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啊啊啊!》 正文 1. 生日 【群聊(3)】 陆呈宏:[金融(1)期中成绩单.jpg] 陆呈宏:[儿子没出息的三个特征.mp4] 陆丞宸:? 陆丞宸:[父亲没格局的五种表现.mp4] 陆丞宸:[打压式教育的8个弊端.mp4] 陆丞宸:[50岁正是拼的年纪,不要压力孩子.mp4] 陆呈宏:…… 三天后。 宁昌市·陆家 深夜,水晶灯的光芒将客厅渲染得璀璨如白昼。餐桌上的蛋糕表面用糖霜写着阿拉伯数字“18”,插着的蜡烛早已燃尽。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面庞冷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在压抑着怒气。 另一侧的少年额前碎发在脸上投出大范围阴影,头垂得很深看不太清表情,脊背却挺得笔直,因此丝毫没显得垂头丧气,扑面而来犟种气息。 父子两人相对而坐,剑拔弩张。 沉默良久,陆呈宏积蓄已久的愤怒猛然爆发,将矛盾带回这场争吵的起点:桌面上早已息屏的手机。 “谁家儿子这么跟亲爹说话!” 陆丞宸麻木地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您这辈子当过最大的官,就是当我爹了。” 陆呈宏怒火攻心,重重拍打桌面:“陆丞宸,你别给脸不要脸!” “……” 陆丞宸缓缓抬头,金属光泽在耳骨银色的耳钉上快速流动,蔓延到隐藏在额前碎发后面那双桀骜不驯的双眼。 面对父亲的斥责,他这次平静得出人意料。 “今天什么日子?您特地安排人去学校接我,我还以为是要给我过生日呢,自己买了蛋糕屁颠屁颠回来,结果就是为了坐在这里听您用从小到大说了八万遍的车轱辘话骂我两个半小时?爸,我十八岁生日都快过去了,您难道……” 陆呈宏冷笑,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只是刚好今天有空教训你而已。” 陆丞宸怔怔凝望着自己的父亲,下眼睑以缓慢的速度隐隐发红,光线在他瞳孔投下斑驳的光影,却只映射出麻木黯淡的底色。 片刻后他呼吸短暂停了下,跟着扯起了嘴角。 像是心里难受了。 又像是气笑了。 落地钟滴答作响,无形中加剧了压抑的氛围。 父子二人吵了多久就坐在一旁沉默了多久的女人听到这里似乎也有些于心不忍,小声开口:“孩子今天过生日,算了吧……” “算了?什么算了?” 听到这话,陆呈宏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分时间场合教训儿子有什么问题,无比熟练地将愤怒化为语言的利刃,又是长达几分钟的批评教育。 最后掷地有声地做出总结陈词。 “你看他像什么样子!唱歌都不在调上还一时兴起要玩什么可笑的音乐。陆丞宸,你别以为有你堂叔罩着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你的靠山最近可不在国内,我倒要好好正一正你这些歪风邪气。” 听到“堂叔”这个关键字,陆丞宸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忽然奇迹般轻松了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在这个过程中想开了,岔开腿靠在椅背上,耸肩摊手淡笑着反问:“我叔不在国内您老人家就是老大了?” “你……” 方才在儿子沉默不语时猛烈输出的父亲,面对此时的刻意挑衅反而哑火了。 陆丞宸如同早有预料,丝毫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悠悠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闭眼许了个愿,开始打包桌上的蛋糕。 意识到他这架势是要跑路,陆呈宏再次拍桌。 “现在没人管得了你是吗!?” 陆丞宸提着蛋糕直面父亲,语气诚恳:“我都配合挨骂两小时了,实在管不了的话您找找自己原因吧。” 陆呈宏反应了几秒,对着他离开的背影怒喝。 “给我站住!” 陆丞宸脚步片刻未停,转眼已至门前。 身为父亲不可挑战的权威终于被挤压到顶点,陆呈宏从椅子上站起身,提起嗓音怒喝。 “陆丞宸!你从生下来就可以顺风顺水还不是仰仗着我把你生在了陆家?别人看得起你,捧着你,只是因为你姓陆罢了,你以为你有多厉害吗?” 已经拧开了门把手的陆丞宸定在原地,如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死穴。 陆呈宏:“以为自己成年了翅膀硬了?接下来什么打算,离家出走、给你堂叔打电话、搬进他家?看看,你还在玩七八岁时的花招。” 满意于他的反应,陆呈宏脸上浮现出尽在掌握的快意,铿锵有力地下了定论。 “没有陆家的光环,你一无是处。” 陆丞宸手背的青筋爆起,几乎要将金属制的门把捏碎,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 陆呈宏不予理会,刚坐回去却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咱俩谁也别说谁!” 陆丞宸突然卷土重来,深呼吸蓄力。 “骂我就骂我,柳阿姨招你了?跟她凶什么?就会在老婆儿子面前凶,出了这个家谁还把您当人物?嫌我没出息在亲戚面前给您丢人?放心吧,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您儿子在街上要饭了!” 话毕,他便一阵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家里若干保姆都对此习以为常,各自假装很忙防止卷入纷争,陆丞宸出来的时候刚好和司机打了个照面。 司机笑着迎上前,转动着手中的兰博基尼车钥匙问道:“少爷,您那辆aventador新漆换好了~去兜几圈吗?” 陆丞宸敛眸看向脚下的小石子路,沉默数秒后扭头毅然决然地往外走。 “不用送我,以后都不用了。” 十分钟后,陆丞宸站在马路边沉默了。 要命,连个地铁站都没有…… 早知道让他送我一下了,我到底在装什么? 高级住宅区的业主都是私家车出行,附近并没有设立地铁站,只有零星几个公交站牌。 这个时间公交都下班了。 陆丞宸想找个朋友帮忙,手机刚解锁就看到一条消息。 [你已被‘紫气东来’移出群聊] …… 几十岁的人了,每次吵完架都踢家群删好友。 玩男人至死是少年呢? 活爹,真服了…… 陆丞宸无语凝噎打开通讯录找人,突然想起自己交往比较多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富二代,且都在陆家人脉网,他爹稍微打听就能知道他和谁搭上了。 然后又记一笔账,留着嘲讽他。 人活一口气,说我只能靠家里,那我不在老陆家的人脉网摇人总行了吧! 想到这,陆丞宸停下脚步仔细搜寻,还真找到一个完美的目标。 钱多多,网吧认识的。线上打游戏比较多,线下没见过几次。 而一个会在游戏里给队友让人头,无论有多逆风都不急眼的人,绝对靠得住。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人就赶到了。 听见有人叫自己,陆丞宸循声望去,一眼看见不远处的游戏搭子用下巴示意后车座,弹了下舌:“帅哥,上车。” 若不是亲眼所见这是一辆粉色小电车。 如此自信的pose,陆丞宸会以为他开的是辆布加迪。 这电动车款式矮小,陆丞宸近一米九的个头,跨坐在上面姿势别提有多放不开。偏偏钱多多开得狂野,为了防止被甩飞,陆丞宸只能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死抓着前面的人,忍不住吐槽。 “哥们,好歹买辆电摩托啊,这车也太迷你了吧,折叠一下都能揣兜里了,跟骑了条狗似得。路不平的时候你慢点行吗,我要不是抓得紧早就被你颠飞挂红绿灯上了。” “你车都没有还挑上了,没我你只能光脚骑着鞋,连狗都骑不上。”钱多多怒骂,“别狗叫!” 陆丞宸收声,无言以对。 不过话说回来,离开了亲爹,心情果然是一转眼就好了。 果然是命里相克。 没过一会儿,两人到达宁昌市热门商业购物中心,随便找了家店点了两份爆肚。 钱多多开门见山:“又和你爹吵架了?” 从前只在游戏里打交道,不怎么牵扯现实生活,所以钱多多并不知道这哥们的真实身份。 百年世家、首富…… 陆氏集团的名声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太惊人了。 思来想去,为避免吓着别人,陆丞宸在模糊详细背景的情况下讲了自己家的情况。 钱多多听完之后摸着下巴揣摩数秒,提问。 “你爸和你堂叔不是一个辈分吗,为什么听起来把你爸压得死死的?” “是一个辈分没错。”被骂一晚上的陆丞宸实在饿了,嗦了几口粉才解释说:“但我叔是当家的,我爸得听他话,这是祖宗定的规矩。” 钱多多还是一头雾水。 看他一副小脑cpu卡顿的样子,陆丞宸放下筷子。 “我叔是家族的主心骨,你可以把他想象成皇帝。我爸顶多算是个王爷,但我家亲戚很多他没多特别,也没多少实权。我叔和他爱人没孩子,为家族未来考虑,他得在家里其他小孩里找一个当做继承人培养。” 说完这番话,陆丞宸垂了下眼,似乎是在这一瞬间感慨良多。 有些小小的骄傲,更多的却是惴惴不安的无措。 很快他将这些情绪都隐藏到内心深处,再次抬眸时已是开玩笑的姿态,反手指指自己。 “我,就是我叔选的太子。” “你爸是王爷,但你是太子……” 钱多多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杀你爸!” “……我没想杀我爸。” “兄弟,听我的。你妖书看入魔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卸载晋江文学城。” 钱多多说完按住陆丞宸的肩膀,开始做法:“妖邪退散,不管是谁从我兄弟身上下来!退退退!” “……我说的都是真的。” “中式家长你赢了。”钱多多做法失败,深沉叹息:“你的遭遇我很痛心。别急,哥们儿百度一下精神病怎么治,放心,卖掉心爱的电瓶车也治好你。” 千言万语全都堵在了陆丞宸的嗓子眼。 早知道坦诚会变成精神病,我就说我是个孤儿了。 不知是因为两人平日里打游戏插科打诨惯了,还是这些对于普通小市民来说太过于遥远,钱多多左耳进右朵出,压根没放心上。 陆丞宸怕被押进精神病院,也没强行解释。 俩人嗦完粉打算走了生日蛋糕才被想起。 钱多多摆手表示吃不下了,陆丞宸也就没拆,走到店外。 “没地儿住的话去我家?挤挤住得下。”钱多多说。 “没事,我回学校宿舍就行。” 陆丞宸提着生日蛋糕,遥遥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步行街。 “挺晚了你快撤吧,我去取我的吉他卖艺去。” 钱多多打哈哈:“加油,大明星~” 陆丞宸食指中指并拢,在太阳穴轻轻一抵,昂首行了个注目礼。 “华语乐坛就要变天了。” 取走之前寄存的吉他,陆丞宸径直来到林陆大道。 这里从购物中心横穿而过,是条将商业区模块布局一分为二的步行街,经常根据当下现象级流行趋势或节日进行主题布置,运营至今已成了具有景点属性的观赏性地标。 在商场营业结束后,林陆大道允许摆摊。 市中心每一寸土地都是天价,在开发的时候就会精确计算每一平米能带来的价值。而林陆大道开发商不仅给地摊开放真金白银换来的地皮,甚至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免租。 当然,免租金的条件也非人人都具备。 而是需要三代内直系血亲持有烈士遗属优待证或本人持有残疾人证等特殊证件才可以申请。 陆丞宸是花钱租的,就快到期了。 他不想花家里的钱,在那之前如果没有收入来源就得告别这演艺事业了。 说白了,在街头弹吉他也挣不了几个钱。 现在的人出门根本不带现金,凭围观群路人图一乐丢的零钱连租金零头都没到,陆丞宸当初这么干纯粹是喜欢玩音乐,顺便跟他爹唱反调罢了。 因为已经坚持了一段时日,陆丞宸背着吉他来到常驻树下的空地时已经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人来蹲点了。 见他到场,人群自发围成一个圈。 陆丞宸将吉他包随手往地上一摊,架起手机支架,关闭打赏打开直播间,一句话都没说,扫动琴弦来了一段技巧华丽而娴熟的指弹。 “酷哥耶!好想要联系方式但有点不敢……” “好像不少人要到过他联系方式。” “弹的好好,但怎么感觉开口有点没在调上?他是残疾人?看起来很帅很正常啊,难道是智力上的……” “你小声点……” 陆丞宸沉浸在伟大music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合理怀疑成了傻子。 待到嗓子疲劳,他停下来喝水歇息。 看了眼时间,生日还差五分钟就过去了。 陆丞宸怅然若失地垂下眼,忽然看见有人将某样东西放在了他摆在吉他边的蛋糕盒上。 那是个毛线钩织的彩色小蛋糕。 只有掌心那么大,但很精致。 最关键的是点缀在上面车厘子的位置和他买的那块蛋糕一模一样。 陆丞宸抬眼,与那只手的主人对上目光。 不远处摊位挂着的捕梦网轻轻摇曳,隐隐传来风铃的声音。 叮叮当当,像冰饮里的碎冰簌簌作响。 两道明亮的视线如同两颗星辰在银河中短暂碰撞,陆丞宸看到对方做了几个手势。 双手交握在胸口前后摆动(祝) 握拳竖起大拇指、左手食指向前绕圈(你生日) 掌心向上朝内扇动(快乐) 陆丞宸短暂头脑风暴,很快成功解读出其中含义。 ——拜托你了。 ——你唱得超赞。 ——蛋糕给我,我要吃。 正文 2. 事业粉 天色太黑,陆丞宸并不能将眼前男生全部的容貌看得很清楚。 但那双眼睛令人过目不忘。 在环境光的映照下,对方眸中反射着星河般的细碎光亮,过人的瞳孔直径将眼睛衬托得格外大,其中承载着纯天然的懵懂和经过主人情绪润色出的友善。 像从来没有离开过森林的小鹿一样无害。 尤其是,他发现这个男生和他对上视线没多久目光就平缓下移,焦点大致落在…… 他嘴唇的位置。 那眼神实在是太过于专注,专注到让陆丞宸莫名红了脸。 在这样亮闪闪的目光以及微笑加持下,陆丞宸小脑cpu逐渐过载,思维意识也仿佛变得不那么清楚了。 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不能拒绝人家任何要求。 他二话没说,拿起蛋糕递上前。 晏宁微愣,很快后撤步摇头并摆手。 “新的,我没吃~” 陆丞宸觉得他在客气,硬把蛋糕塞了过去。 晏宁被动地捧着蛋糕,有些手足无措。 他低下头,隔着透明罩子看到蛋糕中间插着半根蜡烛,最外层的奶油处于常温环境太久已有些乳化,包装的丝带也有明显拆开过的痕迹。 可无论怎么看还是相当精致。 是总被摆在蛋糕店橱窗最显眼位置,他不舍得买的那种蛋糕。 以为陆丞宸是不想吃,晏宁将其收下,并连连点头表示谢意。 陆丞宸心满意足,将那枚装了龙虾扣的针织小蛋糕悉心挂在衣兜的拉链上,心情很好地扬起笑容。 “你有什么想听的——” 歌吗…… 刚把头重新转向前方,陆丞宸呆呆地望着那穿着背后印有小企鹅图案卫衣的背影就这么提着蛋糕离开了,没说完的话被迫咽回喉咙里。 不过好在人家并没有走太远。 晏宁的摊位就在正对面,几步就到了。 步行街会给每位摊主分配合适的区域,简单的手工摊差不多两平米。 陆丞宸顺着望过去,看见不远处的小小摊位上摆了好多小玩意,主要以毛线、毛毡工艺制成的diy玩偶为主,以不织布挂件、编织手绳为辅。 一眼过去,可可爱爱又五颜六色。 后面的板子还有彩色蜡笔写的价格,总体非常便宜,小一些的毛毡发卡只要几块,最贵的钩织花束也就小几十。 目光上移,陆丞宸不出意外地发现小摊主也同样在看他。 接收到来自对面的视线,晏宁眨眨眼。 在如今的互联网时代,帅哥本不是什么稀罕物。可脱离ps、美颜、滤镜后在现实生活中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陆丞宸五官立体,眉骨藏锋,刻意留长了一些的发尾在后颈扎了起来,像狼的尾巴,是非常有视觉冲击性的那种帅。 这张狂的形象很容易给人一种刻板印象。 上学的时候肯定经常逃学、经常在走廊罚站,也经常收到情书。 无论如何,这么个人站在对面过于是赏心悦目。 晏宁以往从不觉得自己是颜控。 这个属性在他第一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被激活并且点满了。 对视数秒后,晏宁双手合十鼓了鼓掌。 幅度很小,但很捧场。 上街卖艺顺便“要饭”就算遇到熟人都从没脸红过的陆丞宸,竟破天荒在这一刻冒出了偶像包袱。 有生之年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装b。 方才人群因为有人来回走动才多了一条缝,陆丞宸还没来得及多瞅几眼,视线就被重新聚起来的人们挡住了。 难怪这么长时间他都没留意到对面的人。 步行街本就人来人往,又有不少是专门蹲点来看他,每次过来很快就被围起来,没有刻意关注的话看不到外圈。 有那么一瞬间,陆丞宸想撂摊子去对面逛逛。 转念一想,如今是个成年人了做事要稳重。 知道距离不远就算看不见也能听见,陆丞宸慎重地选了一首最拿手的歌,扫动指尖凭借肌肉记忆毫不费力地弹完前奏。 开头第一句就唱错词了。 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流行歌,周围人群迅速发现,传来几声低笑。 …… 陆丞宸脸上燥热,后背冒汗,假装浑不在意地观察对面。 人群起来的窄仄的夹缝中,他瞄到小摊主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双手捧着脸坐在摊位后的小板凳上,安静又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一点都没有笑话的意思。 街头卖艺这么多天,陆丞宸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这么来劲。 抛开歌声不谈,他其他方面的吸引力毋庸置疑。 尤其他这会儿担心分神想歌词会弹错,主要心思都放在了吉他上。有周围的e人观众当伴奏热情跟唱,他沉迷于指弹炫技,完全没开口。 只要不开口,帅哥滤镜就处于100%拉满模式。 凌晨,热闹随着摊主们收摊逐渐散去。 陆丞宸再怎么精力旺盛,高强度弹这么久吉他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他靠在树边喝水,趁着人群散去往前看了一眼,目光却扑了个空。 对面空空荡荡,不知何时已收摊了。 陆丞宸瞬间空落落的,抓起那个小小的针织蛋糕捏了捏,想着人家明天还出摊,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四周还有一些人在等待,执着地想加个微信,看他收起吉他立刻迎上去。 陆丞宸也不矫情,大大方方掏出手机展示二维码,当面通过。 “挺晚了,各位快回家吧,注意安全。” 由于大部分都是女孩子,陆丞宸和以往一样嘱咐了一声,背着吉他走了。 而加上微信的人也很快发觉不对。 “我去!什么情况!” 只见帅哥朋友圈签名明晃晃写着一行字。 [性别男,爱好男,不谈感情只谈钱。] - 自从遇到小摊主,陆丞宸对于弹唱这个爱好的热情空前高涨。 他能非常真切地感受到对方和别人不一样。 以往观众总是凑热闹居多,真正被他的歌声吸引的明显不太多。 只有小摊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总是沉浸且认真。 这种千里马遇到伯乐幸运与默契让陆丞宸欲罢不能。 某天他甚至鬼鬼祟祟又居心叵测地展示超绝偷感,故意把吉他包往前挪。 中间道路要供人行走,不宜长时间停留。 陆丞宸的摊位刚好处于步行街边缘,原本他为了给围观群众腾地方站得很靠后。一旦把吉他包挪到摊位正常位置,大家为了不影响路人行走就不能往前站,只能往侧边挪。 这样一来,正前方除了来往行人再没有谁能遮挡小摊主的视线。 陆丞宸对这个调整非常满意。 也很快留意到,小摊主是个社恐。 他从来不和别人说话,生意买卖和社交互动都用点头以及微笑来代替。 于是互换蛋糕之后,陆丞宸很礼貌地没有打扰人家。 偶像和粉丝保持这样的距离感很好。 perfect,非常完美! 由于小摊主与人交流看起来总是非常顺畅,陆丞宸从没怀疑其中有什么问题。 现下所面临的境遇对陆丞宸来说有点尴尬。 虽当着他爹的面放了狠话,他倒也没真想着把街头卖艺当事业。 对他来说麻烦的根源甚至并不是没钱。 而是他爹很清楚他的弱点在哪,一口咬定他离不开“陆家光环”。 这话诛心,客观来讲却也没错。 如果要去找工作,不管去哪家公司,内部做一下背调就知道他是谁,下一秒就会派高管给他泡茶,和陆家套近乎。 在他所学的专业里,他没办法脱离光环的笼罩。 陆丞宸从小就有一种潜意识:他爹越是不满意他干什么,他就越要干什么。所以他反复琢磨来去,只能离开陆家影响力过大的商业圈,选择门槛较低又比较容易出人头地的娱乐圈。 他的核心目的就是混出点名堂来。 近期刚好有个选秀综艺正在招练习生。 他按照要求录制原相机弹唱视频投到报名邮箱,很顺利得到了面试的机会。 面试的日子转眼就到眼前了。 第n次离家出走,陆丞宸没有再回自己名下的任何房产,更没回堂叔的豪宅,而是去了物美价廉的学校宿舍。 钱多多家离他学校很近,上班刚好顺路送他到地铁站。 “你真要当明星了?”钱多多路上忍不住问。 陆丞宸对自己是音乐才子这件事深信不疑。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全这么说。 连他叔都表示他与众不同,很有自己的风格。 除了他爹,没人说过他唱歌难听。 这老头子向来否认他的一切,所以肯定是瞎说。 “怎么了,不行?”陆丞宸理所当然。 钱多多被风呛着嗓子了,咳嗽两声。 “哥们儿,咱玩笑归玩笑,你这面试是正事儿我得提醒你,回头在面试老师面前你谦虚点儿。比如说你是业余的,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一定会努力学习什么的。” “业余?”陆丞宸对他的发言表示难以置信:“我从六岁开始学乐器,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你知道我平白无故给步行街拉了多少人流量吗?负责人为了让我帮忙引流专门把我安排在街头,这小半个月我微信都加了上千号人了,这还只是坚持到收摊的那一部分铁粉。” “有没有可能那是因为你帅……” “胡说,不是我吹,就我对面那个社恐小摊主,他从来不和别人说话,但听我唱歌可认真了,看我的眼神会拉丝。人家可从来没要我微信,偶尔还放零钱给我,事业粉你懂吗?你拥有过吗? ” 钱多多气若游丝:“不是哥们儿……” 陆丞宸捏紧吉他包,眼神坚定得仿佛要上战场。 “我要完成我的音乐梦想,我不能辜负他。” “……ok。” 到了面试现场,还需排队等待。 除了内定选手,能获得面试机会的都是草根音乐人中的佼佼者,要么实力过硬,要么外貌出众。陆丞宸刚进休息室,众人顿时如临大敌,连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这种节目必有资本固定想捧红的人,普通人想去当炮灰都得挤破头,遇到强劲的对手约等于少个名额。 陆丞宸松弛感拉满,丝毫没被周围的焦虑环境影响。 等点到名字,他便迈着稳操胜券的步伐进去了。 然后心如死灰地出来了。 数位专业音乐导师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不断旋转,如同一场逃不开的噩梦。 “条件很优秀,舞台表现力也很棒。” “就是很业余,音准差,不过能完整唱完这首歌倒是已经很厉害了。” “你话很多,性格开朗热衷于表达,vocal路线不适合你,考虑过当一名rapper吗?” …… 陆丞宸不太记得后面导师还说了什么。 总之就是认可了他的外貌条件,否定了他的歌唱水准。 复盘这场面试到最后,父亲口中的“一无是处”像紧箍咒般在陆丞宸脑海中不断盘旋。 完了,我引以为傲的音乐天赋消失了。 一直以来的信念感骤然崩塌,陆丞宸活人微死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一日,夜晚魂不守舍地来到了林陆大道步行街。 老位置照旧有不少人在等,小摊主也已经出摊了。 以往陆丞宸总是很积极,很少到这么晚。 晏宁本以为他今天不来了,见他远远走过来顿时支棱起脑袋,像花丛里叼着草露头的小兔子,视线一直跟着。 可陆丞宸白天被打击得渣都不剩,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从头到尾都没敢和他对视,更没有开口唱一个字,就这么沉默着弹了一晚上吉他。 直至时间来到凌晨,眼睁睁看着对面小摊主开始收摊,陆丞宸才停下拨弦的手,踌躇不安地失落着。 今天连小摊主都不怎么给眼神了…… 我果然是废物。 华语乐坛的未来终究还是完蛋了。 就在陆丞宸万念俱灰,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对面的晏宁缓缓走上前,弯腰在他吉他包里放了一样东西。 陆丞宸低头,看到那是个不织布制成的小太阳。 表面还有针线缝上去的笑脸。 ……原来人家是在忙这个,想送我来的? 这一刻,陆丞宸五脏六腑郁结一整天的阴霾仿佛被一阵风瞬间拂散,神清气爽。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对方转身的同时追上半步,开口。 “我能和你聊聊吗?” 晏宁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打包好的行李箱。 正文 3. 倾诉 陆丞宸急了,情急之下顾不上冒不冒昧,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截住他的去路。 “今天不方便吗?明天也行的。” 晏宁止住脚步,仰头望他。 陆丞宸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屏住呼吸与他对视,无比紧张地等待回应。 可晏宁压根不知道他刚说了什么。 四目相对数秒,晏宁似乎总算从他眼神中读懂了一部分,目光在周围寻找了一圈,指向不远处某家24小时营业的汉堡店。 陆丞宸光速收拾好吉他包,利索地跟上去。 有步行街夜市的存在,即便是在凌晨一两点,周边24h营业的餐饮店依旧有不少生意,不少摊主和游客都会顺便吃个夜宵,店内并不算冷清。 两人一起走到餐台前,陆丞宸扫码进入小程序点餐,边翻边说: “我约你的,我请你吃吧。” 晏宁此时也在看点单小程序,并不知道身边的人有讲话,片刻后他抬起头,留意到对方已经在观察自己,目光自然而然停留在他嘴唇的区域。 “香辣鸡腿堡和上校鸡块,再要杯可乐这样可以吗。”陆丞宸问。 晏宁眨眨眼睛,弯起嘴角朝他点头。 待餐品备齐,陆丞宸端着两份吃的转身在店里找到空位坐下,刚扭过头就傻眼了。 晏宁手里也端着两个餐盘。 看见陆丞宸点了两份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误解了什么,可出餐后不能再撤回了,他只能不知所措地跟在陆丞宸身后,放下盘子在对面落座。 4个香辣鸡腿堡、4杯可乐。 20块上校鸡块。 这个量两个男人勉勉强强倒也不是吃不完,可对于一顿夜宵来说实在过于夸张。 陆丞宸也懵了。 他一时之间没明白怎么回事儿,2g的大脑疯狂运转,经过缜密推理,得出结论。 “你还有别的朋友要来吗?” 晏宁社交经验不算特别多,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眼下的状况,花了几秒读唇语,摇摇头。 “啊?” 陆丞宸把吸管戳进面前的可乐盖,扫了一圈桌上四个餐盘,清澈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意外:“你看起来小小一只,食量还挺大,传说中怎么吃都不会长胖的体质?这得多少人羡慕。” 读唇语非常考验专注力与记忆力。 偏快的语速让晏宁眼珠子忙得咕噜噜地转,从这一串话里抓取重要关键字,排列组合解读信息,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怎么解释这个误会。 没第一时间得到回应的陆丞宸细细一琢磨,暗道不好。 还没混熟就说别人吃得多也太冒昧了! 人家本来就社恐!能赏脸吃个夜宵很给面子了! 死嘴快闭上!!! 几秒钟的功夫,陆丞宸思考量不足晏宁十分之一,内心戏却跑偏八百米,顺理成章地将沉默理解成了腼腆。 晏宁的世界里几乎没有声音。 对于有缺陷的人来说,要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往往需要花费更多力气。 简单的肢体语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表达意图,更深度一些的交流就得使用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懂的手语。 晏宁再怎么想解释清楚,能力却实在有限。 好在陆丞宸拥有可以随时随地和任何人唠俩小时磕的传统艺能,让晏宁因为冷场而感到尴尬这种事情很难发生。 仅咽下第一口汉堡的功夫,他就0帧起手,起承转爹。 “从小我爸就不让我吃这些油炸的东西,说这是是垃圾食品,吃多了影响智商。别家小孩都吃就我不能吃,任何我感兴趣的事情他全都看不上眼,小时候我只是放学后和同学多玩会儿陀螺,回到家他就骂我整整半个小时,把我当陀螺抽,还说我玩物丧志,照这样下去这辈子完了……” 巨大的成长压力下,吐槽亲爹是陆丞宸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 可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能沉下心听他说这些。 不耐烦的微表情陆丞宸不是没见过,所以说到这里下意识缓下语速,抬眼看向对面。 射灯暖黄的色泽映照在晏宁的瞳孔,像融化了一半的枫糖。 陆丞宸从未见过如此纯澈且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眼神很难用言语概括,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却仿佛有什么实质性的锁链拴着他形成了某种坚不可摧的结界。 没有过分热切,但稳定到不同寻常。 试图沟通总被父亲无视或打断的陆丞宸感觉自己的情绪就这样被柔软地包裹了起来,表达欲瞬间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毫无征兆地委屈上了,深吸一口气。 “记事以来,我不管做什么不管多努力都没有得到过我爸哪怕一丝的认可或赞许,考了第一稍微得意些都要被他骂目光短浅胸无大志。每次回家,从踏进门槛开始我就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全喘不上气,整个人敏感得不像话,听见我爸发出动静就紧张,和他对视就想跑路。” 说到这,陆丞宸眼眶也莫名其妙酸了起来,花了几秒钟调整情绪才继续道。 “长大之后我天天在网上搜‘如何回怼爹味说教’,话术学了一堆,可是每次跟他吵架我还是吵不过他……” 陆丞宸喉咙哽了一下,垂头的同时声音也跟着低下去。 “因为我是得到了原生家庭托举的既得利益者。” 实实在在享受了与生俱来的优越资源,所以无论父亲有多么刻薄,只要亮出这个杀手锏,任何反驳都变得站不住脚。 他没有权利不满。 世界上所有的道理也仿佛不会再站在他这边。 “我只能无能狂怒地吵架,离家出走。” 陆丞宸对外吐槽向来止步于在最表层埋怨他爹,从未涉及到这更深的层次,一股脑说完之后更不是滋味,自嘲地苦笑,声音越来越小:“我爸总说我没出息,确实,我所谓的反抗到现在都还和十年前如出一辙。愚蠢,幼稚,像个小屁孩……” 低头揉揉眼睛,陆丞宸发现自己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又犯了话太密的毛病,别人都插不上话。 他放下心头的难为情,抬头看向对面。 陆丞宸:(oi _ io) 晏宁:(*˙-˙*)? 晏宁:……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实上晏宁从“考了第一……”那一段之后就彻底跟不上节奏了。 解读唇语没那么简单,需要时间。 对面这人话太多而且语速太快了,从头到尾没有预留任何空间给他大脑cpu缓冲整理信息。 整个后半段发言到晏宁眼里全是乱码。 可眼见此人长着一张视觉冲击性爆炸的帅脸,顶着酷飒的鲻鱼狼尾发型,嘴唇一张一合,喉结幅度很小却格外有力量地在不同的发声位置上下滑动…… 叽哩呱啦不知道在叭叭什么。 但肯定是他爸的错。 晏宁这么想着,端起可乐吸了一口,觉得当务之急是沟通上的误会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他放下杯子,先是指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随后边摇头边将双手食指交叉比了个“x”。 这肯定超容易理解,地球人都能看懂的! 晏宁对此非常自信。 而陆丞宸看晏宁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当场愣住,然后心态彻底崩了。 陆丞宸:“你也嫌我话多,不想听我说话?” 晏宁:? 怎么误会反而更大了啊!!! 你是外星间谍!赛博三体人!? 晏宁疯狂摇头,努力比划想要表达更清楚一些。 可陆丞宸当场破了大防,抓着头发垂下脑袋自闭了,完全没在看。 一天之内,破防两次。 难怪我兄弟总劝我少说废话,我得多遭人烦,一说话连小摊主都不喜欢我了! 陆·弹唱王子·华语乐坛的光·内定家族太子·未来首富候选人·丞宸陷入浓重的自我怀疑。 累了,不想面对这个世界了…… 好想一键引爆地球。 沉浸式怀疑了一会儿人生后,陆丞宸突然听见耳边有声音。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汗毛都立起来了。 见了鬼,是懒羊羊! 陆丞宸满头雾水,以为受打击太大英年猝死穿越到了青青草原,一个激灵抬起头,迎面看见小摊主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按下屏幕中间的按键。 ai懒羊羊阅读文案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 [我听不见声音,不会讲话] [我会唇语,你单词太多,我看不懂] 陆丞宸崭新的大脑变得更加空白,短时间没完全反应过来,恍惚片刻后倏然抓住某个重点,倒吸一口凉气。 “你听不见我唱歌啊!?” 晏宁解读短语几乎没压力,同步看懂了。 误会解除,他松了口气,弯起笑眼朝陆丞宸点头表示回应,低头打字。 ai懒羊羊紧随其后。 [但你超帅~] 短短一天,陆丞宸碎了三次。 原来音乐才子是假的,感天动地的事业粉也是假的,全都是他自个儿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犯臆想症。 人家根本就听不见…… 这一刻,陆丞宸感觉华语乐坛的未来与自己的尊严一起碎成了二维码,拼都拼不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键引爆银河系! 正文 4. 晏宁 人有五感六识,一旦其中某个环节发生障碍,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就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困境,融入社会有相当大的难度。 晏宁在社会性学习训练方面向来很努力。 由于听不到声音,他尽可能提高了其他感官捕捉能力的上限,对于其他人的近距离情绪感知也更加细致入微。 陆丞宸的情绪表现也不需要多么细心才能察觉。 他那垂头丧气倒霉蛋的模样连围观路人都能看出来,更别提晏宁。 晏宁本以为情绪落差大很正常。 毕竟通过网络媒体这个途径,他所观察到最容易突然间嗨起来或emo的人,除了演员就是歌手。 可从刚才到现在,这小子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层层递进,一环扣一环,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更恐怖的是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晏宁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和陆丞宸对视,企图从他欲哭无泪的眼神里剖析真相…… 像家里破产那天发现之前买的刮刮乐中了五百万,兑奖的时候睡醒了。 中奖是假的,破产是真的。 但凡能看懂陆丞宸说的话,晏宁尚且能找到他大喜大悲的根本原因。可刚才那番话太密了,一系列曲折的内心戏晏宁实在无从得知。 他猜测大概和自己有点关系。 出于礼貌,眼看着别人心情低落怎么都得安慰两句,晏宁赶紧低头快速打字,按下播放键。 正在黯然神伤的陆丞宸听到懒羊羊说: [你和爸爸吵架了?为什么考试第一会吵架?后面不懂,你打字,或说慢一点] 有耐心听陆丞宸发牢骚的人很少。 陆丞宸从来都知道别人没义务接住自己的负面情绪,却没想到这次彻头彻尾的无效输出竟前所未有的成功。 人家没有不想听,也不是没耐心听。 这个发现让陆丞宸喜出望外,但很快心里又开始不舒服,因为他之前从来没发现,也从没想过小摊主竟然有听障。 从表象来看他太正常了,顶多显得性格有些内向而已。 “对不起,我不知道。” 陆丞宸顾不上再为自己开铁粉见面会失败的事情悲痛,认真道歉,态度诚恳:“我这样说话你可以看懂吗?” 晏宁笑着朝他点点头。 一顿折腾,陆丞宸总算成功接入频道。 他第一时间想知道为什么会有听觉和语言障碍,却又很快反应过来问别人这种问题非常不合适,冒昧的话在喉咙口紧急刹车,选择自我介绍。 “我叫陆丞宸,你呢?” 有了刚才的提醒,陆丞宸缓下语速,并且刻意放大了唇部动作,发音严谨到宛如在进行普通话模拟考试。 晏宁目光落在他的唇瓣,嘴巴半开很小幅度的跟着模拟口型。 明明很简单的短语,他这次却花了很长时间琢磨。 吃不完的夜宵就是沟通失败引起的乌龙。 得知对面的人无法发出声音,陆丞宸眼神不敢离开半秒,生怕无意中错过信息。 虽然对读唇语的时间还没什么概念…… 但他总觉得有点久。 正在陆犹豫要不要打字的时候,晏宁及时抹除了陆丞宸这个困惑。 他没用ai语音,直接展示刚打出的字。 [陆晨晨?陆车车?陆串串?]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反应,陆丞宸没有表现得太意外,他摇摇头,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不是,是陆,丞,宸。” 晏宁又仔细看了一遍他的口型,捏起下巴陷入新一轮思考。 这下陆丞宸也不磨磨唧唧了。 他拿出手机光速在备忘录打出自己的名字,翻转屏幕凑过去给对方看。 而晏宁却做出了一个超出陆丞宸想象力的举动。 他飞速扭开头,并且抬手把屏幕上的名字遮住了。 陆丞宸感觉脑中飘起了系统通知。 房主已拒绝您的文字聊天频道接入申请。 他呆若木鸡,丝毫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 这……这咋了? 陆丞宸这辈子自我怀疑的次数都没今天多,他百思不得其解,且发现对方只要不想和他沟通,他就无计可施。 正手足无措时,ai懒羊羊终于开口了。 [让我猜猜] 待到语音播放完,沉迷猜字游戏的晏宁超自信地朝着陆丞宸比了个ok,埋头折磨手机输入法。 接下来 ,晏宁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汉语拼音基本功展示。 猜了几十个,全都没对。 陆丞宸心里只有两个字:完蛋。 这冷门的两个字怕是要猜到海枯石烂吧!? 那挺浪漫。 不对…… 陆丞宸急着想知道小摊主名字,焦头烂额却又没有催,小学生似得乖乖坐在对面玩儿点头“yes”摇头“no”,陪晏宁猜了好几分钟。 晏宁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直到最后他发现对面的人名字似乎真的很难,适可而止地选择妥协,靠在椅子上眼巴巴望向陆丞宸,嘴角小弧度向下一撇。 陆丞宸忍俊不禁,把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推向他。 “不怪你,我的名字不好猜。” 等他说完,晏宁将目光挪到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在汉语拼音上失去的自信心转瞬间就找了回来。 他神色倏然恢复晴朗,低头飞速打字,朝陆丞宸挂起明媚的笑容按下语音播放键。 [猜我名字] “哈?”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陆丞宸再次呆住,说话都结巴了:“没有提醒,就,就硬猜吗……?” 由于用词不标准,晏宁多花了几秒才理解。 他摇头,在手机里打字之后给陆丞宸看屏幕。 [晏宁、宁晏] “二选一啊?” 陆丞宸手肘撑着桌面,用掌心托起下巴,展颜一笑:“这我不可能猜错。” 晏宁挑眉,抬起手从“5”开始弯手指倒数。 “一。”陆丞宸自信抢答:“我选第一个。” 虽说乱猜也有50%的正确率,晏宁还是惊讶了一下,用眼神问他怎么这么快猜出来。 “拼音有四声你知道的吧?”陆丞宸问。 晏宁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陆丞宸组织了一下语言,担心话语太长晏宁解读起来会困难,干脆打字给他看:[你名字这两个字是四声和二声,晏宁这个组合念起来更好听,更顺口。] 晏宁曾经和正常的孩子一样,是在七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听觉。 看着照片,他依旧能想起母亲的模样,脑海中也保留着少部分小的时候母亲呼唤他的场景。 可随着时间流逝,他遗忘了发声方式。 连同回忆画面也归于寂静无声。 特殊教育学校里的老师和听障同学们一般是通过视线范围内挥手的方式打招呼,所以晏宁对声调没有概念,对于自己名字的口型也不熟悉。 从来没有谁这么明确地说他的名字很好听。 他下意识张了张口,但没有发出声音,低头打字按下播放键。 [可以读我名字吗?] 对视的瞬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神经窜上心头。 陆丞宸的世界仿佛同时失声。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请求,仅因承载了那双漂亮眼睛里的一份溢满期待的目光,陆丞宸就很没出息地紧张到差点咬到舌头。 在心里默读练习好几次他才动了动唇。 然后无比认真、无比清晰,堪称精益求精地念出那个名字。 “晏宁。” 首个音节重重落下,尾音又轻轻举起。 如同飞鸟坠入深潭,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展翅回归苍穹,只溅起水面微小的涟漪一圈圈蔓延开来。 “晏宁……” 陆丞宸忍不住多念了一遍,莫名有点脸热:“真挺好听的。” 晏宁超开心地扬起嘴角,低头爆手速打字。 [你人和名字都很好看] 陆丞宸猝不及防地被ai懒羊羊调戏得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后脑勺清了清嗓子,吞吞吐吐:“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晏宁很痛快地展示二维码。 陆丞宸光速扫描,在短暂的加载后看向屏幕里显示的个人资料。 微信名: 你是不是尔多龙? 陆丞宸想忍,但没忍住,当着人家的面“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事后想要捂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终还是被当场抓包,连忙表示歉意。 “我不是故意笑你……” 知道他的笑毫无恶意的晏宁当然也没生气。 不过他也并没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而是故意努起嘴巴撇开头,顺带着摆摆手,佯装出大度原谅不跟你小子计较的模样。 这俏皮的肢体动作和小表情比语言更加有力地传递出“没生气”的讯息。 确认自己没有冒犯,陆丞宸悄悄松了口气。 晏宁其实早就惦记这个人的联系方式。 只是陆丞宸不仅在步行街很受欢迎,还是社交媒体平台拥有一定粉丝量的小网红。 他偶尔会开直播,每天特地来看他的人络绎不绝。 哪怕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晏宁也很难排上号。 他并不恐惧社交,相反很是向往。 只是沟通起来诸多不便。 自己有心无力就算了,总给他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是最让人难受的。 他不喜欢刻意而礼貌的沉默。 更不愿意迎接那些或怜悯、或愧疚的表情。 如今的晏宁选择不给别人添麻烦,已经慢慢放弃了社交。 第一次有人这样主动追着他,把他当正常人,即便得知他听不到还愿意对他说这么多话。 他很惊喜,也很开心。 终于不用再通过影视剧或者偷看别人讲话的方式训练唇语解读了。 有人愿意跟他讲话了耶! 虽然词汇量,有些超出承受范围…… 但也很棒! 片刻分神的功夫,晏宁感觉有手在眼前摇晃。 他将目光投向对面,看到陆丞宸正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对上视线后反转手机屏幕将刚才编辑好的内容给他看。 [你的头像是《猫和老鼠》里的小老鼠jerry,我也超喜欢这部动画片,很可爱!] 晏宁眸光跃动,仿佛盛满了明亮的星辰。 他弯起眼睛,用力点头拼命表示赞同,如此表达觉得不够还低头打字,按下播放键召唤ai懒羊羊。 [这是我推] 语音播放完,晏宁把手机切回屏幕展示主页背景,正是那只橘黄色的小老鼠。 陆丞宸惊讶几乎写在脸上:“你还懂‘我推’?” 晏宁扬起下巴,骄傲地朝他比了个“ok”。 随后低头打开好友申请列表,一眼看到8个大字:能力越小责任越小 他没忍住乐了一下,笑盈盈地点击通过好友申请,见对方的头像是一张空白的图片便随手点进朋友圈想了解他的兴趣爱好,开屏暴击。 --- 性别男,爱好男,不谈感情只谈钱。 --- 正文 5. 陆丞宸 晏宁目不转睛地瞧着这行字,隐隐又看到屏幕反光中自己的脸,大脑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就这么当着陆丞宸的面呆住了。 由于他习惯性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陆丞宸不经意瞥见他刚才正在看的内容,当下方寸大乱。 “啊不是,我……那什么,我……” 我靠怎么回事,巧舌如簧的我怎么变结巴了! 死嘴快解释! 陆丞宸想说自己设置这样的签名只是想挡挡桃花,立性取向男且见钱眼开的下头人设,最大程度避免耽误花季少女的宝贵青春。 虽然抽象,但实在非常有效。 而且还能顺便气一下他爹,简直双赢。 原本这是三言两语就能唠明白的事。 可陆丞宸这会儿却变得如坐针毡,热锅上的蚂蚁般急了起来,吞吞吐吐大半天也没法捋直舌头把话说清楚。 在晏宁大脑放空呆住的那几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找到了说不清楚的底层原因。 正常情况下很简单就能阐述清楚。 “哈哈我搞抽象的不是真的喜欢男的或者很贪财。” 可现在当着晏宁的面,他发现自己的潜意识在抗议说出这句话。 他不想草率锁死性取向。 但又很想澄清自己不是见钱眼开的下头男。 陆丞宸陷入两难的境地,开始左右脑互搏。 晏宁那边很快回过神来,留意到他这不自然的反应,顺理成章地理解成了尴尬。 为了打圆场,他连忙切到app打字。 [人之常情,没关系啦] ai懒羊羊如是说道。 陆丞宸抬眼和晏宁交换眼神,确认对方眸中并没有任何抵触和反感的情绪,当即松了口气,省了解释的麻烦,扭头就忘。 简单交流不知不觉花费许多时间。 一句话从陆丞宸口中说出来之后,晏宁需要读唇语捋明白他的意思再进行回应,整个流程会比正常聊天繁琐许多。 更别提中途停下打字的真空期。 可陆丞宸在这频繁的等待中并没有失去哪怕一丁点的耐心,甚至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天生急性子的他打心眼里觉得神奇。 桌上摆着四人份的炸鸡汉堡,两人边聊边慢悠悠地吃,晏宁本来就不太饿,一个汉堡就饱了。 陆丞宸也没成功解决完自己点那两份。 到最后,晏宁主动去要了两个纸袋,把自己吃剩下的打包,多出的袋子递过去给他。 陆丞宸看了眼时间,夜已深了。 临近分别,他心里开始堵得慌,打包故意放慢速度,可就那么点东西再怎么磨叽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收拾好了。 晏宁倒是干脆,待他弄完就起身抽出行李箱拉杆。 “晏宁,你家在哪?” 陆丞宸跟着站起来,在他投来目光后连忙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送你吧。” 晏宁花了几秒钟捋清他的句式。 随后松开拉杆,双手比了个超级标准的爱心。 陆丞宸迎面被击中,顷刻闹了个大红脸。 但又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因为晏宁将食指和拇指拼凑成的爱心向下移动,组成一目了然的简单手语。 放心。 面对面摆摊相互脸熟许久的情况下陆丞宸直到今天才得知自己的“真爱粉”是听障,足以说明晏宁很好地融入了社会,生活也能够自理,无需借助旁人过多的帮助。 可陆丞宸依旧有些不死心。 在与人交往方面,他一贯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因为在他生活的圈子里总是别人选择趋附奉承他。这导致他的社交观念很简单,只遵从最简单的逻辑,没什么花花肠子。 喜欢谁就和谁玩,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能让我送送你吗?就到小区门口,或者路口,都行。”陆丞宸几乎没有多做思考,坦率直言,“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这段话稍微有些长,且句式不那么规范。 晏宁需要些时间梳理他的意思,所以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沉默的时间其实不久。 可在这个过程中陆丞宸却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因为晏宁专注的视线还落在他的脸上。 那分明是很柔和的目光,却像带着熊熊火焰。 烧得陆丞宸脸上发烫,头顶冒烟。 晏宁主要在前半段多花了一点时间,很快读取完毕。 对于陆丞宸后半句陈述式的表达,他有些意外。 但眼眸中很快迸发出喜悦的光亮。 晏宁比了个“ok”,笑着朝陆丞宸点头。 陆丞宸内心瞬间放起烟花,超自觉地接管了晏宁的行李箱,满心欢喜地走出汉堡店。 到外面,晏宁需要看路。 没办法继续通过唇语或打字交流,两人沟通频道信号暂时断开。 林陆大道商业区处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周边所有小区房价都高的吓人。 以晏宁的条件自然不可能住在这一块儿。 两人一起步行了小二十分钟才在马路边停下脚步。 这个路口没有天桥,去对面需要等红绿灯。 晏宁戳戳陆丞宸的手臂,指了个方向。 陆丞宸望过去,很快知道他住在哪了。 早些年这边有个规模不小的纺织厂,后来城市发展促使纺织厂搬到郊外,附近几个家属院留了下来一直没有拆迁。 久而久之,成了繁华地段里幸存的老破小。 “我以前经常来这边哎!” 望着纺织厂家属院的方向,陆丞宸不由自主地感叹:“小时候我叔叔的爱人带我来的,这边夜市的麻辣烫很好吃,炸串也超棒,香到我可以不纠结老板多久换一次油。有次我在家里吃被我爸发现,他就小题大做说脏乱差不卫生骂得我狗血喷头,我照样过来吃。你吃过吗?就那个长胡子老爷爷的炸串……” 陆丞宸分享欲说爆发就爆发,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像圆周率无边无际。 说得正起劲,他侧头看向晏宁,声音陡然止住。 晏宁正在安静地等红绿灯。 两人有身高差,晏宁只比陆丞宸下巴高一点点。 并肩站着且注意力落在马路对面倒计时的情况下,他视线范围内看不见陆丞宸的嘴巴,所以压根不知道他刚才有在讲话。 千言万语在陆丞宸喉咙口尽数哽住。 晏宁似乎也是在陆丞宸扭头的时候余光才留意身边人的动作,很快抬眸与他四目相对,长而翘的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视线自然下移落在他唇上,温和又耐心地等待他开口。 可陆丞宸沉默了。 夜色如墨,繁华都市的街道上依旧有不少车辆来来往往,等灯的行人只有他们两个。 漆黑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斜斜映在柏油路上。 光线错位,像密不可分地牵着手。 信号灯由红转绿,陆丞宸最终什么都没再说。他弯着唇角对还在等他开口的晏宁摇摇头,而后垂下眼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抬步领着他往前走。 这原是没必要的。 晏宁只是耳朵听不见,并非眼盲或者腿脚不好。过马路这种事情对他来讲没什么技术难度,就算没有信号灯,多观察留意也不会出问题。 任何人稍加思考,都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可对于陆丞宸这个“多此一举”的行为,晏宁却在这须臾间陷入恍惚。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 社会上需要关照的孩子太多了,收容所根本不够用,保育员、特教老师同样人手紧缺。 由于他不是先天性耳聋,拥有幼年时期对世界的初始记忆,所以晏宁在残障人士中一直都属于自理能力较强的。 所以特殊关照从来都轮不到他,他也不想添太多麻烦。 反正过马路本身对他来说算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 走了好几步,晏宁才慢半拍地垂下头,看向陆丞宸攥着他的那只手。 这个人指尖的力度很温柔。 掌心的热度却又有些滚烫,隔着衣袖缓缓渗透。 侧方等倒计时的轿车打着前灯,把陆丞宸高挑的背影照的特别亮。晏宁屏息望他,感觉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光。 没过多久,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人行道。 在这个过程中陆丞宸倒是什么都没多想,只是那一刻直觉告诉他需要照顾好这个人,于是便这么执行了,动机非常纯粹。 完成任务后,他很自然地松开手打量四周。 晏宁回头望望身后的斑马线。 他想,刚才经过那几个路口,其实可以不走天桥的…… 晏宁转转手腕,低头把翻了边边的袖口整理好,无意中看见衣兜外面有线头,随手拉出来后发现是摆摊时没做完的钩织小企鹅线头挂在外面了。 和他穿过的衣服背后图案同款的小企鹅。 晏宁伸出食指,将其一下下戳回兜里。 陆丞宸碰巧捕捉到这一系列小动作,盯着他头顶的发旋,条件反射般开口。 “过于可爱了吧……” 晏宁抬头,不偏不倚和他的目光对上,从他那一刹的反应中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错过了他说的什么信息。 他歪了下脑袋,用眼神表达询问。 “你吃可爱多吗?”陆丞宸没头没尾地问。 晏宁反应了两秒,用手臂比了个叉,然后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给他看上面的时间提醒他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 随后指指他的嘴巴,又比了个叉。 “好吧。”陆丞宸目光飘忽,摸摸鼻子轻咳两声,“我就送你到这?或者再陪你走走?” 晏宁用行动给予回应,率先抬步并朝他招手。 陆丞宸喜形于色,欣然跟上。 纺织厂家属院被归在同一个社区,为了便于区分及管理划为1~8号院,晏宁住在七号院,入口在小路上。 离开主干道拐进辅路,多了茂密的树木遮挡,本就有些旧的路灯显得更暗。 四下无人,陆丞宸环顾四周开始念叨。 “这路上怎么这么黑,你听不见脚步,万一有坏人偷偷跟着岂不是啥也不知道。” 他知道晏宁听不见,忍不住犯嘀咕罢了。 晏宁七拐八绕带着陆丞宸走进纺织厂七号院,这个年代的小区连物业费都不用交,这个时间点自然没人看大门。两人畅通无阻,最终在某栋楼停下脚步。 陆丞宸看了眼,发现这栋楼的一楼还是家小便利店的门面。 四周光线昏暗,读唇语变困难了。 陆丞宸翻出手机,把编辑好的文字直接发到他的聊天框里给他看。 [到了吧?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关系还没有那么熟,陆丞宸本来没想这么快就让人家暴露家庭住址这种信息,原本只想着送到路口或者小区口,一不留神直接被带到楼下了。 没想到晏宁比他想象中还要不设防。 他看到陆丞宸编辑好的话,扭头直接指了指身后便利店的招牌给他看。 陆丞宸瞪大眼睛,仿佛在说:这户? 晏宁读懂了,大大方方地点点头。 陆丞宸瞄了一眼,颔首表示了解,然后朝他微抬下巴示意可以回家了。 晏宁挥挥手,转身走向单元门,途中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朝他做了个手势。 一套动作流畅且迅速,陆丞宸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这是什么意思?”陆丞宸追问。 这个距离晏宁看不到他的口型,但通过反应很轻松地猜出了答案。 他快速吐了下舌头,扭头跑了。 楼道内的微弱的声控灯亮起,又很快熄灭,陆丞宸呆站在楼下半天,等彻底没了动静才转身离开。 故意跑了,那就是故意不想让我知道喽。 无所谓,还能难得倒我? 开玩笑! 虽然刚才的环境昏暗,但陆丞宸眼神很好。 他隐约记得那个手语的要点,走在路上大概实践操作了一下,感觉上大差不差。 重复数次确定将其记得滚瓜烂熟,陆丞宸神清气爽,扫了辆共享单车狂蹬二十分钟回到学校宿舍。 晏宁对声音没有概念,很怕吵醒家里其他熟睡的人,所以回来之后连灯都没有开,全程加倍小心翼翼轻手轻脚,洗漱完毕后又花了点时间算账,躺进被窝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第一时间被未读消息淹没。 [陆丞宸:我走喽~] [陆丞宸:虽然没车但我要乖巧等绿灯] [陆丞宸:哇塞这个时间非机动车道一个人都没,蹬自行车好爽!我是宁昌最自由的狼!] [陆丞宸:(哈士奇劈叉.jpg)] [陆丞宸:到宿舍了] [陆丞宸:我跟你讲,你家附近夜市街我常去!] [陆丞宸:超多好吃的] [陆丞宸:小时候我爸还老骂我,不让我吃] [陆丞宸:算了不提他,烦] [陆丞宸:话又说回来那边夜市街小摊的麻辣烫好好吃!还有那个白胡子爷爷的炸串你有吃过吗?现在好像还挺出名变成网红小吃了高峰期要排队,炸藕合和炸蘑菇香绝了,你有没有吃过那家串串啊?] [陆丞宸:没吃过的话我带你去吃啊!] [陆丞宸:吃过的话我们一起去吃啊!] 输出量惊人的未读消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晏宁滑动着手指,上下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阅读困难,而像是乍然收到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里面装着意料之外的礼物,让他忍不住一次次重复打开的步骤,真诚又笨拙地想要将这份惊喜延续得久一些。 晏宁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消息。 而是点进好友资料,给陆丞宸改了个可爱的、不那么生疏的备注。 确定保存那刻,当事人心有灵犀般发来新的消息。 [陆串串:很高兴认识你] [陆串串:晚安晏宁] 正文 6. 你超爱 “手语?你怎么突然研究这个了。” “就是好奇,能翻译吗?我记得你拍戏演过聋哑人角色,应该懂点儿吧?实在不行你看能不能把当时教你手语的指导老师推我一下,我去请教。” 陆丞宸今天没课,久违睡了懒觉。 熬了个大夜惦记着昨天分开时晏宁打的那个手语,他眼一睁就在好友列表人脉网摇人,倒还真寻摸到了。 周星希是个演员。 没演过主角,许多观众脸熟但只能记得角色名记不住演员名,不温不火的那种小演员。 他和陆丞宸是在某部电影开拍前的私人酒会认识的。 当时制作方、主演以及重要配角都有参加,主要是围绕着给电影投资的金主展开的应酬。 作为陪衬的周星希无所事事地瞎逛,无意中瞅见了躲在角落打游戏的陆丞宸,以为他是哪个新人演员,跑去跟他打了几局。 等导演带着主角恭恭敬敬地来敬酒他才知道这人压根不是什么小明星,是以资方身份出席的。 游戏里菜得令人头昏,现实中成大腿了。 对周星希来说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机遇,送上门的金主弟弟说什么都得蹭一蹭,于是打完游戏鼓着勇气尝试要联系方式。 陆丞宸好说话得要命,微信比门卫大爷还好加。 他也挺仗义,后来碰巧遇到什么影视资源都能想到周星希,给他介绍试镜的机会。 哪怕涉足娱乐圈不多,陆丞宸接触到的也都是最上层的圈子,背后都是一线的剧本和制作团队。 周星希能演到小角色就已经很爽了。 他不贪心,没有为了大红大紫把陆丞宸当成工具人使劲薅羊毛。两人就这么君子之交淡如水地联系着,反而把这份友情维护得不错。 听说陆丞宸需要帮忙,周星希当仁不让。 周星希:“成啊,不过手语老师是剧组请的,我不认识,什么样的手语?要不然你先给我看看,不行的话去帮你打听。” “行,那转视频。” 说着,陆丞宸把语音通话转成视频通话展示那几个手势,询问:“我刚百度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描述不对,查不出来。这到底啥意思?” 周星希:“你再做一遍呢,我确认下。” 听他这么说,陆丞宸又重复了一遍。 结束后,周星希打了个响指,自信发言。 “你超爱。” “啥?” “你超爱。就是字面意义上‘你很爱’的意思。” 陆丞宸被整不会了,茫然地再次寻求确认:“就是这三个字?” “就是这三个字。”周星希很确定地点头,解释说,“这在手语里是很基础的表达。你刚才指了指我,然后竖大拇指,然后左手摸右手拇指对吧?这几个动作在手语里就是很具体的‘你’‘好’‘爱’这三个字,你只要没做错,我就绝对没翻译错。” 有那么一瞬间,陆丞宸的大脑是空白的。 我记错了吗?没吧? 应该没吧? 印象中就是这样啊! 这么简单的动作我能记错?脑子有那么难用? “那要是有人对我做这个手语……他,他是想表达什么呢?”陆丞宸挠挠头,吞吞吐吐地问。 “这……谜底不是在谜面上吗。” 周星希完全状况外,看陆丞宸不仅表情纠结还有点脸红,缜密推理后发表理性分析:“你是不是暗恋谁,表现得太明显了?” 在当时的情境里,不说再见,也不说晚安。 说“你超爱”干什么? 陆丞宸沉默了几秒,脑子是乱的,但脸更红了。 什么暗恋,谁在暗恋? 才刚认识啊!胡说八道什么呢! “哎呀不是。”他矢口否认,对着自己扇风试图驱散脸上的热气,说:“算了算了,你别乱猜了,可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说了。” “好吧好吧。” 周星希笑着打哈哈,看到他背后的场景,随口聊道:“你这是在学校吗,看着像宿舍。” “是啊,跟我爸干了一架,不想回家。”陆丞宸伸了个懒腰:“饭卡里还有两百,我最多还能活半个月。” 周星希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了,很够兄弟地施以援手:“我给你转点应急?” “没事儿,不用。” 陆丞宸不是真的没钱花,陷入经济困境的主要原因是他爹总是用他衣食住行都靠家里的事情当道德资本压制他,动不动查流水,导致他总有股无名火没地方发。 死犟的劲儿存了这么多年,也该触底反弹了。 他就不信不花家里的钱他还能嘎巴一下死外边儿。 又闲聊了几句,两人挂断电话。 晏宁那段手语暂时难以破案,陆丞宸便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选秀节目的考核结果虽然很难评,但导师对他条件都很满意,今天一大早有工作人员打电话进行最后的确认,表示没问题的话可以去签合同。 换做之前陆丞宸肯定很开心。 可自从昨天导师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让他认清他的水平真的像他爹说的那样很一般,他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总不能真的去当rapper吧? 不怎么感兴趣是一方面,据说这圈子也鱼龙混杂挺乱的…… 但是不走演艺圈这条路又能干啥呢? 短期目标忽然出了状况,陆丞宸迷茫起来,越思考脑子越像进了浆糊一样转不开,最后干脆用力摇摇头甩出去暂时不想了。 他再次解锁手机,盯着好友列表发呆。 晏宁在特殊教育学校的手语班当助教,工作日白天要忙,放学才有空。 看了眼时间,现在刚过中午。 陆丞宸不好意思发消息打扰人家上班,无数次点开聊天框又退出后干脆锁屏切断念想,起身去食堂买了份蛋炒饭,回来后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 这些活儿是他叔出国前交代的。 对陆丞宸来说不算难,但又复杂得恰到好处,让他在必须多花些心思的情况下才能顺利完成。 陆丞宸深知这是信任也是历练,所以格外认真。 人在忙起来的时候很容易忘记时间。 不知不觉,一下午悄无声息过去。 陆丞宸听见电话铃声才从密密麻麻的信息中抽离出来,拿手机的时候脑袋还有点发懵,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瞬间醒神。 晏宁!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多想就赶紧接通,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靠在椅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喂,晏宁,你找我~” 陆丞宸傻等了数秒,发觉听筒没声第一反应以为是信号不好,拿下来看见语音通话处于畅通状态,有些纳闷。 卧槽,不对! 单线程的脑回路在短暂的延迟后终于连上,陆丞宸仓促打了个招呼后赶紧挂断电话切到聊天框,果然看到之前晏宁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 [a晏宁:我提前下班了,你找我还是我找你?] [a晏宁:忙吗?] [a晏宁:我回家,你忙完说] --- [a晏宁:陆串串你忙完了吗] 今天下班后一起玩是昨天就约好的,所以陆丞宸中午刚睡醒那会儿才格外期待。 可好死不死他忘了退出手机睡眠模式,除了电话能打进来,其他消息全都是静音,忙起来之后没了时间观念,就这么过点了。 晏宁估计是看他临近约定的时间都没回消息所以才打了电话。 我真该死啊我!!! 陆丞宸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陆丞宸:不好意思啊啊啊啊刚才忙别的事儿呢手机睡眠模式忘了改,没听见你给发的消息] [陆丞宸:磕头了砰砰砰!!!] [陆丞宸:你在家吗?我马上去找你] [晏宁:在家,你来] 救救救救救这冰冷又梆硬的语气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陆丞宸当场汗流浃背。 他光速收拾好东西,火箭般冲出宿舍楼,在校门口扫了辆车一路狂蹬,用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顺着昨晚的记忆成功摸到了晏宁家楼下。 昨天晚上太黑没怎么留意,这回他隔老远就看到了红底白字的招牌。 【鑫鑫烟酒超市】 他给晏宁发了条消息,老老实实在楼下等待,琢磨着怎么能转移注意力哄人开心一下,想起前阵子在短视频学的太空步。 陆氏储君的执行力就是这么强。 前一秒这么想着,后一秒陆丞宸就已开始复习了,心中默念口诀:踮右脚抬左脚,后退,重心切换踮左脚抬右脚,后退…… 不知是水泥地难操作还是什么原因,陆丞宸总觉得哪里不对,手脚很不协调。 正研究的时候,他无意中和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鑫鑫烟酒面积很小,收银的桌子卡在店门口。 展示烟盒的玻璃台面后坐着一个年轻女生,梳着利落的单马尾,撑着头不知瞧了他多久。 见他看过来,扯起懒散的嗓音问。 “你准备偷谁家的狗?” 正文 7. 画圈圈 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不是偷狗的,陆丞宸就先一步看到了晏宁。 他显然并未像陆丞宸担忧的那样因为晚回消息的事生气,反而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刚露脸就朝着陆丞宸招招手,蹦蹦跳跳地从超市里钻出来,回身给店里的女生打了个手语。 ——我和朋友出去玩。 女生随手回了个“知道了”以作回应,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到陆丞宸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他。 正常这种情况肯定要介绍下。 不过身为中间人的晏宁并没有这样的实力。 女生明显是晏宁的家人,衣着虽简单了些也没有化妆,但底子完全可以说是气质型美女,稍微打扮一下就可以很惊艳那种。 陆丞宸是独生子,但有一起长大的姐姐。 直觉告诉他这女生不好惹。 他刚琢磨着怎么开场白,女生就再次开口了。 “你是晏宁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 或许是因为晏宁听不见,她连拷问的语气都没掩饰,就这么直直盯着陆丞宸说。 陆丞宸莫名不敢说是昨晚才认识。 他破天荒变得言简意赅,很没底气地回答:“前段时间……” 女生眯了下眼,毫无顾忌地打量他:“身上是brunello cucinelli,脚上是edward green,挎包是爱马仕,晏宁哪来的天大能耐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晏宁注意力集中在陆丞宸身上,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留意到陆丞宸嘴巴动了他才发现除自己外的另外两个人在对话,好奇宝宝似得站在陆丞宸身边,转动着脑袋两边来回看,但来不及读两人的对话。 陆丞宸定在原地,表面轻松,背后都开始冒汗了。 我去!这么识货?! 怎么就忘了把所有行头都换成拼夕夕! 陆丞宸和状况外的晏宁对视了一眼,又多了几分紧张,突然间急中生智灵光一闪,惊诧道:“啊这是什么名牌吗?我不知道哇,拼夕夕包邮买的,假的吧。” 或许是演得太逼真,女生也开始不太确定。 能穿得起这么一身高奢的人本身就不算多,出现在这种老破小家属院的话高仿的概率更是高达99%。隔这么远距离各种细节都看不清楚,把假货瞧成真的倒也没什么好奇怪。 只不过有时候看人也不能只看表面。 抛开刚才偷感很重的尬舞,这人往那一站,气质完全和这里破落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直觉认为没这么简单。 虽没再多问,却留了个心眼。 念头一转,女生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朝陆丞宸招招手:“微信扫我。” 陆丞宸挠头:“啊?” 女生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也没什么耐心,神色淡淡:“我弟情况你知道,你把人带走,联系方式必须给我留下,出什么状况我得能找到你。” “噢,好!” 确认是晏宁的姐姐,陆丞宸立刻乖乖跑过去扫码加好友,好声好气地问:“我叫陆丞宸,好友申请里写了,姐姐怎么称呼。” “周梦子。” 陆丞宸打了个姓氏,礼貌地问:“具体哪两个字呀?” “不重要,随便你。” 莫名冰冷许多的语气让陆丞宸有点懵,看她脸色不怎么好也没再追问,备注“晏宁姐姐”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老社区的入住率非常高,每天傍晚时分是最热闹的时候,走在道上耳边总传来颠锅炒菜的动静,各家各户饭菜传来的香味让人饥肠辘辘。 好在目的地不远,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深知晏宁走路时无暇分心读唇语,陆丞宸开始着重管理自己这张碎嘴,不在这时候与他搭话。 反倒是晏宁总是按捺不住扭头看他有没有讲话,瞅得陆丞宸莫名紧张起来,频繁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有没有出问题。 没过多久两人就到达了目的地:阿翁炸串。 陆丞宸小时候来得多一点,长大后因为炸串店在网上有了些名气,每次都需要排队才能吃到,就懒得再跑来了。 这家晏宁没吃过,同样是因为排队劝退。 他的原因刚好相反。 陆丞宸是怕麻烦自己。 晏宁是怕自己点餐反应太慢,麻烦别人。 店还在老位置没变,比起陆丞宸上一次来时扩充了门面,宽敞得多。 不过由于生意好,店内依旧爆满。 两人运气不错,进门刚好有人吃完离开。 陆丞宸反应很快地领着晏宁过去占下座位,然后给他指了指贴在店内墙上的菜单。 “想吃什么发给我,我去排队。” 晏宁等他说完,把视线挪到墙上看了眼,伸手比了个"ok"。 陆丞宸像接收到了施令的信号,扭头加入排队的长龙。 按照大少爷一直以来的急性子,排队绝对是天底下最烦的事情之一。 这回竟宛如吃错药了一样殷勤。 陆丞宸不急不躁地站在队伍最末尾慢慢往前挪,低头盯着手机等消息,仿佛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耐心过。 本来以为晏宁那边会很慢,因为菜品类型多到眼花缭乱,打字可能要很久。 但实际上晏宁并没有花费很多时间。 仅几十秒工夫陆丞宸的手机就轻轻一震,聊天框传来新消息。 陆丞宸定睛一看,蓦然笑了。 人家晏宁比他聪明得多,根本没有费功夫打字,而是对着墙上的菜单拍了张照片,用相册自带的编辑功能把自己喜欢的给圈了起来。 藕合、平菇、娃娃菜、芝士热狗、豆皮卷生菜…… 陆丞宸怕有遗漏,多确认了几遍。 但越盯越觉得那里不太对。 他把手机举高,双指拉伸放大屏幕里的图片,凑近仔细看。 晏宁拍的这张照片里有他。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照片左下角正在排队他也被晏宁手动圈起来了。 因为用的是和挑选食物的红圈颜色不同的粉圈,而且在边角,所以他一开始没有留意到。 陆丞宸有点儿懵圈。 他没弄明白晏宁什么意思,但总感觉炸串店突然变得很热,油锅的热气直奔着脸上来了。 陆丞宸略显局促地瞅了晏宁一眼,对上视线那一秒就慌不择路地避开,低头审视那张照片里的自己。 他事先不知道自己会被拍,所以也没提前摆好pose,甚至由于当时正盯着手机等消息,表情放空看起来有点呆,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从未有过的容貌焦虑涌上心头。 陆丞宸迷之心虚,没再主动看晏宁,而是默默与炸藕合、炸蘑菇等油炸食品展开了一场竞争。 他小幅度挺直腰背,不动声色且刻意地微调了一下站姿,端正的同时保持从容不迫的松弛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秀色可餐”, 而晏宁只是发现无意中拍的照片里有陆丞宸,圈起来逗逗他而已。 没料到再抬头的时候陆丞宸脸都红成小龙虾了。 该不是因为被偷拍觉得难为情了? 晏宁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发现这人的脸越瞄越红,于是赶紧把图片撤回,裁剪重发。 [晏宁:已撤回一条消息] [晏宁:(图片)] [陆丞宸:我呢?] [晏宁:你想吃什么买,我们aa] [陆丞宸:我是说照片里的我去哪了t_t] [晏宁:不小心拍到了] [陆丞宸: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呆] [晏宁:你是油腻的炸串店里最清爽的帅哥] 正文 8. 恐怖音乐人 陆丞宸盯着聊天界面最后那句话看了好几遍,浅红的色泽从脖颈皮肤一路蔓延到耳廓。 油麦菜带着水珠过油溅起的油花声“噼里啪啦”在耳边炸开,他感觉这家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气炸锅,把自己也给顺带着整成全熟的了。 买完炸串,陆丞宸端着热腾腾的铁盘走回座位。 晏宁始终关注着排队的他,在他转身第一时间就仿佛怕他找不到人群里的自己似得用力挥手。 陆丞宸望着晏宁高高翘起的嘴角,觉得他真是个很神奇的人。 现实中的晏宁非常有趣,不经意的表情和微末的小动作都格外生动,有着堪称卓越的亲和力。 和他待在一起,陆丞宸总会在许多个瞬间想象到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没有攻击性,又软又蓬松。 可线上聊天时,晏宁字里行间却经常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严肃刻板,像位老成的学究。 有时措辞生硬得让人误以为他在生气。 有时又一本正经地说些可爱到爆炸的话。 陆丞宸弯腰把装满炸串的铁盘放在桌子上,摆好小马扎在晏宁对面坐下。 “吃吧吃吧。”他说。 晏宁丝毫没见外,拿起一串炸蘑菇就开始吃。 “你要夹饼吗?”陆丞宸忽然想起。 晏宁眼神读着唇语,嘴里嚼嚼嚼几下的功夫就看懂了,眨巴着眼睛冲他点头。 陆丞宸又起身跑去买了两块饼。 热闹的小店里吵吵闹闹,陆丞宸买饼回来后递给晏宁一个,两人很有默契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挑选喜欢的炸串往饼里面夹,吃得不亦乐乎。 碳水炸弹以很快的速度抚平了饥饿感,两人吃东西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陆丞宸开始嘴痒,想聊天。 晏宁听不见声音,所以出门在外很少玩手机或走神。 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必须用于观察周围的环境,否则整个人就会处于与世界割裂的无知无感状态,非常没有安全感。 这个习惯让他在陆丞宸开口之前就捕捉到了信号,第一时间锁定目光。 “最近我很苦恼一件事,你愿意给我一些参考意见吗?”陆丞宸说。 晏宁咬了口饼,朝他点头。 陆丞宸知道太冗长的话语会给他添麻烦,于是将自己面试的事组织成最短小精悍的语言告诉了他。 简洁的表达对晏宁来说非常友好。 他几乎在陆丞宸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无障碍读懂了他说的话,眼底瞬间跃动起很感兴趣的光亮,飞快拿手机打字。 [你要当大明星!?] “嗯,怎么说呢……” 明显洋溢着向往和崇拜的神情让陆丞宸心中多多少少泛起一些开心得意,但他没有忘形,很快如实补充:“音乐老师说我唱歌并没有天分,当实力派是难了。我猜如果我进了娱乐圈,大概会被规划出靠脸吃饭圈粉丝钱的路线。” 陆丞宸没有把话说完,停顿下来和晏宁对视片刻,叹了口气。 “这种事我不喜欢,如果非要这样,我就不想……” 这次晏宁稍微花了一点点时间整理他的话。 捋明白之后,他立刻坚定地点头,迅速打字。 [做你想做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和印刻在陆丞宸的心声不谋而合。 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却也实实在在违背他的初衷。 他承认,他做不到一夜之间成为成熟的大人,改不了既要又要的毛病。 面对重要决策,也缺乏当机立断的气魄。 晏宁的话如同拨云见日,陆丞宸眼神瞬间明朗开来,当下拍板:“你说得对,我回去就给节目组回邮件!” 晏宁超用力点头,拿着炸串继续吃,嘴巴几乎一秒钟都没闲下来过。 过于低矮的板凳让陆丞宸这样的大高个怎么坐都多少有些别扭,他侧身切了个接近蹲姿的动作,将手肘撑在膝盖。 “我步行街那个摊下周末到期。” 陆丞宸对晏宁碎碎念:“我不准备续费了,哎,不去当明星的话还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看他说以后不来唱歌,晏宁顿时坐直了些。 虽然正式接触的时间很短,可他已经隔着短短的距离面对面看了陆丞宸很久。 任何行为只要维持一定时间就会变成习惯。 意识到以后不能每天抬眼就能看到这个人的那一瞬间,晏宁短暂流露出了不舍。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挽留。 陆丞宸既然提到续费就说明他没有免租金资质,而摊位月租并不便宜。晏宁自己也摆摊,知道靠营业额回本并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陆丞宸根本不做生意。 那么晚还逛步行街的基本都是年轻人。 其中不乏许多识货的能认出陆丞宸衣着打扮的品牌,一看就知道是来体验生活的富少。偶尔有人往吉他包里丢点零钱,也都是开玩笑性质。 可是晏宁根本不懂这些。 他平时也接触不到奢侈品,属于别人高调炫富都get不到的那种人。 陆丞宸来的第一天晏宁就在观察。 在他眼里,这人唱歌根本不赚钱。 倒贴钱都要来唱歌…… 陆串串一定很热爱音乐吧! 晏宁非常动容,总算明白陆丞宸昨天为什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了。追梦演艺圈的热血少年被现实泼冷水,难怪那样郁郁不得志。 他一定很需要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 既然如此,那岂不是和自己酝酿了很久的小计划不谋而合!? 想到这里,晏宁眸中瞬间燃起一簇簇火花。 他伸手晃晃陆丞宸的胳膊,让他看手机屏幕。 [我有件事拜托你!] 陆丞宸扬起眉毛,用掌心托着下巴:“什么事儿啊,你说。” 晏宁得到回应后立刻埋头开始打字,陆丞宸已经习惯了这种频繁的等待,拿起一串炸蘑菇乖乖坐在旁边吃,在晏宁重新举起手机时抬眼去看。 [我们学校五一会举办联欢会,我想请你来表演,可以吗] 陆丞宸看完,差点被喉咙口险些没咽下去的蘑菇给活活噎死。 表演?我吗? 被导师锐评音准很差五音不全的我吗? 哪怕是换到两天前,陆丞宸都能自信登台。 现在他恨不得把吉他劈成两半,当烧火棍使。 他干巴巴地咳嗽一声,摸摸鼻子,问:“你们学校,全是聋哑人吗?” 晏宁摇摇头,打字给他看。 [不全是] 紧接着,晏宁像是想起什么,很快又在后面补充了一段,笑着给他看: [许多小朋友可以听到你唱歌!] 救命! 这是真的很完蛋了。 陆丞宸也是在导师评价过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平时唱歌的时候围观群众偶尔表露出的微妙笑容并不是对他的认可,而是因为他那句跑调了。 晏宁之所以那么纯粹而清澈,就是因为听不到啊! 要是大多数学生能听见…… 在联欢会这种场合当恐怖音乐人,多冒昧啊! 面对晏宁明媚的笑容,陆丞宸快哭出来了。 察觉他表情看起来很为难,晏宁赶紧收回手机,重新打出一行字: [不可以吗?] 陆丞宸凝望着晏宁的眼睛,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那几分小心和试探起,心窝顿时柔软到仿佛一触即碎。 反正已经在步行街累计上万的人流量面前丢过脸了…… 不差这一个学校! “可以可以,没问题!” 陆丞宸心一横,视死如归地点点头,随即不忘提醒晏宁:“但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唱歌可能……不是很好听,你确定不会砸场子吗?” 晏宁笑盈盈地摇头,先是不由自主打了一段手语,想到陆丞宸看不懂才打字回应。 [不会,小朋友们会喜欢你的,我了解!] “那就好。” 陆丞宸稍微放下心,但没完全放下。 五一联欢会的话……还有小半个月时间可以做准备。 这么长时间练好一首歌总够了。 陆丞宸琢磨着事情,难免就开始神游, 晏宁见他忽然变得心事重重不在状态的样子,转动着眼眸想了想,低头在手机打字,伸手扯扯他的衣服提醒他看。 [你紧张吗?] “没有没有。”陆丞宸赶紧摇头,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怕给你丢脸。” 听说他竟有这种担忧,晏宁连忙摆手否认。 [别怕!你很耀眼!很像大明星!] 陆丞宸闻言立即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立下壮志豪言:“我能行!” 晏宁打字的手快如闪电,翻转屏幕。 [大喊三声我能行!] 本来他是看陆丞宸不自信,瞧着店里人多想逗他一下。可万万没想到陆丞宸根本不怕,毫不犹豫地清了清嗓子,在门庭若市的炸串店里大喊: “我能行!我能行!我能行!” 晏宁原本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他从来都只能辨认口型,无法判断声音大小。可就在陆丞宸动唇的瞬间,他眼睁睁看到周围好多人齐刷刷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扭头。 紧接着,被无数道视线精准锁定。 晏宁明明听不见,却仿佛在这一刻实质性感受到了刚才陆丞宸那一嗓子的音量。 陆丞宸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 在他玩过的大冒险里,在人群无伤大雅地扮演显眼包简直是最简单的那一种。 晏宁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 他小脸涨得通红,飞快侧过身埋头吃串。 我和他是拼桌的!真的是拼桌的!不太熟! 陆丞宸当然是将计就计,故意出洋相的。 他好整以暇地瞅着晏宁红透了的耳廓,故意把小板凳挪近了些,戳戳他的肩膀正想跟他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嗨。”女生招招手,在同伴鼓励的笑容中举起手机,“可以加个微信吗帅哥。” 晏宁被戳后立刻抬了头,刚好看见女生说的话。 他把目光挪向陆丞宸,等他做出反应。 “行啊,扫吧。” 陆丞宸一点“男明星”的架子都没摆,熟稔地展示二维码,等女生扫完当面同意了。 晏宁鼓动着脸颊,小弧度撇了下头。 女生并未过多打扰,加上微信之后提着刚买的炸串走了。 陆丞宸收手机的时候余光瞥了眼,忽然凑近了屏幕。 有条未读消息的头像…… 怎么好像是晏宁姐姐的? 陆丞宸没敢置之不理,刚点进去细细一瞅就倒吸一口凉气。 [晏宁姐姐:(朋友圈签名截图.jpg)] [晏宁姐姐:?] [晏宁姐姐:?] [晏宁姐姐:?] [晏宁姐姐:你这个假货小子快把我弟送回来] [晏宁姐姐:他没心眼不许泡他,他没钱不许坑他钱] [晏宁姐姐:再不回消息我报警了] 正文 9. 我超爱 什么叫一个签名引发的蝴蝶效应。 这就是了。 以前怎么就没感觉这破签名能给自己招来这么多事儿呢? 瞧见陆丞宸脸色忽然变了,晏宁戳戳他,用目光询问怎么回事。 陆丞宸抹了把汗,给他看手机。 得到了允许,晏宁把目光挪向他的手机屏幕,浏览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快速眨了眨眼,在短暂的一瞬间流露出着急的神色。 天大的误会! 虽然陆串串喜欢男的,也很爱钱。 可他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也没骗钱! 性取向是自由的不说,贪财也很正常呀! 大家不都是在努力赚钱吗! 晏宁觉得陆丞宸不能被姐姐误会。 一时情急之下他来不及想那么多,把陆丞宸递到眼皮子底下的手机拿到手里,打字回消息。 [陆丞宸:姐我没事!!] [晏宁姐姐:5''] 面对周梦子发来的五秒钟语音条,晏宁呆住了。 而陆丞宸就像上课走神一样,脑回路说跑就跑偏。 他也没在意手机被晏宁拿走,坐在旁边神游,琢磨着晏宁应该是不太会用26键输入法,打字比九宫格慢。 听见手机提示音他才回神,顺手点开语音。 ——“谁管你有没有事,把我弟送回来!” 嗓门不小,语气也明显急了。 陆丞宸顿时找回了刚才被审问时汗流浃背的感觉。 晏宁也终于在陆丞宸点开语音条的时候及时意识到这是人家的手机,这种行为有些越界,赶紧收回打算点“转文字”的手指,把手机还回去。 陆丞宸一时顾不上打字,迅速给周梦子回了个语音条。 他急着解释,语速很快,篇幅也有点长。 所以即便当着面,晏宁他没看懂他全部的回应。 只知道他开头解释了一下刚才的消息是谁发的,后面就不太清楚了。 回完消息,陆丞宸为了让周梦子放心,打开相机对着热热闹闹的炸串店录了一圈,表示自己和晏宁在公共场合,安全得很。 周梦子暂时放心,没再质问。 随着陆丞宸表情缓和下来,晏宁猜到到他应该是解释清楚了,紧跟着松了一口气,端起桌子上的气泡水猛吸一口。 陆丞宸看了看他,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 刚才晏宁肯定是担心他,急着帮他解释才有那样的动作。后续这一来一回全是语音条,怎么跟欺负人似得。 不妙,这很不妙。 想到这,陆丞宸连忙语音转文字,把手机递过去。 “解释清楚了,你瞧瞧。” 晏宁朝他摇摇头,表示不用了。 “好吧。”陆丞宸收手,嘴上不忘说:“我平时跟人聊天懒得打字经常发语音,习惯了,以后会注意的。” 等他说完,晏宁摇头。 [没关系,可以发语音] “哈?”陆丞宸挠挠头:“语音条你怎么读唇语?” “……” 晏宁刚才没觉得他在欺负聋子听不见语音。 现在是真的觉得他欺负哑巴不会说话,不能揪着他的耳朵骂人。 他没有解释,戳戳陆丞宸的脑门,暗示他动动脑子。 “噢!” 陆丞宸醍醐灌顶:“语音能转文字!” 等他反应过来,晏宁把手机里编辑好的文字给他瞧,朝他努努嘴。 [我姐不让我跟傻子玩] “哈哈,忘了这茬。”陆丞宸笑笑,“不过转语音经常有谐音错别字,不影响你读吗?” [唇语我也会读错谐音,多了解哪些词汇是谐音对我来说是很有用的口语训练] “原来是这样,那我知道了~” 陆丞宸心里默默把这事儿记下来,看他捧着气泡水一直在喝,桌上的炸串已经不怎么动了,又问道:“你吃饱了?” 晏宁瞅了一眼桌上没吃完的炸串,叹了口气。 本来他应该吃的完点的那些,但后来又加一块饼就不太能吃完。 他这会儿确实已经吃不下了。 炸串这东西,似乎也不好打包…… 见晏宁面露难色,陆丞宸就知道他肯定是吃不完又怕浪费,于是大大方方地伸手把餐盘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没事,我来解决。” 这一刻,陆丞宸洗白了自己的傻子形象。 晏宁瞧着他,感觉他的身影又变得高大伟岸起来,竖起大拇指表达最简单的赞美。 这手势一出,陆丞宸立刻想起昨天晚上临别时晏宁的那几个手语。 你超爱,你超爱…… 仅仅在心里犯了几秒钟嘀咕,陆丞宸不知出于想试探还是臭显摆的表演目的,总之没过脑子,反手就对着晏宁重复了一遍自己学到的这段手语。 等他展示结束,晏宁满脸狐疑地歪歪头。 陆丞宸也眼巴巴望着他和他对视,像是对自己功课很满意的小学生把作业交给老师检查一样期待着回应。 晏宁知道陆丞宸是不了解手语的。 他稍微花了点儿时间去思考,眸光悄然一亮,就这么奇迹般get到了陆丞宸的点。 陆串串在学自己昨天晚上打的手语。 但不知是记岔了还是没看清楚,漏掉了“可”这个字。 晏宁当时表达的是“你好可爱”。 他知道“可爱”对于陆丞宸来说并不算一个很精准的字眼,形容他的话应该是用“帅”“酷”这样的词汇。 但“你好可爱”这个手语在特殊教育学校里太常用,晏宁总用来哄小朋友,有了很深刻的肌肉记忆。 某种程度上,他觉得陆丞宸也确实是个很可爱的人。 所以当时就这么做了。 想到陆丞宸虽漏掉了一个字,但肯定是认真记住并且花了心思才琢磨出这么一个结果,晏宁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但笑得太明显,被陆丞宸发现了。 见自己都给人整乐了,陆丞宸简单怀疑了一秒钟周星希的手语翻译水平,紧接着开始深刻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和脑子。 晏宁见状,没等陆丞宸多想就抬手朝他重复了一次刚才的手语。 只不过中间有个小小的调整。 他把指对方的动作,改成了指自己。 于是陆丞宸得出的错误答案被晏宁将错就错,十分溺爱地打了个大大的对钩。 把“你超爱”这个字眼改成“我超爱”重点强调。 随后还拿出手机,在备忘录编写了几个字给他看。 [偶像我是你粉丝] 转瞬间,陆丞宸如沐春风。 等陆丞宸风卷残云般迅速解决了剩下的炸串,晏宁深刻意识到他这大长腿真不是白长的,并忍不住开始暗戳戳怀疑自己很久没有再长个子是不是吃得少的缘故。 棉纺路处于相对密集的居民生活区,傍晚正是小吃街各大商铺人满为患的时候。 吃完了串,晏宁和陆丞宸很快给他人腾出座位,慢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消食。 晏宁独来独往多一些,闲来无事也不会在外面瞎逛。 谷雨时分,正是春天最后一个节气。 宁昌市沿海,春秋两个季节都相对较长,这刚开春没多久的时期天气最是怡人,随着天气缓慢回暖,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的草木植被恨不得用最短的时间焕发生机。 河边的林荫小道很凉爽,晚风徐徐拂面而过。 晏宁很少与人同行,为了避免不经意间走散,刻意跟在陆丞宸侧后方的位置,保证自己能够时刻看到他。 可这样一来,陆丞宸就瞧不见他了。 陆丞宸默认晏宁需要被照顾,这没着没落的仿佛一转眼就要把人弄丢似得。 最初他还以为是自己走得太快晏宁追不上。 过了一会儿发现即便是把脚步放得很慢,晏宁还是会跟在稍靠后一点。 留意这点,陆丞宸干脆停下来,转头望向晏宁。 “怎么一直走我后面,来我身边啊。” 还在认真研究陆丞宸外套背后描绘的复杂图案的小跟屁虫一个急刹车,抬眉望他,眼眸中流露出几分困惑。 陆丞宸这才想起和晏宁沟通的重点。 他将口型调整得更加清晰,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的话。 晏宁读懂了,掏出手机打字。 百无聊赖等待打字的过程中,陆丞宸低头看晏宁,一眼瞧见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毛絮慢慢悠悠落在了他头顶的发旋上。 他伸手将其捏下来,往旁边一吹。 打完字的晏宁刚好将这个动作尽收眼底,他睫毛微微一动,下意识抬手在自己头顶抚弄几下,摇头晃脑地甩了甩。 陆丞宸垂眼看着这一切,嘴角止不往上翘。 [怕丢] 晏宁在手机上如是说道。 “怎么会丢?” 陆丞宸脑回路还没转过来,搞错了晏宁想表达的主语,顺口蹦出来一句。 “我又不是哈士奇,撒手就没了。” 虽然抽象,但在陆丞宸的视角,这确实没问题。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怎么会走丢呢? 可晏宁不一样,他幼时就因为失去听力被送到了特殊教育学校,每当集体出行都会有老师领着,无论走在队伍的任何位置,前面总是有人的。 他曾因为一时贪玩不小心和队伍走散。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在陌生的环境里找不到熟悉的人,听不见别人的话且不识字,无法和任何人进行正常沟通,带来的恐惧难以磨灭。 幸而被及时找到,否则不知会酿成什么后果。 后来晏宁就学会了紧紧追随,不让自己走丢。 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到只留在潜意识的记忆里,让晏宁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跟陆丞宸讲清楚。 晚高峰交通拥堵,隔壁非机动车道时不时有人为超车往人行道上跑。 意外状况恰在此时骤然发生。 某年轻小伙开着一辆电瓶车,边按喇叭边叫嚷着拐过来。 “让开!让开!” 不巧的是晏宁背对着电车疾冲过来的方向,对身后状况一无所知,还恰在此时无意识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不偏不倚挡在电车正前方。 “我草!你他妈聋啊!让开!” 一切几乎是发生在瞬息之间。 陆丞宸反应极快,在那辆电车突然拐上人行道的第一时间就望了过去,并在这倏忽之间揽住晏宁的腰将他往自己这边一圈。 电瓶车的车把几乎擦着晏宁的后背掠过。 晏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陆丞宸突然变了脸色,紧接着使用极其生猛的力度把自己拉到了怀里。 心跳如擂鼓般战栗,震得耳膜传来嗡鸣。 晏宁的大脑在这瞬间什么都没来得及思考,扒在陆丞宸胸膛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那处的衣服。 这距离实在是贴得太近了。 不经意间,晏宁在陆丞宸身上嗅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那香味很淡,晏宁没办法形容的很具体。 总之有些类似于陈旧的报纸、被稀释过的墨水,或干燥的沙土被雨水渗透。 不是正常洗衣粉会散发出的味道,应该是某种香水残留下来的。 晏宁从未如此与人近距离接触。 他非常喜欢这个味道,忍不住又凑近嗅了嗅。 正在此时,理智突然回归,晏宁的动作倏然僵住。 不对…… 不对不对! 陆串串喜欢男孩子啊!!! 这样的话,他应该与对方保持安全距离才对。 否则似乎……不太对劲。 可是这小子突然抱他干嘛啊?这又是什么意思? 晏宁根本没有搞暧昧的经验,恋爱经验更是为零,此时脑袋宛如一团浆糊转不过来,窝在陆丞宸怀里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没等他回过神,陆丞宸先一步撒了手。 紧接着火箭般窜出去,扯住不远处即将要驶离那辆电动车车主的连帽衫一个猛拽,硬生生把人从车上拖了下来。 电动车失去平衡,“砰”地倒向栏杆。 晏宁懵懵然立在原地,傻眼了。 几秒钟内,眼前这个人毫无征兆展现出了柔情与暴力的极度反差。让人难以自控地神经战栗,心潮涌动。 晏宁将疑问的目光投向陆丞宸,眼睁睁瞧着对方微喘着气转身,揪住刚才电动车上那年轻小伙子把他薅过来。 小伙一开始还在剧烈反抗。 然而身高和体型的差距实在太大,陆丞宸拎着他像拎着一条乱咬人的中小型犬一样轻松。 短时间内发生的剧烈摩擦引来不少路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绝对的力量压制很快让小伙认了怂。 小伙儿刚停止挣扎,陆丞宸就按着他的后脑勺往下压,迫使他朝晏宁弯腰鞠躬,并怒斥道。 “他惹你了?你凶你爹呢?道歉!” 正文 10. 散步 “对不起对不起!” 通过这简单的对话传达出的信息,晏宁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倾倒的电动车,终于大致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类似的事情对晏宁来说不是第一次发生。 社会化训练再认真,在外面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不方便,因为听不见车声人声出现状况简直司空见惯。 晏宁早看开了,所以遇到类似的事情不会生气。 可是陆丞宸生气了。 见陆丞宸脸色有些不好,他连翻手机打字都顾不上了,走上前拉拉陆丞宸的衣服,打了一段手语发现陆丞宸看不懂,于是眼巴巴瞅着他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陆丞宸深呼吸,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和情绪。 他站回晏宁身边,把紧攥着小伙儿帽子的手松开,双手抱臂瞪他一眼。 “这是人行道,你长眼没?” “错了哥错了哥……” 在陆丞宸以及围观众人沸沸扬扬的指责中,小伙儿点头哈腰,滑跪相当彻底。 陆丞宸稍微满意了,扭头回望晏宁。 “他差点撞到你,还骂骂咧咧的。” 凝望着他的嘴唇待他说完,晏宁弯起眼睛朝他耸耸肩膀,表示没有关系。 “你接受他的道歉吗?”陆丞宸说。 晏宁连连点头,指了指那个年轻小伙儿的电动车,摆摆手。 “行,你走吧。” 陆丞宸挥手打发,嘴上还不忘数落。 “这次是你狗运碰上我朋友脾气好,以后注意点,换了不好惹的往地上一躺讹得你只剩底裤都算你活该知道吗?” 小伙儿连连点头,扭头灰溜溜地骑车跑了。 热闹过去,围观路人随之散去。 陆丞宸回过头,猝不及防撞上晏宁疯狂闪烁的星星眼,刚才那盛气凌人的架势顿时如同被消泡的碳酸饮料,转瞬间安静如鸡。 他摸摸鼻子,眼神不自在地乱飘。 “那什么……应该没伤着吧?” 方才那一系列操作对陆丞宸来说只是顺手的事,在晏宁眼里却实在是帅呆了。 他朝距离陆丞宸更近的地方挪了小半步,双眸睁得大大的。 随后拍拍衣服,摇头表示没事。 人行道人来人往,两人杵在这有些挡路。 “那走吧。” 陆丞宸让晏宁站在里面,自己绕到靠机动车道那边,抬脚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就察觉到一股来自身侧的拉力。 扭头一看,是自己外套右兜附近原本只起到一个点缀作用的衣带被晏宁拽住,疑似成了牵引绳。 这若有似无的桎梏感很是奇妙。 陆丞宸不由自主放慢步调,感叹这最没用的装饰竟然是如此实用的设计。 其实晏宁下意识是想拉陆丞宸的手。 就像之前陆丞宸牵他过马路那样,不容易走散。 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和陆丞宸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牵手这种行为,太亲密了些。 之前陆丞宸牵他过马路的时候,好像也是隔着衣袖抓的手腕来着,非常得体。 这么想着,晏宁就把探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但他想起自己刚才又差点被车撞,有点心有余悸,思前想后退而求其次,顺手牵住了陆丞宸垂在身侧的衣带。 然后发现这更不对劲。 这种怪异感在他余光瞥见不远处拉着绳拴着狗溜达的路人时到达了顶峰。 犹豫后,他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偏偏就在他选择悄无声息地松手的瞬间,陆丞宸警觉地扭头,一把抓着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 “怎么撒手了?” 搞小动作未遂的晏宁被当场薅住,抬头看见陆丞宸说的话,有嘴也解释不清楚。 总不能说刚才把你幻视成了边境牧羊犬。 这很不礼貌,晏宁觉得不行。 好在陆丞宸完全能够接受晏宁回应慢,让他的思考时间变得非常充分。 晏宁很快有了主意,揪住那条衣带将其整理平整,眼神示意:这种布料抓久了会皱。 陆丞宸意会,顺利看懂了。 “没那么讲究,给你。” 说着,他把衣带塞回晏宁手心,确认晏宁只要不撒手自己就能实时感知到那份拉力,顿时十分放心。 晏宁拗不过他,乖乖把衣带抓好。 和陆丞宸一起散步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原因无他,回头率过高。 晏宁本就不经常在外面溜达,每天早出晚归上下班,在高峰期来去匆匆的人群里如同透明人般毫不起眼。 世界对他来说像一场默剧。 他负责扮演剧里的群众演员,在无人在意的小世界兜兜转转。 而陆丞宸太耀眼了。 他那张脸摆在那实在没有可供人挑刺的余地,骨相1:1贴合正统东方审美标准,往那一站就是当主角的料,哪怕在拥挤的人潮里也能脱颖而出。 仅仅是从炸串店出来这一路,晏宁观察到和他擦肩而过后回头瞧的就不下于二十号人。 和这种属性的人同行,压力或多或少会有。 尤其这通过一条衣带牵连着散步的状态实在是太像遛狗。 没走出五百米,晏宁手心就出汗了。 偏偏陆丞宸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两手插兜,轻松自然地溜达着享受着傍晚的微风,看起来甚至非常享受这种被遛的状态。 因为有衣带牵着,晏宁也不怕走丢。 他没再看前面的路,半垂着头躲避路人视线,暗自在心里打气。 晏宁,别慌,沉淀一下。 不就是在大街上遛男明星吗,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或许是心理暗示起了效果。 或许是人的心理承受阈值随着变数拔高。 就这么过了片刻,晏宁竟然真的成功适应了环境,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时不再那么不自在了。 走了一段路,他看见河床边的水榭长廊有座位,于是直接临时起意,扭过身沿着身侧的步梯下去了。 由于没有任何提前打招呼和预兆,陆丞宸猝不及防被薅了个急转弯,紧追好几步才仓促踩上和晏宁同级的台阶。 感觉到衣带牵引力变大,晏宁扭头看他。 陆丞宸一键切换帅哥模式,从容不迫地走在他身边。 晏宁指指长廊的坐位,领他过去。 长廊是木质的,看样子曾经年久失修,隐隐能看出木头遭潮气腐蚀表面又重刷红漆的痕迹。 飘在水面的树叶被微风推着,像无人的小船。 看着河对岸的霓虹灯火,陆丞宸才发现以前的自己多少有些浮躁。 他从未静下心来欣赏过身边的景色。 要么忙着学习,要么到处瞎玩,总是闲不住。 晏宁坐下来之后瞧了陆丞宸好几次,等他开口说话,意料之外地发现陆丞宸竟然发起了呆,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在河面松散地铺开,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明摆着是有心事。 正在晏宁犹豫过后决定不要打扰的时候,陆丞宸突然扭过头,确认他在看自己之后开口。 “晏宁,总有人那样欺负你吗?” 待他说完,晏宁愣了一下,睫毛快速眨动几下,然后朝陆丞宸摇摇头,表示没有。 他的迟疑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 但陆丞宸捕捉到了。 他想说怎么可能没有。 想说你每天都要出门,耳朵听不见,脾气又软。 想说如果你一个人碰到类似的情况,怕是连解释、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会不挨欺负。 可陆丞宸最终没有选择反驳他。 他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沉吟了许久才转过头,定睛望着晏宁。 “我以后可以每天送你上下班吗?” 正文 11. 宁昌大学 晏宁对这个提议非常心动。 陆丞宸长得好看,又会主动跟他讲话。 和陆丞宸相处很开心,他喜欢和陆丞宸待在一起。 如果真的可以一起上下班,就算陆丞宸以后不在步行街唱歌,他们依然可以每天见面。 可晏宁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他们两个虽然认识没多久,彼此之间并不算十分了解,但根据下午陆丞宸久久不回消息就可以看出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结果陆丞宸不仅说要送他上下班。 还说了每天。 晏宁不敢想象真的这样的话会给陆丞宸造成多少麻烦,所以很用力地摆手加摇头。 可陆丞宸不晓得随了谁。 一旦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脑回路就会自动变成单线程,轴得要命,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学校离你家不远。” 陆丞宸没有被轻易推拒,用轻缓却坚定的口吻对他说:“路程也就十几分钟,花不了多少时间。” 话音落后,晏宁短暂梳理了一下信息。 他没有松口,再次朝陆丞宸摇头,翻出手机打字。 [每天跑来跑去很累] 简单分析过这个拒绝关键词,陆丞宸立刻寻求确认:“你没有不想见我,只是怕我麻烦?” 晏宁垂了下眉眼,诚实点头。 “你上班大概几点出门?”陆丞宸问他。 这年头年轻人都缺觉,但凡有点空闲时间大多会选择多睡会儿。 晏宁以为他要权衡思量,如实告知。 [早上七点半] “就这个时间。”陆丞宸抬眉,勾唇朝他笑了笑,“你家楼下见。” 晏宁歪歪头,满脸茫然。 “我真的不嫌麻烦。而且我本来就有早起锻炼的习惯,送你上班这点功夫都不及我去操场跑几圈的运动量。” 有的时候晏宁真恨自己反应慢。 因为当他读完这段唇语,事情已经没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陆丞宸当面就把闹铃给定好了。 什么鬼,聊没几句就没有一点转圜的空间了??? 欺负人的另有其人! 晏宁鼓起腮帮子,抬眸毫无威慑力地瞪了陆丞宸一眼。 回馈只有男明星得意的wink。 “……” 晏宁肩膀放松下去,放弃和他较劲。 反正能每天见到陆串串还是挺开心的。 至于对方会不会是一时之间爱心泛滥,哪天三分钟热度过去决定放弃,晏宁也能坦然接受,懒得纠结。 他眺望河对面,开始琢磨陆丞宸在哪读书。 棉纺厂社区环境虽老旧了些,地段还是挺好的,附近大大小小的学校很多。根据前阵子陆丞宸给的蛋糕上面的年龄信息,他刚成年。 哎?不对。 这个年纪按理说应该是高三吧。 马上就要高考了,今天又不是周末,他不上课的吗? 想到这,晏宁立刻转过头。 [你在哪读书] “宁昌大学。”陆丞宸说。 十大名校之一的铭牌在脑内金光闪闪,连听不到声音的晏宁都有种如雷贯耳的恍惚感。他满眼诧异地望着陆丞宸,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打字。 [你读大学?宁昌大学?] “对啊。”陆丞宸点点头,“我在金融系读大三。” 