着嘴里的小镜子不放,差点滚下床,幸好人没事,小镜子也没事。 这一下把姚雪欣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江小草冲她歉意地笑了笑。 笑完后,江小草拧眉沉思,怎么把小镜子弄成合适的镜片碎。 一放在床上用屁股压碎,但是这样再拿起来可就难了。二往地上一扔甩碎,弄出不必要的声音不说,还是很难将镜片碎拿起来。 看来只有第三个办法可用。 江小草把小桌子尽可能地往嘴巴里吞,等被两腮卡住了,才停下来,然后闭上眼睛下了死力气一咬。 很好!镜子完美无缺碎成两片,一片掉到她的膝盖上,安静无声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嘴里的那块大小轮廓都是最合适的,正是她想要的。 姚雪欣眼睁睁看着江小草的动作,要不是她的嘴巴被堵着,一定会发出一连串的尖叫。 那么危险的动作,江小草一个不小心,碎镜片一划拉,那么锋利,百分之一百会受伤,还是在那么重要的部位,那可是脸!会毁容的! 女为悦己者容,女人天生爱美。何况江小草长得那么美。一个精美的青花瓶和一个普通的土陶瓷,哪个碎了,会更可惜?当然是更有价值的青花瓶啦。 扪心自问,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吗?不怕毁容的风险也要自救?自己平时手被碗烫到一下,都要惊呼,担心大半天,全家人都围着给她上药。 姚雪欣迷茫的同时,对江小草的佩服达到了巅峰。她是第二次这么崇拜一个人。 江小草可不管姚雪欣想那么多,唯一的工具弄好后,她马上不停地沿着原路返回,等到了床沿边上,再慢慢把嘴里的碎镜片吐出来,直到留在嘴巴里的部分足够她用牙齿|咬|住。 江小草露出了一丝她这个年纪小姑娘该有的小性子,眼睛亮亮的,下巴微微扬起,得意地把两人共同的战利品展示给姚雪欣看。 姚雪欣连连点头以表示对江小草的赞赏。 而后江小草转头,暗示姚雪欣靠过来。 两人的默契度上升了,姚雪欣明白了江小草接下来的打算。 她咬牙切齿地从地上钻地来,背对着江小草缓缓地蹭动,费了十几分钟才到床沿边上。 此时江小草和姚雪欣,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姚雪欣直起身的同时,把腰弯成一个罗锅,方便江小草碰到她的同时,尽可能把被绑在后背的双手上的绳子露出来。 与此同时,江小草俯下|身,她的动作不能过快过猛,要不然她一个摔下床,不仅与姚雪欣相撞,自己的嘴巴会嘴里的碎镜片划出一个血窟窿,锋利的那一面也会划伤姚雪欣。 慢慢地,就像天上的两颗相向而行的流星终于汇聚到了一起。 姚雪欣察觉到了江小草的呼吸,连呼吸都不敢呼吸,怕碰到她,害她受伤,她的嘴里可是含着碎镜片呢。 坏人果然不被上天眷顾,江小草没见过这么不标准的绳子,粗细不均,这样的绳子要是放在她们乡下,卖给各位婶子们,早被打上门去了,十里八乡的生意别想做了,乖乖关门了。 拿钱买绳子的人是不是把钱偷偷昧下一部分,所以买了这么差的一根绳子。 小小的蚂蚁都能把坚固的横梁给蛀坏,是房子崩坍,看样子花姨他们走不远啰,等着被大盖帽抓吧! 不过现在正好方便她了。江小草精挑细选寻了个绳子最细的地方,瞄着一个位置,用碎镜片来回切割。 弄了好一会儿,看着几乎连皮都没破的绳子,江小草十分后悔刚才说张艳红他们买的绳子差了,哪里差了?最好差得不能更差好嘛。 江小草盯着松松垮垮的绳子,灵光一闪,她怎么忘了?不应该啊?连乡下五六的孩童都懂的农活技巧她都想不到。 跟口不能言没什么两样的江小草用头用力地将姚雪欣的右手往外撇,对她的左手也实行同样的操作。 姚雪欣愣了一下,即刻懂了江小草想要做什么,自己好心做了坏事,自己把双手尽可能地往里缩,反而增加了江小草的割绳难度。她双手使劲由里往外挣开,缩在一起的绳子,立马变得紧绷了起来。 姚雪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没乱动就算了,还将剩下部分给完成了,江小草心里一喜,姚雪欣这一举动太得劲了。 