话毕,晏宁瞳孔地震,眼睛睁得更圆了。 陆丞宸的脑袋瓜天生长得和别人不太一样。 在大多数富二代都不愿接手家里的重担,想方设法想在学校多混几年的年纪,他却因抵触说教满脑子逃离,仗着家里优越的教育资源倍速学习,从小学开始接连跳级,在别人还在读中学的年纪考上了宁昌大学金融系。 而大学课程对于在首富叔叔身边长大的他来说毫无强度。 到了大三,课本来就不多。 所以他也就偶尔刷刷主修课、考考试。 占据时间的主要精力基本都被用来处理堂叔安排的实践工作。 从小被父亲用“天才”的苛刻标准鞭策到成年的陆丞宸潜意识觉得这没有多么不起。见晏宁显而易见的惊诧表现才意识到大多数人不是这样,于是就大概解释了一下。 解析完他说的话,晏宁的眼神顿时变得极其明亮。 这过分的热切催动着陆丞宸脸开始发热。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有点结巴:“怎,怎么了?” 晏宁深吸一口气,好像在这一瞬间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却又没办法短时间内打出那么多字表达出来。 他抓着手机,平复好一会儿才埋头打字。 [你好厉害!!!!!!] 晏宁手机屏幕里长长的一串感叹号以及神情表现都实在过于热烈,陆丞宸彻底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的头发。 “还……还行吧。” [很厉害,我没读过很多书,第一次认识高材生!] 看到这番话,陆丞宸回过神来。 晏宁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听障人士,以这个群体的特殊性,教育体系肯定跟他所熟悉的不太一样。 对这方面他了解的实在太少。 陆丞宸虽多少有些少爷脾气,却也不妨碍他同时拥有一定程度的同理心。 所以触及这个有可能会触及他人短板或遗憾的话题,他揣摩着该不该继续往下展开,没有很快接上话。 不过晏宁没闲着,很快编辑好新文本。 [你们学校的海棠很出名,我在网络上见过图片和视频,很漂亮!] 宁昌大学有片西府海棠林,每逢3-4月份都会形成花开的盛景,顶尖学府的书香气息与花香交融,的确在当地以及网络社交平台广为流传。 不过由于该品种生长较矮且种植相对密集,林中只穿插着最多三人并行的石子路,并不适合人流量很高的大范围观赏,所以并不对外开放。 瞧晏宁这么说,陆丞宸眉头一动,立即侧过身。 “你想看吗?我带你去。” 晏宁眸光唰一下亮起,在手机上快速戳戳。 [可以吗?] “当然。”陆丞宸超用力点头,“我是本校生,可以领你进学校。随便抽个你有空的时间,我带你看花。” [周六可以吗!后天!] “行,没问题!最近正是花期末尾,风一吹花瓣就飘起来一大片,可漂亮了。去年的时候还有个明星去我们学校拍写真上微博热搜了,一时间好多人想进我们学校看海棠,光是偷偷翻栅栏被抓的就好多,还有人试图往里面钻,结果卡到头了哈哈哈…最后是消防员来了才……” 陆丞宸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容易忘乎所以。 喋喋不休地说了好多,他才在晏宁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仓促目光中意识到过多的文字输出人家根本看不懂。 他连忙止住话头,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草啊啊啊!!! 在哪儿能给这死嘴雇个看门的! 我愿意付行业最高工资上四休三外加六险二金年底双薪! 正文 12. 认知刺激 这么长的一段话晏宁的确很难成功接收其中的信息,读到一半就跟不上节奏了。 但他只是有些着急,并没有因此感到不愉快。 可陆丞宸反应过来后明显表现得有些紧张。 眼睁睁看着他像犯了错的孩子咬紧牙关不知道如何是好,还小心地朝自己瞥了一眼看脸色,晏宁心头一暖,感觉胸膛某个地方突然变得软软的。 他捏起指尖,笑着对陆丞宸模仿了一个拉开嘴巴拉链的动作。 陆丞宸会意,不自觉松了口气。 明知道和晏宁沟通甚至不需要他发出声音,只要做口型就可以,他还是忍不住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重新对晏宁开口。 “你刚才……读到哪了?” [拍写真] 经过此次询问,陆丞宸大概知道了多大篇幅的对话对于晏宁来说比较合适。 微风拂过,河面在夕阳下泛起碎光。 周围行人络绎不绝,还有小朋友吵吵嚷嚷,没有一丝噪音打扰到两人。 晏宁就这样耐心又认真地瞧着陆丞宸把刚才的话又讲了一遍。 方才陆丞宸是觉得这事有趣,急于分享。 而笑话这种东西本质上是一种“认知刺激”,如果短时间内重复出现,大脑会自动降低反应。 由于陆丞宸还刻意放慢了语速,规范了口型,拆开分成好几个段落去讲,所以没能逃过这心理学有迹可循的定律,说的时候明显没有刚才处于兴头上的状态那么好。 至少他自己没能很自然地笑出来。 不过,在他讲到有人的头卡在铁栅栏,消防员拿着电锯解救的时候有路人拍下照片发网上,被网友玩梗说宁昌大学只能考进去,钻空子要被判斩立决的时候,晏宁依旧被逗笑了,捂着肚子乐得前仰后合。 虽没有发出声音,那份情绪却是真实的。 晏宁眉眼生得漂亮又柔软,眼尾弧度微微下垂,标准的狗狗眼,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很像月牙,卧蚕也会变得特别明显。 陆丞宸坐在旁边瞧着他,难得安静。 晏宁并不是有意陪笑,他是真的笑点很低。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谁这么努力地把一个笑话讲给他听。 当事人陆丞宸讲完第二遍觉得根本不怎么好笑。 可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笑话是不是真的很好笑已不再重要。 晏宁获得快乐的阈值就是这么低。 就是这么容易被取悦,被满足。 乐得差不多缓过来了晏宁才翻出手机,片刻后展示屏幕。 [你能带我去翻栅栏吗?] 陆丞宸“噗嗤”一声笑出来:“现在装了电网,咱们要是去翻也要上热搜了。” 晏宁狡黠地眨眨眼,朝他吐了下舌头。 随着太阳落山,天色暗得很快,哪怕有基础的照明设施也终究是在室外,多多少少会提升晏宁读唇语的难度。 陆丞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周围暗下来之后就没再讲话,而是选择发信息。 待在一块却使用微信聊天的感觉倒是很新奇。 手机打字和正常讲话相比速度和效率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要是纯线上聊倒没什么。 如果线下面对面还要这样唠嗑,很难让人不着急。 以个人能力及经济水平考虑,晏宁没怎么奢望过自己能读大学,听到知名高校的名字立刻表现出很旺盛的好奇心,追着陆丞宸问了好多问题。 学业生活对陆丞宸来说其实很无趣。 神奇的是他对于这高延迟沟通的适应性出奇的好,并且在晏宁面前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把无聊的部分都省略过去,只挑有趣的说。 每当晏宁停下来打字,他也不会很着急。 整个过程晏宁都兴冲冲的,问完这个就迫不及待地问那个,打字快到简直能在屏幕上搓出火花,直到手机弹出低电量警告才缓下来。 看了眼时间,竟然就这么聊了两个半小时。 长廊横排的木质座椅没有靠背,晏宁后知后觉感觉腰肢活动不开,屁股也痛痛的。 他忍不住放下手机,开始活动四肢。 陆丞宸反应过来,趁他望过来对他说:“都九点多了,十点半商场下班你还要去摆摊吧,我送你回去?” 晏宁点头,猛地一个起身。 久坐迫使血液循环受阻,晏宁站起来没成功迈出步子那刻才发现自己右腿麻了,猝不及防一个趔趄,眼看要往河里栽。 “哎!!” 陆丞宸当场吓得心脏骤停。 他光速伸手抄起晏宁的胳膊,把人扶稳了。 晏宁救命稻草般抓住旁边的人,自己也吓得心脏怦怦乱跳。 他弯下腰捶捶大腿,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这水边种了荷花,虽然很浅,但河底有很深的淤泥。而且四月底的夜晚还亮着,真要掉下去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也少不了一顿感冒。 晏宁看向陆丞宸,伸出拇指对他弯了两下。 这个手语很简单,“谢谢”的意思。 “差点吓死我。” 陆丞宸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凝眸瞧着晏宁弯弯的眉眼,笑着责怪:“都险些掉沟里去了,还乐呢。” 晏宁又吐吐舌头,松开刚才情急之下抓在他衣服上的手转身欲走,却被陆丞宸反过来抓住手腕。 随后就这么牵着他离开了长廊。 天色已黑,发觉陆丞宸专心在看路没有看他,晏宁便视线下移到被牵起的那只手上。 和之前过马路时一样没有直接触碰,而是隔着衣袖。 说明在这件事情上对方的确刻意掌握了尺度。 否则身为男生,就算是担心他被车撞也大可以通过勾肩搭背这种更自然的方式,而非手牵手。 于是晏宁更加坚信了陆串串喜欢男孩子这个设定。 这让他很难忍住不犯嘀咕。 晏宁没有感情经验,但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懂。 与人面对面沟通没那么便利的他,业余生活绝大部分全靠网上5g冲浪来填补。 我尔多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在极短的时间内,晏宁从两个人初次打交道开始陆丞宸各种角度的主动行为分析了一通。 然后觉得陆串串,他说不定…… 他很有可能!极大概率!十有八九!该不会是…… 暗恋我吧! 想到这里,晏宁整个人像丢进热水里的基围虾腾的一下迅速升温,红晕一路从脸蔓延到脖子,幸亏天黑看不出来。 不行,不行! 怎么突然琢磨这些去了! 他这么不起眼,面对面这么久陆丞宸才注意到有他这么个人,能喜欢他哪儿啊。 而且他又不会讲话。 或许人家就是单纯的心眼好,比较乐于助人呢? 可是陆丞宸又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些。 愿意耐着性子和他聊天。 答应带他去学校玩。 还说要送他上下班。 哎呦…… 晏宁被陆丞宸牵着也不怕走到沟里去,人生头一次走在街头连路也不看,怀揣绝对的信任跟在他身后,垂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反复纠结,把心思搞得乱乱的。 反观陆丞宸,根本没想那么复杂。 谁让晏宁没牵他衣服带子? 没选择勾肩搭背是因为他们有身高差,搭着不顺手。 晏宁跟他相比矮矮的,就很适合牵着。 他本来就怕晏宁走丢,现在还要额外操心安全问题。牵手不合适,当然只能牵手腕。 回程两人没乱逛,很快到达七号院。 陆丞宸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再往里送,待晏宁视线望过来对他说:“回去吧。” 鉴于这会儿环境没有刚才那么吵了,晏宁低头打字,按下ai语音播放。 [晚上见] “啊对,我今晚来不了了。” 陆丞宸突然想起来这事儿,对他说。 晏宁歪歪头,流露出疑问的表情。 陆丞宸解释:“我……作业还没写完。” 的确是作业。 他叔留的国债收益率曲线分析以及优质个股定投名单整理作业。 是学生就有作业要写,是人都懂的道理。 以前陆丞宸确实也不是天天都来,偶尔也会缺席。 晏宁表示非常理解,心情虽因为晚上见不到他变得低落了些,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由上至下的视角差实在太容易显得人很可爱。 尤其身高差导致只要晏宁垂头,陆丞宸就刚好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蓬松略带自然卷的发丝根本不需要刻意打理,围着发旋朝四周微微反翘着,像装乖的小孩藏不住的那几分俏皮。 陆丞宸没忍住,伸手摸摸他头顶。 由于听不见声音,晏宁很容易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到。 不过陆丞宸抬手的动作他余光有看到,在已经有了潜在心理预设的情况下,他只在掌心落下来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紧接着感受到的只有头顶温柔的暖意。 他抬起头望向陆丞宸,发现对方似乎本来就在等他的目光,恰到好处地启唇。 “我忙完来找你。” 在原本并不算明亮的环境中,晏宁眸光倏然闪烁好几下,像是突然间被填满了燃料,擦起火石点亮了。 他用力点头,幅度比刚才大了不止一点点。 这摆在明面上因为某件事请表现出的开心让陆丞宸心情也变得特别好,点到为止地收回手。 “晚上见。” 晏宁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跑进院里。 正文 13. 花粉过敏症 掏出钥匙打开生锈防盗铁门,晏宁站在里层的木门前借着昏黄的灯光翻翻找找,废了好大劲才踏入家门。 三室两厅的格局原本是很宽敞的。 不过由于目之所及能塞东西的地方都堆满了烟酒货品,所以空间显得十分局促。 晏宁虽然从小就没少接触福利院以及慈善机构,但并不算是孤儿。他是单亲家庭,母亲在他幼时意外去世,外婆照顾了他几年后因为年事已高也走了。 由于晏宁也在那场意外中失聪,派出所能找到的所有近亲都嫌他麻烦,踢皮球一样将他拒之门外,没人愿意收留。 于是他被暂时安置在了福利院。 后来晏宁外婆那边的远房亲戚,也就是周梦子的父母听说这件事后特地联系了派出所,询问情况后表示愿意收养晏宁。 所以现在和晏宁一起生活的分别是他的远房舅舅周涛,舅妈徐曼香。 以及表姐周梦子、表弟周启航。 周启航在读初二,放学要上辅导班,这个时间刚放学。晏宁回来碰巧赶上他吃饭的时间,所以进门就闻到了鸡汤的香气。 知道晏宁听不见,所以他回来也没人特地跟他打招呼。 周启航在啃鸡腿,徐曼香坐在旁边给儿子夹菜。 周梦子在静静吃饭。 在他朝着餐桌望过来并且走近的时候徐曼香才开口,笑吟吟地招招手:“晏宁回来啦,给你留了个鸡腿呢,去厨房拿个碗来吃吧。” 晏宁晚上吃了好多炸串已经不饿了。 读完唇语,他看见周梦子眼神瞧过来了,于是选择直接打手语。 ——我不饿,给姐姐吃吧。 徐曼香看不懂手语,扭头看向女儿。 “……” 周梦子沉默数秒,撇开头从盘子里夹了块土豆:“他说他不饿。” “外面吃过了是吧,那好吧。” 徐曼香了然,没再坚持什么,捞出留在鸡汤里的鸡腿夹到儿子碗里。 “我吃不下了妈。”周启航说。 “吃不下也吃。”徐曼香唠叨他,“好好补补脑子,把你数学英语成绩提上去,否则这点分怎么考高中。你看人家……” “行了行了烦死了别说了。” 周启航刚听了个开头就眉头紧锁,没忍两句就打断母亲的话,低头扒饭不想掰扯那么多。 “你这孩子,说你两句就摆脸色……” 饭桌那边,徐曼香的唠叨声持续传来,母子俩分分钟就拌起嘴来。早已麻木的周梦子无动于衷地吃自己的饭,躺在卧室看电视的周涛也对此置之不理。 这吵闹压根影响不到晏宁。 眼不见心不烦,他更是物理防御,完全听不见。 他换好拖鞋,去洗了个手就径直走向摆在客厅角落的单人床。 三室两厅住五口人没什么不够的。 正常分配的话夫妇俩住一间,两个男孩子住一间,周梦子身为女生单独一间,客厅靠外的阳台改成门头卖烟酒补贴家用,空间安排很合理。 可周启航幺蛾子多,非要自己睡一间。 还无理取闹说晏宁太吵会打扰他睡觉,早上起不来,上学没精神。 夫妇俩拗不过儿子,也担心他本就一般的成绩真的因此下降,于是就在店面那边用货架和装酒的箱子搭了个简陋的小房间。 这套房子是晏宁外婆留给晏宁的,于情于理晏宁都得有房间住。 所以最初是周梦子被安排睡客厅。 睡在客厅必然诸多不便,客厅里有人走动的时候会很吵是其次,关键是和客厅唯一的格挡只有一张帘子,隐私性很差。 晏宁觉得不行,把房间让给了周梦子。 反正他听不见,不用担心会被吵的问题,只要换衣服的时候注意一些把帘子拉好就可以,没什么不方便。 舅舅一家愿意远道而来照顾他已经很不错了,这些年也没亏待他。 就算睡客厅也至少有个家。 比起福利院,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晏宁一直以来都这么想,所以从来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他回到自己的小窝,拖出行李箱收拾一会儿出去摆摊要带的东西。 他们这些特殊群体,年纪小的时候可以得到社会以及福利机构比较多的扶持和照顾,随着年纪增长就得培养和提升自力更生的技能,把资源让给那些无法自理,必须依赖他人才能生存的人。 所以福利机构以及特殊教育学校的diy制品兴趣班非常多。 从初级的串珠、橡皮章、十字绣…… 再到中阶的钩织、羊毛毡、布艺、软陶等等,基本只要想学就有人教。 再高级一点的陶艺,木工这类,时不时也会有志愿者来做公益性质的授课。 晏宁带到步行街卖的diy手工艺品一部分是自己做的,另一部分是diy兴趣班同学们产出的优秀作品。 所以他才需要每天花时间算账。 赚来的钱他自己的那份自己存着,兴趣班的就拿回机构用于个人奖励发放、购买新的耗材。 由于住的地方只是临时隔起来的区域,晏宁能活动的空间很小。 好在单人床侧靠的货架后是洞洞板,只要安上挂钩就可以用来做收纳。晏宁制作的那些还没拿出去卖的diy成品基本都挂在这里,摆满了五颜六色又毛茸茸的小玩意儿。 收拾完行李箱,距离出发还有一会儿。 晏宁在方桌前坐下,摆弄之前没做完的半成品,没过一会儿察觉到身后的光线变化。 转头一看,是姐姐过来了。 周梦子拉上帘子,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走到他旁边,打手语。 ——跟你朋友去哪了? 提起陆丞宸,晏宁的表情顿时变得格外明媚,拧过身开心地比划: ——吃串,在河边散步,坐着聊天。 ——聊天? 周梦子满脸不解。 读懂周梦子表情中的疑问,晏宁捧着手机在没有解锁的漆黑屏幕上戳戳点点模仿打字的动作,用实际行动给予解释。 周梦子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他没做奇怪的事情吧? 晏宁意识到姐姐似乎还在误会陆丞宸,瞬间直起腰板摆动着双手否认,疯狂解释今天出门后陆丞宸一直都很照顾他而且非常有分寸感,手语打得像忍者结印丝滑流畅又快速。 周梦子的手语是这些年来看店的时候闲来无事自学的,词汇量只维持在能和晏宁达成基本的顺畅沟通。 稍微复杂一点,她就看不太明白。 就像陆丞宸如果废话太多,原本能读懂唇语的晏宁就难以理解他说的话同理的那种看不明白。 情急之下的晏宁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 他解锁手机着急地开始打字。 周梦子了解这个弟弟只是性格单纯了些,倒是从不说瞎话,看他这拼了命要解释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没被占便宜,伸手制止了他。 晏宁抬头,不死心地继续结印。 ——他人真的很好。 由于手语词汇并没有100%覆盖汉语,晏宁又在手机备忘录打补丁给周梦子看。 [他在宁昌大学读金融,他是好学生] “宁昌大学?”周梦子忍不住脱口而出,“真的吗?你别被忽悠了。” 晏宁对名牌大学的份量很自信,超用力点头,努力划重点洗白姐姐对陆串串的刻板印象。 ——真的,他说可以带我进学校看花,周末。 不怪周梦子刻板印象。 陆丞宸整个人气质上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很难联想到名校金融系高材生。 周梦子对他的第一印象是长得很帅但脑子不太聪明、体育很好但语数外三门加在一起不会超过150分的花心街溜子。 宁昌大学名声在外,门禁森严也是人尽皆知。 若是真能正大光明把晏宁带进学校里玩,这个人倒是能显得靠谱很多。 至少不用过于担心晏宁被骗钱。 周梦子掩下神色,不知在思索权衡着什么。 正在此时背后光线一亮,是徐曼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左右打量着两人。 “我怎么好像听见你们在说宁昌大学?” 晏宁刚想分享自己认识了一个在宁昌大学读书的朋友,却见周梦子忽然往左挪动站在自己和徐曼香中间,将视线遮挡得干干净净。 “噢,晏宁说他听说宁昌大学的花开了,想去看。我在跟他解释,说不是本校师生进不去。” 周梦子泰然自若地对母亲说。 “你俩哪有正经读过书的,还琢磨这个。” 徐曼香一听就乐了,不自觉染上了嘲弄的语气,然后扬起下巴随手整理了一下脑后的头发。 “等着未来沾你们弟弟的光吧。” 话音落后,周梦子脸色顿时变得不是很好看。 但她知道犟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也没什么力气去计较,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就当听不见。 晏宁是本来就听不见。 他只能看到周梦子的背影,对两人之间的对话一无所知。 话题戛然而止,母子俩一前一后走了。 晏宁转回身拿起针埋头在羊毛毡上面不停戳戳,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周梦子回到烟酒铺门前继续看店。 开在居民社区里的这种小店只偶尔会来三两个客人买东西,周梦子坐在收银台前盯着手机里的聊天窗口,思来想去还是把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拜托别烦我:你在宁昌大学读书?] [尬舞哥:对啊,晏宁告诉你的吗] [尬舞哥:学生证照片.jpg] [尬舞哥:姐,我真的是好学生,不会拐卖你弟!] [拜托别烦我:。] [拜托别烦我:周末你要带他去看海棠吗] [尬舞哥:是的] [尬舞哥:姐你要来吗?一起哇,可漂亮了] 原本周梦子只是想提醒一下陆丞宸晏宁有轻微的花粉过敏,不要带他去太密集的树林里面去。 她没想到陆丞宸会邀请她一起。 说内心平静无波是假的。 不是因为那里的花很漂亮,更主要那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想要考上的学术殿堂。 如果有机会,她确实想去看看。 看一看她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一生难以企及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拜托别烦我:要身份证吗]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要的,我在校内系统预约通行证,回头你们刷身份证就可以进来了] 周梦子垂着眼,无声叹了口气。 [拜托别烦我:那我不去了] 看到消息,坐在宿舍电脑前的陆丞宸挠了挠头。 想着对方或许是不想泄露身份证号码这种关键信息,他也没多想,回了个“那好吧”。 [晏宁姐姐:晏宁有轻微花粉过敏症] [晏宁姐姐:你不要带他去花粉太密集的树林里,隔着距离看看就好。]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0.0!]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他都没跟我说] [晏宁姐姐:只是会起红疹有点痒,他自己没有很在意]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知道了]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谢谢提醒!我一定注意,我将成为宁昌大学最谨慎的兵,严格把控花粉密度,但凡晏宁身上起一个小红点,我把我脑袋摘了放地上,姐你直接一脚踢到南天门]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小狗敬礼.jpg] 正文 14. 爱心雨 “咱俩都这么多年兄弟了,这么点要求有那么难?你忘了游戏里我是怎么出生入死帮你抗伤害替你去死的吗,现在你倒是拍拍屁股不认账了,那我呢?我们有过最美的从前,在你眼里都不作数了对吗。” 电话里,陆丞宸言辞恳切、苦口婆心,从理性到感性的话语层层递进,就差声泪俱下了。 那边的钱多多渣男般沉默良久。 “这就是你要买我的二手电动车的理由吗?” 钱多多语气冰冷,青天白日底下像冒着寒气,“你前段时间还在讲它坏话,说坐在副驾像是在骑狗,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话音落后,陆丞宸也沉默了。 “骑狗怎么了?”他嘴硬道,“不帅吗?” “不卖,我这么说你难道你会开心吗?” “不是说愿意卖掉心爱的电动车治好我的精神病吗?我自愈了兄弟!” “那你向小粉道歉。” 陆丞宸毫不犹豫:“小粉对不起,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钱多多满意了,转口问:“我记得你打游戏也没少充钱啊?随便一期活动都不止一辆电动车的钱了,怎么还要买我二手车。” “手头没钱了,不想花家里的。” “哦哦,那你怎么又突然要买电动车了?” “我要接人上下班,需要代步工具。” “嗯?”钱多多的八卦天线突然扫描到关键信息,“谁啊。” 陆丞宸轻咳两声:“一个朋友。” 钱多多顿时发出一连串“yo~”,揶揄道:“什么朋友,我看是要谈恋爱吧,你小子真行啊你小子。骑我那迷你电动车接送一点都不怕被嫌弃?你们长得帅的人生果然像是开了挂啊。” “不是,别瞎想。” “那是什么人啊,能劳您大驾?” “我粉丝。”陆丞宸摸摸鼻子,弯着嘴角傻乐,“挺可爱的一个小粉丝。” “噗,偶像接送粉丝上下班?” “那怎么了?”陆丞宸说,“不行吗?” “行行行。”钱多多听他那尾音上扬的语气就有所猜测,看破不说破地应付两声,颇有深意地说,“我可提醒你,当你某天突然觉得一个人很可爱,就是你当狗的开始。” “什么意思?” 陆丞宸听出他的语气不太对劲,坐起身严正声明。 “我跟你说,你可以埋汰我,但不许阴阳他。”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钱多多笑了:“狗耳朵狗嘴已经初见端倪了。” “滚滚滚。”陆丞宸这下听出他在单纯的埋汰自己,靠回椅子上跟他斗嘴:“你懂什么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吗,我跟你这种没有亲身经历过灵魂共鸣的的土鳖聊不来。” 钱多多懒得听,大手一挥:“小粉卖你了,转我二百就行,你灵魂共鸣去吧。” 陆丞宸惊了:“才二百?” “本来就是我在超市充值抽奖送的,又不是刚需,要不是得给我妈个交代,白送你都行。” “钱多多,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陆丞宸郑重道:“将来我的布加迪随便你开。” “能开上比亚迪我都谢天谢地了。” “我不轻易许下承诺,你……” “我妈喊我吃饭呢,给你发定位你自己来我家提车,挂了。” “……歪?” 钱多多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听,惹得陆丞宸憋了一肚子话,坐在原地好一阵无语。 不是哥们,我真有辆布加迪chiron啊! 几乎没有男孩子能拒绝肌肉跑车的魅力,陆丞宸也不例外,从小就喜欢。虽然他爹骂他挥霍无度不给他买,但在堂叔那里,优异的成绩单换辆超跑像呼吸一样简单。 只是因为没有驾照还没亲自开过。 不过陆丞宸没打算真的把车弄来炫。 一是已经过了那个喜欢臭显摆的阶段,二是他爹知道了又要找机会嘴他几句,想想就烦。 今天周五,下午没有专业课。 陆丞宸把手机丢桌上,仰头望着宿舍的天花板发呆,听着外面无休无止的的蝉鸣越来越犯困,又不想这么躺下颓废地睡到大下午。 周六啊周六,怎么还没到。 想带小粉丝出去玩啊啊啊啊! 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慢呢? 想起晏宁,陆丞宸一个激灵坐起来,回忆起对方之前跟自己说过自己工作的地址,立刻去查了一下该机构接不接受外来人员访问。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陆丞宸执行力拉满。 他火速换了身衣服冲出学校去钱多多家提车,顺道买了两个小熊头盔,按手机导航的指引前往目的地。 爱心雨儿童关爱中心。 整个机构外墙是高高的铸铁栅栏,所以内部的景象在外面也看的很清楚,里面有很多滑滑梯、跷跷板等儿童游乐设施,有点像幼儿园。 只不过没有那么多叽叽喳喳的玩乐吵闹声。 陆丞宸把车停在铁门前的林荫处,由于是工作日前来,他怕打扰晏宁工作也没有提前说,径直走到门口。 见有人过来,保安亭的大叔开门负手出来。 “叔叔好。”陆丞宸挂起笑容,热情礼貌地过去打招呼,开门见山,“听说咱们这边接受来访,我打电话预约过了,可以进去吗?” “跟你对接的是哪位老师?” “说是陈老师。” “那你出示一下身份证,在这里登记一下吧。” “好的好的。” 陆丞宸乖乖把身份证掏出来,走到门前弯下腰填登记表,途中听见保安大叔回到保安亭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位女老师从不远处的行政楼里小跑着出来了。 身份核实无误,陆丞宸顺利通关。 负责接待的老师看起来顶多三十岁的样子,态度很热络,走在前面领着他进去,扭头打量他。 “小陆~对吧?我电话里问你意向是当志愿者还是捐赠方面,你说是想了解怎么当志愿者。我看你其实是来找晏宁的吧?” “啊?” 还在酝酿开场白的陆丞宸大吃一惊,扭头问:“你怎么…老师您怎么知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悦。”陈悦伸手,和他礼貌交握后收回,笑说:“晏宁给我们看过照片,刚才我隔着老远一眼就认出来是你了,你本人比照片帅。” 话毕,陈悦拿出手机给陆丞宸看。 陆丞宸没有接,只伸着头去瞧。 照片里的他正抱着吉他调音。 以拍摄角度和这套穿搭来推算,应该是他刚开始到步行街唱歌那几天就拍下了。 远早于他和晏宁认识的时间。 晏宁竟然在这么久之前就悄悄拍过他,而且还给学校里的同事看了。 看起来,晏宁观察了他很久。 而且早就想认识他了! 陆丞宸嘴角突然间开始胡乱地上扬,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几声,拼了命压制掩饰,贯彻前辈传授给他的六字箴言。 少说话,装高手。 正文 15. 猜猜我是谁 “原来如此。” 陆丞宸咽了口唾沫,抬手表示自己看完了,沉声说:“我的确是来找晏宁的,不过也是真诚想了解一下当志愿者的事情。” “当然,随时欢迎。”陈悦说,“我们这边当志愿者福利待遇还是不错的,有最基本的餐补和交通补,也不算特别忙。如果能做到长期稳定的话还可以包住宿,领劳动补贴。” 卧槽? 这还真可以! 至少不用担心手头只剩几百块的现金花完之后吃不起饭了!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具体都要做什么?”陆丞宸问。 “做什么的都有,没什么经验的话可以先做后勤,搞搞卫生,跑跑腿之类的。” 说到这,陈悦又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地笑了:“不过以你的形象,我很推荐你去照顾小朋友,他们肯定会很开心的。就是对你本人来说难以避免会有些操心,尤其是前期接触期间会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 陆丞宸挠挠头:“晏宁也说小朋友们会喜欢我。” “是呀……” 陈悦点头表示认可,感慨地对陆丞宸说了很多。 特殊教育机构的孩子都很乖。 至少比起正常的同龄人来说,他们很听话,大多数不会主动给人添麻烦,不会闯祸。 只是因为天生有残缺,孩子们需要更多的照顾和帮助。 尤其是那些没有父母的孤儿,平日里根本没机会走出这个机构。只能日复一日的困在这样一个大院子里,面对着每天都一模一样的事物。 “像你这样的小哥哥,小朋友们只在电视里见过。” 陈悦在饮料机里拿了瓶果汁递过去,对陆丞宸说:“晏宁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大家会喜欢你。” 陆丞宸抬眼,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教学楼,凝望着反射在玻璃上的天空和流云许久,然后低下头注视着手中的冰镇酸梅饮,打开喝了一小口。 “我想加入,所有困难我都能克服。” “我在读大学,不过课很少,如果这边工作强度没有特别高的话没问题,我也不在乎什么补贴。就是可能……我没有什么照顾小孩的经验,但我可以学,我学什么东西很快。” “当然可以。”陈悦笑着,“你这样的我们求之不得呢。” 陆丞宸跟着勾唇笑了笑,心情却有点沉闷。 他并不是一个很会隐藏情绪的人,在这种地方也很难提起任何伪装和防备的心理,一口酸梅饮下去像是流进了心头里,泛着让人很不舒服的酸。 “晏宁他…很小的时候就来这里了吗?” 陆丞宸问完,还没等陈悦回复就紧跟着补充道:“可以问吗?如果不方便说的话没关系,我不是一定要知道。” “没事呀,我们这边大家都知道。你担心戳痛处不敢问对不对?其实没关系的,晏宁很豁达,从来没有当秘密,还会主动跟人聊的。” 陈悦说完,便大概跟陆丞宸说了一下晏宁母亲在他七岁时意外去世,后来辗转被远房亲戚收养的经历。 这番话总算论证了陆丞宸的猜测。 晏宁跟周梦子一个家,却不一个姓,其中的问题原来出在这里。 “所以现在跟晏宁一起生活的是他亲戚。” “是的。”说起这个,陈悦想起另一件事,“当时这家人收养他之后还把他送回原来的小学上课了。他根本没办法和正常孩子一样读书生活,晏宁挨了好一顿欺负,才被送回我们这边做专业的聋人辅助训练。” 陆丞宸经受过最优质的教育,即便是听到恼火的事情也不会轻易被情绪左右,很会抓重点。 他抬起眼,吐露出自己捕捉到的关键字。 “聋人?他不是聋哑人吗?” “不是呀。”陈悦说:“他是伤了耳朵,声带没有受损。” “啊?!” 陆丞宸瞠目结舌,愣了半天才追问。 “那他为什么不能讲话?” “这不就是我刚才说的。”提起这事,陈悦也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他舅舅舅妈把他送回了原来的小学,可他当时刚失去了母亲和听力,处于极度没有安全感的阶段,发声时找不到判定标准,所以因为控制不了音量以及讲话大舌头被班里的同学欺负,遭受太大刺激得了创伤性缄默症,真的说不出话了。” 因为参与过回访,陈悦对晏宁家的情况很了解,不是很涉及隐私的问题都知无不言。 听到一半,陆丞宸就眉头紧皱。 了解前因后果之后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那时候晏宁应该还在上小学。 很多人会下意识给年纪小的孩子贴上纯真无害的标签,觉得小孩的世界里没有心机诡计。 可现实并非如此。 大人或许还会口蜜腹剑,绵里藏针。 但某些没有得到很好家庭教育或社会教育的小孩儿,实施出来的恶劣行径都是不经掩饰的,往往比成年人的恶意来的直接得多。 陆丞宸深呼吸,连喘气都在发颤。 “只能说无知者害死人吧。”陈悦叹了口气,“本来单独的听障和缄默症只要及时干预治疗都还算是比较好处理。可两个叠加起来就……唉,还好晏宁从小就很坚强,也聪明,他是我们这里社会化恢复最好,最不让人操心的小孩了。” 陆丞宸心里乱成一团,太阳穴突突地跳,不知是气的还是难受过头了。 他揉揉眉心,询问。 “这家亲戚对他好不好?” “我们回访过,也跟他本人以及邻居打听了,确实还是可以的,不算亏待。” 陈悦不吹不黑,讲话很客观。 “他舅舅没什么文化,导致他失声肯定也不是故意。不过他的原配老婆是跳河死的,还上了新闻,没多久他就娶了新老婆,早些年闲言碎语不少。” 陆丞宸这回是真的头都痛了。 “他舅舅人品似乎……” 陈悦流露出很难评的表情,摊手:“不是什么好人,也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坏人,我感觉就是个道德有缺陷的男人。听说他新老婆很厉害,降得住他,这些年也老实了。” “那他姐姐呢?”陆丞宸又问。 陈悦摇头:“不清楚,没怎么打过交道。我只知道那小姑娘就是晏宁他舅舅原配老婆的女儿,小时候经常离家出走,最远的一次逃到了外省,最后轰轰烈烈被找了回来,现在家里管得特别严。” 溜达着聊这么多,陈悦都说渴了,选了个大瓶口的饮料,拧半天没拧开。 陆丞宸瞧见,顺手接过来帮她打开。 陈悦接到手里说了声谢谢,仰起脖子灌下去一大口,继续说道:“不过晏宁对这姑娘评价很高,说姐姐特别好,当事人的感受不会说谎,那女孩人应该确实还算不错。虽然晏宁这孩子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坏人,哈哈~” 脑中浮现出晏宁的身影,陆丞宸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毕竟是以了解志愿者的目的前来。 陈悦也不能光带着陆丞宸瞎溜达,聊晏宁的身世和八卦,所以说完之后就带他四处逛了逛,介绍机构各个区域的功能与陈设。 一路参观下来陆丞宸才发现这里还真挺大的。 他本来看这幼儿园一样的名字还以为是什么中小型福利院,了解过后才发现人家“爱心雨”整体是个非常成熟的慈善组织,还有专属基金会。 无论是视力、听力、肢体、智力、精神等残障儿童,还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这家机构都有收容资质。 他现在所在的只是其中一个分支。 慈善机构的感染力氛围很强,总能最大程度上唤醒人内心良知与温柔。 陆家准太子在这里逛完,眼里几乎没有了陆氏江山,已经决定下半辈子和晏宁一起在这里卖艺又卖身,为伟大的慈善志愿事业不拿工资干到死。 只不过人家这里也不是想来就来。 得交简历填表,正儿八经申请。 不过有晏宁这个人脉,再看陈悦的态度,估计也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想起最开始咨询的时候陈悦的话,陆丞宸问:“对了,咱们机构缺钱吗?” “如果有捐赠,肯定越多越好。” 陈悦笑着说:“不过我们这最缺的不是钱,是人手。富有富的活法,穷有穷的活法,钱有困难可以克服,但需要照顾的孩子实在太多,聋哑儿童都还算比较省心了,那些年纪小和生活无法自理需要一对一照顾的才让人头疼,遇到人手紧缺的时候根本吃不消。” 陆丞宸叹息:“这倒也是……” 差不多对自己来之后要承担的工作以及责任了解清楚后,陆丞宸在陈悦的带领下来到了晏宁工作的地方:手语辅导班。 这里是栋四层小楼,整体刷的是天蓝色和浅粉色漆。外墙布满大大小小水平也参差不齐的彩色绘画,应该是小朋友们的涂鸦。 陆丞宸来到教室外,透过窗户看到了晏宁。 特殊教育学校里,尤其是有听力、言语障碍的教室,氛围和常见的学校完全不一样。虽然教室陈设大差不差,但整个楼层都很安静。 陆丞宸小声问了才知道,这个教室都是聋哑人。 能听见声音但不能说话,能说话但听不见的都被安排在别的楼层和班级。 手语学习不分年龄,只分课程进度。 所以教室里面的学生年纪并不完全一样,有的是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朋友,有的十几岁。 现在的特殊教育系统也很先进了。 黑板位置播放的也是教学ppt,老师通过上面的视频以及文字辅助进行手语教学。 身为助教的晏宁则是比较机动的位置。 他主要负责在教室里四处溜达,时刻观察同学们有没有哪里做错,帮助无暇分心的主课老师留意学生们的动向,在有人提出异议和问题的时候及时解决。 因为是特殊教育,所以进度很缓慢。 ppt那段手语陆丞宸看了几秒钟就会了,但老师需要花很长时间,一步一步重复着,拆开揉碎了进行解析和教学。 原本刚来的时候陆丞宸的注意力是集中在晏宁身上的。 可多站了那么一会儿就忍不住叹气。 普通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的事情,这些孩子们却需要花费那么大的力气。 陆丞宸不知道晏宁要有多辛苦。 要付出多少眼泪和时间,才能一点一滴的学会手语和唇语的这些词汇,将其成功串联成完整的句子。 也不敢想象他当年同时失去母亲和听力的时候有多无助。 晏宁曾经敲在备忘录和聊天框的每一个字,像在陆丞宸心里布下了一场滚烫的雨。 每一滴落下来时,心都在隐隐作痛。 直至晏宁总算留意到窗外站着的人,将目光定定望去,紧接着流露出巨大的惊喜。 与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陆丞宸高高扬起唇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抬起胳膊,用力挥手。 课还没上完,晏宁走不开。 陆丞宸也不想影响他工作,比划半天表示自己会在这里等他,摆手让他安心上课。 虽非官方手语,晏宁却能看明白。 他比了个“ok”,将注意力继续投入工作。 陆丞宸在走廊的椅子坐下,陈悦瞧他是准备在这里等晏宁下课,便打了个招呼回去忙自己的事情。 教室的窗台很矮,只比课桌高一点点。 以陆丞宸的身高,即便是坐下也能清晰看到晏宁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凝望着对方跑前跑后认真地帮那些反应比较慢的小朋友纠正手势,陆丞宸忍不住勾唇笑。 他总觉得晏宁身上有种很需要被保护的脆弱感。 可明明人家那么的坚强,勇敢。 工作的时候也是很会照顾小朋友的小大人。 陆丞宸个人形象终究还是太显眼了。 他刚到教室外的时候就有人侧目,此时在外面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有不少小朋友频频转头好奇地瞅他。 意识到耽误人家学校上课,陆丞宸赶紧撤退,躲进没有人的楼梯间拐角玩手机。 这栋教学楼没有教学铃。 所以当晏宁找出来并悄悄接近时,坐在台阶上玩游戏的陆丞宸一点都没发现。 晏宁虽听不到,但经常深夜回家,由于担心吵醒家里其他人休息非常善于隐藏自己的脚步。 发觉陆丞宸没意识到,他没来由感到兴奋,鬼使神差地摸到陆丞宸身后,然后伸出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他的眼睛。 这是他经常在别人身上见过的小互动。 终于自己找到机会这么玩的时候他才发现有问题。 下一步好像该说“猜猜我是谁”了。 可我根本就不会讲话啊! 晏宁脑袋空空,就这么半蹲着在陆丞宸身后不尴不尬地定住了。 而陆丞宸除了眼睛被捂住的瞬间条件反射吓了一下,紧接着就配合地坐在原地,像一尊雕像巍然不动。 他在等晏宁的反应。 当意识到晏宁似乎是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之后选择把手收回去后,陆丞宸缓缓睁开双眼。 但他并没有选择回头。 晏宁咬着嘴唇,有点尴尬地搓搓手,深呼吸略微调整了一下,垂头准备绕到前面去。 这短暂的时间内,陆丞宸快速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举手把手机朝向身后。 晏宁倏然停步,垂眸望向他的手机屏幕。 [你是谁啊?] 正文 16. 笨蛋懒羊羊 看见屏幕上的字,晏宁迅速躲回他身后。 他眸光闪烁着在陆丞宸手机上戳戳点点,另起一行打字输入。 感觉手机被推回来,陆丞宸收手,瞧见上面多出的文本后粲然一笑,回复过后把手机举回身后。 ------ [你是谁啊?] [猜猜我是谁!] [这么无聊的游戏,一定是笨蛋懒羊羊] ------ 晏宁知道陆丞宸猜出是自己,一步跳到他面前开心地编辑文本,按下ai懒羊羊播放。 [喜羊羊,你怎么来啦] “今天没课,想来看你。” 陆丞宸坐在楼梯台阶上,高度和站在下面的晏宁基本齐平,所以他没有站起来,手肘撑着下巴歪头朝他笑:“几点下班呀?” 晏宁轻轻撇了下嘴。 [还有两节课呢] “你们一节课多久?” [40分钟左右吧] “行。”陆丞宸表现出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轻松地耸耸肩:“等你下班,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教学楼每层都有活动区域和厕所,这边的学生也不喜欢乱跑,所以课间并没有什么人来楼梯间这边。 晏宁望了望四周,表情有些苦恼。 [要很久,你就在这里等我吗?] “一个多小时罢了,不久。”陆丞宸说,“我随便打几局游戏打发下时间就可以了。” [那你办公室等我,有椅子] “好。” 陆丞宸欣然同意,利索地站起身。 突然间拉开的高度差让晏宁猛地一个战术后退,想瞧他还得仰着头,更可恶的是陆丞宸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伸手在他头顶用力撸了一把。 晏宁总和小朋友打交道,深知这动作是哄小孩的。 其他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可是老师! 威严的晏老师! 这人到底分不分得清时机和场合! 晏宁再次左右看了看,确定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松了口气,几个小碎步走上比陆丞宸更高的台阶,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陆丞宸双手插兜,一个大跨步跟上。 晏宁顿时更不服气。 凭什么他需要走好几步的台阶,这人长腿一迈就上去了!? 吃得不都是同一片青青草原的草吗? 这根本不公平! 陆丞宸正沉浸在参观晏宁工作环境的期待中,一点都没发现身边人心里的小九九,只感觉对方走得很快,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小企鹅。 这边的教师办公室和常见的没什么两样。 看教学楼内的装潢,陆丞宸感觉这家机构应该没有很缺钱,配置比不少普通学校甚至还要好一些,身为助教也拥有标准规格的工位。 晏宁领着陆丞宸过去,拉来椅子让他坐。 陆丞宸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弯下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工位上的绿植,多肉被养得水嫩嫩胖嘟嘟,种在精致的奶牛花纹陶瓷盆里。 [可爱吧~] 晏宁在旁边骄傲地打字,播放ai语音。 陆丞宸转头与他对视数秒,特别认真地点头:“可爱,特别可爱。” 晏宁扬起下巴,露出满意的笑容。 课间休息时间并不是很长,转眼下一堂课就要开始。晏宁没法久留,去不远处的饮水机给他接了杯水就回教室了。 陆丞宸挥挥手,将目光收回。 然后很快发现晏宁没有用一次性水杯,好像是用自己的杯子给他倒的水。 这张桌子没有第二个杯子了。 看这造型可爱的草莓陶瓷杯,也完全是晏宁会喜欢的类型。 陆丞宸端起来左右瞧了好久才舍得放下。 办公室静悄悄没有第二个人,陆丞宸坐在椅子上,并没有打游戏或者玩手机,而是将目光挪向桌面上的黑皮笔记本。 如果是合上的陆丞宸就不会看了。 但这本笔记是翻到某一页在桌子上摊开的,捉摸着应该不是什么隐私,陆丞宸就探头瞅了瞅。 纸张上一目了然,是学生观察记录。 晏宁的字迹很工整,很明显是规规矩矩跟着字帖练出来的硬笔楷书,其内容也非常详细。 从年龄到入校时间,再延展到性格、爱好、爱吃的东西等等,详尽到最好的朋友的名字都有标注,能看出来非常用心。 这些孩子名字下方有的是电话号码。 陆丞宸看出应该是孩子家长,因为他大致翻了翻,名字下方没有号码的学生同样位置标注的是:无可联系人。 没电话的比有电话的学生多很多。 要么是晏宁个人接触这类孩子多一些。 要么是这家机构收留的孤儿本身就比较多。 这些查无此人的空白电话号码在这本笔记上描绘出了冷冰冰的残忍现实。 压在手上,沉甸甸的。 但又在晏宁认真负责的详细记录下,润物细无声地渗透出几分柔软和温暖。 陆丞宸没有看太久,把笔记翻回原来那一页原封不动的放回去,无意中被上面一开始没有仔细留意的信息勾起好奇心。 ------ 姓名:龙霄霄 电话:无可联系人。 年龄:9 病症:视网膜母细胞瘤(已病愈) 性格:严重中二病,不喜欢和人说话(喜欢被夸奖和赞美,但不会给予反馈,喜欢装酷,特立独行引起老师关注) 兴趣爱好:装神秘 爱吃的东西:表现不明显,会故意拿别的小朋友不喜欢吃的东西,比如黑巧克力(特立独行,不一定真的爱吃) 好朋友:暂无 …… ------ 或许是因为晏宁对这个男生了解也不算特别多,正在着重研究,所以关于他的信息比别人少,而且没有写完。 陆丞宸抱臂,微挑起一边眉毛。 这小子看起来倒是有点意思,有点像小时候的他。 特立独行,比别人多几斤反骨在身上。 以后要是真的来当志愿者了,估计还有机会打打交道。 琢磨到这,陆丞宸冷不丁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五一还得来人家学校表演节目呢。 他一想起这事儿就焦虑,生怕当着晏宁的面丢人现眼。 到今天连歌都还没选好。 都怪以前无脑奉承的人太多,除了毫无信誉的爹,没有任何人说他唱歌难听。 现在倒好,华语乐坛的天突然塌了。 他得赶紧选歌,然后抓紧时间练歌,找一个绝对客观,绝对不会编瞎话捧杀他的人监督。 陆丞宸揣摩许久,灵机一动。 有了!完美人选简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火速翻出通讯录,拨出电话。 铃声响了大概十秒,另一边总算接起,传来  柔婉缓慢听起来懒懒的女声。 “又干嘛呢陆果果。” 陆丞宸坐起身,语气染上几分谄媚:“姐,忙吗?忙啥呢?” “按摩,有事说事。” “是这样的。”陆丞宸组织了一下语言,娓娓道来:“我有个朋友邀请我去他们学校的五一联欢会献唱,我这边目前还在选歌,截止劳动节还有……” “你朋友是真敢请。” 对面显然没什么耐心听陆丞宸讲废话,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听着有点儿乐:“你也是真敢去。” 陆丞宸有点心梗:“我唱歌真的很难听吗姐。” “我其实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对方说,“很少有人能做到像你一样不假唱,不卖弄唱功,不避高音,也不好听。” “……”陆丞宸:“以前怎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会变本加厉,每天围着我表演你那吹拉弹唱的猴戏。” “……我这次表演真的很重要。” 陆丞宸被血脉压制得死死的,放弃扯皮说起正事:“我回头选歌好好练一练,你帮我把把关,如果难听你就跟我说难听,我再继续调整直到练好,行不?”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我最近哪里有得罪你吗?” “姐姐姐!我从小到大把你当我亲姐!”陆丞宸赶紧打感情牌,演得情真意切,“你随时随地要我跑腿我都去了,看谁不顺眼我第一个去扎人车胎,你要抽我左脸我从来不伸右脸!求你了,就这一回!” “行……吧。” “谢谢姐!”陆丞宸喜上眉梢:“下辈子还给你当狗腿!” “新得了个双肩包,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又是爱马仕吗?” “嗯,逛街的时候顺手带的。” “我最近喜欢背拼多多,你送人吧。” 电话里的姐姐不知道他抽哪门子风,也懒得理他,应和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午后的特殊教育校园一片静谧,窗外的小操场没有任何胡乱跑动的学生,若不是梧桐树上的阔叶还在随风飘动,看起来就像一幅沉淀许久的画。 教学楼比起寻常学校丝毫不聒噪。 不过侧耳仔细倾听的话还是能捕捉到楼上传来的讲话声,只是忽高忽低偏杂乱,听不清具体在讲什么。 按理说这脱离了世俗所说的“热闹”,整体沉寂到非比寻常的氛围会显得有些低迷。可陆丞宸默不作声地在这里坐了很久,一点都不觉得烦闷。 反而像是收到了某种神奇的磁场影响。 他只感觉心境前所未有的安宁,从未这么静得下心来放空自己。 他口口声声跟晏宁说要玩游戏消磨时间,实际上一局游戏都没打,而是把桌上这本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看完了。 直至时间来到,校内广播响起舒缓的音乐。 耳边陆陆续续开始传来杂七杂八的脚步声及讲话声,空气中活力指数开始上升,陆丞宸猜测是学校放学了。 果然没过多久,晏宁第一个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有急着想见的人,所以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回到办公桌前的时候小喘着气,用极快的速度收拾好教学用具整理桌面,火急火燎地拉着陆丞宸出去了。 陆丞宸在这个过程中甚至都没找到机会跟他讲话,一转眼人就已经到爱心雨大铁门外头了。 到达公交站牌,陆丞宸总算抓到机会。 “不用坐公交。” 他嘴上说着,牵起晏宁的手腕走到停车的地方,掏出钥匙解锁把电动车推出来,把浅蓝色的那个小熊头盔递给他,自己戴上另一个深棕色的。 “想吃什么好吃的?我请客。” 晏宁新奇地围绕着他的少女粉mini电动车绕了半圈,然后捧着小熊头盔左看右看,喜爱之情显而易见地挂在脸上。 他将头盔扣在头上,先一步骑上电动车后座,快速打字,播放ai语音。 [喜羊羊,我想吃青草蛋糕!] 正文 17. 养了这么多年的猪 清风略过发梢,裹着晚春特有的清爽。 因整体是市面上最小巧的电动车款式,见缝就能往里钻,小粉即便是在晚高峰也能非常轻快地在非机动车道撒开了跑。 由于没有靠背,晏宁想稳坐在后座必须抓紧陆丞宸。 可陆丞宸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薄毛衣。 版型不仅宽松,弹性还极好,如果单单只是抓着根本起不到保险效果,晏宁只是扯了扯就感觉能把这衣服薅到一米开外。 假如他被甩飞,这衣服绝对起不到任何作用。 晏宁眼前没有第二个选项。 他只能松开陆丞宸的衣服,伸手环上他的腰。 可陆丞宸穿的毛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明明看起来不透却轻薄到难以置信,风一吹就能飘起来,且他只穿了这么一层。 晏宁的手放上去,直接毫无阻隔地贴在陆丞宸侧腰。 这下子也打了陆丞宸一个措手不及。 这辈子没人碰过那块儿痒痒肉,他条件反射十指收紧,还好反应够快及时卸力才没把刹车捏死,在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上搞出什么幺蛾子。 可腰间来自掌心的温度实在难以忽视。 陆丞宸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突然间变得极其敏感,吹过的风都能撩得汗毛直立。 还好这现状并没有保持太久。 仅仅只是几秒钟的功夫,晏宁那边也仿佛反应过来,撒开双手利索地抓住陆丞宸的毛衣下摆将其收拢起来垫在胳膊下面,借助揽腰的动作按住了。 虽说体温还是能隔着毛衣传来,但比刚才好多了。 陆丞宸总算松口气,抛开杂念认真观察路况。 在他瞧不见的身后,晏宁的脸已经快要红透了。 他深深埋着头,用力闭眼试图清除记忆。 然而大脑却丝毫不听使唤,死活不肯忘掉刚才摸上去那几秒,并且还在疯狂回想。 晏宁感觉自己仿佛误触了火山底的岩浆。 即便已降温凝固了许久,依旧蕴含着喷发时那蓬勃的生命力和危险的爆发力,灼热而滚烫。 反复思量,才后知后觉发现。 那本身就是正常人类皮肤的手感。 被风吹得微微发凉,触碰后先感受到肌理的光滑紧实,热度紧接着传来。 无法冷却的,其实是他持续跳动的心脏。 小粉实在是过于mini,前后座挨得很近只有一点高度差,晏宁连暂时和陆丞宸拉开距离都做不到。 还好风够凉爽,能有效物理降温。 等心绪平复了,晏宁忍不住把头抬起。 由于他揪着陆丞宸衣服下摆并交叠起来压紧了,这件毛衣从宽松变成了修身版型。晏宁从上往下看,入目便是宽阔的肩膀和坚实的后背,到腰线弧度完美收束。 皮肤手感是普遍的,这身材可一点都不普遍。 晏宁知道不是谁都有这个底子能练出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汗水就能保持。 看来陆串串没有瞎说。 他当真有在早起跑圈,坚持锻炼。 这年头能这么自律的可真是太少了。 想到这,晏宁忍不住低下头,收回一条胳膊试探性在自己腹部摸了摸。 果然,完全不一样。 是平时连仰卧起坐都不会做,到点儿就要吃点东西垫吧一下那种肚子。 陆丞宸没带晏宁跑多远,骑车来到最熟悉的林陆大道,停好车之后领他走进商业街,径直前往一家隔老远就能看到里面“bulingbuling”水晶灯的店铺。 意识到他似乎是想在这里给自己买蛋糕,晏宁拉着他猛地一个急刹,用手指着,眼神寻求确认。 “就这里啊。”陆丞宸仿若无事地点点头:“这家的抹茶蛋糕全市最好吃。” 闻言,晏宁二话不说拉着他扭头就走。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在商业街和众多大牌奢侈品一起开在一楼的甜品店,各大社交平台都能搜到一大堆避雷。 #避雷blissful bites!甜品刺客!# #随便一个蛋糕切角就要一百多# #blissful bites老板你活不起了# 没人说过难吃,全是吐槽贵。 “怎么啦怎么啦。” 陆丞宸满头雾水询问过后才发现晏宁根本没理他,闷头拉着他只想赶紧走。 陆丞宸没招,只好在原地停下,等晏宁回头才又问。 “怎么啦?青草蛋糕不吃啦?” 晏宁奋力摆手,掏出手机急匆匆打字。 [不吃这家,贵] “哎呀,这家好吃,不要你花钱我请你吃。” [不要!太贵!] 晏宁备忘录沟通很少使用“!”这种标点符号,一般都是特别开心或者特别着急的时候才会用。 瞧他片刻,陆丞宸换了个话术。 “我之前充的卡,不吃人家也不给退。” 晏宁花费短暂的时间整理他说的话,紧接着露出狐疑的表情。 这家会员可是3000元起步。 陆串串身为一个大学生手头能有那么阔吗? 两人就这么两两相望,一时间谁都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陆丞宸有意识到blissful bites的价位偏高,可能是晏宁平日里再喜欢也不会考虑消费的店铺。 可这家的甜品实在是很好吃。 他真的很想让晏宁尝尝。 看样子如果没办法说服他的话,就算强行买了他也未必能开开心心吃下去。 “就尝尝嘛,贵是贵了点,但又不是什么买不起的东西。”陆丞宸好声好气与他商量,“你送过我diy小蛋糕,那看起来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做好的。身为朋友我都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次就当我的见面礼,行吗?” 这话虽然语速很慢,可又有点长了。 看晏宁仿佛有些困扰没太明白,陆丞宸便又把原话文字编辑了一遍给他看。 晏宁读完,又朝他摇头。 生日那天他是送了陆丞宸diy小蛋糕没错,但陆丞宸也把自己的生日蛋糕给了他。 他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蛋糕。 绵密的奶油云朵般蓬松又丝滑,入口即化,戚风蛋糕胚也很香,怎么吃都不觉得腻。 陆丞宸已经和他交换过很棒的见面礼了。 晏宁看了一眼不远处亮堂堂的甜品店,又收回目光望向陆丞宸,通过最擅长的察言观色发现陆丞宸是真的很想买。 见他神色有动容,陆丞宸趁机开口。 “走吧,我也想吃。” 人家自己都想吃的话实在是没得再说什么,晏宁拗不过,松开牵制住他胳膊肘的手乖乖跟着进去了。 走入店里,奶油的甜香扑面而来。 晏宁早知道这家店很贵,所以从未踏足,进门后看到橱柜里各种各样漂亮的蛋糕和甜点双眸都亮了,紧盯着眼睛都不舍得眨。 带着目的过来的陆丞宸直奔目标,唤来店员隔着玻璃指了指。 “拿块抹茶切角。” “好的。”店员微笑,“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陆丞宸想了想,随手一指。 “再来块儿红丝绒吧。” “您要打包还是在店里吃呢?” 留意到晏宁左顾右盼热衷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陆丞宸弯了弯唇角,收回视线:“在店里吃。” “好的,您在座位稍作等候。” “走吧,晏宁。” 陆丞宸在扭头的同时顺嘴喊了一声,视线过去才发现晏宁正闪着星星眼瞧橱柜里琳琅满目的小蛋糕,压根分不出多余的眼神给他。 他失声轻笑,走到前台付账。掏兜的时候才发现现金只够买一块,两块加起来就不够用了。 陆丞宸就这么站在收银台尬了一下。 店员显然是见多了这种情况,脸上的微笑天衣无缝:“先生,现金还是扫码?” 陆丞宸并不是没有钱。 只是过不了心里这个坎。 他承认自己很小心眼。 他爸一句“你吃我的用我的,有资格跟我讲理吗?”,他从小憋屈到大。 他也讨厌他爸查他流水时那种整个人突然变得理不直气不壮的无力感。 可这蛋糕…… 世界上有没有什么既能买下这块蛋糕,又不会被他爹查流水的办法…… 哎!我有一计! 陆丞宸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把付款方式切成亲密付,展示二维码。 滴—— 付款成功。 来到座位坐下,晏宁立刻翻转屏幕给陆丞宸看。 [贵有贵的道理,蛋糕好漂亮] “这家用料都是顶好的。”陆丞宸又忍不住嘀嘀咕咕,“别的口味也很好吃,我最喜欢黑森林,就是这款比较热门来晚买不到,不然可以给你尝尝。红丝绒的也好吃,咸奶油一点都不腻。” 说着,店员就把两块儿蛋糕端了过来。 晏宁其实没有读完陆丞宸方才全部的发言,但他能大致猜出来。在陆丞宸把自己那份蛋糕推上前之后他很快get到什么意思,拿起叉子先吃了一小口他的。 醇厚的咸奶油霜在舌尖化开,口感丝滑轻盈。 晏宁眸光大亮,疯狂朝他点头表达超级好吃,然后将自己那块推过去想给他尝尝。 陆丞宸摆摆手,还未开口电话先响了。 “等下晏宁,我接个电话。” 这种时候要是其他什么不重要的电话他就挂了,但看了一眼屏幕,陆丞宸半秒钟都没耽误,光速接起凑到耳朵边。 “喂,老大你找我?”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成熟的男性嗓音,劈头盖脸又开门见山,上扬的尾音晕染着微妙的调侃:“你小子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陆丞宸眼神突然变得清澈又茫然。 “啊?” “啊什么啊。”对方说,“我刚才看到你亲密付消费了两块蛋糕,分别是blissful bites的红宝石和翠染茶山。” 陆丞宸简直纳了闷了:“不是,五百块不到的消费你都能发现?” “花五百万买车我也不会问你。” 对方语气仿佛看破一切:“但你从来不吃抹茶味儿的东西。招供吧,到底在请谁吃抹茶小蛋糕?我帮你问问你叔能给你批多少彩礼,养了这么多年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我们实在是很欣慰。” 正文 18. 抹茶 这话说得实在太直白,而且还是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一向没脸没皮的陆丞宸莫名被惹得害臊起来。 他微微侧头,用假装左顾右盼的方式不着痕迹地避开晏宁的视线,压着声音说:“什么跟什么啊,你别瞎说。这…这就是我粉丝而已。” “呦。”对面语气顿时更有兴致了:“那你的才华真是太让人嫉妒了。” 要放在以前陆丞宸根本不会多想。 现在听见这话,总算能成功听出来背后那难以掩饰的阴阳怪气。 他不死心地问:“老大我们真心换真心,我唱歌是不是真的很难听?” “肯定不难听啊。”对方说,“只是不太好听。”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别介啊,你嗓子很好,只是音感不行。这是差在天分上,主要是你爸的问题,又不怪你。” 话这么说,陆丞宸心里舒坦很多了。 “我没玻璃心,已经接受了。”他说,“你跟我叔在国外还好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怎么,想我俩了?” “……” 陆丞宸在电话里陷入沉默,第一时间没有吭声。对方知道他憋不出矫情的话,接着说。 “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去,你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就行,急事就找你小叔。” 陆丞宸应声,知道他们在国外隔着时差这个时间点已经是深夜,没说太多就把电话挂了。 通话期间,晏宁也没闲着。 那边接起电话后他就没有过多去关注,找各种角度对着小蛋糕拍得不亦乐乎。 见陆丞宸挂断,他顺手抬起手机,将陆丞宸和蛋糕一起放入取景框。 看到他这个动作,陆丞宸立刻望向镜头,同时不忘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做托举状,把蛋糕衬托成画面里的主角。 晏宁没料到陆丞宸这么配合,火速抓拍好几张。 点进相册翻看时发现,即使是在勤勤恳恳当绿叶的情况下,看到这些照片还是很难不把目光锁定在陆丞宸脸上。 他实在是太上镜了。 晏宁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完美的骨相。 为了拍照蛋糕打卡更好看,店内每张桌子正上方都装了射灯,晏宁如果肉眼视线过高就会感到有些晃眼。 但陆丞宸完全不会,因为他的眉骨及鼻梁生得挺拔,于光线映衬下会在眼窝处自然形成阴影,掩藏幽深的双眼。 这导致在这种由上至下的死亡打光下,照片里的陆丞宸依旧帅得惊人。 晏宁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把眼神投向本人,与此同时转过去的还有手机镜头。 这么明显的动作傻子都能看出来是在拍人。 被明里暗里的摄像头对着拍于陆丞宸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所以即便是被这样堂而皇之怼脸拍他的反应也相当自然。 他目光注视镜头,双手并拢活动指骨外加随意地一歪头,耍帅的pose信手拈来。 短暂的时间内,晏宁几乎要把快门搓出火星子。 眼看隔壁桌女生也交头接耳然后拿出手机悄悄拍,晏宁才终于收工,把自己的抹茶蛋糕推过去给他尝。 陆丞宸摆手:“你吃吧,我不吃。” 那块红丝绒第一勺都给晏宁吃了,晏宁自然也想和他分享自己的,见他摇头坚持着又往前推了推。 “我不是跟你客气。” 陆丞宸把蛋糕摆回他面前,失笑摆手:“抹茶味的东西我真的不爱吃。” 原来如此,那行吧。 见他这么说了,晏宁也就没有什么顾忌,开开心心挖出第一勺,放进嘴里后不自觉眯起眼,满满的幸福感全都表现在脸上。 这家店因为当甜品刺客被避雷是一点都不冤。 不仅卖的贵,份量还小,三位数的价格只能买到一块儿六寸蛋糕的切角。 晏宁怕太快吃完,一勺都不敢挖太大口。 反观陆丞宸因为在学校里呆了一下午很无聊本来就有点饿,像对待一块普通三明治似得三两口就给吃完了。 明明他没浪费,晏宁却生出一种他在糟蹋这块儿小蛋糕的错觉。 这么狼吞虎咽能品出味道吗!? 晏宁虽觉得有点暴殄天物也随他去了,叼着勺子感受着微苦回甘的茶香铺满味蕾,难免忍不住想,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就好了。 兴许是不想打扰晏宁吃东西,陆丞宸没有讲话,面带笑意在对面瞧着他。 晏宁闲来无事,眼神习惯性乱飘观察四周,不经意瞥见不远处的柜台在给客人打包蛋糕。 这次他没再观察蛋糕,目光集中在蛋糕盒。 不对啊,这个包装盒…… 怎么和生日那天陆丞宸给他的那个生日蛋糕包装盒一模一样!? 当时陆丞宸送他的蛋糕是这家的? 即便那天的蛋糕和他现在这个吃的这块不是同一个口味,但同样的精致度,同样清甜绵密的口感…… 没错,就是这家。 那时候晏宁也好奇过蛋糕是哪家,有观察过包装,透明的壳子,设计感很强很高档,上面都是看不懂的英文。 晏宁搜索时发现英文的含义是“甜蜜的礼物”之类的文案,没找到有关于品牌的线索。 此时观察包装现场他才了然。 这家店并没有把logo或店名信息放在包装盒上,而是会选择插一个镂空英文小铭牌在上面。 目的自然是为了最大程度上宣传。 因为蛋糕足够精致且贵,所以但凡是购买过都会拍照发到社交平台,这样的话蛋糕上的铭牌就会成为一个非常有力的宣传途径。 陆丞宸送他的蛋糕虽没吃,但有拆开点燃过蜡烛的痕迹,应该是那时被丢掉的。 本来陆丞宸请客吃一百多块的蛋糕,晏宁还算能接受。 这个价位在他能回馈的范围内。 可blissful bites完整的蛋糕价格在另一个区间,远远超过单独购买切角拼凑起来的额度。刚才晏宁也瞄了几眼,摆在橱窗那些没有一个价格低于四位数。 这个价位实在是让晏宁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陆串串第一次正式打照面就送他那么贵的蛋糕啊!这人情可怎么还! 晏宁收回视线,抬眼和陆丞宸对上目光。 两个人之间一旦变得客气,关系就会显得生疏,仿佛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远了。晏宁不想这样,可那块蛋糕涉及的金额对他来说实在没办法忽视,他做不到坦然接受。 思来想去,晏宁还是低头打字。 [你之前送我的蛋糕也是这里买的吧?很贵吧] “是啊。” 陆丞宸看见前半句还没有多想,自然而然点了点头,到最后三个字时头顶的感知天线突然冷不丁启动。 从晏宁的眼神中捕捉到那丝微妙情绪的瞬间,他大脑仿佛从来都没转这么快过,熟练地发动技能:起承转爹。 “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陆丞宸撑着头叹了口气,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缓缓说:“从小到大我爸从来没给我庆祝过生日,那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要我回家一趟。我本来以为他要给我过生日特别开心,买了蛋糕回家,结果被骂好几个小时。” 晏宁花了点时间看清楚他说的话,不自觉从受之有愧的情绪中抽离,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天我本来挺难过的。” 陆丞宸垂了下眼,又抬眸望向晏宁。 “是你走到我面前,送我那个亲手做的钩织小蛋糕,我一整天糟糕的心情瞬间好起来了。” 光芒折射在晏宁眼中潋滟流转。 他定定凝视着陆丞宸,一时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我知道那天我们互送的蛋糕价格差很多,可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货币来衡量价值。” 说到这里,陆丞宸停顿了一下,伸手把晏宁刚才放下的勺子重新塞回他手里。 “论心我们毫无亏欠,不是吗?” 晏宁明明什么都听不到,可当他读完陆丞宸这番话,依旧感觉到有千钧之力在心头重重敲下一击。 即便这件事情违逆了他的价值观。 也依旧让他难以做到彻头彻尾的坦然。 但那种受之有愧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赠予的小礼物从对方那里得到确切正面反馈的欣喜。 他拿出手机打字,按下ai播放。 [那个小蛋糕我勾了两个多小时呢~] “真的啊?好漂亮的,我挂包上还有同学问我在哪买。”陆丞宸睁大眼睛表现出很惊讶且佩服的样子,然后弯起唇角,“所以还是你费了更多心思,送你的蛋糕我才两分钟就买到了。” 晏宁弯起眼睛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其实得知陆丞宸说的有关于生日那天的心情,他一时之间也有好多好多话想说。 可他讲不出来。 最终,晏宁什么都没有说,拿好勺子挖起新的一勺继续吃。 把蛋糕送到自己嘴里之前,他留意到陆丞宸锁定在自己脸上的眼神,手腕鬼使神差般转了个弯,把勺子凑到陆丞宸嘴边。 陆丞宸眼神变得清澈的瞬间,晏宁也懵掉了。 口味上的喜恶让陆丞宸闻到那股抹茶味儿的瞬间就想扭头躲开。 可偏偏把勺子递过来的是晏宁。 在这一刻,他左右脑短暂互搏,最后由某种生理上的偏爱迅速占领上风,驱使着他不仅没有避开,还乖乖张了嘴。 然而晏宁在他陷入犹豫时突然想起他不喜欢抹茶。 于是乎,在陆丞宸张口的瞬间,晏宁收了手。 并且迅速把那勺蛋糕塞进自己嘴里。 陆丞宸当场就急了。 他二话不说抓住晏宁拿勺子的手,重新挖出一块蛋糕,伸头炫进嘴里。 晏宁也急了。 因为他觉得陆丞宸抢的这一口有点太大了。 他吃了这么久都没舍得挖这么多! 陆串串根本不懂怎么品尝甜品! 糟蹋自己的就算了,还糟蹋他的! 等陆丞宸撒手,晏宁把胳膊收回来,表面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但默默低下头把装蛋糕的琉璃盘往自己这边挪挪,闷头吃了起来。 陆丞宸暂时也没有心思关注晏宁。 抹茶蛋糕刚进嘴里,他就侧过头无声地“yue”了一下,像喝中药一样艰难地吞下去后恨不得马上冲出去买瓶漱口水。 他一定是抹茶过敏。 抹茶味儿的东西真的好难吃,哪怕是晏宁给的也好难吃。 等晏宁吃完小蛋糕,陆丞宸得知他有在网上接的定制钩织作品需要在期限内发给客人,目前还没有做完,于是就直接送他回家了。 回到宿舍,陆丞宸立刻开始期待明天带晏宁看海棠花。 哦对!带人进学校需要在校内系统登记。 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差点忘了。 想到这,陆丞宸赶紧给晏宁发消息,要晏宁把身份证号发给他。 晏宁那边秒回,很快就发了过来。 陆丞宸打开校内网站登录自己的学生账号开始预约,输晏宁身份证号时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陡然愣住。 0404。 晏宁和他竟然是同天生日,年份比他小一岁,今年17。 正文 19. 学弟 临近晌午,阳光给校园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 高大茂盛的香樟树枝叶交错,在柏油铺成的主路上投下碎金般的斑驳纹路。学生在路两旁成群结队的走着,把闲暇周末特有的轻松与散漫带到每个角落。 原本陆丞宸是想去接晏宁过来的。 但晏宁说从家里到宁昌大学有公交车直达,没必要非得跑这一趟。而且他好不容易周末想放松睡个懒觉,不一定几点醒,陆丞宸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即便如此他还是起了个大早。 他先是打开电脑盯了两三个小时的基金和股票,把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干净后拿起手机看消息。 晏宁那边没有消息传来,应该是没醒。 快十一点了,还挺能睡。 陆丞宸没有发消息打扰晏宁休息,伸懒腰的时候扭头瞧见窗外阳光正好,决定出去溜达溜达,套了件薄外套把手机揣兜里就出门了。 室外温度不冷也不晒,正适合出门玩。 天公作美让陆丞宸本来就很好的心情变得更加舒爽,经过便利店买了瓶脉动,在校园的小路上慢跑锻炼。 宁昌大学是标准400m操场,位于校园北门,网球、篮球、排球等分区也都在与其相邻的附近,算是周末除了海棠林最热闹的地方。 经过篮球场,陆丞宸心里痒痒,一个拐弯钻进去了。 因为篮球最受学生欢迎,所以瓜分到的区域也最大,许多不会打篮球的学生课余时间也喜欢把这里当成消遣时光的场所,捧着奶茶围在场外观看。 毕竟球场总是活跃着青春洋溢的男女生,尤其是身材高挑的体育生会在这里高概率出现。 就算不懂篮球,观感也极佳。 陆丞宸来了之后球场就更热闹了,他考进来时年纪本就偏小,加上出色的外表很快混成了校内的风云人物,一直以来都是校内表白墙的常客,校草热门人选。 只不过他实在不经常在学校里露面,很多人只听说过,没有见过。 陆丞宸不是故意装神秘,就是单纯的忙,除了学业之外还要兼顾他叔安排给他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那都是什么范畴的工作。 反正不管什么活儿到手里,闷头就是干。 风云人物一经出现,球场围观众人立刻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陆丞宸也不管那么多,随便找了一波看起来正在中场休息的男生,大大方方走过去。 “还有位置嘛,加我一个。” 非正规篮球赛,大家玩的通常都是些约定俗成的休闲打法,临时组队打半场3v3或4v4,没有裁判娱乐至上。 来都来了没有不欢迎的道理,很快就有玩累了的腾位置给他去休息。 陆丞宸脱掉外套放椅子上,往球场跑了一半又中途折返,对刚才退场的男生说:“学弟学弟,我手机在兜里,要是来电话麻烦你叫我一下呗?” “行嘞,没问题~” 彼此不熟的两个人还能三言两语完成托付并彼此信任仿佛是清澈大学生的特质,得到肯定的答复,陆丞宸就头也不回打球去了。 隔着球场的钢丝围网,往外就是马路。 晏宁从公交站牌下车后连导航都不用查,抬头就能直接看到宁昌大学的操场。 他睡醒本来是想给陆丞宸打电话的。 但考虑到陆丞宸得知估计还是会屁颠屁颠来接,晏宁不想让他多跑这一趟就干脆没有提前跟他说,洗漱收拾后直接一个人过来了。 他走在路边,目光自然而然透过栅栏往校园里看,没过多久就走到了篮球场边。 这实在不怪他眼尖。 陆丞宸在人群中的显眼程度根本就不需要多么认真去找,仅仅只是随意扫了两眼,晏宁就精准捕捉到了他在篮板下奔跑的身影。 球鞋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晏宁哪怕听不见,也能从跑跳的运动氛围中感受到独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朝气与活力。 陆丞宸天生个子高,为不显得像是在欺负人,找球搭子的时候特地选择了身形差不多的体育生学弟。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每一次冲刺和急停都像只矫健的猎豹,手臂绷紧的肌肉更是看得人脸红心热。 晏宁被动地贴近钢丝网,久久驻足。 原本以人在球场上防守争夺分秒必争的状态,陆丞宸很难留意到他。 可无意中的余光偏偏锁定了铁丝网外站着的人。 陆丞宸最初还以为自己眼花,停在原地特地回眸才确认那里站着的人就是晏宁。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里的球就被夺走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本就不服输,尤其是陆丞宸的到来吸引了更多女生来围观。身为经常接触篮球的体育生,在技巧上本身就有优势,为了多表现自己完全不手软。 陆丞宸业余偶尔玩玩的水平,跟他们打球完全占不到便宜。 手里的球跑了,一时半会根本抢不回来。 要是在正常情况下陆丞宸就直接选择去篮板下打防守了。 可此时晏宁眼睁睁看着呢…… 防守显得不帅啊!!! 说时迟那时快,陆丞宸一个健步冲到正在控球的学弟身侧和他贴着胳膊假装要抢球,嘴上避开晏宁的目光暗暗说道:“学弟学弟,让我一个球!” “哈?”学弟弓着腰,球在地上拍得砰砰作响,十分警惕:“凭啥?” 陆丞宸:“江湖救急,就让一个!改天请你吃饭!” 瞧他左顾右盼又急切的表情,学弟秒懂。 “噢~喜欢的女生来看了是吧,哈哈~我偏不,好不容易抢到你的球,这么多漂亮妹妹呢我也想投篮耍帅。” 陆丞宸心急如焚,直接破釜沉舟。 “爹,爹!”他说,“学弟爹!这球让我!” “好家伙学长你这么豁得出去?这得是女神级人物啊?” 学弟大吃一惊,简单思量过后很够兄弟的假装一个失误把球拍飞了。 陆丞宸抓住机会,光速夺球运到三分线外。 灵活跳跃伴随着高抛的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在所有人目光中以抛物线的姿态在空中划过。 晏宁睁大双眼,紧张地屏息。 篮球重重砸入篮框那一刹那,他的心脏也跟着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引起的颤栗与篮球落地时的弹跳形成强烈共振。 欢呼声翻涌而起,陆丞宸在掌声中潇洒退场。 和刚才那位学弟擦肩而过时,陆丞宸抬手与他击掌,十分感激:“好爹好爹谢谢爹,有机会一定请你吃饭。” 正文 20. 蜜桃巴巴露亚 学弟抱拳:“客气了!” 这个小半场以陆丞宸的三分球宣告结束,他前脚刚走下场,后脚就有不少人跃跃欲试想来要联系方式了。 但陆丞宸没去拿手机,而是径直走向钢丝网,在晏宁面前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来的?” 晏宁用手机打字,隔着网给他看。 [大概几分钟,不久] “怎么醒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陆丞宸掀起衣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经意露出腰腹的肌肉,甩甩手,“说一声你洗漱我刚好去接你呀。” 晏宁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了一眼,然后慌忙抬起,朝他摇头表示没事。 陆丞宸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校门在那边,我去找你。” 从这里到宁昌大学北门外面走直线距离很近,校内却要绕过操场跑很大一圈,陆丞宸说完一秒钟都没多耽搁,跟帮忙看手机的同学道谢后就在众目睽睽下风一般消失了。 许多买了运动饮料跃跃欲试的学妹都没反应过来,回神后扭头开始挑选新目标。 陆丞宸一路百米冲刺,还是没赶上。 晏宁早他好一会儿到学校门口,等了一两分钟还没见他人影就直接刷身份证进去了,沿着主路没走多远看到了陆丞宸,抬起手臂朝他招手。 陆丞宸远远瞧见,加快脚步气喘吁吁在他面前停下。 他本就刚打完篮球,紧接着狂奔几百米,即便天不热也出一脑门汗。 眼睁睁看着他脑门的汗要顺着眉毛流进眼睛,晏宁赶紧从兜里翻出纸巾抬手给他擦了几下,顺手从侧脸的轮廓一路擦拭到下巴,指尖最后在喉结附近堪堪停下。 日光洒在陆丞宸标准的小麦色肌肤上,照得他脖颈至锁骨上的汗珠晶莹发亮。 配合因为未调整好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这场景实在看得人有些血脉偾张。 晏宁犹豫好几次,始终没下去手。 不知为何总觉得再往下擦的话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陆串串的取向他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晏宁想到这,拿着纸巾的手立刻开始往回收。 刚才晏宁的手隔着纸巾触碰到额头时陆丞宸感觉心脏好像跳得有点快。 但他没弄清楚是不是因为刚才跑的太快,对于晏宁所有的内心戏一无所知,见晏宁收回胳膊,顺手就把那张纸巾接过来自己动手擦汗,生怕大汗淋漓的模样显得不够帅。 等他擦完,晏宁把手里的奶茶袋递过去。 陆丞宸提起来瞅了眼,看见外面贴着的小票上写的是蜜桃啵啵轻果茶,少冰少糖。 “谢谢晏宁。” 他说:“先回趟宿舍吧,我想换件衣服,一身的汗好不舒服。” 晏宁点点头,捧着自己那份奶茶跟在他身后走。 陆丞宸随手把他包装袋上的小票扯下来看了眼,察觉到身旁的视线望过来后扭头:“你喜欢水蜜桃?” 晏宁眨巴眨巴眼,朝他点头。 “我知道有家蔓越莓蜜桃巴巴露亚特别好吃,下次买给你。”陆丞宸说。 “……” 晏宁思考了好久,从兜里掏出手机,片刻后按下语音播放。 [什么馒头爸爸,你爸又怎么了?] “……” 陆丞宸脑回路卡壳数秒,紧接着哭笑不得,用手机在网上搜出这种蛋糕的图片给晏宁看,等他抬眼后说。 “是蛋糕的名字。” 晏宁以前没听说过这种蛋糕,瞧过之后发现长得倒是和寻常蛋糕没什么区别。由于了解度不够,他担心陆丞宸又买什么很贵的东西给他,抬手将三根手指捻在一起搓了搓。 这动作并非规范手语,但刚好能让陆丞宸看懂。 “这个不贵,就是正常蛋糕的价钱。” 陆丞宸没寻到垃圾桶,把小票攥成球揣进兜里,对他说:“比你今天的奶茶差不了多少。” 晏宁放心,手部动作调整成大拇指点了个赞。 没走多久,两人便到达宿舍区。 海棠林估计没有在这附近,不过从操场到宿舍一路上晏宁已经能在地面上看到很多不知道那里飘来的海棠花瓣了。 他并不着急看花,因为校园实在也很漂亮。 高考虽没有给残疾人设限,只要取得相应的分数就可以考大学。但对于大多数残疾人的学习难度来讲,好大学的门槛终究还是太高了。 晏宁基本都是在特殊教育学校读的书,文化课水平并不算高。对于在这里读书的陆丞宸自然会难以避免地染上不小的滤镜,觉得他超级优秀。 人在对某个人非常有好感时,总会生出一些毫不自知的亲近行为。 世俗上称之为“生理性喜爱”。 这是人类最原始,最没有道理可讲的本能情感。 晏宁不懂这些,他只是想和陆丞宸更靠近一点而已,于是就这么自然而然挪过去和他贴着走。 陆丞宸更是不懂。 他还在脑内走马灯疯狂复盘刚才进球时的姿势够不够帅,拼命压抑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表演一个虚空投篮的二百五冲动。 到达宿舍过道,哪怕卫生已经做得很好,晏宁还是难以避免地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独属于男生宿舍的臭脚味儿。 今天周末,闲散待在宿舍的学生不少。 陆丞宸沿路和一些熟悉的同学打了个招呼,摸出钥匙打开自己宿舍的门。 踏进去的瞬间,晏宁感觉灵魂被净化了。 陆丞宸宿舍不仅没有任何难闻的味道,还环绕着清爽的香水味儿。 感觉到身后跟进来的晏宁很明显长时间屏息后深呼吸的声音,陆丞宸忍不住笑,打开衣柜拿出香水打开瓶口用手扇了几下,然后将其放在桌上,从衣柜里翻找衣服。 晏宁望望四周,不禁感慨顶尖学府优越的住宿环境。 标准四人间,上床下桌,有阳台。 身为男生宿舍看起来不仅不乱反而挺空旷的,四个铺位其中一个是空的,被褥都没有。另外两张床虽说有些零碎的生活用品,桌面上却落了灰,明摆着很久没人住。 整个宿舍只有陆丞宸这边生活气息浓一些。 晏宁拉出他的椅子坐下,开始观察他桌面上的东西。 课本被归置在书架,桌面正中间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些没吃完的小零食,最顺手的位置放着一本厚厚的《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看表皮磨损程度和页脚应该经常被翻开。 晏宁随机掀开一页,三秒后就晕字了。 他默默把那本书推向一边,从不远处的铁盒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威化饼干拆开塞进嘴里。 陆丞宸听见旁边“咔滋咔滋”的声音,扭头看了眼,笑着把其他的零食存货拿出来放桌上给他吃。晏宁扭头正准备道谢,迎面就看见他双手交叉抓着衣角光速扒下t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干嘛! 晏宁被近在咫尺的肉|体打了个猝不及防。 他仓皇撇头避开视线,小脸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结结实实红得透顶,闭眼尝试驱散杂念却完全无济于事,满脑子都是白花花的身子。 陆串串就不知道避嫌吗?! 好崩溃!好想报警抓他!!! 正文 21. 过敏 陆丞宸三下五除二从上到下连同袜子都换了一遍,扭头看见晏宁背对着自己想过去和他说话,却发现对方在自己走到正面时迅速转身扭开了。 ??? 啥情况? 陆丞宸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琢磨半天之后福至心灵,拿起桌子上那盒巧克力威化饼干看了看,更纳闷了。 也没过期啊,怎么回事? 晏宁余光瞧见他已经换好了新的休闲裤和t恤,偷偷用手背贴贴脸,动作慢吞吞地扭过去,抬头望他。 陆丞宸一眼发现他小脸通红。 想起之前周梦子的提醒,他顿时紧张起来,弯下腰轻轻掐着晏宁的下巴仔细瞅了瞅,翻箱倒柜从抽屉里拿出几样东西。 有口罩,有过敏药。 他把那盒非索非那定拆开,研究了一下说明书之后去倒了杯温水,和药一起递给晏宁:“你姐说只是轻微过敏啊,我都还没带你往海棠花那边去呢,怎么回事儿这是?” “……” 晏宁呆呆地把水接过来,瞧着他手里的药片看了会儿,犹豫片刻后还是塞进嘴里,仰头顺着温水吞下去了。 “要不然不去了吧。”陆丞宸开始发愁,“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玩,不然回头你过敏更严重了可怎么好。” 见他说不带自己去玩了,晏宁连忙摇头。 [我有点热,不是过敏] “噢~” 仔细观察他虽然脸和脖子有点红,但确实没有起什么小红疹。即便个人体感今天很凉快,陆丞宸依旧没有起疑心,扭头去把阳台门打开。 晏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他在陆丞宸暂时走开的时候松了口气调整状态,但方才冲击性极强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总觉得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于是把目光挪向桌子。 别人的电脑不能随便乱动。 书本全都看不懂。 手里的饼干还没吃完不方便拿别的零食。 瞅了一圈,晏宁最终将目光露在那瓶香水上。 透明的瓶体看起来有点像某种化学实验室里的容器,瓶口也像,里面的液体看起来似乎没有颜色,像水一样。 晏宁凑近闻了闻,确认陆丞宸平时身上的香味就是这个。 陆丞宸回来看到他在研究这瓶香水,单手撑着桌子站在他身边,等他目光望过来之后说:“喜欢吗。” 晏宁点头,表示很喜欢。 陆丞宸大大方方地抬抬下巴:“送你啦。” 晏宁眨眨眼,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香水瓶。 不只是香水本身的魔力还是陆丞宸本人带来的安全感施加的buff,晏宁总觉得这个味道闻起来特别让人安心。 或许是用了不少次加上长期在空气中挥发的原因,香水瓶里面的液体已经下去了一半。 晏宁想了想,没跟他客气。 他打开挎包把香水瓶悬在拉链上方,最后一次眼神寻求确认。 陆丞宸笑着:“拿去吧拿去吧,归你了。” 晏宁手指一松,任凭香水瓶掉进自己包里,心满意足地把拉链合上。 “你肚子饿吗?” 陆丞宸看了眼腕表,对他说:“差不多到吃饭时间了,你饿的话我们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吃完去看花。” 晏宁点头,表示对这个行程安排没有异议。 出宿舍前,晏宁还非常细节地把陆丞宸给他的口罩戴上了,看得陆丞宸忍俊不禁。 他当然也嫌弃,只是久而久之被迫习惯了。 宁昌大学的食堂很大,饭菜出了名好吃。这会儿正是中午饭点儿所以排队的学生很多,陆丞宸领着晏宁让他自己挑感兴趣的窗口,然后一起去排队。 晏宁很少到人这么多的地方吃饭。 等饭的队伍太长,时不时就有过路的人需要从队伍的间隙穿过。 晏宁紧紧跟在陆丞宸身后,生怕被往来的人挤丢。 直至有个男同学凑过来,晏宁以为他是要从这里经过就让了一下,结果没想到对方根本没走,而且毫不讲理地插队站在了他前面。 晏宁当场懵了,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跟人起冲突,反应过来后伸手去够陆丞宸。 感觉小臂被抓,陆丞宸扭头看了一眼,迎面瞅见身后站着一个陌生人,矮矮的晏宁隔着对方拽着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陆丞宸反手把他从后面拉出来,牵着他的手腕让他站在自己前面。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可能忍忍就过去。 总觉得把小的事情闹大,看起来好像不怎么体面的样子。 插队男也本以为这就算完了,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一把推出队伍。 “你干什么!”他急眼道。 “什么干什么?”陆丞宸根本不管那么多,一点都没给面子,抬高音量把附近的视线吸引过来,劈头盖脸道,“插队你还有理了?圆润去后面排队,别逼我骂你。” 插队男没想到晏宁有人同行,还不是善茬。 眼看许多异样眼光投过来,插队男很快觉得丢人,讪讪地跑了。 等陆丞宸转回身,晏宁朝他撇撇嘴。 神奇的是陆丞宸通过晏宁的目光读懂了他的心声,不好惹的脸色瞬间阴转晴,笑着对他说:“就算是好大学也有没素质的人嘛,你看起来最好欺负,可不就变成突破口了。” 晏宁立刻瞪他,试图证明自己不好欺负。 结果被用力撸了撸脑袋,头发都乱了。 两人在食堂饱餐一顿,晏宁为宁昌大学物美价廉的优质伙食感到无比震惊,比平日里多吃了一倍的大米饭。 如果外面物价也是这样就好了,攒钱容易许多。 操场和宿舍区在校园北侧,陆丞宸带晏宁吃午餐也就近选择了北区食堂,海棠林在靠南的方向。吃饱喝足后,他领着晏宁缓缓散着步朝目的地出发。 晏宁一路观赏着周围的环境风貌,步行约十分钟后,终于在某个转弯时看到了不远处一大片海棠花。 密集的浅粉色花海,仅远看已经非常震撼了。 晏宁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像只迫不及待的小蝴蝶一样想要扑过去参观,还没来得及就被陆丞宸给拉住了。 晏宁疑惑扭头,看见陆丞宸说。 “不可以去林子里。” 即便完全听不见语气,陆丞宸的表情也一点都不生硬,晏宁依旧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无比坚定的拒绝。 人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晏宁站在原地,嘴角向下一撇,不死心的和他对视。 这眼神倔强中又染着可怜巴巴。 如果是别的什么原因,陆丞宸可能会一秒钟举手投降并且绝对服从。 但过敏这事儿不能随便开玩笑。 他朝着晏宁摇摇头,十分坚定地再次拒绝:“不行哦,现在正值授粉期,林子里花粉浓度很高,哪怕只是轻微过敏你也不要去。” 晏宁当然知道自己过敏的事儿。 但他也清楚自己没那么严重,就算是钻林子里了,顶天了也就打几天喷嚏,身上起点小红疹,没多久就好了。 好不容易来一回,他觉得这些代价完全不算什么。 而且刚才也吃了药。 见陆丞宸不肯退让,晏宁先是把脸上的口罩捂严实,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给他看,确定他读完后双手合十抵住下巴流露出祈求的眼神,像叼着绳子站在门前迫不及待摇尾巴想出去遛弯的小金毛。 陆丞宸深吸一口气,道心开始动摇。 如果晏宁此时此刻让他把校长室烧了,他马上就去买汽油。 可有些底线问题绝对不可以退让。 陆丞宸闭了下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坚定的像特种兵。 “不行,我不同意。” 确认实在没得商量,晏宁终于垂下手放弃了。 瞧他这蔫巴巴的样子,陆丞宸自然于心不忍,拉起他的手腕捏了捏,引导他抬头望过来之后朝他挤了下眼睛:“我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走。” 说完,陆丞宸拉起晏宁就跑。 经历一顿七拐八绕过后,晏宁被陆丞宸领进了某栋楼。 晏宁进来之前并没有着重留意门口的牌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见这栋楼的形状很特别,有点像俄罗斯方块里“凸”形状的那块,区别是并不完全对称。 到里面才恍然大悟,认出这是个天文馆。 这里本来就在学校偏角落的地方,周末也没有什么人,陆丞宸带着晏宁钻进消防通道爬上三楼,在一扇疑似是通往阳台的门前停下脚步。 门上安了密码锁,显然不让随便开。 晏宁好奇地瞅了眼陆丞宸,眼睁睁看着他四下观察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激活密码锁并在上面输入了一串六位数字。 门就这么毫无阻碍被打开了。 晏宁再怎么没上过大学也上过班,猜也能猜到学校里这种锁着的门明摆着闲人免进。 身为一个学生陆丞宸为什么可以说打开就打开啊! 他的专业和天文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晏宁还没寻思明白,扭脸就被陆丞宸拉上去了。 踏上阳台那一刻,晚春的清风拂面,空气中隐隐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因为海棠花的味道本来就很淡,所以这香气若有似无,不仔细几乎闻不到。 晏宁被牵到天台边缘,只一眼就怔住了。 正文 22. 我的亲情卡 整片海棠林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西府海棠花开不见叶,花苞开满枝干,从这个视角居高临下地望去,整片海棠林像一片打碎了的腮红盘,层层叠叠在校园铺下一大片粉白相间的风景。 眼前所见,远比想象中要震撼。 这个位置十分巧妙,距离海棠林虽有段距离,但也恰到好处的远离校园的主路和人群。晏宁倚栏站在天台边缘,感觉自己仿佛身临其境,完全置身于眼前这片粉色的海。 他此时此刻突然无比确信。 这里的风景绝对要比真的钻进树林近距离观赏漂亮多了。 眼见晏宁整个人都看呆了,半天不肯移开视线,陆丞宸总算安下心来。 “其实我原来真的很讨厌当踩在巨人肩膀上的天龙人,与生俱来的资源和特权很容易让个人努力变得一文不值,像虚无缥缈的泡沫经济,成本总被无限贬低。可我明明没有沉溺于特权带来的享受,也没有不努力。从不宣传我爸是谁,我叔是谁……” 陆丞宸知道晏宁听不见自己讲话。 也正因如此才选择在这时候光明正大地絮叨,缓解一下烦闷。 说到这,陆丞宸转头看了一眼晏宁。 晏宁正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景色,一双眼睛都不够用,完全没有留意到他在讲话。 陆丞宸把胳膊支在栏杆上,托起下巴微微歪了下头。 凝望晏宁片刻,他忽然由衷地扬起唇角。 身边人的小动作终究还是成功引起晏宁的注意,晏宁收回视线转头,看到陆丞宸从裤兜里掏了半天,然后笑眯眯地递来一样东西。 “生日快乐,晏宁。”他说。 晏宁眨眨眼,看是看了看他手中的盒子,又抬头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刚知道你跟我生日是同一天。” 陆丞宸说:“那天你知道我过生日才送我针织蛋糕,但我回你蛋糕的时候不知道你生日,而且那个蛋糕还是二手的。” 他担心一次性说的太多晏宁看不懂,所以在这里停顿片刻,等晏宁眼神确认完才继续开口:“这个就当是正式的生日礼物,补给你。” 看完他说的话,晏宁有些犹豫。 最初他并不是很好意思收下,因为从认识陆丞宸以来,他只送过一个针织小蛋糕而已,顶天加上今天这杯果茶。 而陆丞宸似乎已经送了他好多东西。 可是这礼物的由头是生日礼物,而且名义上说的是正儿八经的回礼,就这么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于是晏宁决定先看看陆丞宸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如果价值很昂贵,就让他退掉。 思及此处,晏宁伸手接过那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一看,发现那竟然是—— 一块小天才电话手表。 “……” 晏宁将疑惑的目光望向陆丞宸。 “时间比较仓促,我琢磨了很久,最后选了这个。” 陆丞宸长这么大从来不需要巴结谁,就算送朋友礼物也是按照对方的爱好买点儿拿得出手的,很少需要这么绞尽脑汁去精心挑选,生怕送不到人心里去。 “我感觉这个应该……比较实用。” 陆丞宸抬手抓了抓头发,认真阐述自己的脑回路:“你别觉得是小孩戴的,这个功能特别全,能发消息能视频,能收集健康信息,手机有的功能基本都有。最关键的是超强续航,定位特别精准,只要往我手机上这么轻轻一绑定,我就不怕……” 感觉晏宁的表情有些异样,陆丞宸以为是礼物送错了,迅速闭嘴收声。 晏宁当然不是嫌弃他送的礼物。 只是因为他话太密,越到后面开始越搞不懂。 考虑到这玩意儿再贵也不会贵得很离谱,晏宁很痛快的收下了。当着陆丞宸的面拆开盒子,把手表拿出来扣在手腕上。 陆丞宸神清气爽,看他单手操作不方便,麻溜帮忙戴上。 收到新礼物总归是新奇的。 晏宁一时半会儿没再急于看风景,找到手表电源长按开机琢磨怎么玩,屏幕刚亮先是看到了需要插入sim卡的提醒。 “哦对,忘了。” 陆丞宸一拍脑门,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办好的卡。 晏宁狐疑地瞅他一眼。 “我的亲情卡,你用着就行。” 说着,陆丞宸取下他的手表插好卡后重新给他戴上。 等再次开机,所有的功能均已可以正常使用。 晏宁摆弄了几下,很快发现这手表有个主要功能是绑定家长手机。 家长? 晏宁毫不迟疑地转头望去,意料之中地看到陆丞宸早已点开自己手机里下载好的小天才app,在扫码绑定界面准备好了。 在他跃跃欲试的眼神中,晏宁配合地伸出手。 很快,腕上的手表轻轻一震,再看过去时显示已绑定成功。 晏宁早知道有这么一种设备,倒真没研究过。 他掏出更习惯于使用的手机,输入文本给陆丞宸看: [绑定了有什么用] 陆丞宸神秘一笑,按下自己手机的录音键说:“用处很多呀,比如我可以随时随地看到你的定位,还有心率体温之类的健康监测,也可以给你发消息,打电话,打视频。” 话音落后,大概只过了几秒钟,他刚说的话就以文字的方式显示在了手表屏幕上。 晏宁睁大眼睛,恍然大悟。 这不比读唇语轻松多了? 这东西太实用了,简直是给话很多的陆串串量身定做的! 其实就算没有手表,陆丞宸也可以用手机语音转文字和他聊天。只不过晏宁读唇语的水平很优秀,在短语沟通的前提下,肯定还是面对面最简单快捷。 晏宁瞧了瞧,发现这手表主要受众虽然是儿童,但陆丞宸选的这款还挺大气的,通体都是简约的象牙白,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 他晃晃手腕,举手点了个赞表示自己很喜欢这份礼物。 “以后你手机没电也有备用了。” 说到这,陆丞宸才想起提醒他:“不过因为默认关联是家长和孩子,这表和我的app是深度绑定,具体使用情况我这边基本上都会显示。” 陆丞宸略微停顿,确认他读唇语的速度跟上了才挠挠头,继续说:“所以如果涉及隐私的话……你不要用这块表,比如浏览器搜索之类的。” 等他讲完,晏宁狐疑地歪了下头。 不就一块表而已,能涉及什么不得了的隐私? 这还用得着特地提醒? 晏宁记住了这番话,但却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摆弄着换了个喜欢的表盘皮肤,扭动手腕满意地看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留意到身边的陆丞宸好像一直在看他,晏宁拿出手机,编辑文字按下播放。 [等我攒够钱治好耳朵,我也买很好的礼物给你] 懒懒散散倚靠在天台围栏的陆丞宸倏然直起身,无意识上前一步,迫切地追问:“你的耳朵可以治好?” 陆丞宸想知道这件事很久了。 只是没想好怎么问,更没做好迎接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 晏宁朝他点头,又开始低头打字。 这次由于要讲的有点多,文字编辑的时间延长了不少,陆丞宸在旁边等得心急如焚,和热锅上的蚂蚁产生了深深的共情,等晏宁翻转手机立马凑过去。 [医院说是听小骨链损伤导致的传导性耳聋,可以治,不过要做手术装人工听骨,我需要时间攒医疗费] 陆丞宸直白地问:“多少钱?” [如果少,两三万,如果多,翻23倍] 陆丞宸大吃一惊,下意识开口:“就这点啊?” 晏宁流露出疑惑的表情,用指骨敲敲他的脑壳。 [你还嫌少?] “没有没有,只是比我想象中少……” 陆丞宸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从豪门太子爷先入为主的视角抽离,转而代入晏宁的境遇,一秒钟想通了他的难处。 这笔钱说大确实不算特别大。 只要不是贫困户,正常家庭清点一下存款或找亲戚朋友借一借,拿出来不算特别困难。 可晏宁并没有父母作为依仗,他跟着亲戚生活,不能指望亲戚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更何况陆丞宸又不是没去过他家。 他舅舅经济条件也不阔绰,不可能花那么多钱给远房外甥治病。 晏宁才十七岁,平时也需要生活费,光凭在步行街摆摊,不知道要有多辛苦,花多久才能攒够这些钱。 电子ai没有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只是因卡通身份的声线属性,衬托出几分轻松和俏皮。 陆丞宸凝望着晏宁,忽然在他身上捕捉到了一样很难得的特质。 认识晏宁这么久了,陆丞宸几乎从未见他有过什么负面情绪。 命运很显然待他不是特别好。 可他既不怨天尤人,也没自暴自弃,而是用十分积极欢快的态度在生活,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烦恼。 陆丞宸自认做不到,遇到屁大点事他就烦,稍有不顺心就想躺平摆烂,还想一键引爆地球。 明明他心智正常,四肢健全。 无论如何总该比晏宁轻松得多,可事实是心态上恰恰相反。 晏宁身边环绕着强能量场,吸引力太大。 陆丞宸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朵在光照匮乏的角落里蔫巴开着的向日葵,某天在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了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于是当场把自己连根拔起,屁颠屁颠追着跑。 没有客观原理,纯属生物本能。 陆丞宸还在神游,ai懒羊羊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在攒钱,按照现在的进度,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最快两年,最慢五年,我可以把耳朵治好~] 话音落后,陆丞宸心想。 肯定会出意外的。 最慢下个月,最快明天。 钱能解决的事儿能叫事儿吗? 陆丞宸心里这么琢磨,表面上却没急于去说。 涉及到了医疗方面的东西他还不太了解,得先摸清楚晏宁的病症,还得去打听谁是这方面最权威最后经验的医生,这都需要时间。 清风携着花香吹动晏宁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陆丞宸的鲻鱼狼尾头。 陆丞宸掏兜,发现没带皮筋。 于是他微微侧身找了个迎风的角度,朝着晏宁弯起唇角:“好,治好之后我教你说话。” 晏宁登时眉开眼笑,重重朝他点头。 这会儿光线正好,晏宁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楼下的景色,打开相机开始对着海棠林猛猛拍照,兴起之时毫不客气地把陆丞宸推到镜头前当模特。 陆丞宸也不躲避,大大方方摆各种pose。 心血来潮之下,陆丞宸终于找到机会展示自己学的太空步,还没结束就被晏宁阻拦,打字问他鞋底到底粘到了什么。 愉快的周末转眼就结束了。 陆丞宸的摊位已经到期,他在天黑之前把晏宁送回家,回到宿舍就开电脑,在网上研究了一个多小时传导性耳聋的相关资料。 这种耳聋的确如晏宁所说可以治愈。 而且手术矫正不受年龄限制,成年之后依然不影响治疗。 选用最好的人工听骨材料,顺利的话可以恢复到正常听力。 看完这些,陆丞宸长长松了口气。 因为太着急,他回来后连灯都没开,此时夜幕已至,宿舍里只有显示器作为唯一的光源。陆丞宸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很久,最终还是看了眼时间,推算时差后拨出通往异国的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依旧是成熟男人的声线。 不过比起上次那位,整体语调和措辞都更加沉稳平和。 陆丞宸尽可能用最简洁的语言向对方说明情况,紧接着提出诉求:“叔,我想给他治病,能不能帮我找全国…全地球最好的医生。” 没有问能不能找到。 而是直接问能不能找。 对于这种看似有些无理的要求,对方并没有犹豫,像孩子只是要求下班带根鸡腿一样痛快给予答复。 “可以。” 陆丞宸拨出这通电话那一秒就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会出现另一个答案。 他咬开一包巧克力威化饼干,靠在椅子上正想随口唠几句家常,却听见对方先一步说道。 “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嗯?”陆丞宸吐掉嘴里的包装纸,不解地问,“怎么了吗?我刚才算了算,要是找好的医院,选最好的材料,他自己攒钱至少得五年起步。我一秒钟就能拿出来,为什么要他辛辛苦苦攒那么久啊。” “他的病很紧迫吗?” “倒也没有,不算急……” “那他会心安理得接受你的帮助吗?”电话里的人询问,“你想做他的朋友,还是当他的债主。” “咔嚓”一声,威化饼干被咬断。 陆丞宸陷入长久的沉默。 电话里的人给了他一些时间缓和,片刻后才开口。 “如果你很看重他,不想让原本单纯美好的关系被金钱引入歧途,最好重新考虑帮助他的方案,这是我的建议。你们刚认识不久,感情还没有亲密到能够包容这笔钱合理存在的地步。” 正文 第23章 姓陆的要破产 话音落后, 陆丞宸一直没有说话。 接电话的人也很耐心,阐述完自己的观点之后就给了充分的留白让他自己做决定。 陆丞宸很纠结。 他一方面还是很希望尽快治好晏宁的病。 可另一方面又意识到堂叔说的是对的。 他之前想请晏宁吃块一百多块的抹茶蛋糕晏宁都嫌贵,好说歹说才肯吃。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接受了他的帮忙, 事后肯定也会想方设法还钱。 如果晏宁要花费五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惴惴不安地惦记着怎么还钱,肯定不是陆丞宸希望看到的。 他思来想去, 找不到能够平衡的点。 平日里牢骚话最多的陆丞宸不吭声,倒是电话另一边很吵, 还有人在旁叽叽喳喳念叨着“他不就是请人吃块抹茶小蛋糕吗”“花这点钱咋了”“姓陆的要破产”什么的。 