江小草一边割绳子,姚雪欣一边用力挣开绳子,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大约五分钟后,姚雪欣手上的绳子无声地滑落的,姚雪欣的双手得到了自由。 她的那一双大眼睛笑得都快变成一道细缝了。 姚雪欣赶紧去小心翼翼地拿掉江小草嘴上的碎镜片,把其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侧身去解开江小草身上的绳子。 她连自己嘴里的抹布和脚上的绳子都顾不上。 费了三四秒的功夫,江小草手上的绳子就被她解开了。 好笑的是,两人不顾自己,反而同时地去为对方解绑。 自救的第一步已经成功,接下来该怎么做?姚雪欣看了一眼江小草,又看向大门,显然她也知道房门从外面上了锁。 无形之中,姚雪欣已经把江小草当作了主心骨,听她的号召,在无声中询问。 江小草用手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快速爬到窗边,窗户也被从外面用木条严严实实地订死了。 她眼睛靠在窗户上,透过绿色的玻璃,把眼睛睁到最大,看外面的动静。 也顾不上什么多了,即使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她不往脑子里去就是了。幸运的是,绿色玻璃很给力,江小草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三个大黑点。 江小草松了口气,仔仔细细盯着看,分辨人形。她只需要分出男女,不需要分出谁是谁。 得亏她常年认药材,又跟张艳红日夜相处过几天的时间,即使不用特意去观察,去记。张艳红身形的一些特征也被她无意识放在脑子里的某处一出角落里。 现在要用到,她很快就拿出来即用,不多一会儿,江小草就认出了那一个黑点是张艳红。 正文 第53章 江小草咬着嘴唇思考着,认出来又能怎么办呢?她和姚雪欣搞出点动静,把他们引进屋,然后两人躲在门后搞偷袭。 先不说人数对方多出一人,江小草自认为力气不小,但是能跟一个男人一对一就不错了。她解决掉一个,剩下两个靠姚雪欣解决? 江小草不由得地回头望了一下姚雪欣,映入眼帘的是姚雪欣那柔弱无骨的双手。好吧,这无疑将河里的月亮捞上岸,白给。 有点茫然无措的姚雪欣见江小草看着她,立马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有点可爱又有点傻。 但江小草很快就将头转回去了,没说些什么,姚雪欣有点子失落。 一通乱打?江小草的眼睛环视屋内寻找趁手的武器,门角处只要两把轻飘飘的扫帚。 江小草只好安慰自己,张艳红他们干这个不知道干多少年了,制服人肯定很有一套,即使武器在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看着眼巴巴看着她的姚雪欣,无奈的想这下没有办法了。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绳子,即使有她和姚雪欣重新把自己绑起来,那已经被毁坏的绳子和小镜子也无法复原回去。 藏又能藏到哪里去呢?屋子就这么大。张艳红一天下来得照十次八次镜子,她很快就会发现她的镜子不见了,这一找,等着她们的也是一个死。 办法是她的想的,事情也是她先起头的,等下她先向张艳红承认,避免连累姚雪欣,大不了就是一顿毒打,有什么好怕! 垂头丧气的江小草眼神回到外面,不经意地一看,怎么回事?天啊!老天这是了忙了是吗?见不得坏人逍遥。 江小草病中垂死惊坐起,腾地地爬起来,焦急地环视四周,最后破釜沉舟举起了那张小桌子。 她爬下床,扯着姚雪欣的衣袖,手指往外一指,然后划回来,示意外面的人回来了! 姚雪欣看懂了她的手势,眼睛立马红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呢喃着“怎么呢?”,急的脑袋乱晃,也想像江小草那样拿个什么东西在手上,给自己壮壮胆。 江小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然后伸出一个手指,表示只有一个人回来。 都怪自己,晚说了一步,害得姚雪欣这么害怕。 姚雪欣镇定了下来,小声说道:“一个人?”像是不敢置信。 江小草重重地点了点头,耳朵敏锐的她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拉起自己的一根辫子晃了晃。 姚雪欣情不自禁地笑了,“还是女人?” 江小草低声“嗯”了声,实际上回来的不是张艳红,而是一个男人,是蓝衣服的还是黑衣服的没有什么差别。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姚雪欣勇气和信心,就像村头的凶大鹅,你越是害怕它,它就越来啄你,但是一个比大鹅矮的三岁孩童却能打赢它,为什么?因为那个小伙子不怕它?所以她对姚雪欣撒谎了。 时间快来不及,江小草眼神凌厉,将小桌子抬得高高,狠狠地自上而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打人的动作,然后假动作往姚雪欣身上倒去。 姚雪欣下意识地将她接住,江小草站定回头给了她一个竖起的大拇指,然后扯着姚雪欣一起躲到门后来。 江小草和姚雪欣屏住呼吸,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两人在脑海里同步地闪过一个念头,她们就不信两个人搞不定一个人!即使失败了,他们能打死她们不成,还指望将她们卖了赚钱呢! 第一次尝试在门口真是刺激,下次再拉着张艳红再来一次,蓝衣服男人一边回味刚刚的滋味,一边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铁锁,精|虫上脑的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低头进门,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原本绑着江小草和姚雪欣的角落,那个地方是没有视野盲区的,一览无余。 一!二!三!江小草没有回头看姚雪欣,在心底里默默喊着,等蓝衣服男人走近屋内几步,足够她挥桌而下。 她没犹豫半秒,眼神和动作都带着一股杀意,狠狠地将桌子的坚硬的一条边砸向蓝衣服男人。 快速果决地砸完一下后,江小草抑制住泄恨的冲动,快速跳到一边,让后边的姚雪欣接上。 如此危急关头,姚雪欣根本没意识到走进来的是个男人,而不是张艳红,江小草骗了她。 她满心满眼都是将江小草砸晕的人给接住,不能让人倒在地上,发出“砰”的声响。 姚雪欣个子高挑,但是身材苗条,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饶是蓝衣服男人比她矮,但一个成年男人的身躯倒在她身上,差点将她压倒在地。 幸好江小草也过来帮忙扶着蓝衣服男人,姚雪欣觉得像是过来好几个世纪,实际上就那么短短几秒。 在这几秒时间里,江小草灵活得如同一个兔子,她落地无声地把小桌子放下,跳跃几步拿起地上的绳子,再跳到姚雪欣身边来帮忙。 江小草下的准头很好,不出所望蓝衣服男人没来得及发出呼救就被砸晕了过去。 将蓝衣服男人扶到墙角边上靠住,江小草手指翻飞,灵活地将绳子短处连接好。姚雪欣左看右看,想找个自己能帮上忙的,她快步将微微敞开的门关上。 外面的张艳红突然眉头一皱,动作停了下来,推了推旁边男人的胳膊,疑惑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黑衣服男人身上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坏笑说道:“我只听到了你的声音。” 张艳红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再一次问道:“真的没有什么声音?” 黑衣服男人心神都在张艳红身上了,他有点不满,张艳红还有力气在神叨叨的,这不是代表他不行吗? 他眉头紧皱,语气不耐烦,“哪有什么声音?我们再来。” 张艳红还想再说什么,可惜她的嘴下一秒被堵住了。 在头被黑衣服男人掰过来的瞬间,她的视线越过了关着江小草和姚雪欣屋子的房门,只看得见即将关上的门缝。 