陆丞宸将这一切听在耳朵里, 忍不住怀念在这二位身边时的亲昵与放松, 忍不住又问了一嘴。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电话里另一个人吵吵嚷嚷地:“你小子又捅什么篓子需要老子给你撑腰了?” “没有。” 陆丞宸垂下眼, 声音变小了些:“我爸又找我茬。” “他就那熊样, 少跟他一般见识也别把他说的话放心里面去别理他就完了。我俩过阵子回去, 有事儿电话~” “嗯……” 陆丞宸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嚼嚼嚼, 又沉默着没吭声。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问,他叔能针对给晏宁治病的事情提供一系列成熟完美的解决方案。 可他不是小孩儿了,和晏宁交朋友的也不是他叔。 成年人应该学会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还是先自己花心思琢磨琢磨,实在没办法了再考虑请神兵天降救援的事儿吧。 又随便聊了点别的, 陆丞宸挂断电话, 专心扑在电脑上查病历,全方位了解晏宁的病, 说是当做考研来做功课都不为过。 没过几天, 全球范围内几位权威的耳鼻喉科大夫的信息就被推给了陆丞宸。 陆丞宸最后选择了国内三甲医院一位姓康的耳科大夫并与对方取得了联系。 听小骨是人体最小的骨头。 所以按照难度等级来讲, 听骨重建也算是相对复杂的手术。陆丞宸查了很多相关资料,心里肯定还是有些没底, 反复问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成功率高不高。 康医生经验老到, 职业生涯履历足以说明。 他表示具体要见到患者本人查一查, 只要不是遇到最难搞的情况,对于术后恢复正常听力还是很自信的。 而所谓最难搞的情况基本都是天生的听骨畸形病变,晏宁属于后天。 医生嘴里难得有保证,陆丞宸顿时放心许多。 他打算先找个机会带晏宁去找康医生检查一下。 至于后续那对晏宁来说高昂的医疗费用问题怎么合理解决就等以后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能想到办法。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另一件更紧迫的事。 爱心雨关爱中心的五一联欢会近在眼前,只有一个多星期就开始了。 陆丞宸身为受邀嘉宾,连节目都还没排明白。 说是联欢会,其实也没那么正式。 就是孩子们平日里比较乏味无聊,也不好融入外面色彩缤纷的世界,机构遇到节假日就想方设法整点娱乐活动让小朋友开心一下。 比起以往的学校教师团队想破头出节目,穿玩偶服尬演童话剧,陆丞宸的加入已经很难得了。 所以这次机构领导也很重视。 陆丞宸就这么成为了本次爱心雨五一联欢会被全体领导以及教师寄予厚望的重磅嘉宾。 不重磅也不行,因为他是唯一的嘉宾。 陆丞宸打过退堂鼓,申请尬演童话剧。 但被晏宁一票否决。 得知个人专场演唱会开定了的那一刻,陆丞宸心灰意冷。 尤其是当他找到学校音乐社团出了名专业水平很高的学长开小班恶补,却见对方屡屡朝他摇头叹气后委婉鼓励后,心态更爆炸了。 救命真的没救了吗! 这回一定要在爱心雨身败名裂了吗! 陆丞宸选的是自己最擅长且技术层面最好唱的流行歌,吉他指法早就已练得滚瓜烂熟不用看谱,一开口却全是破绽,把学长都给整得怀疑人生不知道怎么教了。 这别提去他姐那边求把关了。 学长这关他都过不去,人虽然绝口不提“难听”这个尖锐的字眼,却回回提醒他再练练。 礼貌、负责、委婉。 中场休息时,陆丞宸哀莫大于心死地望着地板,麻木地拨弦弹《送别》,试图把自己送走。 怪不得这地这么干净。 原来是我的颜面一直在扫地啊。 你看这事儿闹得。 学长于心不忍,凑过去问:“到底什么节目找你表演?” “嗨,不是什么节目。” 陆丞宸挠挠头,说:“就是一个学校的五一联欢会。” 学长:“观众都是小孩儿吗?” 陆丞宸:“差不多吧,年纪都比较小,最大的也就十几岁差不多。” 学长搬起椅子挪到他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住他的肩膀:“山人自有妙计,你想不想听。” “来啊来啊。” 陆丞宸连连点头,侧身凑过去。 学长揪着他轻声耳语几句,说完之后用力拍了拍他,狡黠地朝他使眼色:“你觉得呢?” 陆丞宸呆愣着琢磨数秒,猛地一拍大腿。 “高人啊!”他兴奋地扭过头,“学长爹,你真是我好爹,这招太牛了。” “啧,客气了。”学长弹了下舌头,朝他挤挤眼睛,“等今年新生报道你牺牲点色相帮咱社团招招人,就当还我人情了。” 陆丞宸敬了个少先队礼:“没问题!” 这主意一出,陆丞宸瞬间像没头的苍蝇找到了方向,节目排练一眨眼就对劲了起来,很快在学长这边正式通关。 其实学长也没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招。 只是让他换了个方向,选择真正适合自己,也更加适合这场五一联欢会的歌。 又练了几天,陆丞宸就揣着崇高的敬意捧着吉他找到了他姐,在对方无奈、忧郁、做好充分的准备认命地观赏一场酣畅淋漓的猴戏的目光中扫动琴弦。 陆丞宸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知道这就是战士上战场之前面临的最后一场考验。 如果失败,那就回天乏术,彻底完了大蛋了 所以他极其努力,抱着势必要血洗这个房间视死如归的心态完成这场表演,然后喘着气乖巧立正,垂着头不敢抬眼,忐忑不安地等待锐评。 房间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陆丞宸以为他姐被他唱晕过去了的时候,耳边忽然悠悠传来陌生的动静,疑似掌声。 陆丞宸难以置信地抬头寻求确认。 当他发现这掌声就是他姐本人发出来时,瞬间流露出狂喜的神色,一个健步冲上去深吸一口气来了个超长蓄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食指抵唇的动作以及警告的眼神堵死,老老实实把废话咽回嗓子眼。 “还行吧姐,这回真的还行吧!”他期待地问。 “恭喜你终于找到自己的赛道了。”对方说。 陆丞宸激动不已,不敢相信地追问:“女士,请回答我好听或者难听,这对我很重要!” “歌是真的没问题了,好听,没跑调。” 说完,对方敲敲他的吉他,给予他中肯的建议:“但第二首歌我建议你换乐器,木吉他特别干巴,你不是会电吉他吗?电起来会比较带劲。” 陆丞宸揣摩数秒,醍醐灌顶。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好主意!” 话音落后,他“嗖”一下冲到门前,拧开门把后扭头:“我去排练了,谢谢姐,下辈子还当你狗腿!” “五一你在哪耍猴呢?” “你要来看吗?”陆丞宸问,“我给你发地址,但是你千金大小姐味儿太浓了,我怕以后和同事不好相处,我们假装不认识行吗?” “……我也没有很想认领你其实。” 陆丞宸欣然点头:“那太好了!那你到时候记得捐点钱。” 随着门“咔嚓”一声关上,屋内传来一声叹气。 转眼,时间来到五一劳动节。 这场联欢会虽然是晏宁主张邀请陆丞宸,但陆丞宸后续的节目排练他并没有参加。 前期他倒也有抽时间来看。 不过那时候陆丞宸还在瓶颈期反复折腾,晏宁不是没观看过他唱歌,能感受到他从未有过的迷茫和紧张。 晏宁总觉得自己在场会增加他的焦虑感,后来就没再去了。 他也确实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抽不出时间。 学校要办联欢会,虽然从策划到执行全都是爱心雨内部教职团队和志愿者组成的草台班子,也总得在能力范围内认真对待。 毕竟目的是为了讨小朋友们开心。 要是只做些表面功夫敷衍了事,大可以从一开始就别折腾。 联欢会选址就在学校内部的小剧院,平日里主要用来开一些需要仪式感的典礼、播电影、排儿童舞台剧。 容纳整个关爱中心的孩子没有什么问题。 晏宁被分在了舞台造景这一组。 剧场舞台是用浅胡桃色的原木拼接而成的,不算特别大,精于绘画的老师还有志愿者们负责画画,踩着梯子或椅子将云朵、彩虹和草原装点在纯白色的背景布上,一点点拼凑出童话风的舞台。 晏宁听不见,很多需要配合的事情上都不太方便,所以主要负责采买各种各样可爱的气球以及打气球,将这些气球点缀在各个角落。 不算力气活,就是比较烧时间。 就这么各自忙着,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每天只在线上说话。临到联欢会当天开始组织小朋友们入场时晏宁才猛然惊觉,四下寻找陆丞宸的身影。 但是他得在观众席给小朋友们安排座位。 身为要表演的人,陆丞宸肯定在后台,节目开始前不会在这里出现。 也不知道节目的事情陆串串准备的如何了。 昨天晚上彩排原本能见一面,但几个顽皮的小朋友趁没人看管跑到小剧场玩闹,扎爆了不少气球,还偏偏是天上飞的那些。 普通气球倒无所谓,这些氦气球是要发给小朋友们人手一个的。 少了就肯定会有人分不到。 晏宁只好临时去买新的气球和氦气罐补上,弄完回来刚好和彩排的时间错过,陆丞宸以为晏宁不在学校,彩排完就走了。 看他已经回了学校,晏宁就没再叫他来。 因为诸多因素,前面入场就花了很长时间。小朋友们平日里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乖,但年纪在这放着,小孩子本性还是有的。 比如有些顽皮淘气的到处乱跑捣乱。 或者有些坐下之后又想和自己关系好的朋友坐一起,跑去找老师重新调座位,再加上各种腿脚不方便、耳朵眼睛不好需要照顾的,上上下下全是事儿。 晏宁和别的老师们操碎了心,忙得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安排好一切,剧场熄灯彻底陷入黑暗,昭示节目即将开始。 晏宁坐在前排边缘,屏息凝神。 随着舞台正上方的暖黄色灯光以最低明亮度度缓慢亮起,舞台中央人影的人影终于显现出来,并且循序渐进地变得清晰起来。 晏宁一眼看出陆丞宸今天的穿搭格外不同。 陆丞宸日常偏向都是比较简约休闲的风格,加点比较酷的细节配饰,比如银耳钉或朋克风戒指。 晏宁从没见过他搞这么多的卡通元素在身上。 今天陆丞宸头发还是像平时那样扎了个简单的狼尾,但身上的浅蓝色毛衣正前方有一个大大的白色小狗图案,烟黑色阔腿裤上面印满了猫爪,就连鞋带上都别了两个毛绒小猫装饰扣。 他支着腿坐在高脚椅上,怀里抱着那把熟悉的木吉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琴弦一根根抚摸过去,最后停留在谱子起点第一个音节。 会场内算不上鸦雀无声。 小朋友们有什么情绪都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当灯光完全亮起来打在陆丞宸脸上那一刻,剧场内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人类就是会喜欢好看的事物。 年纪再怎么小也有最基本的审美。 在这方面陆丞宸处于当之无愧的统治区地位。 这一点晏宁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为他第一次在步行街看到陆丞宸就一秒钟都移不开眼,目不转睛地望了许久。 如果在场都是大人或许会受制于成年人的架子或者礼貌选择保持安静,但对小朋友来说很难。 这个年纪遇到感兴趣的事就是会控制不住发出动静。 孩子们自发拿起荧光棒,晃动着进行应援。 没错,荧光棒。 以前爱心雨没有过,这是晏宁特地自费购买放在每一个座椅上,为陆丞宸的演出所准备的。 一块五一根的荧光棒,一共三百根。 虽然算不上什么巨款,但已经是晏宁很少舍得花出去的大手笔了。 如果能让陆丞宸更加开心、自信的话…… 晏宁这钱花得很乐意。 总的来说,无论接下来的节目怎么样,请陆丞宸来表演无疑是成功的策略,他就是很招小朋友喜欢。 可晏宁依旧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发现,陆丞宸在紧张。 哪怕他的表情没有流露出任何马脚,手脚也没有发抖。 可晏宁就是毫无道理地发现了。 他观察了太久陆丞宸的演唱,任何微小的差异对他来说都很明显。 步行街唱歌那些日子,面对再多成年人围观陆丞宸都没紧张过,也不知道什么叫紧张。 可此时此刻,面对台下上百双纯真的目光,热情的应援,他紧张了。 陆丞宸深呼吸,低头微垂着眼。 数秒后,晏宁看到他转动手腕扫下第一串音符,紧接着指尖就开始在琴弦间灵动的跳跃,在前面大概20秒的时间内,晏宁一直没有等到他动唇。 但他从在场小朋友,尤其是女孩们激动的反应看出来,这首歌孩子们一定不陌生。 晏宁紧紧盯着,终于等到他开口。 “小狗还有猫咪,长辈还有老师。” “都看不出我的心事” “渴望有人关心我自己” “幸好我能碰到你” ……① 没两句晏宁就分辨出来这是那个很热门的儿童剧集主题曲,他因为最初听陆丞宸排练的不是这首歌而短暂的纳闷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顾不上了。 因为即便是听不见,他也很快发现一件事。 陆丞宸开口没多久就在台下热情的反应中忘记了紧张,迅速进入演唱状态,弯着唇角跟着曲调中的节奏晃脑袋。 但唱到某些歌词的时候,他会和晏宁对上目光。 原本晏宁可能不会这么确定他是故意在看自己。 可为了给孩子们腾出最好的座位,晏宁坐的位置非常靠边,几乎在剧场最左侧的角落。 正因如此,才显得陆丞宸转头的动作格外刻意,目的性明确。 唱到“幸好我能碰到你”他会望过来。 唱到“勇气在积蓄,来源就是你”又会望过来。 发现这个小心思之后,晏宁内心泛起隐秘的开心。 这是人山人海中他和陆丞宸共同私有的小秘密。 虽然很普通,不影响他心里得意。 即便相隔的距离较远,晏宁还是会在陆丞宸每次看过来的时候高高举起手挥舞荧光棒回应。 第一首歌曲弹唱很快就结束了。 剧院内的氛围空前高涨,两三分钟的被改了慢调的歌曲根本撑不起台下所有孩子们此时被推进到极致的热情与兴奋。 准备充分的陆丞宸当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在满场的欢呼中站起身,弯腰抄起藏在舞台装饰后的电吉他,几步冲到更靠近观众席的地方,举手打了个响指。 暖黄色的温馨灯光应声熄灭了一瞬。 再次亮起时,成了五彩斑斓的白。 不怪联欢会策划的老师们寒酸,把所有五颜六色的灯光一起打开再配合白色聚光灯,已经是这个草台班子和小剧场的条件能做到的极限了。 陆丞宸当然不嫌埋汰。 在他打响指,聚光灯亮起的同时,舞台两侧的老师收到信号,瞬间把水倒入准备好的干冰,呼啦呼啦对着吹。 转瞬间,舞台中央白雾弥漫。 陆丞宸挥舞手臂用力扫下琴弦,独属于电吉他低频震动的金属音在整个剧场掀起一波音浪,如同高铁在右边呼啸而过,回音阵阵,引起由内而外的颤栗。 在场都是小朋友,陆丞宸特地控制了力度。 仅仅只是这么炸了一下场把气氛热起来他就收敛锋芒,揉动琴弦弹奏出和刚才那首风格完全不同的旋律。 这下男孩子们也激动起来了。 晏宁看着陆丞宸熟稔又快速的拨弦,与此同时整个身子还在随之有节奏的小幅度舞动,即便如此,捧在手里的电吉他依旧巍然不动。 晏宁简直怀疑琴弦和他融为一体了。 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小动作,丝毫没有影响他手上繁杂的指弹。 前奏结束,陆丞宸嘴唇动了,清亮的嗓音响彻剧场。 晏宁把歌词拼凑完成,感觉似曾相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歌。 小朋友们激动地蹦蹦跳跳,现场氛围嗨到难以形容。 直到陆丞宸唱到某个节点直接跑到舞台距离他最近的边缘位置,定定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剧场里并不热。 但由于各种灯光都打在身上,加上一直都在用力和小朋友们互动不是单纯的演唱,他运动量不小,难免出了汗。 锁骨上流淌的汗珠在灯光照耀下反射出野性的光泽。 晏宁仰着下巴怔怔望着他,喉结微微一动。 从语速和弹奏的表现来看,刚才这首歌一直都是很快的节奏,场下挥舞荧光棒的频率也可以佐证。 但走到晏宁面前时,陆丞宸所有的动作骤然慢了下来。 他缓缓扫弦做了个前后节奏分割,微喘着气凝望晏宁,停下手上的动作清唱。 “明天的笑脸,幸福的起点” “有彩虹花朵铺满在一整片蓝天” “不管有多么远……有我在你身边。”② 晏宁根本对歌曲的旋律毫无概念。 且什么都听不见。 可也正因如此,这几句与他四目相对的清唱,像极了在缓缓说着情话。 吵闹的环境下,心脏的震动顺着血液和神经更大范围蔓延。 在晏宁静默无声的世界里,心动的痕迹,再也无处躲藏。 他一眼不眨地望着陆丞宸,面对对方指向型的互动,连挥动荧光棒应援都忘了。 陆丞宸当然不介意。 音乐本质是抒发感情的一种方式,他嘴笨,也知道自己总说废话,冲到晏宁面前就是非常纯粹的想要表达内心的想法。 他想告诉晏宁所有事情都会变好。 想告诉晏宁治病的事情不必操心,他来托底。 他希望晏宁每天都开心。 所以才在情绪推动之下突发奇想冲过来,还篡改了歌词中的主语。 唱完这一段,他朝着晏宁眨眨眼睛,然后再次扫弦带回方才的热血沸腾的氛围,跑着跳着回到舞台中间,将蓄力已久的高音高音重重砸下来。 “我!追着梦的光点!” “是因为有了勇气,才!不!怕!危!险!” 台上的射灯带着刀削斧凿般的气势破空劈开黑暗。 汗水从陆丞宸下巴滑落,落地时甚至能看到闪闪发亮的轨迹,这首歌比上一首难度更高,设计的互动也很多,演唱显然比刚才吃力。 晏宁听不到,但却能精准分辨每个高|潮部分。 因为陆丞宸并没有仗着观众都是孩子而敷衍应付,而是在拼了命实现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完美的演出。 每逢高音部分他都会扶稳耳麦挺腰向后仰头。 在这样的动作下,晏宁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聚光灯下他喉结起坠时的爆发出的力量感,还有扫弦时手臂肌肉绷出的漂亮线条。 野性,且性感。 晏宁止住呼吸,心跳飙升到连接至任何仪器都会爆表的频率。 他目光直勾勾落在陆丞宸脸上,眸心波光翻涌,手心不停往外渗着汗。 最隐晦、最下流的欲念无声无息地生根发芽。 静谧到连当事人都未曾及时察觉。 理论上来讲年纪越小越难以管束,难以遵从所谓的纪律。 然而在陆丞宸这为时将近十分钟的表演里,台下没有任何人乱跑或哭闹,几乎每一位小朋友都闪着星星眼紧攥手中的荧光棒,不仅挥得特别起劲,甚至连手部动作都完全跟着节奏达成了统一。 晏宁余光观察着周围,在全场嗨到顶点时努力让自己的动作保持一致。 要是耳朵能听到声音就好了。 好可惜,真的好可惜。 晏宁失聪时的年纪还很懵懂,相对于失去至亲带来的打击,失聪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比较循序渐进的接受过程。 痛苦虽有,但并没有爆发得那么剧烈。 从小到大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努力的攒钱把耳朵治好。 直至今天他才首次泛起了迫切感。 那种完全等不及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恨不得明天、今天、甚至下一秒耳朵就奇迹般好了的迫切感。 他好想听陆丞宸唱歌。 好想。 随着最后的高音撕裂一切,晏宁仿佛从脚底板感受到了微小的震动,彻底沉浸其中的他甚至在第一时间坚信陆丞宸歌声的穿透力真的有那么强。 转眼一看才发现是演出结束了,小朋友们都站起来跳着欢呼鼓掌。 五颜六色的绚烂彩灯被尽数关闭,只留纯白色聚光灯映照在陆丞宸头顶。 陆丞宸保持着最后的动作没有动。 只略微低着头,左手攥着琴颈,右手自然下垂,胸膛起伏站在原地调整呼吸。 晏宁总算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座椅下方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礼花筒,小跑到舞台边缘朝着他的头顶用力一拧。 漫天彩片打着旋漫天飞舞,宛如一场金色的雨。 许久未动的陆丞宸终于抬起头,但他看的方向却不是头顶,而是礼花筒炸开的方向。 四目相对间,闪闪发光的金箔簌簌飘落。 陆丞宸倏地咧起嘴角,朝他粲然一笑,与此同时恰巧有滴汗自他的额头滑落,淌过眉骨,顺着他的睫毛凝结在一起,从空中倏然坠落时借着聚光灯反射出水钻般的光泽。 晏宁的心脏在这刻狠狠颤动了一下。 跳得很凶,像在拼了命、努力提醒他什么。 尚未来得及多想,所有的灯光尽数熄灭。 剧场重新陷入黑暗,台下传来小朋友们哇哇叫的声音,很显然是还没看够,不满意就这么结束。 晏宁听不见,他还在望着舞台中央。 从明到暗的视觉过度需要时间,当眼睛适应周围的亮度,陆丞宸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晏宁把荧光棒和礼花筒收好,刚想去后台找人,抬头却看见有一道靓丽的身影从眼前经过,略微整理了一下长裙,缓缓坐在自己身侧的座位上。 校内大部分女老师晏宁都认识。 这位女士她从来没见过,看起来也不像是志愿者。 昏暗的环境下晏宁看不太清楚五官,但能在为数不多的可视条件下察觉到对方皮肤很白,应该是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姐姐。路过时身上的味道是清爽的水果味,很好闻。 晏宁发现对方是奔着他来的,没来得及走。 “你好啊。” 许岁和朝他伸出手,嘴角勾出一个温柔的笑:“我姓许,今天受邀来看节目,你叫什么名字?和刚才表演节目的小帅哥是好朋友吗?” 晏宁跟她握了握手,然后维持着双手垂放在大腿的小学生坐姿,没有回应她。 他能隐约看到对方开口说话了。 可黑暗中看不清楚唇语,晏宁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他想用手机表达自己听不到声音,但是掏兜却摸了个空。 今天穿的卫衣兜有点浅。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出去,不知道掉在哪了。 许岁和也是刚才瞧见陆丞宸表演的时候和晏宁有不一样的互动,临时起意来跟他聊天。见他没说话有些疑惑,但误以为是这个学校的人面对不熟悉的人都比较社恐,没有想太多。 她抬起头望向舞台,继续寻找话题。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晏宁认为自己再不说明情况就不礼貌了。 他开始在座椅的缝隙疯狂寻找,可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暗了,他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手机的位置,就又弯下腰在地上找。 最后手机没找到,手指触碰到了一双鞋子。 他顺着仰起头,在黑暗中和陆丞宸对上视线。 节目结束后不仅是晏宁在急着找人。 陆丞宸回到后台也在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匆匆忙忙出来找晏宁。 瞧见姐姐在场他并没有表现出意外,按照原本的约定兢兢业业装作与对方不认识,而且盯着晏宁的动作琢磨数秒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帮忙找。 但他此时左右两边肩膀都挂着吉他。 稍微一弯腰两边吉他就会一起掉下来,特别施展不开,等他来回折腾将两把吉他搁到一边安置好,晏宁已经在座椅和扶手的旮旯缝隙里找到手机了。 寻到手机的晏宁第一时间并没有解锁打字。 而是伸手抓着陆丞宸的手腕晃了晃,在他视线望过来的时候摊手示意坐在身边的女士,然后指着自己的嘴巴快速画圈圈。 “啊……噢。” 陆丞宸看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很快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帮晏宁解释。 “他是聋人,耳朵听不到的。您刚才说了什么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话音一落,许岁和瞬间明白过来。 “不好意思。” 许岁和转向晏宁,微笑着表示歉意,随后重新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弟弟,态度上展露出一丝不太熟练的客气:“我刚问他是不是和你认识,还有你是不是在这边工作,大概多久了。” 闻言,陆丞宸流露出无语的表情。 他默不作声盯着他姐。 眼神好像在说“这点事儿你就不能直接问我吗?” 许岁和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仿佛在说“鬼知道你一天天在忙什么?” 当然,再怎么着陆丞宸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几句,当面是肯定不敢说出来的。 他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我跟他是朋友,刚来这边当志愿者,还没正式开始工作,正在熟悉环境。” 这会儿环境光线条件很差,晏宁一点都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陆丞宸也没站在这里杵太久。 由于关爱中心的特殊群体很多,有聋人、聋哑人,也有失明、低智等症状的小朋友,联欢会的节目要尽可能关注到每一类人。 陆丞宸刚才的唱跳再怎么热血激昂,听不见声音的也只能看个热闹。 所以老师们还是按照惯例排练了童话剧。 陆丞宸下场后,童话剧的背景板和道具很快就准备好了,随着背景音响起,舞台上灯光大亮,扮演小猫和狐狸的老师穿着玩偶服开始表演。 姐弟俩默契地停止了对话。 ——“我是小猫,喵~喵~” ——“小猫小猫~我是狐狸,你打扮这么漂亮要到哪里去呀?” ——“我要去……” 陆丞宸到晏宁另一侧坐下准备认真看节目,结果发现这节目是纯排给小孩儿看的,表演和台词都非常低龄化,像6~8儿童教材上的内容。 原本他是想尊重一下学校的老师们的付出,多少捧捧场。 可这内容实在让人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对成年人来说,上去尬演绝对比坐下面看爽很多。 硬撑着看了三五分钟,陆丞宸终于顶不住了。 他偷瞄晏宁一眼,意外发现晏宁根本一点没在看台上的表演,而是在盯着他看。 对视的瞬间,晏宁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他仓促又生硬地挪开眼睛,将视线转移到舞台上试图假装认真看节目,可过了数秒自己也发现这样的掩饰特别假,无比心虚地重新望向陆丞宸。 陆丞宸勾唇一笑,流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聊天框输入文本。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你也觉得童话剧无聊但不好意思不看是不是!】 “……” 晏宁也掏出手机,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后咬了咬下唇,干脆两眼一闭,将错就错。 【你是不是尔多龙?:对】 【陆串串:我刚才的节目怎么样!】 【陆串串:表现好吗!】 【你是不是尔多龙?:好】 【陆串串:那就好,我看你都没怎么动,小朋友甩荧光棒都比你用力,还以为没表现好呢】 【你是不是尔多龙?:你怎么知道?】 【陆串串:废话!】 【陆串串:我一直都在看你脸色啊】 “……” 你不好好唱你的,盯着我干什么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烟花][烟花][烟花] 陆串串拼命散发魅力的一集,浑身上下有点招全使出来吸(gou)引宁宁了[好的] [烟花][烟花][烟花] ①引用歌曲《快乐的扑满》邵丽棠,电视剧《巴啦啦小魔仙》片尾曲及插曲。 ②引用歌曲《梦的光点》王心凌,动画片《神兵小将》主题曲。 正文 第24章 主人的命令 晏宁深吸一口气, 喉咙滚动了下,呆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怎么回。 而陆丞宸就坐在他旁边。 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以“刚才突然有点别的事”作为掩护。 只要不秒回, 就会被发现端倪。 陆丞宸当然不理解他突然愣住不秒回这件事情,人就坐在旁边, 他二话不说就歪过去探头面对面瞧他怎么回事。 晏宁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他以前明明从来不怕跟陆丞宸对视,可此时陆丞宸突然间这么凑过来, 他顿时慌乱起来, 第一反应就是低头垂眸躲开。 这一下就给陆丞宸整不会了。 突如其来的视线闪避让陆丞宸彻底摸不着头脑, 下意识开始回忆刚才的对话, 很快发现盲点。 靠, 该不会是节目演砸了吧? 如果是这样, 晏宁不好意思说, 善意地鼓励他倒也有可能。 可这也不对啊? 晏宁根本听不见他唱成什么样,刚台下这么热情,就算唱跑调或者破音了,晏宁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是他掺进去那几下子舞蹈跳砸了? 也不能够啊, 他本来就有点街舞基础, 这点儿表演根本就是小儿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事先找专业街舞老师审核过, 不可能会出问题。 能是哪出问题了啊? 陆丞宸看晏宁垂着头没动静, 抬眼将目光转向许岁和。 许岁和显然对节目也兴致缺缺。 她正侧头翘着腿饶有兴致地看着旁边俩人, 不知道已经打量了多久,见陆丞宸瞧过来, 歪过头微微一挑眉。 “我表演有问题吗?”陆丞宸悄悄问。 “没问题啊。”许岁和很诚实, 虽然喜欢损人却从来不会超出事实之外, “对你来说, 算是超水平的神级现场发挥了。” “真的吗?”陆丞宸不敢相信。 更主要是想多听一句夸奖。 许岁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扭扭手腕:“不要问我重复的问题,除非你皮痒了。” 陆丞宸习惯性身体后仰,脑子彻底懵了。 要是表演没问题的话晏宁怎么突然回避他了? 他到底犯什么天条了!? 等陆丞宸这个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的动作出来,晏宁确定距离已经拉开了,心跳总算平静了些许。 刚才姐弟俩的对话完全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晏宁还不知道刚才对信息避而不谈的事情怎么解释,垂着脑袋头脑风暴想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弯下身体拽开鞋带重新系。 客观来讲,这种掩饰可以说非常、十分、极其的虚假且敷衍。 但凡是脑子稍微正常点,都能看出来。 然而命运的安排堪称巧夺天工。 陆丞宸的智商恰到好处地和晏宁拙劣的“诈骗”技巧匹配成功。 他丝毫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劲,看见晏宁弯腰开始系鞋带,当场全明白了,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Yes! 只是系鞋带,表演没有出纰漏真是太好了! 晏宁弓着腰心不在焉地假装系鞋带,用余光借着舞台的光亮悄悄观察陆丞宸,见他神色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也放下心来。 Yes! 蒙混过关~ 许岁和坐在旁边打量着他俩,第六感提醒她哪哪都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仔细一想,这个老弟从小到大都神经兮兮不太正常。 算了,随他去吧。 台上的童话剧讲的就是森林里的小动物们一起相约玩耍的故事,台词设计简单易懂,如果眼睛看不到只听声音就能知道讲了什么,耳朵听不见的话,看台上玩偶的动作也能大概分辨出来人物好坏。 由于这是每次联欢会的惯例,没有翻出什么新意不少小朋友显得兴致缺缺。 只不过这样的热闹难得才有一次。 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小朋友们基本上也都乖乖看了,不少心里还抱着后面陆丞宸会再出场的期待。 陆丞宸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么短的时间把节目练到能上台表演的程度不给晏宁丢脸,两首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人家小朋友只是小,不是傻。 他以后还得在这上班呢,不能瞎搞。 待联欢会散场,学校老师们开始组织大家从剧场后方的安全出口有序离开。陆丞宸因为黑幕时就为了找晏宁从后台跑到了前排角落,所以并没有被小朋友们发现。 晏宁需要协助其他老师做散场工作,先一步去忙了。 等他走了,许岁和也准备离开。 “哎,姐。”陆丞宸叫住她,不放心地问:“你捐钱了吗?帮帮忙,我手头现在真拿不出来钱都快饿死了。” 许岁和撇头睨他一眼:“太子爷跟我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我有难言之隐。”陆丞宸不好意思说是担心被他爹查流水这么点破事,双手合十拜了拜:“捐点捐点,又到不了我兜里,做好事攒功德呢。” 许岁和小时候得过很严重的病。 她本身也是得人关照才脱离险境,面对此事,自然愿意撑这一把伞。 “我今天了解了一下,这家机构资质确实还不错,至少钱的去向相对透明,能看到有没有花在小朋友身上。”许岁和说,“捐多少,你说吧。” 陆丞宸知道他姐只要点头肯定不会抠门,当场化身狗腿,就差五体投地了。 “随你心意,以你的名义就行!” 许岁和站起身:“难不成还以你的名义,你想得美。” 说完,许岁和拎着包转身走了。 “恭送长姐,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丞宸谄媚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随后背起吉他,从消防通道溜了出去。 由于是剧场后门,周围的光线有点暗。 陆丞宸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一点都不带怕的,出来之后随便找了棵树靠着,拿出手机给晏宁发消息报备,让晏宁忙完后通知一声。 然后就闭眼哼起小曲,悠闲地等消息。 陆丞宸整个人被笼罩在树冠漆黑的影子里,耳边时不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不过因为距离较远,被微风一吹像是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 “…天再高心情一样奔放~每天都追赶太阳,有什……” 正唱得投入,陆丞宸忽然感觉有什么落在自己肩膀上。 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脖颈就率先传来了诡异的凉意。 刹那间,陆丞宸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同时并没有怀疑是鬼上身,而是开始猜测在这家机构里遇到一条毒蛇并且刚好掉在身上的几率有多大。 尚未来得及多想,身后率先传来一道声音。 “不要轻举妄动,告诉我,你的名字。”??? 小孩啊? 还在恐慌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神秘生物的陆丞宸猛地松了口气,短暂的几秒都被整冒汗了,他抬手擦擦额头,很配合的没动。 “我叫陆丞宸,阁下贵姓。” “可笑,你能承受倾听吾之名号,开启时间裂缝引发动荡的后果吗?” “……” 陆丞宸喉咙哽住,叹了口气。 “我承受不了,你搞得我挺无助的。” 身后的小孩冷哼一声:“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陆丞宸突然转身,顶着玩具宝剑把自己的脖子伸过去,礼貌抬手示意:“来来来,把我弄死,快点儿。” 男孩明显没料到他会来这出,急匆匆后退两步,把剑收回去。 陆丞宸叉着腰打量着眼前的小孩儿。 很标志的一张脸,黑发微卷蓬松,左眼前覆盖着正方形的白纱眼罩,露出来的右眼炯炯有神,又黑又亮的眸子戴着锐利的光,像不好惹饿的小狼崽。 根据年龄和特征,陆丞宸脑中很快浮现出一个人。 男孩因刚才那几步后退的露怯觉得没面子,咳嗽两声挺直腰板站好,努力扯起变声期还没开始的稚嫩嗓音装深沉。 “有胆识,你通过我的考验了。” “……”陆丞宸无语凝噎:“龙霄霄,我很想配合你,但你真的触发了我的母语羞耻症。” 龙霄霄不太懂,但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而且对方竟然认识他这件事情让他感到非常意外,他先是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气势汹汹地放狠话。 “你最好不要激怒我。”他说。 “怎么?” 陆丞宸朝他逼近两步,仗着个子高弯腰施展压迫感,还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还有什么花招快使出来?” 龙霄霄仰着小脸瞪他,嘴里叽里呱啦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抬手一把拽下脸上的眼罩,缓缓睁开左眼。 事先陆丞宸已经知道这孩子眼睛得过病。 所以在龙霄霄摘眼罩的时候他已经想阻拦了,可这孩子动作实在太快,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后续的发展果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当龙霄霄把左眼睁开,在黑暗环境下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陆丞宸很明显能感觉到比起右眼缺了些神采。 他心里顿时非常愧疚。 然而还没来得及酝酿道歉的文案,他就看到了或许毕生难以忘记的画面。 这只眼睛,在陆丞宸眼皮子底下亮了起来。 那不是正常人眼反射的光,而是一道物理意义上的绚烂紫光,在昏暗的环境下甚至能看到延展到空气中星芒般的光路。 在那电光火石般什么都来不及思考的一瞬间…… 陆丞宸真的以为自己会被外星激光电死。 他爆发潜意识反应本能地后退半步,和那双眼睛拉开距离。 在坚定唯物主义光环的笼罩之下,他迅速反应过来。 这小孩儿装了义眼,故意逗他的。 龙霄霄显然对陆丞宸的反应很满意,抬手敲敲眼睛把灯关掉,骄傲地抬起下巴。 “看过我眼睛的人都死了,但念在我很欣赏你的份上,你认我当大哥吧。” 陆丞宸:“……那不行。” 龙霄霄皱起眉头,不爽地盯着他:“为什么?” 陆丞宸一本正经地低头瞧他:“因为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不小心开启了时空裂缝,这会引起动荡,我得拯救世界啊。” 这话一出,龙霄霄被整不会了。 以前也没人配合他延伸瞎编的故事情节,搞这些有的没的。 他小脑瓜飞速旋转,当场反驳。 “拯救世界是主角的任务,你操什么心。” “你这话就不对了。”陆丞宸挺腰负手,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要小瞧任何人。真正的高手很低调,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龙霄霄:“你是说你吗?” 陆丞宸:“为什么不能是我?你别看我平时就骑个共享单车,谁能想到,我其实有辆二手电动车。” 差点被他吊起胃口的龙霄霄翻了个白眼。 “搞笑,我以为你有布加迪。” 陆丞宸也有身犟骨头,听到这顿时来劲了,正想和他继续掰扯,兜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 是晏宁的手表发来的短信。 [A晏宁:人?] 看见消息,陆丞宸顿时没空陪小孩儿玩了,伸手撸了一把龙霄霄的脑袋,扭头就走。 “好吧好吧主角给你当。” 龙霄霄着急追了两步:“你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陆丞宸头都没回,但还是礼貌朝他挥挥手给予回应。 “祝你好运小子,我们会再见的。未来是你的,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主人的命令来了,拜拜。” “……装货。” 龙霄霄站在原地撇嘴,嘴上虽在吐槽,表情却眼巴巴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说:“会再见吗……” 由于晏宁沟通不便,所以学校一般不会主动给他安排多么复杂的事情。 联欢会散场之后老师们需要把每个学生安全送回平日里的活动区域看管照顾,工作内容简单,但不能出任何纰漏。 晏宁只需配合别的老师带领孩子们离开剧场。 等散场工作结束就没他什么事情,可以下班了。 剧场外的空地站了好多小朋友在排队集合,还有不少老师和家长,人又多又乱,晏宁给陆丞宸发了条消息,随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着等待。 收到消息,陆丞宸很快来到剧场前门。 不知是因为晏宁待的那个地方人不多而且刚好在路灯正下方还是某种奇妙的系统自动锁定,陆丞宸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撒开腿飞奔过去,到了很近的地方才放慢步伐。 晏宁埋着头不知道看什么入了神。 陆丞宸到他椅子正后方都快贴着站了晏宁都没有发现。 见状,陆丞宸难免好奇。 他弯腰凑近了些,发现晏宁在用手表看电子书。 这款电子手表侧方有个长条的触控设计,手指在上面滑动就可以轻松翻页。晏宁需要格外关注自己的手机电量,避免遇到沟通困境,所以出门在外从来不会高强度刷手机。 陆丞宸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才送手表。 应该是发现这个滑动翻滚功能一定程度上补足了手表屏幕较小这个缺陷,晏宁看得非常起劲,沉浸到丝毫未曾发觉身后有人。 看啥呢这么入迷? 瞧他这么津津有味,陆丞宸难免好奇他在干什么。 念及之前已经提醒过晏宁手表和手机APP有关联性,陆丞宸默认不会涉及到隐私,掏出手机查看。 买完手表之后,陆丞宸并没有仗着手表和APP的强关联性过度关注晏宁的使用痕迹。 他的修养本能地认为这种窥探不太好。 所以也就偶尔在有必要的时候看一下定位而已。 这一看不要紧,陆丞宸当场傻眼。 APP记录显示,买完手表当天晏宁就已经留意到了电子书这个功能,并且开始用来看小说。 涉及到的作品…… 倒是挺杂的。 根据观看历史来看,从旧到新依次为: 《智斗极品恶婆婆》 《福尔摩斯》 《开局继承一个亿》 《太子妃对我百般刁难,却没想到我是天帝得不到的白月光下凡历劫……》 《凶悍老板和他的漂亮小作精》 《穿成霸总的炮灰前男友》 《豪门团宠Omega》??? 这是不是太全面了? 而且为什么越是近期,文名看起来越不对啊? 由此可推,晏宁正在看的应该是《豪门团宠Omega》这本。 陆丞宸倒是也有过追网络小说的阶段。 只不过得追溯到上学时期,他看的也都是些班里男生口口相传的男频小说,没多久就失去兴趣不看了。 晏宁这看的是什么? “Ω”为什么会变成豪门团宠啊? 现在的小说都这么猎奇? 陆丞宸原地呆滞,感觉有八万多个问号迅速划过将大脑皮层打磨得毫无褶皱。 由于他挠头的动作太大,晏宁终于发现路灯下几乎把自己笼罩起来的影子,扭头掀起眼帘瞅过去,不偏不倚和陆丞宸对上目光。 两人皆是一愣。 紧接着,晏宁撇开头避开眼,从长椅站起身的同时把手表按灭,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陆丞宸一点多余的心眼都没长,愣头青似得问道。 “小说写啥的这么好看?” 晏宁咽了口唾沫,脸在月色下迅速憋得通红,不知道怎么回答。 救救救救救救命啊! 他正好看到小说主角发|情期那章! 书里的文字像法庭落下的一记记重锤敲在晏宁脑海中完全忘不掉,他仓促的低下头,脑回路乱成浆糊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拼了命地摇头。 其实晏宁以前也不看这种题材。 只是认识陆丞宸之后从个性签名得知了他的偏好,在好奇心驱使下才翻了翻,没想到还挺好看的。 这会儿天色已黑,两个人还站在树下。 按理说陆丞宸看不那么清楚。 偏偏晏宁刚才担心陆丞宸不好找到他刻意找了一盏路灯,两人此刻在路灯正下方,即便有树影也遮挡不了太多。 就像晏宁能清晰解读唇语一样。 晏宁有什么表情动作,陆丞宸在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得只会更清楚。 “哎我去!” 陆丞宸突然毫无征兆来了一嗓子,表情动作幅度也很大,本来就心虚的晏宁被吓得一哆嗦,险些当场应激,恨不得把腕上的手表撸下来扔进马里亚纳海沟销毁。 可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陆丞宸二话不说拉着他朝着不知名方向走去。 晏宁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也无瑕关心,因为此时此刻陆丞宸的手掌不偏不倚正好攥着他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要命!陆串串该不会是看到了吧! 晏宁脑袋飞速旋转思考刚才的情况,以他刚才坐在椅子上看小说的动作,陆丞宸的确有可能看到上面的字。 只不过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因为手表屏幕不大,晏宁看的时候是卡在刚好自己能看到的距离,如果陆丞宸想看到上面的字,肯定要弯下腰凑得很近。 如果真的有那么近,晏宁感觉自己早就发现他了。 陆丞宸牵着他大概走了七八十米就停下了脚步。 在他撒手的瞬间,晏宁飞快撸下袖子把手表遮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眼前人的表情。 陆丞宸左顾右盼数次,似乎在检查周围有没有人,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 然后低下头,一脸严肃地盯着晏宁。 完了,全完了!!! 肯定是被发现了! 笨死了明明陆串串都提醒过他涉及隐私不要用手表,他怎么就没多长个心眼! 可一开始打开这本书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内容会是这样啊!!! 豪门团宠什么的…… 他点开之前还以为会是什么人畜无害的清新小甜文呢! 谁知道加上一个Omega就变成了R|1|8小|黄|文啊!他一开始连Omega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晏宁耷拉下脑袋,认清自己即将社死的现实,心如死灰地抬起头眼神虚虚地和陆丞宸对视,等待最后的审判。 “你没看见那么大一颗槐花树吗?”陆丞宸即便知道晏宁听不见依旧放轻了语气,舒展开微蹙起来的眉头控制表情管理,面露担心又不忍真的苛责。 “怎么非要坐在那呢,你看你,脸又红了吧。” “……” 晏宁静静地盯着他看了数秒,没有说话。 他本来也说不出什么话。 片刻后,他抬手用手背在自己脸上贴了贴,将错就错地默认了。 被这么一双茫然而又无辜的眼睛注视着,陆丞宸丝毫生不起气来,他没忍住伸手轻轻托起晏宁的下巴,想看看有没有起小红疹。 而此处已经远离路灯了。 黯淡的夜色下他不得不弯腰凑近了些,可还是看不太清楚—— ……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随着放大的帅脸越来越近,温热的吐息开始纠缠。 唇瓣相触的瞬间,……如梦初醒地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从温柔变得强硬,灵活的舌尖长驱直入,将这个吻无限加深。 随着预想中的疼痛来临,被侵|占的……—— 晏宁想不通为什么小说里的场景会像是镌刻在他的大脑里一样过目不忘,每一个字眼都那样清晰。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然他的“过敏”真的要越来越严重了。 他会被陆串串拉去看医生,然后露馅,然后更解释不清楚。 其实陆丞宸有留意社交距离,和他之间并没有真的有所谓“呼吸交缠”这么近。可晏宁觉得自己突然变得整个人都怪怪的不是很对劲,急需求张符纸贴在脑门上驱邪。 “我看不太清楚起没起小红疹,你身上痒不痒啊?”陆丞宸问。 晏宁只看清楚他嘴巴动了,没看清他说的什么。 但他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是仓惶摇头,随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低头打字,举起手机给陆丞宸看。 [我没事!] “真没事吗?”陆丞宸眉头依旧拧着,“你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儿的样子啊。” “……” 正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晏宁突然留意到陆丞宸肩膀上只背着一把吉他,另一把不见了。 疑惑的同时,他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 [你的吉他呢?怎么少了一个?] “……哎?就是。” 对晏宁警惕心无限接近于零的陆丞宸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摸摸肩膀确定自己只背着一把吉他,茫然道:“我电吉他呢?” 那把电吉他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晏宁连忙打字,准备说要带他去找找。 没成想陆丞宸一点都不急,原地随便转了一圈之后就没再想着找,丝毫没放心上。 “可能是忘剧场了,回头去找丢不了。你刚才的脸色看着不正常啊,我还是带你看看去吧。” 说着,陆丞宸拉着晏宁就想走。 晏宁头一次发现陆丞宸有这么难缠。 他拖拖拉拉试图通过走慢一点的方式多争取点时间,与此同时把脸瞥向迎风的方向物理降温。 碰巧发现不远处就是学校医疗室的那一刻,晏宁如遭五雷轰顶。 完了完了完了。 这回真的是神仙都难救了! 正在这万念俱灰之际,急匆匆朝着医疗室方向走的陆丞宸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回望。 状况外的晏宁跟着停下,转过身。 大概距离50米远的地方,只见龙霄霄扛着对他的身高来说可以算是巨大的电吉他包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Oi!你吉他不要了吗?”龙霄霄喊道。 在晏宁眼中,他小小的身影此刻宛若天神降临。 作者有话说: 晏宁:龙霄霄! 晏宁:我的超人! [橙心][橙心][橙心] 谢谢读者宝宝们溺爱[星星眼]!本章是6000作者专栏收藏感谢加更[撒花]!喜欢小甜文记得收藏一下我啦,点评论区置顶我的笔名就可以直达到专栏啦! [黄心][黄心][黄心] ps:本章提及的所有带书名号的小说除《福尔摩斯》和《凶悍老板和他的漂亮小作精》都是我瞎编的。 前者是知名推理小说,后者是我好朋友的书[红心],其他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正文 第25章 技术调整 陆丞宸猛地一拍脑门, 这才想起刚才在剧场后门等晏宁消息的时候因为电吉他比较沉,随手靠着树放地上了。 那会儿被装神弄鬼的龙霄霄搞晕了,走的时候就没拿。 陆丞宸没有一点心眼子, 看他扛的费力赶紧快步走过去拿自己的吉他。 “谢谢你啊小孩哥,给我吧给我吧。” “叫大哥!” “大哥大哥!” 趁着他俩插科打诨这几秒空子, 晏宁赶紧背对陆丞宸抬手不停对自己的脸扇风,如临大赦地深呼吸调整状态。 把吉他交出去之后, 龙霄霄双手抱臂, 拽拽地问陆丞宸。 “你说你有事, 是来找晏老师的?” 陆丞宸一个甩手把吉他背在肩上。 “是啊, 怎么了?” “你们去哪?”龙霄霄问, “带我一个。” 陆丞宸没忍住“噗嗤”一声, 怎么瞅他这小倔模样怎么像小时候的自己, 总想弹他脑瓜崩。 “我们两个去哪关你啥事?回学校去。”他说。 龙霄霄走到他身边站着,一副要赖定了的样子:“我不管,带我玩,不然我就把你唱歌跑调的事情告诉老师, 告诉全校。” 陆丞宸急了:“胡说八道!我没跑调!” “你跑了。”龙霄霄扬起小脸用乌黑的眼珠子盯着他, 郑重其事道,“‘你的爱没有上限’这句高音你降key了, 只是学校麦克风的音质垃圾, 你声音又大, 听不出来。” 陆丞宸纠正他:“这能叫跑调吗!?这叫技术性调整!你懂不懂啊你!?” 龙霄霄:“反正我不管,我要去。” 正当他们两个争执不下时, 晏宁那边总算恢复正常, 慢悠悠走过去想瞅瞅他俩在说什么, 紧随着收到三道视线。 “老师我要跟你们去玩。” “哎你过敏好了?” 陆丞宸和龙霄霄同时开口, 话音落后互相对视,陆丞宸相对反应更快,率先一步迎上去。 “这小孩非要跟咱俩出去,别带……” “老师他唱歌跑唔……” 陆丞宸话说到一半被龙霄霄凑上来打断,听到他要说的话又赶紧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巴。 晏宁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懂他们在搞什么。 小孩胡闹起来根本不讲武德,为了偶像包袱,陆丞宸被迫妥协:“能,能带他出去玩吗?” 晏宁看了眼时间,朝他摇头。 爱心雨门禁森严,完全封闭,大门和侧门都有保安24小时轮流看看管。就算是学校老师,带小朋友出去也需要提前写书面申请进行报备,以求最大程度保证学生们的安全。 像龙霄霄这样在机构范围内随便跑是可以的。 想要出这个门就难如登天。 这会儿老师们正忙着,再去写申请书肯定来不及。且晏宁保证自身出门在外的安全已经很费劲了,他从来没带任何小朋友出去的经验,也不敢带人出去。 晏宁低头打字,向陆丞宸解释原因。 “这可不是我不带你去玩。”陆丞宸扭头对龙霄霄说,“你看,是学校有规定,不允许。” 龙霄霄显然已经听多了这种话,失望地垂下头。 “好吧……” 本来还以为这个人会不一样…… 原来大人都是大人,没什么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孩儿这大失所望的模样,陆丞宸总觉得像是看见了小时候被关在房间里,没有半点自由,每天面对各种家教,没日没夜读书的自己。 之前陈悦就跟他说过机构里这些没有家长的孩子几乎没什么机会出去。 即便能申请,也没老师会带学生出去玩。 因为这些孤儿都是落在爱心雨的集体户口,机构需要为孩子们的安全负责。 谁把孩子带出去,主责就会落到谁头上。 万一出什么事谁也承担不起。 所以即便是晏宁,在没办法把孩子看好的情况下,再怎么心软也不会选择任何人出去。 陆丞宸是第一次和龙霄霄打交道。 可他总能在龙霄霄看到很多熟悉的影子。 尤其是身为一个孩子使用自以为聪明实则拙劣到轻而易举就会被大人看出来的手段博眼球,只为了求一些关注和夸奖这点,他非常能够共情。 “改天抽空带你出去玩行不?”他说。 原本垂头丧气的龙霄霄倏然抬起头望他,黑亮的眼睛里像有星辰在闪动:“真的吗?” 陆丞宸拍拍胸口:“真的,我保证。” 龙霄霄:“你要说哪天,不能说抽空。” 陆丞宸:“周六吧,行吗?” 龙霄霄:“可以!” 最开始看到陆丞宸答应,晏宁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想劝一劝他。毕竟责任确实太大,万一把孩子看丢或者出什么事的话还有可能面临司法指控。 可当他看到这个最让老师们头疼的叛逆小孩脸上浮现出的从未出现过的激动与欣喜,他又不忍心阻拦了。 龙霄霄确实没想到陆丞宸会答应他。 因为在此之前每一次明里暗里拜托别的老师带他出去玩都会被拒绝。 或者本来已经答应,次日又反悔。 记事以来他离开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这一刻,龙霄霄终于暴露了纯粹的小孩模样,来不及装神秘也来不及演深沉,惊喜和兴奋都摆在脸上。 他怕陆丞宸也像别的老师一样反悔,冲过去抱住他的电吉他包,不管不顾地耍无赖。 “这个抵押给我!” 陆丞宸把肩带从肩膀上取下来,大大方方将吉他往他怀里一推:“拿去玩儿。” “我能玩吗?” “玩呗。”陆丞宸大手一挥,“但这个很吵,你也弄不明白,拿去炫耀装一装就得了,别打扰到其他同学。” “知道了,你一定要来!” 被识破小心机的龙霄霄不急眼也不生气,难得乖巧连连点头,屁颠屁颠抱着吉他跑走,急不可耐地装逼去了。 陆丞宸欣慰地看着小孩的背影,唏嘘地想。 要是我爸能像我一样懂事就好了。 感叹完,陆丞宸转回身朝向晏宁,迎面听见AI懒羊羊说。 [好久没看到小龙人这么笑了] “什么鬼台词,小说看入魔了你。”陆丞宸哭笑不得地回,说完伸头仔细一看,惊讶道,“过敏这么快就消了?那就好,看起来确实不严重。” 晏宁收回手机,弯眸朝他一笑。 “走吧走吧,这下不用担心被你姐批评,可以放心送你回家了。” [想吃麻辣烫] “没问题,走。” 忙活一天终于下班,两人找了家店一起吃晚饭。 整个用餐途中陆丞宸根本不舍得把嘴停下来,围绕着今天的演出拼了命地说。当然,他知道晏宁解读长篇大论有困难,所以选择了语音转文字的方式给晏宁看。 59秒的语音条硬生生发了一排。 晏宁挨个转文字边吃边看,其中基本包含了选歌瓶颈、排练曲折、赛前准备以及获奖感言四个部分。 如果不是条件限制,时长有限。 两个人要是能正常对话的话,这么点事儿晏宁猜测陆丞宸保底能唠一晚上。 好在陆丞宸明白晏宁不方便,并不要求他及时给予回馈。 甚至当晏宁觉得晾着他不太好,想抽空打字的时候还会出手制止,提醒他好好吃饭就行,然后再次沉浸于单方面输出。 晏宁在这个过程中倒是挺开心的。 虽然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其实也没有多少有营养的内容,但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有个人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分享生活琐碎的感觉。 他今天又领略到了陆丞宸新的一面。 聚光灯下的陆丞宸很酷,即便是在如此简陋的草台班子舞台上也像一位光芒万丈的大明星,即便是什么都听不见,也可以感受到那堪称恐怖的控场能力。 可私下里的他又一点都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正如此时此刻,简直像个兴致勃勃分享自己流水账日记的小学生。 晏宁注视着按住手机录音键正在滔滔不绝的陆丞宸,先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紧接着视线平稳下移,停留在他的喉结上。 他时至今日总算弄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人类总是用“性感”这个词汇去形容一个用来协助发声的区域。 实在是很合适,非常合适。 晏宁忍不住开始回想这个位置究竟是如何牵动着声带发出声音的。 可距离他还能听到声音的年纪实在已经太远了。 无论如何回忆,晏宁都依旧像曾经的无数次尝试一样完全记不起来。 由于这会儿陆丞宸正在对着手机不停地说话,他喉结上下滑动的痕迹非常明显,像音符在动脉中隐晦地跳动着。 晏宁盯着看了很久,突然不知在什么样的情绪驱使之下鬼使神差地伸出胳膊。 陆丞宸以为他要拿自己面前的醋。 等把醋推到晏宁手边,他才发现晏宁的目标并不在此,而是缓慢探向他的脖颈,微凉的指尖不偏不倚地落在喉结所在的位置。 陆丞宸的脑回路在这一刻变成了空白。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在这个动作中恰巧如同刻意躲避晏宁的触碰般轻轻滚动了一下。 晏宁注意力还在上面,没有把手收回来。 他辨识出刚才的动静并不是讲话所引起,于是掀起眼帘,将带着非常清晰的意图的目光直直投向陆丞宸,无声向他提出要求。 陆丞宸在那一瞬间get到了。 可与此同时却惊觉自己好像突然失了声,脸部肌肤火速升温。 努力数次,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等了半天没反应,晏宁不乐意了。 他觉得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很小的要求而已,陆丞宸明明懂他释放的信号,却不肯说话。 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思及此处,晏宁瞪着一双明亮亮的双眸,明晃晃警告他开口说句话。 “……” 陆丞宸也想说话,急得头顶都快冒烟了总算憋出来了:“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 以往就算话很密看不太懂晏宁也不至于一个字都不明白,至少能看清楚一小段。 晏宁震惊地望着他的嘴巴,感觉这些词组分开差不多都认识,但好像组合不到一起去。 陆串串!!! 叽里咕噜瞎叭叭什么呢!!! 故意的,肯定故意的! 晏宁二话不说伸出另一只手掐住陆丞宸的脖子开始晃,陆丞宸清醒过来意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赶紧找补。 “错了错了,刚才脑子抽风了。” 晏宁手上根本没使劲儿,又瞪他一眼,“大发慈悲”地收手饶过他。 陆丞宸用手摩挲着脖子,掀起眼皮瞥晏宁一眼,确认对方在看自己之后轻咳两声,试探着问:“晏宁,你是不是想说话?” 晏宁把眼睛眯起来,表情似有些无语。 [这还用问?] 在此之前陆丞宸有查过关于缄默症的资料,针对这种于心理创伤引起的失语,药物上的干预基本无法完全奏效,主要还得攻克心理上的难关。 无论在任何领域攻心之术往往是最难的。 陆丞宸担心自己万一用错方式或说错话会让晏宁回忆起不好的事情从而加重创伤,所以从来不敢轻易触碰这种话题。 确认晏宁对此没有什么回避或反抗情绪,陆丞宸整理了一下措辞。 “我听陈老师说你其实是可以说话的。” 晏宁朝他点头。 [理论上可以,但我讲不出来] “讲不出来……” 陆丞宸摸着下巴琢磨着,回想起自己刚才短暂憋得说不出来话的那几秒,忽然间竟理解了那大概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悟了,就是忘了怎么说的感觉。” 晏宁又点点头,夹起鱼丸塞进嘴里嚼嚼嚼,眼神依旧落在他身上。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说那我要是挠你痒痒或者突然吓你一下,你会笑出声或者吓得‘啊!’一下叫出来吗?你晚上会说梦话吗?你做梦的时候会自言自语吗?能听到别人说话吗?” “……” “噢噢!” 反应过来自己发言又过密,陆丞宸抓住晏宁的手腕解锁手表,打开语音转文字录入功能回档重说。 晏宁伸出胳膊随便他去,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安心吃自己的,一点没有受到其干扰,等他说完之后收回手瞄了眼上面的字,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不可以走在路上突然吓我!] 晏宁打字严正声明。 陆丞宸:“我没打算这么做,就是举个例子嘛。” 晏宁努努嘴,又低头打字给他瞧。 [我梦里没有声音,不会讲话。有自言自语,是心里想的,没有声音] “这样啊。” 陆丞宸吃饭比晏宁快很多,这会儿已经饱了,百无聊赖地坐着又开始思索,“所以在能听到声音,回忆起发声技巧之前,你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这样子对吧……” 这段只是陆丞宸无意识碎碎念。 不过因为语速比较慢,也没遮遮掩掩,晏宁看懂了。 但总努力想要做到事事有回应的他这次却反常地收回了视线,并未对这句话做出反馈。 没有否认, 也没有点头。 作者有话说: 晏宁:说要教我说话[愤怒]!准备从文言文开始入门!?[愤怒] 晏宁:我要先学很凶的骂你的话[爆哭]! 陆丞宸:叽里咕噜说啥呢亲一口—— 【[橘糖]周日上夹子,当天的更新时间调整到23点,希望大家理解~[橘糖]】 以下是预收文案,主角之一是龙霄霄,喜欢的话可以去专栏收藏下哦~ 如果能收藏下专栏就更好啦[玫瑰] 《拼好爹》 [清冷书法家受&妻奴影帝攻] 自裴殊转校来第七小学,楚霄霄就跟他不对付。 两个小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整天拉帮结派捣蛋闯祸,后台一个比一个硬。 楚霄霄他爹是大名鼎鼎的影帝。 裴殊他爸是书法世家的长子嫡孙。 无论俩人捅多大篓子,当爹的总能一秒钟解决。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正是谁也不服的时候,铁了心要争个高低,比一比到底谁爹更牛逼。教导处一天天鸡飞狗跳,压力山大,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熬到毕业。 毕业典礼上,裴殊他爸来了,楚霄霄他爹没来。 裴殊总算爽了,拉着他爸裴砚跑到楚霄霄面前耀武扬威,问他爹怎么不敢来。 楚霄霄气得张牙舞爪又说不出话。 反倒是裴砚清冷的眉眼下移,打量着眼前的小孩儿,轻飘飘道: “他爹是我前夫,可能在避嫌吧。” 裴殊:“!!!” 楚霄霄:“???”- * 离婚那天,楚临问裴砚:真的不爱了吗? 裴砚没有回应,将离婚协议拍在桌子上。楚临沉默许久,像当年承诺的那样在上面签了字,将名下所有资产拱手相让,净身出户。 [离婚没有原则性矛盾,两个小孩都是收养] 正文 第26章 豪门方程式 晏宁低头吃饭, 装作没有看到。 看他在认真吃饭,陆丞宸也就没再打扰他,坐在旁边拿手机搜索有关于缄默症的更多信息, 又开始了异常酣畅淋漓的赛博考研。 等晏宁吃饱喝足,陆丞宸骑车送他回到家。 小粉mini在便利店前停稳, 坐在收银台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低头看杂志周梦子抬头瞧了一眼,抬手把门头灯打开给他们照明。 晏宁从电动车上下来, 停留在原地转身回望。 陆丞宸每次送他回家基本上都不会停留太久, 大多数时候都是等人下车之后道声再见就溜了。 原本他都已经拧动了车把, 窜出去之前留意到晏宁眼神又赶紧把刹车捏死, 扭头看去。 “怎么了?” 晏宁也没什么动作, 就这么站在原地注视着他。 今天实在有太多难忘的事情。 即便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坐在剧场里的晏宁完全可以融入到那种氛围里去。 光芒万丈的聚光灯似乎还在眼前, 音响的余震也依旧残留在骨髓深处。 那根廉价的荧光棒被他偷偷藏在袖口里。 连看到水泥地面上香烟盒子里略微反光的锡纸,他都会想起那根礼花筒洒下的金色碎雨。 当然难忘,这太难忘了。 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晏宁值得回味事情实在不多。 明明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多么枯燥乏味, 就这样平淡且安稳, 为了实现恢复听力的愿望凭借自身的努力攒钱治病,他觉得挺好的。 可凡事最怕出现对比。 陆丞宸带他吃过最好吃的串串。 看过最美的海棠花。 策划了一场朴实无华, 但对他来说完美无缺, 意义深刻的演出。 他的人生原本可以是张普通的素描画。 可突然被施加了如此缤纷绚烂、浓墨重彩的一笔之后, 原本的结构和体系再不可能回得去了。 此刻,晏宁被迫直面自己的贪婪。 他不会再满足于石墨铅笔寡淡的线条, 满足于索然无味的一生。 晏宁注视着陆丞宸, 喉咙上下滑动, 后知后觉讶异地发现在刚才那无意识的几秒钟, 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打手语、不是打字,而是讲话。 由于他太久没动作,表情也看不出什么,陆丞宸急了。 “怎么了?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陆丞宸伸头看了眼车篮子又摸摸衣兜,完全处于状况外。 如今陆丞宸已不在步行街唱歌,对面的摊位被一家卖棉花糖的占了。虽说每天收摊陆丞宸只要有空还是会去接晏宁,但只是送他回家而已。 即便成了爱心雨的志愿者,陆丞宸有时还有课。 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在晏宁的概念里是随机的、不可掌控的。 他要是走了,这一天就真的宣告结束了。 晏宁其实就是跟他多待一会儿而已。 可他找不到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想请人到家里坐坐都没个能落脚的地方,思来想去,只好打了个手语。 ——路上小心。 这段手语陆丞宸早就懂了,笑着给他比了个OK,又朝着不远处的周梦子挥挥手,车把一拧迅速撤退。 晏宁凝望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走进单元门。 周梦子一眼看出不对,总觉得他怏怏的没什么精神,把杂志合上正准备过去瞧瞧却临时被来买东西的人截住,只好先留着看店。 打开门,舅舅和舅妈都不在家,晚自习的周启航也没回来。 不知为何,晏宁竟有种终于清净了放松感。 好奇怪,他啥也听不见,按理说平时也挺清净的。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晏宁把手机和手表都插上充电线,胳膊伸直往下一垂,荧光棒从衣袖滑倒手心里。 与此同时落下来的还有几张细碎的金箔纸。 晏宁弯腰捡起来拉开椅子坐下,从桌子抽屉里翻出透明膜,将那几张金箔纸放进夹层塑封起来,剪成好看的形状,然后在边角处打洞挂上流苏,做了个简易的书签。 紧接着,他拿起那根荧光棒。 由于预算实在不足,一块钱出头这个价位能买到的荧光棒做工自然精细不到哪里去,就是一个简单的透明塑料管里面套了个灯条,手柄处接纽扣电池。 不过塑料管里面还有层带闪粉的纸卷装点。 在电量充足状态按亮之后还是挺漂亮的,今天在剧场里上百根荧光棒一起挥舞起来的效果晏宁非常满意,觉得物超所值。 看陆丞宸当时的反应一定也很喜欢。 晏宁左右晃了几下,也没舍得开太久,很快把荧光棒的灯按灭戳进笔筒里面。 没完成的手工还有一堆,但晏宁今天不想做了。 他拿出手机点进陆丞宸的资料,想看看最近这么忙有没有错过陆丞宸的朋友圈。 有没有用标签筛选可见范围晏宁不得而知。 反正从晏宁这边来看,陆丞宸朋友圈没有设置什么三天可见,只要点进去就可以看到他好多年的动态,从头翻到尾的那种。 不过陆丞宸并不是个很爱发朋友圈的人。 他历年发朋友圈的次数少到晏宁之前闲着没事,吃了顿午饭的功夫就全部看完了。 最反常的是身为一个相貌非常出众的帅哥,陆丞宸朋友圈里一张自拍都没有。他发表的内容更偏向于随心所欲,有时是片叶脉很漂亮的树叶,有时是只在绿化带翻肚皮酣睡的小猫。 以及每年国庆节周而复始的祖国万岁。 只有在这条能找到他本人,只不过是对着红旗敬礼的背影。 按照刻板印象来想象的话,如果他的朋友圈处于开放状态,经常出现卡牌或游戏,酒桌和夜店看起来才比较合理。 所以正式和陆丞宸认识,开始有些了解他这个人后,晏宁挺意外的。 真实的陆丞宸反差感太强了。 即便他嘴巴总是说个不停,仿佛很浮躁。 实际上他身上有种相当沉得住气的岁月静好,以及很不符合他年纪的松弛感。 和他待在一块晏宁会觉得很安稳。 因为听不到,晏宁出门在外方向感和安全感向来很匮乏,这实在很神奇。 朋友圈点进去,还是上次庆祝自己三分球那一条,没有新发的。 晏宁切到聊天界面,正考虑着说些什么,那边就像心有灵犀似得弹出对话框。 [陆串串:我到宿舍了] [陆串串:柯基踩滑板.jpg] [你是不是尔多龙?:0.o] [陆串串:回这么快,还在看小说呢?] [陆串串:你很喜欢看小说吗] [你是不是尔多龙?:嗯,别的听不见,读小说打发时间,语法可以帮忙练] [陆串串:我正想问你呢] [陆串串:你那个豪门方程式小说叫什么来着,我之前就挺好奇的想看看,刚才去APP里面找文名怎么没了?] “……” 真想马上给陆串串两拳啊啊啊! 求你快忘了吧!!! 本来都已经清空罪证要忘了这茬的晏宁简直快要崩溃了。 他知道以陆丞宸的性取向来讲看这个题材完全是专业对口,但这毕竟是本小黄文,他不想让陆丞宸知道他在看这个。 把书名发出去和自首有什么区别! 晏宁的脸皮实在没有厚到这种地步。 他犹豫了半天,绞尽脑汁,决定赌一把。 赌陆串串是笨蛋,脑子不要那么好用。 [晏宁:《开局继承一个亿》] [陆丞宸:不是这本,是豪门方程式的那本,你今天看的那本] [晏宁:……] [晏宁:我不记得书名了] [陆丞宸:怎么可能你不久前还在看,哎对了,你为什么突然清空电子书] [晏宁:怕内存不够] [陆丞宸:噢,我对那个方程式小说真的很感兴趣,你找找嘛] [晏宁:《开局继承一个亿》看这个] [晏宁:那个不好看,这个好看,爽文] [陆丞宸:好吧好吧] 消息至此戛然而止。 向来不会把人的消息掉在地上,再怎么无言以对也会发个表情包以示礼貌的晏宁再也没敢回一个字。 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把陆丞宸骗去看小说了。 晏宁捏了把汗,把手机放在一边拿出收纳盒里面的定制DIY钩织制品继续赶进度,很快投入其中忘记了时间。 不知多久之后,桌上的手机亮屏并传来震动。 晏宁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手机解锁。 [陆串串:才继承一个亿男主就这么装] [陆串串:这也不爽啊] [陆串串:我还是想看豪门方程式] …… 可不可以放过豪门方程式不要再提起这回事了! 晏宁简直大写的崩溃,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消息进退两难。 他从不是会故意把别人的消息弧掉的人。 毕竟以他的情况日常生活中本来就会无意中错过别人的消息,从而导致信息延后,这实在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正常人就算是忙也总能留意到铃声。 对晏宁来说,光凭那点震动提醒,忙的时候不小心忽略掉却是常有的。 这是所有聋人最大的不便利。 所以在能够看到消息的情况下晏宁都是第一时间给予回复,很少拖延,尽可能维持最大限度的礼貌了。 可是晏宁现在真的不想回这消息。 他想假装很忙,就这么放着不管拉倒得了。 然而逃避又有什么用呢,万一陆丞宸真的心心念念惦记着这本“方程式”小说,下回见面的时候再当面问他不是更尴尬了吗! 晏宁感觉自己头都痛了。 他呆坐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越想越气,头顶像是有一只小恶魔不停地恶劣渲染烘托气氛,最终成功激起了晏宁的小脾气。 [你是不是尔多龙?:找不到] [你是不是尔多龙?:不许问了] [你是不是尔多龙?:雷霆小怒.jpg]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竟然可以发!段!评[害怕][害怕][害怕]!? 正文 第27章 生气了吗 [陆串串:好吧好吧] [陆串串:你在忙什么呢] [你是不是尔多龙?:做手工] [陆串串: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 之前你不是说要教我吗,我买的毛毡材料包今天刚好到,但感觉好难啊, 无从下手] [陆串串:(图片)] [陆串串:(图片)] [陆串串:(图片)] 说到这,手机里弹出几张他拍来的照片。 晏宁依次点开看了看, 发现确实是搞得一团糟。 不过这并不能算是陆丞宸手笨,而是因为他身为新手买了个偏高阶的材料包。羊毛毡戳戳乐虽是比较简单的diy手工, 但难度上还是有高下之分的。 如果是新手, 看图案不太能区分。 陆丞宸可能没想太多, 刷到宣传图觉得好看就直接买了, 到手才发现这不是开往新手村的车。 晏宁看了看陆丞宸选的款, 一眼了然。 难怪呢, 陆丞宸买的材料包是个Q版的卡通小企鹅, 脑袋上还套着一个向日葵头套,看起来十分可爱。颜色也不算多,表面看起来的确简单。 可作为初学者,选纯色的作品会相对入门一些, 比如黄色小鸭子、粉色小猪、白色小绵羊。 这些只要戳出形状之后就基本大功告成了。 后续再戳上眼睛之类的五官就可以生动起来, 有时还可以用现成的珠子粘上去代替眼睛。 可企鹅不一样。 企鹅身上有许多黑白分明的线条,更何况陆丞宸选择的这一款还有向日葵头套, 身上背了小花书包。 看似简单, 实则一点都不容易。 晏宁埋头打了很长一串话跟他解释这个有点难, 又问他有没有买别的材料包。等陆丞宸把截图发过来之后无奈发现这里面一个简单的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晏宁随机选了个颜色对得上的。 [晏宁:把这个里面白色和粉色拿出来, 先试着做个猫爪吧] [陆丞宸:那就没有教程了哎] [晏宁:网上有, 去搜] [陆丞宸:好吧, 我试试] [陆丞宸:你要是不忙的话咱们视频呗, 我哪里弄得不对你还能及时告诉我] “……” 晏宁凝望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陷入沉默,虽然他本来就很沉默。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人邀请聋子打电话。 晏宁这辈子都没跟人打过视频电话,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具体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视频的话……是不是就能看到陆丞宸了? 陆丞宸也能看到他。 晏宁觉得按理说自己不应该不好意思,可当陆丞宸提出这个要求之后他想象到那个画面的瞬间,他莫名有点难为情。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陆丞宸提出的又不是多么强人所难的请求,晏宁摸不清楚这些奇奇怪怪的情绪究竟是哪来的,很快清空杂念,回了个“好”。 很快,陆丞宸那边视频就弹了过来。 晏宁想都没想,直接点击接通。 紧接着在手机屏幕里看到自己的瞬间,晏宁整个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下热了起来,手不受控制地将手机丢到桌面上,身体后仰避开镜头。 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是慌乱到了极点。 还好视频通话在接通之后会有个短暂的系统延迟,在这期间双方的摄像头会处于尚未加载出来的状态。 晏宁反应够快,接通时陆丞宸那边看到的画面已经是他那边的天花板了。 面对镜头,陆丞宸倒是大大方方的。 他这会儿就坐在宿舍,接通后随手把手机支在桌面上调整位置。 原本上床下桌的格局他这位置光线是有些暗的,不过因为开了写字灯,陆丞宸被拍的很清楚。 身后黯淡下来的背景将他衬托得特别亮。 晏宁想看,但要躲镜头的话必须要在一个很偏的视角,实在看不太清楚。情急之下,他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朝着手机摸过去,将视频切换成后置摄像头。 确定自己这边画面完全变黑,晏宁终于放心的坐回去。 等他把手机拿起来看,陆丞宸正撑着桌面往前凑,一张放大的帅脸几乎要伸到镜头里面去,视觉冲击力搞得晏宁心跳加速。 “晏宁?你那边开了吗?” 陆丞宸下意识开口问了句,说完才想起来晏宁听不见,于是在视频里一边瞎比划一边无声重复刚才那句话的唇语。 因为他离镜头近并且刻意放大了唇形,晏宁看懂了。 [晏宁:帮你看,我不用开吧] [陆丞宸:可我想看到你啊] “……” 晏宁开始后悔答应他打视频。 现在已经接通了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晏宁本就不擅长撒谎,又实在想不起拒绝的理由,只好紧张兮兮的照了照镜子,然后点击翻转镜头,把手机靠在正前方的置物盒放好。 见到晏宁,陆丞宸心情瞬间变得特别好。 他瞧着屏幕里的人,不经意间观察了一下他周围,发现他所处的环境好像特别昏暗。 不是镜头光衬托出来的暗。 而是本身就特别暗。 出于好奇,陆丞宸打字问他。 [陆丞宸:你那边好黑] [陆丞宸:房间里没开灯吗,对眼睛不好。] 晏宁看到消息,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并不是他没有开灯,而是他的“房间”根本就没有灯。 他住的地方只是临时围起来的空间 不仅没灯,甚至没有顶。 他这边只有桌子和床头摆着两盏台灯,大范围照明的话都是靠蹭客厅顶灯的光。 由于周围有遮挡,必然不会特别亮。 [晏宁:开了,有灯] [陆丞宸:嗷,好] [陆丞宸:我睡衣帅吗] [晏宁:帅] [晏宁:但不要耍帅了,镜头向下一点,我看不清桌上的东西] [陆丞宸:好的晏老师!] 打视频电话毕竟是要上网课的,陆丞宸很快把手机角度调好,将海绵工作台摆到合适的地方,然后拿出一团羊毛在镜头前展示,眼神询问晏宁够不够。 [晏宁:练手自由发挥,熟练后自动能拿捏用量] 陆丞宸比了个“OK”,随后拿出戳针,使足了劲儿开始在上面狂戳,从视频里看手部残影清晰可见。 晏宁的血压蹭的一下子上去了。 明明当时他要学的时候就提醒过他这个慢工出细活不能急! [晏宁:慢点!慢点!!] [晏宁:当心戳到手!] 可惜提醒还是晚了,还没来得及看到晏宁发来的消息,视频里的陆丞宸就冷不丁丢掉手中的戳针和羊毛,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然后就从镜头里消失了。 羊毛毡的戳针很长且尖,用于初期定型的针是最粗的,如果戳到手会很痛。 晏宁揪着心着急地盯着屏幕,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片刻后,陆丞宸就回来坐下了。 他神色倒是没有异常,甚至还在乐呵呵对着镜头打招呼,只不过当他重新拿起羊毛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明显多了个创口贴。 晏宁皱起眉头,脸色一下就耷拉下去了。 陆丞宸手机主页面是视频,没看见晏宁刚才发的消息,拿起工具正打算继续,一不留神发现晏宁表情不太对,赶紧直起腰坐好。 “怎么了?”陆丞宸在视频里问他。 晏宁低头拿着手机,开始飞速打字。 此时视频还开着,这样的视角导致他的脸只能露出上半边。 无比清晰地看到他紧皱的眉头的瞬间,陆丞宸暗道:糟糕。 果不其然。 手机里传来的消息是真的很坏了。 [晏宁:你急什么,这个不能急,手怎么样,扎的深吗?有没有事?] [陆丞宸:没事没事,就一小下下] [晏宁:以后不许你玩羊毛毡。] [陆丞宸:QAQ] [晏宁:不许再玩] [陆丞宸:我寻思能搞快点儿呢,没想到手那么笨] [陆丞宸:你生气了吗] 晏宁本来没有特别生气,更多的是担心。 此刻担心的那股劲儿暂且过去了,聊天窗口弹出来的最后一个气泡仿佛划重点般施加了某种心理暗示。 晏宁绝对不是个暴躁易怒的人。 可面对陆丞宸,在某种未知的情绪的驱使之下他莫名越想越气,不知道凭空哪里生出来的小脾气,二话不说把视频给挂了。 紧接着晏宁懵了。 陆丞宸更懵,只花了不到五秒钟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当场眼前一黑。 天塌了的感觉也就这样了。 他以此生从未有过的神速换好衣服,冲出宿舍。 晏宁握着手机坐在原地,花了更久的时间却丝毫没想通刚才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一刻的情绪来的实在是毫无逻辑。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鬼上身了一样,事后反应过来之后根本不相信这件事是他能做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挂陆丞宸电话啊? 为什么啊? 陆丞宸又不是扎了他,他刚才到底在气什么? 晏宁摸不着头脑,在他眼里这分明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他思绪完全是乱的,缓了好一会儿才解锁手机重新把电话拨过去。 可是陆丞宸并没有接。 晏宁顿时慌了,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的呆坐了好久,直到感觉旁边有亮光,侧目望去,看到周梦子掀开帘子进来。 和晏宁对上视线,周梦子顿时发现不对。 ——你怎么了? 晏宁望着姐姐,眼神透露着几分茫然,脸上的表情流露出明显的低落。 他摇摇头表示没事,没有做出别的回应。 周梦子顿时更纳闷了。 她很了解这个弟弟的脾气,深知他在外面受了欺负或者委屈从来都是自己独自消化掉,更不会把不好的情绪带回家里。 ——真的没事吗? 她又打手语问。 晏宁不知道怎么说。 他连自己都没有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姐弟俩就这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周梦子见他始终都没有讲明白,于是也就放弃追问,转身离开准备腾出独处的空间。 正在此时,晏宁又突然站起身,牵动着椅子发出“滋啦”一声。 周梦子扭头,看到他举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紧接着二话不说就开始往外跑。 周梦子不放心,赶紧跟着他出去。 刚跑出单元口,晏宁一眼瞧见陆丞宸杵在便利店门口。 鑫鑫烟酒的门头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远。 身旁的小粉mini最高的位置都没够上他的腿长,停在那有种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格外不搭的突兀感。 陆丞宸还在低头看手机,手指反复在屏幕上面戳的动作与微蹙的眉头将他焦灼的心情展现得十分直观。 晏宁清晰感觉到腕上的手表一直在震。 余光瞧见晏宁出来,提心吊胆一路的陆丞宸当场松了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他面前,语气诚恳,表情急切,担心晏宁看不清楚连话都不敢说太长。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晏宁没想到他会过来。 更没想到他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说声抱歉。 他深知刚才的事是自己的脾气来得毫无道理,陆丞宸根本不用负任何责任,着急想要解释,却说不出话。屋漏偏逢连夜雨,刚才出来的太急,他没有把手机拿出来。 手表也能打字,但速度慢很多。 晏宁站在原地着急地用手表里输入文本,急得指尖都在发抖,额头汗都要出来了。 听到陆丞宸刚才说的话,又见晏宁这样子的表现,周梦子意识到什么,当下就站在晏宁面前对陆丞宸翻了脸。 “早警告过你别欺负他,你什么情况!” 面对周梦子的疾言厉色,陆丞宸头都要裂开了,苦涩地说:“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梦子脸色更难看了些:“你干什么了?” 陆丞宸抬起胳膊展示手上的创口贴:“我刚才做毛毡,不小心戳到了手。” 周梦子:“然后呢?” “没有然后。”陆丞宸说,“以上就是全部经过。” 周梦子:“……?” 作者有话说: 晏宁姐姐:我真没空陪你闹,OK? 晏宁姐姐:本来就烦 [橙心][橙心][橙心] ……那个,想要一些……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橙心][橙心][橙心] 正文 第28章 少问 周梦子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 用疑惑的目光各自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本想转身回去看店,出于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就留在原地看晏宁这边的情况。 磨蹭半天, 晏宁终于将手表朝外翻转。 [我不是故意挂电话,当时心里着急, 一时冲动发了脾气,我没有生你的气, 你不要对不起, 你没有犯错] 闹得轰轰烈烈的, 就这? 周梦子确信这俩小子脑子都有问题, 扭头回店里。 倒是陆丞宸看到晏宁说自己没有生气, 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他跑这趟就是为了“我没有生气”这几个字罢了。 在他从小接受的教导带来的认知里, 两个人有误会必须要当面说清楚, 有问题就立正挨打。所有问题当下解决,不带着情绪过夜。 晏宁不会莫名其妙跟他发脾气。 如果发了,那绝对是他的错,跑这一趟天经地义。 “那就好。”陆丞宸对他说, “别不让我玩, 我下次会小心点的。” 晏宁根本想不通自己刚才怎么会那么理直气壮地说出“不许你玩”这种话,这会儿已经有些无地自容了, 只能朝他连连点头。 来都来了, 自然没有就这么回去的道理。 两个人在单元口面面相觑站了会儿, 开始不约而同地的觉得这样有点傻,晏宁眼神左右飘忽几下, 目光定定停留在陆丞宸的手上。 回忆不久前的视频, 他伸出胳膊抓起陆丞宸的左手, 意料之外地看见了贴在无名指的创口贴。 “真没事, 这点小伤我从学校过来的工夫都要好了。” 陆丞宸解释着,晏宁一个字没理。 他的眼神压根没往嘴巴的位置瞧,一门心思打量缠在陆丞宸缠在手上的创口贴,想看接口在哪儿。 但单元口光线比较暗。 陆丞宸贴的这款胶带是透明的,晏宁连眼睛都努力睁大了,却实在找不到。 他四下看了看,觉得店门口也不是很亮。 念及这会儿家里反正也没人,拉着陆丞宸就往楼道走。 明明高了20公分的人,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甚至踉跄着被他给轻易薅走了。 陆丞宸发誓他没想随便进别人家。 家是个很纯粹的私人领域。 如果两个人交往,其中一个人能去另一个的家里,那肯定是感情更进一步的表现。 陆丞宸虽然很善于社交,朋友圈也广,但最基本的社交边界感还是有的。来来回回接送晏宁上下班这么多次,他从未踏进晏宁家一步,都是在外面等着。 棉纺路社区的建造时间早到可以用“上世纪末”这个字眼来形容。 老旧的小区早年规划时就把更多空间划到户内了,总共六层没有电梯,每层两户,所谓的“公摊”范围只有约两三平米的楼道,实在算不上宽敞。好在早年的楼房层高都很合理,没有显得特别挤。 只不过房子实在是很老旧。 走进单元门,墙面包浆好多层几乎看不出来多少白色,下半边印满灰扑扑的鞋印以及开锁、通下水道小广告,没有一寸是整洁干净的。 被晏宁拉进门后,陆丞宸乖乖站在他旁边等他关门,眼神环顾着打量四周。 没什么预料之外的老旧小区爆改精装房,入目所有家具家电都是旧旧的,而且因为堆放了过多的杂物原本宽敞的空间显得有点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陆丞宸认知盲区的味道。 不好闻,也说不上难闻。 类似什么东西发霉又不是纯粹的霉味儿,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纸壳子浸水之后长期叠放着散发出来的味道,给人感觉潮潮的。 陆丞宸最穷的朋友就是钱多多,家里虽然小了点儿,再怎么着也是二环内正经楼盘的两室一厅。 长这么大,陆丞宸都没近距离走进过老破小。 不过他没什么少爷病,既来之则安之,正猜测哪个是晏宁的房间,扭头却被晏宁拉近了一个神秘的领域。 陆丞宸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总的来说,他现在站在这个空间里基本不需要踮脚就可以看到“墙”外的其他空间,整个区域都是镂空结构。 可这里有床,有桌子,肉眼可见之处还放了很多熟悉的DIY手工艺品, 很明显,这里是晏宁的“房间”。 这实在有点超出陆丞宸的想象力,难怪刚才他从大门进来看着客厅的格局就总觉得有点奇怪,哪怕有小半边被改造成了便利店也哪哪都不对劲,特挤特别扭。 原来是还隔出来了这么一个地方。 陆丞宸忍不住开始怀疑陈悦的话。 不是说晏宁没有被舅舅舅妈家亏待吗? 这哪里像没有被亏待的样子?还不如他早年离家出走时住过的青年旅社环境好,至少有门有屋顶。 晏宁房间实在太小,平日里自己一个人待着还算过得去,多一个腿长个子高的陆丞宸就显得举步维艰。 他领着陆丞宸进来之后目测了一下板凳拉远到极限之后和桌子的距离,感觉陆丞宸坐在这腿都没地儿放,干脆扭头把他推到床边。 陆丞宸乖乖坐下,打量着四周,没有吭声。 晏宁还惦记着他的手指,把床头灯和桌上的台灯都拧到最亮,拽住他的手腕让他把胳膊支起来,找到创口贴连接处将其撕下。 指腹应该是当时流了血,这会儿还泛着红。 不过总体看来的确如陆丞宸所说不是很严重,晏宁看他手上没有用药的痕迹,猜测当时只是临时拿水冲或者用纸擦了一下,于是从抽屉里找到棉签和碘伏,蘸着重新消毒。 空间紧密逼仄,椅子拉开后和床几乎靠在一起。 两人凑得很近,陆丞宸借着床头灯的光线,安静注视着晏宁拿着棉签在他指腹那不起眼的一丁点伤口上药。 这种伤他从来都没放在眼里。 别说消毒,往上滴辣椒水测试物种多样性都没在怕的。 可当他近距离感受到晏宁珍视中无处不在的小心翼翼,指尖突然像是被放了一簇点燃的火苗跳动着发烫,隐隐开始有些泛痛。 被偏爱呵护过了头,人的矫情就是这么毫无道理。 等晏宁消过毒找到新的创口贴缠上,陆丞宸缓缓把手收回来,注视着手指上的卡通小狗图案,忍不住笑了下。 “你怎么连创口贴都买这么可爱的。” 晏宁扭头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字。 [经常要哄小朋友,职业病] 陆丞宸一秒钟发觉不对,掀起眼皮朝他挑眉:“把我当小孩?” 晏宁狡黠地朝他吐了吐舌头。 [怎么不是呢] 陆丞宸弯起唇角笑了笑,没再继续犟嘴。 周围的环境仿佛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什么。 陆丞宸整理了一下表情,正打算问晏宁为什么住在这种环境就被忽然掀门帘过来的周梦子打断了。 周梦子应该是在店里听到了动静才过来看,确认晏宁真的把陆丞宸领进家里之后有些不理解地望了他一眼,抬手打手语。 ——怎么把他带来了? 晏宁眨眨眼睛,懵懵然地抬手回。 ——他那么远跑来,不让他进来,去哪? 周梦子:“……” 很多时候她的确对晏宁的单纯和坦然感到无言以对。 就算是抛开家庭氛围不谈,家里这种穷酸又杂乱的环境周梦子这辈子都不会好意思带朋友来。 虽然她根本没朋友。 陆丞宸就这么明晃晃坐在那,晏宁不觉得有什么,周梦子却觉得如芒刺背。 尤其是此刻陆丞宸的表情很明显也对晏宁的住处感到费解。 难以言喻的尴尬涌上周梦子心头。 恰巧陆丞宸在这时望了过来,周梦子心脏猛地一提,强撑着表情维持镇定,很怕陆丞宸会问些什么。 “你们……” 语调被陆丞宸拉长,微沉的嗓音隐隐蕴藏着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上位者气息,无形中给听者施压,推动紧张的情绪。 但陆丞宸似乎又临时改变了心意,转而扬起的明亮爽朗的笑容,像什么都没多想一样开口:“刚才你们打手语说什么呢?我怎么看不懂。” 周梦子悄然松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说。 “喝点什么吗?” 陆丞宸回想店里有的饮料,撑着床板活动了一下脖子:“东方树叶黑乌龙吧,谢谢姐。” 周梦子去拿了一瓶,回来丢给他。 陆丞宸凌空接住,拧开喝了一口,看到晏宁在摆弄桌上的东西刚准备跟他说话就听见周梦子在旁边问:“你什么时候走?” “啊?”陆丞宸没反应过来,“我刚来就下逐客令啊。” “大概再过一个小时我弟下学,我爸妈也会回来。”周梦子不想解释那么多,直白地对他说,“他们回来之前你赶紧走,听明白吗?” 感觉到他们两个在说话,晏宁转过身来左右瞧。 周梦子侧了下身,对陆丞宸说:“你听我的,少问。” 想要隐瞒,周梦子的水平对陆丞宸来说肯定不算高明。 虽然还没见过晏宁的舅舅和舅妈,但陆丞宸能感觉到这家人肯定不对劲。爱心雨身为机构方面,回访可能只了解一部分片面,表象后如果有深藏的隐情未必能弄明白。 让晏宁生活在这种环境,陆丞宸当然不满意,他意见非常大。 但他选择相信周梦子。 不是因为他曾经在陈悦那听说过晏宁对这位姐姐的评价很高。 事实上,晏宁的评价不在他的考虑范畴里。 陆丞宸虽成年不久,从小到大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比起善,他见识更多的是恶。 他知道晏宁是个非常简单的人。 简单到就算是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人性的丑陋,依旧没有被那些污浊的恶意沾染分毫,完整保留了至纯至善的本性。 一时冲动挂了通电话都要在事后道歉,这点微不足道的脾气都不允许自己发,晏宁就是这样一个小糊涂蛋。 他不责怪,也不怨恨。 即便命运和身边某些人对他都没有那么好。 陆丞宸不傻,凡事他有自己的判定标准,他拎得清。 晏宁不计较是晏宁的事,他要计较。 只不过他依旧愿意相信周梦子。 和晏宁的评价无关,而是他觉得这位愿意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学手语的姐姐,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手语没那么好学,需要精力,需要时间。 “行,我知道了。” 陆丞宸咧开嘴角笑了笑,抬手敬了个礼:“再陪晏宁玩会儿我就撤。” 周梦子与他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再次环顾四周观察晏宁的生活环境,凝视着简陋的衣架和乱七八糟的酒箱子,陆丞宸还是糟心。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晏宁打包带走。 然后塞进自己最大最舒适带私人泳池和花园的房子住到地球爆炸那天。 可想到堂叔之前的劝告,他还是决定先忍忍。 在找到合理的理由之前暂时不要这么做。 否则以晏宁的脾气也不会心安,未必有在这破地方住着舒服。 想到这,陆丞宸只觉得疲惫又心累,仰头往晏宁床上一趟,卷着他的被子翻了个身。 还真别说,这床躺起来倒是挺不错。 不知道是宿舍的木板床睡久了还是今天为了表演折腾一天太累,陆丞宸一碰到柔软的床褥就觉得格外舒服,没几秒的功夫竟然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尤其是这被子里还弥漫着一股香味。 仔细闻了闻,是他之前送晏宁那瓶香水的味道。 在舒适的床铺里闻着熟悉的气息,陆丞宸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晏宁将给陆丞宸量身定做的新手毛毡材料包装好,转过身想要交给他,发现这人竟然躺在他床上睡着了。 由于原本坐在床上没有脱鞋,陆丞宸躺得有些别扭,但看起来睡挺沉,胸口呼吸起伏均匀。 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被子。 被子的属性太过于特殊,是每天休息时贴身裹着的、绝对私人的物件。眼睁睁看着陆丞宸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其卷在怀里,晏宁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酥酥麻麻持续发烫,像有野火在烧。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坐到床边,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爬到床上去,隔着二十厘米左右的距离撑着床铺弯下身子瞧陆丞宸。 陆丞宸睫毛很长,眼睛闭起来之后显得又黑又密。 晏宁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他实在是长了很完美的一张脸。 面无表情的时候,这张脸会带点攻击性。 因为每一寸骨骼的线条都很硬朗,从而显得锋芒过剩,有种天生不好相处的凌厉感。 可陆丞宸时时刻刻都是生动的。 即便是有烦心事,展露出来的也是很柔和的少年模样。 这唇色也漂亮,但唇形不算饱满,不笑的时候浸透了薄情的味道,让他看起来有些冷冰冰。 不过陆丞宸嘴角总往上翘着,晏宁仔仔细细打量着睡梦中的他,确认当他处于无意识放松状态的时候嘴角是没有任何弧度的。 陆丞宸就是单纯的,习惯性的很爱笑。 晏宁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食指和中指点在他嘴角轻轻往上抬,撑出笑容的弧度。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这么干大概率不会被男主发现。 晏宁睁大亮晶晶的眼睛观察,因这样硬撑起来的笑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傻乎乎的,忍不住弯起眼睛。 而就在此时,陆丞宸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缓缓地、睡眼惺忪地睁开,而是瞬间睁开,非常清醒地睁开。 晏宁刚才入了神,没有控制好距离。 两个人在咫尺间脸对着脸,近到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呼吸掀起的气流从脸颊擦过,热热的,宛如被轻盈柔软的绒羽轻拂。 陆丞宸支起胳膊撑住头,深邃的目光锁定在晏宁身上,直直盯着。 “想干嘛?”他问。 作者有话说: 晏宁:书里连亲都没亲醒,怎么我才摸摸就醒了[爆哭][爆哭][爆哭]—— 申请了超话[让我康康]~微博开了实物抽奖[加油],是个插画同款的小镜子,可以随身放包里带出去的那种~宝宝们想要的话可以去抽一下~[加油] [橙心]@晋江梨橙橙 正文 第29章 小辫子 “想干嘛?” 晏宁明明什么也听不见, 却在他启唇那一刻被吓得支棱起身体,拉开距离仓促地左顾右盼。 怎么办!怎么办!!! 我想干嘛? 我也不知道啊!!! 晏宁这会人都已经跑床上去了,想要假装自己只是路过很显然非常不合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房间光线太昏暗, 陆丞宸仿佛褪去了平日里直率无害的气场,在阴影中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面纱, 沉黑的眸像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他卷进去。 晏宁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格外快。 扑通扑通,一副想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的架势。 趁人家睡觉的时候爬到人家身边盯着人家看实在过于奇怪。 被现场逮捕, 怎么都得给个合理的说法。 情急之下, 晏宁不自觉收紧手指, 冷不丁抓到了什么东西。 是他刚才整理材料包时从收纳袋上取下来的收口用的橡皮筋, 当时随手套到手腕上, 没有放回去。 晏宁灵机一动, 突然有了主意。 他把那根皮筋从手腕上取下来当着陆丞宸的面拉拽了几下, 然后将目光投向他脑后的头发。 陆丞宸顺着他的目光垂眸瞧了一眼,有些狐疑。 “想给我扎小辫子?” 晏宁无比真诚地朝他眨眨眼睛,连连点头。 陆丞宸用充满探究的目光注视着他,追问:“真的?” 晏宁以为是露出了什么破绽, 紧张兮兮地咽了下口水, 硬着头皮再次点头。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画鬼脸呢。” 说着,陆丞宸扯起唇角笑了笑, 刚才危险的气息尽数消失, 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活动四肢, 抬手把脑后留长的那部分头发收拢到后面去:“玩吧玩吧。” 晏宁眸光倏然一亮,倒退着从床上下来跑去又拿了一根小皮筋儿, 摩拳擦掌地朝他走过去。 “打住。” 发觉不对的陆丞宸赶紧拦住:“你要扎俩?” 晏宁小鸡啄米式点头, 眼中冒着精光。 早就想这么干了! 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竟然实现了! “不行不行。”陆丞宸疯狂摇头, “那样太二了,我不要。” 晏宁双手合十,眼巴巴瞅着他。 “……” 陆丞宸和他对视几秒,感觉有点扛不住,想着大半夜的可能也没几个人能注意到,光速妥协了。 “好吧好吧,那不许编辫子,这真的是我的底线。” 晏宁比了个“OK”,兴致勃勃凑上去了。 鲻鱼狼尾头需要认真打理才好看,陆丞宸在这方面比较懒,平日里一般不怎么弄,基本都是随便抓抓就出门,全靠一张能打的脸顶着。 今天有表演,他认真打理了一下,还喷了不少定型喷雾。 晏宁觉得今天的陆串串的确帅出了新高度。 但不妨碍他更想扎辫子。 陆丞宸配合着在床边坐好,晏宁拿着皮筋上床跑到他后面盘腿坐下,把皮筋套手腕上兴趣盎然地开始操作。 陆丞宸只有后脑勺下半边的位置留长了一部分,总体发量并不算特别多,所以也不需要梳子。 晏宁用指尖随便捋一捋就能整理好。 因为平时在学校里也会给女孩子扎头发,晏宁操作起来相当熟练,几十秒的功夫就把陆丞宸的头发分成均匀的两部分,一左一右扎好了。 房间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镜子。 但床头有灯,陆丞宸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注视着后脑勺那两个小辫,感觉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可笑。 同样是辫子,在这个发型上扎一个帅爆了。 扎两个实在是抽象到不能用地球上任何语言来形容。 这样过于卖萌的小辫子搭配陆丞宸这张脸实在是太有违和感了,晏宁看了自己的“作品”后也乐得不行,无声笑个不停。 看他这么开心,陆丞宸便也随他去了。 直到他看见晏宁回到桌子那边倒腾着翻找片刻,最后拿着两个草莓发卡跃跃欲试地走上前。 陆丞宸开始崩溃。 “做人不能太过分啊!!!” 晏宁站在他面前,将与刚才一样眼巴巴,充满希翼和向往的目光投过去,陆丞宸又认输了,两眼一闭任人宰割。 “咔吧”两声脆响从额头上方传来。 晏宁倒退两步观赏片刻后双手点赞,心满意足了。 “开心了吗。”陆丞宸撑着脑袋瞧他。 晏宁弯起笑眼,乐呵呵地朝他不停点头。 陆丞宸随他一起勾起唇角,找到刚才那瓶乌龙茶打开喝了一口,站起身去他桌前坐下,研究他桌上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晏宁这才想起来,找出刚才准备好的材料包递给他。 陆丞宸拿在手里看了看,抬头问他。 “这可以做什么?” [都是常用的颜色,做小猫小羊,有个成品的猫爪也在里面] 陆丞宸随手捏了捏,里面都是一些柔软的羊毛,没什么份量,他轻轻拍了拍,朝晏宁敬礼。 “知道了,做好马上交作业。” 晏宁一听,双手抱臂抬起下巴,朝他威严点头。 陆丞宸怎么瞧他都觉得可爱,总忍不住笑,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眼看向桌面,拿起放在显眼位置的成品钩织小玩偶,一眼认出这是他还算熟悉的某个游戏角色。 “这就是你在网上接的定制?”他问晏宁。 得到确定的答复后,陆丞宸又放在手心看了看,发现这玩意儿虽然很小只有掌心那么大,还真挺精致的。 头发和衣服的细节都在mini的范围内做到位了。 “这样一个能卖多少钱?”陆丞宸又问。 [看复杂度,这个45块] 陆丞宸惊讶地看着他:“这么精致了才卖五十块钱啊?” 晏宁点点头,低下头编辑了一会儿文本。 [以前能卖的多一点,市场卷起来之后只能降手工费,不然接不到单。你拿的简单,不难,我不上班一天能做三四个] “简单?”陆丞宸持怀疑态度又看了一眼手里5~6厘米的小玩偶,灵机一动,“那我要是学的话岂不是也很快。” “……” 晏宁眼神忽然变得复杂,拿起手机准备打字,被陆丞宸抬手拦住了。 陆丞宸秒懂,无语扶额。 “行吧我知道了我是笨蛋。” 晏宁瞧他这样抿嘴笑了笑,终究还是打了段文字,按下AI懒羊羊。 [钩织入门比羊毛毡难,你先学简单的吧] 等手机提醒显示语音播放完,晏宁走到他身边拉出抽屉,递给他一张彩色的纸。 陆丞宸拿起来瞧了眼,眼前一黑。 R1:18CH倒2钩16x,w,15x,v R2:v,15x,3v15x,2v R3:x,v,15x,3(x,v),15x,2(x,v) …… 类似这种完全看不懂的神秘符号有整整三页纸。 “毛毡,钩织……你什么都会。”陆丞宸尾音都抖了,不可思议地望着晏宁,“这是什么可怕的天赋。” 看到他说天赋,晏宁立刻摇摇头。 然后抬起手,食指指尖抵在自己的太阳穴转了几圈,紧接着又指指陆丞宸,双手模仿弹吉他的动作,随即朝他竖起大拇指。 “……哈哈。” 陆丞宸强撑着假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差点成为一名rapper。 也就晏宁还在相信他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了。 两人就这么待在一起,大部分时间其实也没怎么聊天,就这么相互陪伴着消磨闲暇时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 陆丞宸惦记着周梦子的嘱咐,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之后掏出手机确认了一眼,及时从椅子上站起来。 “晏宁,我先回学校喽。” 正在整理晚上摆摊要用的行李箱的晏宁抬头望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瞬间收了回去。 可他找不到什么理由把陆丞宸留下。 只能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乖巧地朝他点点头,起身送他出去。 楼道里,陆丞宸走在前面。 晏宁看到他脑后还扎着两个小辫子,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拦住他,抬起手将绑在上面的皮筋给摘了下来。 陆丞宸才想起这茬,虚惊一场地拍拍胸口。 “我都忘了,差点身败名裂。” 小粉mini就停在单元门口,因为便利店就在旁边连钥匙都没拔,陆丞宸轻松跨上去坐下,朝晏宁招手。 “我走啦,拜拜。” 由于不省电会被骂,门头灯早已被周梦子关掉。 黑夜光线不足的情况下晏宁连陆丞宸的脸都看不太清楚,自然听不到他道别说的话,只能站在黑暗的楼道里朝他挥挥手。 得到反馈,陆丞宸拧动车把,很快不见了。 晏宁盯着单元口望了一会儿,感觉心里好像也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陆丞宸并没有马上走。 而是径直往前开停在店门口,拿起手机对周梦子说:“姐,给个码扫一下。” 周梦子瞥他一眼,随手打开放烟的柜台。 “你还抽烟?” “不抽啊。”陆丞宸对她说,“我给刚才东方树叶的钱付了。” “柜台上有二维码,你扫吧。” 陆丞宸:“那我直接转给你好了。” “……没必要。”周梦子终于弄懂了他的意思,无声叹了口气,撑着头重新坐下,“会被发现,而且我微信没绑银行卡。” “那好吧。” 陆丞宸点点头,扫描柜台上码付了五块钱。 正准备走,周梦子突然在旁边叫了他一声。 陆丞宸再次扭头:“什么事儿?” 周梦子也是看了好几眼才确定哪里不对劲,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挥手打发他。 “没事,你走吧。” 陆丞宸摸不着头脑,也没想太多,车把一拧扬长而去。 这个点儿不算晚,主干道车水马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陆丞宸哼着小曲儿回到学校,在门口扫描身份证后骑车进去,遇到脸熟的学弟学妹热情地打了一路招呼。 直至站在宿舍卫生间的镜子前,陆丞宸彻底沉默了。 难怪,真难怪。 难怪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谁能告诉他这两个粉红色草莓发卡为什么还在他头上!!! 事情顿时变得非常不妙。 陆丞宸翻出手机打开微信,果然,更不妙了。 [学长你发卡好可爱!] [学长交女朋友了?你现在不喜欢男的了嘛?] [你竟然是受?] [哈哈哈哥你终于疯啦?] [你什么情况啊!] [卧槽我看好多社团群吃瓜群都在传你处对象了,是谣言吗??] …… 99+的消息让陆丞宸心如死灰。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了。 1,承认自己很喜欢草莓发卡。 2,承认自己处的对象很喜欢草莓发卡。 到底哪个更体面一点,好难选啊。 哈,哈,哈。 还是退学吧。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怎么没有人提醒我[爆哭] 晏宁:我没看见,你知道的我耳朵不太好[爆哭] 陆丞宸:? 周梦子:我以为这是你的个人爱好[无奈] 陆丞宸:???—— 微博周边抽奖明天开哦~今天评论区也有红包掉落[猫头]—— 给宝宝们推推我好朋友的文,超可爱的小情侣!字数已经肥肥的啦~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嗷,搜作品ID就可以直达啦id:6705271[让我康康] 《你把手拿开》提笼遛龙 引导掌控型学神攻&炸毛傲娇毛茸茸控受 四中扛把子江荻,出了名的人狠心黑脾气坏,老城一带无人敢惹。 但没人知道,他私下里超爱毛茸茸! 这天,江荻来到城隍庙,一脸冷漠地走到墙角,环顾四周,接着用掏甩棍的姿势默默掏出了一根…… 猫条。 江荻:“虎哥,给个面子吃一口,就吃一口。” 蹲在他对面的胖橘“虎哥”不屑转身,拿屁股对着他。 这要换个人,江荻早把他按地上揍了,但面对眼前坏脾气的猫。 江荻:可爱,想rua。 就在他伸手撸猫,被虎哥反咬一口时,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 “过来,小猫咪。” 江荻嗤笑:呵,天真,你虎哥岂是如此随便之猫?! 只见虎哥发出一声腻死人的夹子音,跑到那人脚边,亲昵地蹭起他的裤管。 修长的手指挠着虎哥下巴,幽沉的目光却向江荻投来,唇角淡淡牵起: “乖。” 江荻:MD,舔猫。 * 江荻非常不爽这个叫陆是闻的转校生。 不是因为他初来乍到就凭借全优成绩和出色长相占尽风头,而是在他出现的第一天就把虎哥的爱夺走了! 还把自己撸猫的sb样子看到了!! 某个黄昏,城隍庙火红的凤凰树下,江荻把前来喂猫的陆是闻拦住。 陆是闻:“什么事?” 江荻冷声:“封嘴,灭口。” 陆是闻一动不动,安静注视他,毫无畏惧。 江荻挽袖,想让陆是闻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恐怖。 下一秒,被拽着按到树上,陆是闻倾身,在他唇边轻轻落了下。 江荻:?!! 陆是闻:“封上了。” * 所有人都以为陆是闻是个温和有礼、品学兼优的天之骄子,只有江荻知道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 盛夏夜,江荻被押在书桌前,强行完成最后一道大题,耳垂殷红。 陆是闻颇有耐心地在旁指导:“看清题干,笔握稳,别抖。” 江荻红着脸按住那只在桌下作乱的手,呼吸混乱地咬牙切齿骂: “你特么…你把手拿开!!” 正文 第30章 这是晏宁 陆丞宸最后琢磨出了一个顶级思路解释草莓发夹的事。 他对着自己爱心雨的工作证拍了张照片。 然后发朋友圈说自己在做志愿者。 福利机构小孩子多大家都是知道的。 谣言在宁昌大学传了个遍之后, 总算勉强被遏住了风口,没愈演愈烈到变成校园绯闻的地步。 自从那场演出过后,晏宁开始变得很忙。 爱心雨的孩子们有的是后天残疾, 被家长送来做相关康复训练。 有的是被安置在这里的孤儿。 前者是走读模式,家长接送上下学。 后者和龙霄霄一样, 在成年后拥有自主能力或被领养正式拥有法定监护人之前,轻易出不了机构的门。 没家长的孩子们每天闷在学校里, 能接触到的新鲜人物不多, 像陆丞宸这样长得好看性格又有意思的简直是稀缺SSR。 这种年纪的小孩一旦对什么人什么事上心, 就会出现一种接近无理取闹的特别执着。 陆丞宸虽已成为爱心雨志愿者, 但才刚来。 照顾小孩在哪都不是件轻松的事, 福利机构属性特殊, 需要注意的门道更多。陆丞宸还处于初步培训阶段, 光是志愿者手册就得花些时日吃透。 等他培训过关,机构才会开始安排他近距离接触学生。 严苛的筛选条件是必须的。 这也是为小朋友们的身心健康负责。 别看手语班这群小孩话说不利索,竟也能将陆丞宸曾在手语班教室外出现的事情传开。 这下倒好,整个爱心雨都炸了。 陆丞宸在联欢会整了一堆小孩儿的活儿, 硬是拉拢了一批小粉丝, 而且还是不怎么理智的那种。 一时之间,他成了爱心雨头号神秘人物。 所有人都很关心他是谁, 什么身份, 以后还会不会出现。 对此, 龙霄霄感到十分不满。 他不允许这个学校有人比他还要神秘。 这孩子平时本来就喜欢当显眼包,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没什么人配合, 都是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这下倒好, 让他抓到了等待已久的机会。 拿到陆丞宸电吉他的龙霄霄像得了江湖上最声名远扬的神兵利器, 一分钟都不消停, 找到机会就搬出来满学校晃悠,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坐下故弄玄虚地来两下子。 很多孩子在此之前根本没见过电吉他。 那天陆丞宸使用这把乐器带来了多么令人难忘的一场表演全校都印象深刻,只要视力没问题都能认出来。 况且电吉他自带的金属音效入耳带来的震动非同小可。 龙霄霄随便扫一下弦,就能把方圆至少50米的小孩引来。 龙霄霄总算装了波大的,心里别提多爽。 偏偏他面上不表现出来,一如既往维持着凹了许久的冷酷人设,任凭同学们在旁边围绕着陆丞宸叽叽喳喳,梗着脖子从不正面回复。 问就是“不该问的不要问。” 问就是“别接近我,黑暗之力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最后扛不住同学们的热情来一句“我不能说,你们实在想知道就去问晏宁吧” 所以晏宁最近变得特别忙。 每天只要出现在公共区域就总是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跟他说话,小孩子跟他讲话不会注意口型和语速,晏宁完全看不懂。 后来同事跟他解释,他才知道怎么回事。 晏宁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小朋友们的热情。 这个学校最熟悉陆丞宸的人当然是他,可问他又能如何? 他到底是能说清楚还是怎样啊! 简直是没有天理了! 龙霄霄这个混世魔王欠收拾又没人能治的了。 如果是成年人不会为难晏宁,但孩子的世界没那么多道理,就算晏宁是聋人小朋友也总是在他身边小嘴叭叭。 只管输出,不求回应。 很像陆丞宸。 晏宁不是正式老师,年龄上没什么代沟,性格又好。 所以即便名义上是助教,师生的距离感在他身上也微乎其微,小朋友们本来就喜欢和他玩,这么一闹更喜欢围着他转了。 爱心雨对师资队伍有明文规定。 只要走进这家机构,凡是视野范围内的孩子都要多留个心眼关照,不能因为不是自己班的就视而不见。 对于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工作量,晏宁照单全收。 只不过心里默默记了陆串串一笔。 谁让他非得把电吉他交给混世魔王兴风作浪。 事情归根结底都是他惹出来的,这些账晏宁决定全部算在他头上,以后狠狠敲诈。 陆丞宸最近也忙,因为期中考试。 如果不是迫于学分压力陆丞宸甚至都不想参加考试,因为成绩对别人来说很重要,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可有可无。 他不需要多么漂亮的履历用来找工作,也不准备考研。 甚至他来上大学都只是为了学专业课知识。 至于成绩,从小到大对陆丞宸来说都是最抵触的话题。 因为考得不好会被骂,考得好也会被骂。 满分100,他考98,他爸不会夸他是全班第一,而是会因丢失的两分斥责他两个小时起步。 就算考满分也免不了一顿教育。 他在家里只要流露出一点悠闲的模样,就要被骂不思进取,自甘堕落。原本陆丞宸这是因为圈子里贪图享乐的富二代太多,他爸怕他也成了纨绔子弟所以才这样。 后来发现不是。 他爸就是单纯的看不顺眼。 只有他不停的学习,不断进步,直到无限接近然后成为完美的儿子,出色到人人夸赞陆呈宏先生教子有方,他爸才会满意。 陆丞宸做不到完美。 这样的打压激化了他浑身上下最坚硬的那根骨头,名叫反骨。 喜欢揪着成绩骂,他就偏要考砸。 能考九十他偏不,就要考到门门擦线及格, 总嫌他丢人,那就丢更大的。 不是爱唱反调吗,互相伤害谁不会。 当然,想要的分数也不是随便就能考出来,精准控分的前提是卷子上的题都会。 所以陆丞宸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复习。 最后成绩出来,不出所望。 各科成绩精准卡在60~70,刚好能激怒他爹却又无伤大雅。 大学没有家长群,成绩不会发给父母。不过陆呈宏还是有办法知道他的成绩,陆丞宸想要的结果已经达到,懒得管那么多。 反正再打电话喊他他是打死都不会回去挨骂了。 这一用功,陆丞宸好多天没去爱心雨,除了每天雷打不动按时接送晏宁上下班之外也抽不出太多时间陪晏宁吃饭、摆摊。 考完刚好是周五,陆丞宸去接晏宁一起吃饭。 好巧不巧钱多多打来电话说好久没见了,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涮羊肉不错,想约他喝酒。陆丞宸寻思好久没跟哥们见面,便询问了晏宁的意见。 听说陆丞宸要带自己认识新朋友,晏宁超开心地同意了。 涮羊肉店距离钱多多家非常近。 陆丞宸到的时候他人已经在了,还早早点好了不会出错的鸳鸯锅底。 看到陆丞宸过来,钱多多第一时间抬手招呼他。 正值饭点,这会儿店内眼看已经要坐满了,估计再多等一会儿就得排队。陆丞宸领着晏宁径直走到钱多多所在的四人座位,在沙发前示意晏宁坐下。 晏宁乖乖坐好,和钱多多对视后礼貌地招招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丞宸没有第一时间落座。 他看了眼饭桌,伸手将正中央正在加热的锅转了转,将鸳鸯锅的角度调整到辣锅和清汤锅都刚好对准晏宁。 和晏宁坐对角的钱多多也刚好都能够着。 调整好了涮锅,陆丞宸扭头,一步走到钱多多旁边,晏宁对面坐下了。 晏宁:“???” 怎么不跟我坐一起? 晏宁盯着对面的陆丞宸,好几秒过去发现对方没有打算再挪位的意思,且已经和坐在身边的好友聊上了。 话还是那么多,但他们沟通起来很顺畅。 晏宁垂放在腿上的拳头轻轻攥了下。 他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开心。 对面的陆丞宸其实并没有跟钱多多聊特别多,就随口唠了几句“真是好久不见啊男明星”“别贫,你啥时候到的”之类打招呼扯闲屁的话,三两句就收了。 这种对话正常人随便挂一耳朵就行。 可晏宁来说就显得很多。 他打量斜对面的男生一眼,感觉对方应该比他和陆丞宸年纪都大一些,不过也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五岁的样子,衣着打扮也很潮很讲究。 晏宁很善于观察人。 通过微表情和动作,能看出来对方是很健谈很好相处的性子。 这样的人和陆丞宸一定很玩得来。 随口和钱多多扯了两句陆丞宸就将目光投向对面的晏宁,接收到他的目光后对他介绍说:“晏宁,这是我哥们钱多多。” 说到这,陆丞宸忍不住弯着唇角笑。 “他的名字太简单,对你来说是送分题。” 这三个字实在非常接地气,晏宁一下就猜出来了,转头朝钱多多歪头笑笑。 “这是晏宁,河清海晏的晏,安宁的宁。” 陆丞宸又转头对钱多多介绍晏宁,后面不忘补充道,“他耳朵听不到,不会讲话,你说话的时候语速慢一点,口型清楚点,他如果在看你的话可以看懂你的话。” 钱多多:“啊……” 和钱多多这顿饭是临时起意约的,陆丞宸没来及提前说,平日里线上闲聊他也不会跟人聊晏宁的情况。 所以钱多多在此之前并不知道。 正常人和残障人士接触十有八九都会有种局促感,这主要来自潜意识里道德压力,怕自己一不小心产生冒犯。 而最容易让残障人士觉得别扭的恰巧是这种下意识的小心翼翼在完整和残缺之间拉开一条的隐形隔阂。 这种隔阂甚至更多来自于善意的礼貌。 双方都很被动,怪不了任何人。 晏宁之所以喜欢和陆丞宸待在一起,就是因为陆丞宸在这方面是个例外。 他虽有过类似的状态,但只维持了几分钟。 花短暂的时间了解清楚之后,陆丞宸的废话还是那么多,他的分享欲并没有因为耳朵听不见被抹杀掉一丝一毫。 在他身边,晏宁特殊群体的身份不会被反复提醒。 陆丞宸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谁都这样。 晏宁早早进入社会,看人下菜碟的人见多了。可他发现贫富贵贱,阶级高低,大人小孩在陆丞宸眼里都没有什么区别,他活的很真实,不受世俗的三六九等的干扰。 待人的态度,只凭自己的心意来定。 这是一种很难得,很稀缺的少年意气。 像日光最盛的艳阳天,璀璨,耀眼。 晏宁很羡慕,因为他做不到。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向世界妥协。 晏宁并不为此感到难过或者遗憾,因为他清楚自己不是特例,知道被生活胁迫的人比比皆是。 正因如此,陆丞宸这份心气才显得格外珍贵。 晏宁很想守护好陆丞宸身上的这份热忱,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但话又说回来…… 陆串串不坐在他这边真的让他很生气!!! 到底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晏宁又忍不住想发一些很大的火- +- 作者有话说: 晏宁:……[愤怒](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下章宁宝将大发雷霆[菜狗] [橘糖][橘糖][橘糖] 作收快要6500啦[让我康康]宝宝们再发发力哇[加油][加油][加油]! 存稿箱里的加更已经蠢蠢欲动了[好的][狗头]! 正文 第31章 过夜 钱多多第一次和特殊群体打交道,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听完陆丞宸的介绍难以避免有些紧张局促,赶紧挂上笑对晏宁说:“你好你好, 很高兴认识你。” 晏宁压下小情绪回以微笑,朝他打了个手语。 已经学会了这种入门级的日常打招呼手语的陆丞宸实时帮忙钱多多翻译。 “他说请多关照。” “噢!” 钱多多想了想最近陆丞宸口中提到最多的人是谁, 突然间恍然大悟,“他是你说的那个小粉丝?!” 陆丞宸得意点头:“没错没错。” 钱多多猛地一拍大腿, 目光灼灼盯着他的脸:“难怪!这下彻底合理了!” 陆丞宸敏锐地察觉不对, 双眼微眯。 “哈~” 钱多多赶紧见好就收, 扣开易拉罐拉环乐呵呵地倒了三杯, 一杯推给陆丞宸, 一杯给晏宁。 晏宁凝望着眼前冒着气泡的液体, 陷入沉思。 没等他那边反应过来, 钱多多已经把杯子端起来了,大大咧咧地抬手朝两人示意了一下,来了句经典发言。 “来来来,都在酒里了!” 见状晏宁也赶紧把杯子拿起来, 过程中瞟了眼陆丞宸。 这场面陆丞宸从小到大见多了。 他习惯性举杯跟钱多多碰了一下, 但在望向晏宁的时候恍然愣住,二话不说压着晏宁的手腕让他把酒杯放下, 转头数落钱多多。 “疯啦给他倒酒?他像能喝酒的人?” 钱多多刚才没好意思盯着晏宁看太久, 闻言这才转头瞧他, 发现人家眨巴着眼睛仰头坐在那,不仅动作乖乖的, 长得也乖乖的, 年纪一看就不大。 接收到钱多多傻呵呵的笑容, 陆丞宸睨他一眼, 顺手把晏宁的酒拿起来。 “我帮他喝了。” 说完,他用杯沿碰了下钱多多的杯子,仰起头喉咙一滚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端自己那杯喝了。 “这顿咱俩AA,不算他的。”陆丞宸侧过头说。 “没问题~小事儿。”钱多多为人本就大大咧咧的,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笑着把酒喝了,拿起筷子开始涮肉。 “你想喝什么饮料,给你点一瓶。” 陆丞宸扫了下菜单点进饮料界面,忽然在里面发现目标,继续说,“有桃汁,喝吗?” 晏宁摇摇头,抬手指指啤酒瓶,随即对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你还没成年呢,喝什么酒啊?” 陆丞宸忍俊不禁,冲他连连摆手又摇头。 “你姐上回看我的眼神已经有杀气了,要是知道我带你出来喝酒一脚把我头踢飞。你喝果汁吧,这个不适合你,也不是很好喝。” 钱多多坐在旁边看呆了。 “卧槽,哥们你跟他说这么多他真能看懂啊?” 晏宁当然不能完全看懂,只读到“把头踢飞”那里。 他没喝过酒,但瞧着挺像气泡水的。 想尝尝。 [你也刚成年,我要喝] 晏宁打字给陆丞宸看。 “你别跟我比啊。”陆丞宸低头点了两瓶白桃气泡水,无奈朝他笑,“我家从小就让喝酒,这对我来说就是小麦果汁,你一看就是好宝宝,别想了。” 怕晏宁看不懂,陆丞宸在这里暂停了一下才放下手机,继续说。 “给你点了桃子果汁,乖啊。” “……” 怎么讲话都不乐意听了? 这回是真的要生气了!!! 自从俩人认识,晏宁本身虽然并不怎么提要求,但陆丞宸还是会自觉自愿依着他的,主动开口的事情更是唯命是从。 久而久之,晏宁早就习惯了。 这突然间唱起反调,晏宁就非常不适应。 他觉得陆丞宸今天种种行为都让他非常不满意。 想到刚才陆丞宸问都不问就把他的酒杯拿走喝了,晏宁决定以牙还牙,伸出手把陆丞宸的杯子拿到手,一口喝了半杯。 “哎哎哎——” 陆丞宸前脚刚拿起筷子,完全未曾预料到晏宁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反应过来把杯子夺回来之后已经来不及了。 一口啤酒下肚,晏宁的表情瞬间拧巴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啊! 又苦又涩还冲鼻子,一点都不好喝! 可都已经进嘴里了,吐出来实在不雅观也没礼貌,晏宁强忍着把嘴里的酒咽下去,弯腰捂住嘴巴咳嗽。 “哎呀,说了不怎么好喝的嘛,又没看懂不是。” 陆丞宸都无奈了,想着只喝了小半杯应该也没有太大关系,放下杯子跑去拍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晏宁心里本来就窝着火没发,看陆丞宸过来立刻扭头瞪他,试图以此表达不满。 然而他刚才不小心呛着了,被酒精激得眼圈发红,黑亮的眸子像是蓄满了水。 这嗔怒的一瞥当场把陆丞宸干冒烟了。 他发现刚才那两杯4%的小麦果汁好像格外上头,大脑忽然就不会转了,低头掐了好几下眉心才堪堪缓过来。 不对啊,什么情况。 以前面对高浓度伏特加都没这么虚啊? 怀疑了半天人生,陆丞宸又忍不住关心晏宁的情况,再次用手掌拍了几下后背,耳朵微微一动,整个人骤然惊醒。 晏宁咳嗽的时候竟然是会发出声音的。 虽然掺杂在咳嗽里并不怎么清晰很难分辨,但由于陆丞宸距离很近,且听得十分认真,硬是从中辨识出了那极难被察觉到的声音。 不是气息穿过喉咙单纯的引起声带振动。 而是真的有那么一丝晏宁本人的声音融入其中。 那声线听起来很轻,很柔软。 可惜由于混在咳嗽的声音里实在太模糊,不足以让陆丞宸联想出晏宁说话会是什么样的。 陆丞宸头皮都听炸了,反复咂摸半天,心跳越来越快。 片刻后晏宁缓过来,扭头望向他。 见他已经调整好了,陆丞宸把手收回来,站起身打开服务员刚才拿过来的气泡水给他倒满,用食指骨节轻轻敲他的脑壳。 “没骗你吧,还是果汁好喝。”陆丞宸弯着嘴角朝他笑。 看他态度很好的份上,晏宁决定原谅他。 看陆丞宸刚好过来,晏宁决定往里面挪一挪。 这样刚好可以让陆丞宸坐在自己这边。 结果他还没来及动位置呢,陆丞宸这个缺心眼的就转身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了。 “……” 好气!榆木脑袋!!! 好气好气!! 晏宁心里气鼓鼓地坐好,暗自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会给陆串串好脸色。 然而当陆丞宸伸手把涮好的第一片肉卷夹进他的碗里,晏宁眉头一动,嘴角很没骨气地上扬了。 这应该不算是给好脸色。 只是最起码的礼貌而已,对,没错! 三人都忙了一天,到饭店都饿了,或许是因为直接点的团购套餐的缘故,菜式上的很快,没一会儿就齐了。 晏宁习惯了独来独往,涮羊肉、火锅、烧烤这种更适合多人结伴,人均消费偏贵的东西都很少吃。 钱多多很会选地方,味道不错。 晏宁嘴很馋,只是条件不允许他沉溺于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胡吃海喝,难得纵容自己一次,他筷子自从拿起来就没放下过。 涮锅大部分肉类都是滚几秒就熟。 陆丞宸都没见过晏宁吃东西这么香这么忙,坐在对面总想瞧他两眼。 见他涮的速度肉眼可见跟不上吃的速度,便也忍不住挑选他看起来比较喜欢的肉涮熟之后往他碗里夹,自己偶尔才吃一口。 钱多多觉得他看晏宁的眼神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认识这么久了哥们好像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啊? 钱多多纳闷得很。 无奈两个人一旦能长久玩到一起并且关系保持的很好,智商和精神状态必然不会有太大区别。 陆丞宸只是随手拿起酒凑到旁边碰了个杯,钱多多转眼啥都忘了,分分钟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陆丞宸你一言我一语的东拉西扯。 晏宁虽然手和嘴都很忙,但是眼睛闲着。 想通过唇语完全阅读两个人对话比较困难,但只看陆丞宸一个人还是比较轻松的。 观察了一会儿,晏宁发现陆丞宸是在聊联欢会那天的事。 而且还跟钱多多提起了龙霄霄。 晏宁尚未发现自己的占有欲悄然超过了友情的边界。 他只是觉得有点不爽。 跟他聊过的话题陆串串怎么跟所有人都聊! 就有那么话痨吗!? 好吧似乎的确是这样没错…… 晏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发作,于是就闷头不停地吃,试图通过视线锁定的方式对陆丞宸进行眼神警告。 这么明晃晃盯着,陆丞宸当然发现了。 但晏宁越想瞪人眼睛越显得圆润。 反射着店内的亮晶晶的灯光,陆丞宸感觉怪可爱的。 他以为是自己投喂的速度慢了。 没过一会儿,晏宁碗里就出现了一座各种食材堆起来的小山。 陆丞宸猜到他不会经常下馆子,想让他多吃点。 晏宁想让他少说点儿。 再这样聊下去,他就要和人家聊到连他们两个都还没有说过的话题了! 陆丞宸当然不是故意不理晏宁。 而是他太清楚晏宁如果想在饭桌上聊天,吃饭的进度肯定会被影响,他看晏宁的那么香肯定不想打岔。 和钱多多聊天,纯粹是因为这货问东问西话也多。 随着肚子被填饱,用餐逐渐停止。 陆丞宸在这时终于意识到晏宁有点反常了,因为以往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到这个阶段晏宁打字的手根本不会停下。 可今天没有,晏宁连手机都没拿起来。 而是捧着杯子咬着吸管使用刚才那样可爱兮兮的眼神盯着他,整的他莫名感觉心里毛毛的。 当喝的有点微醺的钱多多靠过来将手肘搭在陆丞宸肩膀上凑近和他说话,晏宁眉头明显一皱那刻,陆丞宸的雷达当场报警。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他好像也许似乎是又犯了什么天条了! “吃饱了吗?”他问晏宁。 晏宁一口气泡水吸光,放下杯子点点头。 “行,那走吧。”陆丞宸说。 钱多多挠挠头,纳了闷了:“哎!咋不问问我吃没吃饱啊?陆丞宸你爹飞了!” 陆丞宸没理他,飞速扫码结账。 这个时间点店里已有客人在排队等座位,没什么事也不值当磨蹭太久。 走出店外时夜幕已至,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宁昌市沿海,气候变化复杂,天气预报经常不准确,毫无征兆地下雨是常有的事。 钱多多是走路来的,家就在附近,见状扭脸问他们:“我去家里拿两把伞过来给你们吧,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陆丞宸把晏宁拉到房檐更靠里的位置,望了眼路边已经被淋湿的电动车。 就算打车送晏宁回去,从社区到家门口也有段距离。 没把伞不行,几分钟就淋湿了。 不过下这么大雨让钱多多这么来回跑未免太折腾。 陆丞宸想了想,提出折中的办法。 “我跟你一块去你家拿伞再过来接他,省得你多跑一趟。” 钱多多:“也行。” 陆丞宸转身面向晏宁,在他将目光望过来之后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 晏宁停顿片刻,打字。 [我跟你一起] “你在这里等我吧。”陆丞宸跟他解释说,“我跟他去拿伞还得淋雨,你没必要跟着,在这等我,我来接你。” 说完之后,陆丞宸看晏宁没什么反应,追问他:“看懂我刚才说的了吗?” 晏宁眨眨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乖乖的,别乱跑。” 陆丞宸没多耽搁,转身扎进雨里。 大概十几分钟后,陆丞宸打着伞气喘吁吁地回到店门口,意外发现晏宁不见了。 他以为晏宁回到店里面躲雨正准备进去找,无意中却看到在门外等车的其他客人正朝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陆丞宸无意中撇过去,当场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临近马路的位置停了很多电动车和共享单车。 可能因为风太大或者谁取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路边的共享单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地上倒了一排。 那个在陆丞宸眼里瘦瘦小小的熟悉身影杵在淅淅沥沥雨幕里,弯着腰将倒在地上的单车一辆又一辆扶起,费劲地抬着后轱辘挪到更规整的位置摆好。 大雨毫不留情,早就把人浇透了。 陆丞宸来不及思考太多,一个健步冲过去把伞撑在晏宁头顶,伸手把意欲弯腰扶下一辆车的人拉起来,微蹙着眉头又气又急地说。 “这么大的雨扶它干什么啊?” 晏宁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头一抬连睫毛上都挂满了水珠,他抬手擦了把脸,说不出话。 “你简直太胡闹了。”陆丞宸无可奈何,拉着他就要走,“我叫了车,跟我去里边等。” 平日里很听话的晏宁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抵抗着陆丞宸的力度,像拔不出来的萝卜一样硬是站在原地不走,等陆丞宸一头雾水地扭头之后掏出手机想解释,却因手上全是水打不出来字。 陆丞宸有理说不清,简直要急死了。 “车还能比人值钱吗?躺地上又不会坏,有专人管理的,咱别操心了好不好。” 晏宁比他还着急。 他不停朝着陆丞宸摇头表示不是这样,然后一会儿指指倒在地上的单车,一会儿指指地面,拼了命比划。 陆丞宸不是没有少爷脾气。 如果换个人,他早爱咋咋地自己打伞走了。 可面对晏宁的时候,大少爷总是拥有超乎寻常的耐心。 以两个人悬殊的体型差距他想强行把人拉走或者抗走都很简单,但陆丞宸察觉到晏宁此时反常的执着,和他一起站在雨里,努力想要看懂他的意思。 在晏宁努力比划半天后,陆丞宸倏然顿悟。 晏宁并不是为了扶共享单车才跑来淋雨,他是想把这些乱停乱放的车挪走。 因为盲道被占了。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大雨,独自在外的盲人会变得非常被动。 盲道本就是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眼睛。 如果没有下雨,遇到这种盲道被占的情况尚且能靠听力或路人的帮助绕过去。可在这样的大雨中听力会被削弱,路上也没有多少行人能帮忙。 寻不到道路会让盲人陷入非常大的麻烦。 他们可能需要花很长时间,甚至等雨停才能走回正轨。 所以无论晏宁有没有看到盲人路过,只要发现眼前的盲道被占,他一定会来清理。 这对晏宁来说不是选择题。 是一定会做出的,必然的决策。 弄明白这一切的刹那,陆丞宸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伞撇地上。 正在屋檐下躲雨或等车的人议论纷纷。 有的评价说这俩孩子太轴,有的笑说他们被思想品德课教傻了。 陆丞宸单手就可以拎起一辆共享单车,每次弯腰抬头能扔出去两辆,他加入之后进度顿时有了质的飞跃,很快就把这一块儿的盲道清的干干净净。 当然,全身上下也全都湿透。 好巧不巧陆丞宸叫的车到了,看见两个人淋成这个样子,司机担心车座被弄湿影响雨天接高价单,二话不说选择拒载,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两人站在雨里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面面相觑。 都已经淋成了这样,晏宁早就破罐子破摔了,瞧见陆丞宸朝自己望过来,抬腿踩了一脚地上的水坑。 陆丞宸“噗嗤”一声,和晏宁同时在雨中大笑。 他弯腰把折叠伞收起来,从掏出钥匙解锁小粉mini,大手一挥:“总裁请上车。” 晏宁比了个“OK”,抬步跟上他。 走到电动车旁边,陆丞宸思考数秒,对晏宁说:“这里离你家有点远。反正下雨也出不了摊了,今天跟我回学校吧。” 晏宁眸光忽闪,双手掌心合拢贴在侧脸,歪头朝他做了个休息的动作。 ——过夜? 作者有话说: 宁宁[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房子车子串串子全有了 梨梨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不会连作收都要不到吧 作收加更没够但是营养液够啦,先抬上来!谢谢大家啊啊啊啊啊每天都有那———么多营养液灌溉超开心[烟花]! 等到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宁宁会找陆串串清算的[比心] 跑不掉的路串串[合十] 正文 第32章 这一天天的 雨下的越来越大, 从天而降的水滴砸的人脑瓜发懵。 晏宁已经许久未在陌生的地方过夜。 他呆愣在原地,没同意也没拒绝。 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陆丞宸领回宿舍了。 进学校的时候还因为晏宁的身份证没有提前在校内网登记发生了一点小插曲,雨太大了, 晏宁也不知道陆丞宸和保安怎么沟通的,总之最后顺利通行。 身后门一关, 两个人都跟刚从河堤爬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是湿的,还淅淅沥沥往下滴水。 宁昌市五月初的气温不足以让人随便淋雨。 陆丞宸甩甩头发, 随手把遮挡视线的碎发拂到后面, 第一时间从衣柜里拿出干净毛巾盖在他脑袋揉了几圈, 简单帮他擦了擦头上的水, 紧接着立刻把人拉到卫生间。 “淋浴往右是热水, 往左是冷水, 洗发露和……” 陆丞宸正说着, 扭头一看晏宁还在原地傻站着没动,头上顶着毛巾跟新娘的盖头似得把视线全都挡了。 陆丞宸自己被自己气笑了,赶紧伸手把毛巾拿下来。 乖巧站在原地的晏宁这才抬起眼,望望四周。 宿舍的洗手间不算大, 也没做干湿分离, 不过挺干净的,比他家里看起来都整洁。 “天冷, 你快把衣服脱了洗个热水澡。” 担心他看不懂, 陆丞宸一段话不敢说太长, 到这里转身把洗发露和沐浴露都拿出来放到洗手台显眼的位置,指了指淋浴。 “往右热水, 往左冷水。” 说到这, 他跑出去拿了双拖鞋回来, 放在晏宁脚边:“我去给你找干净衣服, 可能有点大,你先凑合穿。” 话毕,陆丞宸俯身凑近了些,向晏宁寻求确认:“看懂我刚才说的话了没?” “……” 晏宁眨巴着眼,目不转睛盯着他。 透明的雨滴从眼前的人的眉眼流淌到下颌,平日里遮挡在额前的头发被雨浸湿,末端挂着一缕缕细小的水珠往下落。 沾了水痕,浓颜系的优势更突出了。 怎么被淋成落汤鸡还这么好看? 没有天理。 晏宁知道他刚才在说话,只不过关注的重点都在脸上了,根本没留意他嘴里叽里咕噜在叭叭什么。 他摇头,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没懂。 面对这种状况陆丞宸依旧一点脾气都没有,又耐心地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晏宁终于点头,表示知道了。 陆丞宸打开淋浴帮他调试水温,感觉差不多了的时候让他自己触摸进一步拧到自己适应的温度,顺便通过水蒸气让洗手间热起来。 在晏宁调温度的间隙,陆丞宸出去从衣柜里翻出了自己的浴巾,外加一件长袖针织开衫。 把浴巾和干净衣服给晏宁后,陆丞宸转身正准备出去却被拽了一下。 晏宁从后面薅住他,打了个手语。 ——你呢? “我不会随便进来。”陆丞宸站在门口对他说,“你可以把门锁上,我室友他们都不会回来,别担心。” 等他说完,晏宁捋清楚他说的话之后用力摇了摇头,皱着眉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手势,然后使劲拽了拽他湿透的衣服。 “啊,你说我啊?” 陆丞宸终于明白过来,立刻说:“没事儿,我去隔壁宿舍借个地方洗就行了,都熟人。” 晏宁这才放心,松开拉着他的手。 实话实说,虽然是学校宿舍的条件,但论舒适度来讲比晏宁生活的那个家反而要舒服。 晏宁不知道是水压不稳还是热水器有问题,在家洗澡的时候水总是一会儿凉一会儿烫,洗澡的时候总是格外难受。 夏日暑热天气还好,用稍微凉一点的水洗澡也没事。 可冬天就要遭很大的罪。 水冷不丁变得很凉或者很烫,洗个澡一惊一乍能把人折磨得够呛。 之前他舅周涛也找过人来修。 但来的人也没办法说死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毕竟水压不稳是事实,热水器老化也是事实。 人家建议换热水器,说如果是热水器的问题的话就能解决,但如果是水压的事儿就麻烦了,不是钱少就能解决的事。 一听这话,周涛就干脆连热水器都不愿意换了,就这么凑合着用。 名牌大学自然不会随便砸自己的名声。 全校学生宿舍装的电器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品牌,基本不会出现类似问题,就算出现,宿管也很快派人来修了。 晏宁不想烧陆丞宸的水费,洗的时候还特别节省,只要暂时用不上就会把水关掉。 每次重新开水龙头都会有点害怕的躲开。 担心水很凉,或者很烫。 后来发现他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就算关掉一会儿再开水温也刚好合适。 晏宁感觉自己从来没有洗过这么舒服的澡。 而且陆丞宸的洗发露和沐浴露都很好闻。 洗发露是很清爽的薄荷味。 沐浴露他有点说不出来,像某种茶香混合了浅淡的花香,闻起来温和怡人。 晏宁想看看具体是什么,拿起来却发现瓶子上写的不是中文,甚至不是英文,拐来拐去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牌子。 于是晏宁将其放下,继续洗澡。 当他舒舒服服洗完之后擦干身子,穿上陆丞宸拿来的衣服,方才的轻松舒适感瞬间消失了。 陆串串!!! 裤子呢! 怎么只给人拿上衣,不拿裤子啊!!! 晏宁头发还没擦,光着下身站在镜子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脸滚烫的要命,不知是水汽蒸的还是太害臊。 这可怎么办…… 陆丞宸回来没有? 晏宁又踌躇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门前,耳朵贴着洗手间的磨砂玻璃听外面的动静。 随即发现这个行为很呆。 有什么好听的? 好像他能听见似得。 理论上晏宁不该有这种正常人的反应,只不过他各种电影电视剧动画片类似的场景实在看了不少,遇到同样的情况潜意识会去模仿。 这可怎么办呢?光着出去合适吗? 从陆丞宸的取向来分析…… 应该不太好吧? 所以他为什么不拿一条裤子呢!!! 晏宁又羞又气,感觉自己像是被封印在洗手间这个结界里面了。一直待着也不是个事,他只能想办法。 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穿之前洗澡前换掉的湿衣服,或者不穿。 刚洗完澡,穿湿了的脏衣服他肯定不是很乐意,但不穿也有点儿…… 晏宁又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盲点。 陆丞宸的衣服对他来说很大很宽松,他穿在身上已经可以勉勉强强盖住屁股。 只不过不偏不倚…… 刚好到大腿根不上不下的位置。 没完全露,也没完全不露。 晏宁思索片刻,忽然灵机一动,收缩肩膀把衣服往下扯。 因为这件开衫本身就是大V领,晏宁很轻松就把衣服拉下去遮严实了。 虽然牺牲了难以避免露出来的肩膀。 但他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屁股! 对着镜子转了几圈确定没有走光,晏宁感觉自己简直是天才。 直至收拾好角落的脏衣服,打算出去。 他发现了挂钩上悬挂着的浴巾。 “……” 所以他刚才纠结那么久在干什么呢?用浴巾围一下不就好了吗? 这一天天的…… 已经自认为遮挡严实了的晏宁不怕陆丞宸早一步回来,没有再多此一举围条浴巾。 拧开洗手间的门并打开后,他迈出一小步,鬼鬼祟祟地探头瞅了一眼。 宿舍没人,陆丞宸还没回来。 晏宁松了口气,挺直腰杆大大方方出去,还没走出两步就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 低下头找了找,是个方形的小盒子。 弯腰捡起,是一次性内裤。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没有新的内裤了,刚去超市买的。我在隔壁宿舍打游戏,你洗完澡叫我。 _(:зゝ∠)_—— 陆丞宸的手写笔锋刚劲锐利,龙飞凤舞一气呵成,一手好字赏心悦目,和本人一样。 偏他在最后面画了个颜表情。 有点可爱。 能想到这层实在算是比较细心了,晏宁拿着盒子回到洗手间穿上,出来之后将浴巾挂起来,脏衣服放到角落的椅子上,给陆丞宸发消息谁自己洗好了。 大概十秒工夫,陆丞宸推门而入。 宿舍门上有个祖传的自动关门器。 也就是在门框上方的位置绑根绳子,下面挂上装满水的饮料瓶。门被打开之后,不用人动手就会在物理学的原理下自动关上。 陆丞宸前脚进门,后脚猛地一个急刹,杵在原地盯着晏宁呆呆地不动了。 身后的门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穿在陆丞宸身上刚刚好的衣服对晏宁来说却显得过于宽松。尤其晏宁为了遮住大腿根特地往下扯了些,这个动作导致两边领口摇摇欲坠地挂在肩头。 本就偏白的皮肤浸过热水,均匀浅淡的粉从锁骨蔓延到肩膀,引入衣领深处。 盘坐在椅子上的晏宁转头抬眼望过去。 宽大的上衣把他自以为应该遮挡的位置都盖得严严实实。 晏宁大大方方盯着陆丞宸看,眸光亮亮的。 陆丞宸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他身上,耳廓泛起可疑的红。 熟悉的衣服,熟悉的人。 心脏像撞上了高铁,震动剧烈。 直到晏宁转移开目光低头拿着手机开始打字,陆丞宸如梦初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别开脸。 怎么感觉宿舍这么小。 有点热,空气也不太流通。 陆丞宸脑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人在哪应该干什么,如同被焊死在宿舍门口一样迷迷糊糊地杵着。 晏宁也不怎么敢动。 因为他下半身接近真空,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 坐在椅子上衣服能盖得非常严实,站起来就不好说了。 而导致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就站在眼前。 晏宁想发一些很大的火,气急了自己讲不出话,AI语音也不能渲染语气。 他只能把懒羊羊音色换成系统默认男。 然后“恶狠狠”地瞪着陆丞宸,按下AI播放。 [为什么不给我一条裤子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陆丞宸,说话] 作者有话说: [橘糖][橘糖][橘糖] 晏宁:[愤怒] 陆丞宸:[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读者宝宝:你裤子飞啦[裤子][裤子][裤子] [橘糖][橘糖][橘糖] 正文 第33章 我床上功夫好 ai朗读默认男语气听起来毫无温度,字正腔圆的强调配合晏宁输入的文案听起来夹枪带棒又带着些莫名的嘲弄。 陆丞宸这会儿本来就有点晕头转向。 听完之后他头皮都炸了,有满肚子话想要解释却突然如同崴了舌头一样吞吞吐吐语无伦次,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件事情不解释清楚问题就大了。 情急之下,陆丞宸冲到晏宁附近迅速打开衣柜,从里面薅出一条裤子抓住裤腰甩开,伸到晏宁面前。 “来,你穿给我看看。” 晏宁并没有看见陆丞宸说了什么。 他眼前视野范围内都被裤子给挡住了,从裤腰一路扫到裤腿之后,晏宁抿抿嘴巴,开始心虚。 好像……的确是他无理取闹。 陆丞宸裸高188,穿上鞋秒变190。 而且他不只是个子高,腿还长,身材比例好得离谱。 人未必会留意陌生人的脸,但身高非常直观,很容易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是陆丞宸走在路上回头率高的根本原因。 晏宁一米七,以前从没觉得自己矮,认识陆丞宸之后被对比得乍一看极其容易被人误解成一个矮子。 还好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换个自尊心强且在意身高的,早就不乐意和陆丞宸玩儿了。 陆丞宸的裤子哪能穿在他身上。 裤腰都能提到脖子上了…… 晏宁心头那点恼火当场被水浇灭,转瞬间就只剩下一缕残烟了。 好在陆丞宸并不是为了为难他。 他解释清楚,看见晏宁表情明显明白过来之后就把裤子收起来放回衣柜,随后将目光望向晏宁放置在一边的衣服。 宿舍设有洗衣机,但需要排队使用,还得自然晾干。 晏宁肯定等不了。 陆丞宸走上前,将他的衣服拿起来:“我去给你送去洗衣店,加个急明天就能取了,不影响你穿。” 晏宁点点头,在他从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冷不丁突然想起什么,从椅子上窜起身从那团衣服里把自己的内裤抽出来,迅速藏到身后。 可惜手速再快陆丞宸也不可能看不见。 否则眼瞎可以说指日可待。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假装没看见抱着衣服出去了。 等他离开,晏宁低头穿上鞋子,跑到洗手间把内裤给洗了,挂到阳台上。 忙完这些,陆丞宸还没回来。 晏宁回到他的座位坐下,闲来无事也不便乱翻他东西,只好将目光挪向他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专业性很强的书、矿泉水、电脑,还有些小零食。 晏宁没怎么客气地拿起一袋真空包装的小鱼干拆开吃,将目光投向桌面正中央最显眼的那台电脑上。 上次来的时候电脑是打开的。 这次电脑没开,晏宁一眼通过正中央的logo辨识出了非常眼熟的品牌。 在晏宁的印象里,这个牌子的数码产品价位都不低,手机如此,电脑更甚。 这很难不让晏宁关注到陆丞宸的经济条件。 其实认识这么久晏宁对陆丞宸的了解一直都围绕着他本人兴趣和爱好,音乐与梦想。 有关于他的背景、家境基本可以说一无所知。 对晏宁来说这实在不是很重要。 长这么大,向来没有谁会主动跟他一个聋子说这些。 别人不讲的话他自然更不会主动问。 先背景调查再决定交往态度的成年人世故,在晏宁这里不存在。 他对陆丞宸家庭仅有的了解,还是陆丞宸吐槽父亲时不经意透露过的成员信息。 陆丞宸的真实背景对外瞒得很隐蔽。 这算是豪门家庭的基本操作,为了防止有心之人惦记,对于年纪还不算大的孩子会进行最大限度的保护,除了极个别特殊情况不会太高调。 陆家这样的大家族,更要防着些。 离开了金字塔顶尖的那个阶级,基本没几个人知道陆丞宸的身份,经常交往的普通朋友或同学就算认出他穿名牌也顶多知道他家里有钱而已。 身为贸易发达的沿海城市,不计其数的人在宁昌发家致富。 更何况陆丞宸读的是金融。 经济、管理、金融学,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公主。 可这和尔多龙有什么关系呢? 换个心眼子多点儿的人,和陆丞宸这样没什么心眼子的人高强度交往,再怎么脑子有泡都早能发现不对劲,然后赶上来巴结。 偏偏晏宁也没几个心眼子。 他只要把陆丞宸给他这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针织衫翻过来,随手搜一下标签上的字母,就会发现自己把五位数穿在身上。 但比起眼前万元价位的电脑和t恤…… 晏宁更关心这小鱼干是什么牌子。 辣辣的,特别香,拿出手机一搜,15块钱30包。 晏宁满心欢喜,豪爽地下了两单。 片刻过后,陆丞宸从外面回来,推门而入就看见晏宁在一边吃小鱼干一边玩手机,蹲在椅子上把自己整个缩进上衣里面团成一团。 陆丞宸直愣愣看着,大气都没喘。 有什么情愫蛮横却又悄然不做声地钻进他心脏最深、最软的位置。 陆丞宸没有及时察觉,只觉得这件买来之后从来没有被另眼相看过的针织衫忽然间变得特别好看,格外顺眼。 晏宁余光留意到他回来,点击播放手机里提前编辑好的文字。 [我睡在哪?] “噢。”陆丞宸应了声,仰起头四周看了看,指了指他头顶:“睡我这吧,我的床上铺的好些。” 晏宁顿住,耳朵开始飘红。 “没看懂?”见他迟迟没有反应,陆丞宸有些疑惑,走上前努力比划:“我说你睡在我床上,我褥子比我室友厚,躺着舒服。” 晏宁慌张地点点头,低下头假装打字。 该死的……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刚才怎么第一眼就读成了“你睡我吧,我床上功夫好些”呢??? 脑洞也太大了点吧! 这破小说真是不能看太多了…… 都低下头打字了总得让人听到响,晏宁短时间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明知故问: [那你呢?] “我睡我室友床上呗。” 说着,陆丞宸抬头看向隔壁的床铺瞅了瞅,又跑到自己的柜子里翻:“他这床好久不睡人了,我给他那防尘罩掀了,换上我自己的床单就行。” 陆丞宸执行力非常强,鲜少有懒惰懈怠的时候。 他说干就干,翻出自己的床单就从梯子爬到上面铺床去了。 晏宁没什么朋友,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那里过夜的经验。他觉得自己是麻烦别人的一方,不能傻杵着什么都不敢,试图爬上去插手帮点忙。 陆丞宸用力摆手,不让他动手。 看他态度坚决,晏宁就走回去坐下继续玩手机了。 把床铺好爬下来,陆丞宸随手拎起室友那边的椅子摆在晏宁身边大大咧咧地坐下,待晏宁望过来之后顺口问道:“看什么呢?” 等他说完,晏宁直接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瞧。 陆丞宸凑过去,发现他在看的是个电影宣传短片,而且好巧不巧竟然给他瞄见熟人了。 “周星希?”陆丞宸大吃一惊。 晏宁点头,戳开视频下方的配文。 本身陆丞宸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对于什么新剧新电影之类的讯息知之甚少。读完视频里的内容他才知道周星希拍的那部电影已经上映了。 上映三天,电影口碑极好,票房正在起飞。 周星希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机会登上过大荧幕,能在这部饰演聋哑人角色还是陆丞宸内推提供的机会,周星希很争气,试镜过后顺利得到了导演的青睐。 他出场总共不到五分钟,因为是聋哑人,刚出场时导演刻意给观众渲染了此任务会给主角添麻烦的心理暗示。 但关键时刻这个角色反而给主角提供了帮助。 虽然只是帮了一个小忙,不过因为这部电影是环环相扣的剧情片,缺少任何环节都没办法达到最后好的结果。 努力终有回报。 演了这么多年配角,周星希的演技被看到了。 连电影官方都在上映期间特地围绕着他这个角色剪了短片用于宣传。 这种出现在大爆电影,必然会引起特殊群体的关注。 留意到晏宁很感兴趣的样子,还给这个短视频点了赞,陆丞宸像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般满心欢喜地问他。 “晏宁,你喜欢周星希吗?” 说完,晏宁垂下眼再次打量手机屏幕里这个小演员。 手语很标准,长相很讨喜。 人也好看,比起陆丞宸差了点意思,但还不错。 晏宁会关注到他,主要是因为周梦子。 周梦子看店无聊,经常追剧。 她以前随口和晏宁提过一嘴,说自己欣赏生命力顽强的人,对这个演员蛮有好感。 见陆丞宸这么问,晏宁刚准备打字跟他说,陆丞宸就已经猴急地开口了。 “这是我朋友!” 找到晏宁疑似喜欢的事物,又恰恰这么巧,陆丞宸迫不及待想当邀功小子,兴冲冲地说: “我跟他关系蛮不错的,你喜欢的话我找机会约他见面呀!” 姐姐喜欢的小演员出现要火的迹象,晏宁本来是开心的。 可看到陆丞宸开口说的话,他瞬间不那么开心了。 今晚和钱多多吃饭时的“旧怨”被这么一句话尽数翻腾出来,晏宁在椅子上小幅度挪动着面向陆丞宸,心思全都摆在脸上,一声不吭盯着他。 陆丞宸脑子再不好也即刻察觉不对。 他哪在晏宁脸上见过这种嗔怒的表情,连嘴角都明晃晃撇下去了,那天扎到手跑来道歉都没有过。 陆丞宸心中警铃大作,赶紧问道。 “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晏宁深度社交的经验是认识陆丞宸以后从0开始的。 他还没能弄明白自己此刻的小情绪从何而来。 更不清楚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很开心,然后就本能地将一切情绪展现在陆丞宸眼前,没有任何思考和技巧的编辑,直接低头打字。 [你有很多朋友?] 陆丞宸还没能摸到头脑,实事求是点头。 “还算挺多的吧,怎么了?” 晏宁垂了下眼睛,双眸一如既往沉静平和,却似乎在这一刻闪过了许多想法。 打字的手删删改改,迟迟没有回信。 陆丞宸这边看他屏幕是反的,而且本身没有在别人使用手机的时候窥屏的习惯,会适时移开目光,所以不知道他都编辑过什么内容。 片刻,他抬手翻转屏幕。 他没有按下ai语音,直接给陆丞宸看上面的文字,恰如此刻直白的目光,坦率的态度。 [不公平,我只有你] -+- 作者有话说: 晏宁:说,说你和晏宁天下第一好[愤怒][愤怒][愤怒] 正文 第34章 天下第一好 不公平,我只有你。 陆丞宸在看到这七个字后陡然愣住,思绪倏然短路,连呼吸都止住了。 他本人虽嘴碎话多,但与人沟通习惯于抓重点。 这是从小跟着他叔面对瞬息万变的全球市场总需在最短的时间对经济、贸易信息进行有效筛选并做出最正确的举措时养成的习惯。 可眼下这短短七个字却难住他了。 其实晏宁和陆丞宸只要有其中一个人此时此刻脑回路是正常运转,就会发现至少在“不公平”这一块晏宁的埋怨有些毫无道理。 无论和钱多多还是周星希,都属于陆丞宸的正常社交。 客观来讲这实在没什么好指责。 每个人在世上都是独立的个体,都理应建立自我边界,当事人不允许的话任何人都不应踏入。 当然,晏宁的本意并不是想干涉什么。 只是某种独占欲在悄悄作祟。 让他感到不甘心,觉得不公平。 于是便衍生出了现在说不清道不明,反复拧巴着的不开心。 陆丞宸没分清“不公平”和“我只有你”究竟哪里是重点。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就默认为都是重点。 然而陆丞宸心思百转千回却无从下手。 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如果换个人和他这么说话他想都不想就可以怼回去一句:“你爱谁谁,关我屁事” 但是眼前的人是晏宁。 陆丞宸根本没心思琢磨别的,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解释。 哪怕归根结底这事根本就没有解释的必要, 甚至没有什么解释的空间。 可他该怎么维持公平呢? 难道要和其他朋友都绝交? 再怎么脑抽陆丞宸都知道这肯定不合理…… 他寻思不明白,心急火燎中又想起晏宁后面说的那几个字。 我只有你。 我,只有你。 陆丞宸承认,即便他此刻被晏宁无意识的“刁难”搞得焦头烂额,架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给他冲击更大的反而是这四个字带来的小窃喜。 晏宁用七个字向他论证了一个“有且仅有”的概念。 陆丞宸的心顷刻间被占得很满。 满到他晕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磕巴半天都没说出所以然。 于是晏宁更不满意了。 他并没有对陆丞宸广泛的交友圈有意见,只是觉得对比之下特别不公平。 人的时间、精力都是限量的。 分给这一头的多了,另一头肯定就会变少。 晏宁的思路十分简单。 只是代入了一个入门级算术题,认为陆丞宸用非100%交换他的100%十分不公平。 这难道是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吗!? 在市场上买菜都还得为几毛钱争一争呢,他都把陆丞宸当天下第一好了,为自己的地位讨价还价一下哪里过分! 陆串串就这种态度!? 看陆丞宸呆坐着不吭声,看起来一副不想正面回应的样子,晏宁拧起眉毛把手机拍在桌面上,气鼓鼓地把头给撇开了。 陆丞宸当场大写地慌。 他挥挥手想让晏宁看他好跟晏宁说话,可晏宁偏要别着头不看。陆丞宸瞬间急了,抬手扯扯他的衣服试图让他给个眼神。 结果手上力度没把握好,把衣服给扯下来了。 晏宁瞬间扭过头,满眼震惊地望向他。 陆丞宸也没料到这衣服穿在晏宁身上这么宽松,在他目光投过来的电光火石间飞速把衣服重新拉上去,抓住机会迅速开口。 “你别生气嘛,我错了。” 见他反应竟然是道歉,晏宁纳闷地盯着他,习惯性打了个手语。 陆丞宸没看懂,心急之下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 晏宁:“……” 看陆串串虽然举止怪异但态度实在是还不错,晏宁重新拿起手机,打字翻转屏幕给他看。 [你哪里错了] 陆丞宸:“……qaq” 晏宁这么问实在不是刻意刁难,更不是耍小性子。 而是真的没搞清楚陆丞宸为什么突然道歉。 晏宁只不过是想告诉陆丞宸他存在的唯一性。 想让陆丞宸也摆个态度出来,最起码口头承诺一下至少在现阶段“和晏宁天下第一好”这件事。 为什么要道歉? 婉拒的意思? 晏宁不懂,也不藏着掖着,所以便直白的追问。 陆丞宸哪能反应过来,他从小到大见过最多的就是弯弯绕绕的人和事。 在他眼里“你错哪了”压根不是个简单的句式。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经典了,极大概率发生在小情侣吵架的时候。陆丞宸从小跟着堂叔以及其爱人生活,早就意识到连他们那样成熟稳重的大人,发生矛盾都会出现这句质问。 他下意识反应就是敢于认错,努力求和。 争取获得宽大处理。 “我,我……”陆丞宸磕巴半天,总算找到一个刁钻的角度,“我的确交过一些不着调的狐朋狗友,不像你,只认识一个我就这么靠谱。” 晏宁:“……” 还真是要把人给气笑了。 晏宁塌下肩膀吐出一口气,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低下头噼里啪啦打了几行字,按下ai播放。 [那就好好聊聊,今晚吃饭你为什么不和我坐一起,你和你朋友还一直说说笑笑,我超级不开心。] “啊?” 陆丞宸迟钝的脑回路总算像是被捅开的下水道,瞬间疏通了。 原来问题出在这啊!? “我坐你身边你不就看不见我了嘛?” 他怕说的太多晏宁读不完,伸手点开他手表的语音转文字快捷键,赶紧解释:“坐在你对面你才能看到我说话啊。” 哎? 好像确实是这样…… 想到自己因为这点儿破事儿暗搓搓耿耿于怀一晚上,晏宁缩了下藏在衣服里的脚指头,在陆丞宸眼皮子底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干脆开始装懵。 其实不用装。 陆丞宸脑子根本转不了那么快,看晏宁读完了前面说的话,立刻继续解释道:“而且我抓着钱多多说话是不想耽误你吃东西,要是一直跟你聊天害得你一直打字,我保证荤菜全让钱多多那馋鬼吃了!” 晏宁意识到今晚的确吃得很香很饱,抓抓脑壳,继续装傻。 看他脸色陆丞宸就知道警报已解除。 经过这一顿折腾,他也终于开始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留意晏宁避着目光不看他,陆丞宸伸手碰碰他,在目光投射过来之后试探着问道:“晏宁,你不希望我有别的朋友吗?” 读完这番话,晏宁坚定朝他摇头。 他尝试着打了一段自认为很好理解的手语,可是陆丞宸还在初学者阶段,回了个手语表示没有看懂。 于是晏宁拿起手机,打字给他看。 [我想当第一名] 这番话第一眼陆丞宸甚至没琢磨明白具体什么意思,深入剖析过后才恍然大悟,望着晏宁寻求确认。 “你希望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晏宁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诉求需要这么一顿折腾才能让陆丞宸明白。 话音落后,晏宁十分坦荡地对陆丞宸点头。 陆丞宸回看他,一时没有讲话。 晏宁看他这样沉默着开始不吭声,心里难免有些犯嘀咕了。 难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从小到大他能接触的人基本上是固定的,其中基本都是比较浅显的同学或同事关系。没有人教过他社交比较深层的技巧与雷区,他也没有条件去试错。 陆丞宸这样的存在对他来说是首例。 晏宁不懂等价交换的感情在现实中很难强求。 他只知道自己把陆丞宸看的很重要,所以很单纯想要在陆丞宸心里获得同等的地位。 晏宁从不习惯向别人索取什么。 无论是钱财,还是怜悯。 可在陆丞宸面前,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拥有这种大方伸手索要的意识和底气。 陆丞宸沉默许久。 他花了很长时间反思,却不得其解。 眼看这真空期快要让晏宁感到不安,陆丞宸终于抬起头,凝望着晏宁很认真地说:“你在我心里本来就是第一名。” 晏宁心脏猛地颤动了下,呆住不动了。 “在我所有的朋友里,只有你愿意认真听我讲话,在意我说的话。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我没想到这件事在你那里竟然存疑,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陆丞宸如此询问道。 晏宁眨眨眼,回过神来之后用力摇头。 不是!当然不是啊! 晏宁瞬间急得要命,拿起手机用最快的速度打字,连ai都来不及播放,第一时间给陆丞宸看。 [我只是看你还有这么多好朋友才这么说,你超好] 陆丞宸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极端的考题。 他遇事竟然会习惯性用最复杂的思路去揣摩晏宁的心思。 在晏宁面前的陆丞宸的心眼其实已经很少了,他的成长环境不允许他当个纯粹的傻白甜,遇到任何事他都不会只想一层,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总是设了很多层防备。 明明他很清楚晏宁的性子。 晏宁的想法压根复杂不了,只需要用最简单的步骤分析就可以了。 太扯了,这肯定得改。 至少在晏宁面前,他得把这个习惯丢干净。 否则晏宁跟他待在一起久了绝对会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想到这,陆丞宸立刻舒展开眉眼。 他收起方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过于正经的严肃,朝晏宁弯着嘴角,笑盈盈地说:“我说呢。放心吧晏宁,咱们俩天下第一好。” 晏宁眸光倏然如同星芒被点亮,连连点头,彻底开心了。 [你真的认识周星希那样的明星呀?] 他接上刚才的话题继续聊。 “认识啊。”陆丞宸朝他点头,“他以前不火的时候我就跟他认识了,你想见他吗,我真的可以约到他。” 晏宁顿时很开心,打字跟他说。 [他是姐姐很喜欢的明星] “咱姐竟然还追星呢?”陆丞宸很是惊讶,摸着下巴想了想,“那你回头找机会问问她的意思,如果她想见见偶像的话我就找周星希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不过话又说回来最近电影正热映呢,他估计要跑宣传会有点忙。但没关系,我找个机会抽空唔……” 话没说完,晏宁伸手把陆丞宸嘴巴捂住了。 又来了又来了! 叽里咕噜叭叭什么呢根本看不懂。 物理拦截陆丞宸的絮絮叨叨的废话之后,按下手表上的转文字键伸手凑到他面前让他重新说。 手心的温度无缝覆盖在嘴唇上,隐隐还散发着自己平时用的洗发露的气息。 陆丞宸脸一热,感觉嘴有点发麻。 作者有话说:晏宁很有耐心让陆串串讲话(在能搞懂的前提下) 陆串串悠着点吧[奶茶],未来堵你嘴的就不是手了[奶茶],说说说说说就你爱说,说的明白吗你[奶茶][奶茶][奶茶] 正文 第35章 好乖的一张脸 晏宁抬起左手的动作出来后,另一边衣服又往下滑落了些许。 清瘦的肩膀又多暴露在空气中一截,白的亮眼。 这样的距离陆丞宸眼神根本避无可避。 慌乱之中,他试图通过垂下眼睫的方式掩盖眸底翻涌起来的很不合时宜的情绪,但却很快意识到这样会切断和晏宁沟通的桥梁,看不到任何的反应和诉求。 无可奈何间,陆丞宸只能抬眸。 在陆丞宸乌黑深邃的双眼望过来的瞬间,晏宁后知后觉地觉察到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手上。 同时刻,双唇柔软湿热的触感仿佛有点燃了火光在掌心炸开。 顺着神经,烧得指尖滚烫。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心跳都颤如擂鼓。 由于都太过于紧张,谁都没从对方身上发现异样。 晏宁迅速把手收回来,手心迅速开始出汗。 为了转移陆丞宸的注意力,他扭扭手腕,提醒陆丞宸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陆丞宸看向面前的表盘,差点自己都忘了刚才说过什么废话。 简单回忆了一下,他重新说道。 “你回头找个机会问问姐姐的意思,她如果想见周星希,我就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晏宁收回手看表盘上的字,朝着陆丞宸比了个ok。 陆丞宸:“晏宁,你要看这电影吗?” 晏宁:[想看] 闻言,陆丞宸掏出手机,点开某团。 “明天正好周六,我买票咱们一起去看好吗?” 晏宁看电影和电视剧蛮少。 对他来说文字相对来说会更友好,门槛更低一些。不过影视剧也不至于看不懂,读字幕没什么障碍。 看电影少是觉得那几十块钱的票有点贵。 如果和陆串串一起的话,那可以! 晏宁:[好o(≥▽≤)o] 得到确认,陆丞宸开始选场次,勾选座位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晏宁说:“我记得剧组在宁昌有路演,我们直接约上姐姐,去看有路演的场次?” 晏宁挠挠头,没看懂这番话。 这种情况还是经常会有的,如果唇语里涉及晏宁不熟悉的小众词组,他就会看不懂。 见状,陆丞宸又打字给他看。 路演?什么是路演? 晏宁伸出指尖戳了戳屏幕里那两个字,眼神传达自己不明白。 陆丞宸又耐心打字解释路演是什么意思。 弄清楚具体怎么回事,晏宁很快朝着陆丞宸点头,闪着星星眼表示没问题。 计划通,二人各自打开通讯录传达信息。 一个找周梦子,一个找周星希。 给周星希发完消息,陆丞宸又想起另一茬,猛地一拍脑门:“哎呦,我答应龙霄霄周末带他出去玩来着。” 他这么一提,晏宁也想起来了。 [要带上霄霄一起吗?] 这是早就有的计划,所以提早陆丞宸就找龙霄霄的负责老师去申请过出入证,过程还不是很顺利,因为身为实习志愿者的他没有单独带小朋友出去的权限。 晏宁有权限,但未满十八岁。 围绕着这事儿陆丞宸好一顿周旋,最后还是晏宁出面做担保,保证会全程两个人一起照看龙霄霄的前提下机构才予以批准。 陆丞宸有些摸不准龙霄霄的脾气,犹豫道:“这小孩儿喜不喜欢看电影,他不会无聊吧?” [只要能出门霄霄就会很开心的] 陆丞宸打了个响指:“那就没问题了~” 话音刚落,陆丞宸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周星希。 即便知道晏宁听不见,陆丞宸还是打开了免提。 见这架势,超机灵的晏宁直接点进ai语音实时转文字,闪着眸子朝陆丞宸笑。 陆丞宸对他挤挤眼睛,视线转移回手机屏幕。 “喂,大明星这么有空啊~” “哎呦喂,您可别折煞我了!” 周星希那边周围环境音有点吵,听着像是在什么大型包间离人群较远的地方,约莫是参加饭局看到陆丞宸来消息,选择第一时间回电话。 “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儿啊?” “恭喜票房大卖啊。”陆丞宸先象征性发表了一下祝贺,随后开门见山,“你们剧组在宁昌应该有路演吧。” 周星希:“当然有啊,宁昌安排的路演场次还不少呢,大都市嘛。” “能帮我搞到座位吗?”陆丞宸问他。 周星希听完立刻笑了:“哥,你是不是对我的咖位有什么误解,我出场不到五分钟镜头,路演怎么会带上我。” “不至于吧,你这角色热度那么高。” “那也是小配角啊,我这边确实没收到路演通知呢。” 或许是因为包间那边的人在喝酒敬酒,时不时有人大声吆五喝六,即便待在角落环境音也免不了嘈杂。 晏宁这边转文字的内容在所难免有些乱。 他依旧需要识别内容,筛选里面哪些是陆丞宸和周星希的对话。 这样一来,某些重要信息就被错过了。 比如已经有爆红趋势的明星周星希言语间不经意流淌暴露出来的,陆丞宸非同小可的身份。 想到晏宁那边都已经通知过周梦子,豪言壮语都已经撒出去了,陆丞宸眸光流转,转而问周星希:“你想去吗。” 周星希那边停顿了下,紧随着语气都加快了。 “肯定想啊,做梦都想,熬这么多年才等来露脸的机会。” “行,我知道了。”陆丞宸说,“就明天周六,安排你去哪一场你记得告诉我一声,留四个位置给我。” 周星希惊喜的同时又很开心陆丞宸在这种时候都能想到他。 在他看来陆丞宸想要四个路演座位比呼吸简单。 人家可是揣着导演的联系方式,办这点事儿不过随口打个招呼,根本不需要借他的手牵线搭桥。 开这个口就是帮他加固和导演的人脉。 现在干他们这一行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比过硬的人脉资源重要。 流量、演技,关键时候都得让路。 想到自己大半夜被公司安排参加这种饭局,喝酒喝到胃里冒火不过是想要在电影宣发期间从自媒体渠道多争取一些露头的机会,周星希眼圈都热了。 “谢谢你啊陆少。”周星希小声说。 “嗐,谢我干什么,该我谢谢你。” 这对于陆丞宸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事儿,他用轻松地语调回了一句,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晏宁仅是出于对明星的好奇才想知道两人聊什么,由于电话另一边环境音太乱,手机设备只完整收录了陆丞宸说的话,周星希那边传达的信息断断续续,晏宁没怎么看懂。 他也不是很在意,随手把手机里乱七八糟的文本删了。 时间还不算晚,时针刚刚指向九点。 晏宁平日里十点还要出去摆摊,早已习惯了凌晨收摊。 认识陆丞宸之后,陆丞宸对他白天七点就要起来上班的情况下摆摊到两点有意见,要求他工作日十二点收摊,十二点半之前到家。 晏宁原本不太乐意。 因为步行街凌晨12点到1点的人流量还是可以的,作为为数不多的赚钱渠道,他不是很想放弃。 但陆丞宸在这方面非常坚决。 如果晏宁不准时收摊回家,他就会强行把晏宁送回家休息。 晏宁拗不过他,只好按他说的做。 无论如何,这个时间他肯定还不困。 留意到晏宁似乎有点无聊的样子,陆丞宸便把电脑打开,搜《猫和老鼠》放给他看。 这瞬间让晏宁开心坏了。 一直以来他几乎都是在学校里才有机会看动画片,因为学校人很多,基本上优先小朋友们喜欢的种类播到什么算什么,没有自主选择权。 回到家里也得做diy赶工期。 就算有手机,也没太多时间捧着看。 这样独占电脑这样的大屏幕看动画片的机会从未有过。 主角没有台词,只有两只小动物活灵活现进行演绎的剧情对于聋人来说极其友好, 晏宁转眼将穿没穿裤子的事抛诸脑后。 这么蜷缩着在椅子上蹲坐久了很难受,晏宁把缩在上衣里的双腿伸出来舒展开,侧过身踩着陆丞宸的椅脚,胳膊撑在桌子上托着头,调整最舒服的坐姿转眼就看入迷了。 白花花的腿就这么堂而皇之摆在陆丞宸面前,有点晃眼。 陆丞宸一眼都没有多看。 他目不转睛注视着晏宁雀跃而专注的表情。 心脏变得很热,很软。 《猫和老鼠》一集又一集,连播时间好长好长。 在这期间陆丞宸也不怎么打扰他,把存放的所有小零食都拿出来放他手边,然后趁他在场摸出自己存放在抽屉里的羊毛毡继续戳,哪里弄不好就扭头问他。 晏宁唯手熟尔,三下五除二就能完成指导,然后继续看动画片。 陆丞宸如有神助,进度开了倍速。 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之前好些天都没做好的猫爪给完成了。 见晏宁还沉浸在动画片里,他把东西收拾好,伸手按下电脑的静音键,坐在晏宁身边静静地看书。 晏宁难得尽兴,一口气看了个够。 等终于泛起困意伸了个懒腰看表的时候,时间差不多刚好来到12点。 晏宁戳戳身旁的陆丞宸,歪头做出要睡觉的手势。 陆丞宸把书合上,翻出一个新的牙刷递给他。 “困了吗,去洗漱吧。” 晏宁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踢拉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陆丞宸伸手把电脑挪到自己这边,留意了下他看到哪一集,默记过后把视频网站关掉,打开另一个软件。 晏宁从来没有这么高强度看动画片。 他站在镜子前刷牙,总感觉那只橙色小老鼠和深蓝色的笨猫还在眼前追逐。 日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舒心。 从联欢会那天过后,总有什么在晏宁大脑里反复绕着圈想要呼之欲出。 可晏宁太忙,也太迟钝。 他始终在被动的忽略那个只要轻轻拨开云雾就能看清楚的答案,没有时间去细想。 洗漱完,晏宁走到陆丞宸身后。 陆丞宸正盯着电脑,认真到没有听见他从洗手间出来。 晏宁探头瞧了瞧,发现陆丞宸正在看忽高忽低的曲线图,屏幕里密密麻麻好多数字,文字都是英文,晏宁读不懂。 陆丞宸后知后觉发现了他,扭头说。 “上去睡吧,床我给你铺好了。” 晏宁眨眨眼,朝他打了个简单的手语: ——你不睡? “我还有点儿……”陆丞宸瞅了一眼屏幕,感觉解释的太详细晏宁也听不懂,便很笼统地对他说:“我还有点作业没完成,你先睡。” 晏宁一听眉头顿时拧巴起来,打字。 [有作业怎么不说,让我看那么久动画片] “看你开心嘛。”陆丞宸咧开嘴角笑着,对他摆摆手:“都困到打哈欠了,快去休息,你上床之后我帮你把灯关掉,小心梯子别踩空。” 晏宁没听他的,拉出椅子坐到他旁边。 [我陪你] “不用,你先睡吧。”陆丞宸说。 晏宁还是不听,非要坐着。 陆丞宸早就发现晏宁看起来性子软,其实犟劲儿上来和他半斤八两难分胜负。 说了好几次实在劝不动,陆丞宸只好服输。 之所以一定要劝晏宁去睡觉,就是因为陆丞宸每天面对的“作业”等级完全以几何倍数超过了一个大学生的标准。 陆氏集团的财政钥匙,动辄上百亿的流水。 这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完的事情。 拖延一下偷偷懒倒是没什么,但工作是堂叔交代的,陆丞宸很放在心上,以周为单位做了规划,一天都不想拖。 无计可施之下,他只能和晏宁肩并肩坐着互熬。 晏宁终究还是熬不过他,一方面是因为本来就困,另一方面是眼前电脑屏幕里认知范围外的内容实在太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陆丞宸想赶紧把基础工作处理完让晏宁去休息,忙得焦头烂额。 直到身边温热的躯体贴上来。 肩膀紧接着微微一沉,柔软的发丝散落在颈窝,引起酥麻的痒意。 陆丞宸浑身一僵,倏然屏住呼吸,键盘上的指尖停止跃动,心脏开始在胸腔里叫嚣着失控。 晏宁个子不算高,是偏纤瘦的小骨架,身体靠上来的重量很轻,却又令人难以忽视。 陆丞宸不敢再动了。 即便知道不可能让晏宁坐在这里睡一晚上,他也不想这么快就把晏宁吵醒。 晏宁许是真的困了,说睡就睡。 他静静靠在陆丞宸身旁,呼吸均匀,缓慢。 陆丞宸一动不动僵坐着,感觉周围的流速变得越来越慢。 连鼓膜都在随着晏宁的呼吸声同频震动。 这个时间的男生宿舍依旧算不上安静,偶尔还有窸窸窣窣的吵闹声从门缝和阳台窗户传来。而陆丞宸在晏宁靠上来的这一刻几乎把周遭所有杂音尽数屏蔽,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感觉自己内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连股市行情都突然变得没那么令人头痛。 陆丞宸猜测晏宁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因为他刚才虽然在认真处理事情,身边之人一些小动作还是有留意到。 有好几次晏宁将目光从自己的手机挪开,抬头瞅电脑屏幕。 电脑里的内容其实不该给外人看。 虽算不上什么需要严防死守的商业机密,但涉及到高额的加仓、定投等动作,原则上还是需要避着人的。 但陆丞宸没有避着晏宁。 晏宁又不可能是邪恶势力派来的商业间谍要做局。 退一万步,哪怕是,陆丞宸也承担得起后果。 别人看过来就秒切软件界面毕竟是个很伤人的动作,陆丞宸不愿意这么做。 更何况晏宁十有八九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只是有些无聊,随便瞄两眼而已。 试图熬鹰把自己给熬睡了。 不知怎么的,陆丞宸忽然想起小的时候和堂叔一起生活,那时对方比现在要忙许多,时常加班到深夜。 堂叔家很大,到处是舒适的房间。 但堂叔的爱人从来都不会独自一个人去休息,而是会待在书房陪着。有时一起加班,有时打游戏,有时大老远跑卧室里捧着被子出来窝在沙发里睡。 陆丞宸幼时十分不理解这种行为。 觉得大人很奇怪,甚至至今还以为堂叔的爱人怕鬼,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 可就在这一秒钟,陆丞宸突然懂了。 原来加班的时候身边有人陪着和独自一人真的完全不一样。 再烦的工作也会变得没那么累。 而且加班的人真的会有意识的想要早点去休息。 陆丞宸叹了口气,盯着眼前花花绿绿的屏幕看了许久,然后做出了一个对以前的他来说绝对不可能实施的决定。 他没有按自己定下的计划把事情做完。 而是存好数据,关掉了电脑。 自记事以来,亲爹无论说什么在陆丞宸耳朵里基本都当屁给放了。但对于他叔的话,陆丞宸100%言听计从,没有忤逆过。 即便堂叔从未强制要求某件事要在多久之内做完,陆丞宸也会做计划书并且严格执行,并且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主打一个自觉。 他很珍视这份信任和认可。 暂时放下当日计划,提前关掉电脑,说严重点像是背叛了某种信仰。 但陆丞宸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艰难,却没有犹豫。 紧接着,陆丞宸花了很长时间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把人惊醒的情况下将晏宁弄到上铺去睡。 然后思考失败了。 地球上没有这种解决办法。 无奈之下,陆丞宸只能缓了缓,用最轻柔缓慢,不至于把人吓到的语气唤了几声晏宁的名字。 然后发现自己智力有问题。 晏宁能听见个鬼啊! 这如果能叫醒简直是当代医学神迹。 在心里吐槽了自己几句,陆丞宸小幅度动动左边肩头,试图把靠在上面的晏宁唤醒。 可晏宁仅仅晃了晃脑袋,没醒。 刚才错综复杂的股市动荡没怎么让陆丞宸头痛,此刻陆丞宸脑仁开始疼了。 他不想用太粗俗的办法叫醒晏宁。 因为据他了解,聋人很容易受到惊吓,哪怕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一下肩膀都有可能被吓到,偏暴力的唤醒方式绝对不可取。 这可怎么办…… 陆丞宸转过头,细细望着晏宁。 常用的洗护用品熟悉的味道从晏宁身上以及发丝之间发散、萦绕,陆丞宸呼吸有些费力,总觉得周围氧气含量变低了,空气密度被渲染的有些浓稠。 心脏又止不住开始跳,凌乱不得章法。 好乖的一张脸,仅仅只是看一眼心情就变得好好。 可能是刚才的动作有点效果,晏宁睫毛细微的颤动,隐隐有要醒来的迹象。 陆丞宸偏又不急着叫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朝左边倾斜让晏宁能靠的更舒服些,随后侧过头,更加细致地瞅着他看。 这皮肤生得真好,像刚包好的糯米糍。 陆丞宸盯了良久,指尖忽然跳动了几下,紧接着像鬼上身了一样缓缓抬起胳膊,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 好软,好像云朵舒芙蕾。 陆丞宸突然无厘头地想: 吃人怎么就犯法呢,好可惜(˙-˙)。 见晏宁还没醒,陆丞宸胆子大了些,先曲起食指蹭了下,随即轻轻一捏。 细腻温热,比想象中还要更软。 尚未醒来的晏宁对此毫无察觉,可能是觉得脸有些痒,无意识在陆丞宸肩膀上蹭了蹭,身体凑他更紧了些。 陆丞宸喉咙发紧,心底那股躁动的火苗倏地烧得更加旺盛,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实在没忍住,又捏了捏。 做坏事总会被发现。 晏宁眼皮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桌面。 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做小偷是什么感觉的陆丞宸心脏骤停,大气都不敢喘,倏地收回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宁脑袋有点沉,很快发现自己正靠在陆丞宸肩膀上,身体和他贴在一起,近得让人脸热。 晏宁猛地直起身,耳尖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陆串串:一看到宁宁的脸,男女也不对立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生活压力也没有了,国际局势也不关注了,生态污染也无所谓了,病也好了,聊的忘情了也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把"去你的"改成"宁宁你好萌"、把"好可怕"改成“宁宁你好萌"、把"那咋了"改成"宁宁你好萌"、把"笑死我了"改成“宁宁你好萌"、把"不想活了"改成"宁宁你好萌",凭人类当前的意志还不足以抵抗宁宁的魅力!! 神仙颜值宁宁[爱心眼][爱心眼] 人间理想宁宁[摸头][摸头] 温柔体贴宁宁[抱抱][抱抱] 治愈微笑宁宁[撒花][撒花] 不可替代宁宁[奶茶][奶茶] 深得我心宁宁[红心][红心] 星辰皓月宁宁[烟花][烟花] 金光闪闪宁宁[元宝][元宝] 一见钟情宁宁[玫瑰][玫瑰] 正文 第36章 那你要温柔点哦 晏宁猛地直起身,耳尖烧了起来。 随着肩膀上的重力消失,陆丞宸的心也跟着空了一瞬。不过他此时此刻的心虚更甚,很快将这点失落盖了过去。 发现晏宁似乎没发现自己刚才的动作,陆丞宸故作镇定地坐直。 他假装整理一点都不乱的桌面,然后蜷起手指,对晏宁说:“我忙完了,快休息吧。” 晏宁揉揉眼睛,站起身来。 陆丞宸紧跟着起身,把椅子推进桌子腾出过道,转身去把阳台门关上,拉好窗帘,扭头一看晏宁还愣在原地盯着他瞧。 “还不睡。”陆丞宸走过去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瞅啥呢?” 晏宁眨眨眼,没作出什么动作。 他转身扶着梯子准备上床,临时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扭头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屏幕,紧接着给指指右上角。 “啊,没电了啊。” 陆丞宸了然,扬起下巴朝着床上使了个眼色。 “我充电器就在床头,你插上充就行了。” 晏宁又翻起手腕指指手表。 陆丞宸朝他笑笑,摊手:“没有多余的了,给手机充吧,先不管手表了。” 晏宁点点头,脱掉拖鞋扶着梯子往床上爬。 陆丞宸在旁边站着,等他稳稳爬到上铺后才扭头去洗手间洗漱,忙活完出来的时候晏宁已经在被窝里躺好了。 陆丞宸关上灯,伸了个懒腰往前走。 短时间内肉眼还不能完全适应黑暗,不过陆丞宸长时间住在这,对宿舍的构造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回到床上。 正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梯子的时候,陆丞宸头顶突然一亮。 抬头望去,是晏宁点亮了屏幕在帮他打灯。 陆丞宸很快摸上床,习惯性抬头对他说:“好了,快睡吧。” 他上床后晏宁就把手机收了回去,在如此漆黑的环境中自然看不到他说话。 陆丞宸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他在黑暗中寻到隔壁床头尚未躺下的人影,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 晏宁并没有被吓到。 他本来就凝视着陆丞宸的位置,也提前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所以对陆丞宸的动作了如指掌。 头顶的手掌暖暖的,带着温柔的力度。 晏宁感觉那股暖意从头顶开始流淌,仅仅几秒的工夫,整个身体都变得暖烘烘的。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抵着陆丞宸的手心转了转脑袋。 陆丞宸微愣,茫然无措地收回手。 由于手下动作的幅度实在是太小,他无法确认是不是脑补出来的错觉。 毕竟他经常把晏宁幻视成某种温顺的小动物。 陆丞宸把手收回去之后,晏宁也掀开被子乖乖躺下了。 即便没有认真测量,晏宁也能感觉到家里的床其实压根没有比陆丞宸宿舍的床大多少,相比之下一定是陆丞宸的床更舒服。 四面都有围栏,躺起来很有安全感。 而且被子里很好闻,有晏宁熟悉的那瓶香水的味道。不过可能是因为前阵子香水本体被他拿走了,留存下来的香味已经很淡了,其中混合着洗衣粉洗涤暴晒过后的气息。 晏宁翻了几下身,将被子裹紧了些。 他感觉自己这么喜欢和陆串串待在一起,一定和陆丞宸很爱干净有关。 不像现实中遇到的好多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哪怕只是在路上擦肩而过都能闻见空气中飘过来的汗味或者烟酒味。 和陆丞宸有关的味道都很好闻。 晏宁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快要呼吸不上时才仰起头,脸被憋得通红。 很奇怪,明明刚才很困了,这会儿躺下却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翻了好多次身都没睡着,晏宁睁开眼睛,侧躺着朝头顶看了眼。 陆丞宸就在他隔壁床,和他枕头对着枕头。 晏宁隐隐看到他那边还有光,细细一看,是从被窝里漏出来的屏幕光。 他正疑惑陆丞宸玩手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下一秒就感觉到枕头边充电的手机在震动。 晏宁拿起手机,解锁查看。 [陆串串:睡了吗?] “……” 晏宁一时无言,正准备回复,就看到新的气泡弹出。 [陆串串:果然没睡] [陆串串:听你一直翻身就猜到了] [你是不是尔多龙?:我吵到你了?] [陆串串:没有] [陆串串:为什么睡不着] [你是不是尔多龙?:不知道,可能是明天第一次见明星] [陆串串:不用激动,想见可以经常见的] [陆串串:我讲故事给你听?] [你是不是尔多龙?:?] [陆串串:或者你讲故事给我听,我也睡不着] [你是不是尔多龙?:……] [你是不是尔多龙?:雷霆小怒.jpg] 瞧着晏宁发过来的猫猫头可爱表情包,陆丞宸忍不住笑了下,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气鼓鼓的表情。 他实在没忍住,伸出胳膊摸索着撸了一把晏宁的脑袋。 这一下明显比刚才用力多了。 晏宁咬咬嘴唇,恶向胆边生,放下手机抓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张嘴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陆丞宸哪能想到还有这一出。 晏宁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放过他,嘴上施加的力度恰到好处,小虎牙不轻不重地在他皮肤上一磨。 既不至于咬伤了他,又不至于不疼不痒。 毫无心理预设的情况下,陆丞宸在感受到轻微痛感之后下意识缩回胳膊,摸到痛感来源之处湿湿的口水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家伙。” 陆丞宸噗嗤一笑,搓着胳膊自言自语:“还真是兔子急了会咬人。” [晏宁:(▽ヘ▽#)] [陆丞宸:宁宁大王,我再也不敢了] 看到陆丞宸这么回,晏宁倏然一惊。 啊?以后都不摸我头了吗? 这哪行啊! 可是陆丞宸也没有明说,如果他直接回复说以后还是要摸摸头,会不会显得有些奇怪? 晏宁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开始发愁。 他思考数秒,忽然有了主意,放下手机抬手将胳膊穿过床头的栅栏格,寻找陆丞宸的脑袋想撸一把,含蓄表示这种行为是被允许的。 结果在他摸索时陆丞宸就听见了头顶的声音,先一步仰起头去看。 于是晏宁的手就这么直愣愣地摸到陆丞宸脸上去了。 两个人同时僵在当场。 晏宁先一步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当场变得进退两难。 直接收手很尴尬…… 继续放着好像也更尴尬! 有什么可以不尴尬的处理方法吗! 晏宁大脑飞速旋转,花了几秒钟时间终于思考出一个在众多不合理的选项中稍微显得合理些的应对之策。 他抬起手腕,用很轻的力度在陆丞宸脸上啪啪打了两下,然后假装不经意把胳膊给缩回去了。 陆丞宸:“……” 客观来讲那两下子一点都不疼。 但陆丞宸却感觉自己那半边脸麻麻的,跟过了电似的。 从来没有巴掌敢打在陆丞宸的脸上,哪怕是他的亲爹。 如果这就是啪啪打脸的话…… 陆丞宸觉得倒是还行。 不仅没有被侮辱的感觉,反而像被一只刚满月的小猫张牙舞爪的威胁了,有点莫名其妙的小兴奋。 被打脸而已,人类有的时候不必那么矫情。 晏宁做完这一切才后知后觉发现有点离谱,连同半个脑袋都缩回被窝里小心翼翼等待着陆丞宸的动静。 可过了好大一会儿陆丞宸都没有什么反应。 晏宁警铃大作,开始担心自己开玩笑过了头,正琢磨着怎么补救一下,手机又传来震动。 [陆丞宸:小的领罚] [陆丞宸:感谢不杀之恩] [陆丞宸:汤姆猫磕头祈祷.jpg] 晏宁转瞬间轻松下来,眉开眼笑地敲键盘回复。 [哼] [陆丞宸:好啦好啦,真的该休息啦] [陆丞宸:乖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晏宁:那晚安] [陆丞宸:明天需要我叫醒你吗?] 看到这,晏宁愣了下。 听障如果睡熟了会比较麻烦,所以轻易不能乱了生物钟,否则如果像他这样需要按时上班的话,睡不醒就很容易迟到。 必要的时候还得用暴力叫醒的震动闹钟。 他今天熬的有点久,未必能按时起床。 有人能叫醒肯定再好不过了。 [晏宁:好ovo] [晏宁:那你要温柔点哦] [陆丞宸:好] 回复过最后一条消息,晏宁那边手机屏幕就熄灭了。 陆丞宸跟着放下手机的同时,脸部迅速充血,整个人腾地一下像是被火烧了似得开始冒烟。 失眠许久,才成功睡着。 -+- 翌日。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熬得有点晚,两人睡到大中午。 陆丞宸没有抓住温柔叫醒晏宁的机会,因为晏宁起得比他早,挂在梯子上面用指尖戳戳脸的方式把他叫醒了。 洗漱过后,陆丞宸去洗衣店把晏宁的衣服取了回来。 电影路演一般都是提前计划好的,提前几天会公布场次信息并开票。陆丞宸提前一天才临时起意,原定的见面会早就已经没有座位了。 不过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从陆丞宸这边提出诉求过后,路演负责人直接找主创人员重新沟通,重新排档期之后邀请当地的影评人和自媒体博主,临时加了一场。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一盘醋现包的饺子。 电影共计130分钟,下午四点多才开始,所以对两人来说一点都不着急。在食堂吃过午饭之后,陆丞宸又带着晏宁在学校里逛好久,连教学楼都领他进去参观了。 凑巧赶上一场公开讲座,晏宁也好奇想看看。 距离讲台太远,晏宁其实什么都看不懂,但他从来没有来过这种礼堂般的大教室,光是坐着感受氛围都很激动。 差不多到时间,两人一起回爱心雨接龙霄霄。 龙霄霄像是被栓疯了的哈士奇兴奋得要命,老早就穿上了最帅的背带裤到机构门口等着。小粉mini只能带一个人,他们三个只能坐地铁前往目的地。 到达电影院时,周梦子已经在等了。 周涛常年在洗车店干活,徐曼香在酒店做保洁,两个人只有一日三餐能抽出些空档,经常很晚才回家。 周梦子离开家,店就没人看。 想也不用想父母肯定不会同意她出门看电影,所以周梦子压根没跟家里说,自己做决定关店出来了。 被发现不过一顿骂,不痛不痒,无所谓。 她看起来到了有一会儿了,晏宁和陆丞宸到的时候正坐在电影院外候场的桌椅处,也没有玩手机,一声不吭凝视着不远处电影排场次的牌子发呆。 虽未化妆,依然能看出她有精心打扮过。 素日里陆丞宸见她的时候她都在看店,十有八九都穿着比较随便的家居服,头发也没怎么认真打理,偶尔扎起来,或是随便散着。 但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 样式虽朴素,却非常符合她的气质,配合简约大气的精致编发,即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也是十分吸人眼球的素颜美女。 连晏宁似乎都没见过姐姐这样精心打扮的样子,看到她后立刻小跑着过去打了个手语。 ——头发好看 周梦子朝他笑笑,转眼朝他身后望去,目光落在龙霄霄身上的时候表现出几分疑惑。 “这谁?” “我乃黑暗——” 龙霄霄还没来得及吐出几个字,陆丞宸就先一步眼疾手快地把小屁孩嘴给捂住,讪笑着说:“爱心雨的,脑子不太好,有点多动症,如果说些奇怪的话你当没听见就行。” 听说是爱心雨的小孩,脑子还不好,周梦子默默提高了对他的容忍度。 龙霄霄听后怒向胆边生。 但他怕陆丞宸以后不带他出来玩或者当场把他送回去,没敢发作。 周梦子第一次看电影,上来就是路演场,此刻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又不愿意让自己显得太露怯,习惯性用不那么好的语气说:“我们就在这傻站着?” “噢,我叫一下人。” 说着,陆丞宸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刚准备发消息,却见屏幕正中央红色电池闪烁了几下,仿佛苟延残喘许久总算撑到可以瞑目的时刻,“啪”一下黑了。 “……” 陆丞宸这才想起,昨晚他充电器拿去给晏宁充电了。 自己的手机一分钟都没充。 与他有条儿童牵引绳相互拴着且非常关注他动向的龙霄霄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机关机,表情看起来无语极了。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我连义眼都满格电量。” “你看你又急,稳重点。” 陆丞宸睨龙霄霄一眼,没敢正眼瞧周梦子脸色,扭头朝着晏宁伸手:“宁宁,手机借我去借个充电宝。” 晏宁见状立刻掏出手机递给他。 陆丞宸接过手机在附近寻找能借充电宝的充电站,溜达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一个,扫码给自己的手机插上电。 “陆丞宸,刚那个姐姐是谁?你女朋友?”龙霄霄好奇打听。 “瞎说啥呢。” 陆丞宸险些一巴掌抽他嘴上,惊恐地扫了一眼四周。 “当着人的面你千万别这么说,如果你不想我们两个的头明天被挂在爱心雨门口。” “这么可怕?”龙霄霄狐疑,“那个姐姐看起来很漂亮很好脾气。” “觉得人家漂亮,就老实欣赏。” 陆丞宸抬手弹他一个脑瓜崩:“少琢磨人家是谁的女朋友,不礼貌。” 龙霄霄噘了下嘴,但没犟。 回到影院后,陆丞宸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看到晏宁和周梦子身边站着两个不认识的男人,一个脖子挂着金链有点微胖,一个是红毛个子不高。 原本陆丞宸以为是姐弟俩偶遇熟人也没多想。 直到那个戴金链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晏宁突然挪到周梦子身前愤怒地瞪着对方,却被人伸手猛推肩膀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你干什么!” 随着周梦子的大喊,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晏宁被周梦子拉扯着站稳,气势却一点没输,在身高体重的绝对压制之下依旧怒气冲冲地盯着对方。 直到余光留意到不远处的陆丞宸。 前一秒还像只炸毛的小猫的晏宁肩膀顷刻便放松下来。 他直直望着陆丞宸,眼神转瞬间变得很无助。 只那一眼,陆丞宸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沉到谷底,骇人的低气压迅速凝滞了周围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陆丞宸:如果有人让晏宁受了委屈我不介意亲手毁掉人类文明[愤怒]。我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化了],平时可以和你开玩笑非常随和[摊手],但是如果你触碰我的逆鳞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减一]。若你违逆我[减一],你会知道什么是残酷和黑暗[摊手]。我从来不缺雷霆手段也不缺菩萨心肠,我心中有佛也有魔,但我把魔深深的封印起来了,只剩下佛了[好运莲莲],我本想以菩萨心肠面对所有人[眼镜],可是有些人非要我把心中的魔解除封印[害怕],那我想问问你们,当你们面对一个真正的恶魔现世,你们还镇的住吗[愤怒]? 龙霄霄: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儿啊[小丑][小丑][小丑]!!!!! 正文 第37章 他报警怎么办 陆丞宸一毫秒都没犹豫,扯得腕上的儿童牵引绳绷到最紧,险些把龙霄霄拽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高挑的人影在身前站定那一刻,晏宁像是等来了强大的靠山,往前挪了一小步,从他身侧探出头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胖子。 尚未入夏,电影院里已经开了冷气。 不远处的广告荧幕上播放着电影宣传片,正是他们一会儿要看的电影《丛林法则》。紧张激烈的枪战场面将现实中电影院此处的气氛也渲染的剑拔弩张。 陆丞宸第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他站在晏宁前面,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但沉黑的眼神宛如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深不见底。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郑虎总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陆丞宸暂时没理他,转身看晏宁。 “伤到你没有?” 晏宁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摸刚才肩膀被推的位置,抬眼朝他摇摇头,下眼睑看起来稍微有些发红,不过不像是被吓到,更像是被气的。 他的手表没电,手机在陆丞宸手里。 没办法打字表达的情况下,晏宁瞅了郑虎一眼,紧接着朝着陆丞宸身边小挪几步贴的更近了些,抬头眼巴巴望着他,像极了受惊的小鹿在寻求庇护。 陆丞宸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引爆。 他倏然转身,深入寒潭的目光死死盯着郑虎。 身为同类,人和动物一样也有某种警惕的直觉。 尤其是在相互斗气的时候,有时只要一个眼神对视,气势上就已经分了输赢。 陆丞宸脊背挺直,整个人气场就很硬,周身弥漫着天上地下没人能奈我何的强大自信,裹挟着骇人的威压上来就让郑虎输了一个回合。 但看他虽然来势汹汹,实际上年纪却似乎不大,旁边也只跟着一个小孩,郑虎又壮起胆子,气焰嚣张地率先开口发难。 “你他妈谁啊?” 陆丞宸没理他,扭头询问周梦子:“这傻逼是谁?” 周梦子瞄了对方一眼,语气不善地开口:“……邻居。” “放屁!你爸妈早就找我家定亲了,你这会儿又避什么嫌。”郑虎对他的回答显然非常不满意,吵了一句之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他上下打量周梦子一眼,突然暴怒。 “噢,我说呢。这小子谁啊?你打扮成这样跑出来想干嘛,你个小贱蹄……” 郑虎越说越怒,最后竟想对周梦子上手。 龙霄霄完全是生活在爱心雨的温室花朵,哪见过这种恶霸,尖叫着把陆丞宸刚给他买的净含量一升的冰红茶丢过去砸他。 “啊啊啊!死胖子你要死啊!!!” 郑虎被这一下砸到了左眼,仓促中没能抓到人。周梦子下意识往后躲,动作慌乱的同时眼神又很冷静,目光迅速在周围扫描寻找趁手的物件。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钟之内。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丞宸突然伸出胳膊攥住郑虎的手腕,不知道在哪个关节狠狠一捏,痛得郑虎发出凄惨的怪叫,冷汗倏然起了一身。 可这还不算完。 郑虎在剧痛中下意识拽着自己的手臂想要挣脱,陆丞宸却借力向前,以常人难以看懂的速度和技巧猛地将他的手臂拧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不知道哪里的骨头传来“咔吧”一声脆响。 围观的人几乎不约而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却又无一例外地在心底拍手叫好。 看个电影还有这种彩蛋,简直爽翻了! 这小帅哥,但凡不是左手拴着个小孩儿,多少有点施展不开,死胖子下场怕是会更惨。 在郑虎痛苦的哀嚎中,陆丞宸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撒手,顺带来了一脚。 心思都在手臂关节疼痛上面的郑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下,猝不及防地摔了个狗啃泥。 他旁边原本跟着的红毛小弟都看傻眼了。 郑虎好歹又高又壮,看起来比起陆丞宸没差到哪里去。可仅仅几秒钟的功夫,就这么被陆丞宸不费吹灰之力单手撂倒了。 红毛都不敢正眼看陆丞宸一眼,畏畏缩缩过去扶人。 “扶你爹啊,给我报警!”郑虎气急败坏。 周梦子原本站在一边大呼过瘾,听到这又有点急了,走到陆丞宸身边小声说:“这人有点背景,他妈是老板,有钱,你当心啊。” 闻言,陆丞宸表情没变。 拼家世他在整个宁昌市都输不了。 但这人要是和周梦子父母还有点联系,肯定知道姐弟俩住在哪。 要是三天两头去找麻烦就有点恶心人。 想到这,陆丞宸走上前去,抢走红毛手抖了半天都没拨通“110”的手机,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对着上面信息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丢回去。 “来找你爹。”他说。 “你……” 郑虎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事已至此,陆丞宸没再打算继续纠缠。 电影要开始了,公开场合闹得太大也不合适。 结果他刚回头就看见龙霄霄不知道从哪拿到一个灭火器,轰轰烈烈地扛过来拔栓对准郑虎和黄毛,眼看就要滋过去。 陆丞宸一个健步过去把他按住,抬手对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小下:“抽风了你,别浪费公共资源,踢两脚意思意思得了,你是未成年没人会怪你。” 说完,陆丞宸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灭火器插销安回去。 龙霄霄也是个性情中人,真跑过去踢了几脚。 红毛没有反应过来及时拦住,这几下不偏不倚刚好踢到关键部位,惹得郑虎又惨痛地尖叫起来。 灭火器恢复原状之后,陆丞宸四下瞅了瞅,将其放回原位。 晏宁走上前,落在陆丞宸身上的目光亮晶晶的,像盛着银河里的星星。 “真没事吗?” 周梦子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头问他:“他会去学校里找你麻烦。” 陆丞宸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朝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目光:“放心,他进不了我学校,也奈何不了我。” 周梦子与他对视数秒,没再多说什么。 内心深处之前就涌现出的几分猜测,经此一遭更真实了几分。 陆丞宸把晏宁的手机还回去,经过这么几分钟的折腾,他自己的手机也可以开机了。 点进微信,周星希果然发了好多条消息询问他还来不来。 陆丞宸回复说自己已经到了。 没过一会儿周星希那边说让他们在电影散场的通道口等着,助理会出来接他们。 一行人没再和郑虎浪费时间,一起前往目的地。 晏宁贴着陆丞宸和他一起走,到达之后戳戳他,抬手给它看手机屏幕。 [他报警怎么办] “这会儿不会报警的。”陆丞宸投去一个轻松的笑让他安心,弯着唇角说,“他得先去医院找医生给他看胳膊,疼着呢。” 晏宁惊讶地瞪大眼睛。 陆丞宸朗声笑了笑:“哈哈,不严重,顶多软组织损伤,小孩儿滑滑梯摔到尾巴骨都能鉴定出来的毛病。” 后面说的晏宁没看懂,不过只要看见他说不严重就安心了。 有陆丞宸在他什么都不怕。 四人没有等多久,散场通道就跑出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小姐姐,她隔着一段距离看到陆丞宸一行人,抬起胳膊招招手。 陆丞宸留意到,领着晏宁他们过去。 影院的工作人员那边已经提前已经打过招呼,四人畅通无阻地跟着助理小姐姐来到影院内部某个很隐蔽的房间。 推门而入,里面大致是个办公室的模样。 周星希在某个桌前坐着低头在写什么东西,旁边还有男男女女大约三四个,根据胸前的工作牌可以看出是影院的人。 听到门这边的响声,周星希抬起头,看见来人立刻扬起一个笑:“终于来啦,让我好等。” “我没想到你会在啊。” 陆丞宸径直走过去,顺手拉出两把椅子给晏宁和周梦子坐,自己依靠着周星希面前的桌子,拿起桌上的签名照瞧:“电影得两个多小时呢,我以为你会和剧组一起来。” 路演都是等电影散场之后主创人员才会来。 不过这回情况比较特殊,本身就是临时加的场次,身为配角的周星希不在原本的路演名单里,所以能抽出空提前过来见陆丞宸。 “这部电影我也没完整看过呢,一会儿和你们一起看。” 说着,周星希转眼看向和他同行的晏宁。 “不介绍一下吗。” “这是我朋友晏宁,这是他姐姐,周梦子。”陆丞宸依次介绍过后,又指指一言不发站在旁边装起来了的龙霄霄:“这小玩意儿叫龙霄霄,我工作的地方的小孩儿。” “你好啊小朋友。” 周星希先笑眯眯地和龙霄霄打了个招呼,随后将目光转向另外两个人,礼貌地挥挥手。 “你们好,初次见面,多关照。” 再怎么不火的演员,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之后明星味儿还是很足的,往那一坐不经意间起个范儿就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其实在亲眼看到周星希之前,周梦子根本没有报多大希望。 在潜意识里她和荧幕里的明星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今天会来,也无非是想着能看个电影。 她和晏宁一样从没看过电影。 如今周星希真的活生生站在眼前了,而且还是在私下这种场合,周梦子是真的跟做梦一样。 她也算不上正经追星。 只是看了一些周星希演过的剧,无意中刷到他的采访,小媒体小演员一点水花都没有,寒酸的点击量还不如网红的短视频。 但面对记者“怎么评价自己演过这么多戏一直不火”这种不太友善的提问,周星希回答:我认为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不是火。努力会被看见,我会有出人头地的那天。 不卑不亢,有野心,有实力,有态度,周梦子欣赏这样的人。 旺盛的生命力,顽强的韧性。 晏宁身上有相同的弧光。 真的见到本人,周梦子没有激动到说不出话,只是心底隐隐有些紧张,在对方打过招呼之后很礼貌地回了个微笑,说:“你好。” 得到回应后,周星希将目光转向晏宁。 