门关好了,姚雪欣回头将晕过去的蓝衣服男人下巴使劲捏开,想了想,姚雪欣堵嘴的动作一顿,将手里的抹布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来回碾上几脚。 她瞪了无知无觉的蓝衣服男人一眼,低哼一声,用特意弄脏的抹布把他的嘴给堵住,才觉得解了点气。 看着这一幕的江小草感到一丝好笑,她将其中的一根绳子递给姚雪欣,两人蹲下来,一个绑手,一个绑脚。 将人绑好后,姚雪欣站起来指了指外面,无声地说,外面两个人怎么办?即使江小草听不懂她也要开口说,她十几天没有开口说话的自由了。 话音刚落,姚雪欣眼睛一亮,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她兴奋地拉扯着江小草的衣袖。 姚雪欣指了一下自己,再指了指外面两个人,接下来指了一下江小草,最后指了一下大门。 理解能力很强的江小草知道姚雪欣的想法是,她去跟外面两个人缠斗,自己趁机跑出大门找人就她们。 江小草低头想了想,可以按照姚雪欣的主意那样做,她跑得快。但是万一张艳红和黑衣服男人也跑得快呢,还有这个地方太偏了,没什么人,她得跑出去老远才能找到求救的人。如果她带人回来,姚雪欣被带走了呢? 最后她是获救了,姚雪欣却找不到人了。这不是牺牲了姚雪欣,解救了自己吗?就像江家人那样。江家老老少少来回浮现在江小草脑中,她不能那么做,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 都到了这一步了,她得再仔细想想,想出一个最能行的办法,即使想不出来,到了最后一刻,要做也是她做跟张艳红两人缠斗的那一个。 姚雪欣看着外面的日头,逐渐式微,江小草没有给出反应,不由地有些急了,她觉得自己的主意挺好的呀。 江小草一副在认真想着什么的样子,姚雪欣只能微微嘟嘴,暗自着急。 江小草盯着被打晕过去的蓝衣服男人入了神,脑子突然间灵光一闪。 她给姚雪欣指了指蓝衣服男人,然后指了指院子外面,伸出一个手指头,再伸出一根手指。 她的意思是让蓝衣服男人将外面的人一个一个引进来,逐个击破。 姚雪欣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双大眼睛跟大了,她兴奋起来了。 蓝衣服男人*怎么能听她们的?当然是威胁啰! 江小草嫌弃地拿起一块抹布按住蓝衣服男人头上被击中的地方,使劲地揉开肿块。 那滋味不用体验也知道很酸爽,姚雪欣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果然不用三秒,蓝衣服男人就被疼醒了,他把一张粗糙的脸皱得跟干巴巴的橘子皮似的,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蓝衣服一睁眼地对上了姚雪欣和江小草两张脸,他的意识一下子回笼了,秃鹰一样的眼神凶狠地盯着姚雪欣和江小草。 姚雪欣被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下一秒蓝衣服男人就遭到了恶果,他被疼得身子一下子歪倒在地上,眼泪都出来。 看见蓝衣服的惨状,姚雪欣心里轻哼一声,我才不怕她呢,她向前走了两步,哦不是三步。 正文 第54章 江小草默不作声,等蓝衣服缓过劲来,用手肘撑着身子,再次试图用眼神恐吓她们。 她慢悠悠地从蓝衣服面前走过,脚尖都能踢到蓝衣服男人的脸。 江小草将地上的两块碎镜片捡起来,左看右看,饶有兴趣的样子在挑选那块更锋利些。 江小草的举动都被蓝衣服男人尽收眼底,他眼睛里的凶气立刻如潮水般散去,消失得无踪无际,不仅如此,他心里还起来一丝丝的寒意。 江小草挑选到了最锋利的一块碎镜片,将其握在手中,一步一步,犹如步步生莲走进蓝衣服男人。 终于蓝衣服男人面上出现了恐惧之色,他忍着剧烈的疼痛,爬着着往后。 但一个受了重伤还被绑着,一个没有残血行动自如,即使蓝衣服男人再怎么挣扎,也是蝼蚁撼大树。 就如同一个巨人看着一直被困在青蛙上窜下跳,投下巨大的阴影,取乐,还偶尔伸出两根手指轻飘飘地转动瓶口,让青蛙晕头转向。 巨人自然是江小草,蓝衣服是那只被逗弄的青蛙。 侠女风范!姚雪欣在心里惊呼,等回到首都她一定要以江小草为原型写一个短侠短篇小说。 江小草在蓝衣服男人面前蹲下来,在心中给自己加油鼓劲,硬生生寄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来。 这一个生挤出来的笑容把蓝衣服男人吓得面色如同水泥地一样灰白,江小草一下子抓住了蓝衣服拼命往背后藏起来的双手。 江小草递给姚雪欣一个可以开始了的眼神。 见此,姚雪欣跃跃欲试在旁边赶紧说道:“你要想不被……” 银光一闪,江小草二话不说冲着蓝衣服手腕处的青细血管一划拉,血珠立马喷涌而出。 蓝衣服额头的冷汗哗啦啦地留下来,疼得整张脸面目全非。 姚雪欣深吸一口气,她可不能给江小草拖后腿,江小草只会讲方言,只能由她来跟蓝衣服男人交涉。 姚雪欣板着脸,想象着自己正在演话剧。她不屑地冷笑一声,眼神冷冷的,低声说道:“我告诉你,你乖乖地按照我们说的去做,我们就给你急救止血。要不然的话,你就等着流血而亡吧!你要是答应的话,就点头!” 说完,姚雪欣一脸骄傲地看向江小草,一副等着表扬夸奖的乖乖样。 可惜生性不活泼的江小草没有接受到,她狠狠地抓住蓝衣服因而受伤而不断颤抖,举起小小的碎镜片作势再次往蓝衣服男人手腕上的出血口而去! 啊啊啊!蓝衣服男人应激地闭上眼睛。 姚雪欣有些不忍地微微偏过头去。 江小草当然不会那么傻,因为一时的激愤而不顾后果,她下手知道轻重,她划出的伤口足以击溃蓝衣服男人的心里防线,而又不致命,但是再来一下就可说不准了。 要是看见过江小草采药的过程,就知道江小草在用跟深山里的剧毒毒物打交道的方式对付蓝衣服男人。 蓝衣服男人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江小草冰冷的那双黑色瞳孔以及压在他血口上的碎镜片。 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主动找死,撞上去。 蓝衣服男人的反应让江小草稍微满意了一点,她对着姚雪欣使了使眼色,威胁得差不多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姚雪欣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有些怕这样的江小草。 江小草见姚雪欣迟疑,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行了,现在她不怕了。姚雪欣继续压着嗓子说道:“你听好了,等下你找个理由,把外面你的两个同伙,一个一个地叫进来,不许表现得不对劲,不许使眼色,更不许喊救命!” 姚雪欣入了戏,她竖起一根中指,用力地等着蓝衣服男人,“你要是敢使诈,我们就立马让你流血而亡,活活痛死!别想指望你的两个同伴,你看我们快,还是我们快!” 蓝衣服男人的面色越来越犹豫,姚雪欣再下最后一击,“这里应该远离闹市,很偏僻吧,最近的医院离也应该很远吧。” 因为流血不止,蓝衣服牙齿不断打着颤抖,嘴唇也渐渐地变得苍白。 他们平日里自认为自己刀尖舔血,游走于生死之间,什么也不怕,不怕鬼神,不怕公安,当然更不怕死。 但真正到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间,他才知道怕了,他不想死,还想活。哪怕最后被内部处决,能多活一刻就多活一刻。 要是他给张艳红他们提了醒,最后牺牲的还不是他一个人,办事不力的是他,可能死的也是他! 凭什么!进来的人不是张艳红他们,而是他,受两个小丫头折磨的也是他。 蓝衣服男人越想越偏激,对正在外面潇洒快活的两个人也恨了起来。 干这种事的那有什么道义可言,死道友不死贫道,蓝衣服男人害怕再流血下去,他就活不下来了,没一会就见他重重地点了头。 答应了!江小草和姚雪欣不由地对视一笑。 下一秒,江小草闻着屋子里的猩甜的血腥味,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术业有专攻,她曾经见过一个捕蛇人,游走于山林之间,宛如传说中的轻功。 即使很不想承认,这些拐子也有他们的专业性。他们之中可能有的身材矮小善于躲藏逃窜,有的走起来没有脚步声方便打探,有的鼻子灵敏能闻得到火药味…… 姚雪欣小声说话,“怎么了?” 