相比周梦子,晏宁心思实在简单多了,内心是首次见到明星非常纯粹的激动,因为提前已经得知周星希在电影里演的是聋哑人,非常顺理成章地对他打手语。 看到晏宁会手语,周星希倏然间醍醐灌顶。 陆丞宸不是个多有城府的人,尤其是在朋友面前几乎不怎么设防。 有些小心思,他自己都当局者迷。 可周星希在娱乐圈这种神仙妖魔云集,每个角落都充满人情世故和勾心斗角的地方摸爬滚打这么久,早就变成人精了。 陆丞宸心里那点小九九哪能逃过他的法眼。 难怪这么频繁找他问关于手语的事儿,一副三顾茅庐求贤若渴的架势。 终于见到本尊了! 这就是他好奇已久的,财神爷的心尖宠! 刷满好感度,锁死您二位! 我周某这次是真的要收拾收拾准备升咖了! 作者有话说:周星希:一旦嗑过宸宁你这辈子就定型了[哈哈大笑]你早早地知道了宸宁的好[好的]这是你的幸运[好的]你的气质你的品味抬高到了远超普通人的程度[彩虹屁]一个觉得宸宁好嗑的人[撒花]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去[摸头]如果一个人一听到宸宁好嗑这几个字就开始指责装清高[无奈]这个人搞不好以后会偷你的钱[元宝][元宝]很甜!!(尖叫[爆哭])(跺jiojio[墨镜])(阳光地爬行[化了])(欢快地扭动[彩虹屁])(眼睛冒出小星星[加油])(快乐地蠕动[求你了])(翻滚[熊猫头])(健康地爬动)[摊手](跳的很高[哈哈大笑])(大叫[哈哈大笑])(呐喊[亲亲])(跳舞[星星眼])(激动且难以抑制地低吼[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健康的爬行[狗头叼玫瑰])(三个蹲起[菜狗])(飞扑而来[摊手])(前滚翻[吃瓜])(激动地跺jio[加油])摆pose)(帅气地行走[爱心眼]) 正文 第38章 小晏宁 在晏宁用手语打过简单的招呼之后,周星希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回了个相对复杂的手语。 ——你是因为我关注到这部电影的吗? 晏宁看他很会,闪着星星眼连连点头,好感度直线上升,打手语的速度都变快了。 ——我刷到你的视频,你演得很好。 周星希笑得更灿烂了。 ——谢谢你,你看起来年纪很小,还没成年? 两人就这么一来二去毫无障碍地聊上了,给一屋子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陆丞宸虽然在学手语,但进度并不快。 语义偏复杂不那么日常的手语他目前还看不懂。 眼看这俩人手势跟忍者结印似得越打越快,陆丞宸开始急了,迫切想知道两个人聊些什么。可在人家手语聊天的途中打断肯定很不礼貌,纠结了一会儿,陆丞宸忽然想起来周梦子是会的。 他满眼期待地望向周梦子,希望对方能帮忙翻译下。 周梦子当然看得懂。 但她瞥了一眼,不仅没有帮陆丞宸翻译,还掐了个不错的时机加入他们的聊天。 “……” 龙霄霄冷哼一声:“傻眼了吧。” 陆丞宸无语的同时,周星希也瞬间被整不会了,忍不住用很复杂的目光望了陆丞宸一眼。 怎么这姐弟俩都懂手语啊? 少爷您想追的是哪位? 这频道一般人实在是挤不进去,只能干看着仨人你来我往的聊。好在周星希多多少少记挂着陆丞宸的精神状态,没有和姐弟俩聊太久,没一会儿就终结了话题。 他们那边刚结束,陆丞宸就忍不住问起来。 但在相对更容易沟通的周星希和周梦子之间,他偏偏选择转头望向晏宁,旁若无人地问道。 “聊啥呢?”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这语气或多或少有点酸溜溜。 除了晏宁。 晏宁眨眨眼,感觉用浅显的手语也比划不清楚,于是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周星希这下确认少爷的目标是哪位了。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饶有兴味地翻起眼皮瞧着陆丞宸:“你就不能问我吗?” “你少管。”陆丞宸理直气壮,“我就要问他。” 周星希耸肩笑道,一切尽在不言中:“行行行,我不管。” “跟过去真是不能同日而语了啊。” 陆丞宸翻看着手里那张周星希的签名照,语气颇有调侃,神情却是为朋友欣慰的模样。 “这么点儿空闲时间都得用来签名,以前哪见过你这么忙。” “忙吧,忙点儿好啊。” 周星希笑着打哈哈,然后把桌子上一叠大概十几张签名整理好递给旁边带着工牌的影城工作人员,礼貌颔首:“感谢厚爱”。 “谢谢小周!” “谢谢!” “小周加油,看好你!” 像这种大影院倒是经常有剧组来宣传,只不过正常情况下都是主要角色才会跑路演,大多咖位都不小。 一场接着一场的连轴转,就算是影院的人也就只能看几眼。 周星希这样的实在不多。 几名工作人员把签名照收好,很开心地道谢,紧接着鱼贯而出回到工作岗位。 周星希看屋里没外人了,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没办法,经纪人安排的。说我现在知名度有起来很多,千万不能摆架子,要抓住一切机会刷好感度。最近给我忙得要死,今天跑这趟路演都算最轻松的活儿了。” “那正好别闲着。” 陆丞宸说着,拿起还没签的那一摞照片,从里面挑出几张不一样的放到他面前:“趁着电影还没开始正好签几个to签。” 周星希有那么一瞬间被气笑了,但还是很好脾气的坐起身来,摇了摇油漆笔。 “给小晏宁吗?” “少叫那么亲热。” 陆丞宸用指骨敲敲桌子警告他,转而道:“给他姐。” 周星希:“啊?噢,好嘞。” 聊到这,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周梦子倏然愣住。 放在看到影院工作人员拿到签名照的时候她就隐隐有些心动,但周星希吐槽又忙又累话语无意中清零了她本身就为数不多的勇气,决定还是不要麻烦。 她没想到陆丞宸竟然会替他开这个口。 周星希那边利索得很,一转眼就写了个to和“周”上去,抬头询问:“具体哪两个字?” “周梦子,梦想的梦,子……” “梦。”周梦子迅速反应过来,抢在前面截断陆丞宸的话,后半句话又降低了音量,“就写这一个字就行。” 陆丞宸转头瞧她一眼,随后拍拍周星希的肩。 “听她的。” 在刚才那几秒钟的须臾之间,周星希就已经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了。 他笑了笑,仿若无事发生。 “行,没问题。” 陆丞宸刚才挑出来六张照片,周星希很用心地写了“心想事成”“一帆风顺”“越来越漂亮”之类的祝福语,每张都不重样,签完之后笑着递给周梦子。 周梦子双手接过,很珍视地拿在手里。 “谢谢你。” 周星希笑说:“不用谢~” 恰在此时,周星希的助理开口提醒道:“小周,电影快开始了。” “行。” 周星希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口罩戴在脸上。 “我们走吧。” 从休息室前往影厅的途中,晏宁的手语翻译终于写完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到陆丞宸手里。 陆丞宸拿起一看,当场震惊。 好家伙,这么多字。 发表论文呢这是? 只见备忘录里,晏宁以“我说”“周星希说”“姐姐说”为开头足足写了好多行,把一切有的没的信息都说清楚了,即便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打招呼也一字不漏。 如果全是原话,这该是多么令人震撼的记忆力!? 陆丞宸早发现晏宁使用文字的语气和他这个人反差很大。 以前文字比较短的时候不明显,突然间长篇大论起来,即便是很日常的对话也看起来刻板又严肃。 “这措辞真像我小学班主任。” 陆丞宸忍不住感慨。 周星希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瞧见他在品鉴晏宁的“论文”,在旁友情提醒:“聋哑人只能学习汉语的语法,但无法理解口语的语气,所以使用文字时会像课本一样规范。” 陆丞宸茅塞顿开。 难怪呢。 他之前还以为晏宁是故意那样子说话,还寻思挺可爱来着。 “原来如此。” 陆丞宸感慨着,嘴上不忘纠正。 “不过他不是聋哑人,是聋人。” 周星希恍然大悟:“噢,忘记怎么讲话了对吧?” “嗯。”陆丞宸点头,“我之前还琢磨着能不能教他学说话呢,但他想不起来怎么说。” 周星希:“我记得之前我的手语老师跟我说过,如果能读懂唇语,同时声带也没有损坏的话,经过训练可以很大程度上恢复语言能力,开口与人交流没有问题。” 道理陆丞宸当然懂,相关资料他已查过不少。 只不过晏宁不能讲话主要是和缄默症有很大关系,更多来自于心理因素,所以开口的难度非常大。 陆丞宸担心逼得太紧让晏宁感到不适,所以暂时还没有引导过他做出这种尝试。 涉及病症,他没有对周星希说太多。 刚回了几句别的终止话题,陆丞宸就感觉到手臂被抓住晃了晃,扭头一看晏宁正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皱着眉头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陆丞宸拿在手里的手机被晏宁抽走,清空屏幕里面的字又塞回去。 晏宁用指尖戳戳屏幕,再次抬头瞪他。 陆丞宸大脑运转过载,拼了命寻思半天,总算回过味儿来。 晏宁对他自顾自聊天的行为表示不满。 并要求他也把刚才和周星希说的话输入在手机里。 陆丞宸哭笑不得地拿着手机开始输入文字,身体朝向晏宁让他能看到自己讲话。 “我终于想起来咱俩像在干嘛了。” 晏宁歪歪头,眼神询问。 “做笔录。”陆丞宸对他说,“警察审犯人就这样的。” 晏宁努努嘴,抬着下巴撇开头。 陆丞宸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会发出声音的话这个动作一定会伴随着“哼!”的一声。 走进影厅,位置基本已经坐满。 在场基本都是自媒体博主,昨天才临时接收到通知被召集起来。因为电影大火正在热播,所以能收到邀请的博主都非常积极,连身在外地的都订票过来了。 主办方预留的是最靠中央的位置,他们加起来足足六个人,还领着一个小孩,进场之后引起不小的注意。 做营销号的博主嗅觉都非常灵敏。 周星希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在电影结束前被发现,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身为参演电影的演员之一肯定还是会惹来不少关注,包括各种提问。 这种时候一言一行就要变得很小心。 但他很快就没那么担心了。 因为此时影厅已开始播放观前广告,灯光早就熄灭了。他没有主演那么大的咖位,戴着口罩的情况下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相比他,更受关注的反而是陆丞宸。 等他们落座没多久,大荧幕上的广告刚好结束,影厅内倏然变得一片漆黑。 晏宁长这么大第一次进电影院,之前只在学校剧院看过电影。 那种条件下即便电影开播后环境也很亮。 周围陷入完全黑暗的刹那,晏宁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往旁边靠,摸索着抓住陆丞宸的手臂,想都没想就紧紧贴了上去。 陆丞宸猝不及防,陡然一愣。 紧接着就被身侧的体温烫得心头发软。 他把座椅之间碍事的可移动扶手推上去,朝晏宁那边挪了挪,侧过头用唇语对他说:“没事。” 光线太暗了,晏宁看不见他说话。 但在陆丞宸坐过来之后,眼前的荧幕倏然亮起绿底红牌的供应许可证。 吊桥效应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哪怕只是这么小小的被激活了一下,明亮的环境带来的安心依然被晏宁的潜意识完全抹杀。 安全感的来源被陆丞宸一个人蛮横抢占。 前片开始,晏宁已经不怕了。 但他却没有松开缠在陆丞宸胳膊上的手,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贴着他看起电影。 晏宁觉得靠着他舒服,没有多想。 可陆丞宸却不是很冷静。 客观来讲晏宁仅仅只是抓了他一下,外加身体倾斜靠在他身上,算不上多么亲密。 但他的神经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冷静不下来。 心跳声在耳膜里吵闹,震得人晕头转向。 影院椅子坐起来很舒适,陆丞宸常年锻炼,手臂肌肉放松时是软的,神经紧绷的状态下就变得很有韧劲、很有弹性。 晏宁捏捏他的胳膊,想都没想,头一歪就这么枕到了他肩膀上。 陆丞宸:“……” 被做局了。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凭借人类目前的意志力不足以抵抗。 陆丞宸:评论区干嘛呢,中邪了吧(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宁宁[红心]地球没了宁宁不能转[比心]) 正文 第39章 烧脑 《丛林法则》是部悬疑主题的剧情片,主要讲述主角在查案途中遇险被追杀,最终成功脱险并将犯人绳之以法的故事。 套路都是这么个套路,屡见不鲜。 但这部电影中间设置了不少出人意料的反转,还安排了紧张刺激的最终战,算是近几年为数不多剧情抗打的作品。 周星希饰演的是个聋哑人。 他的戏份在正片中的确比较少,主要演绎的片段是在后期逃生环节时,主角没能成功和队友接头陷入孤立无援,但获得了普通百姓的帮助,最终在群众们的接力保护中成功脱险。 周星希就是群众之一。 主角在被反派追逐途中担心自己会丧命,抽空将身为线索的录音笔交给了过路的周星希,拜托他把东西送到某某报社。 然而在主角把反派引开后,导演立刻用下一个镜头告诉观众他随机抓住的路人是个聋哑人的事实。 因主角出场就自带倒霉人设,所以看到这里的观众难免都要提起紧张的情绪,纷纷捏一把汗暗道不妙。 观众知道主角不会轻易死掉。 但却很难不担心这份前期费劲千辛万苦才获得的线索会被遗失。 而就在观众提心吊胆之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会拖剧情后腿的聋哑人却把线索安全送到了报社。 有关于周星希的剧情讲述了他刚来到这座城市,因为天生有残缺所以很难融入新环境,出门买东西都要费好一番波折。 但在收到主角的录音笔后他记住了主角说的地址的口型,通过努力找到了这个地址。 最终完成主角的托付,成为关键的一环。 不过有关于他的剧情只是用于渲染剧情紧迫感而设立,对整个电影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他寻找报社的过程电影里仅用不到三十秒的闪回镜头进行概括。 周星希这些年来在不少大大小小的剧里演配角。 虽然本人不太火,但因为贡献过不少惊艳的演技,路人缘其实已经刷得非常高了。 有走红的迹象实在是情理之中。 娱乐圈就是这样,一夜爆红和一夜爆糊都是常有的事。《丛林法则》大爆,参演的角色又在剧情里有高光时刻,各个平台自来水一出,周星希这个名字终于出现在了公众眼前。 观影途中,其他人还好,晏宁是超级加倍的烧脑。 由于是悬疑剧情片,电影节奏非常快,并且许多镜头都有很多重要的信息在里面。 这对于需要留神看字幕的晏宁来说实在不算友好。 而比起遗漏剧情更致命的是他听不到声音 某些类似于主角躲藏时反派突然在身后出现的这种比较刺激的镜头,电影里会渲染紧张的氛围,用诡谲的音乐去铺垫,直到后面突然升格转折。 正常观众有心里预设,所以不会收到太大惊吓。 可晏宁没有,对他来说反派的脸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荧幕上,鬼片一样吓得他魂飞魄散。 反观陆丞宸,比他还弄不明白电影演了什么。 因为随着剧情严丝合缝地推进,周星希都还没出场呢,晏宁整个人都快缩到他怀里去了。 这也太要命了。 如果有权威的机器可以精确计算,陆丞宸感觉观影途中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低于过一百八十迈,看鬼片都没有这么刺激。 至于电影里的主角经历了什么剧情,说了什么台词,一丝一毫都没有进入他的大脑。 越到后面,悬疑的氛围越浓重。 认真想把电影看懂的晏宁精神自然越来越紧绷,于是随着剧情推进,主角的境遇越来越艰难,潜意识寻求安全感的晏宁整个上半身都无意识地黏在了陆丞宸身上。 陆丞宸后背冒汗,感觉自己快着火了。 中后期,周星希扮演的角色终于出现。早刷过短视频的晏宁知道这个角色的结局,所以并未担心他。 而主角正处于被追杀的状态。 千钧一发之际,晏宁大气都不敢喘,直至浑身是血的主角逃到昏暗小巷内自以为安全的拐角,小心翼翼地喘着气调整呼吸的时候却被一把刀压住了脖颈。 晏宁倒吸一口凉气,倏地扭头把脸埋在陆丞宸肩膀没敢继续看。 “……” 同时刻,抵在主角脖子上的是冰冷刺骨的刀刃。 贴在陆丞宸脖颈的却是晏宁柔软的发丝。 陆丞宸脊椎每一根骨头都如同生了锈动弹不得,血液却在身体里止不住沸腾。 尤其是晏宁这样脸朝着他的颈窝,湿热的吐息轻轻拂过时如同野风过境,蛮不讲理的在陆丞宸心头掀起巨大的风暴。 这太亲密了,远超过普通朋友的界限。 可两个当事人沉浸在不同缘由的紧张中,全都对此毫无意识。 过了一会儿,晏宁小心翼翼地望向荧幕继续看。 等他侧过头,虽然两个人还是靠得很紧,但陆丞宸总算能略微放松些喘口气。 他松开紧攥着的手指,发现掌心全是汗。 陆丞宸悄悄在裤子上抹了把汗,随后小幅度调整了一下僵硬的坐姿。 而就在他把手放回去时,手指不经意间竟触碰到了晏宁撑在座椅上的手。陆丞宸内心凭空升起一抹心虚,触电般将手缩回。 可晏宁还是留意到了这电光火石般的触碰。 他本身就听不见电影的声音,只能看到荧幕里的画面,其余能够感知到的触感对他来说敏感度都非常强。 垂眼望了一眼陆丞宸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晏宁想都没想,极其自然地抓上去握住,然后继续看电影。 陆丞宸:“……” 手指缓缓滑入指缝,十指相扣的紧密感格外清晰。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般停止供氧,陆丞宸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像被什么狠狠击中,难以忽视的酥麻感顺着指尖游走在每一寸神经末梢。 电影里激烈的枪战声,角色的喊叫声瞬间被陆丞宸隔绝在另一个次元。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很长一段时间,陆丞宸的视线都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荧幕,看似专注在电影中,实则大脑处于完全空白的状态,完全不知道里面演了什么。 时间的流速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参照物。 直至全片结束影厅正上方的白光亮起那一刻,陆丞宸的意识才骤然回归,如醉初醒般结束这场漫长的梦游。 电影跌宕起伏,又在高潮过后完美收场。 晏宁收回手拍拍胸口,不由自主地深呼吸,满脸皆是意犹未尽。 陆丞宸汗流浃背,抹了把额头并坐直。 因为是路演场,后续还会有媒体提问环节,基本所有人都在认真看剧情,黑暗的环境中没有人关注陆丞宸和晏宁。 只有龙霄霄在亮灯过后使用探究的目光盯着二人瞧了一会儿。 周星希身体前倾,扭头询问。 “电影如何” 晏宁超用力点头。 “特别好。”周梦子说。 陆丞宸轻咳两声:“……不错,挺好的。” 灯光亮起没多久,四周其他人就已经架好了相机,片尾曲播放大概二三十秒后,主创团队如约现身,鱼贯而入。 周星希这才摘下口罩,小跑着过去加入队伍。 随着导演编剧以及演员们浩浩荡荡在荧幕前站定并鞠躬,观影席自然而然响起掌声。 陆丞宸坐在非常靠中间地位置。 明亮视野下,基本一眼就能看到。 荧幕前包括男女主在内的主创团队都参加了一年前陆丞宸和周星希相识那场酒会,并且都找陆丞宸敬过酒,所以基本上全都一眼认出了他。 掌声雷动中,主创团队朝着观众席鞠躬并挥手。 表面看起来是在向大家致意,实则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陆丞宸身上,不显山不漏水的彰显对他的重视。 周梦子敏锐察觉出异样,扭头看他。 而陆丞宸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名观众。 即便如此,周梦子依旧觉得不简单。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遇到导演编剧可能没什么太大波动,但亲眼见到男女主这种光鲜亮丽,前几分钟前还出现在大荧幕的一线明星,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吧? 就连周梦子这种对追星没什么兴趣的人在男女主演员出现那一刻心都跳得快了些。 晏宁也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前方。 他和龙霄霄小朋友一左一右坐在陆丞宸两边,两个人神情、姿态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只有陆丞宸不动如山,整个人非同寻常的冷静。 周梦子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而陆丞宸看起来冷静自若,实则如坐针毡。 晏宁都撒手好一会儿了,他的掌心却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记住了方才十指相扣的触感,指关节又热又麻,不太听使唤。 脑子也不太听使唤。 理智告诉他晏宁完全是无心之举。 就像昨天晚上陪他加班的时候打瞌睡会靠在他身上,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可陆丞宸就是像被下了蛊一样思绪乱糟糟的理不明白。 晏宁这边确实是无意识的。 他第一次到大影院看电影,注意力都放在电影上,在精神被剧情牵扯越来越紧绷的情况下,他的心情和坐过山车没什么区别。 座椅中间能支撑的扶手被陆丞宸推上去了。 在当时电影高潮迭起的时刻,处于上头状态的他无论抓住什么都不会撒手。 事后自然也不会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意识。 只有陆丞宸一个人兵荒马乱,大脑被迫短路两小时。这么长的电影只有最后的片尾曲听进去半句歌词。 在场都是有头有脸的博主,提问都很考究,无非是围绕着电影的内核,立意,以及现实生活中有关的争议。主创人员们也都见过大风大浪,回答天衣无缝。 直到在工作人员授意下下,话筒被传陆丞宸手中。 陆丞宸并没有提前说自己要当透明人。 所以在他私下主动要求加这一场路演,主创人员也基本知情的情况下,话筒必然会被递到他手里。 陆丞宸:“……” 我哪知道要说什么? 我都不知道你们演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晏宁轻轻一下普攻[加一][加一][加一] 陆串串qwer1234闪现全交了血条依旧瞬间见底[减一][减一][减一][减一][减一][减一] 终于有进度了,老母亲流出欣慰的泪水 笨蛋情侣[愤怒]笨蛋情侣[愤怒]笨蛋情侣[愤怒] 正文 第40章 就你话最多 就这么静止了两秒钟,陆丞宸留意到身边晏宁比星辰还亮的目光,放下话筒朝他做了个手势。 这动作一出,所有的镜头和目光自然而然转移到了晏宁身上。 晏宁没预料到,稍微有些怯场。 但在陆丞宸鼓励的眼神中,他鼓起勇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大方方打了一串手语。 全场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有真的特殊群体参加这场路演,一时之间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导演编剧和主角没一个看得懂手语。 这种场面,自然只有周星希能够接得住。 因为是小角色所以没有得到在场太多提问,一直相对安静站在边缘的他终于堂堂正正接住主角那边传递过来的麦克风。 晏宁的问题没有很复杂,只是询问编剧怎么想到在电影插入周星希饰演的这样一个聋哑人角色。 其实他未必不知道编剧会如何回答。 只是想在这种场合,让编剧以官方的名义亲自说出来。 好的电影每个设定、每一秒钟都有存在意义。 设置这样的角色自然有想要表达的态度。 编剧很认真进行了回答,简述大概为:即便客观来讲残障人士是特殊群体,但当代社会不该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他们。 官方,又不失温暖。 周星希在编剧回答时进行了同步手语翻译,惹得在场不少人感到惊喜,没想到他对于手语的学习如此深入,而非只是学了电影桥段需要用到的那些。 得到回答,晏宁微微鞠躬,并笑着用手语说“谢谢”。 “谢谢”手语很简单。 点赞的动作弯曲两下大拇指。 在晏宁道谢后,所有主创团队也纷纷和编剧一起抬手回应了他。 大多数营销号参与的路演都充满营销的氛围,鲜少有这样温情。 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明星大腕,晏宁紧张到不行,坐下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心跳加速,深呼吸调整。 他下意识望向身边,发现陆丞宸本在用一种非常耐人寻味地目光望着他,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却仓促回避了。 “隔壁拿话筒的小哥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主持人非常给面子地问道。 “……” 陆丞宸大脑一片空白,本以为逃过一劫,却又猝不及防被这么架住了。 气氛都已经渲染到这里,不说点什么实在也不太合适。幸好陆丞宸从小到大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不至于被这种场面难住。 这种露脸的机会,他自然而然会想到关系好的周星希。 “那我就问问小周,出演这个角色对你来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陆丞宸将问题抛给周星希,然后归还话筒。 即便无从得知陆丞宸是内定的皇太子,主创团队依旧很清楚他背靠的是陆氏集团。 拥有百年传承的陆氏,总市值千亿美元的大家族,在影视娱乐行业都不需要深耕,随便插一手都是血雨腥风的庞大资本力量。 有钱在哪都能横着走,尤其是娱乐圈。 哪怕已经红遍半个娱乐圈的主演都想多沾点光。 只不过最后微信好友都加上了,对方却像随手丢了个小号一样从来没回过消息,朋友圈也不给开放。 谁都没想到这金大腿竟然能被周星希抱上。 听到他的提问直奔周星希,其他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只能站在一边默默眼红。 周星希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知道陆丞宸就是这样一个人,表面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非常有涵养,能感知到真诚的前提下也很乐于助人。 “最大的收获的话……” 周星希尾音拉长,垂着眼睛想了想,像忽然想通了什么一样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登上大荧幕,坦诚地讲,最大的收获确实是我通过这个角色终于被更多的观众认识了。” 话音落后,在场所有人都笑了笑,表示非常理解。 在圈里打拼这么多年的周星希深谙为人处世之道,紧接着说:“在此我真的非常感谢导演对我的信任选我出演这个角色。尤其是和萧老师有几场对手戏,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哪怕没有台词也拍得特别过瘾!还有晗姐,虽然没有对戏,不过片场有遇到过,晗姐特别照顾我。谢谢所有演员、以及幕后工作人员的付出和努力。能和大家有合作的机会我感觉特别幸运……” 虽然字面上都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但在这种场合必然是少不了这些的。人性就是如此,总喜欢好听的话,再怎么客套,至少听起来悦耳。 更何况周星希态度上很是真诚,无可指摘。 而陆丞宸对于这些场面话听过太多,肯定不怎么有耐心,他忍不住又扭过头,瞧见晏宁正睁大圆溜溜的眼睛费劲地读周星希的唇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座位有段距离,又有话筒遮挡,晏宁确实是看不清周星希说了啥。 瞧见眼前的影子他扭头,看向陆丞宸。 “不用费劲了,他这会儿说话没啥营养。”陆丞宸对他说。 晏宁盯着他,读完唇语低头打字。 [你说话让我看,怎么从来不嫌我费劲?] 等陆丞宸读完屏幕上的字大脑短暂宕机,晏宁依旧没打算放过他,收回手删掉原本的信息继续打字。 [就你话最多] “……” 陆丞宸有点不服气,却又发现无从反驳,脑筋换了个方向一转,理不直气也壮。 “你怎么能拿我和别人比呢?” 晏宁眯起眼睛,鼓着脸颊撇撇嘴。 陆丞宸干巴巴地咳嗽两声,硬生生转移话题:“你觉得电影好看吗?” 晏宁竖起大拇指,朝他点头。 沉默数秒,陆丞宸目光飘忽了一下,又问:“……那你感觉这电影很吓人吗?” 晏宁再次点头,幅度比刚才大得多。 陆丞宸讪讪地揉了揉鼻子:“行吧。” 果然是因为电影太吓人。 差点想歪了。 正在此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童音。 “开什么玩笑。”龙霄霄觉得匪夷所思,“到底哪里吓人,一点都不吓人,我汗都没流一滴。” 他小小的身影都被陆丞宸挡住,晏宁看不见他说什么。 陆丞宸扭头弹他一个脑瓜崩。 “你又装起来了,一边去。” 龙霄霄捂着额头申诉:“不就流点血吗,本来就不吓人!晏老师胆子也太小了!” 陆丞宸看了眼四周,食指抵唇。 “嘘——,别吵,不然以后不带你出来。” “……” 龙霄霄瞪他一眼,敢怒不敢言。 陆丞宸没再理他,转头重新望向晏宁,手肘碰碰他等他转头。 “下次咱们看那个,喜羊羊与灰太狼。” 陆丞宸说。 晏宁眸光倏地亮起,超开心点头。 龙霄霄探头:“我也想看!” “一边去。”陆丞宸头都没回,反手又弹他脑门:“看得明白吗你。” 龙霄霄:“……” 你小子最好能承受激怒我的下场,给我等着。 等他们这边小风波结束,台下周星希已经差不多回答完了。 他没有只说自己在名声上的收获,也自然而然讲述了苦学手语为电影工作准备那段时间对聋哑人群体的了解,亲身体会的不容易等等。 路演基本不会太久,又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宣告结束。 周星希原本是只有这一场。 但结束后,或许是收到了陆丞宸对周星希的态度影响,导演那边来通知说希望周星希能配合一起参加后续几场。 原本周星希还想着能有空和陆丞宸他们约个饭,这样一来肯定是没空了。 周星希是标准的事业脑,分得清孰轻孰重。 他特地和陆丞宸打了个招呼,说要跟着剧组的车一起去赶下一场,改天再约。 陆丞宸知道能跟着主创团队参加活动是好事,真诚表达祝福就钻洗手间去了。 晏宁站在门口,用手语和周星希说再见。 周星希拼了命回想许久自己所掌握的手语词汇,担心太委婉别人看不出来,又担心太直接会坏了两个人的好事,凭空惹麻烦。 他疯狂思考说点什么能恰到好处地撮合一下,突然灵机一动,朝着晏宁快速打了几个手势,随后告别离开。 周梦子恰在此时从洗手间出来,对该手语面露不解。 身为当事人的晏宁更加不解。 周星希那个手语不太标准,有些奇怪,分析下来能解释的语义有很多。 可以是“你们很搭档” 可以是“你们很搭配” 硬要理解通顺的话,也可以是…… 你们很般配。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啊…… 晏宁想到这,脸就不禁有点热。 但是周星希已经离开,他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所以没办法解释。 可话又说回来…… 晏宁短短几秒内回忆了好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发现自己和陆丞宸的确走得越来越近。 即便晏宁没有什么朋友,也能察觉到现在如果用普通朋友来定义他和陆丞宸的关系的话,似乎不太够用了…… 尚未来得及多想,陆丞宸就出来了。 他打开水龙头洗洗手,扭头看到晏宁,明明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有纸巾却不拿,偏要抬手笑着朝着晏宁弹两下手指。 冰凉的水滴落在脸上,晏宁的心却越来越烫。 走出电影院时,天色已经黑了。 今天天气很不错,没有再继续下雨,空气中带着泥土湿润的潮气,风很凉爽。 回晏宁家和爱心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四人站在路边,周梦子拍拍晏宁,指向回家的公交站牌。 晏宁和姐姐一起回家,由陆丞宸送龙霄霄回学校这样安排肯定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晏宁却瞧了陆丞宸一眼,走到他身边。 然后给周梦子打手语。 ——我送小孩回学校。 周梦子看看陆丞宸,又看看自己的弟弟,表情很是疑惑。 不过她向来缺少折腾的力气,没说什么,打完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原路线回到爱心雨,陆丞宸解开锁了一天的儿童安全绳,把龙霄霄安全交给门口保安并给老师打了个电话报备。 龙霄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一步三回头地走回爱心雨,念念不忘地问:“陆丞宸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喜羊羊。” 八字没一撇的事不轻易许诺是陆丞宸的宗旨。 所以他没有正面回答龙霄霄,回了一句“看你表现”给打发了。 等掏出钥匙解锁小粉mini,陆丞宸忽觉不对。 刚才晏宁怎么不跟着他姐一起回家? 跑这一趟干啥呢这是? 担心晏宁还有什么事情要回爱心雨,陆丞宸扭过头,转身却看见晏宁都已经坐在后座带好头盔眼巴巴瞅着他了。 “刚才怎么不和姐姐一起回家呢?” 陆丞宸忍不住问。 晏宁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转,打字。 [忘了] “这都能忘?”陆丞宸抓抓头发,但因为面对的是晏宁,所以丝毫没有施展毒蛇吐槽技能,而是很好脾气地对他说,“好吧好吧,我送你回去。” 晏宁盯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陆丞宸茫然地问。 过了好一会儿,晏宁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不回家,回学校。] 作者有话说:宁昌大学:[愤怒]我难道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陆丞宸:? 宁昌大学:我是[红心] 正文 第41章 喜欢 “你要跟我回学校?” 听闻晏宁要一起回学校,陆丞宸表情一瞬间雀跃起来,不过还是表示疑问:“今天是周末,不摆摊了吗?” 等他说完,晏宁才想起这茬。 一般步行街夜市每周五和周六是人最多的时候,因为对于学生和双休的工作党来说第二天可以睡懒觉,所以到凌晨十二点之后依旧会很热闹。 昨天晚上下暴雨,没办法出摊。 今天周六,人流量最大的一天,如果错过会少赚很多钱。 想到自己账户里那位数不错的存款距离目标手术费还有不小数额,晏宁垂着脑袋,嘴角向下撇了撇。 陆丞宸能理解晏宁为什么想跟自己回学校。 他学校的食堂实在是很好吃。 而且还能看《猫和老鼠》。 晏宁虽然已经有独立生存能力,本质上却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男生,被美食和动画片的诱惑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他那个家,条件实在一言难尽。 看晏宁明显很失落的样子,陆丞宸再也没多问,一步跨上车,扭头朝他说:“不想出摊就不出了,走,回学校。” 晏宁没上车,迈出去两步走到他前面。 [还是回家吧] 陆丞宸让往东决不往西,听话得像个人机,立即点头:“那走,回家。” 晏宁:“……” 晏宁没再说什么,收起手机跨上后座坐好。 夜晚的风卷着雨后泥土的清香以及车水马龙街道上的汽车尾气在人行道上肆虐。陆丞宸独自骑车的时候像脱缰的野狗,见缝插针在车流中穿梭,满脑子速度至上。 带着晏宁的时候就会稳重很多。 自从之前某次跑得太快转弯的时候差点把晏宁给甩下去,陆丞宸变得稳如老狗,再也没胡乱超车,也很少超过人行道车流的平均车速。 老实到经常比蹬共享单车的人还慢。 在这样的车速下,晏宁只需要抓着后车座前面的把手就可以坐得很稳了。 时至今日,陆丞宸已经坚持送晏宁上下班一个月。 他并没有像晏宁之前想象的那样三分钟热度,反而比晏宁还要积极,有时候晏宁被闹钟叫醒之后都蒙起被子想多睡五分钟懒觉,他那边从学校出发的短信已经来了。 晏宁觉得自己在当代社会已经算是元气很足的人了。 可在陆丞宸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这个人的精力旺盛到让人望尘莫及,执行力高到让人难以理解。 难怪人家能考上名校,总归是有原因的。 还是这条熟悉的马路,熟悉的街景以及熟悉的红绿灯,晏宁百无聊赖地仰起头一路往上瞧。 这两天下雨,总体气温偏低。 陆丞宸穿的比前段时间厚了些,衬衫外面搭了一件外套。 此时骑车在路上,风从他敞开的拉链以及袖口灌进来,外套自然而然往后飞,总是蓬起来蒙住晏宁的脸。 晏宁本来心情就有点不好,一来二去开始觉得冒火。 他身体后仰,抓住陆丞宸的外套顺着衣摆摸到前襟拉链锁扣那个地方,手腕一扭打结拉紧。 陆丞宸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他不由自主分心了两三秒钟,回神时发现红灯亮起,前方早就停了的车已近在咫尺,赶快收紧手指捏死刹车。 晏宁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陆丞宸背部肌肉很扎实,这一下撞上去并不算疼,但晏宁忍不住更气了,攥起拳头朝陆丞宸后背捶了几下子。 这点力度对陆丞宸来说实在和小猫踩奶没有一点区别。 本来晏宁额头撞上来的时候陆丞宸还想扭头看看怎么回事,有没有磕到,这紧接着几下顿时让他打消了这种念头,以为晏宁单纯在给他捶背。 抬头看陆丞宸半点反应都没有,晏宁开口呼出一口气。 那点为数不多的小脾气也就消了。 绿灯亮起,随着陆丞宸拧动车把,电动车的惯性驱使着晏宁身体后仰。 因为刚才撒了手,晏宁一时没摸到那个小小的半圆形扶手,仓促之下只好夹紧双腿,展开手臂环上陆丞宸的腰。 电动车的车把失控般小幅度晃了几下。 陆丞宸后背肌肉猛地绷紧,呼吸漏了半拍。 晏宁很快就坐稳了,也后知后觉发现此时此刻自己抱陆丞宸抱得特别紧,连体温都能隔着层层布料相互传递。 以前坐不稳他也顶多只是在陆丞宸腰上搭一下手。 这么近的距离,从来没有过。 当下电动车已经开得非常稳了,晏宁可以重新坐好,可以找到后座前侧的扶手并抓好,但他久久没有动作,就这么紧紧抱着陆丞宸的腰,很小幅度地呼吸着。 熙熙攘攘的大街,嘈杂鸣笛声。 任何的喧嚣均入不了晏宁的耳朵,每次心脏的跳动都格外剧烈,一下接着一下敲击他的神经,锲而不舍地反复提醒。 纵然再迟钝,再慢半拍…… 晏宁也终于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实在没有办法再继续忽略或掩盖的事情。 他本以为他喜欢和陆丞宸待在一起是别的缘故。 因为陆丞宸长得好看。 因为陆丞宸不嘲笑、不怜悯,把他当正常人。 因为陆丞宸是他第一个朋友。 正是由于这些原因全都能说得过去,所以才遮人耳目,模糊了最真实的缘由。 他喜欢陆丞宸。 与之相关的征兆实在太多,早就明显到不能更明显,甚至可以追溯到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陆丞宸那一眼。 只是他从未深入思考过。 哪怕陆丞宸那句“性别男爱好男”的签名都已经挂在朋友圈最显眼的位置了,他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因为亲密关系对晏宁来说太陌生。 世间所有的因果必须亲自去尝,再怎么高强度观察别人的故事,轮到自己也很难生搬硬套。 最开始,连成为朋友都在晏宁意料之外。 有太多理由可以解释他对陆丞宸的好感。 若不是随着关系越走越进,心跳加速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恐怕会继续把自己蒙在鼓里。 若不是今天周星希那段意味不明的手语强烈暗示了他另一种的关系发展的可能性,他恐怕依旧不会多想。 一旦抽丝剥茧,即可拨云见日。 因为他对陆丞宸心动,就这么简单。 其余花里胡哨的原因不过是障眼法。 云里雾里,糊弄了他这么久。 晏宁深吸一口气,侧过头,脸贴着陆丞宸靠在他后背。 环绕在他腰上的手臂默默收的更紧了些。 电动车似乎又急促地晃了几下。 微凉的晚风都能压下脸上的热度,却吹不散内心翻涌的浪潮。 从爱心雨到家的距离称不上远。 但晏宁感觉今天在路上花的时间比以往久了许多。 待到电动车驶入七号院大门,晏宁松开手臂,等停下来之后轻巧地跳下车。鑫鑫烟酒已经开了门,不过收银台没人,应该是周梦子还在家里收拾。 陆丞宸没第一时间走,骑在车上对晏宁说。 “忘了还没吃晚饭,我去小吃街给你买晚饭过来?” 两人看电影前在学校食堂吃了不少东西,到最后肚子都很撑,路演散场之后一点都没觉得饿,所以都忘了这茬。 晚上还得摆摊,还是需要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若是换到以前,晏宁肯定不会让陆丞宸去买晚饭过来,在家里随便做点什么对付一下就好了。 但经过方才这段路程,晏宁想通了很重要的事情。 心态也有了很大转变。 虽然心理和生理上都还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开不了口…… 但晏宁认为自己可以适当享用陆串串的劳动力。 他站在陆丞宸面前,坦坦荡荡地点头。 “你吃什么呀?”陆丞宸当场眉开眼笑,打心眼里可乐意跑腿了,兴致盎然地询问:“炸串?关东煮?或者米线什么的?” 晏宁很认真想了想,朝他比了个剪刀手。 陆丞宸很默契地瞬间了然,知道这是要吃关东煮的意思。 “好,知道了。” 他回复晏宁,扭头朝着鑫鑫烟酒大喊。 “姐!梦姐!!!” 大概十秒钟后,周梦子湿着头发从烟酒店探出头,表情看起来很烦但行动上又稍微给了点面子,没好气道:“鬼叫什么,有事就说。” “我去给晏宁买晚饭,顺便给你带一份吗?” 周梦子沉默了一会儿,选择同意了:“行,谢谢。” “小事儿~” 陆丞宸敬了个礼,哼着小曲乐呵呵地开车走了。 这个时间刚好是小吃街人最多的时候,基本家家户户都要等座位,所以陆丞宸才没带着晏宁出来吃。他到晏宁爱吃的那家排队买了关东煮,很快就风风火火的回去了。 晏宁没在家里,弯腰趴在收银台前托着脸等他,周梦子坐在一边看杂志。 陆丞宸直接骑车过去,把吃的放在姐弟俩面前。 “我回学校喽。”陆丞宸说。 周梦子扭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脉动,抬手丢进他车篮。 陆丞宸拿出手机要扫码,周梦子挡住镜头。 “请你喝的。”她说。 “好嘞,谢谢姐。”陆丞宸笑着回道,扭头朝向晏宁,“我走喽。” 还没来得及拧车把,晏宁又张开手臂拦住他,按下手机里的ai懒羊羊播放。 [晚上有空吗?] 作者有话说:晏宁:一生之中寻寻觅觅[加油]!能够如此这般默契[哈哈大笑]!有你有你我们一起难忘的周末[抱抱]!像温暖的光[烟花]!照亮了生活[橘糖]!二人行从此永远不寂寞[撒花]!今天晚上你有空吗[彩虹屁]!今天晚上你有空吗[墨镜]!今天晚上我还在这里等着你[奶茶][奶茶]!别说你太忙[愤怒]!别说你没空[愤怒]!有我陪你一起放轻松[三花猫头]!今天晚上你有空吗[彩虹屁]!今天晚上你有空吗[墨镜]!今天晚上我还在这里等着你[奶茶][奶茶]!别说你太忙[愤怒]别说你没空[愤怒]!有我陪你一起放轻松[三花猫头]! 今天晚上你还有空吗[烟花]????? 正文 第42章 话也不会说 [晚上有空吗?] “晚上?”陆丞宸挠挠头,“多晚呢?我回去要吃点东西,再写会儿作业。” 等他讲完,晏宁捋清楚唇语之后低头重新打字,播放: [写完作业,来陪我摆摊] 自从自己的摊位到期,陆丞宸会在晏宁收摊时来接他,但还没有主动陪他摆过摊。 这并非是因为他不乐意。 而是因为美股开盘的时间和晏宁出摊的时间基本重合。 所以之前他街头卖艺才经常迟到,收摊也总比别人早,有时抽不开身甚至会直接不来。这就是因为他观察股市情况过后才能确定自己该坐在电脑前盯盘还是闲着摸鱼。 不过前提是之前面临的都是长线或者波段投资,基本不受短期波动影响。 不来唱歌之后空闲时间变得更多。 所以陆丞宸尝试着又做了一些短线的投资,这种都是快进快出,有时甚至持股几分钟就抛了,赚的就是这几分钟的价差。 盈亏是次要的,主要是提升眼界和瞬时分析能力。 短线投资开弓没有回头箭,有时买来下一秒就是亏的,就是要抓时机翻盘。所以哪怕只是昨晚为了晏宁早点休息提前关电脑这个动作,影响到的资金数额都在百万上下。 不过对于陆丞宸来说倒是没有关系。 在他手头这么多以亿为单位的理财面前,这点损失确实连详细计算都懒得花工夫,要不了一会儿就赚回来了。 所以陆丞宸被父亲压制的主题才总是只围绕着亲情和孝道。 实力上,他根本不受钳制。 陆丞宸每天经手的资金流动的具体数字是多少,从身为当家人的堂叔那里获得了多少特权,在陆家有多大话语权,陆呈宏根本不知情。 这个摆摊的请求,意味着要在股市开盘的前几个小时全程躺平摸鱼。 晏宁从未主动提要求,这是第一次。 于是陆丞宸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我有空我有空。” 晏宁很开心,从纸碗里拿出一根鱼丸串伸手递给他。 陆丞宸要骑车腾不开手,探头过去咬下来一颗,被爆浆的内馅烫得舌头都没地方搁,“斯哈斯哈”对着空气吹了好多下才缓过来咽下去,朝姐弟俩扬扬下巴。 “走啦,晚上见。” 等他离开,周梦子无意中撇眼,看见晏宁还撑头望着陆丞宸离开的方向,把竹签上另一颗鱼丸咬了下来吃掉。 虽说这看起来实在是个很正常的举动,剩下的总不能直接丢了。 周梦子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从晏宁送出去那根关东煮,到陆丞宸就着晏宁的手咬下那一口,再到晏宁把剩下来那颗鱼丸吃掉。 两个人的一系列动作自然到有点不合常理。 正常情况下两个男生会这么相处吗 不懂,她没朋友。 反正总觉得哪里不对。 填饱肚子之后,晏宁回到房间收拾好今晚摆摊的东西,坐在桌前把快要到工期的两个钩织小玩偶最后几个步骤做好收尾,发照片给单主确认。 单主表示满意,当场又下了三单说要送朋友。 晏宁打了个小小的折扣,将已经做好的包好放进飞机盒,明天发快递,随后点开自己的记账本app。 [收入+85] [叮咚~小喵记账本提醒您,距离存款小目标还差33255元,胜利就在眼前啦o(*≥▽≤)ッ~] 晏宁意识到自己的脾气好像变得越来越大了。 这app系统回复一直都是这个文案没有变过,怎么今天瞅着这么来气呢? 谁家好人管三万三叫小目标? 岂有此理!!! 距离五万块还差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存够钱去治耳朵? 晏宁以前没这么着急的,现在开始着急起来了。 耳朵听不见,话也不会说。 这可怎么谈恋爱? 求教程,在线等。 由于国家有禁止招用童工的法律规定,晏宁从16周岁才开始在爱心雨当助教,因此有了收入,扣除五险一金的情况下每个月抛开必要的花销,加上摆摊做手工大概能攒到两千块。 这一年下来,扣掉买手机等必需品,抠抠搜搜也才存下来一万六。 按照这个进度还要好几年。 愁死人了。 等成年能做全职老师的话应该还能再提一提吧,这样的话可能一个月就能再多攒一百或者上千。 这样的话…… 晏宁埋头做了好一会儿算术,从手指头缝里一点点挤,在工作稳定并挤出所有业余时间用来摆摊做手工,中间不生大病不出其他意外的前提下,差不多两年可以攒够小目标。 这是紧衣缩食的极限了。 晏宁觉得还可以,比起他以前算的已经快很多。 他默默又在app里列了个月度目标,看时间也差不多快要到摆摊的时间了,于是打开微信对话框。 [你是不是尔多龙?:你在干嘛o.o] [陆串串:(图片.jpg)] 晏宁点开照片,画面里是黑夜中的绿化带,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晏宁没看出所以然,但又觉得陆丞宸不会发一张普普通通的绿化带素颜照过来。 他像是玩连连看一样仔仔细细瞧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亮点。 黑漆漆绿化带里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是只纯黑色的小猫! [晏宁:咪!] [陆丞宸:它刚才把我给揍了] [晏宁:???] [晏宁:为什么揍你] [陆丞宸:我去水房打水回来,好好在路上走着,它突然从树上飞下来揍我一顿,然后躲在这里不出来] [晏宁:它能有什么坏心眼] [晏宁:你不要为难他] [陆丞宸:?] [陆丞宸:挨打的是我!] [陆丞宸:我还给它喂过火腿肠呢,它好没礼貌] [晏宁:这是你同学养的猫吗?] [陆丞宸:不是,流浪猫,早我好几届的老学长了,吃百家饭被喂得好胖,刚才差点一脚把我踢死,我水壶都掉地上摔碎了] [晏宁:碎碎平安] [陆丞宸:宁宁大王厉害,都懂谐音了!] [陆丞宸:水房一会儿就没热水了,我去买个新壶,打完水就去找你] [晏宁:好] 回过消息,晏宁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带上手机和充电宝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从家里步行到林陆大道,时间刚好十点。 像是晏宁这样免费申请来的摊位并不固定,有时候需要根据步行街的管理安排进行调整。晏宁现在摆摊的位置不是在陆丞宸之前唱歌对面那里,而是被排到了商场正门的正对面。 这边看起来人流量大,但位置不如之前好,距离地下停车场出入口的特别近。 因为没多远的地方总是过车,所以驻足的人比较少。 一般要等到时间更晚车辆变少才会有人在这里逛。 不过这里也有好处,视野特别好。 对面就是商场门口的小广场,不间断播放广告直至深夜才会关闭的led大屏特别亮,摆摊时就算不开小台灯也可以抽空做手工。 晏宁来到自己的摊位,发现预留的位置比前天还要窄。 不是隔壁的摊主故意挤他,而是大家都在被挤。 前阵子大概距离晏宁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新增了一个大型摊位,内容是套圈的,因为是整个步行街唯一的套圈的项目所以很热门。 年轻人嘛,总是会对这种娱乐感兴趣。 但套圈需要占用的地方特别大,据晏宁所知步行街从来没有给谁开这种大面积的摊位,这种范围必定不是免费能申请到,所以肯定是需要交摊位费的盈利性质。 具体交多少摊位费就不得而知。 由于大家普遍都是几平米的摊,随便找个尺子一量就能弄明白,所以围绕着摊位面积扯皮吵架的事情原本在步行街也很少发生。 但套圈摊的范围实在太大,每次出摊还特别早。 大概是每次出摊,套圈摊主都会悄悄把自己的区域摆得更宽。 摊位尽头是停车场出人,要过车。 为了安全起见,摊位尽头的摊主也被迫要来的特别早,把摊位焊死在原本的位置不变。 这样一来,中间必然会越来越挤。 摊主们围绕着这件事情申诉多次,但迟迟没有人管,正是因为有交了摊位费的摊主气不过直接选择走人,晏宁才被调到这里。 晏宁对此肯定没什么办法。 其他摊主们每天都在找套圈的摊主争辩,但无论是讲道理还是骂骂咧咧都没用,人家脸皮厚就是不改。 隔半条街就是派出所,又没人敢砸场子。 就算之前有次把城管都招来了,人家也说这里是林陆大道,摊位占用面积相关事宜是商业步行街的相关负责人在管辖。 只要摊没摆到大街上,城管也没法管。 所以这事儿就这么天天吵,夜夜吵,至今没个结果。 晏宁实在也没有什么争辩的能力。 位置再挤只要能摆得下就可以了,反正周围再怎么互骂他都听不见。 他这小摊也本来就没多火热。 学校手工课的学生diy制品更多要归还学校,摆一晚上卖出去的营业额,最后真正到他口袋里的未必有他周末做一天手工定制多。 晏宁就是这么想得开。 再不好的境遇在他这里都不算什么,最糟糕的他很小就经历过,这才哪到哪。 陆丞宸到的时候,晏宁正安安静静坐着戳羊毛毡。 之前来接晏宁收摊的时候时间都比较晚,有些卖空了的食品摊或者第二天要早起的摊位早就撤了,所以亲眼看见晏宁挤在那仅有一个行李箱宽的摊位的时候,陆丞宸当场皱了皱眉头。 陆氏集团旗下的产业非常多。 连整个林陆大道商业步行街,都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以陆丞宸金字塔顶尖的身份地位,正常情况下拿着望远镜往下看都未必瞅得见如此细枝末节的角落。 但偏偏涉及到了晏宁大王的手工摊。 陆丞宸很想知道这是哪个杀千刀的管理不想活了。 - 作者有话说: 晏宁:不许为难小猫[愤怒] 晏宁:但可以为难那个套圈的[奶茶] 正文 第43章 宸 陆氏集团的管理体系完善,并且有内部管理系统,细分下来能拉出一张非常详细的天梯图。 什么人职权范围内该管什么事都清清楚楚。 陆丞宸只能想起来现在整个林陆大道是由谁在管,具体要细分到深夜步行街的摊位负责人是谁他哪里晓得。 这得登录内部系统他才能知道。 手头没有电脑的情况下,他想找到具体的人只能找到顶头的那个,一层一层问下去。 然后就有一堆人要被牵连着加班。 陆丞宸不想这么兴师动众,所以还是暂且将怒火往下压了压,走过去蹲在晏宁的摊位前拎起一个毛毡小狗挂在指尖晃了晃。 晏宁本以为有客人光顾,抬头看到来人是他之后倏地弯起笑眼。 “哎?” 旁边的小姐姐惊喜道。 “你不是之前唱歌那个帅哥嘛,好久没见你!” 陆丞宸转头,瞧她有些眼熟,回想了一下才记起她是之前晏宁隔壁的隔壁卖奶油胶手机壳的那个女生。 女生也是通过残疾人证申请的摊位。 因为早年遭遇车祸,左腿膝盖以下被迫截肢。 陆丞宸最初和没发现晏宁是聋人一样根本没发现她有什么异样,直到有次女生穿裙子来摆摊,无意中看见假肢才反应过来。 说来感慨,步行街通过特殊证件来摆摊的摊主其实很多。 这也多亏免费摊位策划案出来就有个规矩。 林陆大道夜市街不主张商业盈利,只要还在开放,免费摊位的数量都必须超过50%。 也就是必须有过半的位置留给特殊群体。 这些条例陆丞宸都知道,不过他也是真正来了之后才观察到这些世俗上所谓的“弱势群体”,其实都没有通过暴露伤口,卖惨博眼球的方式吸引生意。 甚至大多数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手脚有残缺的非必要都不怎么暴露,智力不好的在监护人看管之下也很听话,眼睛不好甚至会大晚上戴个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耍帅。 大家都在积极生活,光明正大赚手工费。 只有到深夜有人坐上轮椅,有人被搀扶着陆续收摊,步行街的众生相才真正显现。 陆丞宸经常以此为由给自己挽尊,觉得那么久没发现晏宁耳朵不好是因为人家本就能正常生活,而不是因为自己脑子不好。 能被认出来陆丞宸也不意外。 在林陆大道当了那么久唱歌走调的丢人现眼男明星,他有一定思想觉悟。 陆丞宸心大,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大大方方挥手打招呼:“你好你好。” 小姐姐显然和晏宁很熟,收到他的视线后立刻说。 “晏宁原来你和他认识!” 晏宁朝她点头,笑容看起来春风得意,如果身后长了小尾巴此时此刻一定摇来摇去,扬得高高的。 他打字,按下ai播放。 [天下第一好] “天呀,不早说!”小姐姐因为收摊都比较早,所以没有和来接晏宁收摊的陆丞宸遇见过,这会儿眼睛都亮了,“我之前看他好久没来还遗憾了一阵子呢,你以后不来唱歌了吗?” 陆丞宸没好意思说实话,笑着打哈哈。 “哈哈哈应该不唱了,学业比较忙,租金也很贵。” “也是。”小姐姐说,“租金一个月好几千呢,你又不卖东西,确实是为爱发电纯亏钱,算啦算啦~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徐亦可,叫我可可就行!” 陆丞宸也乐于和性格开朗的人打交道,笑着自我介绍。 “我叫陆丞宸,很高兴认识你。” 刚说完,晏宁那边就相当快速地朝着徐亦可展示手机屏幕,上面是陆丞宸名字具体的三个字。 对于两个萍水相逢的人来说,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其实不那么重要。 至少在这个阶段不重要。 或许因为陆丞宸名字这两个字确实相对冷门,又或许出于莫名其妙的纯炫耀的心理,晏宁理所当然地做出了这个举动。 “陆—丞—宸。” 徐亦可顺着将这个名字念出来,摸着下巴点头道:“确实是个看起来就很像帅哥的名字。而且你这个名字起的很大诶,一般家长都不敢给孩子起这种名字,怕压不住。” 见晏宁左望右望头晃得跟拨浪鼓似得费力的想要看懂他们的对话,陆丞宸寻思晏宁的手机电量比较珍贵,于是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实时转文字的app递给他,这才回答。 “还有这一说?” 起名的玄学属于坊间传闻,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辈才比较在意,年轻人都不太懂。 陆丞宸听都没听说过,顺着话题问道。 “我不知道这些说法,没了解过。” “我是学汉语言的,主业做游戏文案,多少有些了解。”徐亦可对他说,“宸这个字古时候可是帝王代称,权贵的象征,老一辈一般是不敢给孩子这么起名的,按照我们老家那边的说法就是名字太大压不住。给你起这个名字,期望是真的特别大嗷。” 陆丞宸听完就忍不住笑了。 期望还真是特别大,自己没什么大本事,光指着儿子长脸呢。 “有什么忌讳吗?”陆丞宸好奇问,“该不会害得我很倒霉吧?” “那倒不至于啦~” 徐亦可不至于上来就给人添堵,否则从一开始就不会发起这个话题了,立刻摆手。 “确实都是比较迷信的命格之说。非要沾点儿可信度的话就是名字起的大的父母肯定望子成龙,孩子必然会有压力嘛,压力大了心理就会出问题,更容易叛逆,这是比较科学的说法。” 果然,玄学的尽头是科学。 科学到几乎每一条都中。 陆丞宸听到后面简直汗流浃背,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徐亦可话锋一转。 “别担心~你名字的宸字前面不是还有个丞字压着嘛?就算是玄学上也不用怕自己会倒霉啦,父母还是很在乎你的,可能就是希望你更有出息一些。” “……” 陆丞宸觉得这姐们不该卖手机壳,而是应该摆摊算命。 怎么条条都说的这么准? 他最早名字第二个字还真不是“丞”,而是按照家族辈分排的。陆家与其他家族辈分制度有些不同,按照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字辈一代一换,音辈百年一换。 目前陆家辈分从大到小是“晟”“呈”“诚”。 陆丞宸他爹是“呈”字辈,所以陆丞宸原本的名字叫“陆诚宸”,和他这代的小辈一样。 改名当然是因为他被选上当太子了。 陆氏当家人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可以另起一行的存在,不随辈分。陆丞宸不是所谓的嫡长子,所以后来才改名。 “丞”这个字自然也是他叔选的。 如果有这种说法倒是难怪了,陆呈宏才不会在意起名会不会克着孩子,如果不是得按照辈分来,他为了光宗耀祖起名叫陆什么宇宙第一法天象地陆丞宸都不意外。 如果堂叔当年真的是怕名字会克他的命格想压一压,陆丞宸倒是真挺意外的。 在他印象里他叔和迷信完全不沾边。 若是为了他选择相信这份玄学,对他的爱护确实是能再多暴打他爹八百条街。 陆丞宸也没想到随口唠几句嗑能让自己联想到这么多事情。先是深呼吸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手指挂着的小毛毡放回晏宁摊位上。 “给我起‘丞’这个字的人确实很在意我。” 说完,陆丞宸笑着敲敲正在埋头搜索“宁”是什么字辈的晏宁的额头,在他抬头后微笑着对他说。 “正儿八经遵从字辈的家庭没那么多,我猜你家人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一生福寿康宁,平安顺遂,配合你姓氏的海晏河清,特别好的寓意。” 等陆丞宸话音落后,晏宁低头看向手机转换出的文字,确认和自己理解没有出入后朝他粲然一笑。 要陆丞宸一起摆摊是临时起意。 晏宁只有一个折叠小板凳,行李箱放不下第二个,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来的路上给陆丞宸买了个棉花坐垫。 按照标准规格的摊位待两个人绰绰有余。 可被凭空这么一挤,摊位后面能给人坐的空间就显得有点狭小。陆丞宸也不在意,直接在晏宁旁边盘腿坐下了。 这个高度比晏宁要稍矮一些。 习惯了仰着头看陆丞宸,忽然变成由上至下的俯视角度,而且距离这么近,晏宁控制不住又有些心跳加速。 尤其是陆丞宸还靠着他的板凳。 他的折叠板凳又小又矮,这样子侧着上半身贴过来,和靠在他身上根本没有区别。 哪怕知道陆丞宸只是为了坐得舒服些,晏宁还是有点小窃喜。 这会儿还没什么生意,大家都闲来无事。 或许是围绕着刚才的话题细琢磨了一下,徐亦可突然联想到什么,扭头对他们说:“哎!我记得这条街ceo是叫陆呈岳吧?陆家好像就是按字辈算的,我说刚才第一次听你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还真挺像!” 徐亦可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莫名激动。 “小陆,你差点就能当富翁了!” “……哈,哈哈。”陆丞宸干巴巴地笑了两下。 能不耳熟吗,这我二伯啊。 姐姐你真没入错行吗! 这个第六感不去算命实在是太屈才吧?! 由于陆丞宸没有什么深入接话,这话题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陆丞宸闲着没事,扭头瞧晏宁,发现他手里拿着两个黑煤球不停地搓。 大致形状看起来特别眼熟, 陆丞宸打量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 “你在做今天打我那只猫!” 晏宁搓毛球搓得认真,不知道他咋咋呼呼在吵什么。 见状,陆丞宸也没打扰他,安静托腮坐在旁边瞧着他戳毛毡,老老实实学技巧,直到两个相伴而行的女生在摊位前停下,其中某位弯腰拿起一个针织柯基。 “哎呀,太可爱了吧!!”穿黄裙子女生对同伴晃了晃,“这不是和我家多多长得一模一样嘛!” “是耶!”另一个卷发女生说。 黄裙子女生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陆丞宸扭头瞧了一眼晏宁比划出来的数字,笑盈盈地朝女孩抬起头。 “四十五。” 原本女孩的注意力都在被小台灯照得琳琅满目的摊位上,听见声音转而将目光挪到陆丞宸身上,当场默契地牵在一起相互对视疯狂朝对方使眼色。 陆丞宸眼珠子一转,笑容更灿烂了:“喜欢就带走呀,小姐姐。” “好像有点贵哦……” 黄裙子表情流露出几分纠结,没把手里的小狗放下,也没在“美色”诱惑无脑将其买下来。 “拼夕夕流水线的肯定便宜很多,但没有灵魂你说是不是。这边所有小玩偶都是我们摊主纯手工做的,相对肯定贵一点,但绝对比流水线的精致,你喜欢的话还可以定制呢。”陆丞宸努力推销。 “可以定制?”卷发女生立刻问道。 陆丞宸点头:“可以可以,你家宠物长什么样子可以发张照片,基本都可以做出来的,相似度很高哦。” 卷发女生看看黄裙子女生手中的柯基,当场心动了。 “摊位上没有和我家宝贝长得一样的,我想定制可以吗?两只猫,一条狗。” “看看照片可以吗?” “好的好的。” 过了一会儿,女生翻转手机展示相册。 晏宁伸头瞧了瞧,朝她点点头,然后用手机打出几个字给陆丞宸看。 “可以做。”陆丞宸说,“不过定制会贵一点呢,这只萨摩耶的话和这位小姐姐的柯基一样四十五就可以,布偶猫的话五十五,奶牛猫花纹因为每只都是独一无二的,比较复杂,所以需要七十五。” 黄裙子女生思索:“天,那加起来都要……” “一百七十五。”陆丞宸秒回答,余光瞄了一眼那个问定制的女生包包的款式,紧接着说,“做成钥匙链,背包挂链之类的都可以,以后无论到哪都可以把宠物带在身边了。手工艺品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哦。” 现在便宜的流水线产物比较多,初次问价手工艺品觉得贵也正常。 不过在林陆大道逛街出来的小年轻大多都不缺这些钱。 经这么一推销,卷发女生毫不犹豫拍板。 “我要了!” “没问题。”陆丞宸笑容超灿烂,顺口问:“那这位小姐姐呢?” 黄裙子女生还没回复,卷发女生就大手一挥。 “都买了,我结账。” “哇!” 黄裙子女生这下也不犹豫了,当场抱紧小姐妹:“这就是被富婆宠爱的感觉吗,我好起来了!”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被男人的奶茶骗了,死恋爱脑。”卷发女生叹气,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情急之下跺脚指向陆丞宸,“你哪怕被这样的骗我都不说你什么了!你那河童前男友,我真懒得喷。” 话毕,旁边的徐亦可“噗嗤”一声乐了。 晏宁不知道女生说了什么,眼神懵懵地瞅来瞅去,还以为陆丞宸说错什么惹人生气了。 陆丞宸乐呵呵地举起摊位上的二维码。 “我可从来不骗女孩子哦。”陆丞宸超好脾气地笑道,“小姐姐,这里扫码。” “不好意思啊,刚才激动了。” 卷发女生礼貌道了个歉,见陆丞宸也不生气,胆子更大了些:“我再多买一些送朋友,可以加我姐妹个微信吗帅哥?” “没问题。”陆丞宸连连点头,“随便挑。” 两分钟后,小姐们手拉手离开。 “我去,人家都不喜欢女生!” “那又如何,你下次再找河童男友就回忆一下这张脸,这才配骗你感情。” “我错了还不行……” 晏宁对越来越远的对话一无所知,盯着五百多元的到账提醒瞳孔地震。 接收到身旁震惊的目光,陆丞宸自信挑眉。 不怪晏宁惊讶,实在是他之前生意不好的时候卖一天的营业额都未必赶得上这一单。 会讲话和不会讲话差别这么大吗?! 晏宁实在费解,打字问。 [你怎么做到的!?] 陆丞宸神神秘秘:“要学吗?” 晏宁飞快点头。 [要学,求教] 陆丞宸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托着下巴笑眯眯道:“等你学会叫哥哥我再告诉你。” “……” 晏宁脸色倏地涨红,扭头不理他,过了几秒伸出手按下ai播放。 [你每天来摆摊!] 不过是最初级的销售技巧,有嘴就能学会,陆丞宸本就是存心就是故意逗晏宁玩的,边笑边撑着地面坐稳,对于当免费劳动力的要求表示任劳任怨。 “好吧好吧。” 晏宁瞪他,垂眼研究小姐姐奶牛猫的照片。 陆丞宸一愣,总觉得他撇头的时候“哼”了一声。 周围人来人往,环境过于嘈杂,那一声实在微不可见,陆丞宸分不清是否为自己脑补出来的幻听。 有嘴就是会比较好做生意。 有陆丞宸坐在这里吸人眼球顺便帮趁着,晏宁小摊今天生意特别好,络绎不绝有人来光顾。 然后靠陆丞宸看人下菜碟的好口才成功推销并成交。 陆丞宸记忆力非常好,晏宁只打着手势介绍了一遍他就把摊位上所有东西的价格记得清清楚楚。身为摊主的晏宁很快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坐着收钱就可以。 于是晏宁开始频繁算账,内心激动不已。 如果每天都能卖出去这么多的话,他就能更快存够手术费了! 临近十二点,不远处断断续续传来争吵声。 对于这每天晚上的保留节目,徐亦可早已见怪不管,连热闹都懒得去看。 晏宁对此更是毫不知情。 直到附近开始出现打砸东西的声音,围观群众越来越多,随着陆丞宸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晏宁才将目光从账本挪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没过多久,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领着几个保安从套圈摊位的方向气势汹汹地走来,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朝着包括晏宁在内的一排摊位指了指,面色不善。 “看什么看,不是喜欢闹吗?全都给我撤了!” 陆丞宸眯起眼,目光落在他胸前商业街的工作牌以及工号,忍不住笑了。 正愁找不到人,还敢往脸上送。 正文 第44章 战利品 周六晚上正是夜市街人流量大的时候,而且大部分都是没什么事儿干出来瞎逛的闲人,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吸引不少人来围观。 配合打砸的声音更是让人难以忽略。 时代早已不像当年看戏顶多只是围着指指点点,如今遇到了什么新鲜事儿,除了评头论足看热闹的群众之外还有人手一个的手机摄像头怼着拍。 这无疑会无形中给事件的主角施加压力。 且通常不占理的那一方压力更大。 原本争吵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今天偏偏出现了疑似打砸摊位的事件,让周末夜晚本该热闹愉快的夜市气氛变得凝滞紧绷。 晏宁的摊位距离套圈摊仅有区区几十米。 陆丞宸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那个占地面积明显不对劲的套圈摊了,不过他未曾过问步行街具体的管理标准,只知道个大概。 连之前唱歌卖艺都是通过林陆大道步行街统一的对外招商渠道交钱进来的,低调的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林陆大道范围也很大。 据陆丞宸所知商业摊和公益摊是区分管理,各有一个副经理,再由一位主管集中统筹做决定。 看工牌,这个叫陈辉的年轻人就是主管本人。 官不算大,但22:00商场歇业后确实足以在这条夜市街横着走。 陆丞宸记得他几个月去主管办公室领摊位证的时候是个中年大叔,不是这号人。 “陈主管,我们都是正经申请来的摊位,有摊位证的,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是啊是啊!” “谁不是靠着摊位贴补家用呢?” “我知道我们有一些没交钱是商业街做慈善,位置不好或者挤一挤也认了,可这样真的合适吗?” 在陈辉呵斥着让收摊之后,积怨已久的摊主们顿时群情激奋,一人一句吵了起来。 晏宁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只见前面站着一队来势汹汹的保安,附近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晏宁睁大眼睛左顾右盼,表情有点慌乱。 陆丞宸就靠在他身边观望,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绷紧第一时间扭头望去,立刻撑着地面换了个姿势,拍拍他的膝盖。 “没事,不怕。” 陆丞宸并未起身,仅仅只是半蹲着挡在小板凳前面。但他为了保持自身平衡将手臂撑在了晏宁大腿上面,手心也自然而然搭住他的膝盖。 晏宁瞬间放松下来,心也安了。 担心自己有损失,他一边看戏一边将摆在外面的货品收了收,随时准备盖上行李箱跑路。 “我过分?不是你们先闹的吗!” 陈辉颐指气使道:“今天可是你们先砸的摊,信不信我报警!” “报就报!早看你不顺眼了!” 陈辉刚说完,暴躁老哥就从十几米外冲上前,一把将手里装玩具的箱子摔在地上。 “你个混账想靠这套圈摊赚钱我们都忍了不说什么了,结果每天都往外扩几米。我他妈是交了摊位费的,不让别人做生意你也别想做,也别想好过!?” 陈辉气的脸色涨红:“你不想混了吧!” 一排摊主在极短的时间内口口相传,徐亦可很快也得知了情况,凑到陆丞宸和晏宁这边说。 “我去!朱哥真的把他的摊给掀了!” “怎么回事?”陆丞宸问。 “嗨,这套圈摊就是陈辉小女友家里开的。这人估计没少吹牛逼,天天都把摊位往外扩,这么大的地方他扩了肯定挤到我们啊。我和晏宁这种免费的摊还好了,顶多就是空着钱包回家呗,朱哥是花钱租的章鱼小丸子摊啊,食品摊本来就不好申请,还贵,客人被挤的没地方坐肯定影响他生意。眼见今天周末套圈摊生意红红火火,却影响了我们这边一排人,朱哥才恼了,刚才把他套圈摊的奖励一股脑摔了一通……” 陆丞宸听完,这才明白过来。 套圈年轻人都不陌生,玩这个只是图个娱乐,未必真的图奖励。 但就算客人不图,商家也得备。 所以套圈摊奖品设置五花八门,有毛绒玩具,有各个品牌的香烟,有玩具枪、芭比娃娃,也有仓鼠兔子之类的小动物,主打一个男女老少通吃。 琳琅满目的货品在套圈摊周围堆成一堵四面的墙,霸占的空间一天比一天大。 周围摊主叫苦不迭,今天终于爆发。 陆丞宸有些纳闷:“这个陈辉难道就没人管吗?他也有顶头上司,为什么不找商场经理介入处理啊。” “怎么没找,肯定找了啊。” 徐亦可拍着大腿,表情很是无奈。 “没用,经理找了意见箱也投了,这陈辉照样耀武扬威。据可靠小道消息说他本来就是富二代,跟林陆大道大boss家的公子关系处的不错,被罩着的。” 陆丞宸:“……” 这话倒是真挺新鲜。 陆丞宸沉默许久,嘴里吐出一个名字。 “陆呈岳的儿子?” 徐亦可:“当然了,不然还能有谁?” 这下陆丞宸倒是真的有些为难了。 因为他二伯有三个儿子,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找谁算账。 俩人聊天这会儿的功夫,前方的争吵愈演愈烈,徐亦可口中卖小丸子的朱哥眼看就要和保安扭打在一起,因有热心路人和其他几个比较壮的摊主拦着才没演变成群殴。 这场面晏宁是真害怕了,伸手抓住陆丞宸的胳膊。 陆丞宸回头,看到他打的手语。 ——回家。 见晏宁坐不住,陆丞宸立即点头。 “走吧。” 这会儿周围人太多,还有一堆看热闹的拿着手机录像,陆丞宸的身份的确不方便出面,只能秋后算账,天亮再查这个陈辉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到底是谁。 陆丞宸一点头,晏宁马上开始收拾东西。 徐亦可一个人出摊,腿脚不方便,而且还是个女孩,万一真打起来都有可能被误伤。眼看晏宁准备走,她也赶紧收拾自己的手机壳小摊。 正在帮晏宁打包行李箱时,陆丞宸突然听到徐亦可尖叫了一声。 “啊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陆丞宸倏地抬头望去,竟然看见不远处发生争执的一群人里面竟然还有个年迈的老人。 老爷爷没有摊位,时不时会挑着扁担在商业街转悠着卖草扎的蛐蛐和蚂蚱之类的小玩意儿,虽然严格来说不符合规定但也没人计较,平日里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保安和摊主争执的时候,老爷爷刚好路过。 结果陈辉不知道抽哪门子风,顺手就把老爷爷扁担上的东西卸下来砸到地上,陆丞宸望过去时他还正巧恶狠狠地对着草蛐蛐踩了几脚。 孤寡老人手工能力非常有限。 用草编的这么精致的工艺品恐怕一天也做不了几个。 以老人褴褛的衣衫来看,这极有可能是用来糊口的生意。 这一砸堪比战争的转折点。 原本看热闹的人多多少少看不过去,周围嘘声一片且有人呵斥。只不过因为在场保安比较多且看起来都很凶,敢上前帮忙的不是很多。 老人无辜被砸了东西自然着急,下意识伸出苍老又消瘦的手推搡了陈辉一下,却被陈辉反手险些推倒。 徐亦可当场就忍不住了,扶着旁边的树干摇摇晃晃想站起来,但被陆丞宸先一步伸手挡住。 已经站起身的陆丞宸扭过头,对着晏宁说。 “坐在这里别动,听话。” 想到之前陆丞宸三下五除二就把欺负姐姐的郑虎给撂倒了,跟他一起站起身的晏宁乖乖坐回去,两眼放光地对他他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陆丞宸一秒没耽误,扭头转身疾步走向陈辉,并在对方完全来不及反应的瞬息之间扣住他的后颈猛地一拉,另一只手顶着他的腰顺势下压。 这招式按理说没用多大力气,可陈辉却当场失去重心。 他下意识抬手抓住陆丞宸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发力,膝盖后方就被用力一踢,整个人骤然失去重心“噗通”跪倒并趴下,下巴狠狠磕在水泥地面上。 猛烈的牙酸伴随着血腥气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 “我草……” 陈辉甚至没看清攻击的人是谁,下巴疼的眼泪挤出来了。 他掌心按着地面刚想爬起来,后腰就被膝盖死死抵住,左右手也瞬间被扭成诡异的线条按在背后。陈辉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翻起眼皮:“他妈的,人呢,上啊……” 五六个保安站在旁边都看呆了,听见他的抽气声音才反应过来。 刚才朱哥再怎么着都只是砸东西外加推搡。 陆丞宸上来就揍人,事情的性质马上不变的不一样了,几个保安登时走上前想把他制服,甚至还有人抽出了甩棍。 旁边的围观群众也不是吃干饭的。 第一个冲锋的人总是很容易激发集体的勇敢,保安还没来得及接近陆丞宸就被朱哥等摊主以及路人大哥拦在半路,两边隔空愤怒地对峙。 陆丞宸见状连忙提醒:“你们别跟他们动手!” 他深知自己就算把人揍医院最后也没多大事,这人都未必敢跟他计较。可这些摊主和路人万一动了手就不一定,要是拿捏不住轻重搞不好要被安个寻衅滋事的罪名。 好在大家也都比较冷静,知道动了手会比较严重,所以只是拦着保安,顺便帮大爷捡地上掉的东西,研究踩坏的那些能不能修。 陆丞宸低下头,捏紧陈辉的手腕。 “谁给你保驾护航?叫什么?” 陈辉瞬间疼出一身冷汗,扭动着身体:“我他妈看你是……不想混了……” 陆丞宸没耐心了,攥着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把他左胳膊卸了:“问你呢,到底谁?” 陈辉满眼飙泪,痛苦地嚎了好一会儿,抽着气说:“……你小子,有种让我打个电话。” 陆丞宸伸手掏他衣兜,摸出手机丢到他脸前面。 “打。” 陈辉用没有脱臼的那只手费劲地拨出一个电话号码,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个“xx哥”的称呼并报出地址,还说有人闹事让多带点人。 陆丞宸冷笑了一声,不为所动。 或许是因为陈辉多少是个富二代,这会儿被揍的属实是有些惨,一众保安暂时拿陆丞宸没什么办法,于是为了避免给商业街带来恶劣影响便开始疏散围观群众,且不让继续录像。 围观群众并不知道套圈摊和摊主们的纠纷。 对他们来说,欺负老人的邪恶主管被正义帅哥制裁已经是很圆满的结果。 好不容易等到闲暇周末,有事的路人很快散了。 实在闲出屁的那部分就继续站着看戏。 眼看陈辉被暴揍,摊主们窝了这么多天的怒火也终于消散了不少,但与此同时也难免开始担忧。 卖章鱼小丸子的朱哥说:“小子你要不然赶紧走吧,我们不让保安拦你,这傻逼确实不好惹,他有背景。” “是啊是啊,你快走吧。” “回头要是有什么事,我们给你作证!” “对,我们都说是他先动的手!” “……你们当我没监控?” 陈辉都快气笑了:“你小子赔我十条胳膊都不够。我今天非要让你小子知道林陆大道跟谁姓。” “噢,是吗。” 陆丞宸翻身直接坐到他背上,从地上拿起被踩坏的草蚂蚱,对还没走的老爷爷说:“爷爷,这个多少钱。” “不要钱,爷爷送你个好的。” 老爷爷知道年轻人是在为他出头,哆嗦在自己的扁担里翻。 陆丞宸看见二维码就挂在扁担旁边,掏出手机偷偷扫上,伸手接过爷爷递过来的蚂蚱。 “谢谢爷爷。” 说完,陆丞宸站起身,径直走到晏宁面前,像拿到打了胜仗的战利品把草蚂蚱递给他。 “拿去玩。” 晏宁也只是见过这玩意,没有上手摸到过,眼睛闪烁着接到手里好奇宝宝一样研究是怎么编的。 说来也巧,陈辉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就在不远处的ktv泡妞唱歌。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传来,一辆纯黑色的卡宴在不远处步行街的尽头停下,后面跟着的三辆奔驰以及奥迪率先下来几个人。 紧接着,卡宴的后座门被打开。 穿着宝蓝色长风衣的少年从车上下来,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 “大晚上谁在我的地盘撒野?” 跟随陈辉手指着的方向扭头看见陆丞宸的脸的那一瞬间,陆诚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清澈。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我看是谁分不清大小王[抱抱](是掐不是抱) 正文 第45章 告状 陆氏属于不折不扣的豪门世家,百年来家族繁衍可以说是枝繁叶茂,就连陆丞宸都未必见过或者认识每一名族亲。 这样的家族没有在历史洪流中没落,背后一定有许多深层次的原因。 毋庸置疑的是规矩不会少。 且一定大多数人都在严格遵守。 别的有钱人家庭动不动就要兄弟阋墙为了财产争的你死我活的戏码在陆家几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陆氏集团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大型机器,多年来早已盘根错节的深扎在各个不同的产业,每个陆家人都有自己应该待的位置,手握实权,在相关领域都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存在。 除了手握裁决大权的当家人,处于其他分支的人所资源分配基本一样,权利职责划分都差不多,所以内部理念很团结。 钱在陆家更可以说只是一个数字。 从生下来姓陆那一刻就财富自由,并且打心眼里明白只要守规矩就能保持现状,陆家人自然不会因为仨瓜俩枣的财产搞什么争斗。 更不会有傻子冒着被逐出家门的风险企图篡位当老大。 所以陆丞宸这一代有不少像陆诚宇这样的小辈。 自家有靠谱的大哥大姐撑着产业,所以干脆只想着把该上的学上了,该念的书念了,放飞自我当纨绔子弟。 反正陆家从来都不缺有本事的人。 只要听家里话,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一码归一码…… 正常情况下只要遵纪守法,随便怎么游戏人间家里人确实不会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前提是不能惹到不该惹的人。 陆丞宸和陆诚宇的父亲是亲哥俩,关系一直不错,所以年纪只差三个月的他们两个小辈也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 别人不清楚陆丞宸什么身份不打紧。 陆诚宇心里门清。 从陆氏当家亲自给陆丞宸改名那一天开始,哪怕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太子的身份便在家族内部明牌了。 哪怕陆呈宏天天在亲戚面前爹味十足的批评自己儿子又怎样。 陆诚宇还能分不清谁是大小王? 他绝对不会相信此时此刻在这里遇见陆丞宸是巧合。 刚才陈辉电话里说的那个闹事的小子,不会就是陆丞宸吧……? 那还真是要命。 虽然长大后就一起玩的比较少,但好歹小时候就认识,陆诚宇多多少少还是比较了解陆丞宸的性格,深知他不会毫无理由动手打人。 这陈辉…… 陆诚宇痛恨下车前没有多看两眼,这会儿肠子都快悔青了。人已经站在这里打了个照面,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看陆丞宸蹲在路边小摊前面没什么反应,陆诚宇也假装没看见他,径直走到陈辉面前。 从豪车下来,排场又这么大。 在场摊主很快猜到陆诚宇是什么身份。 “陆丞宸你快溜。”徐亦可挡住嘴压低声音提醒,“跑快点还来得及!” 陆丞宸蹲在晏宁面前乐呵呵和他一起研究草蚱蜢,笑着摆摆手。 “没事儿。” 眼看路边光是豪车都停了四五辆,徐亦可深知现在跑路估计也晚了,叹了口气攥紧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晏宁听不见引擎声,没看到有车过来。 不过或许是因为陆诚宇今天穿的这件宝蓝色的风衣走过来像花孔雀似得太扎眼,他很快也将目光从草蚱蜢上挪开,抬头观察前面的情况。 陆丞宸顺着他的眼神,幽暗的双眼缓缓望去。 陆诚宇有意保持距离,在距离陈辉几步远停下。 “咋了这是” 陈辉胳膊被拧脱臼了,这会儿疼的满头大汗,见他亲自过来像是看到了救星。 以为陆诚宇没看到他刚才指的人,陈辉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诚宇,有没有天理了?我竟然能在这条街被卸了胳膊!就是那边那个穿黑外套的……” “我的老天,你怎么摔成这样!” 陆诚宇仓促打断他的话,好心撑了他一把,颇为关心道:“我车就在那,走,去医院给胳膊接上,我捎你一趟。” 站在旁边都准备好战斗爽的朱哥脑子转的极快,当下拍板:“没错,他就是摔的!” 紧接着,围观的摊主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 “对对对,是摔的。” “他走在路上突然就躺地上了,我们都看着呢。” “怎么幻想被人打了,磕到头了?” “伤到头容易变脑残,得赶紧送医院。” 陈辉懵了:“不是……” 陆诚宇:“别是不是的了,你胳膊要不要?” 陆诚宇现在只想趁着陆丞宸还没什么动作跑路。 来不及听陈辉说完,他二话不说打断并朝着身后招招手。跟他一起过来的几个年轻人很有眼色的跑过来搀着陈辉,观察着陆诚宇的眼色带着人往车上走。 “等会。” 陆丞宸突然侧过身喊了一声:“你这就想走?” “……”徐亦可无语了,压低声音跺脚:“大哥你是不是der!” 本以为能蒙混过关的陆诚宇整个人一僵,像兵马俑一样焊在原地不动了。 陆丞宸多少还是有点在意家族形象,所以没有叫他的名字,也没有当街发作,安抚过晏宁之后站起身走过去掐着陆诚宇的后脖颈,宛如拎小鸡一样把人扯过来:“聊聊。” 说完,陆丞宸卡着陆诚宇的脖子径直走向他那辆卡宴。 看陆诚宇一副任人拿捏的样子,他带来的人也不再轻举妄动,搀着断了胳膊的陈辉原地站着。 陈辉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摔傻了脑子。 按照陆诚宇的大少爷性格,竟然不发脾气? 这揍人的小子特么的到底谁啊? 穿着拼夕夕不会超过100块的盗版巴黎世家,鞋是莆田的,从头到脚一副学生样,这能是什么人啊? 可陆诚宇忌惮的表情又很真实。 在整个宁昌市有什么人是值得陆诚宇忌惮的吗? 陈辉家里生意好歹也不小,见过不少世面,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绞尽脑汁思考了许多可能性后,心头突然涌上一个恐怖的可能性,迫使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管这个可能性真实程度有几分,陈辉都毫不犹豫地扭头看向扶着他的大汉。 “哥,我腿没事,我能一个人去医院。” 彪形大汉看了他一眼,由于没有得到陆诚宇的明确指示,揪着他的衣服没有撒手。 “咣”一声,宾利后座车门被关上。 在陆丞宸松手那一刹那,陆诚宇拧过身,使用纯真的目光望向陆丞宸:“哥,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陆丞宸从他风衣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丢出来,随手拿起手边的东方树叶拧开。 “给你爸打电话。” “哥——!!!” 陆诚宇瞬间破防,一嗓子嚎破了音,险些声泪俱下:“不关我的事啊!我和陈辉也不熟,就是偶尔一起耍着玩一玩而已。” 陆丞宸根本不搭茬:“你打还是我打?” “别啊!”陆诚宇死死攥着手机,垂死挣扎:“陈辉干了什么我真的不知情,而且他无论干了什么你不能算在我头上啊!” “不算你头上算谁头上。” 陆丞宸气笑了,“凭他一个人敢在林陆大道兴风作浪吗?要不是刚好让我遇到,他都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当多久恶霸。多少摊主受他影响没办法好好做生意你知道吗?” 陆诚宇不理解,下意识犟了一句:“在这摆摊能挣几个钱啊。” 陆丞宸笑了笑,脸色更阴森了。 “你是想跟我说何不食肉糜是吗?” 陆诚宇一个机灵反应过来,赶紧拼命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陆丞宸:“陈辉刚才可是扬言要让我知道这条街谁说了算,我也想知道谁说了算,你就来了。” “他之前玩牌输太多被他爸停了银行卡。” 陆诚宇努力解释:“我当时想着反正都认识,就给他在我们这找了个活。我也没想到他这人这么不靠谱啊!” “还没知道自己错哪吗。” 陆丞宸端坐着,用鲜少会使用的严肃语气对他说:“如果只是遇到一个单纯的不靠谱的领导,我不会找你算账,但陈辉之所以肆无忌惮是打着你的旗号,有你撑腰,所以你才罪该万死知道吗?” “哥,我知道错了……你怎么骂我都行,别告诉我爸,他真的会把我送到偏远山区教汉语拼音!” 陆丞宸软硬不吃,面无表情道。 “你以为我是要找你爸告状吗?” “啊?”陆诚宇眼中燃起希望,“不是吗哥?” “我是准备让他和你一起去教汉语拼音。”陆丞宸毫不留情地击碎他的指望,“收拾你是顺手的事,你爸才是林陆大道的高管,你以为他不用被问责吗?” 这回是陆诚宇是真的彻底傻眼了。 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堂哥一样呆呆地盯着他望了很久,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陆丞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今天这事轻易过去。 他一点机会都不给陆诚宇留,紧追不舍道:“我就问你,这电话你打不打。想清楚,如果要让我来打,就不只是打给你爸了。” 陆诚宇瞬间反应过来,表情惶恐到极点。 “打!我现在就打!” “让你爸在会议室等我,还有你。” “知道了……” 听他老老实实打完电话,电话另一边也表示马上过来,陆丞宸脸色稍微好了些,抬手拍拍他肩膀:“现金手头有没有。” “有……” 陆诚宇深知自己闯了大祸,这事儿到这里还远远不算完,现在只是死亡倒计时,心灰意冷地指向前座:“这呢。” 陆丞宸看向他手指的方向,探身过去掀开主驾和副驾中央的储物盒,把放在里面厚厚的一叠百元拿出来数了数,把多余的放回去。 “让你的人把陈辉送去医院接胳膊然后扔回陈家,告诉陈家是我揍的,听见没?”陆丞宸说。 “知道了哥……” 看他配合,陆丞宸气也消了不少,打开门下车,在一众或好奇或担忧的目光中走回去,挨个给被套圈摊影响的摊主们一人发了一千,随后开口道。 “套圈摊过几天就会撤,这是商业街给大家的补偿。” 一千块对于这些摊主来说实在不是小数目。 陆丞宸说完,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欢呼,满面红光回到各自的摊位存放好。 陈辉仅剩的希冀瞬间破灭。 完了大蛋,这回真摊上事儿了。 收到信息,陆诚宇带来的人很快把陈辉架到车上,几辆车连同那辆卡宴很快扬长而去。 陆丞宸回到晏宁身边,把手中的百元大钞递给他。 “喏,存起来吧。” 在陆丞宸下车那一秒钟开始,晏宁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下来过。 将那数额不算少的现金接到手里之后,晏宁依旧没有多看一眼,明亮如星空的眼神紧紧锁定在陆丞宸脸上,嘴角翘得特别高,露着洁白的小虎牙。 “一会儿收摊我们找个atm存起来。” 陆丞宸抬起胳膊手动卷起晏宁的手指,让他把钱攥严实:“赶紧收好,别不小心丢了。” 读完口型,晏宁把钱卷好塞进裤兜最深处,然后重新抬头。 “等下我得离开一会儿。” 在他视线投过来之后,陆丞宸开口继续说:“刚才的事情得再花点时间解决一下,不会特别久。” 再怎么不谙世事晏宁也知道陆丞宸刚才揍了人。 而且还是背景不一般的人。 他皱起眉头,眼神变得有些担心。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陆丞宸对他说。 晏宁掏出手机,打字给他瞧。 [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今天周末呢,你不做生意啦?”陆丞宸温柔地笑了笑,把他刚才收了一半的摊位重新摆好:“要不了多久,大概半小时就回来了。” 想着刚才陆丞宸都能成功拿着商业街赔偿回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事情,晏宁想了想,朝他点头。 陆丞宸放心地笑笑,坐回他身边和他一起摆摊。 徐亦可数完钱寻思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终于忍不住侧头问:“小陆,刚你和那个少爷说啥了?这么大的事你都能摆平?” “嗨,没说什么。” 陆丞宸无所谓地摆摆手:“就是把真实情况讲了讲,对方认识到错误了,这种事情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 “……这样啊。” 徐亦可将信将疑地回了一句,打量陆丞宸好一会儿,看他这么随意坐在这摆摊的样子实在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也没再问。 片刻后,陆丞宸收到短信,陆呈岳到了。 他跟晏宁打了个招呼,站起身走进林陆大道商业区大楼内部,由于是第一次来,弯弯绕绕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总会议室。 推开门进去,偌大的会议室坐着陆呈岳和陆诚宇。 意料之外的,陆丞宸和第三个人对上视线。 陆呈宏,他爹。 平日里开会的时候陆呈岳应该都是坐在长桌尽头的椅子。 因为陆呈宏来了,所以兄弟两个比较随意的肩并肩在桌侧坐着,陆诚宇很有眼色的缩在距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陆丞宸看见他爹这张脸就烦。 他皱起眉头,眼刀第一时间落在陆诚宇身上。 “哥冤枉啊!” 陆诚宇反应极快:“我打电话的时候你爸就跟我爸在一块儿呢,所以他们二老一起来了……” 话音未落,陆呈宏就语气不善地开口。 “陆丞宸,大晚上你兴师动众折腾什么?至于把你二伯叫来吗?你对长辈有没有一点尊重?” 本来已经快要灭了的怒气瞬间死灰复燃,冒着要焚烧一切的烈焰窜到陆丞宸后脑勺。 他没说话,直直走向长桌尽头,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陆呈宏当场恼了:“你该坐在那吗?!” 陆丞宸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现在不是以你儿子的身份坐在这,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分寸。”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他们父子俩去山区教拼音 陆丞宸:你去非洲种红薯 正文 第46章 阎王点卯 由于已经过了商场营业时间,中央空调默认关闭,装修成黑白灰色系的主会议室落针可闻。 偌大的空间仿佛连空气都处于凝固状态。 陆诚宇坐在能容纳约20人大型会议的长桌末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这场战火会牵连到自己。 然而他也深知这种担心必然无用。 要不是他脑残非要和陈辉这种脑残富二代耍在一起玩,惹出这么大的祸,这场仗还打不起来呢。 早死晚死都得死。 “我现在不是以你儿子的身份坐在这,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分寸。” 随着陆丞宸话音落后,陆呈宏拍桌子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内引起阵阵回音。 “混账东西!” 陆呈宏看了一眼在陆丞宸话音落后噤若寒蝉,不由自主同时低下头的陆呈岳父子俩,怒气值瞬间飙升。 “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谁教过你这种规矩!长幼尊卑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马上给我起来,向你二伯认错。” 理论上说,陆丞宸叫陆呈岳过来是为了处理公事。 这一点陆呈岳父子俩都清楚。 可偏偏陆诚宇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俩当爹的就面对面坐着喝茶,陆呈宏一听还有这种事,肯定要跟着过来。 陆呈岳自然也不会想拦着。 甚至他当时还抱着问题没有很严重,让陆呈宏一起过去或许三两句话就能把事给解决了的想法。 至于自己儿子犯的事,关起门来再收拾。 可他实在没想到陆呈宏和陆丞宸这父子两人的隔阂竟如此之深。 更没想到陆丞宸会如此强硬。 陆呈岳虽是长辈,血缘也更近,但他和陆丞宸见到面次数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面对陆呈宏多一点。 以陆呈宏三天两头就要批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态度来看,至少在陆呈岳的视角,陆呈宏身为当爹的在气势上完全能压制住陆丞宸。 这本身也很合理。 天底下哪有几个儿子能骑在亲爹的头上? 更何况是在从小就要被系统性严格教养礼仪的陆家。 换了其他姓陆的或许都不会这么想。 然而陆呈岳长时间和陆呈宏来往,总是耳濡目染听他骂儿子。久而久之,脑海中就遗漏了一件极其重要,原本万万不可以被忽略的事。 陆丞宸的身份不只是儿子。 他是户口本单开一本,在陆氏族谱里另起一行的存在。 从陆氏掌舵人陆成轩亲自把他带到身边教养开始,“陆呈宏儿子”的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就已经处于非常低的优先级了。 陆呈岳只恨自己没有提前意识到这一点。 他竟然直到陆丞宸刚才开口说出那句“注意一下分寸”,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陆家各个都是人精,没有谁是真的傻子。陆呈岳在商场混迹多年更是老谋深算,出门在外,名声也算如雷贯耳。 可就反应慢了这么一回,坑就踩大了。 他让陆呈宏一起过来哪里能解决问题?分明是在小事化大,给陆丞宸递刀让他泄私愤! 早知如此,陆呈岳把这位亲哥哥打晕都不会让他一起过来。 陆呈宏才不管那么多。 无论在任何场合或者地点,只要面对的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就是有种莫名的底气,决不容许身为父亲威严被挑衅。 眼看在陆呈宏拍桌子发火骂人之后,陆丞宸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和畏惧,态度突然从昭然若揭的愤怒转变为深不见底沉静,陆呈岳一瞬间像是看到了某位当家人的影子。 他登时方寸大乱,连忙开口。 “没事没事,今天本来就是公事,他坐那也没错。” “他这么兴师动众的至于吗?才多大点事,诚宇就算是犯了错,他当哥哥的教育两句不就行了?这都几点了,把你请过来什么意思?” 陆呈宏火气一点没消,越说越气。 他扭过头,浑浊又锐利的眼睛盯着陆丞宸,又骂道:“你个混账想干什么?” 在这位亲爹面前,陆丞宸气到无语早已不是第一次。 他懒得扯皮,干脆置之不理。 在刚才他已经找到会议室配备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并且登陆了陆氏集团的内部系统,找到林陆大道的人员管理组,翻了几下就直击重点。 “陆诚宇,告诉我夜市街一个多月前的人员调动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发问如同阎王点卯。 听见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陆诚宇吓得尿都漏出来几滴。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畏畏缩缩的开口。 “就陈辉被家里断了所有的卡嘛,他又在我们步行街认识了一个小女朋友。那天我们一起喝酒,他提起这事,我顺嘴就说在我们这给他找个活儿干,给他开工资,等他家里气消了重新给他发零花钱。” “原来的主管呢。” “调去产品部了,哥,我错了……” 陆诚宇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陆丞宸语气平淡,语气染上不容置疑的威压:“你知不知道一个普通人,需要多久才能从实习生升到主管。” 话毕,陆诚宇不敢吭声,头低的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挖坑把自己卖了。 陆呈岳反应很快地怒喝:“你个败家玩意,看看你干的这都是什么事,从今天开始你的卡也给我上交,我每天24小时派人盯着你,老老实实读书去!” 陆诚宇弓着腰把额头抵在桌面上不敢吭声。 “二伯,你也别激动。”陆丞宸冷冷的视线望向陆呈宏,声音不大,态度却咄咄逼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陆诚宇在林陆大道没有职位吧。林陆大道全权由你管了很多年了,他做的这些你完全不知情吗?” “我确实不知情。” 陆呈岳额头有点冒汗,解释说。 “公司管理层都认识诚宇,有时候他跟下面的人说什么下面的人会听几句,详细情况传不到我这里。” 陆丞宸不为所动:“二伯,这些年你把商业街管理的很好,一直都在稳定盈利,也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岔子。这件事陆诚宇有错,向上瞒报的每一层管理都有错,你也有失职。” 陆呈岳四十岁的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点头:“是我失职,明天我就召开管理层会议重点讲一下这件事。” 本质上这事没有造成更大的影响。 陆呈岳接手林陆大道多年,业务能力上还算无可挑剔,因为这件事情撤职还不值当。 ceo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 把人撤了陆丞宸找不到到合适的人,找到了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该恢复原职的恢复原职,其余涉及到这件事的降职或罚款都按照规定来,我不插手。”陆丞宸声音平稳地没有一丝波澜,抬头看了陆呈岳一眼,“林陆大道今年的分红您就别拿了。” 在陆呈岳眼里分红实在不算什么,小惩大诫罢了。 对他来说,陆丞宸哪怕要罚他一个亿他都认。这事儿只要没折腾到陆成轩眼皮子底下就值得谢天谢地了。 否则真的会有个新项目从天而降让他举家搬迁去非洲。 正在心里给菩萨磕头的时候,陆呈岳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怒斥。 “陆丞宸,你有完没完!”陆呈宏道。 陆呈岳:“…… 卧槽什么死动静! 你快闭嘴吧!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你俩是亲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再怎么都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把他惹急了我是真的会被发配到非洲啊!!! 陆丞宸转头看向他爹:“有什么异议吗?” 陆呈宏吹胡子瞪眼地盯着他:“我不说你还要上天是不是?霸道总裁你还演个没完了,都说了是管理向上瞒报,和你二伯有什么关系,扣什么分红。” 其实陆呈宏未必是真的有什么异议。 他只是纯粹的对人不对事,单纯看陆丞宸不顺眼想和他唱两句反调,找找面子。 可陆丞宸向来不给他什么面子。 也不需要给他面子。 听到陆呈宏这么说,他瞬间皱起眉头,语气冷的像冰:“意见箱快被投满了都毫不知情,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陆呈宏:“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陆丞宸没等他开口,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掷地有声道,“在场只有我一个人读过书学过这句话吗?要是对我的处理有异议,那行,换个人来管。” 说完,陆丞宸“啪”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 陆呈岳此时恨不得抄起会议桌中间的花瓶把陆呈宏砸晕。 这是非得把事捅到天上吗!? 陆家权利顶层就是陆丞宸的堂叔陆成轩,属于看谁不顺眼可以直接族谱除名的存在,抛开正经的生意和工作,没人敢轻易打电话打扰他。 可陆丞宸真的敢为这么屁大点事打电话。 生而为人,总是容易对自己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有恻隐之心。 哪怕是生来淡漠的陆成轩也不例外。 他的偏爱很隐晦,但客观存在。 陆呈岳自己也有孩子,他懂。今天这事儿之所以会闹出来就是源自于他对陆诚宇的溺爱。 可极端利己的陆呈宏不懂,他没有宠过孩子。 陆呈岳打心眼里都快要烦死了,但明面上还是得在中间说好话,消解这父子俩的冲突:“哎,算了算了呈宏,孩子说的没错,是我失职,我该认。” 说完,见陆呈宏疾言厉色又要暴言,陆呈岳赶紧打断他,转头拍桌子。 “陆诚宇!” 装死已久的陆诚宇一个激灵站起来:“到!” “你个二百五到底这次知错了没有!”陆呈岳骂道。 “我知道了哇,我早知道了啊。” 陆诚宇哭丧着脸:“在场第一个知错的和第一个认错的难道不是我吗!请苍天辨忠奸!!!” “闭嘴,少说两句!”陆呈岳呵斥。 陆诚宇心虚,老老实实坐回去不说话了。 陆呈岳再次转身面向陆丞宸,生怕他要掏手机打电话,找补着说:“你弟弟这边我会收拾,公司这边明天我也会开会处理,这么晚就别打扰你叔叔了。” 听他这么一说,陆呈宏似乎也突然反应过来,没有再继续发作。 陆丞宸本来就没想打电话。 陆呈宏在那一刻态度转变明显,陆丞宸有所预料,也懒得辩驳,重新掀开笔记本开始研究近半年来其他的职位变动有没有什么问题。 陆氏集团内部系统非常精密,所有信息变动后台都有记录。 陆丞宸看了好一阵,时不时出声询问并和陆呈岳讨论,看陆呈岳对答如流并且对于他所提出疑问的地方都能说出个所以然,甚至在一些关键点上能说的非常细致,也就没有什么别的担忧了。 良久,陆丞宸合上笔记本。 “那今天就这样吧,二伯,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休息。” “没事没事。” 陆呈岳心想今天这一战总算结束,二话不说站起身拎起昏昏欲睡的陆诚宇,打了个招呼转眼就撤了。 陆呈宏不动如山地望着陆丞宸,没有说话。 这会儿已经有点晚了,差不多到时间得陪晏宁收摊送他回家休息,所以陆丞宸没打算跟他爹扯皮,起身打算走。 然而他刚站起来没走几步就有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听说你跑去什么机构做志愿者,一个月才拿一千多啊。陆丞宸,我实在很好奇不依靠你叔的权势你究竟能做成什么事。” “……” 陆丞宸深吸一口气,脚步僵在原地。 “我早说没有陆家的光环你一无是处,没说错吧。很好奇你叔到底看中了你哪里,你到底能有什么出息。” 在抓人软肋这方面,亲情所带来的信息便利总能被陆呈宏发挥得淋漓尽致。 因为是亲父子,所以知道戳哪最疼。 这么多年了,这么老土的一招,还是能让陆丞宸无言以对。 陆丞宸没有可辩驳的角度。 因为他今天之所以能解决这一系列问题,本质上依旧依靠着流淌在姓氏里的特权。 陆丞宸自认没有做错什么。 可陆呈宏就是能如此易如反掌地调动他的情绪。 他久久没有动作,绞尽脑汁思考究竟怎么样回话才能扳回一城。然而结果还是像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的那样。 向来能言善辩的他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憋屈,铺天盖地的憋屈。 短短几十秒,陆呈宏喋喋不休的发言宛如一把把锐利的刀子刺向陆丞宸。 陆丞宸想走,可脚步如同灌了铅挪不动分毫。 他干脆闭上眼睛,任凭耳膜嗡嗡作响。 仿佛失去所有反抗力气的疲惫渗透进每一寸骨缝,麻木到快要对外界失去感知的时候,陆丞宸突然感觉兜里的手机在发出断断续续的震动。 这并不是寻常app会发出来的频率。 陆丞宸茫然地睁开眼睛,用机械般的动作掏出兜里的手机,一眼看到锁屏界面弹出来的,层层叠叠的通知。 小天才app: “尔多龙”在附近,现已标注一处地点。 小天才app: “尔多龙”在附近,现已标注一处地点。 小天才app: “尔多龙”在附近,现已标注一处地点。 这一刻,陆丞宸的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嘈杂的训斥和嘲讽仿佛瞬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在另一个次元。 陆丞宸点开app,软件首页的地图上,有一个发光的小绿点正在拼命闪烁着接近他。 文字显示距离20米以内。 与此同时,陆丞宸模糊听到一墙之隔的走廊有脚步声。 就在他抬眼那一刻,晏宁扒着会议室门框边缘探头,眨巴着眼睛露出半个脑袋,小鹿般单纯的目光最初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看到他的那刻又被喜悦灌满。 