江小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接着指了指地上的血迹。 姚雪欣也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没一会她语气轻快,“我有办法!” 说着,她有些害羞地拍了一下子女性身体子宫所在的部位。 江小草的脸也有点红了,太羞人了,她十九岁了,自然也来那个,即使和同样来了那个的江春霞,她们也不会说这个,好像这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比在大年初一提“死”字更让人觉得晦气。 两个女孩子对着共有的女性共性仿佛在接头交流什么莫斯密码似的。 江小草晃一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个时候可没有时间来不好意思。她对着姚雪欣竖起大拇指,然后让她交代一下蓝衣服男人怎么说。 姚雪欣用普通话讲,“等下他们来进来的时候,你就对他们说我们两个来女人的那个了,支开张艳红,让她去找东西来,屋子里没有女人每月要用的那个东西是吧?” 有江小草手上可以要他命的碎镜片在,蓝衣服男人很识时务地如实摇了摇头。 凶了她这么长的时间人,可怜巴巴又听话,姚雪欣觉得爽了,又觉得有点好玩,她假装不信问道:“真的,要是你骗人怎么办?” 江小草听不懂,但是她看出来了,姚雪欣想要作弄一下拐子,反正外面的两个人还没有完事,时间还有,那就让姚雪欣小小地报复一下。 该配合你的表演,我全力奉陪。 江小草假意再割蓝衣服男人一下,蓝衣服立马死命地摇头,双腿明明没有受伤,却像八九十岁的老人一样抖个不停。 姚雪欣高傲地抬抬下巴,打算放过蓝衣服男人,“谅你也不敢骗我!” 她有的遗憾地想,要是有相机在就好了,把蓝衣服男人痛哭流涕的模样照下来,等她回家后洗出来,要是她想到这件事,就拿照片出来欣赏欣赏,解解气。 张艳红和黑衣服男人估摸着花姨就要醒了,穿好衣服整理好头发,往屋子这边走来。 张艳红边走边抱怨说道:“你兄弟怎么回事?他回屋了也没事干,怎么不看着点时间来喊我们一声?差点花姨的午睡时间就结束了。” 黑衣服男人不在意地说道:“他看不惯我们呗,我比他能耐,本事强,让你更满意。” 张艳红飞快地同时撇了个嘴和翻了个白眼。 离屋门还有五米多的距离,房门冷不丁地打开了。 张艳红捂着胸口,低声骂了一句,“吓死我了!” 门只开了一个身位大小,蓝衣服男人站在门槛后,背着手没有理会张艳红的骂声,他嘴角僵硬地说:“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来女人的那个东西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优势不在我,他怎么能叫她们小丫头片子呢?她们不会生气了吧?尤其张艳红带来的那个。 闻言,黑衣服男人的脸色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洗脚水,难看得很。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像是要将什么脏东西吐出来,黑着脸说道:“真是晦气!女人就是麻烦!” 张艳红可看不惯他这样,女人怎么了?她也是女人,花姨也是女人,组织内那么多男人还不是乖乖听花姨一个女人的话,以她为尊。 她冷笑一声,嘲讽地说道:“行啊,嫌女人晦气是吧,等一下我就跟花姨说道说道,让她把你分配去干小孩子的买卖,以后妇女的单子你别接了,免得你不情愿,心里有怨气。” 黑衣服男人暗道不好,小孩子的单子哪有拐卖妇女赚的多啊,一张张的大团结谁能不要啊。 黑衣服男人脸皮厚说道:“她们是要被我们卖出去的,哪能跟你和花姨两个女中豪杰比,你们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跟男人一样强。” 跟男人一样强?到底谁强啊?张艳红想要跟他争论一下,让黑衣服男人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正文 第55章 江小草诱张艳红他们进来后,将她们的脑袋砸开花,绑了起来,接着她留在这里看着他们,让姚雪欣去报公安。 