这一刻,宛若天光乍破。 包裹着陆丞宸心脏的坚硬外壳轰然碎裂,泛起柔软到极点的酸。 陆丞宸感觉侧脸一凉,湿漉漉的触感顺着眼角一路滑到下巴,滴在地面上。 下一秒晏宁就三步并作两步,来势汹汹地冲进来。 陆丞宸呆愣在当场,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反正他从没见过晏宁这么差的脸色。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爆哭][爆哭][爆哭] 晏宁:[愤怒][愤怒][愤怒] ====== 宁宁大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正文 第47章 私心 陆丞宸之前说大概半小时就回来,他掐着表等了30分钟,看陆丞宸还没回来,也没发消息,忍不住让徐亦可帮忙看摊位,一个人跑来找。 手表和app是双向定位。 当两者都处于开机的情况下,陆丞宸能够通过手机看到晏宁所在的位置,晏宁也可以打开手表的地图找陆丞宸。 只不过手表地图较小,会费劲一些。 因为有摊主证,晏宁很顺利进了下班后的商场内部,只不过由于商场分为好多层,有时相隔好几层手表也会显示距离很近,所以晏宁走了不少冤枉路才找到陆丞宸真正所在的楼层。 结果刚打了个照面就看见陆串串在掉小珍珠。 晏宁哪里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捋清前因后果,第一反应就是陆丞宸被商场的人欺负了。 甚至有可能是仗势欺人的霸凌。 晏宁哪里受得了,一股无名之火瞬间就窜了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七冲进会议室,看见除了陆丞宸之外只坐着一个老头,当场直愣愣地朝他走过去。 眼睁睁瞧见晏宁都开始卷袖口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陆丞宸赶紧拦腰把他截在半路。 晏宁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像要动手打人。 当然,陆丞宸不怕亲爹被揍。 而是这老头子玩不起,惹急了是真的会报警,虽然晏宁是未成年,但毕竟超过16岁了。 要是老头要较真,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晏宁从来没有这么恨自己不会说话。 他其实也没想揍人,只是打算跟眼前的老头评评理,拉扯着陆丞宸禁锢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想让他松开。 可他那里拗得过陆丞宸的力气,无论如何都掰不开。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打了一串手语。 想起这人根本看不懂,晏宁气的眼睛都红了,顿时又开始挣扎起来。 陆丞宸没看清他手语打了什么。 反正结合小脸的表情以及张牙舞爪的动作来看骂得肯定很难听。 陆呈宏是什么秉性陆丞宸比谁都清楚,有嘴都跟这老头说不清楚,更别提没嘴。 跟他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担心陆呈宏发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被读出唇语,平白无故惹得晏宁生一肚子气,陆丞宸赶紧转身挡在两个人之间,半搂半抱地拖着晏宁往门口走。 “唔嗯……” 陆丞宸头皮突然炸了一下。 他倏然停下所有的动作,垂着头仔细去听。 晏宁不愿意走,急于讨个说法,努力尝试掰开陆丞宸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而且朝反方向犟着使力不想被陆丞宸拉走。 这回陆丞宸确认自己绝对没听错。 即便口齿非常不清楚,但晏宁绝对使用了声带,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一时之间陆丞宸什么都顾不上,极其专注地竖着耳朵试图听清楚晏宁说的什么。只是晏宁嘴里只溢出几个非常含糊的音节,而且声音非常小,陆丞宸实在难以辨识。 但这足以让陆丞宸狂喜。 缄默症就是这样,从零到有最难。 只要能攻克心理上的难关成功迈出第一步,那往后的千千万万步就会好走很多。 看着陆丞宸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拉拉扯扯,陆呈宏冷不丁想起陆丞宸的朋友圈签名,脸色说变就变。 他倏然起身,面色不善地斥责。 “你这又是哪里认识的狐朋狗……” “闭嘴!” 陆丞宸眸中燃烧着纯粹的怒火,声音犹如带着锋利的剑气将空旷的会议室劈成两半,在自己和父亲中间斩出一条天堑。 他深吸一口气,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自己的父亲,语气冷得发寒。 “你敢说他一句试试。” 陆呈宏陡然怔愣。 触碰到陆丞宸的眼神的那一刻,他的喉咙顿时如同被什么堵住般彻底发不出声音。 父子俩吵架的次数早已数不清。 陆丞宸或许会左耳朵进右耳多出,选择沉默摆烂,或许会据理力争,最后愤然离席。 喜欢敷衍了事,也经常歇斯底里。 但陆呈宏从来没见到过儿子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充满决绝的戾气,冰冷刺骨,没有温度,甚至连充满个人情绪的怨恨都没有。 只剩令人胆寒的、居高临下的凝视。 可怕的是陆呈宏对此一点都不陌生,陆家每一位掌握绝对权力的当家人,都拥有这样的刻进骨子里的上位者视角。 陆丞宸从不使用这样的目光看他,这是第一次。 往日总能挑出几句尖酸刻薄的话刺得陆丞宸沉默不语的陆呈宏此时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陆丞宸离开会议室。 走出好远,晏宁总算挣脱开陆丞宸的桎梏,停在原地指着会议室的方向,怒容满面的盯着陆丞宸,无声地发脾气。 本来他只气疑似欺负陆丞宸的人。 现在陆串串也惹他生气了! 凭什么不让他去说理!就因为他说不明白话吗!!! 晏宁一点多余的心眼都没有,情绪都写在脸上。陆丞宸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连忙解释。 “不要生气了。” 即便知道晏宁听不懂,陆丞宸还是好声好气,语气轻柔地对他说:“事情都解决了,我们收摊回家吧。” 他刚说完前半句,晏宁就没有再看后半段,拿出手机快速打字,气鼓鼓地翻转屏幕。 [商场的人是不是欺负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说理] 等陆丞宸读完,晏宁不看他说话,低头又啪啪打字,抬手: [我真的很生气!] “没欺负我啊。”陆丞宸这回是真有点无辜,摊手道:“商场的人都走了,你没看里面就一个人嘛?” 晏宁抬着下巴望他,表现得很不理解。 [那你哭什么,那个老头是谁] “额这个……” 陆丞宸支支吾吾,开始不好意思正眼跟他对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啊!!! 还这么巧被撞见了…… 好丢脸啊!靠! 陆丞宸刚才没顾得上,这会儿半干的泪痕还在脸上挂着。 他仓促地抬起胳膊用袖子把脸抹干净,等把泪擦干,晏宁还是目光灼灼地瞧着他,明摆着一定要他给个解释,否则这事没完。 陆丞宸被盯得脸色发烫,方才的气势无影无踪。 他低着头摸摸鼻子,老实坦白。 “刚才那是我爸,他这人嘴损,说得我玻璃心了。” 得知刚才那个老头的身份是陆丞宸的父亲,晏宁愤怒的火焰顿时也熄了不少,但还是很不理解。 又不是小学生打架,怎么家长会来? 晏宁歪歪头,眼神朝陆丞宸表达疑问。 陆丞宸花了几秒钟琢磨明白他哪里不明白,解释说:“巧合遇到的,我也没想到会见到我爸。刚才不是针对你,是不想你跟他纠缠,没必要。” 有陆丞宸有意无意的几次吐槽,晏宁对陆呈宏的印象本身就非常差。 现在开始更讨厌这个人了。 弄清了来龙去脉,晏宁当场就不再生陆丞宸的气了,整个人怒气尽消,转而用关心的目光瞧着陆丞宸,眉心微微拧着。 见到晏宁那一刻陆丞宸就没什么负面情绪了。 他挠挠头,表情很不自在。 “嗨,我没事,这点破事还要哭想想就觉得好丢人。”说着,陆丞宸悄悄瞄了晏宁一眼,被抓包后又难为情地瞥开,“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当没看见行不行……” 眼睁睁看着陆丞宸脖子和耳廓一起泛起红晕,晏宁尝试着下压嘴角,但失败了。 原来陆串串不开心的时候也哭鼻子。 而且还会不好意思! 哈哈哈~ 余光留意到他在偷笑,陆丞宸头顶当场开始冒烟,胡乱做了几个活动筋骨的动作好像很忙的样子趁其不备抓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走。 在陆丞宸扭头的瞬间,晏宁立刻光明正大地乐起来,眉开眼笑地被他拉着跑。 回到街上,徐亦可正在收拾自己的摊位。 她白天有工作,不能破坏生物钟,每天12点准时收摊。晏宁和陆丞宸回来的正巧,刚好没影响她回家。 本来陆丞宸也想收摊送晏宁回去。 但这个时间的步行街人流量还不错,晏宁舍不得生意不想走,陆丞宸想着反正今天是周六明天不用早起便同意了。 当然,晏宁没有把小心思告诉陆丞宸。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每一件都在他心头暗暗施力,不间断挤压他治耳朵的迫切感。 他一天比一天想听到声音,学会说话。 做生意多张嘴实在是很重要,尤其是还占了一些色相上的便宜。有陆丞宸在旁边帮趁着,手工摊的生意比以前好了不止一点点。 晏宁每次摆摊只带这么个行李箱。 里面要放防水布、折叠凳、照明灯,加上货品基本上塞得满满当当。 从前根本不愁东西卖不完。 今天竟然破天荒出现了紧急缺货的情况。 甚至钩织玩偶直接售罄了! 这种事放到今天之前晏宁简直想都不敢想,然而记账本上明摆着的数字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虽有不少diy来自学校手工课,盈利的大头要还给学校。但哪怕只算他自己,今天也赚了接近一千块! diy制品主要赚的是手工耗费的心力,成本基本上都不是很高。 加上赔的那一千,那就是日入两千了! 这样一份收入还是给他的存款加了不小的一笔,值得他为之振奋。 不愿意收摊,当然也是因为有些小小的私心。 晏宁知道不是每天都有周末这么大的人流量,陆丞宸也并不能每天都陪他。 所以他想多薅一点羊毛。 多赚一块钱也好。 陆丞宸多陪他一分钟,也好。 久而久之,由于陆丞宸才是当时无愧的销冠,晏宁心甘情愿退位将折叠凳让给他,自己光明正大地摸鱼。 晏宁行李箱就这么点儿东西。 陆丞宸过一遍就知道每样东西卖多少钱,甚至已经自学成才把晏宁的定价思路摸清楚了。 看陆丞宸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晏宁便理直气壮地当起甩手掌柜,在坐垫上盘腿靠在他身上做顾客定制的钩织。 闲暇时,陆丞宸就垂眸盯着晏宁看。 很快发现晏宁唯手熟尔,手里勾东西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眼睛一直瞅着,时不时就要左顾右盼,百无聊赖地盯着正前方的巨型led屏看广告。 临近2点,在晏宁万分不舍中,陆丞宸还是催促他乖乖收摊了。 送晏宁回家后,陆丞宸回到学校宿舍。 他花了几十秒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回忆着他爹那些不近人情的话。 姓氏的光环,与生俱来的特权…… 陆丞宸闭着眼睛想了好久,经过一系列思想斗争,还是深吸一口气,拨出了通往大洋彼岸的那通电话。 “叔,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次日晚10点,手里有陆丞宸课程表的晏宁知道他周一上午有专业课,所以并没有发消息让陆丞宸来陪自己熬夜摆摊,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到林陆大道。 目光停留在某一处时,晏宁呼吸骤然停滞。 商业街大楼正门上方墙面上,有五层楼那么高,平日里都在轮播陆氏集团广告的巨型led大屏上,此时正在播放《猫和老鼠》。 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之后,晏宁的目光掠过人来人往的广场,锁定在某个角落。 只有区区几平米的小小摊位上,陆丞宸扎着熟悉的狼尾,穿了件黑白拼接撞色的尼龙外套,笑着朝他招手。 另一只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作者有话说: 周幽王:卧槽,知音啊[点赞] 陆丞宸:没你这么小气[比心] 正文 第48章 青提撞奶 从陆丞宸大义灭亲把陆呈岳揪出来兴师问罪过后,今天白天应该是开会进行了大力整改,整个商业街看起来比之前亮堂了很多。 甚至连造型灯上面的灰尘都是擦过的。 而之所以显得这么亮,是因为之前商业街下班后除了led大屏会照常播放广告到凌晨1点,其他灯都会默认关闭,只留外面夜市街的照明灯。 但今天沿街楼体上的霓虹广告牌都还开着。 这样一来,商业街歇业后的林陆大道依旧显得很繁荣。 从尽头看来,抬眼是各色霓虹灯牌重叠交错,街道上密集又有序的小摊商贩们打着星星点点的照明灯,在这条路上拼凑成一条流淌着人间百态的夜幕星河。 其实一切的转折就是昨晚。 可无论是播放着最爱的动画片的led巨幕,还是这整条街令人难以忽视的焕然一新,眼前的一切改变太大了。 晏宁很难将这样的能量统一联想到某个人身上。 他拖着行李箱加快脚步跑到陆丞宸面前,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惊喜地指着不远处的led大屏原地跳了两下。 陆丞宸要的就是这样的反馈,笑着把手里的奶茶袋递给他。 “这下绝对很合你心意了吧。” 晏宁超用力点头,撒手把行李箱朝他一推,把他递过来的奶茶接过来。 阳光青提撞奶。 不是他点过的口味,没喝过。 晏宁存钱都是以一块钱为单位计算,所以平日里会主动买饮品的次数其实并不是很多,大多数时候都是用保温杯装满白开水塞行李箱里带着。 动不动就要十几二十块钱的奶茶,不是晏宁舍得经常消费的东西。 虽然他喜欢。 偶尔买一杯,挑的也是不到十块钱的蜜雪冰城。 晏宁又留意了一下杯子上的logo,记忆里这家的饮料大多也不算特别贵,中杯大概十块钱出头的样子。 昨天赚了不少,晏宁觉得可以奢侈一下。 根据晏宁寥寥几次买奶茶的类型,陆丞宸推测他可能更喜欢果奶。他不是死脑筋,不会因为晏宁喝过几次蜜桃味的就只会买蜜桃味,见刚好出了新品就想着买给他尝尝。 晏宁戳上吸管喝了口,一抬眸就看着陆丞宸满眼期待。 他不知道陆丞宸是在等他的表情反馈。 看陆丞宸那么眼巴巴的样子,晏宁以为他渴了,短暂的几秒钟内什么都没多想,把吸管凑到他嘴边。 陆丞宸当场就杵在那愣住了。 他不渴,甚至本身对这种带奶的饮品不是很热衷,为了凑一块儿才买了两杯,给自己买的那杯还是冰美式。 可晏宁就这么把自己的杯子举过来了。 青提的果香味扑面而来,陆丞宸在那一秒钟也没来得及思考任何事情,宛如被触发某种设定好的编程一样被动地张嘴吸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口感,很甜,奶唧唧的。 陆丞宸很认真品了品,感觉还可以,至少没有给晏宁买到那种要发个帖子避雷的玩意儿。 晏宁当然是觉得好喝的。 就连那种在网上被避雷的品类,他不小心买到也基本上都觉得很好喝。 但看陆丞宸表情没什么变化,晏宁难免有些怀疑自己的品味,收回手再尝一口,却在垂眼望向吸管的那一刻呆住了。 这是陆丞宸喝过的…… 所以陆丞宸刚才喝的那一口,是他前一秒才喝过的。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晏宁脸颊迅速充血。 明明手里的青提撞奶是加了冰的,此时此刻却莫名有些烫手了。 放在之前晏宁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他已经知道自己喜欢陆丞宸了,两个人喝同一杯奶茶还用同一根吸管,这未免有点…… 太超过了…… 晏宁傻站在原地很快憋得小脸通红,好在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看不那么真切,陆丞宸对此也并未过多留意。 他眼里别提多有活儿,这会儿已经提着行李箱走到几步远蹲下,开始帮晏宁布置摊位了。 晏宁捧着奶茶站了好一会儿。 他思来想去,决定暗示一下陆丞宸。 于是走到陆丞宸眼皮子底下,叼住吸管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大口。 光明正大和鬼鬼祟祟,就是可以这么顺理成章地同时发生。 晏宁从陆丞宸的取向来思考,觉得这么明显的暧昧行为对方一定能接收到相关的信号。 可他没想到,陆丞宸眼里竟然只有活儿。 像一个真正的直男一样直男。 晏宁无计可施地努努嘴,因为已经戳开了奶茶,拿在手里没地方放,所以就干脆蹲在一边等陆丞宸去弄。 有了昨天的经验陆丞宸已经知道手工摊应该怎么布置了,手脚很麻利,铺好防水布架好置物盒,三下五除二就把摊位整理得井然有序。 晏宁这回直接不往小板凳上坐了。 他把坐垫放在板凳旁边坐上去,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朝向不远处的led巨幕。 经过整改,套圈摊已被撤掉。 现在摊主们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谁也挤不到彼此。这里的人流量虽不如之前好,但不偏不倚正对着led,绝对是看动画片的绝佳好位置。 晏宁捧着奶茶,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幸福过。 就是没地方靠,姿势有点累。 想到这,晏宁抬头望向陆丞宸,伸出胳膊拍拍旁边的小板凳。 陆丞宸刚把照明灯架好,看到他的动作乐得不行,笑着坐过去。 晏宁歪过去靠在他身上,彻底舒适了。 “真好啊。”徐亦可坐在隔壁,叉着腰道:“晏宁花多少钱雇你过来?” 昨天生意好,晏宁带了更多制品过来,陆丞宸随手摆弄着收拾,乐呵呵说道:“义务劳动,谈钱多俗啊。” 徐亦可啧啧感叹:“羡慕不来啊。” 晏宁从坐下来那一秒开始注意力就放在前面的动画片上头了,丝毫没留意到身旁两人的对话。 他当然不好意思真的压榨陆丞宸的劳动力。 昨天收摊陆丞宸送他到家门口之后他从兜里掏了二百现金想给陆丞宸当辛苦费,陆丞宸不要。后来改用微信转账陆丞宸也没收,还说再硬塞钱以后就不来了。 晏宁有被威胁到。 于是决定以后理直气壮地白嫖他。 led巨幕的变化实在是太显眼了,不少游客注意到之后也对此感到惊喜。 这个时间点还在商业街上逛的基本都是年轻人,对于平日里播放的广告,只要没出现自己喜欢的明星的情况下几乎不会多看两眼。 可《猫和老鼠》就不一样了。 这个动画片本就老少皆宜,没有什么代沟,无论什么年龄段或多或少都看过一些。而且最关键的这部动画片没有台词,只看画面就能知道讲了什么故事,刚好化解了音效缺失的问题。 led前刚好是商业街正门的台阶和小广场。 年轻人们深夜里闲来无事,三两作伴一起瞎逛,刚好可以在这里打发时间,随便在广场找个地方坐着看看动画片,凑在一起聊聊心事和八卦。 没有座位,就用购物袋或撕开手头的奶茶袋屁股下面一垫,直接坐在地上也无伤大雅。 说累了,扭头就可以去夜市街转悠。 年轻群体讯息传播总是很快,明天明明是周一工作日,今晚林陆大道的人却不比周五周六晚上少,反而有增多的迹象。 晏宁觉得陆丞宸特别神奇。 以前他自己摆摊的时候,因为作品精致被吸引的游客也有不少,但很大一部分会因为无法接受价格离开。 因为夜市街也有不少摊主在售卖流水线批发的货品,单从外观来讲没有差太多,但是便宜很多。 同样是发卡,人家那边九块九能买一大把。 在他这里最多只能买一对。 站在消费者视角晏宁能理解,超出成本许多的手工费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到了陆丞宸手里,他这小摊生意竟出奇的好。 光用一张嘴和一张好看的脸充作理由,晏宁感觉绝对不足以解释。 他观察许久,只要愿意停下来听陆丞宸讲的顾客,最后绝对不会只买一个,而是会买好多个。 而最后的价格也并没有低于原价许多。 晏宁很想知道陆丞宸都跟对方说了什么,可陆丞宸语速太快他跟不上,也不能打岔,只好用手表转文字录入他说的话,坐在一边悄悄琢磨他的话术。 但也没研究出所以然。 最终晏宁决定暂时放弃,结束再好好拷问,把原理给弄清楚,这样以后等以后自己摆摊的时候也可以维持现在的生意。 由于动画片在家里看不了,晏宁今天没有赶工,除了看《猫和老鼠》之外啥也没干,最后闭着眼睛打起了盹。 六月的夜晚还有些凉意。 陆丞宸见晏宁靠在自己身上要睡着,担心他感冒,思来想去还是把他叫醒了。 晏宁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手表显示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念及明天他还要上课,主动催着要收摊。 陆丞宸其实不困,不过还是决定听老板的。 到了家门口,晏宁揪住陆丞宸不让他走,要求他告诉自己摆摊营销秘诀。 “这……” 陆丞宸挠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却不知道从哪开口,转而说,“这还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今天太晚了,你明天还上班呢,改天有空我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想着今天确实有点晚了,晏宁点点头。 “我回学校啦,拜拜。” 陆丞宸对晏宁挥挥手,很快骑车回学校了。 刚好也准备关门的周梦子探头,发现晏宁每天都要这样凝望着陆丞宸消失的那个拐角,在单元门口站好久才肯回家,眼神染上了一层探究。 简单收拾完超市,周梦子径直来到晏宁的房间,透过门帘下方的缝隙确定他没有在换衣服,于是直接走了进去。 迎面就是一股清新的香水味。 若有若无的橙调果香,后续又带着雨水沁润土壤的清冽,闻起来心旷神怡,很高级的味道。 周梦子撇眼,看见晏宁手里拿着一瓶香水。 晏宁似乎没有舍得喷,只是打开盖子在被褥附近摇晃,试图让香水的味道渗进被子里。 之前一起看电影,周梦子和陆丞宸擦肩而过的时候从他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 之前帮晏宁收拾房间的时候,周梦子见过这个透明的瓶子。 晏宁绝对不是个会买香水的人。 她当时多了个心眼,通过扫码识物查到了来源。 louis vuitton的雷暴。 专柜价两千五,绝对不是属于平民的价位。 周梦子勉强愿意相信真的有愣头青认不出奢侈品的样式所以不小心在拼夕夕给自己买了一身假货来穿。 但香水这种东西很难仿造。 假的香水,前调中调后调都是廉价的味道。 她不太相信能买得起这瓶香水,并且愿意把还没用完的大半瓶随便送人的人身上背的爱马仕会是假的。 正文 第49章 矜持什么? 转头与周梦子的目光撞上那一瞬间,晏宁拿着香水瓶的手倏地抖了下,一没偷二没抢,却莫名像被抓了现行的贼一样心虚起来。 他飞速合上香水的盖子,把瓶子放到桌子上。 周梦子将他的微表情和小动作都尽收眼底,神色没怎么变,抬手打手语问他。 ——哪里来的? 晏宁朝她眨眨眼,回道。 ——鹿送我的。 手语中如果要称呼别人具体的名字一般都是用手势打拼音,但由于周梦子是闲暇时间自己看网上的教学视频自学的手语,词汇量并没有那么完善,所以平日里姐弟两个沟通提到陆丞宸的时候都用动物的“鹿”代替他的名字。 第一次使用这个手势,是之前有次晏宁周末跑出去和陆丞宸一起吃饭,回来之后周梦子随手问他去了哪。 晏宁用正规手语表达陆丞宸时周梦子没听懂。 于是晏宁想了想,就用了“鹿”。 而“鹿”这个手语又有些微妙。 大多数和动物有关的手语都是和动物有关的特征,比如最经典的“猫”,是用双手伸出三根手指。指尖相对从嘴角的位置向外划,模仿猫的胡须。 鹿则是将右手的拇指,食指,小拇指直立。 而这个手势,恰好还涵盖了英文手语“i love you”的意思。 区别只在于有没有将拇指尖顶在太阳穴位置模仿鹿的角。 一开始晏宁是真的没有想那么多的。 后来意识到自己喜欢陆丞宸的时候,才发觉这命运般的巧合。 还好这个代号只是他自己的小秘密。 没有被姐姐发现,也没有被陆丞宸发现。 看到这个答案,周梦子丝毫不意外,她眸光微动,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询问。 ——你了解他吗?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前半句问出来之后晏宁立刻就非常笃定地进行了确认,后半句让他眼神产生过片刻的犹疑,随后诚实地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不想让姐姐误会自己不了解陆丞宸,紧接着找补道: ——他爸爸对他不好 ——他和家里关系不好 这明摆着就是根本不太清楚陆丞宸的家庭情况。 一时之间,周梦子竟然难以评价这个弟弟。 有这样不谙世事的单纯和毫无心眼的笨同时焊在身上,只要有人想骗他,简直比呼吸还要简单。 可是周梦子又不想改变他什么。 这纯粹的赤子之心实在太过于珍贵,如果精通心机和算计才是所谓的聪明,还是不要让这份聪明污染晏宁了。 如果必须有人当坏人,她不介意。 周梦子暂时还不知道陆丞宸究竟是什么人,但非常确认他不简单。 这样的人接近晏宁到底有什么目的? 周梦子想不通,她脑子虽然转得快,背地里心眼也多,但从生下来就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多么广阔的世界。 无论是幼时穷困的山村,还是如今大城市里的老破小。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都走不出去。 她能读懂后妈的尖酸刻薄愚昧无知,能看懂她爸的自私自利狼心狗肺,也知道郑虎狂妄自大见色起意。 但他没有太多的空间去观察更多人。 陆丞宸这种背景不简单但又看起来很简单的人超出她的认知,她看不懂这个人的意图。 晏宁小傻瓜似得更看不懂,估计脑子里都没有多想。 知道找他也问不出朵花来,周梦子没再多说,道过晚安便转身离开。 转眼又是周一,晏宁又忙起来了。 陆丞宸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暑假前最后一轮考试成绩下来了,又是不出所料的门门擦线及格。陆丞宸先是被导员骂了一通威胁说是不是不想毕业,没过多久又收到他爹的微信轰炸。 这回陆丞宸学聪明了。 之前陆呈宏总删他好友,想骂他了就加回来劈头盖脸骂一顿继续删,搞得陆丞宸回回想要反驳都只剩下红色感叹号。 陆丞宸顾忌着孝道,总懒得和他较劲。 这次一秒钟都没多忍,前脚收到消息,后脚拉黑一条龙。 陆丞宸是真没空再伺候爹了,本来因为学校课不多,他能够自由支配的闲暇时间还是很多的。但现在只要没课他就得马上去爱心雨上班。 照顾有缺陷的孩子需要注意的事情远比照顾普通孩子多得多,陆丞宸以前哪有这种经验,经常焦头烂额。 在这种学校和机构两头跑的情况下,陆丞宸还得抽空处理陆氏集团的正事儿。 最重要的是还要陪晏宁摆摊。 曾几何时,陆丞宸从不觉得社畜这个词能跟自己沾边。 现在都有点共情生产队的驴了。 不过,有时候一天到晚连轴转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虽然会觉得有点累,却也完全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挺充实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 前一秒刚帮这个祖宗擦完粑粑,下一个活爹就又尿裤兜子里真的很让人崩溃啊啊啊啊啊!!!! 刚来的时候是他见识短浅。 龙霄霄这个小屁孩子除了神经兮兮有点中二病之外,简直太让人省心了。 爱心雨机构最容易缺人手的就是婴幼儿这个领域,尤其是有智力障碍的小班,经常需要一对一进行监护,少看一眼都不行。 在这边工作又脏又累是其次,主要是呆久了心理也会比较容易受影响。 像晏宁带的手语班或者其他班,还有不少是父母送来进行康复训练的孩子。 但智力残缺的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孤儿。 因为遗传或先天发育不足导致的智力问题绝大多数都无法痊愈,这样的孩子非常容易被视为拖油瓶,被父母生生抛弃。 父母舍不得的话都是自己养着了,不会送到这里。 许多小孩子表面上看来和正常孩子都没有特别大的不同,但照顾他们的老师和志愿者却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明明已经发育到会跑会跳,却行为异常,和正常孩子大相径庭。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容易产生感情。 陆丞宸觉得如果不是遇到了晏宁,一时好奇走进这家机构,自己这辈子都未必能有如此深刻的感受,看得到这种程度的人间疾苦。 但话又说回来…… 能别光着屁股乱跑吗活爹!!! 陆丞宸刚把小孩裤子拔下来用湿巾擦干净屁股和腿,一不留神没拉住,眼前的小孩就“噔噔噔”跑了。 晏宁刚进门就看见陆丞宸满脸崩溃地仰头望着天花板,缓了两秒之后伸手把跌跌撞撞没跑出多远的小孩拎回来穿裤子。 男孩今年四岁,还没有正式的名字。 因为脑袋特别圆被起名叫西瓜。 西瓜患有天使综合征,主要症状是发育缓慢,运动障碍,很难学会说话,容易出现大笑或微笑等看起来兴奋快乐的异常举止。 在他这样的年纪,这种异常甚至和普通小孩都没什么区别。 看见晏宁过来,趴在陆丞宸腿上的西瓜立刻又拍手又叫,想过去找他。 陆丞宸把他按住,抬头望过去。 “你来啦,下班了?” 晏宁点点头,弯腰帮他把被尿湿的裤子捡起来,转身丢到角落的脏衣篓里。 陆丞宸给小孩把裤子穿好,松手让他在宿舍里自由活动,对晏宁说:“我也快了,等小雨老师过来接班。” 晏宁回来坐到他旁边,习惯性往他身上一靠。 陆丞宸刚来这边四五天,老师们比较体谅他,没有让他去最难伺候的婴儿房,而是在这个二对四的幼儿房,两个老师看四个小朋友。 这会儿刚好处于换班的真空期,和陆丞宸搭档的志愿者因为家里有急事提前走了几分钟,所以暂由陆丞宸一个人看着。 房间很宽敞,有基本的儿童游乐设施,边边角角也都包了防撞海绵。 四个小朋友这会儿都很老实,一个在睡觉,两个在拼积木,西瓜在自娱自乐。 独自照顾也不算特别费劲。 看陆丞宸额头渗了汗出来,晏宁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歪歪头抬手帮他擦。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没什么大不了。 陆丞宸呆坐着,脊椎有些僵硬。 那张柔软的纸巾动作很轻,蜻蜓点水般在他额头上擦拭,每一下起落都撩起难以言喻的麻痒,引得睫毛抖了好多下。 陆丞宸仓促地将目光掠过晏宁轻轻抿在一起的唇线,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察觉到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的幅度似乎变得特别轻,晏宁眸光微闪,故意佯装够不着,身体继续往前探,凑得更近了些。 这一下几乎快要脸对脸。 陆丞宸心慌意乱,脑子嗡一下,下紧张地屏息,闭眼。 “……” 瞧他眼睛闭那么死,晏宁有点无语。 无论是平日里堂而皇之的蓄意接近,还是有意无意的眼神暗示,晏宁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 他不懂陆丞宸怎么始终get不到。 到底在矜持什么? 这是在装直男故意避嫌? 晏宁实在搞不懂,随手在他额头上抹了两把就将手里的纸丢了。 他一收手陆丞宸才敢睁开眼睛,紧急恢复正常呼吸。 什么情况…… 最近有点忙过头了吗,怎么心脏动不动就扑通扑通狂跳,改天还是去医院查查吧。 哦对了,晏宁刚才是不是有点离我太近了? 擦汗有必要离那么近吗? 陆丞宸摸不着头脑,因为方才太紧张脑瓜子嗡嗡的没有太记清楚两个人距离具体拉到了什么范围。 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就传来哭声。 陆丞宸扭头,看到是刚才一直在睡觉的小姑娘醒了,此时正坐在床上哭。 陆丞宸一回头,晏宁也下意识跟着望过去。 看到前面的大人都朝着自己看过来,小女孩的哭声止了一下。她似乎也习惯了每天面对不同的老师,看到陌生成年人并未表现出害怕,泪汪汪展开双臂,示意要抱。 见状陆丞宸也没想太多,站起身准备哄一下,却被晏宁拉住。 陆丞宸转头,看见晏宁非常坚定地摇头。 [不要抱,不能抱] 如果谁要说晏宁是个没有爱心的人,陆丞宸肯定第一个翻脸不乐意。平时晏宁对待小朋友们的温柔与耐心,他都是眼睁睁看着的。 一时之间陆丞宸表现的非常疑惑。 晏宁收回手,重新打字。 [抱一次,下次不抱会更难哄,孤儿不可以抱着哄,婴儿都不可以] 陆丞宸一顿,瞬间明白过来了。 这是照顾孩子多了之后得出来的经验,并没有写进手册里当做细则,陆丞宸来这边没几天,第一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还没有老师来得及提醒他。 还没来得及多聊两句,接班的小雨老师就和另一位志愿者一起来了。 陆丞宸讲了讲四个小孩的情况后就和晏宁一起离开了。 一路沉默着走到爱心雨大门口,陆丞宸站在小粉mini旁边,却低着头迟迟没有什么动作。 晏宁觉得奇怪,绕到他前面眼神询问。 陆丞宸抬起头,漆黑的眼底染着没有及时驱散的低迷,触及晏宁的目光后迅速柔软下来。 “晏宁。”他注视着眼前人,说,“也从来没有人愿意抱抱你吗?” 正文 第50章 杠精滚啊 陆丞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没有想太多。 只是从离开那间宝宝房开始,那个小女孩的脸就反复在脑海中闪过。 睁眼闭眼,都是那双含泪的双眸。 仅有四岁的小朋友,刚从睡梦中醒来,只是希望有人能抱抱自己却无法被满足。 这明明是个那么小的愿望。 陆丞宸忍不住就在想,晏宁七岁失去母亲,不到十岁先是在普通小学被其他健康的小孩欺负,紧接着被送进这家机构。 他的舅舅对他并没有那么好。 只是像学校老师说的那样,身为亲戚,客观来讲不算亏待。 那时的晏宁一定也像这些孩子一样,没有至亲,无依无靠,经常要面对陌生的成年人,被强迫着学会不掉眼泪。 哭也没用,没人会来哄。 对成年人来说都算得上残忍的人生课堂,这么小的年纪已经经历过了。 陆丞宸觉得心里很难过。 晏宁根本没有预料到会从陆丞宸口中看到一句这样的话。 前一秒,他还在思考晚餐吃什么。 察觉到陆丞宸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低落,晏宁很快通过这句话联想到他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嘴角习惯性弯起柔软的弧度,笑着打手语安慰他。 ——没事。 陆丞宸垂眼注视着他,不发一言。 见这有些像表面工夫的抚慰没有发挥作用,晏宁连忙拿出手机打字,用ai懒羊羊松弛的语气播放: [爱心雨的老师对我好,很温柔] 陆丞宸丝毫不意外从晏宁这里听到这样的回答。 晏宁的眼睛总是更关注世间美好的部分,不会有什么多愁善感的不满或者责怪。命运的捉弄从来不影响他感恩世界的善待。 但这不影响陆丞宸觉得心有不甘。 这个世界分明亏欠了晏宁。 心里虽这么想,陆丞宸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就算现在他指着老天爷破口大骂或者怎么样都并不会让晏宁觉得过瘾。 反而会让晏宁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没事儿,我知道。” 陆丞宸深吸一口气,抬手拨弄了几下晏宁头顶的发丝,笑着转移话题,“想吃什么?” 晏宁嘴角的弧度刹那间上扬好几个像素。 [吃点好的!] 晏宁今天很开心,机构今年竟然增加了教职工补助。 他刚领到上半年的,一共六千五。 如果年年都能这么发的话,不就等于变相涨了1000的月薪! 而且是零存整取! 晏宁决定把六千存起来,多出来的五百拿来吃好吃的! 他和陆丞宸认识以来吃饭都是找便宜地方,也该吃点好的了! 这一句“吃点好的”,还真把陆丞宸整不会了。 晏宁一般不同意让他请客,他们两个一起吃饭从来都是aa,担心晏宁经济方面有压力,陆丞宸美食攻略是围绕着人均消费不超过20块钱这个关键字做的。 他自己出门在外从来没有看价格的习惯。 此时此刻以整个宁昌市为单位,陆丞宸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符合晏宁要求的地方。 “……嗯。” 陆丞宸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大众点评。 “你想吃什么类型的?我查查……” 在晏宁面前的时候陆丞宸从来不藏着掖着,他手机屏幕里的内容基本就在晏宁眼前,随便一瞥就能看见。 晏宁看到他的手机界面,想都没想就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到马路牙子边坐下了。 照顾小朋友很累,尤其户外活动过后疲惫到极点的时候随便找个没有积水的地方都能坐下歇,很容易养成了不拘小节的习惯。 停车区旁边的绿化带也并不太脏。 陆丞宸刚坐稳,晏宁就大大方方凑过去伸出手指向下滑动他的手机屏幕,在app界面中寻找吃的。 正值傍晚夜幕将至,华灯初上。 两人紧挨着坐在马路边,不远的前方行人车辆匆匆来往,没有人过多在意模糊映在柏油路上的两道模糊人影。 这有点太超过了,陆丞宸想。 晏宁原本只是单纯和他挨着坐的,可不知不觉身体就渐渐朝他这里贴了过来,双手自然而然攀上他的手臂。 已经是六月底了,陆丞宸的外套很薄。 另一个人身上的热度轻而易举透过布料渗透,惹得血液开始发烫。 紧张之下,陆丞宸无意识攥紧手机。 然后不小心压到锁屏键把屏幕给按灭了。 正在对着app研究吃什么的晏宁倏地抬头,目光从很近的距离直线锁定,眼底映着路灯折射过来碎光,水汪汪的双眸像盛着星星。 陆丞宸心脏一缩,突然像是被看不见的藤蔓死死缠着。 晏宁也不打手语,不打字。 就这么直直望着陆丞宸,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 陆丞宸耳朵红的滴血,没几秒的功夫手指就僵了。 如果还能正常思考,陆丞宸就知道此时此刻最正确的反应是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打开,或者无论说些什么都可以,反正离得这么近,说什么晏宁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可问题就在于离得这么近。 离得太近了。 陆丞宸此刻的大脑就像是一台配置顶尖电脑主机,所有的硬件都在正常运转,但cpu停止运行了。 他的手能感觉到手机在发烫。 眼睛能看清楚晏宁每一寸五官。 甚至可以非常清楚地听到几十米外的公交车正在通报哪一站。 可他就是反应不过来这一刻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就这么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将突如其来的沉默拉得很长很长。 晏宁观察他片刻,忽然像是明白过来什么。 紧接着嘴角弯起一抹伶俐的弧度,轻轻笑了。 他捏住陆丞宸的手按下锁屏键,成功解锁后靠过去继续看app,更加变本加厉地贴贴。 几乎是本能驱使下,陆丞宸怕挤到他,身体略微后仰了一下。 可这样反而给晏宁腾出了更大的活动空间。 晏宁不着痕迹地歪过去,突然间放松脊椎软下身子,一时之间几乎整个人陷在陆丞宸怀里去了。 陆丞宸头皮倏地炸了一下。 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赶紧支起左腿让晏宁靠着,紧急创造了一个临时的支撑点。 晏宁得逞地翘了下嘴角,将手肘撑在他膝盖上。 短短不到两分钟,陆丞宸硬生生□□冒汗了,他更换右手拿手机让晏宁继续看,偷偷把左手放到身侧,在空气中甩了甩。 晏宁假装对此毫无察觉,继续得寸进尺,光明正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随意地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 有意无意从在陆丞宸的指尖游离一下,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陆丞宸每寸骨节都在和神经一起发麻。 他这会儿已经来不及思考吃饭的事儿了,只觉得自己最近就是不太正常,对于晏宁的举动过度敏感。 人家凑过来看一下手机而已,有啥的? 至于紧张到冒冷汗吗? 什么超绝敏感肌?屁大点事一惊一乍的最烦人了。 深呼吸调整了好一会儿,陆丞宸总算有点冷静下来,垂下眼帘正儿八经开始看手机,可没过几秒眼神又控制不住飘到眼前的人身上。 晏宁头发偏浅,在暖黄色路灯的映照下隐隐泛着深棕色,发质很细,头顶的发旋看起来很柔软,连带着侧脸的轮廓都是很柔和的弧度。 好长的睫毛,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再往下是精致的鼻尖,正是因为山根到鼻梁的高度没有那么挺拔锐利,所以衬托得整张脸给人的感觉都非常柔和,毫无攻击性属性。 再配合色泽红润,形状饱满的唇瓣…… 陆丞宸初见就知道晏宁模样很好看。 这回突然有机会如此近距离且认真的观察才发现,他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经得起细看。 好看的脸陆丞宸实在见过很多。 他生活的圈子有非常多优秀的基因,不过经常第一眼觉得惊艳,见得多了总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不像晏宁,越看越顺眼。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讨人喜欢的一张脸?故意找茬也根本挑不出来刺? 瞧着瞧着,陆丞宸甚至都开始急眼了。 他左右脑莫名其妙互搏起来。 一边在琢磨“生而为人必然会有短板” 一边在反驳“这就是完美的,杠精滚啊” 正盯着晏宁的脸和第二人格争论的时候,陆丞宸感觉膝盖被拍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是晏宁提醒他看手机屏幕。 陆丞宸重连小脑cpu,看到屏幕里是一家卖小龙虾的。人均消费一百出头。 刚看完,陆丞宸就听见晏宁编辑好的文案被ai懒羊羊读出来: [听说这个好吃,我没吃过] “你想吃小龙虾啊?”陆丞宸说,“好吃的,我知道哪家最好吃。走,我带你去。” 看他说完,晏宁的眼神顿时振奋起来,飞快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怀里倏然消失的温热让陆丞宸怔愣了两秒。 他紧随着站起身,晚风徐徐吹过方才两人紧密依偎过的布料,暖意眨眼间就被冰凉的触感替代。 站在电动车旁的晏宁用力招手提醒,陆丞宸略作掩饰般拍拍衣服粘上的土,掏出钥匙解锁,带着晏宁朝目的地出发。 凡事讲究一回生二回熟。 现在的晏宁一点都不扭捏,只要坐在小粉mini的后座,下一秒就会毫无顾忌地抱着陆丞宸的腰。 但陆丞宸对于这种亲密的接触还是不习惯。 他必须要在骑车时利用迎面刮来的妖风进行物理控温。 所以每次接送晏宁,他心里总在琢磨一件事。 等到夏天没有凉风可怎么办? 脸色憋的通红,容易显得不帅。 就说最近毛病越来越多,连容貌焦虑都来了。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小丑][小丑][小丑] 正文 第51章 好感度+1 陆丞宸带着晏宁骑了好几条街,最终来到了很早以前就经常来的大排档。 这家大排档是宁昌的老字号了,不怎么在各大app打广告也不做外卖,全靠宁昌本地人口口相传,老板是本分人且很会做生意,这么多年味道没变,定价也很合适。 按照人均应该比晏宁找的那家网红店还省钱。 不过毕竟是老字号了,这么多年没换过地方,大排档门店难免有些破,而且店内空间也不大,主要靠铺在店外面的桌椅招揽客人。 这个时间还不算高峰期,两人来的时候位置还有不少。 晏宁从坐下那一秒开始就盯着装海鲜各种海鲜的鱼缸瞧,过了一会儿等陆丞宸点完菜之后拍拍他的手背。 陆丞宸望向他指着的方向,是装着大龙虾的鱼缸。 考虑到成本,大排档的龙虾一般都不会特别贵,晏宁看上的那些是小青龙,是大龙虾里面最常见的品种。 “想吃吗?”陆丞宸问他。 晏宁下意识摇摇头,做了个搓指尖的手势。 “这个不算特别贵。”陆丞宸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对他解释说,“按照这缸里的大小,一只大概一百多吧,想吃可以吃的。” 晏宁翻转手腕又打了个手语。 ——好吃吗? “嗯……”陆丞宸想了想,微笑着选择实话实说,“要单凭味道来讲的话,我觉得还是小的好吃,这个和小龙虾其实差不到哪里去。” 晏宁是个非常讲究务实的人。 即便是奔着要放纵一回,在手头完全不那么阔绰的情况下,他依旧拒绝一切花里胡哨,所以听完陆丞宸说的话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小青龙。 大排档人不那么多的时候上菜非常快。 除了小龙虾,陆丞宸挑的凉菜拼盘基本是前脚点完后脚就上了,因大多菜品的烹饪方式都是爆炒,店里的锅灶就在室外。 厨师卷着火焰大力翻炒着小龙虾,晚风卷着红辣椒的爆香铺面而来。 晏宁目不转睛望着,忍不住咽口水。 陆丞宸拆开桌上的一次性竹筷靠着盘子放在他手边,然后把店家刚拿过来的果汁打开倒进杯子里推过去。 闻到橙汁的味道,晏宁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眼前的拍黄瓜夹进嘴里解馋。 没过一会儿,小龙虾被端上桌。 由小龙虾堆成的小山被放在两个朴实无华的大铁盘里,一眼望去通红油亮,虾壳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晏宁第一时间放下筷子,却又有些无从下手。 他看了一眼陆丞宸,表情有些茫然。 ai懒羊羊:[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陆丞宸拆开包装四四方方的一次性手套,左右手各套了两层,对他说,“这东西看着大,实际上肉就那么一点。” 确定晏宁读懂前面的了,他继续说。 “不过只吃这些的话都未必能吃饱的,先把虾吃了,后面让他们上面条,那个才是精髓。” 晏宁没想到都有这么一大堆虾了,后面竟然还要吃主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之后模仿他戴上手套,刚想伸手拿却被拦住。 “刚出锅,很烫。”陆丞宸提醒他。 “……” 好气啊! 怎么会有这么磨人的玩意,眼睁睁看这么久还吃不到! 见晏宁死死盯着眼前的小龙虾急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陆丞宸忍不住想笑,用筷子把堆在一起的小龙虾扒拉出更大的缝隙,方便自然风降温。 又吃了一会儿小凉菜,陆丞宸伸手试探了一下最外面那层小龙虾的温度,对他说。 “可以吃啦,拿外面的。” 晏宁二话不说拿起一只,触摸到坚硬的虾壳之后却又呆住了。 这家大排档主营小龙虾,选用的品种都是钳小尾巴肉多的优质青虾,单只基本上都在一两以上,虾壳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坚硬的。 晏宁只吃过河虾,不会剥龙虾。 戴着手套没办法再打字了,于是他伸手把虾拿到陆丞宸眼前晃了晃,眼神求助。 “不会弄?” 在他研究的功夫已经熟练地剥完手头这只的陆丞宸掀起眼皮看过去,见晏宁点头轻声一笑。 “我教你。” 说着,陆丞宸顺手把手头刚剥出来且抽过虾线的虾肉递到晏宁嘴边。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到不能更自然。 虾肉的距离近到嘴唇能十分清晰的感受到上面的热气,晏宁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后定定注视着陆丞宸的脸,有些迟钝地张开嘴巴。 陆丞宸胳膊一伸,把那颗虾塞进他的嘴巴。 一切行云流水到仿佛只是随手而已,晏宁心里有猫腻,对此难免有些方寸大乱,心跳加速。 下一秒,q弹的虾肉裹着浓郁的香气以及鲜香麻辣的味道在嘴里爆开,晏宁嚼了几口咽下去,惊喜地睁大双眸。 这么好吃!!! 好独特的清香!和以前吃过的别的肉口感都不一样! 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心满意足的投喂成功正反馈了。 已重新拿起一只虾的陆丞宸看到他表情,暂且把教他的事情放到一边,开心地说道: “好吃吧?” 晏宁超用力点头,伸手拿起一只虾,目光落在他拿着虾的手上,神情相当认真。 陆丞宸往前伸出胳膊让他能看得更清楚,随后熟练地摘掉头,顺着虾背一掐,捏住头部轻轻一拉,完整的虾肉就从虾壳内成功剥离。 抬头一看,晏宁那边已经跟着他教学的动作同步剥好。 等他瞅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干脆利落地塞到嘴去了。 “好家伙,这么聪明。” 陆丞宸挑眉,丝毫不吝啬夸奖地朝他竖起拇指:“宁宁大王已经出师了。” 晏宁得意地扬起下巴左右晃晃脑袋,紧接着又拿起一只小龙虾。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很快晏宁就全身心投入了眼前的美食盛宴,捧着自己面前的那盘小龙虾吃得不亦乐乎,几乎连喝口饮料都快腾不出功夫。 反倒陆丞宸吃的有些慢,眼神总有意无意往他身上飘。 人这一生总下意识想追求些什么。 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才有奔头。 陆丞宸从小到大几乎可以很轻易的得到任何物质,从导致他小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目标。改名之后,身上又逐渐承载了一些看不见的期许和责任感,也有了野心。 没错,是野心。 不是对财富和权利的野心,而是想证明自己。 可陆家优秀的代表人物太多了。 陆丞宸也是长大之后才发现,长辈们的成就太过于耀眼夺目,那是堪称时代洪流中拥有孤注一掷魄力,能精准做出最正确决策的壮举。 再怎么努力也难以复刻。 他堂叔十九岁那年创立的网站没过多久就跻身电商行业龙头之一了。 他十八岁还在和他爹吵架呢。 幼时起堂叔就是他发自内心崇拜的对象,是他想要成为的人。无论是卓尔不群的能力,还是对抗父权的魄力。 他现在还差得远。 距离他的野心,差得很远。 可晏宁真的很容易被满足。 一块精致的小蛋糕,一块几百块钱的手表,都可以让他发自内心地高兴很长时间。 陆丞宸早就记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了。 物质条件甚至还经常成为他爸吵架时会拿起的道德武器,不仅给不了他多少满足感,还容易让他窝火。 所以陆丞宸很意外晏宁的情绪能和他形成共感。 看着晏宁因为一盘小龙虾开心到幸福地眯起眼睛,他的心情也会莫名其妙变得特别好,哪怕这根本是他从小到大要多少有多少,早就吃腻了的东西。 大份小龙虾一盘装不下,被分成均匀的两盘。 晏宁和陆丞宸的面前各摆了一盘,晏宁也很快发现这东西就像陆丞宸说的那样不怎么顶饱。看起来量很大,其实没多少肉,所以默认他们两个一人一盘,这样结完账也比较好aa。 但他后知后觉发现,陆丞宸老把剥好的虾往他嘴里塞。 一开始吃得太沉浸,晏宁没有留意到。 只要送到嘴边都第一时间吃掉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面前的小龙虾已经下去了大半盘,也早就记不清刚才从陆丞宸手里咬走过多少只。 看着盘底剩下来的一小部分,晏宁想着后面还有主食,于是摘下手套把装虾的铁盘推到陆丞宸面前,捻了捻残留着红油的手指,眼神在桌上寻找起来。 陆丞宸脱掉手套,起身走向店里。 过了一会儿,洗完手的陆丞宸回来坐下,将几个独立包装的湿纸巾放在桌面上。 晏宁拿起来刚准备撕开,动作却微微一顿。 然后沾着油的手指在塑料袋上滑来滑去,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撕开。 见状陆丞宸拿过来顺手帮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干净的湿巾正准备递过去,却发现晏宁直接把手伸到了面前,眨巴着眼盯着他看。 但凡少上一天班,少带一个小孩…… 陆丞宸在这这一刻都不会这么快想象出晏宁还是小朋友的时候站在原地仰着头,乖乖展开手掌等老师帮忙擦手的模样。 他不由自主地扯起嘴角,左手托着晏宁的手腕,右手拿着湿纸巾擦拭他手上的油,很认真,很缓慢的擦拭着。 薄荷的湿润凉意裹着青柠的香。 从指缝都指骨,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陆丞宸认真做某件事情的时候会格外专注,很少一心二用。晏宁悄悄打量着他的脸,呼吸放得很轻,耳根发烫,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擦干净晏宁的双手陆丞宸用了3张湿巾。 “好了。” 陆丞宸用湿巾擦了擦桌面上距离他比较近的几滴油,随手往垃圾桶里一丢,把老板刚上的水煮面端起来。 “这个辣度你能接受吗?水煮面会有点吸辣,我们点的小龙虾是中辣的,虾肉被包在壳里没那么辣,但是拌面的话会更辣一点的,你能不能吃得了?” 一不小心,话又密了。 好在晏宁只要能看懂第一句就行。 他垂眸看了一眼飘着红油的小龙虾汤汁,朝他点点头。 陆丞宸把他盘子里残留的小龙虾和自己的汇成一盘,紧接着把碗里的面往只留下汤汁的盘子里一倒,用筷子拌匀。 大功告成,陆丞宸兴致勃勃地收回手。 “尝尝,这才是精髓!” 这会儿汤汁和面都是温温的已经不烫了,看他表情明显很期待的样子,晏宁立刻端起手边的小碗,抄起一筷子面条,习惯性吹了吹之后往嘴里一嗦。 晏宁的眼神噌的一下又亮起来了。 短时间内他甚至没来得及对陆丞宸进行反馈,伸手就去夹第二筷子。 这对陆丞宸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反馈了。 小龙虾这个东西就是要在新鲜的时候吃,隔夜基本就要变味儿了,所以陆丞宸又戴上手套把盘子里剩下来的虾全都剥了。 晏宁好好吃着面,虾仁像下雨般一个接一个落进碗里。 察觉到陆丞宸都没吃多少,晏宁捂住自己的碗口,边摇头边打手语让他自己也吃一些。 然而此时此刻“适可而止”“过犹不及”等字眼已经从陆丞宸的字典里消失,整个人都像穿越进了某种养成游戏。 每成功投喂一次,晏宁头顶都会弹起文字。 [饱食度+1] [好感度+1] 陆丞宸实在是很上头,虽然自己没怎么吃,但看晏宁吃这么香总觉得已经饱了。 见晏宁捂住碗不让夹,陆丞宸担心“好感度-1”也没再强塞,把都剥好丢进铁盘里,洗干净手回来抄起筷子吃面。 对于陆丞宸这样的运动量来说,碳水才是永远的神。 晏宁吃了太多小龙虾,到最后拌面虽然好吃却实在吃不下多少,最后剩下来的大半份水煮面被陆丞宸独自解决,虾留着没动。 走之前,果然看见晏宁把剩下来的虾挑进嘴里吃了。 晏宁吃得有些撑,想走走路消食。 陆丞宸看车的电的确也不多了,于是带着他把电动车停在林陆大道找了个充电桩充电,步行送晏宁回家。 这个时间商业街还在营业。 没有摆摊的商贩,林陆大道步行街只有路人来来往往,显得宽敞又空旷。正门口的led也在照常轮播广告,没有《猫和老鼠》。 夜晚的凉风很清爽,吹在脸上分外舒适。 两人肩并肩慢慢悠悠地走着,晏宁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旁边的人,发现对方步履平稳,一直低着头看手机,手指不停地戳戳点点。 好几次晏宁有意无意用手腕去碰他的胳膊,都没什么反应。 陆丞宸确实临时有正事要处理,心思不在这。 但晏宁不知道,他有点懵,不理解为什么平日晚饭后在路边散步时都会顺手牵着他,防止有什么不长眼的人突然撞过来的陆丞宸今天不牵他了。 他假装不经意转头,想看陆丞宸在和什么人聊天。 然后发现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晏宁看不懂,于是很快放弃,有些苦恼陆丞宸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奇怪。 网上不都说性别男爱好男会有雷达吗? 陆串串的雷达呢? 明明很多时候也有回应,但晏宁确实也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回应不太对。暧昧的信号如果是双向奔赴,一个对视就能成功连接对方的频道。 可陆串串总这么光明磊落清清白白的是怎么回事啊? 真的只想交朋友吗? 见了鬼了…… 陆丞宸这个人很多脑回路都很简单,他心里琢磨什么晏宁总能一目了然,但是偏偏有的时候又那么难懂。 没有任何感情经验的晏宁简直遇到了史诗级难题。 他和陆丞宸一个忙事情,一个瞎琢磨。 不知不觉就径直穿过了林陆大道。 来到街头,晏宁看见马路对面的绿灯刚好亮起,于是他没有在十字路口进行任何停顿,直接一步迈向斑马线。 正在此刻,手腕突然一紧。 晏宁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旁边的人攥在了手心里。 陆丞宸并没有忙完,但却在走到路口时候快速观察了路况,然后在晏宁抬脚的瞬间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腕。 于是,晏宁慢半拍搞明白了。 林陆大道消费贵,他们两个平时基本不会在这里吃饭,所以也不会在这散步。刚才陆丞宸没有牵他是因为那是步行街,车辆进不去,路况很安全。 到了马路,陆丞宸才会伸手拉他。 这是一种接近被动的、潜意识养成的习惯。 察觉到这一点,晏宁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高兴陆丞宸已经养成了保护他的习惯。 不高兴这仅仅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没有很明确的喜欢,所以他牵的从来只是手腕,不牵手。 晏宁越琢磨越觉得心情不好,低头任凭陆丞宸拉着走,也不去看他了。 这份资料好多页,而且要赶紧回复。 快到晏宁家门口的时候陆丞宸才终于看完,他单手打字不方便,干脆按下语音键进行答复。等消息发送出去,他第一时间扭头看向晏宁,发现对方皱着眉头,眼神茫然。 晏宁很少皱眉头。 陆丞宸想了想,明白过来。 “我刚才说的英语,你读不懂唇语正常。” 晏宁眨眨眼,轻轻朝他点头,没有别的什么表示。 送晏宁到单元口,陆丞宸才停下脚步。 这个位置在鑫鑫烟酒侧后方,周梦子那边看不到。 有件重要的事情已经在陆丞宸心里琢磨一晚上了,他把手机收进兜里,在晏宁转头回家之前朝他展开双臂,微笑着说。 “要抱抱吗?” 这一刻,晏宁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凶猛地撞了一下。 他在距离陆丞宸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静静站了数秒,缓缓摇头,转身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小丑]? 晏宁:陆串串我警告你木头生下来就是要挨劈的[猫爪](不是猫爪是巴掌) 正文 第52章 拒绝 晏宁心情的确不太好。 他每天和陆丞宸形影不离,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摆摊。 《豪门团宠omega》里主角感情发展到这个阶段的时候早就眉来眼去互诉心意光速在一起,嘴巴几乎要亲破皮。 床腿都快摇断了。 陆丞宸却满脑子都是吃什么、玩什么。 牵手都只拉手腕。 陆丞宸对他很好的证据,晏宁能找到一堆。 可陆丞宸明确喜欢他的信号,晏宁完全接收不到。 晏宁不想只和陆丞宸当朋友,可对自己性取向如此明确的陆丞宸,好像真的只把他当朋友。 他不敢提,怕提了之后陆丞宸就不和他玩了。 不管是喜欢的人,还是好朋友,晏宁都只有这么一个。 所以他很苦恼,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晏宁关上家门的时候,陆丞宸双臂都还伸在半空中没来及收回来。 他就这么维持着原本的动作站在原地僵了好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直至手臂关节泛酸那一刻,陆丞宸才被动地垂下胳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决定他琢磨了一晚上。 想过这个行为会不会有些冒失。 想过该如何开口,使用什么样的表情,动作。 唯独没想过竟然会被拒绝。 没错,拒绝。 连踌躇不定的犹豫都没有。 是非常笃定、连多思考一秒都不需要的明确拒绝。 被晏宁拒绝的这个信息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入侵陆丞宸的大脑,像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轻而易举突破了他的心理防御机制。 满满的疑惑和不解盘旋在陆丞宸脑海。 他就这么杵在在黑暗的楼道里,蜷起略带僵硬的手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不舒服。 今天做错什么了吗? 明明没有啊。 晏宁本身就不是个很难懂的人,有什么情绪都摆在明面上给人看。就算是有什么苦恼,陆丞宸轻而易举就能看出来。 只要开口问了,他也会马上说。 不开心的buff在晏宁身上从来都很短暂,持续不了多久。 截止到刚才被拒绝,晏宁这整整一天都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不愉快的样子。 陆丞宸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内心铺垫许久,无限拔高的期待意料之外的没有被满足,失落的情绪潮水般涌来,陆丞宸深吸一口气,又低着头沉重地吐出来。 老旧的小区单元口就这么窄。 为了不挡住别人出入,陆丞宸闷声不响地走出来,习惯性拐弯绕到鑫鑫烟酒门口,却没在老位置看到小粉mini。 因为有时候要进门帮晏宁拿东西,陆丞宸有时候会把车停在超市门口,这样的话周梦子能帮忙看着,钥匙都不用拔,很方便。 他忘了刚才是步行回来,车停在林陆大道。 来都来了,陆丞宸也没直接离开,走过去手肘撑着玻璃台面扫了一眼冰箱,说:“梦姐,买瓶雪碧。” 周梦子放下手里的书,转身去拿。 “三块。” 转身之后,周梦子把雪碧放收银台上,看见陆丞宸在翻看她刚才看的那本杂志。 陆丞宸拿手机扫码,顺口问。 “姐,你对服装设计感兴趣啊?” 周梦子平日里很少有表情的脸上展现出几分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 harper‘s bazaar,发行于米国的时尚杂志,全球范围内都可以说非常权威,基本是设计师必看的杂志之一。 周梦子拿的这本是全英文,内容没什么问题。 不过纸质像是盗印的,国际版在国内本身也比较难买到,更加常见的是国内版《时尚芭莎》,之前陆丞宸也见周梦子看过。 看《时尚芭莎》可能是看热闹。 但看英文国际版就是真的对内容感兴趣,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能一眼认出他身上穿的品牌。 陆丞宸对这种杂志不陌生,单手打开雪碧,朝他点头:“当然知道啊,这个杂志很有名。” “哎,那你帮我看看这里。” 周梦子闻言立刻凑上前,翻开几页指着里面某部分英文内容,“这是什么意思?我用翻译软件搜的总感觉不太对。” 话音落后,陆丞宸定睛看了看。 “你是用的中译英软件吗?” 周梦子点头,询问,“对啊,这不是英语?” “姐,这是意大利语。”陆丞宸说,“你用的软件是不是太落后,竟然检测不出来。” 周梦子从兜里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睨他一眼:“我这手机下载不了很先进的软件,能有中英互译的功能已经很不错了。” 陆丞宸这才发现周梦子手机款式很老。 说是老祖宗级别的智能机一点都不过分,陆丞宸甚至很难想象出这玩意儿还有除了打电话发短信之外的功能。 能英译中的确已经很了不起了。 难怪从来都只能见到周梦子看书,见不到她玩手机。 陆丞宸没多说什么,垂头瞧了一会儿。 “这段写的是设计理念,说设计师灵感来源于看到亲自种的郁金香绽放时的生命力,所以裙摆采用花瓣形状,布料也是薄纱,营造轻盈透气春意复苏的温柔与灵气什么什么的……大概就是这些吧。” 翻译完,陆丞宸抬起头。 周梦子没看杂志,而是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盯着他:“你不是学金融的吗,为什么意大利语也看得懂?” 陆丞宸挠挠头:“……呃,随便学的,刚好是我认识的单词。” 周梦子深深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陆丞宸赶紧转移话题:“姐,我能不能冒昧的……” “问吧。”周梦子轻轻掀了一下眼皮,慢悠悠道:“我无所谓。” “你是当时没考上中学,还是家里不让你上学?” “家里不让。”周梦子轻飘飘地说,“我家有女孩读书无用论,我蹭晏宁的学区房读了初中,但后面家里交不起高中学费,就没再继续读了。” “那轮到你弟……” 说到这,陆丞宸紧急改口。 “那轮到你亲弟弟就又能读了?这凭什么?” 周梦子嗤笑着耸肩:“凭他是耀祖呗,倾家荡产都得供。不过刚来宁昌的时候我家确实也没什么钱,后来我爸妈慢慢才有了收入,没那么紧巴巴的了。” 回忆着之前陈悦讲的那些倒也对得上。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啊。”陆丞宸问,“一直这样吗?” “现在他们光想着我到了法定年龄赶紧嫁出去,拿了彩礼给周启航存着。这些事儿都不用我跟你讲了吧,网上说的那种封建余孽父母我集齐了。” 说到这,周梦子垂眼,目光锁定杂志上那一串看不懂的字符。 刚才那番话陆丞宸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骂爹的词汇他脑子里倒是存了很多,但别人的爹他骂起来不太合适,有点冒昧。 过了半晌,周梦子突然开口叫他。 “陆丞宸。” 地球上会连名带姓喊陆丞宸全名的人不多,他下意识直起腰,抬头应道:“怎么了?” “如果你能做到……” 周梦子说到这里停顿数秒,再开口时把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尽快帮晏宁离开这个家,在他十八岁之前。” “啊?” 陆丞宸这一晚上都是懵的,他脑回路一团乱,整理半天下意识皱起眉头。 “可这本来就是晏宁的家。” 似乎是纠结犹豫了很久,周梦子才终于下定决心,对他说:“我父母会赖在这,想把他们赶走没那么容易,他们会惦记晏宁的钱。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让他先尽快离开这个家。” 说到这,周梦子表情开始有些难看。 那毕竟是她的父母,她也确实蹭到过晏宁的好处,没办法不感到羞愧。 但她还是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对陆丞宸说:“房子法律上是属于晏宁的,他长大之后能拿回去。先让他离开这里,监护人这个身份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要让我爸妈在你和我都不知道的时候想方设法从晏宁那里拿钱,甚至骗钱。” 陆丞宸默不作声和周梦子对视。 他隐隐有种预感,周梦子似乎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他。但人本来就是复杂的,谁都做不到完全透明,有所保留陆丞宸能够理解。 以周梦子所处的位置,能做出这样的提醒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 陆丞宸手指敲敲玻璃,思索着没有说话。 周梦子说出这些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成为家庭代表被陆丞宸愤怒的言语集火的准备了。 提心吊胆地等了约莫十几秒。 预想中义愤填膺地斥责甚至辱骂并没有到来。 陆丞宸只是随手合上手头的杂志,轻轻往前一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心里有数了。” 周梦子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口气,藏在桌子下面不由自主颤抖好一会儿的手指逐渐安静下来。 陆丞宸察觉到她现在很紧绷,并没有围绕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延伸,而是心血来潮般转而问道:“对了,你对服装设计感兴趣的话,应该有些手稿吧?” “有。” 说完,周梦子蹲下身从下面的柜子里翻了会儿,拿出一个表面磨损痕迹很重,内页却被保护的很好的速写本。 “我还去打印店扫描电子版尝试投过稿,有一些服装厂真的有过回联,但问过我的学历还有具体情况,最后都婉拒了。” “我能看看吗?”陆丞宸问。 周梦子点点头,伸手将速写本推给他。 速写本内页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被浪费,内容非常丰富,陆丞宸低下头从第一页开始翻,看前面的时候表情没怎么变,到了后面表情展露出明显的惊诧,下意识弯腰瞧的更认真了些。 毕竟是纯属自学,没有经历过任何专业培训。 前面十几页以陆丞宸业余的眼光来看瑕疵多得要命,当成设计学院作业会被老师骂死那种。 但稍微往后就能看出来水平进阶速度极快。 不是从1到2再到3这种循序渐进,而是从1到5,再到15的跨越性进步。 问题自查很精准,调整的非常迅速。 虽然即便是最后一页,比起陆丞宸预想中的还是有很大差距,但陆丞宸对标的毕竟是行业顶尖设计师的设计稿。 周梦子水平,在设计行业绝对可以说很有天分。 但凡有条件学习,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周梦子不敢让父母知道自己在研究这些,平时都是偷偷学的,这个绘本她也从来没有给人看过,今天实属破例。 等陆丞宸合上,她立刻盯着对方等待回应。 “姐,这个我能借走一段时间吗?”陆丞宸问。 “啊?”周梦子疑惑,“你要拿去干嘛?” “保证尊重你的版权,不会做什么坏事。”陆丞宸知道搞创作对于自己的作品会很在意,对她说,“我不太懂这些,但有认识的设计师。我想拿去给他看看,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帮到你。” 说完,陆丞宸又很诚实的打补丁。 “虽然现在我什么也保证不了。” 周梦子并不知道陆丞宸口中的人正是经常出现在她手头那本《harper‘s bazaar》上的全球知名设计师。 但她知道陆丞宸手能伸到的地方,一定比她能触及的范围高很多。 哪怕借他的手卖出一两张稿子,对周梦子来说已经非常有用了。 “你拿去吧,记得还我就行。”她说。 “保证还你。”陆丞宸把本子拿在手上,“就是他最近好像有点忙,估计需要点时间了。” 周梦子:“无所谓。” 陆丞宸端起雪碧,抬手招呼。 “我走了姐。” 周梦子恢复平时懒懒散散的模样,坐回椅子上摆摆手。 步行回到林陆大道,陆丞宸骑着电动车出车库,但在岔路口的时候却没有直接拐弯去学校,而是拧紧刹车停靠在路边。 不行,不能就这么撤了。 任何问题都不要隔夜,这是堂叔传授的圣经。 想到这,陆丞宸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点开聊天窗口。 [我从记事以来,也没有人抱过我] [不是说只有孤儿不能抱吗] [汪的一声哭了出来.jpg] 正文 第53章 ma 在家门“咣当”关上的那一刻,晏宁其实就已经有点被震醒了。 他后知后觉才开始感到后悔。 怎么会不想要那样的拥抱呢? 当然是想的。 他并非生下来就是孤儿,不是被家人遗弃的小孩。幼年的事情虽然已经非常久远,但在模糊不清的记忆里,他也是被妈妈和外婆疼爱过的小孩。 肯定也是有过拥抱的。 只不过两位至亲都走得很突然,没有陪伴他太久。 但晏宁从来不责怪世界。 爱心雨有些孩子比他还小的时候就被人拐了。 最后被救回来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被打断了胳膊打断了腿,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 还有原本健健康康的孩子被后爹记恨,带出去游泳却不看好,故意让孩子溺水。最后被捞出来时虽然捡回一条命,却因为大脑缺氧太久发生不可逆的损伤,从此变得痴呆。 类似的天灾人祸晏宁见过太多太多。 爱心雨收容的每一个小朋友背后都有故事。 随着慢慢长大,晏宁始终认为自己称不上特别不幸,因为至少除了和亲人的生离死别,他并没有吃过什么苦。 爱心雨的老师们对他很负责。 舅舅舅妈无论如何,这些年来至少在表面把他照顾的还算不错,没让他沦为孤儿。 只不过,拥抱确实从此成了他难以贪图的奢侈品。 晏宁原本不怎么想,也不惦记。 但前提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像那样朝他展开手臂。 可望不可即是一回事。 眼看已经触手可及却自己选择退缩是另一回事。 晏宁当下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是不后悔的,因为他知道陆丞宸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白天上班的时候受到了来自小朋友的启发。 是陆丞宸内心的善良被点醒了。 不要强求留不住的东西,这堂课晏宁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上过了。 在下意识的反应和诸多复杂情绪推动之下,选择拒绝的那一秒,晏宁根本没有过脑子。 回过神之后他简直后悔得要命。 可当他后知后觉转身推门出去,陆丞宸人已经走了。 晏宁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没有继续做手工,也没有收拾晚上摆摊的东西,坐在椅子一直发呆神游。 被这样生硬的拒绝以后,陆丞宸可能再也不会做出这种尝试了吧。 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别扭…… 其实彼时的陆丞宸就在给晏宁房间当墙体使用的货架另一边和周梦子说话,拐过客厅这个弯就能看见,几米之遥而已。 只是晏宁听不到,无从得知。 就这么胡思乱想不知道多久,晏宁突然看到放置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微微一亮,锁屏页面紧接着弹出微信的通知。 晏宁聊天的人不多。 平日里接触的要么是爱心雨的群组消息,要么是diy手工定制的顾客。 除此之外只有陆丞宸了。 往常晏宁的精力还挺充沛的,不会在意爱心雨在下班之后还有事安排,特殊教育机构总会冷不丁突然缺人手,24小时待命去帮忙是基本素养。 可今天心情实在不好。 晏宁提不起劲,但怕真的有什么状况还是拿起手机瞅了一眼。 看看是不是急事。 不是的话就当没看见吧…… 随手点进微信界面那一秒,本来萎靡不振地靠在椅背上的晏宁突然挺腰坐起身。 [陆串串:我从记事以来,也没有人抱过我] [陆串串:不是说只有孤儿不能抱吗] [陆串串:汪的一声哭了出来.jpg] 纠结好久陆丞宸会不会因此生气的晏宁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想赶紧回他消息,一时之间却没想好怎么说,情急之下先点了个猫猫头。 好巧不巧,陆丞宸也纳闷半天晏宁是不是生气了。 秒回的表情包顿时也让他放心下来。 [晏宁:(猫猫探头.jpg)] [陆丞宸:刚才为什么走了啊] [陆丞宸:我需要解释] [陆丞宸:(我落泪情绪零碎.jpg)] 过于直白的话语让晏宁如坐针毡,短短几秒钟内在椅子上换了好几个动作,最后干脆站起身扑到床上绞尽脑汁的思考怎么解释。 不会撒谎的人有时候连瞎话都编不出来。 绞尽脑汁思考半天,晏宁终究选择说实话。 [晏宁:下班有对你说] [晏宁:拥抱是很容易产生依赖的东西] [晏宁:我也一样] 晏宁有时候讲话就是这样,受聋人的表达习惯和词汇量等影响,输入的文字会在原本想要表达的内容基础上进行一定简化。 缺少主语或形容词都是常有的事。 陆丞宸经常需要捋一捋才能弄清楚他的意思。 短短三句话其实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但陆丞宸硬生生读了好几遍才隐隐咂摸出其中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 还没想好怎么回,晏宁的消息又来了。 [晏宁:为什么没有人抱过你?] [晏宁:这不应该] 陆丞宸垂了下眼,转动车把将小粉停在路边,随身往绿化带边的石头上一坐。 [陆丞宸:我爸是什么人你知道的] [陆丞宸:我没见过我妈妈] [陆丞宸: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家里的女主人肯定是我妈,毕竟别人家都是这样的,没什么好质疑。稍微长大一些我才从别人那听说我爸是二婚,那位女士其实不是我亲妈,我妈生下我没多久就和我爸离婚然后离开家了,我爸在我还在喝奶粉的时候就销毁了她所有照片,也不告诉我她是谁] 陆丞宸没有发语音,最后一段话过了很久才发过来。 阅读完这番话,晏宁瞬间撑着床板爬起来。 他对着手机拧紧眉头沉默许久,手指好几次按下输入法,却又在看到陆丞宸备注后面的“正在输入……”后回退删除。 又过了半晌,陆丞宸那边才弹出新的消息。 [陆丞宸:怎么不说话?] [陆丞宸:有那么多话要说?还没打完?] [晏宁:我在等你消息] [陆丞宸:……?] [陆丞宸:笑死,我也以为你有话要说,在等你消息] [陆丞宸:你先说] 晏宁重新躺会床上,卷着被子把自己包裹在那瓶香水熟悉的味道里,捧着手机打字。 [晏宁:她没有来找你吗?] [陆丞宸:没有] [晏宁:那你找过她吗?] [陆丞宸:也没有] [晏宁:为什么?] [晏宁:你不好奇吗?没有想过她ma] [晏宁:吗] 陆丞宸经常在朋友面前随口吐槽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母亲却从来没有只言片语。 说起这些的时候原本他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可不知为什么,在晏宁不选择撤回消息重发,而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补充修饰错字的那一刻,他莫名“噗嗤”笑了声。 这一下瞬间拂去了周身缠绕的雾霭。 知道晏宁还在等,陆丞宸继续打字。 [陆丞宸:好奇过,也想过] [陆丞宸:但觉得不该找她] [陆丞宸:她是成年人,想要找到我或者看看我应该比年幼的我找她要容易得多,我从小就经常乱跑,见我没有什么门槛。既然没有来找我,那就肯定有她的原因吧] 虽然陆丞宸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似乎很平静,没有什么很激烈的言辞。 但晏宁阅读文字的时候会很认真。 他总觉得陆丞宸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波动的,只是字里行间展现得很少,从一开始表达的时候就在有意收着情绪。 [晏宁:(猫猫发呆.jpg)] [晏宁:你是不是想过,如果妈妈从小就在你身边的话,或许她不会像你爸爸那样对你,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抱抱你] [陆丞宸:想过的] [陆丞宸:不过……怎么说呢。] [陆丞宸:虽然不了解她,但我理解她] [陆丞宸:正常人没法跟我爸相处,除非心甘情愿沦为他的附庸。但客观来说他的条件的确很好,年轻时也算青年才俊,被爱情忽悠着嫁过来,看穿他的本质后决定逃离,反而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印证。] [晏宁:所以她离开是因为你爸爸吗?] [陆丞宸:嗯] [陆丞宸:虽然我爸不告诉我,但他这个人胡说八道的时候会掺一部分实话进去,让谎话显得更可信。跟我吵架的时候说过我妈为了钱跟他结婚,又为了钱把我丢掉什么的。我猜她离开的时候从我爸这里拿了很多好处,未来能过的很好] [陆丞宸:所以我能接受] 这的确是陆丞宸一直以来最真实的想法。 如果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比如把孩子留在这个家才能离开,他的母亲家世可能并没有多么好。 那么拿陆呈宏当跳板是很正确的决定。 无论这个女人是谁,都能跃升不止一个档次,从此之后风生水起。 对此,陆丞宸是真的没什么好埋怨。 他爸说的什么拜金女之类的难听绰号他也不认。 真的见钱眼开的人绝对不会选择离开。 陆丞宸甚至觉得这是个非常聪明且清醒的女性。 做错一次选择后没有沦陷在所谓的豪门里以陆太太的身份潇洒一生,而是干脆利落做出了最正确的断舍离,给自己的人生争取充满光亮的前景。 哪怕代价可能是放弃他。 认真读完聊天窗口里的一字一句,晏宁攥紧手机,撇撇嘴。 陆串串心情好的时候,聊天打完字之后绝对会跟个表情包托底。 就像100%会触发的被动技能一样。 可他很久没发过表情包了。 [晏宁:你不要难过] [陆丞宸:没事,我挺好的其实] [晏宁:你回学校了吗?] [晏宁:我能给你打视频吗] 陆丞宸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车水马龙的大街。 还没来得及回复,晏宁的视频就已经打过来了。 正文 第54章 笨呐! 陆丞宸也几乎一秒钟都没多想,手指一滑迅速接通。 现在两人经常视频连线一起做手工,晏宁早已没有最初面对镜头时那样的手足无措。 他这次打电话主要是想看看陆丞宸的状态。 上次陆丞宸在商业街面对父亲时候掉小珍珠的场景晏宁还历历在目,他觉得陆丞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大,有的时候还是需要哄一哄。 按照距离来算,陆丞宸按理说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到学校了。 所以看到陆丞宸身后是街道晏宁有些纳闷。 他将视频最小化,打字问道: [你怎么还在外面?] 陆丞宸没切出去,从屏幕上方的弹窗得知晏宁信息的内容,举着手机对镜头说:“我……刚走到这边。” 晏宁家里没有装wifi。 受到网速、像素以及帧率影响,陆丞宸在视频里讲话晏宁是看不太清楚唇语的。 不过能看出来他的状态还不错。 晏宁只知道陆丞宸嘴巴在动,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对着镜头里比了个“我看不懂”的手语。 “啊,不好意思。” 陆丞宸忘了这茬,习惯性道了个歉,打字回复。 [我还没到学校,刚走到这里] 这话客观来讲简直一眼假,因为陆丞宸根本不受堵车影响,哪怕先步行到林陆大道然后再骑车,中间隔了这么长时间怎么都已经到学校了。 好巧不巧晏宁刚才心里也很乱。 几乎同时间段失去时间概念的两个人就这么在双方都无意识的情况下把这个话题给糊弄过去了。 虽说还是只能采用文字沟通,他们却都没想过要把视频挂断。 晏宁将视频正常点开,用手表发消息。 [你是不是尔多龙?:今晚摆摊你还来吗] [陆串串:来啊] [陆串串:为什么不来] [你是不是尔多龙?:ovo] [你是不是尔多龙?:那我等你] 看到手机屏幕里的晏宁脸上和弹窗里一模一样的表情,由内而外的笑容终于重新浮现在陆丞宸的脸上,不久前低迷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走向停靠在不远处的电动车。 [陆丞宸:那我先回学校了,晚上见] [陆丞宸:(柯基踩滑板.jpg)] [晏宁:晚上见!] 陆丞宸拉远手机朝着前置摄像头挥挥手,随后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回到学校。 反而晏宁挂断电话之后有些空落落的。 虽然家里、学校、爱心雨、林陆大道都在同一个片区,距离不算远。 他还是觉得陆丞宸跑来跑去很麻烦。 两个人每天见面的次数多,意味着需要道别的次数也同样多。 频繁的和陆丞宸分开的感觉不太好受。 但没有办法,哪怕每天下班之后到了晚上还会和陆丞宸见面,这中间间隔的时间却实在是有点长。爱心雨六点准时下班,距离10点出摊有整整四个小时。 陆丞宸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能一直围着他转悠。 他又不是宇宙中心。 晏宁放下手机,裹着香喷喷的被子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坐在桌前钩玩偶。 最近生意好,定制的单子有点多,时间有点赶。 幸好晚上摆摊的时候有陆丞宸帮忙,他可以偷到很多空闲,工期才没有显得那么紧巴巴的。 只不过,晏宁总有种莫名的预感。 在刚才的聊天和电话里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和陆丞宸解释的特别清楚。 可由于聊到了陆丞宸的身世,短时间内摄入了不少重要的信息,晏宁忘记他一开始念念不忘的事情是什么了。 反反复复没想起来,晏宁放弃了。 陆丞宸就更没心眼了,回到学校之后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寻思,开着电脑在处理正事的同时抽空摸鱼,琢磨今天周梦子跟他说的那些话。 让晏宁离开那个家,还真不太好办。 不是没有能力把这事儿办好,而是因为掣肘有些多。 离开简单,可让晏宁去哪呢? 哪怕是他在学校里可以一定程度上获得便利,但总不能真的对明晃晃的校规视若无物。晏宁不是正式的教职工或者学生,偶尔应急来住几天没问题,长期肯定不可能。 他名下的房产倒也有很多。 可问题是他刚成年没几天,目前名下所有不动产都是未成年的时候购置的,办手续的时候全都需要经过他的法定监护人的手签字,也就是他爹。 陆呈宏表面上不怎么露面,背地里肯定没有停止过对他的监视。 哪栋房子里住了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知道。 所以之前吵完架陆丞宸才放着那些好好的房子不住,非要窝在学校宿舍。就是怕那天他爹越想越气,抽风似得心血来潮直接上门揪住他骂一顿。 这事儿老头子真的干得出来。 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有了之前大半夜被骂的经验,陆丞宸就学会在学校宿舍寻清静。因为人多眼杂的地方,就算能来他爹也不会过来。 名下的房子不能去,学校又有规定…… 爱心雨包吃包住,但住在机构里就相当于上前线了,肯定要经常被动加班,临时有什么事儿得第一个上,休息不好。 这可怎么办呢? 要是给晏宁租房子,也不能保证陆呈宏不会发现。 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条件又好,他爹这个烦人精老头又不能大半夜没事找事跑去鬼敲门的呢…… 陆丞宸盯着天花板,冥思苦想。 绞尽脑汁琢磨了好大一会儿,陆丞宸脑中倏然有白光穿过,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猛地一拍额头。 笨呐! 陆成轩名下的房子对他爹来说不就是不折不扣的禁地吗! 借这老头一百个胆子手也不敢往那伸啊! 果然一个猴一个拴法。 天才! 陆丞宸当下主意就定了,潜意识里丝毫不担心他叔会有反对意见。 只不过…… 他爹肯定还是能知道,然后又要找机会尖嘴薄舌的蛐蛐他。 陆丞宸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这一出。 他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头,但又很快用力摇头驱散这些不愉快,懒得对未来很有可能会发生但还没的事情进行贷款焦虑。 拉倒吧,爱咋咋地。 做人要大度,被埋汰两句又不会嘎巴一下气死,不往心里去就得了。 把晏宁先安置好最重要。 只不过对于晏宁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小事,他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和契机跟晏宁说,总不能莫名其妙让人从生活那么多年的地方搬出来。 凡事只要没火烧眉毛就不能急于一时。 先想想,反正不差这么一两天。 到了晚上,晏宁来的比往常要早一些,陆丞宸来的到的时候他连摊位都已经布置好了。 只是…… 两个人接头之后注视着对方手里的两个奶茶袋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傻眼了。 晏宁着急存钱,很少主动买奶茶,更很少买两杯。 陆丞宸其实也不是很经常买。 因为这玩意儿喝多了晚上容易失眠睡不着。 两个人心照不宣,非常默契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哄一哄被世界亏欠了很多拥抱的对方。 但这里跑厕所实在有点远。 最后两人各自从对方买的那里挑了一杯自己喜欢的,把多出来的分给了徐亦可和隔壁其他的摊主。 摆摊的生活每天也都没什么不同。 在这里遇到的客人比起陆丞宸平时接触的生意不要简单太多,购买欲和对价格的权衡一眼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最开始的新鲜劲儿过了之后还是会无聊。 不过和晏宁在一起一点都不无聊,哪怕只是坐在晏宁身边看他勾着手头的毛线,时不时被不远处的《猫和老鼠》逗得弯起眼睛笑都觉得很有趣。 当时决定让歇业后的led播放动画片只是陆丞宸临时起意。 没有别的目的,纯为讨晏宁开心。 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么个完完全全出于陆丞宸绝对私心的举动最后竟像蝴蝶效应般引起了不小的连锁反应。 互联网信息传播的速度就是这么快。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林陆大道正门口的巨幕led晚上十点之后会播放动画片的消息就在各大社交媒体传开了。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闲着没事干的人。 林陆大道本身就是宁昌数一数二的商圈,这个消息遗传开,晚10点后的led立刻成了潮流打卡聚集地,硬是给工作日带出了周末才有的人流量。 到了周末更是人满为患。 来都来了,难免就要逛一逛夜市,间接带起了摊主们的生意。 于是晏宁的开心超级加倍。 却不知道引起如此大能量的核心,其实就是自己。 今天一如往常,从出摊直至收摊都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回家路上,晏宁发现棉纺七号院大门口这条深夜走起来总觉得有些吓人,十年没有任何翻新的辅路竟然换了新的路灯。 暖黄的光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特别亮。 被送到家门口之后,晏宁看到陆丞宸转身就准备走,总算想起他之前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来得及说。 他只向陆丞宸解释了拒绝拥抱的原因。 却没有告诉陆丞宸,自己其实是想要拥抱的。 陆丞宸在专业的强项脑子极其清楚,但情商方面只长了这么一根筋。白天他想哄哄那个小女孩的时候,晏宁很严肃的制止了。 今天也告诉他拒绝拥抱是相同的原因。 所以陆丞宸自动将晏宁的解释理解成了相同的性质,认为晏宁既然已经拒绝过,不越界是最起码的礼貌。 即便当时他在展开双臂那一刻,其实也抱了很大的期待。 陆丞宸从很小就喜欢装大人,假装成自己很牛的样子,和龙霄霄没什么区别。 最不擅长的就是矫情。 所以关于拥抱,他只会偷偷尝试那么去做,很难主动开口说想要。 但晏宁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晏宁也不管这么多。 他看见陆丞宸把他送到单元口之后和往常一样挥挥手打了个招呼,转身的背影即将融入夜色,便一秒钟都没再多想。 陆丞宸只听到身后有几声急促的脚步。 下一秒,温热的暖意猛猛撞上后背,一双白皙的手臂紧接着环绕住他的腰身,严丝合缝地圈住。 --- 作者有话说: 晏宁:其实比起抱他更想报警 晏宁:为什么给我分配的男朋友不是很聪明[爆哭] 陆丞宸:别说了 陆丞宸:我都想报警抓自己[小丑][小丑][小丑] 正文 第55章 一鼓作气 !!! 陆丞宸瞬间如同被什么钉住了一样死死焊在原地,呼吸骤停,动弹不得。 环绕在腰间的手臂带着轻微的颤抖。 好像因为紧张,或激动。 然而陆丞宸心跳快如擂鼓,大脑如同遭受了突然间的格式化,懵的彻彻底底,完全没有察觉到。 身后结结实实撞上来的力道很快就消失了。 可紧接而来的是透过轻薄的上衣布料渗透的体温,柔软的热度顺着脊椎满眼流淌,在全身上下每一寸神经横冲直撞。 陆丞宸头皮发麻,整个人都绷紧了。 心跳快得像是试图从胸腔里飞出来,仿佛连同耳膜都在跟着鼓动。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一切显得格外清晰。 数秒后,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些许,对外感知逐渐回归。 陆丞宸感觉斜方肌的位置有什么贴了上来。 触感很软,还带着很小力度轻轻地在他肩头蹭了蹭,有种难以言喻的温顺。 肩膀的位置很快变得酥酥麻麻的。 陆丞宸无意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是因为反应过来背对着说话晏宁根本不知道,而是担心草率的开口会惊扰到此刻的氛围。 梧桐树叶轻轻摆动,夜晚的凉风迎面袭来,灌入领口。 后背却像贴着一团温和的火焰,暖的不像话。 晏宁…… 陆丞宸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搅乱了方寸,脑回路一片空白,总觉得连周围的空气都突然变得灼热又稀薄。 假设: 晏宁这么做是作“孤儿或许可以抱”情感实验。 结论: 他应该积极配合。 假设: 晏宁这么做是同情他不久前说没有人抱过。 结论: 晏宁真是好人要赶紧说谢谢。 假设:…… 陆丞宸前所未有费力地试图运转大脑。 可眼下的情况完全不像他擅长纯理论课题一样有清晰的条理,反而根本没有逻辑支点。 尝试分析,无数念头像烟花一样绚烂升天又瞬间爆炸 内心深处好像有个声音在对他说: 不就抱一下?抱一下怎么了? 到底在纠结什么? 有什么大惊小怪? 试图用理论来分析完全没有逻辑的事情没有任何用。 陆丞宸的cpu反而□□烧了。 但无论如何这种“多大点事”的论点肯定是在冒充理智。 天杀的! 不管是谁快从我脑子里出来!! 换了谁能扛得住这个! 陆丞宸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有效分析。 只要他尝试思考,所有的思维都会围绕着腰间紧紧缠绕着的那双手臂。 还有紧贴在背后起伏的呼吸、体温和心跳。 心脏跳动太过于剧烈,陆丞宸莫名开始担心晏宁离得这么近会察觉到。 不久前陆丞宸还专门查了,百度说他心律失常有可能是过度疲劳引起的,长时间不调整会得什么心脑血管病,严重还会猝死。 所以最近一段他有调整: 每天定时午休。 明明今天中午有睡午觉这怎么又开始扑通扑通的了? 这样真的显得人很不稳重。 求求了别跳了! 虽然陆丞宸很容易绷不住,一不小心话就容易说密,显得很跳脱不太靠谱。 但在晏宁面前他总想表现得临危不乱。 就像堂叔那样永远从容自若。 大事小事面不改色,动动手指就解决了。 陆丞宸从小就想成为这样的人。 但是他不行。 稍微表现得好一点,他就很期待来自他人的反馈,喜欢假装很淡定地接受掌声和夸奖,然后悄悄开心。 晏宁的心跳的也很快。 这个动作他不陌生,陆丞宸每天骑电动车接送他上下班的时候他都会这样从后面抱住。 只是同样的动作发生在不一样的情景,意义也会变得不一样。 他冲上前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目的。 只是单纯的想要抱抱陆丞宸。 可当他真的严丝合缝地抱上去,真实感受到来自陆丞宸的体温,清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就又有了别的想法。 这次总能把距离再拉近些吧? 就算再迟钝……也不难感受到他的心意吧? 晏宁很紧张,铺天盖地的紧张。 他很快开始预想这个拥抱会不会洗牌他和陆丞宸的关系,改变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模式。 也忍不住胡思乱想。 从今天之后到底会变得更好,更加形影不离,还是…… 第二个结果晏宁迟迟不愿意延伸下去。 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亲密让晏宁不断收拢双臂,潜意识抱得越来越用力,闭着眼睛把侧脸贴在陆丞宸的后肩,轻轻呼吸着。 不怪他总是有意无意贴贴。 陆丞宸身上的味道总是很好闻。 把那瓶lv雷暴送给晏宁之后,陆丞宸换了香水,是creed拿破仑。 陆丞宸当时也没想太多。 他只是想着晏宁喜欢喝果茶,这款香水刚好是很经典的柑橘调,其中还有菠萝的香气若隐若现,留香也久。 可就这么歪打正着,精准斩到了晏宁。 陆丞宸不喜欢喷很重的香水,大多数时候都是隔好长时间才往衣柜里喷一下让香味自己渗透进衣服,所以每瓶香水他几乎都是用到过期还用不完。 这样抱着他,衣服上果调刚好萦绕在晏宁的鼻翼。 那味道很浅,很淡。 然而正因如此,香水的味道才没有把其他的味道掩盖,晏宁贴着他的衣服轻轻细嗅,能闻到他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两两掺杂,融合成专属于陆丞宸的气息。 被重重包裹的晏宁脸红心热,喉咙有点发干,手心也在冒汗。 他一直在思考陆丞宸会不会转身。 如果回过味儿来,是要转身问个清楚的吧? 可是过了好大一会儿,陆丞宸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像一座石化的雕塑。 于是晏宁试探着松了松手臂。 陆丞宸似乎长出了一口气,但还是没转身。 一鼓作气,再而衰。 晏宁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小心思实在太多。 或许陆丞宸反应不那么呆的话他还能乘胜追击。可陆丞宸懵的太过于彻底。 中间短暂的真空期很快就透支了晏宁为数不多的勇气。 他不知道陆丞宸只有那么一根筋。 之所以杵在原地不动是因为压根没想通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代表着什么。 所以当陆丞宸总算隐隐有了一些要回头的征兆时,晏宁宛如被惊醒的小鹿倏然回神。 他飞速撒手转身,跑进楼道。 开锁关门一气呵成。 他的离开瞬间带走了缠绕在陆丞宸身边的温度。 深夜的冷风瞬间掠过前一秒还温热着的后背,转瞬间将所有的温柔和能量尽数带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凉意。 被晏宁奔跑的声音唤醒的声控灯再次熄灭,周围霎时间一片漆黑。 陆丞宸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这就……结束了? 转身时,背后已经空无一人。 陆丞宸不由自主抬起手摸了摸肩膀后面晏宁刚才贴过的地方,在短暂的须臾之间陷入比在股市看到最复杂的曲线时还要深刻的茫然。 在原地发了会儿愣,陆丞宸正打算走,突然发现晏宁的行李箱还立在自己脚边。 怎么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拿了? 知道晏宁听不到,这个时间他的舅舅舅妈也已经睡了,陆丞宸没有去敲门,提起行李箱走到鑫鑫烟酒。 只要晏宁收摊不太晚,周梦子都会等他回来再关门。 自从上次和陆丞宸聊过,周梦子看到了那么一丁点曙光,重新燃起了对学习的积极性。 她小学初中的成绩很好。 虽没有机会继续读书,她依旧从社区的邻居那里拿到了一些升学后就废弃的高中教材自学。哪怕学不了很好,也总不至于变成文盲。 陆丞宸来的时候她正在背英语单词。 把箱子抬起来放到柜台里面,陆丞宸挥手道了个别,转身离开。 *** 天蒙蒙亮,晏宁就被手腕上的手表震醒了。 他总感觉这会儿还没到预定好的起床时间,坐起来的时候意识非常不清晰。 举起手腕一看发现不是闹钟响了。 是陆丞宸在给他打电话。 陆丞宸轻易是不怎么给晏宁打语音电话的,除非已经发过消息但没有得到回复,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提醒。 晏宁随手挂断,点进微信。 [陆串串:你醒了吗] [陆串串:我有急事,马上到你家] [陆串串:可以出来见我吗] 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陆丞宸就算提前来了也只会在门口等他出来,不会打电话叫醒他。 哪怕还很困,晏宁见这架势还是赶紧掀开被子爬起来洗漱,穿好外套刚跑出去,就看见陆丞宸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他了。 外面下着雨,起了很大的雾气。 单元口的电线上站着几只麻雀,翅膀似乎是浸了雨,像是透明的玻璃晶莹剔透,眼睛像彩色的玻璃珠。 陆丞宸望着他,定定的走过来。 晏宁站在家门口没动,眼睁睁看着他裹挟着雨水的潮气在自己面前站定,薄唇一开一合。 “晏宁,你喜欢我对吗?” 读完这番话,晏宁的呼吸陡然静止。 陆丞宸紧接着又说:“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突然才把所有的事情想明白。晏宁,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晏宁这回是彻底傻眼了。 他没想到这么突然,呆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而眼前的陆丞宸并没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又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晏宁滚动着喉结,嘴巴动了好几次,才发现自己没办法开口回应。 几乎是本能地,他朝陆丞宸用力点了点头。 陆丞宸弯起嘴角,深黑的双眸比夜空还要深邃。晏宁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悬挂在他的瞳孔,整个人仿佛瞬间被那样的目光所吞噬。 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脸颊传来热度,是陆丞宸手掌抚摸上来。 晏宁能感觉到摩挲在自己侧脸的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玩乐器留下来的,触感真实到可怕。 点头之后,陆丞宸没有再说话。 但晏宁能看到他的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能看得清他又长又密的睫毛,额头抵住额头,温热的呼吸彼此交错,晏宁才猛地反应过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前所未有触电的感觉瞬间从全身流淌了一遍,晏宁的腿瞬间就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好在陆丞宸很快将他的腰托住,没让他摔倒在地上。 可这个动作也瞬间让温柔的试探变得迫切。 晏宁闭着眼,感觉自己的后背突然贴在了墙上,陆丞宸按在他脑后的手掌避免了他被撞到,却又强悍刁钻地掐死了他最后一条退路。 他被紧紧抱着,属于陆丞宸的气息在唇齿间强势的扫荡而过。 晏宁呼吸急促,浑身都在发抖。 他操控着双手从陆丞宸的胸膛攀上他的肩膀将自己整个人挂上去,努力的回应着。 呼吸的热度萦绕在方寸之地,烫得吓人。 然而很快晏宁就发觉不妙了,因为陆丞宸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他的腰际钻进衣服下摆,试探般游离。 晏宁小腿肚子开始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攥紧陆丞宸的衣服,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其实陆丞宸似乎留了拒绝的空间,因为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些不太敢带来过分伤害的小心翼翼。 感受到那份珍视,晏宁指尖开始颤抖。 兴奋和羞耻在脑内交织轮换,最终由前者占领上风,晏宁靠在墙面上,感受着陆丞宸的手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往上,将他的双手扣在虎口。 空气中弥漫着爱欲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晏宁咬了下嘴唇,齿缝溢出一声很轻的喘息。 手腕被捏的越来越紧,到最后甚至隐隐有些发痛,晏宁眼圈发红,开始有些不理解陆丞宸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总算尝试挣扎了几下。 随着沉重的眼皮被撑开,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瞳孔。 腕上的手表疯狂叫嚣。 震动似乎已经快飙到最大档位。 晏宁躺在床上迷茫了好一会儿才揉揉眼睛,抬起手腕。 7:00,该起床了。 屏幕上显示着陆丞宸发来的消息,说马上到。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只要我发挥全部的实力马上就谈上了[加油] 陆丞宸:分分钟让宁宁梦想成真[好的] 晏宁:你没我梦的这么有种 陆丞宸:[小丑]? 正文 第56章 小猫 6:55的那次闹钟没有把他成功叫醒。 原来只是梦啊…… 难怪。 心脏跳动的速度尚未稳定下来,连表盘上测试健康指数的app弹出的心率提示都标红了。 限制级的小说真是不能看太多。 仔细想想这种事情陆串串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晏宁感觉自己整个人燥得浑身的毛孔都在冒烟,用手臂遮住眼睛又躺了几秒,认命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不同寻常的潮热很快吸引全部注意力。 晏宁低头,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他不知所措地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干净换上新的裤子,穿好全身衣服鬼鬼祟祟的掀开门帘。 很好,还没有人在。 不出意外的话陆丞宸很快就要到了,所以动作要快,晏宁跑去洗手间洗脸刷牙,然后把内裤洗了。 但很不幸。 他在阳台遇到了早起的周梦子。 望着晏宁攥在手里的内裤,周梦子陷入沉默。 洗内裤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可一个男生在清早洗内裤,背后的信息根本不需要细想,就是会以极其简单粗暴且不讲理的方式攻击人的大脑。 晏宁的家庭情况毕竟不是很健康。 很多正常情况下爸爸妈妈会教他的东西,并没有人跟他讲。 身体发育却是每个孩子都会遇到的事情。 周梦子知道根据晏宁的年纪来讲,类似的情况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 但是这次不一样。 晏宁泛红的脸和偷偷摸摸的动作太可疑。 可疑到周梦子在对上他心虚的眼睛那一秒就能猜出来,这次他梦里有很清晰的主角。 只是男女有别,周梦子毕竟也跟晏宁差不多大。 很多事情她并没有那么方便去说。 当晏宁哆哆嗦嗦地把内裤挂好,周梦子正犹豫着要不要遵循长姐如母这个传统美德跟他好好说一说,好巧不巧…… 陆丞宸吹着口哨骑着小粉mini出现了。 他一天天的总是这么朝气蓬勃,看见站在阳台的晏宁和周梦子立刻笑眼盈盈地挥手打招呼,嘴里还叼着一根早餐店买的烤肠。 晏宁当场脸色爆红,慌不择路地钻回屋内。 湿漉漉的四角裤挂在晾衣绳上迎风飘荡,结合晏宁在陆丞宸出现之后逃命一样速度,周梦子倏然惊醒,心中升起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这回好像是真的要重视起来了。 周梦子二话不说进门去找晏宁。 见姐弟两人都没理会自己,陆丞宸迷茫地挠挠头。 想着晏宁上班比较赶时间,周梦子又一向不怎么理人,陆丞宸啥也没多想,把车开到单元口坐在上面安心吃烤肠,等着晏宁出来送他去上班。 随着年龄增长,所有人都会迎来青春期。 周梦子对此倒是还好,废墟般的原生家庭让“爱情”这个词汇变成了一个非常虚无的概念,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她年纪比现在再小一些的时候主要围绕着青春期叛逆这个方向去了。 当然她也未能成功逃离。 