公安很快来,将张艳红他们绳之以法,可江小草万万没有想到,公安给江家人发了电报,并且要她送回家。 情急之下,她趁人不注意,留下一张纸条,揣着自己的家当,偷偷溜走了。 她用蹩脚的普通话,去了火车站打听才知道,没有出入证,根本进不了深城。 …… 无奈之下,她告诉售票员,要买一张离深城最近的大城市。 江小草就这么来到了羊城。 三年后。 江小草,不,该叫她江新月了。 江新月从纺织厂里出来,一眼就看到大门前的高世信。 她下意识地扬起笑容,并加快脚步朝高世信走了过去。 “今天太阳这么大了,早上都说了不用你来接我。”江新月微微抱怨道。 高世信抬眼对上江新月柔美白净的脸,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移开目光说:“没事,我顺路的。” 江新月无奈说道:“那走吧。到家门口,我请你喝汽水。” 闻言,高世信心里美滋滋的,他掏出手绢,拿过车把上的盐水瓶子,把里面的冰水倒出来,驾轻就熟地擦了擦后座,才示意江新月坐上来。 两人一边回家,一边聊着天,江新月高兴地说:“老板娘是个好人,没有扣我的钱,还多给我五块钱的奖金。” 她今天是来辞工。 高世信沉声说:“她要是扣你的钱,我找她去。” 江新月弯了弯眼睛,捂着嘴偷笑。 “喝完汽水,我们去斩只鸡带回去,今天我请客。要不是怕你妈骂我,我就还买汽水回去,一人一瓶。” …… 江新月来到羊城后,身怀巨款,却不敢找个旅馆住宿,流落街头。 高世信的养母是心地善良的人,从郊外摘野菜伴着夜色回城,看到一个瘦弱单薄的小姑娘来回徘徊,无家可归,就把她带了回去,安置在杂物房里,让她免费住,还领江新月去街道的火柴厂找活干。 高家一大家子都是好人,江新月找到了稳定、正式的工作,身上的钱有足够她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搬走,而是继续住在高家,每个月给高家租金和伙食费。 在和高家人接触得越来越深的过程中,高家的养子,帮助她良多的高世信对她表达了好感,而她没有犹豫多久,就和高世信交往了。 高世信邀功说道:“新月,你要的房子我给找到了。” 江新月一听,激动道:“真的吗?在哪里,那你赶紧带我去看看!” 高世信笑了笑,“别急。明天一大早我就带你去看房子。房子就在羊城中学附近,原本是一家国营商店的后院仓库,但你也知道现在公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所以商店的经理将仓库放租了。” 高世信中专毕业后,进了区供电所当电工,认识的人不少。江新月糊了一个多月的火柴盒子,在他的有心帮忙下,很快进入一家私人开的纺织厂当起了裁布工。 江新月看到了南方城市的活力,没有埋头干活,厂子没活干的时候,她就去进些小商品,去广场上练摊子。 这不练不知道,一练吓一跳,三个平方不到的地摊,摆个一两个小时,比她上一天的班赚的还要多。 怪不得羊城的年轻人,都不急着进国营厂当工人了,还有那么多的人要停职留薪下海。 江新月心里也盘算开了,谁嫌钱多呢,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她不能不抓住,三班倒给人打一辈子的工。 于是,她思索着自己该干点什么生意,一直摆摊有点辛苦,日晒雨淋的,而且街头巷尾的小摊贩越来越多。 最后,她决定干自己熟悉的行业,办一个家庭作坊式的毛衣厂。 更幸运的是,就在这时,江新月和姚雪欣在茫茫人海中重逢了。 姚雪欣听到她的打算后,马上给她介绍了个法国服装商人。 看了江新月勾织出来的样品,又有姚雪欣的做保后,这位法国商人给了图纸和一千件的毛衣单子,每件毛衣60美元。 江新月连场地都没有找好,就兴奋地算了一笔账,靠这份单子,她就能赚到7万块! 那位法国商人说了,他已经做了三十多年的服装生意了,要是两人第一单生意合作顺利的话,他可以跟她长期合作。 江新月环视着街头的霓虹灯,看着万家灯火,微微笑了起来,她要过一种很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