大部分少年少女的青春期都集中在中学的校园,周启航刚上初中就能看出一些征兆了,但是晏宁的学习环境完全脱离了社会主流。 周梦子以前还真没发现他有什么情窦初开的迹象。 然而最近…… 周梦子第六感的雷达早早就有扫描到一些不对劲的信号,只不过陆丞宸这个人属于那种乍看容易产生一些情场浪子的刻板印象。 稍微接触多一点就会意识到他的脑回路非常简单易懂。 有心眼子,但是不多。 如果说最开始听他解释那句挂在朋友圈的签名的时候还比较半信半疑的话,随着后面了解逐渐加深,周梦子觉得他没撒谎。 一个人的修养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表面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稍微接触多一些就能从很多细节上发现。 比如会习惯性向别人说谢谢。 聊天不会刨根问底,会自动绕开容易让别人敏感的话题。 哪怕从超市拿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也不会不给钱。 更不会用自以为幽默的方式开不着边际的玩笑。 这些事情想演的确也不难,但要演得面面俱到,演的无法让人发现任何破绽,周梦子认为很难。 微表情或行为,总会漏出马脚。 可正因为在潜移默化的情况下相信了陆丞宸针对自己朋友圈签名的解释,周梦子才会先入为主,没有往某个方向去想。 一旦反应过来…… 还真是越想越不对。 虽然周梦子还并不是很清楚陆丞宸究竟是什么人,但一个穿大几万奢侈品牌,用上千块的香水,对意大利语信手拈来的人,肯定不在她和晏宁这个阶层。 这种情况她没办法不放在心上。 周梦子觉得有必要和晏宁好好聊聊。 可她人刚到客厅,晏宁就已经仓促地冲出了家门。 晏宁“噔噔噔”从单元口跑出来的时候,陆丞宸刚好吃完自己那根烤肠,他用纸巾擦擦嘴,在晏宁走近之后变魔术般递给他一根新的烤肠。 烤肠用塑料袋包裹着被陆丞宸踹在兜里。 递到晏宁手里的时候,还冒着很烫的热气。 社区门口早餐店的肉肠特别香,而且只要一块五一根,晏宁很喜欢,经常在上班路上用来垫肚子,然后在爱心雨食堂吃免费的早餐。 可今天…… 他莫名有点无法直视这个形状。 买都买了,晏宁只能硬着头皮接到手里,心情复杂地坐上车。 陆丞宸没有发现晏宁状态不对。 本来晏宁早起后就经常迷迷糊糊的,差不多吃过早饭之后才会逐渐神采奕奕,恢复满格血量。 爱心雨小朋友多,这个年纪都还在发育,所以食堂的伙食很不错,种类丰富且干净。为了迎合挑食的小朋友,面点的造型也都非常可爱。 晏宁很喜欢食堂的小猪奶黄包。 陆丞宸经常会陪着晏宁蹭一顿机构免费的早饭再回学校上课。 吃饱后,陆丞宸和晏宁一起离开食堂正打算走,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 “陆老师,等一下陆老师!” 晏宁没听见,陆丞宸停下脚步转过头,瞧见陈悦气喘吁吁地朝他跑过来。 “幸亏你还没走。” 陈悦停在他面前,着急地说。 “你要回学校上课吗?” “啊,学校有个讲座。”陆丞宸点点头,询问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陈悦听到他说有课表现得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是这样的,龙霄霄不知道偷偷从哪里弄了一只猫,保洁发现了猫吃剩下的火腿肠残渣,老师让他把猫交出来,他不愿意,还把自己反锁在宿舍里,怎么敲都不开……” “直接用钥匙开门呗。” “他把外面的锁孔堵了,会开锁的师父还没来上班呢,门从里面才能打开……” “啥?” 陆丞宸震惊地睁大眼睛:“这小屁孩子怎么又这么抽象。” 陈悦无奈:“他比较听你的话,你能抽空去看看吗?老师们比较怕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出什么意外……” “行。没事儿我不是专业课,可以不去。” 陆丞宸点头,二话不说抬步往龙霄霄所在的宿舍跑。 由于两个人的对话太快,晏宁没听见。 陆丞宸看他紧随在自己身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满脸担心,小跑的同时语音转文字解释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晏宁看。 确认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晏宁才松了口气。 龙霄霄被分在爱心雨环境最好的套间,有自己独立的小房间,因为是在三楼而且装了防护栏所以不好翻窗。 陆丞宸和晏宁赶到时两名老师正在门口试图敲门。 这孩子在整个机构出了名的性格乖张,难以管束,陆丞宸来了之后才算有个能在他面前说上话的人。 走到门前,陆丞宸给嗓子都快喊哑了的老师递了瓶水,“咚咚咚”在木门上敲了三下,开口:“龙霄霄,开门。” 几名老师屏住呼吸,终于听见门的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你一个人进来。” 龙霄霄在里面说。 陆丞宸哭笑不得,扭头挥挥手和其他几位老师示意让她们去休息,留下了看起来不肯离开的晏宁,又敲敲门。 “赶紧开门。” 锁扣传来“啪嗒”一下金属声,紧接着门把从里面被拧开了。 陆丞宸径直走进去,四下扫了几眼。 之前给龙霄霄拿去玩儿的电吉他一直没收回去,被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一张小床和床头柜,加上书桌。 陆丞宸根本看不出来哪里能藏猫的。 “猫呢?”他问。 龙霄霄耷拉着脑袋,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一层。 里面是一只看起来没几个月的小三花,旁边放着纸杯做成的水碗和食碗,在抽屉打开后往衣服做成的小窝里缩了缩。 晏宁眸光动了动,走过去轻轻地用指尖戳戳小猫脑袋。 “好啊。” 陆丞宸气笑了:“你胆子真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吧?” 龙霄霄低着头不吭声。 “哪弄的猫?”陆丞宸问他。 “捡的。”龙霄霄小声说,“就在学校围墙旁边的草丛里,有一窝,大猫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发现的时候只有这只活着,另外四只都硬了。” 爱心雨毕竟不是动物收容所,学校里小朋友多,会有一些对猫毛狗毛过敏。也有些智力缺陷的孩子控制不了自己,难保不会出现无意识的虐待行为。 所以机构不养猫狗,也不让动物进。 不过猫这种动物身手矫健,再高的围墙也很难挡得住。游走在附近居民区的流浪猫有很多,有时难免会在学校出现。 只要不往楼里和小朋友密集的地方跑,机构的人一般也会当做看不见。 听了龙霄霄的话,陆丞宸皱起眉头。 “那一窝死掉的小猫呢?” “……我埋起来了。” “埋哪了跟我说说,这得让大人去处理,你一个小孩儿哪弄得好。” “后园,操场最左边垃圾桶左边那棵特别粗的树下面,我在土堆上面放了很多树叶当记号。” 话音落后,陆丞宸走出房间跟其他老师交代了一下这个事儿。 回来的时候,龙霄霄紧张地搓着衣角。 “我想养它,我保证不让它出我的房间……” “不行。”陆丞宸摇摇头,“规定就是规定,小动物哪有这么好养,你一个小孩儿哪有这本事,给我吧。” 听到连他都这么干脆的拒绝,龙霄霄一反常态,瞬间红着眼睛看起来要哭了:“那它怎么办,只剩它一只了……” 无意中发现一窝流浪猫,其中四只还是尸体,龙霄霄终究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这个过程中肯定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刺激。 陆丞宸在爱心雨干这么久最怕小孩掉眼泪。 晏宁还蹲在床头柜旁边和小猫对视,好奇心和注意力都放在猫身上了,比小朋友还要像小朋友,丝毫没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 陆丞宸头都痛了,耐着性子尽量用比较柔和的语气解释说:“黑暗领主你听我解释,学校确实不能养小动物,老师们会给它找个家好好照顾他的,o不ok?” 龙霄霄提心吊胆把小三花藏了好多天。 又怕小猫会死,又怕会被老师发现。 他本来还能努力忍一忍,听到陆丞宸的话之后眼泪瞬间没崩住。 “不行!不行!!!” “为什么啊?” 龙霄霄带着哭腔喊道:“大人连小孩都会丢!才不会好好养小猫!” 正文 第57章 咪? “大人连小孩都会丢!才不会好好养小猫!” 陆丞宸哑口无言,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早就留意到生活在爱心雨的孩子时不时会展露出一些源自于内心深处安全感缺失的不安。 大多数小朋友的手段是示弱。 通过盼望的眼神或者眼泪尝试从大人那里取得关爱。 龙霄霄出发点也一样,但他的手段是反抗。 稚嫩的质问声掷地有声地砸在地上,震的屋里屋外能听到这番话的大人纷纷无言以对。 龙霄霄仰头看着陆丞宸,抬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却把眼泪和清水鼻涕糊了一脸。 放在以前小孩早就觉得丢人跑掉了。 但此时此刻的龙霄霄坚定不移地挡在装着小猫的床头柜前面,试图把自己幼小的身体当成保护小猫不被冷酷无情的成年人荼毒的最后一层壁垒。 有那么一瞬间,陆丞宸仿佛又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心里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面却梗着脖子,眼里却盛着天塌下来也不服的倔强。 陆丞宸沉默半晌,紧接着摒弃高高在上的大人视角,半蹲下来略微抬起下巴望他,开口时依然使用与往常一样的轻松语气,耸肩摊手。 “我又没丢过小孩,我也不是大人啊。” 陆丞宸确实从来没什么成年人的样子,也不摆大人的谱,和刻板印象完全相悖。 而且他连爱心雨的编制都没有。 龙霄霄撇撇嘴,没有反驳他的话,垂下眼吸吸鼻子,小声说:“可之前我跟你商量,你也不愿意收养我。” 陆丞宸“噗嗤”一声,又被气笑了。 “我?我吗?” 他指指自己的鼻子,无语凝噎,却又不得不解释清楚。 “龙霄霄小朋友,不是成年了就可以领养小孩。请允许我给你普及一下,根据我国《收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年满30周岁,具备抚养、教育被收养人能力的成年人才具备领养的权利。你眼前的我两个月前才过18岁生日,我怎么领养你,你当我开挂啊?” 龙霄霄泪珠挂在睫毛上,当场愣住。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我问你的时候你说看我表现。”他又怒道。 “不这么说你能乖吗?” 陆丞宸无奈:“没记错的话我上次跟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挂在树上不肯下来吧?老师们怕你摔坏脑子,床垫都在下面给你铺好了。” 龙霄霄扭头,决定不跟他说话。 哪怕可以使用的手段有很多,陆丞宸却也从不轻易许触空口承诺。 他无声叹了口气,很真诚地说。 “霄霄,正如你认为的那样,养小孩需要很多责任感以及耐心。以我现在的人生阅历,养只小猫没问题,但绝对不足以养好一个小朋友。” 话音落后,龙霄霄还是没看他。 陆丞宸看见他嘴角的弧度缓缓撇了下去,伸出胳膊不轻不重地朝他肩膀一推:“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发誓可以一直当你的好老师。” 龙霄霄猝不及防被他推的后退了两步,反应两秒后面红耳赤开始跳脚。 “谁说喜欢你了!” 这么一来二去的,小屁孩很快就忘记哭了。 陆丞宸把纸巾塞他手里让他自己擦眼泪鼻涕,看气氛缓和很多了,抬眼瞧抽屉里的小猫:“猫给我吧,我保证会把它安置好的。” “你要给谁养啊?” 龙霄霄皱起眉头,眼中充满不信任。 “很多大人他们说会好好照顾,都是骗人的,我们学校反悔了被退回来的同学还少吗?” 此话一出,龙霄霄如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闷头来了一棍。 陆丞宸又说不出话了。 他长这么大也没正儿八经养过小动物,确实还没想好怎么安置,这只猫以这种方式出现,肯定不能随便找人领养。 这要是万一给了不会养猫甚至虐猫的…… 黑暗领主是真的要黑化了。 见陆丞宸被问住,龙霄霄顿时急了。 “看吧,你也找不到靠谱的。”他喊,“就让我养吧,我能养好!” 到这,龙霄霄就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沉迷于撸猫的晏宁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懵懵然地转头看着他们两个。 这一会儿功夫,晏宁已经把小猫抱了起来。 猫还很小,看起来就一个月左右的样子。 这个大小十有八九还没断奶,可能是因为没有吃得很饱,小猫精神有些萎靡,也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所以晏宁的动作格外小心,生怕伤到它。 或许是从晏宁温柔的触碰中感受到他没有敌意,一开始还瑟缩在抽屉里的猫这会儿不但已经停止发抖,还温顺地窝在他的臂弯里打盹。 晏宁显然很开心,和陆丞宸对上视线之后拼命朝他使眼色。 -他蹭我了,你看!他蹭我了!- 陆丞宸怀疑自己真是走火入魔了。 他现在竟然连晏宁的眼神戏都能看懂。 正被黑暗领主愁的头皮发麻的陆丞宸忽然感到如沐春风,晏宁还没来得及听说任何有关于这只小猫的故事,流露出来纯粹的惊喜和快乐让陆丞宸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翘起嘴角对晏宁予以回应。 再次转头时,依然下定决心。 “我以黑暗领主恩师的身份发誓,绝对不会把它交给不可靠的大人。” 突如其来的誓言让龙霄霄顿了一下。 “我亲自养它,给它买猫粮猫条猫罐头,按时打疫苗体检看医生。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回访,我会拍它的照片和视频给你看,有条件的话让你亲自见它,这样可以不?”陆丞宸说。 “可以!可以!” 龙霄霄喜上眉梢,头点的飞快。 “违反黑暗世界的法则是要被天雷劈的,你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 陆丞宸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揪着他的帽子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出去,丢给等在外面的老师:“猫我带走了,你快麻溜的去洗澡,房间也要消毒杀菌。作为惩罚,你这周的零食没有了。” “啊!!!” 流浪动物身上可能携带未知的病菌,尤其当时那一窝还有几只是死的。 陆丞宸说明清楚情况,监管老师二话不说就把龙霄霄薅走了。 保洁也紧跟着进场消毒。 陆丞宸转身,刚好看见晏宁双手捧着小猫“噔噔噔”从房间里跑出来。 看着小到刚好能被捧在手心的猫,陆丞宸压力山大。 “真怕给他养死了啊……” 陆丞宸嘀咕着,目光在套间环视一圈,把角落箱子里的纯牛奶清理出来举到晏宁手边。 “先放这里面吧。” 晏宁点点头,小心把小猫放进去。 陆丞宸拿着盒子,又抬起下巴对晏宁示意卫生间的方向:“去洗个手,洗干净。” 晏宁还不知道为什么摸摸猫就要洗手。 但还是想也没想就按照陆丞宸说的执行了。 等晏宁洗完手出来,陆丞宸刚好搜到了距离爱心雨最近的正规宠物医院的位置。 听说陆丞宸收养了这只猫,晏宁眸光瞬间被点燃了,惊喜不已地围着他和猫转了好几圈,还把装猫的盒子从他手里抢过来亲自抱着,举在眼前看。 小猫这会儿看起来实在不算很漂亮。 猫天生爱干净,所以身上看起来没有特别脏,整只都瘦瘦的,身上的花纹黑白橘相间也看不太清楚形状。 嘴巴鼻子粉粉的,眼睛似乎是浅蓝色。 宠物这玩意儿很多时候就是看眼缘。 陆丞宸也不知道这猫能养成什么样,反正晏宁肉眼可见的喜欢,是好看是丑他也都认了。 猫还太小,要不是保洁和老师及时发现真有可能被龙霄霄不小心给养死在宿舍。 当务之急是先去医院查查有没有什么病。 刚走出宿舍楼,陆丞宸和晏宁就迎面遇到了陈悦。 “太感谢你了陆老师,要不是有你在不知道还得折腾多久。”陈悦凑上前,“这是那只猫吗?” “对。” “哎呦,这么小的猫呢,难怪他藏得住。辛苦你们了,给我吧,我联系一下流浪动物收容机构。” “哎,陈老师。” 陆丞宸急急忙忙打岔,解释说。 “我来养吧,龙霄霄说给别人他不放心,放我这什么时候他想看还能来看。我和晏宁这会儿正准备带它去医院检查。” “也行。”陈悦很干脆同意,又问:“我送你们到门口吧,你记得让医院开个条子,往后的猫粮猫砂不行,这次给猫检查的钱应该可以跟机构申请报销的。” “这么好,太感谢你了。” “嗨,都小事儿~” 走在路上,晏宁还在目不转睛盯着盒子里的猫。或许是感受到了上午明媚的阳光洒下来,小猫努力睁着眼睛,颤颤巍巍抬头瞧。 陆丞宸笑着看他们,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顺嘴问。 “陈老师,龙霄霄在我们机构应该算是形象比较讨喜也相对健全的孩子吧,没有人收养他吗?” “啊,是这样。” 陈悦对他说:“倒是有过人想收养霄霄,但机构的收养资质审核过了,相关部门的审核一直不通过,不知道为什么。” 听完,陆丞宸醍醐灌顶。 难怪这小孩待遇肉眼可见和机构其他让人不太一样,眼睛的疾病也有专属通道的爱心款项治疗。连自己为了耍酷给自己起的名字都能当做标准上集体户口。 陈悦不知道,但陆丞宸了解一些内情。 福利机构是非常平等的地方,不像有些幼儿园小学,入学还要填写父母职业,家境好能得到某些老师的特殊对待。 只有一种小孩能在福利机构拥有高人一等的待遇。 军人遗属。 这种孩子的档案都是保密的。 一般人也绝对达不到能够收养的资质。 所以龙霄霄肯定也不知道,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他自己本来就知情,成年之前通常不会有人告诉他。 如果情况特殊,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告诉他。 所以他肯定还以为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是被丢了。 陆丞宸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还真得对这小孩再好一些。 爱心雨坐落在宁昌二环内的市中心,最近的宠物医院离得不算很远,走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小猫做了个很全面的检查,没有查出什么大毛病,唯一的问题就是饿了太久所导致的营养不良。 医生教晏宁用针管给小猫喂了一些羊奶,连药都没有开。 “这是只小母猫,保险起见你们还是等一段时间再带它来打疫苗。先给它建个档案吧,叫什么名字?”医生问。 见晏宁还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陆丞宸就知道他没看医生说话。 “医生问小猫叫什么名字。” 陆丞宸耐心跟他重复说:“这是只小母猫,女孩子。” 晏宁眨眨眼,想了一会儿倒是没什么灵感。 感觉陆丞宸读过更多书,应该更有学问一些,他摆摆手表示让陆丞宸来起。 陆丞宸摸摸下巴,低头看向猫包。 大概是因为不久前被喂过羊奶,小三花这会儿看起来精神多了,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一直往上看,似乎已经知道猫包口这两张脸以后会是自己的主人。 陆丞宸和它对视了数秒,福至心灵。 “既然是龙霄霄捡来的,肯定得随他姓,以示尊重。”他说。 晏宁:“……” 不对劲,不太对劲。 等一下,我想说等一下! 当然,晏宁根本来不及打岔,陆丞宸就已经铿锵有力地开口。 “那你就叫,龙傲天吧!” 晏宁:“(˙-˙)” 猫包里的小三花仿佛有所感应般转动着小脑袋,歪歪头。 “咪?” 正文 第58章 宁宁大王 晏宁觉得不该因为陆丞宸学历高就对他有刻板印象…… 龙傲天这个名字不是不好。 只是在他的认知里不能给小女孩,或者小母猫起这样的名字。 不可以欺负不会讲话的人。 还有猫。 但陆丞宸很狡诈的是他给这个无厘头的名字找了个理由,非要说是“要跟龙霄霄的姓以示尊重”。 这个理由更无厘头,听起来却很有道理。 晏宁不知道当时在宿舍里陆丞宸都和龙霄霄说了什么,但他可以通过龙霄霄的表情看出来他很喜欢这只小猫。 可龙傲天这个名字…… 也太虎了,连中二少年龙霄霄都不给自己起这种名字。 留意到晏宁眉头微微拧着,陆丞宸侧头凑近他的视线,开口问道:“怎么?你不喜欢这名字。” …… 晏宁感觉也不能打击陆丞宸的积极性。 他想了想,翻出手机打字。 [它是女孩子,你再想个可爱一点的小名] 对,没错!就是这样! 既尊重了龙霄霄,又维护了陆丞宸的取名权。 又保住了小猫咪的名声。 名字这种东西毕竟要跟随一生的,哪怕是小猫咪也不能太草率。 “龙傲天”“龙傲天”这么叫来叫去。 人家别的小猫听见了都要笑话。 当家长的不能图自己一时开心,不顾小猫的感受! 看到晏宁这么说,陆丞宸丝毫没有怀疑。 他盯着猫包里的小玩意儿开始努力思考什么样的名字比较像女孩子,听起来比较可爱。 然而他起名的经验实在匮乏。 想了半天脑子里都只有“小美”二字在转悠,根本想不起来什么好听的。 这么土鳖的名字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人家医生看小猫家长意见不一致,还等着他们确定名字好录入档案。陆丞宸几秒后终于放弃,凝望着晏宁亮晶晶的眼睛,摊手让他来起。 晏宁接收到信号,仔细埋头观察起来。 根据小猫身上的花纹特征来看…… 好像加了烧仙草,有橘色焦糖挂壁的牛乳奶茶。 有点贵,陆丞宸买过一次,晏宁超爱喝。 晏宁灵机一动,用手肘戳戳陆丞宸让他看自己,摊手做了个手势。 陆丞宸一眼就看懂了,眉头一挑。 “奶茶?” 晏宁迅速点头,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等待意见。 “好听啊,可爱!不愧是你!” 陆丞宸用力点头表示认可,扭头对医生说,“就叫奶茶吧!” 养宠物就是这样,最初哪怕抱在怀里都难免会有些恍惚。 被赋予名字后,才终于有了实感。 从此之后要成为这个小小生命的依靠,要永远对它负责。 “奶茶,奶茶~” 陆丞宸对着猫包叫:“你以后就叫奶茶啦,宁宁大王给你起的名字。” 奶茶是在偏僻的草丛里被龙霄霄捡回去藏在宿舍的,而龙霄霄白天要上学,大部分时间基本都待在教学楼。 回去之后怕被发现也不敢大声喧哗。 所以奶茶长这么大,没有近距离听到过太多人类讲话。 动物对声音很敏感,陆丞宸话又多。 当他轻轻叫小猫名字的时候,奶茶很快就有了回馈,睁着眼睛抬头瞧他,还用爪子朝着他所在的方位扒拉。 晏宁好羡慕,因为他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尝试用别的方式吸引奶茶的注意力。 察觉到晏宁在用手指戳猫包,陆丞宸顿时不喊了。 指尖在猫包侧边摩擦的声音很快吸引到了包里的小猫。 奶茶主动挪过去,隔着透气网成功辨认出这个味道不久前温柔地抱过它,立刻用小脸贴着猫包用力蹭他的手。 晏宁睁大双眸,用另一只手用力拍打陆丞宸要他看。 陆丞宸凑上前,超配合地“哇塞——”了一下。 但只做了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做完检查录好信息,两人便一起离开了宠物医院。陆丞宸拎着猫砂、猫粮和羊奶粉,晏宁把双肩猫包背在身前抱着。 回爱心雨的路上,晏宁忽然想起什么,打字问。 [这算是你的猫,还是我的猫呢?] 严格来讲肯定算是陆丞宸的猫,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陆丞宸说要养来着。 晏宁问出这个问题,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很喜欢奶茶,不服陆丞宸仗着会说话捷足先登,暗戳戳想要抢抚养权来了。 陆丞宸脑子大多数时候转的很快。 刚看到晏宁手机里这行字他就反应过来了,与此同时还乐了一下。 他倒真的不是很在意猫究竟归谁。 只不过如果正式说这是属于晏宁的猫,那么以晏宁的性格以后肯定会主动承担猫所有的花销。 一只小猫咪不会把人吃穷。 但对晏宁来说,总归是笔额外的支出。 光是手里提的这几样东西累计加起来就二百块了,晏宁靠卖手工要费不少工夫才能赚回来。 刚才是他扫的码,晏宁还没想到这茬。 现在说猫是他的,他马上就会要账单,拿手机转账。 陆丞宸想了想,对晏宁说。 “暂时算龙霄霄的,我们两个帮他养。” 晏宁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转,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手语课堂助教这个角色很重要。 晏宁不能缺席太久,回到爱心雨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去工作了。 陆丞宸是志愿者身份,没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和工位。陆丞宸思来想去,只能铤而走险把猫先带回学校安置。 他将猫包伪装起来,顺利把奶茶带回宿舍。 幸好这间宿舍只住他一个人,不怕室友有意见或者举报。陆丞宸找了个鞋盒当猫砂盆,收拾得还算妥帖。 猫粮水碗藏在最角落。 豆腐猫砂可以直接冲厕所。 只要查寝的时候奶茶不要喵喵叫就应该不会被发现。 两天后,奶茶因为喵喵叫被逮捕。 陆丞宸很崩溃。 他知道奶茶也不是故意的,小猫咪平时很安静不会瞎叫,但只要陆丞宸发出声音,不知道是以为有羊奶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奶茶就会回应。 于是宿管阿姨照例查寝的时候,因为陆丞宸开口回答了几个问题,奶茶就被发现了。 陆丞宸企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然而宿管阿姨跟他说的话,和他当时跟龙霄霄说的命运般同步。 规定就是规定,不能养。 努力争取过后,宿管阿姨答应宽容他三天的时间给小猫找个去处,否则就要强制没收。 总归晏宁是小猫的监护人之一。 再怎么让人发愁也得让他知道,于是在打视频电话做手工的时候,陆丞宸组织了一下语言,按下app的提醒。 晏宁感觉到腕上的手表在震动,抬眼看向镜头。 正准备打字,陆丞宸突然看见屏幕里的晏宁转过了头,紧接着跟他打了个“等一下”的手语之后就出去了。 好像是被谁叫出去了。 陆丞宸没多想,埋头继续戳羊毛毡等他回来。 自从养了奶茶,晏宁下班后总是跟陆丞宸一起去学校看猫,每天刚回家没多久就又要去摆摊了,周梦子一直都没找到什么机会跟他单独说话。 今天家里这个点还没人,终于让她抓到了机会。 经过最近几天观察,周梦子确认晏宁对陆丞宸绝对有猫腻。 她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插手。 内心有一个声音提醒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应该让当事人自己去经历,哪怕是踩雷也亲自试错。 可也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能坐视不理。 晏宁谈什么样的恋爱她并不介意。 但是,性别可以无视,阶级不能。 万一陆丞宸真的没有这种想法,晏宁又陷得太深呢? 这条路如果走错,陆丞宸可以轻而易举的全身而退,不会受任何影响。 但晏宁不行。 说白了,晏宁这样的人,骗走他的钱他都可以很快走出来,重新振作努力去赚。 但他的感情不可以竹篮打水一场空。 被揉成团的白纸再怎么修补,也不会恢复成曾经平整的模样。 周梦子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她并不完全了解陆丞宸,她必须保证晏宁不要受到太大伤害。 自从上次大清早撞见了晏宁在洗内裤,周梦子就没有再进过晏宁的房间,有事都会让他出来。 晏宁走到门口,打手语问怎么了。 周梦子向来直接,这次主要也是为了给晏宁打预防针的,她没有委婉或者扭捏,开门见山。 ——你是不是喜欢鹿 由于在表达“喜欢”这个字眼的时候,周梦子使用了国际通用代表爱意,和“鹿”一样的那个手势,晏宁短暂恍惚了一下。 反应过来周梦子在问的问题后,他心脏猛地一缩。 看到晏宁的反应周梦子就已经确定答案了。 晏宁呆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他并没有很慌张,因为他不觉得喜欢某个人是一件多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只是有些震惊。 怎么会被姐姐发现? 有那么明显吗? 那既然都这么明显了,陆丞宸为什么没反应? 被姐姐发现并戳破,心里多少有些羞赧的同时,晏宁又忍不住对陆丞宸升起几分无名火。 他抿了抿嘴巴,对周梦子点头。 对,就是喜欢。 周梦子凝望着坦率的晏宁,无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因为和陆丞宸很少聊天,手指随便滑几下能把聊天记录翻到了头。 找到目标语音条,周梦子将其转文字,翻转屏幕给晏宁看。 晏宁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未成年早恋。 他分得清谁真的关心自己,这些年来对姐姐的感情和舅舅舅妈一定是不同的。如果是要被批评,他愿意接受,然后和姐姐好好谈谈。 眼下的情况倒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周梦子对陆丞宸的备注是他的全名,余光一瞄就知道是谁。 晏宁对着屏幕愣了两秒,定睛去看。 [陆丞宸:(22'')] (姐啊你别误会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老有女生来要微信,不是我自恋但我真不想总是耽误人家小姑娘浪费时间来追我,就就,就瞎扯了个签名,我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别误会,我那都是胡说八道) 阅读完毕,晏宁彻底傻眼。 胡说八道? 什么性别男爱好男,原来都是胡说八道的? 晏宁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懵掉了。 看他阅读完了,周梦子收回手机,眼看他耷拉着脑袋,表情变得茫然不知所措,叹息着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哄人向来都不是她擅长的事情。 片刻后,她在手机上打字。 [别难过,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晏宁被光晃到才反应过来去看屏幕,看完之后更懵了。 什么难过?谁难过? 难过什么,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本来还胡思乱想纠结过陆丞宸是不是早就明白他的心意,但因为不喜欢他又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才故意装傻呢…… 原来是真傻! 早说陆串串只是个笨蛋直男啊! 这多好拿下啊!!! 作者有话说: 晏宁:早说是直男啊[问号] 晏宁:白送 正文 第59章 路口等我 周梦子自认为这对于晏宁来说应该不是一个好消息。 理应如此。 她见过晏宁幼时失聪后面对这个世界茫然无措的样子。 失聪、失明。 无法从外界汲取到任何声音或画面信息。 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 这本质上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正常人哪怕堵住耳朵和遮住眼睛,也永远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 周梦子是眼睁睁看着晏宁如何挣扎着、小心翼翼摸索着,最终历尽艰辛培养起独立生活的能力,以一个普通人的模样融入这个社会。 结果竟然遇到不被社会主流所接受的感情。 这对于晏宁来说应该是件很值得崩溃的事情。 至少周梦子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才犹豫了这么久,再三确认晏宁确实不幸踩入“雷区”之后才决定开口跟他说这些。 及时止损对她来说是很必要的。 至少目前他们两人看起来还是以比较好的朋友的关系在相处,什么都没有捅破。这种情况下提前给晏宁打好预防针让他建立好充足的心理准备,知难而退相对容易很多。 反正认识也才几个月而已。 心态调整好,依旧可以继续做朋友。 总好过越陷越深,最后坠入万丈深渊。 说完这些之后周梦子内心就开始惴惴不安,见晏宁看完手机之后一动不动地愣在当场表情麻木的模样,她顿时开始反思。 好像表达的太突然。 也太直白了…… 是不是应该循序渐进,再委婉一点比较好…… 周梦子有些懊悔,眼下却没有任何回头路可以走了,她抿了抿嘴巴,垂着眼小幅度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掀起眼皮观察晏宁的脸色。 晏宁没有其他的沟通手段。 如果别人眼神不在他身上,他就束手无策了。 等姐姐抬头,晏宁立刻展颜微笑,嘴角上挑出清晰的弧度,眼睛弯弯的。 昏暗杂乱的客厅仿佛裂开一条缝隙。 纯净、明亮的天光倾泻而下。 有关于开心的情绪晏宁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摆在脸上,周梦子从他身上看到了明目张胆的惊喜和雀跃,眼神流露出浓郁的不解。 ——我知道,我不难过。 晏宁笑着打手语。 周梦子突然觉得晏宁没这么好懂了。 她思考了半天才犹豫着抬手: ——你还要喜欢他? 晏宁毫不迟疑地朝姐姐点头,动作也没闲着。 他伸出右手捏成拳头,往胸口的方向收。 随后翻转手腕,在心脏的位置做出了代表“鹿”的那个手势。 需要。 鹿。 这两个动作不算完全规范,但可以解读的含义只有一条。 这个叫陆丞宸的人晏宁要定了。 面对这个世界,晏宁总能表现出超出周梦子预想的坚韧和勇敢,像荒野中忽明忽暗的火种,任何风雨都没办法完全浇灭他。 只要还有一丝火星,就拥有燎原的能量。 周梦子沉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经历的因果,她知道自己再干涉就是彻头彻尾的越界,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朝晏宁点点头。 没有因为早恋被批评,晏宁悄悄松了口气。 他眨眨眼,偷偷用余光观察着姐姐的脸色,试探着打手语。 ——你不喜欢他? 周梦子先是摇头否认,随后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转了几圈。 ——我觉得他脑子不好。 若是换到以前晏宁肯定会帮陆丞宸说话,今天或许是因为对这句话产生了一定的认同感,晏宁并没有反驳,只是在默认过后补充。 ——他心地善良。 目前以种种行为来观察,周梦子的确觉得陆丞宸人品还可以,所以他也没有否认晏宁这句表达,摆摆手表示自己的话已经说完,他可以回去了。 两人就隔着帘子在晏宁屋外交流。 晏宁回房间的时候视频电话还开着没有挂断。 刚才晏宁出去之后手机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陆丞宸不知道自己被姐弟俩用手语蛐蛐了一遍,留意到晏宁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陆丞宸:你回来啦] [陆丞宸:刚才去干嘛啦,怎么这么久] [晏宁:姐姐找我] [陆丞宸:嗷嗷] [晏宁:你刚才震我,要说什么] [陆丞宸:哦对对对] 说完这句“哦对对对”,晏宁迟迟没有等来第二条消息。 估计又有什么长篇大论小作文。 晏宁没有多想,继续拿起桌上的东西继续做手工,反正如果有消息过来的话手表会有震动提醒,不会错过。 结果竟迟迟没有等来后面的消息。 他不知道的是,陆丞宸并不是因为要说的话没有讲完才没发消息,而是被手机另一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大多数时候陆丞宸倒是也能听到电话另一边有声音。 晏宁的舅舅舅妈,也就是周涛和徐曼香工作都不是能按时下班的类型,经常八九点才回到家。 大多数时候都是周涛听徐曼香的。 两口子不怎么吵架,正常沟通的话声音基本上不会传到晏宁手机这边来。只是周启航比较顽皮,陆丞宸有那么几次曾听到他和父母大声吵架。 话题无非就是围绕着学习、作业、玩游戏之类的内容,没什么新鲜的。 陆丞宸偶尔听个乐呵,没怎么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他刚才打字准备跟晏宁说关于奶茶没办法继续在学校里养的时候,突然听见视频通话的另一边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像是用力摔门的声音。 陆丞宸住在学校,门的隔音一般,坐在宿舍里经常能听到别的宿舍门来回开合“咣当”的响声,所以一开始也没细想。 直到手机里传来清晰的响声。 “周梦子,你给我出来!” 陆丞宸微微一怔,先是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手机屏幕中的晏宁。 晏宁正在专心致志地勾玩偶。 对于家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很明显一无所知。 陆丞宸没有在镜头前表现出很大的动作,假装成继续打字的样子,挂着耳朵听具体怎么回事。 手机另一边争吵声很快传进陆丞宸的耳朵。 大约是因为所有人就站在晏宁门口,所以声音显得格外大。 徐曼香嗓音尖锐:“郑虎他们家怎么突然要和我们家取消订婚了?他父母说是郑虎之前碰见你在电影院和其他男人约会,你在外面干什么了!” 周梦子没有大吵大闹,声音听起来有点小。 “我没有约会。” 徐曼香气急败坏:“现在别人家死活不乐意了,说你不检点道德有问题,你到底跟哪个野男人见面去了,给我说清楚!” 周涛在旁边附和:“郑虎都说他看见了你还说你没有,他能是胡说八道的吗?” “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最后一遍,我没有跟乱七八糟的人见面或者约会。” “那人家怎么好好的突然要退婚!”徐曼香的愤怒的质问劈头盖砸下来:“你长本事了,眼看再过两年就要嫁过去了你整这出?这附近街坊邻居回头全知道我们家风不正了,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 电话另一边,周梦子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陆丞宸怀疑是不是网络延迟或者断了的时候,周梦子的声音才传来:“你们在乎的是我嫁不嫁得出去还是那十八万八的彩礼我难道不知道吗?” 徐曼香笑了一声,言语讥讽。 “周涛,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 “周梦子你现在无法无天了是吗?”周涛一被数落,马上将矛头转向女儿,“这钱是将来要给你弟弟买房付首付用的,总不能在这破房子里娶媳妇吧,你这么一弄怎么办,我们家上哪去弄这笔钱!” 听到这里,陆丞宸顿时深深皱起眉头。 身为当事人的周梦子反像是已经习惯了,声音平静到麻木:“怎么办?要是杀我有用你们就把我杀了呗。” 周涛:“你……” “哎呦,我头都痛了。” 徐曼香唉声叹气,声音忽远忽近,似乎是在客厅里急得不停打转,过了一会儿又说。 “你这败家闺女早晚把我气死,航航眼看这么大了,彩礼钱现在没了,周涛,你趁早想办法从晏宁那把房子给我弄过来。这套房虽然破了点,好歹地段好,卖个百八十万的不成问题……” 或许是因为夫妻俩回了房间,再往后的内容从手机里就听不到了。 陆丞宸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身体里像是关进了一头猛兽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飞速流淌带来的灼烧感。 仗着晏宁什么都听不到,两口子甚至没有任何顾忌。 歇斯底里的骂声和令人作呕的算计,就这么赤裸裸地将晏宁密不透风的重重包裹。 而视频画面里晏宁就这么静静坐在桌前。 他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平和,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心情还不错,此时正在一针一线给手里的玩偶勾漂亮的公主裙,带花边的那种。 心头那股邪火像是突然跟着安静下来。 陆丞宸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好情绪,切到手表联动app,点了一下提醒。 察觉到震动,晏宁抬起眼。 看见聊天框没有预想中的小作文发过来,晏宁表情展露出几分疑惑,他对着镜头眨眨眼,看见新的消息传来。 [陆串串:路口等我] [陆串串:我现在去找你] 距离晚上摆摊还有将近两个小时,虽然有些纳闷为什么这个时间要来,而且还要去路口不让在家里等,晏宁还是听陆丞宸的话换了身衣服出门去。 走出单元口的时候,周梦子一如既往在看店。 晏宁每次出去都会和姐姐报备一下,这次也不例外,他拐到店门口,给周梦子打手语。 ——鹿找我,我出门 放在平时,周梦子差不多招招手就结束了,不会再追问。 但晏宁在这个时间点出去让她觉得反常。 几秒后,周梦子眸子动了动,打手语问: ——你跟他刚才在打视频吗? 之前周梦子进晏宁房间的时候见到过两个人打视频,所以知道这件事情。 晏宁没有隐瞒,朝她点点头。 周梦子咬咬嘴唇做了个深呼吸。 她先是对这么不堪的家庭话题被别人听见羞愧了几秒。 分析过陆丞宸要突然喊晏宁出去的缘由,又突然露出一个欣慰且释然的表情。 晏宁很少看到姐姐笑,不由自主睁大眼。 周梦子抬起眼。 ——去吧。 让这艘大船捎上你,无论去哪,逃远一些吧。 有的时候陆丞宸因为电车没电、交通拥堵等原因迟到,晏宁就会在辅路尽头的公交站牌等他。 大概刷了七八分钟手机,陆丞宸终于到了。 等电动车停在面前,晏宁发现他肩膀上背着猫包,把奶茶也给带上了。 晏宁歪歪头,表情有些困惑。 “宿管阿姨发现了,不让养啦。”陆丞宸对他解释,侧头示意让他上车,“上来,带你去个地方。” 晏宁从他手里接过猫包背在肩上,坐上后座圈住他的腰。 陆丞宸没说要去哪儿。 晏宁回想了一下他这会儿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也开始觉得他很反常。 陆串串跟他说话一般都会询问他的意见的。 像是这种突然叫他出门的情况下,至少会先问一下可不可以。 但刚才的沟通中晏宁连续收到两次命令的口语。 这让晏宁觉得奇怪,只是这会儿在路上没办法沟通,他只能暂且作罢,等到地方再说。 这是去林陆大道的路线。 晏宁本以为陆丞宸是要带他去步行街,直到电动车在意料之外的地方一拐,驶入一个对晏宁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 臻河公馆。 中心商圈高端楼盘,和林陆大道只有一街之隔。 晏宁没记错的话…… 这里一平米的房价应该能治好他很多只耳朵。 眼睁睁看着陆丞宸直奔小区门口,晏宁急得想从车上跳下来。 等等!这里不是公园! 会被保安热情礼貌地赶走! 当小粉mini停在金碧辉煌的小区大门前,连看门的保安都被整不会了。 胆大包天想混进来看房的他见过。 这么骑着电动车明晃晃过来的,还真没见过。 保安在这里八百年都见不到这个小区的业主能骑着电动车出入,所以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拦住。 看两人一副学生模样,态度也算比较好。 “您好,闲人免进,如果是客人访问请联系业主本人进行……” 保安话没说完,科技快人一步。 “叮”一声。 小区门口的脸部识别系统绿灯亮起。 布满奢华鎏金暗纹的古铜色合金门扉在粉色的电动车正前方缓缓打开。 --- 正文 第60章 叮 当小粉mini驶入这扇金灿灿的大门的时候,晏宁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没瞧见前面的面部识别。 因为视野都被前座的陆丞宸挡住了。 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路过都不敢接近这个小区的门,生怕不小心绊一跤头磕在人家大门上被判赔几十万。 保安走上前的时候晏宁就不由自主开始紧张,看到对方说闲人免进什么的他就立刻把脚从脚蹬子上放下来想下车提醒陆丞宸拐弯。 结果一抬眼发现门竟然开了。 什么情况,不是闲人免进吗? 怎么进去了? 难不成陆丞宸背着他找兼职? 在这里当保安? 小区建筑排列并不密集,绿化做得也很到位,进门之后周边环境和公园完全没什么两样。晏宁一路处于蒙圈状态,直到电动车停在某栋楼前。 陆丞宸四周看了看,也有点傻眼了。 他在单元门口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电动车停在哪。 像臻河公馆这样的高端楼盘,自然不会有骑电动车出入的业主,脸面什么的先不谈,能住在这里通常都是有身家的人。 哪天骑电动车出门被有心之人拍到搞不好还要造谣你家公司要倒闭。 但建筑设计肯定要符合消防物业管理规定。 非机动车库肯定是有的,至少需要保证保洁、保姆等家政人员的日常通勤。只不过为了不打扰到业主,必然会和豪车车库分开。 所以陆丞宸见都没见过电动车库在哪。 业主出门通常直接去地下停车场了,两人刚才一路上也没碰见什么人,只遇到一个遛狗的,然后同时接受了人和狗的异样眼光。 单元门口也没什么人出入。 陆丞宸找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地方停车,只好随便在找了个不怎么碍事的空地停了。 一回头,晏宁站在原地小学生一样背着猫包。 脸上写满了问号。 陆丞宸把车钥匙揣兜里,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走进单元口。 晏宁拿出手机本想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可刚走进门内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 卡拉拉白大理石精致的纹理在灯光的照射下流淌着细腻的光泽,从墙面到地面光可鉴人,连一粒灰尘都看不见。墙面上挂着的油画虽然看不懂是什么,但色彩很高级。 鼻翼萦绕着一股很香的味道。 不像香水,似乎是点的檀香或者沉香之类。 晏宁左顾右盼研究了半天才发现这是个电梯间。 不仅是因为眼前的一切太高级,还是因为他认知中电视剧里主角住的看起来很好的小区至少也有两个电梯,而这里只有一个电梯门。 正在此时,电梯门开了。 电梯轿厢内部低调奢华且宽敞的空间又震撼了晏宁一遍,他低头快速打字,没好意思在这里播放ai语音,用手肘戳戳陆丞宸让他看屏幕。 [怎么回事,这是哪啊?] 陆丞宸刚准备开口,电梯门就“叮”一声打开了。 他领着晏宁走出去,拐了个弯站在唯一一扇门前。 “这是我叔叔家。” 陆丞宸说着,抬手按下掌纹激活密码锁。 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一梯一户大平层数百平米的空间在大师级装修设计师的妙手中实现了视觉美学最大化。 眼前没有任何玄关和墙面遮挡,视野极度开阔的客厅映入眼帘。 房子面积虽然很大,但家具家电并不算繁杂,一组意大利进口高级灰纯皮沙发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搭配燕麦色的地毯和花岗岩茶几,正对着大到肉眼无法衡量尺寸的大电视。 很有尺度的奢靡感,品味都藏在细节里。 晏宁站在门口的垫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大气都不敢喘。 他甚至不敢离开门口的入门垫。 生怕踩脏全屋通铺看起来不便宜的地板,或者鞋底不小心给刮花了一条印子要赔钱。 陆丞宸扭头从门边的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随意地把自己的鞋子踢掉穿上,另一双摆在晏宁脚边。 晏宁低头瞅了瞅那双拖鞋,又扭头看他。 表情呆愣,眼神放空,纤长的睫毛像羽毛一样扇了好几下。 “我跟我叔叔说我捡了只猫。” 说着,陆丞宸抓起晏宁的手腕,点开实时语音转文字app。 “他们出国了,这是他们以前住过的房子,近几年就算人在国内也不是很经常来,不过定期会有人来打扫卫生。奶茶就放在这里养着吧,你住在这照顾它,正好上班摆摊也方便。” 晏宁读完第一句就开始看手表。 本来他只是听不到说话,阅读完表盘上面的文字,晏宁感觉自己都快看不懂中文了。 奶茶?养在这? 拜托这里养两只老虎都绰绰有余了好吗! 以奶茶的体型,往这实木地板上一扔都快找不到猫在哪了! 晏宁的反应速度不足以让他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这一切,好在陆丞宸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把猫包从他背上取下来,打开放在地上。 “玩去吧,这以后就是你家了。” 小猫生长速度很快,有了足够的食物和精心照料,短短两三天时间,最初那只萎靡的小三花就被养的很有精神了。 猫包拉开后,奶茶先是在里面待了一会儿,过几秒确认没什么危险才试探着走出去。 看到眼前开阔的客厅小猫也懵了。 到了新环境难免不适应,奶茶没有像陆丞宸想象的那样撒欢跑出去,而是丝毫不敢走太远,在他们两个脚边转了两圈之后缩进晏宁没有穿的拖鞋里。 陆丞宸扭头瞧晏宁的表情,“噗嗤”一笑。 如果现在旁边有一只更大的拖鞋,晏宁大王可能也会钻进去。 陆丞宸从小到大几乎每次和他爹吵架最后的结果都是离家出走,跑到别的地方会被逮回去,但他叔家不会,所以陆丞宸回回都这么躲清静。 因此他叔每套房子他都录了信息可以随便进。 当然,来之前得提前报备一下,避免打扰两口子二人世界。 他小时候还因为这个挨过一脚。 “好啦,别发呆了。” 陆丞宸戳戳晏宁的脑袋提醒他回神,没有管奶茶,拿出一双新的拖鞋给他:“走,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晏宁就这么懵懵然地换上拖鞋,被他拉着走进室内,依次了解了厨房、洗手间、客房都在什么位置,还有智能马桶、淋浴,烤箱微波炉等家用电器如何使用。 这个家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超出晏宁的认知氛围。 由于内容太多,晏宁几乎全程都迷迷糊糊。 最后重新在客房站定,晏宁攥着在转文字功能下在文档读取满屏幕长篇大论的手机,缓了一会儿之后默默低头打字。 陆丞宸有些紧张。 他最近一直都在思考怎么让晏宁搬出来,今天因为奶茶的存在总算找到一个很好的契机。 只不过还是有些担心。 他怕晏宁因为不好意思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拒绝,毕竟房价这个东西还算是比较透明,更何况是这个地段。 这已经是他在他叔的房产里所能找到的距离爱心雨和林陆大道最近,看起来最普通的一套了。 晏宁打完字,按下ai播放。 [封窗了吗?] 陆丞宸表情凝了一下,又忍不住乐了。 晏宁在社交媒体询问了新手小白养猫须知,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封窗。 这房子的楼层很难不让他想起这个。 “都有纱窗,金钢网的。” 陆丞宸对他说:“开窗透气的时候记得把纱窗关严实就行。” 晏宁再次环顾四周看向眼前的一切,确实很难理解这么漂亮房子竟然大部分时候都空着。 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梦的程度。 由于陆丞宸一直把亲爹描述成一个封建爹味大家长,自然而然也牵连着晏宁从来没有什么好印象。关于叔叔陆丞宸虽然有过只言片语的高度评价,但并不是很频繁。 陆丞宸平日里的话太多了。 如果每个信息都要记住,晏宁的脑子根本不够用。 他没想到陆串串的叔叔这么有实力。 担忧的确是有的,毕竟眼前的一切太豪华了,如果放到以前,晏宁可能还是会婉拒。 但奶茶的安置的确是当务之急。 他家里很杂乱,人也多,还有超市整天开着门,肯定是养不了猫的。 而且…… 晏宁偷偷瞄了陆丞宸一眼,垂着头眼珠子咕噜噜打转,再三思考后在手机上打字,但没有让ai语音代为转达,而是翻转屏幕让陆丞宸亲自看。 [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和奶茶吗] “啊……” 陆丞宸挠挠后脑勺,一时哑口无言。 他这些天光顾着琢磨怎么把晏宁忽悠出来了,具体出来之后怎么办倒还真没细琢磨,反正该上班继续上班,该摆摊继续摆摊呗,还能怎么着? 距离来说比之前还方便呢。 这个问题把陆丞宸给整不会了,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下意识答复说:“我叔叔近期不回来的,也就保洁会来,会抽你不在家的时间上门,不会撞上。” 晏宁眉头微微一皱。 傻瓜吧。 谁问这个了,到底谁问了? 眼下偌大的空间让晏宁心中升起一个非常明确的意图,他眼神短暂飘忽了下,垂下眼打字。 [这里太大了] [我一个人住害怕] 作者有话说:xql终于同居啦[加油][加油][加油] 串串你逃不出宁宁大王的手掌心[墨镜] 正文 第61章 朝夕相处 [这里太大了] [我一个人住害怕] 望着晏宁忽闪的双眸,陆丞宸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对哦。 这房子一个人住是有点太空了。 尤其对晏宁来说还是陌生的环境,只有一个人一只猫,深更半夜能不害怕吗? “没关系,我陪你呗。” 陆丞宸清澈的脑回路根本不打弯,从a点到b点只需要1毫秒,想都没想就开口。 “这么多房间呢,又不是住不下。你不要拘束,就当自己家。” 晏宁嘴角小幅度翘了翘,面上强装镇定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房子隔音很好,家里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安静的环境很快让小猫咪逐渐适应了新环境,四处转悠着熟悉味道,迈着小碎步溜达到陆丞宸的脚边。 晏宁低头,弯下腰把小猫咪抱起来,走到沙发旁边躺上去。 呜呼~ 好软好软! 陆丞宸站在旁边注视着晏宁脸上温润柔和的笑容,心脏处也突然变得好软好软。 他走过去在晏宁旁边坐下,抬手伸了个懒腰 奶茶之前终归是被陆丞宸养在宿舍里,对他的气味更熟悉,看他过来了就晃晃悠悠地从晏宁身上下来往他那边爬。 爪子上的小肉垫和进口真皮沙发亲密接触。 小猫咪毛茸茸的耳朵突然一竖。 闭目养神的陆丞宸听见耳边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悠哉悠哉的一扭头,看见奶茶在沙发上磨爪子。 “使不得!!!” 陆丞宸差点弹射起飞。 看他突然间这么大的反应,正盯着眼前大电视研究的晏宁转头望去,瞬间一个激灵起身,光速把奶茶掐起来。 “咪?” 不怪陆丞宸反应大。 小猫咪弄坏这房子里其他东西其实无所谓,再昂贵都没什么大事。 但他叔叔的爱人对沙发和床这两样东西很讲究。 这是定制款的意大利手工沙发,价格轻轻松松能抵一辆配置不低的车,如果只是贵倒也没事儿,主要制作周期长,空运也比较麻烦。 如果是自己家,陆丞宸不介意奶茶把沙发当猫抓板。 可这毕竟是长辈也会着重爱护的家具。 在陆丞宸弹起来的瞬间,晏宁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迅速弯下腰把小猫放到地上,脸上流露出几分慌乱。 陆丞宸的心疼只持续了三秒。 对沙发的。 意识到自己的大惊小怪让晏宁感到不安了,陆丞宸的心情立刻被另一种类似于愧疚的情绪所取代,连忙柔声对晏宁解释。 “没事,不要紧。” 这么小的猫也没多大的力气,陆丞宸仔细瞧了瞧,并未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印子,用手在那个位置拍了拍,重复着说道:“没事没事,别紧张。” 确认沙发没什么事,晏宁心落了地。 但他还是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在手机上打字问道: [这沙发是不是很贵啊?] “不是很贵。”陆丞宸如实对他说。 陆丞宸和堂叔商量要在这边住的时候主要心思都放在晏宁身上了,他知道晏宁很乖很让人省心,所以没有多想。 关于奶茶还真没考虑这么周全。 小猫咪喜欢抓东西是天性,等长大了弄坏家里一些东西肯定是难免的。 陆丞宸觉得还是需要报备一下。 毕竟他之前只跟他叔说要带朋友来家里住,没说还有一只猫。 今天纯属临时起意成功把晏宁骗了过来。 考虑到在晏宁这边说的是“已经和叔叔说过了”,陆丞宸怕这会儿当着面打电话会让晏宁胡思乱想没办法安心住在这里,于是选择偷偷发消息。 晏宁从奶茶挠完沙发就很警惕地盯着它。 小猫咪在地上晃悠了几圈,还是往他们两个身边跑,晏宁不放心,还是决定把猫捞在怀里抱好,眉心微蹙盯着沙发陷入沉思。 发完消息的陆丞宸看见他的表情,心又提了起来。 这不完了大蛋! 晏宁最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了,怕不是一拍大腿就要回家! 陆丞宸脑中警铃大作,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坐在旁边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偷偷用余光观察晏宁的表情。 在陆丞宸惴惴不安之时,晏宁忽然伸手推了推他。 陆丞宸慌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面上却假装稳如泰山,风轻云淡地扭头望他。 “嗯?怎么啦?” [你们家的沙发没有沙发套吗?] 晏宁打字问。 “啊,没有。”陆丞宸说,“原皮质感坐起来舒服嘛,戴套就没这种感觉了。” 这话蹦出来之后陆丞宸本人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晏宁眼神却莫名有些异样。 紧接着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展露出了几分不自在。 状况外的陆丞宸以为他还在在意猫挠沙发的问题。 这简单,明天找人来量尺寸定做个沙发套就行了。 三两天的事儿。 他连忙侧过身换了个姿势和晏宁面对面,急切地说:“没关系啊,我套就完了呗!” “……” 晏宁忽然庆幸自己是哑巴。 必要的时候,可以尽情地沉默。 可人的想象力是最难控制的东西,这样的虎狼之词实在是太炸裂了,晏宁忍不住浮想联翩,转眼间耳根就红透了。 他拼命表现出平静的样子,低头打字。 [做个沙发套,沙发抓坏可惜] “好好好。”陆丞宸当即拿出手机,“我去找家店定制。” 正在这时,国外也回了消息。 [老大:这么点事至于特地说吗] [老大:那套房子归你了] [老大:不要再问] 陆丞宸:“……” 好吧那就不管你的破沙发了。 陆丞宸不是很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当下准备以新任房主的身份恢复奶茶的猫抓板自由。 刚准备把手机扔一边,手腕就被晏宁压下。 “怎么了?”陆丞宸问。 晏宁看了眼时间,从沙发上坐起身。 [我可以做,我们去买布] “啊?”陆丞宸傻眼了,“这你都会?” 大道至简,这沙发价格虽然贵,但款式方方正正并不复杂。 晏宁目光又框在沙发周围勾勒了一遍,对陆丞宸点头: [很简单,你陪我去买布料,回家拿缝纫机] 陆丞宸本觉得这点事儿没必要辛苦。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干就好了,无非就是花点钱。 可看到晏宁已经站起来把猫丢给他,围着沙发绕圈认真研究细节,斗志昂扬很有干劲儿的模样,又觉得做人不能太自以为是。 既然是晏宁可能要生活一段时间的地方,他本人就有权利决定这个沙发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过陆丞宸还是觉得工作量有点大。 “没事的。” 他还是忍不住对晏宁说:“找人定做花不了多少钱,不用那么累,而且你别太担心猫把沙发抓坏。” 晏宁扁扁嘴巴,伸直胳膊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我会做!] 好吧,看起来晏宁大王想打着省钱的旗号炫技来着。 “行。” 陆丞宸当场展示执行力,抱着猫站起身。 “需要量一下沙发的尺寸吗?” 看晏宁点头,陆丞宸扭头去找工具箱,给晏宁拿了个卷尺过来。 量过沙发的尺寸,晏宁对需要用多少布料大概心里有数了。 在这期间,陆丞宸把奶茶放在单独的房间里不让它去客厅,并且弄好了粮食和水。因为猫还很小,所以饼干盒就可以暂时给它当临时猫砂盆。 安置好小猫,两人一起出门采购布料。 晏宁精挑细选,买了一块儿和沙发颜色差不多的浅灰色雪尼尔布,作为市面上比较常见的沙发套料子,从市场直接裁剪比定制便宜不止一点点。 拿了晏宁的小型电动缝纫机,两人又浩浩荡荡回到家。 陆丞宸这时才发现晏宁的思路其实没错。 用同色系的布料并不是很影响客厅整体的美观,而且质感也还不错,至少皮糙肉厚的陆丞宸感受不到有什么区别。 原本陆丞宸觉得把布盖上去就可以了。 但晏宁怕奶茶学聪明之后会从下方的缝隙钻进去抓沙发上的皮革,还是大刀阔斧地做了裁剪和包边,搞到半夜终于大功告成。 罩上去之后,每个角落完美贴合。 晏宁站在沙发前长出一口气,闪着星星眼看向陆丞宸,叉起腰。 陆丞宸超用力鼓掌,一个飞扑躺上去打了个滚。 “宁宁你也太厉害了!这么大的工程,用那么小的缝纫机,只花一个晚上就做好了!我到现在连毛毡都还戳不明白,你的动手能力也太强了吧,不行,我要发给我叔叔看看,他们肯定想不到……” 陆丞宸一时控制不住又开始碎碎念。 晏宁只看明白了最开始夸自己厉害的那一句,后面叽里咕噜都在说些什么一个字都没看明白。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来看,后面大概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废话。 家里没有专门的工作间,而且桌子不够大的话也施展不开,所以晏宁全程是直接在地板上剪裁,趴在茶几旁边做缝纫的。 这会儿弄完,客厅可以说一片狼藉。 站在电视前看着沙发上打滚的陆丞宸,晏宁感觉他特别像一只在窝里撒欢的大型犬,内心顿时升起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他忍不住笑了笑,低头开始清理战场。 陆丞宸一个仰卧起坐翻身,飞快从沙发上下来,和他一起把地上大片的沙发布边角料清理干净,召唤扫地机器人收拾残局。 做沙发套剩下的不少大块边角料还可以用。 晏宁将其全都收在袋子里,转身一看家里有扫地机器人,于是走到沙发前坐下,舒舒服服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 片刻后,身边隐隐传来塌陷感。 沙发是长长的直线型款式,坐垫沿用的是最高品质的记忆海绵,正常坐上第二个人根本不太能感受到这么明显的塌陷。 除非坐的距离很近。 晏宁没有听觉,闭上眼睛就等于自动放弃视觉,只保留嗅觉和触觉。 空气中弥漫着沙发套崭新布料的特殊气味,无声营造出未知的新生活气息。还有某种在两人心底不约而同地迅速滋生,却又隐秘的有些悄无声息的憧憬和期待。 晏宁经常在摆摊的时候打盹。 在他闭眼休息的时候,只要不是天气特别凉担心会感冒,陆丞宸通常不会选择打扰他。 晏宁没有选择睁开眼睛。 他在黑暗中安静了很久,终于有了在未来一段时间将要和陆丞宸一起生活的实感。 朝夕相处,真是个比同居还要暧昧的字眼。 过了很久,晏宁感受不到身边有传来任何动静。 他不知道陆丞宸在干嘛,开始犹豫着要不要睁眼。 在绝对的寂静里,曾经阅读过的那些网络文学莫名其妙开始历历在目,环绕在脑海出现了画面感。 晏宁几乎是想都没想。 他闭着眼,歪着头,身体极其缓慢却又坚定地朝着旁边一点点倾斜。 直到触碰到身边的热源。 这一刻,晏宁能明显感觉到陆丞宸上臂那块区域的肌肉僵住了。 他置之不理,用脸轻轻在上面蹭了蹭。 随后转动着脑袋近距离贴上去,将自己的脑袋安置在陆丞宸的颈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清浅的呼吸着。 原本盯着他的睡颜觉得特别可爱想偷拍几张,鼓起勇气总算掏出手机的陆丞宸在他突然动了的那一刻魂差点吓飞。 发现晏宁没醒,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然后在晏宁贴到肩膀,身上的气息紧跟着丝丝缕缕缠上来的瞬间头皮猛地一炸。 魂彻底飞了。 作者有话说: 晏宁:直钩钓鱼[好的] 正文 第62章 过火 手机屏幕的相机画面还亮着,陆丞宸完全没心思去管。 这样的接触其实早就不是第一次。 从最初晏宁靠在他肩膀看的那场电影,再到每天晚上摆摊的时候贴着他坐,陆丞宸已经习以为常。 如果晏宁打盹的时候不贴着他…… 他可能反而会不习惯。 可区别在于那都是在外面的公共区域,被人群环绕着,周边有诸多外来信息的干扰。 眼下是彻彻底底的私人领域。 这栋房子完美的隔音将城市所有噪音隔绝在外,整个空间内只有他和晏宁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异常寂静。 陆丞宸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触碰到了聋人安静的世界。 不,没有。 他的心跳声异常清晰,“扑通扑通”像失控的鼓点,又宛如越来越快的计时器让人莫名感到紧张。 温热的呼吸均匀洒在陆丞宸的颈窝,像一把小刷子不间断撩动着陆丞宸紧绷的神经,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将呼吸放到最轻,一动都不敢动。 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陆丞宸有些恍惚,毕竟从晏宁坐下来再到靠在他身上没有过去多久,可能一两分钟都不到。 或许是白天工作了一天,晚上又多出这么大的工作量,太累了吧…… 晏宁的演技一点都不高明。 他只放缓了呼吸,纤长的睫毛一直在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倚靠的姿势也不是处于熟睡状态的人能凹出来的。 如果真的完全放松,早就滑下去躺倒在陆丞宸腿上了。 不仅算不上天衣无缝,反而漏洞百出。 但骗陆丞宸完全足够了。 陆丞宸像木雕一样僵坐着,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连举在空中的手机都不敢放下,只敢很细微的偏头瞧一眼晏宁头顶柔软的发丝。 直到相机开了太久,电池开始发热。 陆丞宸后知后觉感到肌肉发酸,终于把胳膊放下来,动作及其缓慢,小心到像是在拆炸弹。 整个过程晏宁都没有什么动静。 仿佛真的只是忙活得太晚太累,不小心在沙发上秒睡了。 晏宁每次呼吸都喷洒在陆丞宸的脖颈和锁骨,惹得陆丞宸那一块的皮肤很热,心里也有点痒。 神经中枢反复被撩拨,叫嚣着想躲。 指令传到大脑又不予通过。 理智告诉陆丞宸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晏宁叫醒,去洗漱然后舒舒服服躺床上休息。 可是晏宁此刻实在是太过于乖巧。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沉睡”着,身上散发着衣服洗干净后经阳光暴晒过后的气息,展现出的姿态让陆丞宸觉得自己被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着。 这种感觉让人心满意足的同时又有些上瘾。 于是陆丞宸就这样静静坐着,不敢做出大幅度的动作惊扰到晏宁分毫,视线在小范围内游荡,突然锁定在前方茶几的位置。 这栋房子不经常有人,但有管家打理。 每一株作为装饰的绿植都定期有人浇水,任何时候回来都生机勃勃。 养绿植的花瓶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的乌金釉花瓶通体漆黑发亮,他们两个的身影刚好反射在上面。这个距离不近不远,陆丞宸的目光忍不住锁定在上面。 仔细瞧过之后才发现,他和晏宁现在的动作真的好亲密。 正在此时,晏宁恰好轻轻动了下。 陆丞宸屏住呼吸,通过花瓶光滑的釉面清晰看到晏宁活动了一下四肢,紧接着朝他的方向翻了个身,抬起胳膊搭在他胸口,往他身上攀。 与此同时,脑袋顺带着往上蹭。 亲昵程度超级加倍。 陆丞宸冷不丁想起奶茶在他怀里翻着肚子撒娇的模样。 随着晏宁的体温更加大范围地通过两层轻薄的布料传递,陆丞宸的心咯噔一下提到嗓子眼,脑内如同经过全方位无死角的轰炸一片空白,浑身像是有火在烧,肌肉瞬间绷得更紧。 真要命了…… 陆丞宸半边身子都麻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燃烧着涌向同一个区域,当陆丞宸意识到某个不得了的地方正在被渐渐激活。 卧槽什么情况,我在干嘛! 我疯了吗! 陆丞宸突然间惊慌到了极点,扭头把身侧的方形靠枕捞过来压在腿上,冷汗疯狂从后背往外冒。 晏宁的世界始终处于绝对的寂静。 连自己的心跳声他都感受不到,但也正因如此,他的触觉开始变得格外敏锐。 他试图用手掌感受陆丞宸心跳快不快。 可以感受到擂鼓般的心跳,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然而他很快发现文学作品中多半是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他掌心覆盖在陆丞宸胸膛,但确实不太能很分辨出他心跳的频率快不快。 要想清晰一些,可能得多用些力气按压。 这样的话就要露馅了。 晏宁担心太过于急功近利导致打草惊蛇把人给吓跑,所以从最开始定下的计划就是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突破。 靠上来之后,陆丞宸木桩子一样的回馈让给他很困扰。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都这样了还没反应吗??? 还要怎样,要爬他身上坐他腿上去吗? 这未免也太过了吧…… 晏宁感觉装睡抱上来,最大程度增加肉体接触面积这个程度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再过火的…… 他连自己的心里难关都很难突破。 可即便如此,他感觉陆丞宸似乎也只是呼吸的幅度出现了短时间的凝滞而已,至少在动作上没有什么更多的反馈了。 直到陆丞宸胳膊明显动了一下。 晏宁心脏立即开始疯狂乱跳。 抱我了吗,要抱我了吗! 紧张兮兮地等了几秒,晏宁发现陆丞宸又不动了。 “……” 这小子干嘛呢! 该不会是真睡着了吧!? 这栋房子客厅里的光线太明亮了,相比之下他家里的顶灯简直像只剩下一口气在苟延残喘硬撑。 晏宁自认为干了很多出格的事情。 他怕被陆丞宸发现装睡,所以不敢轻易睁开眼,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还有什么办法能在试探一下。 思量数秒,晏宁小心翼翼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由于是低着头,他只能看见陆丞宸胸口以下的位置。 陆丞宸长腿微微岔开,大腿上放了个枕头。 晏宁有些狐疑,脑内飘过一串问号。 刚才他有抱枕头吗? 没注意,好像记不清了。 晏宁眯着眼睛,目光在有限的区域内扫描。 很快锁定在陆丞宸的右手上。 他靠在陆丞宸左边,陆丞宸的左手从头至尾都自然垂放在身侧,被他翻身压着都没有动过位置。 至于右手,陆丞宸放在腿上的枕头中间。 晏宁确认了一下位置,闭上眼睛,胳膊假装失去力气,无意识地从陆丞宸的胸口滑下。 不偏不倚,刚好停留在陆丞宸手上。 但凡陆丞宸还有残留疑似思考能力就能半秒内反应过来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学原理。 手从胸口下来,只能滑落到腰上。 怎么还能拐个弯上坡,翻山越岭到枕头上的? 又没有装滑轮,地心引力被吃了? 偏偏彼时的陆丞宸,智商和理智都穿越去了其他的星系,不在地球上了。 晏宁闭着眼睛并不能很精准地控制好手的下落位置,所以虽然成功碰到了陆丞宸,但并没有像他计划的那样掌心覆盖手背,而是稍微偏了些。 他的左手手腕,压在陆丞宸的右手手腕上。 两人的手刚好在手腕处交叉,几乎没有其余的触碰,只有小拇指离得比较近。 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几毫米。 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偏偏又没有触碰到一起。 意识到失误的晏宁没有睁开眼,天生敏锐的触觉让他非常精准地捕捉到了小拇指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的热度。 晏宁知道比较好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再继续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就有可能会引起陆丞宸的警觉。 可他还是曲起手指,缓缓地勾住陆丞宸。 晏宁经常做手工,手指纤细修长,关节线条流畅漂亮,皮肤偏白能隐约看到皮下的淡青色血管。 相比之下陆丞宸的肤色并没有深太多。 但他的手掌比晏宁大不少,如果握在一起几乎能把晏宁的手完全包裹起来。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如同蜿蜒的河流,骨节分明,极具力量感。 两只极具反差的手上下交叉。 只有小拇指勾在一起,将隐秘的暧昧渲染到了极致。 陆丞宸依旧没做出什么大幅度的反应。 但大脑早就轰隆一声炸了。 一股巨大的震动再一次席卷全身,混乱复杂的心绪早就彻底理不清楚,陆丞宸几乎要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维持表面上的冷静,指尖上的热度烧的心头发烫。 陆丞宸脑子里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只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十分以及极度不正常。 晏宁无意识的亲昵和依赖让他沾沾自喜的同时又兵荒马乱,直到后面逐渐失去控制,彻底脱离他的预设。 皮肤的温度持续传递,交融。 陆丞宸感觉自己像是温水里煮熟的青蛙,残存的理智几乎要彻底蒸发,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提醒他:只要收拢手臂就可以把怀里的人牢牢锁住。 类似的念头愈发控制不住。 晏宁的身体很软,正在以一种近乎于蜷缩的姿态依靠在陆丞宸身上,或许是因为内心已经完全不是冷静状态,陆丞宸开始大着胆子低头看。 灯光下,晏宁的皮肤白的发亮。 他呼吸看起来很均匀,侧脸的线条很漂亮,轻轻抿在一起的唇瓣泛着若有似无的水光。 好想亲一下啊…… 陆丞宸突然这么想着,下一秒就瞬间开始慌乱,这种行为快要失控的征兆让他倍感不妙。 紧随其后的,竟然还有某种更深层次的渴望。 这绝对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陆丞宸当场惊慌失措,与此同时内心泛起极大的罪恶感,几乎是凭借本能疯狂抵抗。 我在干嘛,真疯了吧! 晏宁才几岁! 作者有话说: 晏宁:怎么给我发个木头啊[愤怒] 晏宁:我不会木雕啊[愤怒][愤怒][愤怒] 正文 第63章 偏要越界 用能想起最难听的字眼在内心将自己劈头盖脸骂了一遍,陆丞宸总算从混乱中将残存的理智找了回来,夺得几分清醒。 并深刻认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丞宸用力滚动了一下喉结,把目光从晏宁脸上撕开,随手把腿上的靠垫扔远,稍微弯腰抄起晏宁膝弯。 晏宁凹的姿势非常方便操作。 陆丞宸又用被压住那条胳膊绕过他的后腰,没有费太多力气就轻而易举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比预想中轻了好多,像捧着一朵棉花糖。 晏宁正在用自己能想到的难听字眼辱骂陆丞宸是块木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悬空了。 失重的慌乱感让他方寸大乱。 陆丞宸充满力量感的臂膀将晏宁稳稳拖住,让他的慌张只持续了短短的一刹那。 晏宁靠在陆丞宸胸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下一秒,内心惊喜交集。 看起来也不算是根雕不动的木头嘛! 按照大部分文学作品里写的,他现在应该让陆丞宸把他抱到床上,任凭陆丞宸给他脱掉鞋子,盖上被子。 然后看陆丞宸会不会留下。 会不会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可刚才陆丞宸木头桩子一样的反应让晏宁不敢再对他抱太大希望。 这小子十有八九会直接走掉。 说不定洗了个澡睡一觉, 第二天什么都忘了。 晏宁决定把他架住。 陆丞宸找了间带独卫的客卧弯腰用手肘把门打开,站在床前开始思考怎么把人放下。 想着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晏宁并没有被惊醒,他以为晏宁睡得很沉,胆子便大了一些,权衡过后抬脚单膝跪在床垫上支撑,然后然后弯下腰轻缓地把晏宁往床上放。 就在这一刻,晏宁恰到好处地“醒来”了。 陆丞宸没有多余的手,所以走进这间卧室的时候并没有开灯,周围的环境相对来说是比较昏暗的。 即便如此,他仍然在第一时间发现怀里的人醒了。 因为晏宁那双澄澈的眸子折射了走廊的余光,由下至上直直凝望着他,在黑暗中简直亮到不行,而且丝毫没有刚睡醒的困倦。 陆丞宸不知为何,竟莫名心虚。 他的动作在晏宁睁眼那一瞬间僵住,就这么保持着要把人放下的姿势和晏宁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由于正朝床面弯着腰,陆丞宸此刻距离晏宁的姿势比刚才站着的时候要近得多,他甚至能在黑暗中看清晏宁唇瓣上的那一抹反光的痕迹。 此时的晏宁能感受到他的紧绷。 鼻尖之间的距离很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晏宁睫毛一颤,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看向陆丞宸轻抿着的薄唇,无意中察觉到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晏宁再次掀起眼帘,从陆丞宸目光中读取出几分慌乱。 他眨眨眼睛,看到陆丞宸嘴唇动了动。 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 但周围确实有些黑,陆丞宸又背着门口洒进来的光,晏宁看不太清楚他具体说了些什么。 似乎是“你醒了?”之类的。 手机被遗留在客厅。 现在的动作也不允许他打手语。 忽然失去沟通的渠道,却没有引起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在意。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陆丞宸迟迟没有把晏宁放下来。 明明晏宁距离床垫已经很近了。 晏宁眸光微闪,稍稍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冷不丁抬起手臂,抓住他胸口的衣服。 这个动作让上一秒才反应过来此时应该把晏宁放下来的陆丞宸再次顿住。 从刚才就在努力克服心里难关的他倍感煎熬。 到这种程度就算是傻子也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不仅已经越过了友情的界限,甚至脚尖都已经蹭在法律的红线了。 陆丞宸心绪被搅和的稀里糊涂一团乱麻。 只有为数不多的理智不停拉响警报,拼了命地提醒他不要越界。 对与不对先暂且不谈。 这肯定不行。 可晏宁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他就是要把陆丞宸设立的心理防线一步步击溃,偏要越界。 要成为特殊的存在。 要让陆丞宸不能再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看待他。 陆丞宸长这么大,见过的高段位绿茶白莲加起来能从林陆大道从头排到尾,他并非没有鉴别心机的能力。 只是认识这几个月以来,晏宁对陆丞宸来说完全是无暇的,至纯至善、待人真诚,无论从多么苛刻的角度去打量都表里如一。 当这样一个人想对陆丞宸耍心眼…… 只会比呼吸还简单。 陆丞宸根本就想象不到晏宁所做的这一切其实根本是有意识的、完全故意的。 如果有人有问题,那100%是他自己。 陆丞宸非常确信。 所以当晏宁醒了的那一刻他当即紧张到了极点,将“做贼心虚”这个词展现到了极致,短路的大脑艰难运转,直至最后由于这个动作需要耗费的体力过多支撑不住才堪堪把晏宁放下。 晏宁还没有脱鞋子,双手撑着垫子侧坐在床上,抬头看他。 陆丞宸被盯的更心虚了。 他甚至不敢当着晏宁的面站好,从床上撤下来之后直接半蹲在晏宁前面,伸手打开床头灯,仰头望向他。 “我去给你找牙刷牙膏,洗漱一下休息吧。” 嗓子有点发干,还好晏宁不会发现。 晏宁没有立刻回复,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点头。 陆丞宸如临大赦,逃一样的跑了出去。 晏宁抬头望着门口,数秒后低下头注视自己的手心,反复回想着刚才被抱在怀里那一会儿的感受,攥起手勾了勾唇角。 书里说的果然没错。 纯情直男是最好拿捏的品种。 虽然愚蠢,却格外可爱。 凡事不能操之过急,晏宁向来都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心情格外好,起身走到门口想追过去看看。 可这房子实在太大,他出来的时候陆丞宸已经没影了。 晏宁找不到他,于是去和奶茶玩了会儿。 从小经受过这么多波折,晏宁的适应力本身就不弱,且陆丞宸还住在他隔壁房间,一墙之隔而已。这边的床垫比陆丞宸宿舍的还要软,晏宁没有失眠,整夜无梦,睡得很好。 翌日,晏宁习惯起了个大早。 看完时间才切身感受到有多便利,臻河公馆无论是距离爱心雨还是宁昌大学都不远,早起通勤时间很宽裕,每天多睡半小时都没问题。 陆丞宸也不用跑大老远去接他上班了。 在客厅沙发陪奶茶玩的时候,晏宁看见陆丞宸眼下顶着乌青的黑眼圈,精神萎靡的从过道打着哈欠走出来了。 晏宁暗自窃喜,面上表现出关心的模样。 [没睡好?] “啊……”陆丞宸点头糊弄,磕磕巴巴地说,“宿舍住久了可能环境突然一变有点不习惯吧,你收拾好了吗?我们出发吧,别再迟到了。” 晏宁坐起来,捞起沙发上的小猫咪眼神询问要不要把它放进昨天那个房间里。 “没事,让它自己跑着玩吧。” 陆丞宸又开始自顾自絮絮叨叨。 “让奶茶熟悉一下环境嘛,虽然他还很小,但总归未来要在这里生活的,总不能一直别再小房间里面。沙发都包好了,不用担心他挠……” 两人离开家,乘坐电梯来到一楼,走出单元口的时候陆丞宸发现小粉mini安安稳稳停放在昨天那个地方,旁边还多了一把防雨的遮阳伞。 这次距离出口尚且有段距离的时候,小区门就开了。 确认了昨晚扫脸的时候系统录入具体哪栋哪户的业主信息,那位熟悉的保安今日隔着老远就已经站好,在电动车驶过的时候笑脸相迎。 “早上好,出入平安。” “早。” 陆丞宸随意点了点头,晏宁倒是被整的挺不习惯,总觉得不做出点回应不太礼貌,拧过身朝后挥挥手。 今天是真的有课,陆丞宸把晏宁送到机构门口就回学校了。 换了住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都得搬过去。 陆丞宸倒是还好,趁着中午午休顺带着就跑一趟把衣服和电脑什么的捎去了。晏宁那边因为有很多diy制品存货和材料,还有摆摊的行李箱,所以要带的东西有点多。 下了班,陆丞宸和他一起回家收拾东西。 刚走到楼栋前,两人就看见鑫鑫烟酒超市收银台门口站了个人,好巧不巧,正是陆丞宸之前在电影院见过一次的郑虎。 还有三四个小流氓模样的人跟着他一起。 单凭家里经济实力来讲,周梦子和郑虎就门不当户不对。 只不过郑虎父母离异早,在那时候也没什么钱,早些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这边的老破小,处于爹不疼娘不爱谁也不管的状态。 后来还是当妈的做生意赚钱了,就或多或少开始补偿这个儿子。 但郑虎母亲已经再婚并且有了新的儿女。 这种复杂的家境包括郑虎的人品,正儿八经的家庭一看嫁过去就要受委屈,肯定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面推。 而郑虎又从上学时候就对长相漂亮的周梦子有好感。 徐曼香发现了郑虎的心思,于是就费了好大劲牵线,最终成功说通这门亲事,定下了18.8万的彩礼,等到周梦子年龄够了就领证结婚。 从头到尾无人在意周梦子的意见。 陆丞宸之前在电话里听到了他们吵架的内容,知道婚约已经解除,打眼一看周梦子脸色很差就知道对方是故意来找麻烦,二话不说冲上去。 “你又来干什么?” 郑虎转头,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脸色立刻绿了:“好啊,我正愁找不到你,你还敢送上门来。” 说着,郑虎扭头疾言厉色地大骂。 “我就说你们两个有问题,到底什么时候的事,我好歹是你未婚夫呢你个小贱人当我是死人啊敢给我戴绿帽子?”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陆丞宸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上次没把你打服是吗?” “我都还没说,你他妈的竟然敢提上次?” 郑虎目光瞬间变得凶狠,扭头对旁边站着的几个年轻人指了指他:“上家伙,给我打到叫爹为止。” 郑虎这种不好好上学也没有正经工作的人,很容易就能结识到这种因为他零花钱够多就愿意跟着他混的社会闲散人员,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基本把拘留所当家。 这话一出,上次那个红毛立刻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甩棍。 晏宁当下就急了,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唇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很小的呜咽。 他抬脚刚想去陆丞宸身边,却看到陆丞宸清晰的口型。 不许过来。 正文 第64章 啾咪 严肃的表情让晏宁倏然止住脚步,意识到自己就算跟着冲上去也只会给陆丞宸添麻烦,着急忙慌之下掏出手机拨打“110”,眼睁睁看到电话通了才意识到自己不会说话。 晏宁瞬间急红了眼睛。 他回忆“救命”的唇形对着手机试图开口,紧接着发现他连自己有没有成功发出声音都无从得知。 眨眼间,陆丞宸已经和那些人扭打在一起,吸引了不少街坊邻居开窗查看情况。 情急之下,晏宁挂掉电话决定过去帮陆丞宸。 还没来得及抬脚,他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拉进了楼道里。 晏宁慌乱扭头,发现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周梦子。 周梦子歪头用肩膀把手机夹在耳朵边,看起来正在打电话,晏宁急促地调整呼吸辨认她的口型,确认她在报警。 说具体位置的同时,周梦子扯着试图挣脱的晏宁,腾出手打手语。 ——不要添乱。 他们两个一个没有任何打架经验,一个是女生,过去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极有可能会变成需要保护的拖油瓶。 意识到这一点,晏宁不再挣扎。 打完电话,周梦子才拉着晏宁小心翼翼露头观察情况。 紧接着姐弟俩站在楼道口彻底傻眼。 方才还在超市门口乱成一团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躺在地上捂着□□呻吟,只剩下陆丞宸和郑虎站着,红毛那根甩棍被陆丞宸抓在手里。 晏宁和周梦子望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陆丞宸又快又狠的甩手抽在郑虎后背,那一声金属抽打在肉上的声音惹得周梦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与此同时又觉得很爽。 郑虎当场就弓着腰哀嚎着站不直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缓一秒,陆丞宸就借着转身的惯性挥了一拳,抬腿补了好几脚。 五个成年人,不到两分钟就团灭了。 陆丞宸甩掉棍子抬手揉揉后肩,视线环顾四周没有找到晏宁那一刻才终于浮现出慌张的表情,直到晏宁完好无损的从楼道里跑出来。 晏宁摸摸他的肩膀,紧拧着眉头看他。 对方毕竟人多势众,混乱中陆丞宸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抽了一下,应该没伤到筋骨,就是火辣辣的疼。 “没事没事。”他迅速舒展开表情,对晏宁说:“没受什么伤。” 晏宁撇撇嘴,鼻子也开始隐隐泛红。 刚才全程没皱一下眉头的陆丞宸一看他这模样,反而瞬间开始冒汗了。 “真没事真没事。” 他只能反复解释,下意识将语气放到最轻最软,即便晏宁听不见。 看这几个人半天一个都没爬起来,周梦子稍微有点担心了。 “你……没把他们打出个好歹吧?” “没。”陆丞宸说,“出不了人命反正。” 就是蛋疼而已。 棉纺厂家属院社区本身就有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的速度很快,疏散围观群众走到他们面前,看向唯一一个女性。 “你报的警?” “是我。”周梦子连忙说,“警察叔叔,这几个流氓没事找事,我们是正当防卫。” “我知道,老熟人了。” 警察看了看地上这些人,倒是对他们这一幅倒霉样感到疑惑,追问道,“这谁把他们打成这样。” 陆丞宸大大方方:“我。” “同学,你得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警察公事公办。 陆丞宸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梦子就抢先一步开口:“为什么啊,我们是受害者啊,是他们挑事的。” “同学,我们得走程序,明白吗。” 警察简单解释了一下,对周梦子和晏宁说:“你们两个也需要接受询问,走吧。” 三人无法,只好跟着一起到派出所。 周梦子和晏宁在较为开放的地方接受例行询问,陆丞宸则被带到了单独的询问间,很长时间没有露面。 正当防卫的尺度本身就比较难界定。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只要涉及到互殴就需要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进行责任认定,哪是某一方先挑衅或者动手,另一方也只能在合理限度内反击。 反击过头,被追究起来就会比较麻烦。 做完笔录,晏宁和周梦子在外面坐了很久,迟迟没能等到陆丞宸出来。 晏宁眼圈全程都红着。 从外婆过世过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了。 提心吊胆地在派出所坐了两个多小时,晏宁忍不住胡思乱想陆丞宸会不会因为把人打的太重需要拘留甚至坐牢,等的越来越无望。 熟悉又陌生的酸涩感从眼眶开始蔓延。 直到这个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晏宁以为是陆丞宸那边有了消息,迅速抬起眼望过去,但却不是熟悉的人。 走进来的男人长得很好看,一张将熟未熟的脸,不是很好分辨具体的年龄,身上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衬衫,版型整体偏宽松,不是严谨的西装款,领口两颗扣子也随意解开。 没有过分正式,又不显得轻挑。 这个衣服颜色非常挑人,晏宁似乎从未见过有人穿。 但这个人穿起来确实很好看。 挂在嘴角和善的弧度让他显得非常平易近人,有种迷人的亲和力。 紧接着,晏宁终于看到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陆丞宸。 目光扫描到晏宁的身影,陆丞宸立刻挂起笑容朝他招招手,投去一个安心的目光。 晏宁紧绷情绪被抚慰,紧攥着的手终于松开。 “这就是另外那两个小朋友吗?” 走在陆丞宸前面的男人问道,语气柔软,声线很好听。 “是的。”带他们来派出所的民警说,“这两个小孩没什么责任,我早就跟他们说可以回家了,他们不愿意,非要等你家孩子出来。” “抱歉警官,给您添麻烦了。” 那个男人抬起胳膊,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歉意,但语气不卑不亢,明显只是针对这件事对警方工作造成的困扰道歉,并没有代替陆丞宸承认他的行为本身有错。 “没关系,孩子嘛。” 民警态度也很好,礼貌和他握手,客客气气地:“麻烦林先生跑这一趟了,还是告诉孩子碰到这种事尽量不要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避其锋芒及时报警。真被这些社会上的混子伤到了也不划算不是。” 林望野面带微笑:“是的,回去一定教育他。” “对了。”民警突然扭头看向晏宁,说道:“这个小孩没有受什么惊吓吧?刚才接警中心的同事提醒说有接到过一通电话,位置是在我们区,后来回拨就打不通了,是不是他打来的?” “啊?” 陆丞宸愣住:“他怎么打电话,他都不会说话。” 民警走到门口,伸头对外面的某个同事说。 “莉莉,刚说的那个报警电话手机尾号多少?” “1168。” “哎?还真是他。”陆丞宸听见这是他给晏宁的亲属号,代替晏宁点头确认,紧接着说,“可他不会讲话。” “知道,刚才做笔录的时候提了。”民警忽然转而说,“这种电话我们一般都要核实具体情况的,是你们打的就好。” 陆丞宸头皮猛地一炸:“他说什么了?” 这时候,刚才那位接电话的女民警也过来了。 “接警中心说听不太清……好像一直在重复说啾咪啾咪什么的。” “……” 这会儿他们对话节奏太快,晏宁读唇语跟不上,来回左右摇晃着脑袋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 陆丞宸扭头深深望他一眼,有点琢磨过来怎么回事了。 与此同时心脏跳得很快。 晏宁会读唇语,能模仿唇形,电话里应该是情急之下想喊救命,但是口齿不清讲不清楚。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有发出声音。 震惊过后,陆丞宸惊喜交加。 这说明晏宁逐渐已经克服心里难关了,循序渐进地引导一下,或许在治耳朵之前就可以先开始复健讲话的技巧。 “小叔,我们能走了不?” 看到晏宁忍不住站起来了,陆丞宸在旁边小声碎碎念:“在询问室待那么久我屁股都坐麻了,那椅子好硬啊。” “那警官,我就接他们回去了。” “好的林先生,慢走。” 陆丞宸朝晏宁招招手,领着他和周梦子一起离开了。派出所距离七号院大门很近,步行也就五六百米,但晏宁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出门后伸手扯扯陆丞宸的衣服,使了个眼色。 他不知道领他们出来的这个漂亮叔叔是谁。 虽然被关在询问室的不是他…… 但他觉得自己需要向对方打个招呼,表示感谢。 陆丞宸刚想对他说些什么,走在最前面的人就回过头。 “才多久没见就得来派出所捞你了,你真行啊陆果果。”林望野抬手戳了一下陆丞宸的额头。 陆丞宸仰了下头,捂着脑门。 “我也没办法啊,刚不说了吗,是对方没事找事上来就要抽我,我总不能傻站着挨打哇。” “陆果果?”旁边周梦子忍不住跟着念出口。 “啊……我小名。”陆丞宸把手放下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名字不是很帅,撇眼看到身旁的晏宁似乎没瞧见,又悄咪咪收回视线。 林望野和颜悦色地望着晏宁和周梦子。 “这就是你的新朋友?” 这时陆丞宸才想起来自己应该介绍一下,于是先对林望野开口说:“嗯,这是我朋友晏宁,还有他姐姐周梦子。” 在指定的人面前陆丞宸完全是心里藏不住事儿的性格,早就在自己真正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提过晏宁很多次了。 林望野对姐弟两人的名字都不陌生。 刚才询问只为了提醒陆丞宸相互介绍一下。 介绍完晏宁,陆丞宸摸摸晏宁的手腕,发现他并没有戴手表,于是打开自己手机的转文字功能,介绍说:“这是我亲叔叔最好的朋友,看着我从小长到大的,老带着我一起玩,我都叫他小叔。” 林望野,陆丞宸的堂叔陆成轩上学时期认识的朋友。 陆氏集团掌舵人陆成轩天生冷淡,哪怕对待陆家人也不冷不热,八百年露不出一个笑容。除了自己的爱人之外为数不多的例外的就是陆丞宸,以及高中时期认识的几个好友。 林望野是跟他关系最铁的一个。 陆丞宸之所以有陆呈宏这么个逆天的爹还能保持良好的性格和修养,就是因为幼年成长时期需要的陪伴和快乐被以堂叔为首的另一波人很好填补了。 叔叔们才是对陆丞宸来说最重要的家人。 再怎么熟悉也毕竟是长辈,所以陆丞宸介绍的时候并未提及名字。 从刚才和民警的对话中,周梦子得知他姓林。 几乎是在一瞬间,周梦子心中突然浮现出四个大字。 林陆大道。 她被这个莫名其妙又天马行空的想法搞得内心一震。 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许这中间确实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周梦子无从得知这其中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的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只能默默在心里留个心眼,挂起微笑打招呼。 “叔叔好。” 看完陆丞宸手机屏幕上面的文字,晏宁抬起头,无声弯着嘴角对林望野露出一个柔和的笑,礼貌地弯了下腰。 林望野目光在他身上定格数秒,随后转眼看了一眼陆丞宸,轻轻勾了下唇。 “果果,你朋友很可爱呢。” 陆丞宸扬起下巴,满脸得意地开启彩虹鲜花滤镜:“那当然~” 林望野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停靠在几步远路边的象牙白阿斯顿·马丁dbx707解锁的轻响应声传来。 “你们吃过晚饭了没有。” “我和晏宁都没有呢。”陆丞宸顺口回,扭头询问,“姐,你吃了吗?” 周梦子目光从那辆车上收回,摇摇头。 林望野打开主驾车门,还是询问了一下小朋友们的意见:“我带你们去吃吧?” 晏宁不置可否,眼神落在陆丞宸身上。 意思是陆丞宸去他就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陆丞宸在习惯的推动下副驾驶车门都打开了,他扭过头和晏宁对视一眼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怕周梦子会不好意思,陆丞宸顺势递台阶。 “走吧姐,一起吃个饭去。” 周梦子常年不和外人接触,内心深处的确是有些扭捏的情绪在,没办法做出很大大方方的模样。 但她很清楚有些机遇如果当时没有抓住,即刻就会从指缝中溜走。 做人不能太装。 “……好。”周梦子点头。 得到所有人的确认,林望野立刻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晏宁从头到尾都跟着陆丞宸,哪怕他走到副驾依旧站在他身后紧贴着。可这车后座坐三个人会挤,在场肯定只有陆丞宸适合坐副驾。 他只能领着晏宁,打开后座车门。 “宁宁,你跟姐姐一起坐后面吧。” 晏宁点点头,听话地钻进车里,陆丞宸弯下腰帮他把安全带系好之后才把门关上。 刚坐进副驾,陆丞宸迎面就对上了他小叔玩味的笑。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陆丞宸突然警惕,“该不会又要整我吧?” 林望野笑而不语,收回眼启动车子。 “怎么会呢,只是感觉你长大很多。” 都学会疼人了。 “那当然,我都成年了!”陆丞宸一点没听出来言外之意,话匣子一开就忍不住开始发牢骚:“人一辈子就过一次十八岁生日,结果呢?你们一个个全都不在,我爸逮着我把我骂的跟孤儿一样。我怀疑你们是不是因为不想送我十八岁礼物所以才联合起来跑出国啊?” “真的是巧合啊,你不要冤枉人。” 林望野摆出无辜的模样解释起来:“我是真的陪时叔叔出差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年中会比较忙。至于陆成轩他们两个半年都不回来,我也觉得很可疑,你自己问问去吧。” “我才懒得问呢。” 陆丞宸也纯属发发牢骚,他靠在座椅上,无意中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座的晏宁懵懂的眼睛,才想起来这么聊天对周梦子来说完全没影响,晏宁却一句都听不见。 大概是因为手机没电,晏宁也没打开转文字app实时翻译。 陆丞宸觉得这样很委屈他。 于是,陆丞宸扭头开始到处找:“小叔你车里充电器在哪呢,晏宁手机快没电了,给他充充电。” “中控台里面有个盒子,你自己翻吧。” 陆丞宸侧目打开中控台中间的储物箱,一眼在众多盒子里看到了透明塑料收纳盒里面装的充电线,就是放的位置有点深。 他手伸进去之后就看不见了,于是靠回椅子上目视前方,摸到个大小差不多的就随手递到身后。 手里的东西被晏宁拿走。 两秒后就以抛物线的姿态飞过来砸到他头上。 “怎么啦?” 陆丞宸满脸茫然,找到落在座椅缝隙中的那个盒子拿起来一看,当场眼冒金星。 一盒两枚装零感超薄的杜蕾斯。 “……” 这是什么炸裂的盲盒啊!!! --- 作者有话说:陆丞宸: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杀杀杀!!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右勾拳!扫堂腿!回旋踢!这是龙卷风摧毁停车场!这是羚羊蹬,这是山羊跳!乌鸦坐飞机!老鼠走迷宫!大象踢腿!愤怒的章鱼!巨斧砍大树!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彻底疯狂! 正文 第65章 熊孩子 陆丞宸手里如同捏了块烫手山芋,仓促地扭脸望了一眼后座的晏宁,看见对方争偏头看着窗外,耳根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他连忙光速把盒子塞回去,干咳两声。 作为此刻车里最应该感到尴尬的人,林望野表情倒是显得云淡风轻,戏谑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副驾吐槽了一句。 “熊孩子。” 陆丞宸摸出那个装充电器的盒子,确定没有拿错之后才拆开拿出来,插好之后把充电头递给晏宁。 晏宁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在别人车里搞出这种事情让晏宁有些尴尬又慌乱,即便肇事者不是自己,也生怕惹得长辈不愉快。 他就坐在驾驶位正后方,接充电线的时候余光小心地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陆丞宸的小叔叔正在认真开车,眼睛依旧带着笑意,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并没有什么异样。 陆丞宸倒也心大,脸不红心不跳。 人一旦在底气很足的环境下长大,说话做事总有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松弛感,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稳得住。 就像陆丞宸,在步行街唱了那么久的歌,其实并不是从来没遇到到过有人说他唱歌跑调。 在现场围观的人通常都有成年人最起码的礼貌,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直说,但陆丞宸为了早点红遍大江南北,唱歌的时候会顺便开网络直播,关打赏功能,纯为爱发电的那种。 这也是他积攒那么多社交媒体粉丝量的缘由。 直播的时候就经常有弹幕刷“跑调”“难听”。 甚至还有更加冒犯的恶意攻击。 陆丞宸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其全都定义成了他爹请来的水军,从不放在心上。 即便是后来参加面试得知自己真的五音不全,也只在几个短暂的念头里觉得有点丢人而已,难受的心情主要是祭奠自己灰飞烟灭的才华。 没有太过于尴尬,更没有因此内耗。 因为两个当事人都不怎么在意,这个小插曲反而没有导致车内的气氛变得奇怪,很快就翻篇了。 林望野拐到医院带陆丞宸去验伤,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就放心了。 回到车上,林望野主动打破沉默。 “想吃什么?” 陆丞宸扭过头,和姐弟两人依次打了个照面,感觉从他们那里肯定也只能问出“都可以”之类的回答,最后肯定还是自己做决定。 于是他想了想,开口说:“去观潮楼吧。” 观潮楼,一家主做海鲜品类的私人菜馆,招牌是新鲜空运的高品质澳龙,正儿八经的大龙虾,陆丞宸觉得晏宁肯定喜欢。 “行。”林望野说。 得到回复,陆丞宸掏出手机给观潮楼老板打电话,顺便点了几个菜让店里提前准备着。 从他们口中得知饭店的名字,后座的周梦子就忍不住拿手机去查,从搜索出来的网页可以看出来这家店并不怎么沉迷于宣传,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只有一些自发案例。 看到客人晒出来的菜品清单,周梦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晏宁手机只有8%的电,并没有打开语音转文本翻译软件,所以只能看到陆丞宸在和主驾驶位的小叔叔说话,对于谈话的内容一无所知。 不过他倒也不怎么在意去哪里、吃什么。 只要有陆丞宸在他就很安心,无论是未知的目的地还是未知的未来,他都不怕。 观潮楼在海边,是一座依山而建古色古香的小楼,山道弯弯绕绕,如果不是熟门熟路的话还真不太好找。 三层楼阁飞檐翘角,匾额上题着“观潮”二字。 晏宁多年来基本都是家里、爱心雨、林陆大道三点一线,很少到陌生的地方晃悠,连宁昌本地的景点都没逛过。 他下车后在室外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幽的沉香,睁大眼睛好奇打量着四周,绕过车子跟在陆丞宸身后,瞳孔亮晶晶的指了指某个位置。 陆丞宸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看到屋檐下挂着的一串精致的小灯笼。 灯笼上的图案是很现代化的小猫爪印。 “我记得他们这家店有这种小挂件来着。”陆丞宸说,“一会儿我给你要一个。” 晏宁喜上眉梢,快速朝他点点头。 楼内是非常典型的中式装修,似乎每一桌都有私密性很强的单独包间,所以厅内显得并不是很大。一行人跟着服务生来到三楼,走进已经被提前打开的木门。 他们只有四个人,包间却意外的很大。 天花板上未见主灯,以暗藏在各处的暖黄色等待作为照明,绕过竹制屏风,包间中央摆放着一张至少可以坐10个人的圆形实木餐桌。 晏宁最近正在追一本古风纯爱小说。 此时此刻,真有种穿越进去了的错觉。 并不是谁都拥有晏宁这样处世不惊的恐怖适应能力,面对陌生的上位者丝毫不慌,到了这种地方也神色自若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周梦子从上车后就很拘束。 全程神经紧绷硬撑着,才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怯场。 林望野自觉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抬手对他们几个一招呼。 “坐吧。” 他本身就自带亲和力很强的气场,随意的态度更是无形中调节气氛,缓和了初次见面的疏离与陌生。 陆丞宸走到他右侧,自觉多拉了一把椅子给晏宁坐。 周梦子顺势在晏宁旁边坐下。 这样的落座位置导致主位左侧空无一人,整张桌子像一边倒的天平。无论是按照传统礼仪还是新时代发展出来的饭局文化,这种状况肯定都不太合适。 只不过这都是客观立场了。 只要坐在主位上的人以及其他人都不在意,这些东西就都是虚的。 晏宁手机的电还没充多少。 陆丞宸向服务员要了个充电宝让他继续充,靠在椅子上懒懒打了个哈欠,却在抬手的时候不自然的揉了一下肩膀。 晏宁第一时间留意到,侧身抓着他的手臂,皱皱眉头。 正低头回消息的林望野抬眼:“不是没事吗?” 这种类型的伤民警见多了,在派出所就给他贴了活血化瘀消肿的膏药。 大毛病没有,就是免不了得疼几天。 “你都不知道那甩棍抽人有多疼,我本来都没想用家伙的,挨了这一下才急眼。”陆丞宸把胳膊放下,朝晏宁投去宽慰的目光,转移话题道,“对了,那几个家伙咋样了?” “不知道,都被拉去医院了。” 林望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菜单翻阅,“你只要别把他们打死打残就行。” 看他身为陆丞宸的家人如此镇定,一点都不怎么担心事情的后续发展,姐弟两人悬着的心便也都放下了。 “你告诉我叔了吗?”陆丞宸问。 “没有,他俩这两天在爱沙尼亚,那边这会儿大半夜呢,我可不会打电话去添堵,林深那么小心眼要是报复起来有我罪受的。”林望野说。 林深,前林虹商贸董事长,能在林陆大道命名时将自己的姓氏冠在“陆”前面的那个“林”,公司合并入陆氏之后在陆氏集团持股。在商圈传闻中,宁愿惹姓陆的都不要惹他。 就算是得罪陆成轩,只要不是什么触及底线的事情对方也不会赶尽杀绝,亏点真金白银也可以保平安。 惹了林深,那就就等着注销营业执照吧。 陆丞宸手机备注里的“老大”。 陆成轩的爱人。 “哈哈~” 陆丞宸咧开嘴角傻笑了几下,考虑到姐弟两个在场没有和小叔聊太多他们无法融入的话题,拿起桌子上的菜单递过去:“我只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饭量肯定不够,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晏宁翻开菜单,看到第一页巨大的龙虾拼盘眸光就亮了。 周梦子坐的近,直接凑过去就能瞧见。 “这个我点过了,一会儿就上。”陆丞宸在晏宁用手指拼盘的时候对他说。 晏宁摇摇头,又在上面戳了戳。 “他想说上面怎么没有价格。”周梦子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噢,这家是这样。” 陆丞宸吃过这么多回,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家的菜具体多少钱,挠挠头,赶紧对晏宁说:“没事你随便点,我小叔请客,他有会员。” 晏宁抬头,目光落在主位的人身上。 林望野这会儿正饶有兴致地托腮瞧着他们呢,接收到他的视线后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潜意识里稍微大声了一些。 “喜欢吃什么就点,别客气。” 晏宁收回眼又和陆丞宸对视,得到确认之后才稍微放下心,大着胆子翻看菜单,点了两三个看起来摆盘很漂亮的鱼和虾。 相比之下周梦子则很拘谨,从头看到尾一个都没点,表示自己食量比较小,随便吃些就好。 陆丞宸没难为她,朝晏宁挪挪椅子凑过去,掏出自己的手机转文字摆在桌上,每当晏宁翻开一页就滔滔不绝地给他介绍并推荐。 担心晏宁吃不惯刺身,但凡能清蒸或油炸的他都悉心嘱咐服务员多准备一份。 林望野坐在一旁瞧着,眼神愈发玩味。 他也算是看着陆丞宸从小屁孩长到今天这么大,深知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反骨仔,“不服”二字贯穿灵魂底色。 除了陆成轩,跟谁都敢犟两句嘴。 林望野这十几年就没见过他对谁这么献殷勤。 等菜点完,他才不动声色地开口。 “果果,晏宁看起来跟你对话挺顺畅的哎。” “是啊。”陆丞宸让服务员收走菜单,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表情得意洋洋,“晏宁可厉害了,他会读唇语,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可惊讶了,这种技能我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没想到能在现实中遇到有人会,大多数时候我跟他讲话他都能看得懂,我之前试着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学会,结果你猜怎么着……” 就在陆丞宸滔滔不绝之时,林望野留意到从他刚说完那句“晏宁可厉害了”之后,当事人晏宁就面带微笑挪开目光开始喝茶,压根没再管陆丞宸后面说什么。 看起来过滤废话早已经验丰富的样子。 林望野很清楚陆丞宸嘴巴有多碎,有些感慨,在晏宁抬眼看自己的时候挑起眉尾,无声动了动唇。 ‘小朋友,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说: 晏宁:那可真是太辛苦了[爆哭] 陆丞宸:又要我当[小丑] ====== 关于陆串串几位叔叔的关系其实还是比较简单的,只看过这本的读者宝宝如果见到段评里同时看过《重回我爸少年时》的宝宝对于他们关系的解释可能会有那么一点懵,这个真的没关系[眼镜],弄不清不影响本文正常阅读,单纯就把他们当成抚养陆串串长大的几个叔叔就好,后文以及后面陆丞宸正式对晏宁介绍的时候会慢慢讲清楚的[眼镜] 这里简单概括一下,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下去。 严格从血缘上来说,只有陆成轩是陆丞宸的堂叔。 陆成轩和林深从小就认识,高中时和林望野、时渊成为同学。前二者和后二者分别是情侣关系。 陆丞宸从小和父亲不睦,是在陆成轩膝下长大的,也得到另外三位很多照顾,关系很好更像一家人。四位长辈具体的故事在专栏完结文《重回我爸少年时》里面,林望野是林深的养子,重生后身穿到20年前,和林深变成了同龄。 所以在辈分上除了陆成轩本人之外,陆丞宸基本都是凭当事人的心情称呼的(因为毫无血缘关系),比如林深嫌弃“叔”显老要求陆丞宸叫自己老大,林望野和时渊比较佛系无所谓就以叔叔相称。许岁和是时渊的妹妹,和陆丞宸年龄差距不大,所以两人还是以姐弟相互称呼,性质和现在世俗上的“小哥哥”“小姐姐”差不多,与血缘,伦理无关。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也可以理解成只有陆成轩是正儿八经的亲叔,其他都是乱叫的。 想看四人组故事的话可以去看看专栏完结文《重回我爸少年时》啦~ 正文 第66章 太可爱了 这个小动作实在像极了课堂上背着老师说小话。 无形之中,距离感随之消散。 晏宁瞬间觉得这位名义上的长辈变得亲切无比,悄悄朝他吐了下舌头,朝陆丞宸的方向转转眼珠子表达无奈。 陆丞宸对此一无所知,自顾自说了半天之后松开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自觉把录好的文字给晏宁看。 晏宁低头阅读的时候,林望野又望向周梦子,聊道:“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和果果差不多大?读高中了吧?” 周梦子明面上确实没有表现出异样。 不过林望野见过大风大浪,也向来对身边的情绪观察入微,轻而易举能够看出她的拘谨和不自在,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她身上,主动与她交流。 正常情况下从这个角度开启话题的确也没错。 虽是长辈级人物的经典开场白,没有什么新意,但对于初次见面来讲,切入起来比较顺其自然的话题几乎只有这么一个。 聊到读书,后面理所当然就可以谈到喜欢的专业以及心仪的大学什么的。 只要不追问学习成绩,也不会太招人反感。 可周梦子的情况实在是极其特殊,面对这唯一一个能切入的主题,都不知道怎么接。 她在桌下攥紧拳头,紧咬牙关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这话最开始也是带着陆丞宸一起问的,见周梦子接不上话,陆丞宸连忙救场,顺着话头说道:“说起来我也没问过,你不是从小就跟我说问女孩子具体年龄不礼貌,不过姐姐确实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也大不了一两岁。” 能反应过来接话很聪明。 但话术实在不算机智。 因为这番话讲完,话题还是围绕在周梦子身上没有变,甚至现在除了读书的事情,周梦子还需要多回答关于自己年龄的问题。 陆丞宸也是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幸而这对于天生废话多的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正准备说些别的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包间里除晏宁之外的几个人就听见门口传来响声。 紧接着,服务员又引进来一位客人。 男人步履从容,皮鞋落在实木地板上传来的响声不紧不慢,带着很利落的节奏感。他挺直的鼻梁上撑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身上穿着和林望野同版型的衬衫,不过颜色是黑的,上面有星团模样的小点缀。 进门之后,他目光隔着镜片一扫,目光很快锁定在相对陌生的两张脸。 这样的视角很容易染上居高临下的凝视意味。 但他嘴角得体的笑意不仅抹杀了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审视感,还晕染着有把初次见面的客人放在心上,恰到好处的体贴和周到。 “抱歉,久等。” 他开口,嗓音温润好听。 “哪来的久等,谁在等你,我都不知道你要来。”陆丞宸把茉莉花茶给晏宁续上,语气欠欠儿的。 “谁说你了,熊孩子。” 时渊嘴上说着教训他的话,语气也带着斥责,眼底眉梢的笑意却无一不在表现对孩子调皮捣蛋的包容。 他走到林望野身后,手搭着他的肩膀弯下腰,用后脑勺挡住三个小孩的视线,在林望野额头印下一个吻。 “久等了。”他说。 “哎呦喂我真……” 即便是早已见过无数次的场景,陆丞宸依旧没眼看,侧过头避开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手掌把晏宁的眼睛遮住。 “当着小孩的面你俩成何体统,注意影响ok?” 晏宁抬手抓着陆丞宸的手腕把他挡在自己眼前的掌心挪下来,扭头默默望了一眼陆丞宸的脸,神情有些微妙。 时渊站起身,手已经习惯性和林望野牵在了一起,并且从拉开他身侧椅子到后面坐下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松开。 “这不是听说你又闯祸了,赶来看你笑话。”时渊笑说。 陆丞宸振振有词地强调。 “重申一遍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时渊抿了口茶,不与他争辩:“好吧好吧。” “叔,你怎么戴眼镜了,什么时候近视的?”陆丞宸好奇。 “噢。” 时渊想起什么,把有些碍事的眼镜摘下,放置到一边。 “没近视,你知道的,我有点装。” 旁边的林望野兴奋的要命,双手捧着脸,眸光几乎要变成爱心的形状:“真的很帅哦!我一眼就爱上!” “可以更爱一点。” “没问题没问题!” 陆丞宸:“……” 虽仅有只言片语,却已足以晏宁轻松捋清楚两位长辈的关系。 也猜出陆丞宸比起自己的父亲,跟他们关系更好好。 小时候大概没少跟着生活。 这个信息让晏宁感到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不理解。 二位如此相爱,且如此浪漫。 是怎么带出来陆丞宸这种木头的? 不是都说耳濡目染吗? 染哪去了!? 人到齐,各式各样华丽摆盘的龙虾就依次被服务员端上桌,看得晏宁总算没有那么郁闷,眼睛一亮又一亮。 “叔,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再怎么熟悉,出于礼貌还是得介绍一下,陆丞宸抬手示意身旁的晏宁和周梦子的位置。 “这是晏宁,周梦子。” 等姐弟两人的目光都望过去,时渊朝他们微笑抬手,很随和地打招呼:“晚上好。” “晏宁,姐,这也是我叔叔,对我很好的。” 陆丞宸扭头朝着晏宁的方向说:“他俩……嗨呀反正你们都看见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晏宁明亮的眸子注视着时渊,弯起眼睛朝他笑笑。 “时……时老师?” 正在此刻,旁边一直没说过话的周梦子突然开口,语气听起来莫名颤颤巍巍的。 陆丞宸介绍时并未提起名字,周梦子却精准说出了姓氏,这让时渊很快意识到对方大概认识自己,于是缓缓将目光转移过去,等待继续往下说。 从时渊走进来开始,让周梦子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并不是他和林望野的关系,而是他这个人本身。 时渊,全球服装设计界的审美标杆。 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获得了“金圆规奖”,堪称设计界的奥斯卡,周梦子研究过的无数资料里就出现过很多他本人的作品,还专门搜过他的访谈。 这样的人,周梦子原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时尚杂志里看到。 如今竟活生生坐在了面前。 难怪最开始林望野开车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对方无名指的戒指的时候就觉得奇怪,那个款式她觉得特别眼熟。 只是戒指这东西太小。 她看不清楚,也不好意思盯着细看。 难怪,那是时渊给自己爱人设计的婚戒,款式有颠覆性的创新,并且因他广为人知的深情被赋予了很浓的浪漫主义情怀。 时渊主修是服装,很少设计配饰。 正因如此,这枚戒指在珠宝设计界也很出名,经常被当做教学范本。 她见到过,所以才会眼熟。 内心巨大的震动缓和过后,周梦子猛然想起前段时间陆丞宸从她手里拿走的笔记本。 该不会…… 人和人初次见面的印象至关重要,周梦子知道这是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她知道时渊正等着他说话,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开口。 “我,我看过您很多专访,很喜欢您的设计,没……没想到竟然有天可以亲自见到。” 周梦子十分懊悔自己结巴成这样。 同时又觉得能说出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时渊的身份不是什么明星,走在路上没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不过被一些学设计或对设计行业感兴趣的人认出来也不奇怪。 “谢谢你。” 时渊温和地笑了笑,扭头问陆丞宸:“这是你之前跟我提过那个小姑娘吗?” 陆丞宸和晏宁这会儿已经吃上了。 对他来说这本就是和家人之间的饭局,所以没有守什么等长辈先动筷子之类的规矩。留意到晏宁小眼神一直跟着桌面上缓缓转动的龙虾跑,他不想让对方久等,抄起筷子就开动了。 晏宁没吃过海鲜刺身,对晶莹剔透的龙虾肉无从下手。 于是陆丞宸就端着蘸料耐心教他怎么弄好吃。 他和晏宁连沟通都不用发出声音,丝毫不会打扰其他人讲话,两颗脑袋在饭桌上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仿佛跟别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被时渊叫到名字,陆丞宸才抬头。 “嗯?”他把筷子夹着的甜虾亲手塞进晏宁嘴里,左右看了看,点头,“啊,对。我也不懂这些,当时觉得姐姐自学画成那样很厉害,就给你瞧瞧。” “你是纯自学?”时渊有些诧异。 “是的。”周梦子知道自己学历方面的事情肯定瞒不住,撒谎更会给人不好的印象,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我初中毕业后就没有继续读书,那些自己研究的,实在是很不专业……” 时渊:“原来如此。” “时叔,你觉得她还行吗,算有这方面天分吗?”陆丞宸虎了吧唧的一问,瞬间让周梦子紧张的要死。 “自学到那样的程度,一定是有的。” 时渊慢条斯理地往林望野盘子里夹了一块儿炸虾,语气缓和地说:“不过对设计学来说文化课相对也很重要,数学和几何一定程度影响作品结构和逻辑,学好了才能更加融会贯通。尤其是涉及到服装设计的制版与裁剪。” 周梦子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抿起嘴巴。 “我回去抽空再看下。”时渊知道人人都有难处,并未追问她初中过后就没在读书的原因,转而对陆丞宸说,“最近确实比较忙,那个笔记本我只粗略翻了几页。” “好。”陆丞宸点头,随口般开口,“要是她资质可以的话带带她呗,反正你闲的时候也挺闲的不是,工作室多她一个人也不多。” 话音一落,周梦子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要求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大胆,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梦的内容。 时渊的个人工作室…… 得是很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吧。 周梦子深知自己比起正儿八经设计学院毕业的人来说毫无优势,觉得陆丞宸是因为不懂才会这么说。 可正当她不抱任何希望等待婉拒的时候,对方却点点头,随口般应下。 “没问题。” 周梦子当即开始耳鸣,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当面不好驳斥,准备私下再以资质不够的原因推拒吗? 周梦子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方面激动不已,一方面又实在不敢抱太大希望。 而她身旁的晏宁早就吃嗨了,知道时渊没有和他说话,所以压根没有分神读唇语,全神贯注享受陆丞宸的投喂,捧着盘子吃得不亦乐乎。 不过暴饮暴食不可取,这种东西也适合细品不适合胡吃海塞。 短暂过了下嘴瘾,晏宁就开始细嚼慢咽起来。 “晏宁小朋友呢?” 等时渊给自己剥螃蟹的时候,林望野见正在等陆丞宸剥螃蟹的晏宁也在瞧自己,于是笑着问道:“你也对设计感兴趣嘛,让叔叔教你呀。” 有些人听到这话,为了奉承也会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而晏宁眨巴着眼安静读完唇语,竟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耶?”林望野歪歪头,“为什么呀?” 晏宁手上沾着螃蟹上的油脂,没办法打字,于是转头对周梦子打了个手语,请她帮忙翻译。 看完,周梦子沉默了几秒。 “晏宁说什么?”时渊也开始好奇。 “他说……” 周梦子咳嗽一声,如实转达。 “他说哑巴不能当设计师。” 在场的人反应了两秒。 紧接着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我同意!”林望野乐得不行,扭头对陆丞宸说,“晏宁也太可爱了,陆果果你小子哪里挖的宝?” 陆丞宸坐直,抬起下巴。 “被我的才华所吸引。” 晏宁很少撒谎,尤其是在重要的长辈面前。 看完陆丞宸的口型,他将目光收回,用桌子上的湿毛巾擦干净手,拿起手机打字,召唤ai懒羊羊。 [人群里,他最好看]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抛开脸不谈,我就没有一点才华吗!? 晏宁:请你不要为难尔多龙 ====== 不知道“哑巴不能当设计师”是什么梗的宝宝,可以去某抖某书等各大社交平台搜索,我高强度搜过一次之后真的长知识了[小丑] 哑巴不许当设计师[愤怒]! 正文 第67章 聆声 “嗯……” 林望野倒还真盯着陆丞宸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几秒,手指摩挲着下巴,点头。 “还真别说,每次看见果果总想起他小孩儿模样,今天仔细这么一瞧,发现这孩子确实长开了,基因就是好。” 本来陆丞宸还听得沾沾自喜,到最后一句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哈士奇瞬间炸毛。 瞧他表情林望野立刻心领神会,自我纠正。 “我没说你爸,那家伙跟你比就是纯路人。” 陆丞宸这才满意了,低头把处理好的螃蟹推到晏宁面前,伸手又把单人份的海胆蒸蛋朝他挪挪:“这个好吃,你快趁热尝尝。” 在此之前,晏宁对海胆的了解只有《小鲤鱼历险记》里赖皮蛇用来挠痒痒的那种带刺的小球球。 现实中的海胆切开长什么样子他都没亲眼见过。 更别提这么大的。 瞧着眼前的装海胆的小碗和装螃蟹的盘子,晏宁毫不犹豫选择了那枚海胆,挖起一勺就要往嘴里放。 “哎哎哎,小心烫。” 陆丞宸连忙拦住,抓着他拿勺子的手及时制止,凑过去对着勺子吹了好几下,感觉差不多了才撒手,满眼期待地和他交换一个眼神。 虽没看到刚才陆丞宸说了什么,晏宁也懂他意思了。 他自己吹了吹,把勺子塞进嘴里。 陆丞宸一秒钟都来不及等,眼睛发亮追问。 “好吃吗好吃吗!” 嫩滑的口感在嘴里化开,海胆特有的鲜甜醇厚与清淡的蛋羹绝妙融合,恰到好处的中和了大海的咸,奶油般的细腻质感在唇齿间游荡,让极致的鲜美疯狂刺激味蕾。 晏宁眼中流露出发现宝藏的欣喜。 相比之下,刚才的龙虾只是看起来唬人罢了。 单凭味道上来讲,这个简直好吃太多! 他扭头对陆丞宸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高度赞扬,迫不及待又舀起一勺开始吹。 陆丞宸坐在身旁看着他吃,嘴角忍不住上扬。 无声观察好一会儿的林望野和时渊交换视线,极其默契地从对方眸中看到了相同的心绪。碰到这种情况林望野向来忍不住,抱着他的胳膊凑过去耳语几句。 听完,时渊又凑过去回他。 两人就在陆丞宸旁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加密通话很快引起了陆丞宸的注意。 “你俩干啥呢?” 陆丞宸眼神超警惕,直直打量着他们。 “以前就老见你们蛐蛐我叔,这小动作我太熟悉了,干嘛,这回轮到我了?” “怎么还不让情侣讨论点私密的话题了?”林望野立刻正襟危坐,回怼过去,“说两句小话都不行,你叔都没你这么霸道。” 陆丞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往嘴里夹了块儿东西。 论起年龄,林望野他们也就比陆丞宸大了十五六岁,名义上虽都是长辈却从来都不摆长辈架子,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从来没有什么代沟。 天生性格使然,林望野有时甚至比他这个当小孩的还显得幼稚些。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成长转折点。 长大之后再去回味,大多数也都说不清楚具体的拐点在哪里。 而陆丞宸的成长转折点极度清晰。 就是自他7岁以后离家出走,学会在堂叔家躲清静那一天开始。 有几位叔叔的庇护,他才勉强拥有一个健康的童年。 可细细一想,七岁。 这同时也是晏宁成长的转折点。 只是他们两个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他等到了云开月明,晏宁却开始遭受晴天霹雳。 每每念及此处,无论前一秒心情有多好,陆丞宸马上就会闷得喘不过气来,他克制着让自己不要再去深想,把目光转移到晏宁身上。 一颗海胆蒸蛋也没多少。 晏宁显然是真的很喜欢,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把那枚海胆挖空了。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嘴唇,没有第一时间放下勺子。 陆丞宸眉眼倏然舒展开来,戳戳他。 “还吃吗?再给你点一份。” 晏宁转头瞧他,大大方方地点点头。 陆丞宸唤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枚海胆蒸蛋,还加了几个晏宁有可能会喜欢的菜。 虽有长辈级别的人物存在,并且是初次见面,但因为二位都非常随和,这顿饭没有给晏宁带来任何紧张或者不自在,整个用餐过程都非常愉快。 周梦子比较拘谨。 因为心里一直在想事情,这种以前只能在网络或者电视上见到的大餐她也有些食不知味,没怎么尝出味道。 话题不在自己的时候,连其余人的聊天内容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多余的心思留意。 酒足饭饱,又上了不少小甜点。 种类五花八门,量都特别少,大多数三两口都没了。 晏宁好久没有吃到这么撑。 海鲜吃完容易渴,随着他正式放下餐具慢悠悠靠在椅背上,陆丞宸很有眼色地拎起茶壶把他的杯子填满。 “吃饱了?”时渊问了句。 “嗯。”陆丞宸代替晏宁回答,“吃饱了。” 时渊有扭过头:“小周呢?” 周梦子连忙点头:“谢谢老师款待,我吃饱了。” “那就好。”时渊微笑,从身旁的空椅子上拿出两个手提袋,“小林说今天要跟晏宁他们一起吃饭,嘱托我准备了些小礼物。临时买的,就当见面礼吧。” 说完,时渊把袋子递给身边的林望野,传到陆丞宸手里。 通过包装袋的缝隙辨认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陆丞宸把东西分别交到晏宁和周梦子手里,然后第一时间转身蹿腾晏宁。 “快打开看看。” 晏宁没想到还有礼物,受宠若惊地转头望向二位,收获了两份亲切温和的笑容。 “看看喜不喜欢。”时渊说。 周梦子拿着袋子,比晏宁多了份不知所措,“太客气了老师……” 时渊语气柔和:“没关系,收下吧,不是很贵重。” 说完,周梦子才低下头屏住呼吸。 袋子里装的是一个长方体的盒子,里面是个保温杯。 在周梦子的认知里这东西确实不会太贵。 “谢谢时老师,谢谢小林叔叔。”从小到大从未收到过除了晏宁之外的人礼物的她双手捧着袋子,真诚表达感谢。 比起她的,晏宁手里的袋子显得大了很多,也重很多。 他稍微清理了一下桌面上的餐具,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盒子,通过包装盒正面的图案看出里面是一副眼镜。 晏宁露出一个迟疑的表情。 怎么是眼镜? 我好像也不近视呀…… 晏宁拿着盒子看了一圈,很快留意到盒子侧面的中文。 聆声三代pro·ar智能眼镜。 在他愣神的功夫,陆丞宸已经捡了根螃蟹钳子划破外面的塑封,迫不及待地把盒子给打开了。 一副外观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黑色方框眼镜映入眼帘。 晏宁还在纳闷,陆丞宸已经完成了一连串开机激活的动作,抬手把眼镜架在他鼻梁上。 ar眼睛不同于普通眼镜,支架内需要安装很多精密的小零件,所以镜框设计的较大,晏宁戴上之后更显脸小了。 他转过头疑惑地望向陆丞宸,忽然发现他脸上有字。 【请选择文字】 绿色的字,不大不小刚刚好。 会发光,上面还有时间和电量的标志。 陆丞宸拿着晏宁手机关联好app,做完开机基础设置,神色激动地开口。 习惯性观察他口型的晏宁发现有绿色字体一个一个弹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看到字了吗] 晏宁瞪大眼睛,下意识抬手往眼前摸,却只摸到了陆丞宸的脸。 后知后觉,晏宁终于弄明白。 高科技神奇眼镜! “有了吧有了吧!” 陆丞宸看晏宁的表情就知道字幕出来了,整个人简直比他还兴奋。 他早就知道有这种眼镜想送给晏宁。 不过一是因为听消息说升级版的三代pro马上就要出来,会很大程度增强佩戴舒适度和续航。 二是因为之前送手表都得编理由。 这眼镜能买好多个手表,陆丞宸担心东西太贵重晏宁不肯收。 让长辈当做见面礼,就没什么拒绝空间了。 时渊看着陆丞宸那不值钱的反应,笑眯眯地开口:“看来这份礼物送对了。” 眼镜的收音范围大概是三米。 在只有几个人的安静的室内环境,语音转文字的内容会非常精确。晏宁目光停留在陆丞宸脸上,没看到时渊开口,但看到了屏幕中间的字之后知道他们那边有人讲话。 他转眼望过去,十分感激地打了个手语。 “他说谢谢。”陆丞宸帮忙翻译。 “不用谢我。”时渊微笑着,没有直白接受,也没有把话挑明,翻过手腕看了眼腕上的表,起身:“吃得差不多的话我们就撤吧。” 此言一出,其余人也都纷纷站了起来。 下到一楼,林望野才扭头问:“果果驾照考完没?” “考完了。” “那你开我车送宁宁还有梦梦回去吧。我们两个不是很顺路,而且这个点儿棉纺路那边车多,别给我俩再堵那里。” “行。” 陆丞宸点点头,跟着走到饭店外。 服务生已经把两辆车开到在饭店外停好。和陆丞宸他们打了个招呼,林望野二人率先上车离开。 走到车旁,服务生礼貌帮周梦子打开后座的车门,陆丞宸则自然而然多绕了一圈到副驾驶开门,晏宁也十分顺理成章地坐了进去。 陆丞宸很早之前就想开跑车爽一爽。 好不容易等到十八岁,却刚好和家里吵了一架没摸过车。 林望野是忠实跑车迷,名下百万级的豪车不计其数,天天换着花样开。小孩年幼的时候最爱跟身边的大人有样学样,陆丞宸喜欢车或多或少也是受到他的影响。 坐上这辆阿斯顿·马丁的驾驶位,出了驾校就没开过车的陆丞宸没有直接发动车子,而是扭头盯着中控区研究。 周梦子慌了:“……你会开车不会?” “当然会啊。”陆丞宸抬手打开发动机,“每辆车中控都不一样,我没开过这款车,好歹得先看看呢。” 墨迹了三四十秒,陆丞宸一脚踩下油门。 “哦吼~” 引擎低沉的嗡鸣吓了周梦子一跳,陆丞宸却爽麻了,转动着方向盘扬长而去,开心地哼起了小曲儿。 晏宁扭头望着他,心跳快到爆炸。 与人类相比,身为交通工具的轿车是很庞大的物件,驾驶的过程就像是驯服这台大型机器,赋予它生命力的过程。 陆丞宸不算驾驶熟手,对车却足够了解。 他专注的视线留意着眼前的路况,双手轻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偶尔随着道路的弯折程度从容调整角度,看起来游刃有余。 晏宁目光顺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往下,锁定在喉结处明显的凸起。 心跳漏了节拍,疯狂加速找回。 驾驶时全神贯注的掌控感本就很容易凸显一个人的魅力,配上陆丞宸这张脸,一旦沉默着不说话,立即开始散发极具冲击性的吸引力。 对晏宁的自制力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打击。 周梦子知道他才成年没多久,驾照启动时间不会超过半年,且平时都骑电动车很少开车,所以多多少少有些慌张。 即便有很多话想问,也没有跟他搭话。 陆丞宸绕了下路,路程远了些但没那么堵,很快到达棉纺社区七号院门口。 交通工具在手,刚好方便晏宁搬东西。 家里这段时间没人回来,周梦子把超市门打开,看着晏宁和陆丞宸忙前忙后来回搬东西,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房间逐渐变得空荡,打心眼里由衷地笑了笑。 搬完最后一趟,两人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陆丞宸。”周梦子突然叫了一声。 “嗯?”陆丞宸回头,“怎么了。” 周梦子弯下腰,把今天时渊送给她那个装着保温杯的袋子递给他。 陆丞宸看了眼,疑惑:“嗯?你不要吗?” “我要,麻烦你帮我保管。” 周梦子对他说:“家里我没地方藏,容易被发现。” 陆丞宸了然,表示理解,点头收下了。 开车回到臻河公馆,这回得像是其他业主一样正儿八经从地下车库进门。好巧不巧,那个和骑电动车的陆丞宸有几面之缘的保安轮班到看车库。 两人打了个照面,保安欣慰一笑。 这才对嘛, 少爷的电动车play终于结束了。 把车停在负二层车位,陆丞宸对于自己苦练的倒车入库技术非常满意,他熄掉发动机正准备下车,却发现副驾的晏宁没有动,连安全带都没解开。 想着刚才上下车都是自己帮忙弄的安全带,陆丞宸以为晏宁不会。 于是他倾身凑上前,指尖按下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松脱。 正要退回驾驶位,近在咫尺之间的晏宁忽然身体微微前倾。 下一秒,陆丞宸感觉有什么湿湿软软的触感在额头正中间印了下。 与此同时,寂静狭窄的车内空间响起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一声—— “啾” 作者有话说:晏宁大王决定开启核爆级别的攻击[好的] 正文 第68章 场外援助 额头上那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间便已消失。 但却如同一簇火星点燃了陆丞宸大脑中枢的烟花引信。滋滋燃烧后“砰”一声炸开,烧得他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发烫。 这是…… 是幻觉吗?不是吧? 陆丞宸僵硬地低下头,撞近晏宁的眼眸里。 地下车库光线很充足,照得晏宁的眸光和太阳光底下时一样亮,眼中依旧渲染着那种未经世事的澄澈。 此刻,这双眼睛像往常一样。 正在以极其专注、心无旁骛的目光望着他。 甚至好像染着一些无辜。 仿佛刚才对陆丞宸来说惊天地泣鬼神的行为不是他做出来的,他仅仅只是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比如呼吸。 晏宁退回去,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 始作俑者镇定自若,陆丞宸的心跳却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撞击陆丞宸的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抬手,动作极其缓慢,像视频卡帧般一格一格上移,摸了摸额头刚才被亲吻过的地方。 指尖像触碰到新鲜的烙印,烫得吓人。 为什么 晏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爱心雨会教这些吗? 好像不会。 满头的疑问像开瓶的气泡水从陆丞宸脑子里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活了十八年,陆丞宸虽然从来没谈过恋爱,但也不是什么狗屁不懂的傻子,以他以前接触的那些富二代群体,感情方面阅历别提有多丰富。 酒过三巡,人人都要挨个讲两句。 陆丞宸从不参与这种话题,但好歹听了不少。 亲吻额头,甚至比接吻更加过火。 暧昧到极致,却又纯情到极致。 这个行为定位的范畴绝对不是友情,差了简直十万八千里。 眼下这情况实在超出陆丞宸的认知范围。 他无从得知晏宁心里是怎么想的。 晏宁情况特殊,历经许多风波,从小在特殊教育学校长大。以陆丞宸工作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爱心雨的老师只会告诉小女孩和小男孩怎么保护好自己,不让人触碰自己的内衣内裤遮盖的区域。 涉及到情感方面,是不会教的。 别说是特殊学校,哪怕是在正常人的普通学校,情感范畴的东西老师也不会教。 顶多年龄增长后提醒异性同学之间不宜再有过密的肢体接触,比如亲脸,牵手这种在孩童时期特定的年龄段才算比较正常的互动。 没错,异性同学之间。 几乎所有会嘱咐这些的老师,都会顺带说一声“异性”。 毕竟女孩交朋友亲密一些很正常。 所以陆丞宸想破头也搞不懂晏宁这么做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是刚才吃饭的时候跟小叔他们学的吗? 不懂啊!!!不明白啊! 晏宁的目光清澈见底,漆黑的瞳孔不含任何杂志,里面倒映着陆丞宸迷茫、慌乱的脸。 他似乎想用手语表达什么。 但手臂仅仅只是从腿上抬起来几厘米就又放了下去。 这微不可见的犹豫像空气中缓缓落下的羽绒不轻不重地搔刮在陆丞宸心尖,惹得他思绪混乱,心痒的要命。 救命,在晏宁的世界里这到底代表什么啊!? 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啊! 陆丞宸本来就熬了个大通宵,昨天晚上几乎花了一整夜时间思考自己和晏宁的关系。 这比做题难多了。 每一道数学题几乎都有标准答案,只愿意花点时间经历去学习和推算就可以。 可是感情的难题是无解的。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对待一个人究竟是深刻的友情还是爱情,这本身就很难界定,如果不是因为昨晚鬼上身一样突然动了生理上的念头,陆丞宸或许还不会这么应激。 他内心疯狂咆哮,表面却拼了命强装镇定。 至少自以为很镇定。 他看见之前给晏宁充电的线还插在后座,眼里终于找到了活儿,怀着感恩的心侧过身把线拔掉。 为了多争取一点缓和内心的时间。 陆丞宸动作故意放得很慢,像是这辈子都没尝试过把线缠成一圈,满满的生疏感。 晏宁看着他,默默把收纳盒递给他。 陆丞宸接到手,把缠好的线塞回收纳盒里,打开中控区的储物格,迎面遭受暴击。 这要命的杜蕾斯零感超薄怎么还在! 粉红色的盒子在黑灰色为主的轿车内饰里别提有多显眼。 晏宁与此同时也留意到,瞬间将眼移开。 陆丞宸脸色爆红,把充电线丢进去用力扣上盖子。 车内的空气寂静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陆丞宸太阳穴突突地跳,仓促伸手打开车门。 [走走吧] 绿色的宋体字浮现在眼前,晏宁点点头,侧身转到车门的方向,一时之间却没找到从哪开。 陆丞宸见状逃一样的飞速推门下车,接触到外面空气中的凉意总算松了口气,但却丝毫无法降低心头的热度。他跑到副驾驶刚伸出手,晏宁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于是他抬起胳膊,在晏宁脚踩在地面准备下车时用掌心在车顶挡了下。 这几乎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从未有人在陆丞宸面前拥有这种待遇,他只是从小经常见到堂叔和时叔这么做,不自觉有样学样。 留意到陆丞宸这个举动,晏宁故意站的很快。 毛茸茸的脑袋几乎是送上去,不偏不倚,直直撞在陆丞宸的手掌心。 手背在车顶硌了一下,传来微痛。 心脏却在这一刻软到极点。 晏宁有点马虎。 陆丞宸想。 以后停完车要跑快一点,在晏宁下车之前及时帮忙挡一下。 而且这车底盘低了,好像就是容易撞到头。 回头问问堂叔他那辆劳斯莱斯停哪了,弄来开开。 胡思乱想的工夫,两人走进电梯。 有了高科技眼睛,要是按照以前两个人待在一起的相处模式,但凡晏宁的眼神移过来,陆丞宸的嘴就不会闲着。 今天破天荒,从地下车库到家门口一个字都没说。 晏宁也不主动与他沟通。 就这么仰着头,眼神直勾勾落在他身上,明明目光很柔和没有任何锐利的情绪,却莫名让陆丞宸心里毛毛的。 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手心都冒汗了。 家门缓缓打开,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格局扑面而来,本来应该是让人舒缓神经放松的环境,陆丞宸的紧张却一点都没少。 他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些事。 按照他和晏宁现在的相处模式,和在一起的情侣到底有什么区别? 有些人结了婚可能都不会一起上下班。 但是每天24小时,只要不上课,他的大脑就会自动指挥他去爱心雨找晏宁。 这样的见面频率,远超大部分人了。 难怪…… 难怪晏宁会突然做出这种让他小脑萎缩的行为! 晏宁对于这个世界的概念,也都是耳濡目染,从身边观察到的人和事上面学来的。 他这么单纯能有什么坏心眼! 果然99%的男人都拥有骨子里的劣根性。 晏宁是那纯洁无瑕的1%。 他不幸是那99%。 面对晏宁这样的人竟然都会有小头控制大头那种念头。 太肮脏了,陆丞宸你真不是人!!! 陆丞宸疯狂痛斥,表面沉默着没说话,内心戏却一刻都没停下过。 直到感觉手臂被抓住晃了晃,陆丞宸转头。 [东西没拿] 晏宁举起手机给他看上面的字。 “啊。”陆丞宸咳嗽两声,嗓子干巴巴的,“我跟小区的人说过了,他们会用小推车一起运过来给我们放门口。” 晏宁点头,弯腰抱起脚边打转的小猫,神色如常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开电视。 虽然表面没什么质的飞跃…… 但陆丞宸的反应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本来就没想一口吃成胖子,陆丞宸这种呆子也不可能通过一个意味不明的吻突然间进化成情圣。 温水煮青蛙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更何况,调戏陆丞宸这个过程实在是让他觉得特别好玩。 尤其是陆丞宸红着脸装冷静的时候。 他该不会还以为自己的掩饰天衣无缝吧? 不会吧不会吧? 大笨蛋。 几乎一面墙这么大的电视看起来别提有多过瘾,而且想看什么都可以搜得到。在林陆大道已经看了好几轮《猫和老鼠》,再怎么喜欢也会腻,陆丞宸在片库中寻找,最后打开了《喜羊羊与灰太狼》。 晏宁撩完就跑事后不负责的态度让陆丞宸很郁闷。 他换了身家居服坐在晏宁旁边。 这次稍微保持了一些距离,中间大概能坐一个人。 只不过动画片里的剧情横竖挤不进脑子。 他暂时没有再去纠结晏宁做出吻额头这个动作的意义,因为万一晏宁本来没多想,他一旦问出口,晏宁就会细琢磨。 人很容易受到周边环境影响。 陆丞宸担心自己多此一举,把晏宁原本单纯的思路给带歪。 他自己到底怎么想的才是他应该探索的。 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晏宁了吧? 陆丞宸很认真地在心底如此质问自己。 爱和欲向来分不开,如果之前那么长时间一直都稀里糊涂没反应过来,经过昨晚那么一遭,他脑子里装的就算是土豆泥也得猜的八九不离十。 可陆丞宸不敢百分百确定。 即便亲生父亲视感情如草芥,爱情在陆丞宸心中依旧拥有神圣的地位。 他在抚养他的人身上见过最真挚的情感。 所以他必须要对自己的心意进行板上钉钉的确认,才能衡量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晏宁。 必须足够谨慎,才算对晏宁负责。 那么问题就来了。 到底要怎么确认啊!!! 感情的事情最容易当局者迷,陆丞宸丝毫没有头绪。 他感觉自己需要援助。 问问堂叔? 不,不行。 他堂叔的权威毋庸置疑,但一定不是体现在情商方面。 陆丞宸搜索心目中最会谈恋爱的人选。 哎,有了! 想啥呢!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陆丞宸往旁边偷瞄一眼,确定晏宁正在专心致志读字幕,掏出手机鬼鬼祟祟地点开聊天框。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dd] [小林叔:o.o]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怎么分清自己对某个人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啊?] [小林叔:6] [小林叔:你算问对人了] [小林叔:在你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回答过一模一样的问题,那时面对的是陆成轩] 陆丞宸瞳孔巨震,发了一连串问号过去。 片刻后,另一边传来回复。 [林望野:这问题还不够简单,扪心自问对方如果和别人在一起,拥抱接吻上床,你能不能接受] [陆丞宸:(红温了.jpg)] [陆丞宸:妙手回春啊大夫q_q] [林望野:和晏宁什么进度了?] [陆丞宸:你怎么知道是谁???] [林望野:从小到大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颜色的屁] [陆丞宸:他刚才学你们,亲我额头] [陆丞宸:可我们都没谈恋爱呢] 手机另一边很久没有动静,就在陆丞宸以为家里wifi网断了的时候,手机微微一震。 [林望野:你比陆成轩命好] [陆丞宸:?] [林望野:同样没谈恋爱的阶段,你挨亲,他挨的是巴掌] [陆丞宸:那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林望野:你们姓陆的长脑子有鸟用?] [林望野:这恋爱我直接去帮你谈得了呗(微笑.jpg)] 作者有话说: 林望野:陆家祖传木头人哈[好的] 陆丞宸:其实我也可以挨巴掌[求你了] 林望野:…… 林望野:陆家祖传抖m哈[摸头] 正文 第69章 得寸进尺 林望野自然没有教陆丞宸怎么谈恋爱。 军师可以找,但要讲究方式方法。 人生总要自己亲自去经历,尤其爱情更是纯粹只有两个人的事情,旁人参与不了。 陆丞宸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没追问。 恋爱观得到初步构建,陆丞宸原本模糊不清的人生轨迹也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彻头彻尾的重组,变得清晰无比。 两个人的关系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不过日常生活大致还维持着从前的模样,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区别是每天有更多时间可以待在一起了。 陆成轩名下的房子多,就算人在国内,几个月甚至大半年不回一次也是常有的事,因为有专门聘请的管家打理,随时回来都可以保持整洁如新的样子。 住进来第二天,新鲜的蔬菜瓜果、肉类鸡蛋,酸奶饮料就在冰箱备好了,不多不少刚好是两人份。 陆丞宸不会做饭,但晏宁会。 晏宁觉得这么大的厨房放着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所以基本天天亲自下厨,两人在外面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也从不点外卖。 陆丞宸突然庆幸自己会做家务会洗碗。 多年前的子弹正中眉心。 小的时候,林深安排他洗碗,彼时养尊处优的他不理解为什么不放着让保姆洗,林深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以后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家里有电灯泡会很烦。 虽然他自己从来不洗。 如今想想,确实挺有道理。 陆丞宸甚至还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学做饭。 换了新的住处更加宽敞,而且比原来的家要亮堂。 两个人房间都有单独的书桌,但每天下班回来后会心照不宣的跑到客厅打开电视找个动画片看,踩着柔软的地毯席地一坐。 一个看电脑,一个做手工。 到了九点多快十点,再一起出去摆摊。 失聪之后,晏宁其实一直都在进行相当高强度的学习。他除了要像正常人一样读书确保自己识字,还得熟练掌握手语,甚至进阶到唇语。 为了攒钱治疗,还在接触各类diy手工。 长此以往,晏宁就养成了这样随遇而安的性格,做事也很讲究循序渐进。 那天的额头吻过后,他没有再搞什么大动作。 但小动作从未间断。 偶尔心血来潮,就会来一次点到为止的撩拨,若隐若现的试探。可由于时机和力度都太过于恰到好处,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猎手。 冷不丁就搞得陆丞宸晕头转向。 还完全摸不清他的心思。 时间悄然流淌,终于迎来一年一度的暑假。 爱心雨的主体本质上也是学校,不少孩子是被家长送来学习,在学校之外的地方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发育正常的同龄好朋友。 总不能别的学校都放假的时候,机构的孩子反而要继续上课。所以除了法定节假日,爱心雨也会照常放寒暑假,甚至比正常学校更久一些。 有父母的小孩都被接回家。 随着大学生放假,来帮忙的志愿者会更多。 所以寒暑假期间,人手不足的压力就不复存在。 留在学校的孩子们依旧需要专业人士的照顾,所以爱心雨的教师团队无法像正常学校老师一样拥有寒暑假。不过不用上课,平日里会清闲不止一点点。 晏宁这些年没怎么正经休息,顺利申请到了一个小长假。 因为陆丞宸提议要去蓉城旅游。 顺便给耳朵做个全面检查。 寻思着每逢放假学校确实没什么事,晏宁同意了。 长这么大,晏宁还没出过宁昌。 人生首次出门旅游,他从陆丞宸提出要出去玩之后就激动不已,忙不迭要把自己摆摊的行李箱清理出来收拾东西。 晏宁这个行李箱用了好多年,买的时候也便宜,所以质量堪忧不说型号还比较大。 陆丞宸驾龄不够,不能开车上高速。 飞机票对晏宁来说有些贵,要坐高铁的话行李不能托运,到处拖着箱子会比较麻烦,陆丞宸没让他忙活,说他们两个用一个行李箱就可以了。 正值夏天,不需要带什么厚衣服。 除了换洗衣物之外要带的必需品也不多,截止到出发前一天晚上,所有的东西收拾完毕,一个行李箱妥妥够用。 晏宁搜旅游攻略到很晚,不出意外失了眠。 自从和陆丞宸住一起,晏宁就没再定过闹钟,毕竟如果生物钟失调的话,被闹钟疯狂的震动吵醒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受。 稀里糊涂被陆丞宸叫起来洗漱,直至出门,晏宁的脚步都是飘的。 他坐在车里打了个哈欠,看见眼睛前面飘着一行字。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ar字幕眼镜不会添加标点符号,遇到话语中的停顿会自动采用空格的方式处理,想要知道具体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需要通过字面上的意思去猜。 辨识出这是个疑问句,晏宁点点头。 “到高铁站大概要半小时,你先睡会儿吧,到地方我叫你。”陆丞宸说。 晏宁没有跟他客气,听话地闭上眼睛。 那天吃过饭,林望野的车陆丞宸一直拖着没空还,不过林望野有别的车开,并没有开口催,陆丞宸也没怎么再开。 两人上班上学距离都很近,平日里确实是骑电动车出行方便点,还不会堵车。 今天有行李且路途较远,就又开上了。 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陆丞宸留意到晏宁歪着脖子,眉头微皱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太舒服,抬手摸着中控台把座椅角度放下去。 晏宁撑起眼皮看他一眼,数秒后又睡着了。 高铁不等人,担心路上堵车,所以两人出发比较早,到达高铁站停车场的时候距离高铁出发时间还比较富裕。 见晏宁睡得熟,陆丞宸没有唤醒他,打开车载音响,把自己的座椅也放下去躺着听歌。 直到时间差不多,他才伸手叫晏宁。 晏宁很少熬这么大的夜,实在是困了,被陆丞宸用轻柔的力度推了好几下之后竟然迟迟没有醒。 陆丞宸也有点为难了。 往常这么推几下晏宁无论如何都醒了的。 晏宁呼吸轻柔、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脑袋歪在车窗的方向,安静的睡颜清晰无比展示在陆丞宸的眼前。 陆丞宸想了想,稍微加大力度推推他,下意识喊道。 “晏宁。” 身旁的人闭着眼睛,还是没醒。 陆丞宸突然发现自己没辙了,犹豫着要不要采取暴力一点的手段,但又怕掌握不好分寸。 聋人在这方面是真的容易受到惊吓。 哪怕出不了什么大事,也得失神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长期下去对心脏特别不好。 晏宁皮肤很好,脸颊和鼻尖透着浅浅的粉,看起来白白净净很健康,睫毛长长的,弧度圆润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乖巧无辜。 陆丞宸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看过晏宁睡觉时的模样。 发动机还没关,车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我看着你的脸 轻刷着和弦 情人节卡片 手写的永远……” 今天是多云天气,午后的阳光一点都不刺眼,柔和的光晕透过天窗将晏宁层层笼罩,给他每根细软的发丝都投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好漂亮的一张脸。 近在咫尺,毫无防备。 人甚至无法共情一个月之前的自己,陆丞宸觉得他本人实在是个彻头彻尾的二百五。 都喜欢成这样了,竟然毫无察觉。 还得问问别人才能反应过来。 如果以后小叔拿这件事情当面埋汰他,陆丞宸发誓不会反驳半个字。 目不转睛注视着晏宁的脸,陆丞宸心中忽然冒出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 晏宁的脸看起来好软。 摸摸吧,他不会知道的。 就一下。 这凭空冒出来的想法裹挟着致命的诱惑力,脑内还有个声音在轻轻低语。 陆丞宸仿佛被蛊惑般抬起手。 缓慢地,一点点地,越靠越近。 直至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心脏倏然间仿佛被什么重重敲击了一下,分明是细腻柔软的触感,却如同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冲垮了人内心最坚固的防御。 陆丞宸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碰过除自己之外任何人的脸。 他脸上线条比较紧绷,谈不上什么手感。 晏宁不一样,他脸上是长了一些肉的,笑起来的时候还会漾起浅浅的梨涡,更加放大了本人纯天然的纯良和乖巧,让人感觉特别好接近。 爱心雨的学生喜欢接近他也不无道理。 小孩子的眼光是最毒的,有些人就算长相优秀,眼中流露出的属于成年人的精明也会让他们望而却步。 晏宁这样的老师是最讨喜的。 有的事情只有0次和无数次,只要开了头就很难收得住。 陆丞宸知道趁人之危很不道德。 可他又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赶紧收回来,一下接着一下在晏宁脸上戳戳点点竟然觉得不够,还想再得寸进尺捏一捏。 有时候执行力迅速也不是什么好事。 脑子里冒出这个主意的下一秒,陆丞宸已经曲起食指并将大拇指指腹贴上去,收拢起来轻轻捏了一下。 比想象中还要软。 陆丞宸想到刚蒸熟的奶黄包。 或是刚包好的糯米糍。 心脏被不多不少的负罪感和难以言喻的满足包裹,陆丞宸偷偷摸摸大气都不敢喘,余光瞥了一眼中控区,距离高铁发动只剩23分钟。 时间开始稍微显得有些紧张。 陆丞宸念念不舍地收回手,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挪回晏宁身上,手腕突然猝不及防地被抓住。 他心里一紧,仓促转头。 晏宁原本紧闭的眼睛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他视线落在陆丞宸身上,目光依旧柔和。 可抓在陆丞宸企图畏罪潜逃手腕的力度却很紧。 陆丞宸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到头顶,下心脏从胸腔提到嗓子眼,呼吸倏然屏住。 他下意识想要辩解,可却因为被亲手抓住现行而哑口无言。 晏宁静静凝望着他,没有责怪,也不说话。 当然,他也说不了话。 情歌的rap段落从车载音响悠悠环绕在耳边,持续不断的快节奏与心脏跳动的频率共鸣。 “我傻傻等待 傻傻等春暖花开 青春属于表白 阳光属于窗台 而我想我属于 一个拥有你的未来……” 在陆丞宸闪烁不止目光中,晏宁抬起另一只手将他无意识握成拳头的手指摊开,然后缓慢地拉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侧脸。 紧接着闭上眼睛,轻轻歪头在他手心蹭了蹭。 -+- 作者有话说:歌曲引用:《手写的从前》周杰伦 正文 第70章 勇敢 晏宁表现出的柔顺和依赖堪称不可思议。 陆丞宸知道再不去赶车可能要来不及了,可他整个人被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甚至没办法把目光从晏宁脸上撕下来。 比方才大面积的接触能更清晰的感受到脸颊细腻的触感。 致命的是晏宁还在主动转动脸颊。 柔软的发丝在陆丞宸的指缝中摩擦,掀起细密的麻痒,流过全身,在心脏汇聚。 若不是真的养了猫。 陆丞宸可能都理解不到此时的晏宁有多像一只正在撒娇的小猫咪。 心脏跳动的频率毫无章法。 如果之前面对和晏宁亲密接触的时候陆丞宸还处于浑浑噩噩稀里糊涂的状态,那么自从内心的感情彻底明牌,他就很难不心虚。 没错,很心虚。 怀着别样的心思享受晏宁带来的温存,显得特别居心叵测。 可他又实在没办法拒绝。 陆丞宸并没有意识到向来性格温软的晏宁抓住自己手腕的动作其实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强势。如果他当时试图退缩,就会发现晏宁抓的很紧,没有给他后撤的机会。 只不过他压根没想收手罢了。 晏宁完全能看出来陆丞宸现在特别紧张。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刚才虽然陆丞宸的确有推他,但力度实在是很小,睡得比较熟的情况下那样叫晏宁的确是很难醒过来。 但脸颊的皮肤很敏感。 陆丞宸最开始戳的时候晏宁就觉得痒,等到后面被捏脸,意识就完全醒了。 他也是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丞宸在做什么。 对于这个举动,晏宁内心非常惊喜。 他们两个人都住在一起都这么长时间了,每天形影不离,晏宁一直在千方百计制造肢体接触,陆丞宸虽从不拒绝,但却非常有边界感,除了偶尔摸摸头之外很少再有别的动作。 这次竟然主动捏他的脸。 而且还是趁他睡着偷偷摸摸的。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这么做,十有八九只是笨蛋直男灵机一动。 晏宁反而不会太激动。 正因为掺入了鬼鬼祟祟的成分,这个突破才显得很大。 所以他一直假装没醒,发现陆丞宸想把手收回去才把人抓住,睁开眼睛。 意识到陆丞宸被抓包后整个人僵住,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晏宁认为自己在当下给予的回应很重要,必须要及时鼓励。 否则这家伙被吓到,以后就不敢了。 很明显,陆丞宸很吃这一套。 动作和表情虽然还是很不自然,但情绪肉眼可见没那么紧绷了。 晏宁落在人身上的目光总是带着直击心灵的专注,配合动作上昭然若揭的的默许,宛如云朵和棉花糖铺成的温柔陷阱。 陆丞宸一脚踩进去,摔得眼冒红心。 情绪价值要给,可在特定的阶段不能给的太满。 戛然而止才会反复惦记。 不能在打窝的时候就把鱼喂饱了。 晏宁无师自通,在陆丞宸反应过来不由自主地用大拇指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一小下之后立刻把手松开。 刚才确实是被抓着手腕摸上去。 然而晏宁胳膊都已经撤了,陆丞宸却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处处关节使着力,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被迫的。 晏宁眼尾晕开一抹的笑意,很轻,很浅。 陆丞宸如梦初醒,触电般把手缩回来,慌忙的在车里看了一圈然后望向窗外,光速熄火。 “来不及了,快走。” 晏宁补觉之前把眼镜摘了,没看到陆丞宸说什么,瞧见他慌慌张张下车去拿行李的架势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时间确实非常紧了。 两人在高铁站飞奔,总算在检票口截止前两分钟顺利进了站。 第一次坐高铁,晏宁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新奇。 不在宁昌站停靠的列车轰隆隆驶过,晏宁听不见轨道的巨响,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地面在震动,还有车厢急速穿过时身边气流的变化。 放好行李,两人终于落座。 在晏宁看来陆丞宸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大学生而已,所以不要他承担所有旅游费用,两人经过商量,车票和酒店这种大额消费全程aa。 至于吃饭逛街就看情况。 为了兼容晏宁的消费能力,陆丞宸跟他买了二等座。 陆丞宸坐下那一刻才知道这车厢有多窄,膝盖一不小心就会顶到前面的座椅,想把腿放好只能用不那么舒服的坐姿。 而且高铁启动没多久,同车厢小孩的哭声就开始魔音贯耳,吵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相比陆丞宸,晏宁就舒适多了。 本来他是想路上再补补觉的,但上车后精神开始变得亢奋,一点困意都没了,车厢里再吵对他也完全不会造成影响。坐在靠窗的座位,一路都目不转睛盯着外面快速略过的树林和山丘瞧。 宁昌距离蓉城不算远,两小时出头的车程。 从高铁站跑出来,晏宁望着巨大建筑物上的蓉城北站标识,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在完全陌生的城市,连忙停下脚步左右一瞧。 !!! 陆串串人呢!!! 晏宁当场心慌到极点,紧张地四处观望,一扭头看见陆丞宸站在他正后方。 陆丞宸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拿着手机搜导航。 不是不想牵着晏宁,确实是腾不开手。 但晏宁优先级肯定是第一位,他跟得很紧,眼神也没有一刻离开过。 下了站台就撒开腿到处窜的晏宁双手抓住他的胳膊,不敢再乱跑了。 “尽管玩,没关系的。” 陆丞宸见他畏畏缩缩,脸上很快挂起笑。 “我会保证你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任何时候回头都找得到我。” 晏宁放松下来,却也没再到处跑。 说是以旅游的名义,陆丞宸却把酒店订在了医院附近,也提前和康医生约好了到达第二天去检查。 第一天没什么安排,主要用来休息。 酒店是全国连锁的,算不上特别好,但也不差,主要是价位对晏宁来说很合适。 随着门卡刷开房门,晏宁很失望。 小说里写的不都是大床房吗? 怎么是标间。 而且这两张床隔那么远,中间的距离都能开火车了。 早知道酒店我来订…… 晏宁撇撇嘴,面上没说什么,在房间里好奇打量了一圈,挑了张床纵身一跃。 不是很软,没有陆串串家舒服。 但还行。 沾到床垫,延迟到达的困意袭上心头。 这会儿正值午后,刚好可以睡个午觉。 陆丞宸刚从行李箱里翻出洗漱用品,一转身就看见晏宁趴在被子上秒睡了。 屋里中央空调有冷气,这么睡肯定不行。 睡醒肯定也不舒服。 陆丞宸把东西在洗手间摆好,回到床边研究了一下,弯下腰帮晏宁脱掉鞋子,然后把另一张床的被子掀开,轻轻把晏宁抱上去,被子盖好。 晏宁在家看电视的时候也总是睡着。 所以这一系列操作陆丞宸现在已经练得相当熟练。 晏宁在中途短暂醒了下。 确认眼前是陆丞宸,不到两秒钟又睡着了。 陆丞宸没什么睡意,翻出电脑搞论文,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声响起,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备注。 陌生来电陆丞宸习惯性不接,随手挂断。 没一会儿同样的号码再次打来,不像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骚扰电话,陆丞宸便点了接通。 “哪位。” “你去蓉城了?” 另一边的声音很熟悉,是他爹。 陆丞宸半秒钟都没犹豫,指尖一划把电话挂断,并把手机号码拖进黑名单。 大概两个小时后,陆丞宸怕晏宁晚上睡不着,过去把他唤醒,晏宁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一听说要去吃火锅,精神抖擞地从床上弹射起飞,跑去卫生间洗漱了。 蓉城人文发展优越,生活节奏很慢。 繁华程度比不上宁昌这种国际大都市,但论起宜居程度和人民幸福,在全国范围内绝对算是数一数二。 陆丞宸带晏宁去了一家当地有名的火锅店。 火锅是蓉城当地特色,微辣比别的城市的中辣甚至特辣都猛,但又实在是香。 辣是一种痛感。 晏宁吃得眼圈发红,嘴巴火辣辣的发麻还不肯停下,解辣的豆奶喝了三大瓶,吃得肚子饱饱心满意足,走出火锅店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外面的世界真好玩,好吃的真多。 晏宁工资在宁昌虽然不算高,不过工作强度低,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压力,没什么特别大的物欲的情况下,两三个月出去玩一次绝对轻轻松松。 等治好耳朵一定要经常出门玩! 陆丞宸的出现的确让他看到了更广阔人生。 以前晏宁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攒钱,因为目标金额对他来说实在太多了,所以他都不敢想未来以后会怎样。 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 想到明天就要去看耳朵了,晏宁很激动。 每年机构组织体检时都会定期查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他这个病非常简单粗暴,没有拖泥带水一堆事儿,无论如何都不会威胁生命。 但凡查出来能治,怎么都能治。 只要钱到位。 所以晏宁才始终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即便手术金额很大,但至少拥有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这么多年过来,那个数额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回酒店的路上,晏宁正这么想着,忽然感觉耳朵被碰了碰。 是陆丞宸打开了镜框上的开关。 晏宁转过头,看见陆丞宸凝望着自己,唇形在黑夜中看不太清,说出来的话被眼镜翻译成一行绿色的宋体字。 [如果要学说话你想先学什么] 晏宁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思考过。 因为对他来说学说话一定是耳朵能听见之后再去考虑的事情。 失聪后在普通小学被嘲笑的经历告诉他,听不见的情况下发出的声音很奇怪。 他会感到不安,会觉得很丢脸。 这也是引起缄默症的根源。 忽然被问起,晏宁并没有没来得及思考那么多,他考虑了很长时间,久到陆丞宸有点按捺不住。 人这一生总在关键节点需要一些仪式感。 陆丞宸一直打心眼里希望晏宁真正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和自己有关。 不管说没说清楚。 只是他怕矫情,不好意思直说。 也始终不敢逼迫晏宁必须要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开口说话。 晏宁认真想了很久,低头打字,翻转手机。 [你的名字] 四个字重若千钧,砸的陆丞宸心口发烫。 晏宁注视着陆丞宸的表情,静静打量他很久。 或许真的有人天不怕地不怕。 可在喜欢的人面前,有些事情就是很难克服。 比如主动丢脸。 晏宁的目光似乎穿过表层读取到了陆丞宸的心理活动,眸光在黑夜中晃动了几下。随后缓缓把手机收回,重新打了一行字。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的勇气战无不胜。 [陆丞宸,你教我吧] -.-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在喜欢的人面前出洋相吗,我太擅长了[小丑] 晏宁:后悔了 晏宁:这小子故意起了一个很难念的名字[爆哭] 正文 第71章 这是干嘛? 翌日,陆丞宸早早起来带晏宁去看病。 经过问诊、耳镜、声导、ct等一系列全面检查,康医生表示晏宁的情况相对乐观,手术顺利的话能全面恢复听力的概率非常大。 陆丞宸介绍过后晏宁查过这位医生的履历。 的确在全国范围内,康医生在耳科属于非常权威的医生,在他手术台上睡一觉过后全聋到正常的病历数不胜数,许多曾经的聋哑人都在强烈推荐。 想挂他的号,说是一票难求丝毫不夸张。 了解过后晏宁就知道陆丞宸肯定费了很大功夫才约到这位医生。说要带他来蓉城旅游,归根结底其实还是为了这盘醋包的饺子。 晏宁只知道自己耳朵能治,心里其实没底。 因为像他这种情况虽然能治,最后能治到什么程度却不一定,因人而异。 有时可能只能恢复功能性听觉。 也就是基本能听个大概,但会受到距离、音量等方面的限制,通俗来说就是能听见,但有点耳背,对于细小的、远距离的声音依旧听不见。 不过对晏宁来说,只要能重新听到声音,具体能听到多少都可以接受的。 康医生敢说出“大概率能全面恢复”,说明对他这种情况了如指掌,非常自信,提出一个概率或许只是身为医生习惯性不能把话说的太死。 对此晏宁当然欣喜若狂。 可从医院里出来,他还是忍不住发愁。 因为他问过全面恢复听力需要的费用之后,康医生给他算出来的账单相比他预计的多了好几万,实在是有些超预算了。 晏宁明白贵有贵的道理。 他这台手术的关键是重建声音传导通路,想要达到最好的效果,肯定要用最好的材料,让最有经验的医生操刀,没什么省钱的空间。 就像铁会生锈,但黄金不会。 拥有多年经验的老师傅雕刻,也一定比新兵蛋子漂亮。 治病不像配电脑可以慢慢升级,要治肯定得一步到位。 最近摆摊生意好,攒钱飞快。 距离目标眼看已经不远了。 结果看了个病下来,预算生生涨了一倍,要想攒到这个数额恐怕还得几年。 回酒店的路上晏宁一直垂着脑袋算账,琢磨如果按照现在的收入省吃俭用的情况下需要多久才能做手术。 陆丞宸则在反复思考到底使用什么样的正当理由可以顺理成章送笔钱给晏宁做手术,不给他施加任何压力。 回到酒店,晏宁就迫不及待地问陆丞宸下午去哪玩。 陆丞宸神神秘秘,偏不告诉他。 在酒店餐厅吃了个饭,陆丞宸叫了辆网约车,带着晏宁出发前往目的地。 八月正值炎热夏季,蓉城并不是什么避暑胜地,午间热辣的太阳晒得人喘不过气,并不适合长时间出游。 为了节省预算,晏宁本就没打算玩很久。 算上来回花在高铁上的时间,整个旅游计划满打满算也就4天。 两人住在市区很中心的位置,晏宁本以为无论去哪应该很快就能到,结果车在路上开了特别长时间,久到他靠在陆丞宸肩膀上睡了一路。 被叫醒的时候才发现四面都是山。 很明显此处已经远离市区了。 晏宁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打开车门的一刹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拍了个正着,他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环顾四周,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森系巨型招牌。 熊猫基地。 晏宁眼睛蹭一下燃起惊喜的亮光,瞬间感觉没那么热了。 看大熊猫算是蓉城特色旅游项目,所以即便位置偏远天气又很热,和他们一样远道而来的游客依然有很多。陆丞宸下车后去不远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两罐酸梅汁,很快回到晏宁身边。 晏宁接到手,举起冰凉的罐子在脸上贴了贴。 觉得口渴想喝一口,却腾不开手打开。 于是他将罐子举到陆丞宸面前,理所应当地晃了晃。 陆丞宸像已经做了无数次那样顺手打开。 四下没找到垃圾桶,于是他把拉环揣进裤兜里。 来来往往的游客比较多,陆丞宸担心会和晏宁走散,考虑到简单的沟通可以用眼神或手语交流,于是伸手帮晏宁拿着手机。 晏宁反应过来他这是准备牵自己。 于是直接不给他牵手腕的机会,翻起手腕抓住他刚腾出的左手手掌。 陆丞宸愣在当场,扭头看他。 晏宁仰着头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扇动着,仿佛不觉得这有什么,两三秒过后扭头拉着他走向入口。 或许是体质原因,炎炎夏日里,晏宁的手依旧有些凉凉的。 但陆丞宸火气大,掌心很热。 肌肤的温度传递、渗透,紧紧相握,两个人都可以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滚烫的血液中流淌着彼此未曾宣之于口的悸动。 陆丞宸愈发觉得这天热的有些发燥。 相比城市,山里的温度其实已经凉快很多了,不过因为刚好是暑假,景区处于人流量高峰期,很多家长带着家里的小朋友过来,入园后人显得更多了。 熊猫基地范围倒是很大,但只有特定的区域可以看到熊猫。 每个地方都需要排队很久。 出门游玩最讨人厌的就是排队的过程,不过正值人生第一次外出旅游兴头上的晏宁倒是不介意,兴高采烈拉着陆丞宸要加入长长的队伍,却被陆丞宸拉回来,七拐八绕地钻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 ??? 这是要带我钻进林子里找熊猫不成? 晏宁狐疑,但手头没有手机也没办法问,只能被他拉着跑,远离人群走了很久,一列长长的双层房子映入眼帘。 这片区域连个牌子都没有,而且特别偏。 看起来是不对外开放的。 晏宁还在纳闷,陆丞宸就已经牵着他走上前去敲了敲门,然后对开门的人说了些什么。 担心ar眼镜在高温天气暴晒下强行启动会出故障,同时为了节省电量,晏宁并没有打开,这会儿架在脸上的只是一副普通的眼镜,无从得知陆丞宸说了什么。 沟通几句后,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就带领他们前往另一个房间,并递给他们一人一个袋子。 晏宁拆开,抖出一件防护服模样的蓝色衣服。 ??? 这是干嘛? 陆串串大老远的带我过来干兼职,打扫卫生!? 好吧…… 大热天这么大动干戈还得穿防护服的话,工资会高吗? 没有五百,这活儿我干起来一定会有意见。 但不会不干。 晏宁在陆丞宸身上投入的是近乎无脑的信任,在事先没有一句解释的情况下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套在衣服外面穿上了。 连体的防护服不怎么透气,没多久就有些热。 等两个人出去,外面已经是另一位工作人员在等待,他又带陆丞宸和晏宁穿过一段走廊,推开另一扇房间的门。 这个房间极其凉快,一进来就不热了。 晏宁在门口玄关把鞋套穿上,洗手消毒,跟着陆丞宸走进去,一眼看到摆在屋内最显眼位置,带护栏的实木床。 上面明晃晃躺着两只黑白相间的毛茸茸。 熊猫幼崽!!! 记忆中连动物园都没去过,只在网络和电视上见过除宠物家禽之外小动物的晏宁差点一蹦三尺高,激动不已的抓住陆丞宸的胳膊,边晃边指。 接触到他眸中的亮光,陆丞宸成就感和幸福感同时飙升。 堂叔曾以他的名义“认养”过一只雌性熊猫,作为他11岁的生日礼物。 不过毕竟是很珍稀的大熊猫。 说是“认养”,其实也只是名义上的家长,主要负责担任熊猫的atm机,需要配合熊猫基地的安排,不是很理想化的那种什么时候想摸就摸,想抱就抱。 有意向的话可以申请探望。 最后能不能来,要看基地批不批。 当年认养的那只熊猫起名叫甜甜,直至今日已经八岁了,现在已经成了基地营业的熊猫中的一员。成年熊猫毕竟是猛兽,对于除繁育员之外的陌生人会有攻击性,所以陆丞宸早就已经没机会和他接触了。 这窝熊猫是甜甜刚生的幼崽。 从饲养员的反馈中得知的时候陆丞宸就惦记着带晏宁来看看,到今天,总算没白等。 晏宁怎能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亲自接触到国宝。 木床上的熊猫幼崽刚满两个月,比成年猫差不多大一圈,正处于最圆润可爱的阶段,此时看起来午休刚醒,四脚朝天在床上翻身打盹,像漏了陷的芝麻汤圆一样糯叽叽的。 陆丞宸长大之后虽然也没再来看过,但往基地扔钱一直很舍得。 别说养一只,养熊猫全家都绰绰有余。 面对财神爷,任谁都很难态度不好。 饲养员看到金主本人站在旁边不怎么动作,一起来的人肉眼可见的兴奋,很快辨认出应该取悦的人是谁,和蔼可亲地走上前去。 “可以抱一抱哦,要试试吗?” 晏宁没戴眼镜,目光也都停留在熊猫宝宝身上,根本就不知道旁边有人说话,所以理都没理。 饲养员撑着笑,小心地瞄了眼陆丞宸。 “不好意思,他听不到,没有不礼貌。” 陆丞宸帮忙解释了一下,走上前把晏宁眼镜腿上的开关打开。 晏宁反应过来刚才有人说话。 他转回身望向陆丞宸,暴露在口罩外的明亮双眼染着笑。 “可以抱一抱哦。”陆丞宸说。 晏宁轻轻眨了眨眼,向前迈出去两小步,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腰并缓缓地收拢、抱紧,然后侧过头,轻轻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一瞬间,空气凝滞,世界寂静无声。 本身即便如此贴紧,晏宁也听不到心跳声。 但陆丞宸胸膛失序且剧烈的搏动仿佛通过血肉和骨骼传导,真的重重地敲击了在晏宁心尖,让医学尚未实现的奇迹,交给爱意。 怦,怦怦。 -.- 作者有话说:陆丞宸:我跪着求自己别搞纯爱了搞点颜色吧但发现跪着也能搞纯爱[黄心] 正文 第72章 啵啵 陆丞宸只是像日常生活中无数次那样在晏宁面前阐述他错过的话,何曾想过会有这一遭。 他总像这样被晏宁打得措手不及。 心跳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剧烈得陆丞宸自己都害怕,晏宁的侧脸因身高差的缘故刚好贴在他的胸口上方,这让陆丞宸非常慌张。 即便他知道晏宁听不到。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对陆丞宸来说非常突然,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所以晏宁抱上来的时候他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做出任何动作,自然垂放身侧的胳膊被晏宁一起圈着。 察觉到陆丞宸身体的紧绷,晏宁心中心念一动,松开手穿过他胳膊与腰之间的缝隙,仅仅环着他的腰重新抱上去。 “……” 要不要命啊这!!! 原本陆丞宸处于完全被动状态并不需要做出什么应对,可现在问题来了。 他的手应该放在哪? 晏宁的举动几乎是在逼迫着陆丞宸做出相应的手部反应。 其实客观来讲抱一抱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陆丞宸如今已经有了不那么正大光明的暗恋存在,只要两人稍有触碰,他就特别容易产生自乱阵脚的慌张,疯狂提醒自己坚定立场。 晏宁还小,别当禽兽。 晏宁还小,别当禽兽。 晏宁还小,别当禽兽。 这些天来这八个字已经像独门自创的清心咒一样被陆丞宸念叨了不下于一万遍,刑法在上,逼得他虔诚程度简直可以随时出家。 举起的手慌不择路,上上下下试探着接近了晏宁身体好几个地方。 无论放哪好像都有占便宜的嫌疑。 陆丞宸胳膊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最终,仿佛终于下了极大的决心,极其郑重地把手放在晏宁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每一个关节都支撑着力度不敢太放松,虚虚地把晏宁圈在臂弯,不敢真的抱上去。 晏宁在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口。 在他纯净又带着深究的目光中,陆丞宸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的幅度在晏宁眼皮子底下,被动染上了当事人都难以察觉的性吸引力。 晏宁等了半天,眼睁睁看着陆丞宸的脸从耳廓一路红到脖子根,把这个房间从熊猫到饲养员甚至窗台上的灰尘打量了一遍,都没等到眼神交汇。 …… 气死了! 笨蛋陆串串!!! 紧紧抱了陆丞宸二、三十秒,晏宁像抱上来的时候一样很突然地收回手臂,推着他的胸口后退两步,扭头回到熊猫的木床旁。 熊猫宝宝房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两名饲养员。 刚才的互动当事人身在其中意识不到,旁观者视角看起来实在是非常暧昧,蓉城的工作人员见多识广,完全可以说是司空见惯,毫无障碍地将两人的关系定义成了年轻小情侣。 晏宁知道陆丞宸说可以抱一抱的是熊猫。 黑白小团子的吸引力难以抵抗,扭头之后晏宁的注意力顷刻间扭转,瞬间顾不上搭理被撩拨的脸红脖子粗的陆丞宸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黑白色系的毛茸茸! 没有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小玩意,而且他竟然有机会可以抱到! 太神奇了!! 晏宁试探着伸手摸了摸熊猫宝宝的小脑袋,当场被柔软到爆炸的手感冲击到头晕目眩。 熊猫宝宝实在还很小。 晏宁担心不小心伤到他们,所以不敢轻举妄动,闪着星星眼迫不及待地扭头望向饲养员寻求帮助。 饲养员搬了把椅子过来,手势示意他坐下。 晏宁听话地坐上去,忍不住一直搓手,激动不已的看着饲养员把熊猫宝宝从床上抱下来,弯腰放在自己腿上。 同体型的熊猫比猫更重一点。 和好几个月甚至成年后才能爆毛的小猫不同,两个月的熊猫宝宝毛发就已经长得非常蓬松了,但身体还是非常软,抱在怀里暖烘烘的,体验十分新奇。 繁育基地的熊猫基本都天生很温顺。 或许是感受到了晏宁温柔的动作,黑白小团子似乎也很喜欢这个人类,把自己卷成一团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还伸出柔软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晏宁朝着陆丞宸疯狂使眼色,不停分享喜悦。 陆丞宸小时候也经历过,清楚这样的体验会非常难忘,所以从熊猫到晏宁怀里开始就举着手机开始拍摄记录。 说是拍熊猫,镜头却主要定焦在脸上。 少年眸光很亮,眼中的笑意清澈又干净,配合天生显得憨态可掬的熊猫,视频中的画面美好的不像话。 晏宁瞧见他在拍自己,大大方方地歪头和熊猫宝宝脑袋贴贴,对着镜头挤着眼睛wink了一下。 看着屏幕,陆丞宸喉结忍不住又滚了滚。 抱着熊猫玩了几分钟,饲养员晃着奶瓶过来,消了消泡递给晏宁。 晏宁没料到还能亲自喂奶。 他拿着特制的奶瓶试探着凑到熊猫宝宝嘴边,闻到瓶瓶奶的香气,熊猫宝宝立刻用两只前爪抱着奶瓶吮吸起来,鼻子里还满足地发出“嘤嘤”奶声奶气的出气声。 陆丞宸举着手机一一记录,没漏掉任何一个瞬间。 中途还抽空挑选了一张晏宁侧脸角度非常清晰好看,熊猫宝宝的脸看起来有点糊的图片发了条朋友圈。 ------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 好可爱哦 [图片] ------ 钱多多:窝巢!!!熊猫!? 某学弟:哇! 某学妹:学长眼光好好哦 小林叔:带宁宁去看熊猫啦?可爱可爱可爱! 时叔:可爱 姐:你不要只拍人啊,熊猫都虚焦了啊喂 黑暗之主·龙:怎么不带我去q_q 老大:99 …… 直至熊猫宝宝喝完奶,晏宁将其抱回小床上。 他还没看够,趴在小床围栏边缘观察另一只熊猫宝宝喝奶,陆丞宸搬了把椅子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开口说。 “熊猫幼崽多大能吃竹子?” “看情况哦。”饲养员耐心地说,“一般是半岁之后能开始吃一些嫩竹笋,一岁多牙长齐之后就开始啃竹子啦。” “那会喝奶到多大呀?”陆丞宸又问。 “这个也不一定呢,其实就算是成年之后大熊猫也会喂奶喝,和大部分小动物都一样嘛,基本全年龄都喜欢喝奶。” 这些问题其实陆丞宸都知道。 特地开口一大堆问题,主要是想让饲养员说给晏宁去了解。 晏宁的确很感兴趣,盯着眼镜前面的翻译看得很认真。 看晏宁肉眼可见喜欢,饲养员中途似乎是出去和上级申请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告诉陆丞宸他们可以给晏宁刚才亲自抱着喂奶的那只熊猫起名字。 像他们这种有名的熊猫基地,每只熊猫在官方公众号都有资料,父母是谁、兄弟姐妹是谁写的清清楚楚,成长过程也清晰可见。 国宝的魅力无需多言。 对某只特定熊猫有眼缘的游客经常大老远跑过来看,办年卡一个月能来好几趟的本地游客也数不胜数。 这两只幼崽的母亲甜甜就是基地门面之一。 大多数名字都是公众通过网上投票定的,能给刚出生的熊猫宝宝起名,机会实在是非常难得。 晏宁一听,开心地抓住陆丞宸的胳膊几乎要晃出残影。 陆丞宸则心里门清。 好嘛,这就是基地卖他人情,外加投了个硬广嘛。 名字都起了,下一步就是氪金养熊猫。 非常明目张胆的做局。 只是可爱的黑白毛茸茸和眉开眼笑的晏宁环绕着,这种人情谁又能拒绝呢。 砸钱罢了,又不是砸不起。 “好啊。”陆丞宸看破不说破,勾唇笑着对晏宁说,“你来起吧。” 晏宁一听,当即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想掏手机,却发现手机在连体防护服里面的衣服里面拿不出来。 他所有寻找,目光停留在陆丞宸手上。 陆丞宸有经验,提前把手机拿了出来,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后想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用,却被晏宁抓住手腕,摊平手指。 晏宁指尖滑动着,认真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 羽毛般轻柔的力度如同在心尖上反复搔刮着,陆丞宸呼吸沉重了许多,浑身的血液疯狂发烫,在身体里叫嚣流窜着找不到出口。 晏宁写了两遍,他都硬是没辨认出是什么字。 宁昌大学高材生,突然看不懂中文了。 “写的是啵吧?”旁观的饲养员都通过晏宁动作辨识出笔迹,在旁边开口说,“啵啵,很可爱的名字诶。” 看到眼镜浮现出的文字,晏宁松开陆丞宸的手腕,激动地朝着饲养员点头。 陆丞宸收回手不由自主搓了搓。 就这么一两秒,手心就开始冒汗了。 “嗯,就叫这个吧。”他轻咳两声,说道,“我家小猫叫奶茶,他买奶茶也很喜欢加啵啵呢。” 确认陆丞宸get到了自己,晏宁弯着眼镜,朝他竖起双手大拇指。 双手,这是真的很开心了。 晏宁的快乐总能轻而易举感染到陆丞宸,再望向床上那只喝完奶立刻软趴趴开始打盹的小团子的时候,总觉得比刚才变得更可爱了。 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晏宁成为帮凶和熊猫基地一起做局,套走了陆丞宸百万起步的零花钱。 差不多到了探望时间,两人离开熊猫房。 探望时间虽然不那么长,撸了快两个小时的熊猫的晏宁已经足够过瘾了,一路都在用手语比划着熊猫宝宝有多可爱,手感有多好,难得比陆丞宸还话痨。 晏宁清楚那些手语陆丞宸可以看懂。 所以全程陆丞宸基本可以无障碍明白他的意思,等他张牙舞爪地比划完之后笑着说:“喜欢的话可以经常带你过来。” 听说可以经常过来,晏宁兴奋地绕着他跑了两圈,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看完熊猫宝宝,晏宁还想看大熊猫。 大熊猫都在特定的区域里营业,没有什么单独的通道,想看就只能乖乖排队。好在陆丞宸和晏宁已经在熊猫幼崽的空调房度过了午后最热的一段时间。 这会儿熊猫园不算热,偶尔吹过的山风很凉快。 排着长长的队伍,陆丞宸又和晏宁一起排队看了几只在网上就很火的大熊猫。这种天气熊猫也不怎么热衷于营业,基本全都懒洋洋的躺着睡觉或者打盹,半天都不动一下。 即便如此,足以得到人类的溺爱。 陆丞宸实在是纳了闷。 都是黑白的,都趴在地上睡觉,看一只和看五只到底有什么区别! 可晏宁对熊猫的兴奋劲儿一直没过去,缠着陆丞宸一个队伍接一个队伍半小时起步的排。 陆丞宸一个字的抱怨都没有。 心甘情愿跟着晏宁,在不同的观景台看表面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有的干净一点有脏一点的黑白毛茸茸撅着屁股睡大觉,啃竹竿。 离开熊猫基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出园的路有好多熊猫文创店,晏宁进了好多家,全都被价格劝退,逛一圈下来就忙不迭跑了,准备回去自己做几个熊猫的玩偶算了。 只有看到某个熊猫金属徽章的时候驻足了很久。 徽章小小的一枚,上面是呆萌的熊猫头,做工看起来特别精致,只是标签上两百多块的价格看的晏宁两眼一黑,拉着陆丞宸头也不回地跑了。 晏宁很痛快,不买就不买。 可陆丞宸被搞得很自闭。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被架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非常尴尬,进退两难。 无论是给晏宁做手术,还是给晏宁买喜欢东西,这种程度的消费对他来说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他现在也懒得管他爹会说什么。 他又不是不会挣钱,不重要的人有多远滚多远。 可他发现自己始终缺少理直气壮给晏宁花钱的理由。 --- 如果你很看重他,不想让原本单纯美好的关系被金钱引入歧途,最好重新考虑帮助他的方案,这是我的建议。你们刚认识不久,感情还没有亲密到能够包容这笔钱合理存在的地步。 --- 堂叔说的话,陆丞宸从来当圣旨来听。 他也确实觉得这番话是有道理的。 可事到如今几个月过去了,他依旧没能想出一个合理的方案出来。 甚至他和晏宁的关系依旧只是表面很亲密。 别说是包容做手术的钱合理存在。 至今,就连平时吃饭的钱,晏宁绝大多数都要和他aa。 账户有九位数,但给喜欢的人花不出去一毛。 这让陆丞宸非常焦虑。 又担心把感情引入歧途。 又怕晏宁拿他当债主。 问题到底出哪儿了? 陆丞宸一天天焦虑得要命,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思路不对。 刚才偷偷拿起那个徽章放在收银台,晏宁竟然还要瞪他。 竟然还凶他! 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让陆丞宸无比难受。 傍晚时分,所有游客都在陆续出园,门口的公车站牌和出租车都排着长队,网约车也不好打。陆丞宸偷偷摸摸叫了辆专车,没跟晏宁说。 分不清网约车和专车的晏宁没想那么多就上车了。 一路上,陆丞宸心里都在纠结。 那枚没能成功带走的徽章像串联起一切的导火索把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憋屈都引爆了。晏宁喜爱又沉默不语把东西放回货架的表情反复在脑海中晃过。 陆丞宸心里很郁闷。 晏宁很快察觉到他的情绪,心里难免咯噔一下。 一整天都好好的啊。 突然间怎么回事? 陆串串很少看起来这么不开心的啊…… 晏宁在脑中回忆,很快定位到关键节点,开始思考自己那会儿是不是太凶惹得陆丞宸生气了。 他不是明显在开玩笑嘛? 又不是第一回 了,陆丞宸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生气啊。 陆丞宸突如其来的心事实在让晏宁摸不着头脑。 两人相处向来坦荡,对此,晏宁不会得过且过置之不理,翻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拍拍陆丞宸要他看。 [不开心?] 陆丞宸转头看他一眼,神情有些怨念,开口也没有过脑子细想,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不花我的钱?” 我们两个关系还不够好吗? “……” ??? 这是什么奇怪的不开心的理由! 晏宁实在是难以理解陆丞宸的脑回路。 不是他笨,而是他从很年幼的时候就开始寄人篱下,记事以来,他甚至没有得到过任何零花钱,哪怕是五毛、一块。 所以晏宁的物欲严格来讲并不是低。 而是压根没有。 他和正常人一样会对某些东西产生喜爱,比如小蛋糕、奶茶,比如可爱的玩偶,徽章。 但每样他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放弃。 唯一算得上让他长期保持消费欲的,只有做手术治病这个目标。 对他来说,想要从来都不等于得到。 没有人为他买单。 可陆丞宸恰恰相反。 陆丞宸想要的东西,但凡能花钱买,就没有得不到这一说。 开心对他来说很珍贵。 所以晏宁放弃一样很喜欢的东西,他本人转眼就忘不觉得有什么,陆丞宸却不行。 陆丞宸会忍不住代替他觉得委屈。 会替他不开心。 晏宁的世界非常简单,对他来说,陆丞宸就是一个普通男大学生,没课的时候骑着二手电动车打打义工,赚点零花钱。 换个人,可能沾着光见次明星,去次臻河公馆的大平层,足以对陆丞宸彻底改观。 可是晏宁没有那么多心思。 但凡他足够精明,足够市侩,早就利用残疾人的身份为自己讨到足够多的社会同情债了。 晏宁不明白陆丞宸的想法,所以直接打字询问。 [我为什么要花你的钱呢] “你看,你还要跟我分你啊我啊的。” 陆丞宸本来是完全不生气的,看他这么一说真的开始急了,像小孩子闹起别扭:“你总跟我分那么清,送你个几百块的礼物我要编几百个理由,我们的关系难道很差吗?” 轿车在曲折的山路上行驶,盏盏路灯在陆丞宸脸上一晃而过,映照出当事人微红的眼圈。 晏宁注视着他,努力尝试去理解,倏然顿悟。 他此时大概已经理解陆丞宸在纠结什么,却没有对症下药的去哄他。 而是低着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我们是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说: 林深(抬手一巴掌):你但凡把话说清楚点呢!看把孩子给耽误的 陆成轩:(觉得说的很清楚但不敢反驳[小丑]) 林深(抬手又一巴掌):还有你,二百五吗!追啊!表白啊! 陆丞宸:我以为我在追了[小丑],而且他未成年诶[爆哭] 林深:(掐人中) 林深:晋江也没不让未成年谈恋爱啊!!!只是不让你睡未成年! 正文 第73章 绝对没有!!! 看到晏宁发出这个疑问,陆丞宸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当然是天下第一好啊!” 他表情很执拗,好像在很固执的向晏宁强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并且不明白晏宁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这不是早八百年前就说好的吗? 怎么又反过来问我了? 姓陆的但凡犯轴,脑子的确只会朝着一个方向拐弯走到死,疯狂地钻牛角尖。 晏宁以前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现在一点都不满意。 他不理会陆丞宸接近控诉的回答,埋头重新打字,翻过明晃晃的手机屏幕。 [还有呢?] 还有? 还能有什么其他的??? 等等,不对…… 想着想着,陆丞宸忽然间一个激灵缓过神来,意识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这么问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这怎么会呢…… 他意识到喜欢晏宁之后的表现明明和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陆丞宸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如今的认知和感情阅历,的确还不足以让他把这件事情给琢磨明白。 真要较真,甚至需要追溯到刚认识的时候。 才认识一天,他就主动想送晏宁上下班。 这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宁昌大学距离爱心雨、晏宁家三点一线并不算远是事实,如果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似乎并不奇怪。 可最不能忽略的事被忽略了。 改变自己长久以来的生活节奏,去迎合另一个人的习惯,这是一种打破舒适圈的行为。 所有打破舒适圈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反人性的。 这需要毅力、气魄。 以及某个想要达到的目标作为动能。 那时两人才刚认识,陆丞宸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目的,他只是单纯为了这么做而这么做,背后是凭空出现的自驱力在推动。 通俗来说就是:一见钟情。 只不过陆丞宸没有任何感情经验。 也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他身在局中,作为当事人实在是反应不过来。 所以发乎情止乎礼,一直都在凭借着本能,和同样什么都不懂的晏宁相处。 若是换个经验丰富或者有灵性的人,其实都不需要了解故事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捋一遍,只通过观察就能发现他对待晏宁的态度、放在晏宁身上的不寻常的关注和注意力是完全超出友情范围的。 比如林望野他们两口子。 仅仅吃顿饭的功夫,什么都看明白了。 只是感情对每一个当事人来说都不是开卷考试,陆丞宸遇到的所有感情问题对他来说都有些超纲,需要花费很大功夫去琢磨,甚至需要局外人点醒才能确认自己的心意。 解决了一个问题,下个问题又来了。 自己的心意确定了,对方的呢? 这无疑才是最难的那道题,连晏宁也卡在这里。 两个人都不敢确认对方的心意,所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主动去戳破。 晏宁开窍终究比陆丞宸早一些。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就是想以这样的方式逼迫陆丞宸必须认真思考和自己更深一层的关系。 晏宁不觉得自己年纪很小。 但他的确只有17岁。 这是陆丞宸必须面对的道德困境,但对晏宁本人来说却是非常大的优势。 他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 也没有道德压力。 有试错的条件,也拥有横冲直撞的权利。 晏宁长这么大,的确放弃了很多在当下的年龄阶段看来非常诱人的东西。色彩缤纷的玩具,精致的甜品,无论是想要却没人买,还是想买却不舍得,他都不放心上。 正因如此,那为数不多想要得到的,晏宁必须要得到。 强扭的瓜也好,赶鸭子上架也好。 晏宁等不及了。 不想等了! 想谈恋爱,和陆串串谈恋爱! 面对晏宁看似心平气和,云淡风轻的逼问,陆丞宸心理压力突然间拉满,疯狂回忆自己最近是否有什么逾距的行为。 答案是没有。 绝对没有!!! 我明明可老实了!什么都没干啊! 就算偶尔在晏宁不小心睡着靠在他身上无意识做出一些比较亲密的举动的时候有些生理反应,那也是正常的吧,这谁管得住啊! 能控制住简直是神人了! 可当下他明明都隐藏的挺好,实在藏不住就直接开溜了,陆丞宸左思右想,认为晏宁绝对不可能会发现。 到底为什么这么问啊! 直至晏宁举起的手机屏幕自动息屏,陆丞宸都没有做出回应。 但通过额头渗出来的细小汗珠,晏宁知道他这会儿小脑cpu绝对已经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 晏宁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他默默把手机放下,扭头观赏窗外的夜景,不再搭理陆丞宸。 熊猫基地就在蓉城郊外的山上,轿车行驶在山路上还没完全下山的时候可以居高临下的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所以沿途很多酒店都专门设置了对外开放的观景台引流。 路途过半,眼前忽然一亮。 车上二人的思绪被打断,陆丞宸晚一秒听见耳边传来“砰”的一声,隔着窗户望去,一朵巨大的烟花在漆黑的天空中炸开。 夜幕低垂,远方的城市华灯初上。 烟花似乎是在山脚下点燃的,距离市区很远,但从两人此时在车内的角度看来就像燃放在蓉城上空。 晏宁屏息,摘下眼镜凑近车窗去看。 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星星点点,五彩斑斓,如同打散的调色盘。 陆丞宸没看烟花,目光一直落在晏宁身上。 “前面观景台停车。” 陆丞宸开口。 “好的。” 陆丞宸叫的是陆家当地的专车,不是网约车app,想去哪里都没什么问题,司机的态度也非常好。 眼前参照物不动的时候,晏宁才发现车停了。 扭头一看陆丞宸已经不在旁边,下车匆匆跑到他这边,把车门打开。 宁昌市区禁止燃放烟花,晏宁从没亲眼见过这种烟花秀,车门一开就径直跑到悬崖边的观景台,隔着栏杆痴迷地注视着远方的夜空,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绚烂的光在他眸中盛开,亮的惊人。 每一声紧接而至的爆炸,都引起陆丞宸的经久不散的心悸。 大概持续了五分钟,烟花没再燃起。 天空迟迟没有再被点亮,观景台拥挤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各自上车了离开,天空迟迟没有再被点亮,晏宁意识到结束了。 他缓慢地转过头,望向身边的陆丞宸。 带着凉意的山风袭来,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 被风勾勒出的身形很单薄,看起来摇摇欲坠。 陆丞宸却知道这内里承载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坚韧。 凝望着晏宁眼底自己的倒影,混杂着喜爱、怜惜、占有欲的复杂情绪凶猛地袭上陆丞宸的心头,如同茂盛的藤蔓缠的他喘不过气。 时间轴被拉长,每一秒都被心动渗透。 从未有过的冲动在名为理智的堤坝击出一道裂缝。 在晏宁的目光中,陆丞宸嘴唇终于动了。 “宁宁,如果我和别人在一起,拥抱接吻,你能接受吗?” 晏宁:“……” 那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等等。 这小子什么意思??? 陆丞宸的语气带着试探,说出来之后自己觉得有点奇怪,但一时没时间细想哪里怪。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陆丞宸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很确认晏宁对他一定有好感,但他必须明确这种好感来自于哪种范畴。 要想追根究底,这个问题非常一针见血。 话音落后,陆丞宸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回复,却发现问出口没多久,晏宁的脸色就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陆丞宸从没在晏宁脸上见过这么难看的表情。 晏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呼吸的频率变得越来越急促,紧接着毫无征兆地扭头,转身就走。 “哎,晏宁……” 陆丞宸本来还在像刑场上等着大赦天下圣旨的犯人一样提心吊胆等待回复,没想到晏宁就这么扭头走了。 短短几秒钟他根本反应不过来问题出在哪。 下意识叫了一声,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晏宁径直走到路边打开车门,“啪”一声关上车门。 陆丞宸急匆匆追过来,钻进车里。 “晏宁,晏宁你怎么了?” 等候的司机意识到不对劲,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两人疑似小情侣吵架,扭头和陆丞宸对了个眼神之后很有眼力见的开门下车,圆润消失。 陆丞宸想和晏宁说话,可无论他怎么拉拉扯扯,晏宁都梗着脖子望着另一边。 晏宁简直生气到爆。 拒绝沟通对他来说实在简单。 陆丞宸拉他,他不扭头看。 陆丞宸把眼镜扣他脸上,把手机屏幕伸到他眼前,他就闭眼。 就算强行掰着他的肩膀要和他说话,他都死活不肯睁眼。 晏宁发了很大的脾气,无论陆丞宸怎么闹腾都不肯理。 可他终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之后,晏宁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陆丞宸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刚才下意识以为陆丞宸是喜欢上别人了。 但是仔细一想,他们两个天天都在一起,陆丞宸在他面前什么都说,如果喜欢上别人的话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鬼上身了吗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 晏宁实在不懂,于是睁开眼睛扭头想要问清楚,转身过去整个人都傻眼了。 陆丞宸哭了。 和上次在商业街和他爸吵架只是掉两滴小珍珠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在哭,眼睛鼻子都红着,满脸都是泪痕却没有抬手擦,就这么泪眼朦胧的注视着他。 晏宁转头那刻,陆丞宸立刻直起身坐好。 他心急如焚地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眼泪却瞬间不争气地往外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语气哀怨的要死。 “呜呜你,你干嘛不理我呀呜呜呜……” 晏宁是完全不懂语气的,甚至这会儿因为陆丞宸哭的太厉害,口型不标准,他连陆丞宸说了什么都没有特别看懂。 幸好也不需要看懂…… 此刻从陆丞宸身上漫出来的委屈铺天盖地,浓烈得快要银河系淹没了。 救命!!! 我到底做了什么!! 晏宁顿时手足无措,这辈子都没干过把人活活气哭这么惊天动地的坏事。 他把眼镜戴上,四处没找到纸巾,情急之下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抹陆丞宸脸上的泪,抹完之后又下意识在他衣服上蹭蹭,擦干之后继续抹。 来回重复几次,晏宁反应过来他们两个此刻的举动透着一种无厘头的滑稽感,一个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陆丞宸见他居然笑了,“嗷”一声更委屈了。 “你怎么还笑我呜呜呜呜……” 这回晏宁是真的没有崩住,低头用胳膊掩耳盗铃地挡着脸偷笑,看陆丞宸似乎可以沟通了,找到手机快速打字。 手机里的消息尚未编辑完,绿色的宋体字率先浮现在眼前。 [宁宁你能不能跟我谈恋爱] -+-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我希望除了读者不要有任何人知道我的表白有多滑稽 晏宁:(学会说话之后讲给所有碳基生物听) ps:串串从小就是个很爱装的小孩所以稍微大一点之后就从来不哭的,再委屈也不在人前掉眼泪,所以这是第一次哭这么厉害 没关系真男人在老婆面前哭不丢脸[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74章 小情侣 陆丞宸这张线条感极强的帅脸平日里总从骨子里透出几分桀骜不羁,走到哪都自信得像威风凛凛的头狼。 这会儿气势算是渣都不剩了。 他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红了一圈,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鼻音,喉咙也发紧。 外人没办法看到ar眼镜翻译出的字,但能看到镜片上的绿光。 陆丞宸无从得知眼镜有没有翻译清楚。 刚才追着晏宁坐在车里之后陆丞宸就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询问的方式出了大问题,但这不符合教科书的解题过程,结论却没错。 没有什么答案会比听到那样的问题之后扭头就走更加精准。 晏宁绝对喜欢他,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 可陆丞宸一秒都来不及开心,因为晏宁不理他了。 哪怕是生气,晏宁选择的方式看起来也很柔软,没有大吵大闹或者歇斯底里,更不会动手。 然而这只是看起来温和的表象。 陆丞宸也是一头撞上去之后才意识到晏宁的反抗有这么强硬,用刀枪不入形容也不为过。他不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只要轻轻一闭眼,陆丞宸就束手无策。 唯一的解决方式只有置之不理。 陆丞宸自然是做不到的。 他一点都不想和晏宁冷战,想要解决误会,面对的却是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这才在前所未有的无助中活生生急哭了。 陆丞宸知道这很没面子,但情绪被挤压到这里根本就控制不住。 他怕眼镜没翻译清楚,慌慌张张的掏出手机打出一行字翻转屏幕给晏宁看,半秒钟都不敢耽搁。 晏宁当然看清楚了。 夜幕下,车里光线很暗,ar眼镜那一行绿光在晏宁眼前亮得惊人。 他甚至也没时间开心。 眼睁睁注视着这样的陆丞宸,晏宁方才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柔软、晦涩的表情。 这种情绪实在是难以言喻,晏宁第一次体会到。 主色调是惊喜、开心。 但又有几分酸楚搅合在里面。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样的行为真的很坏。 看似只是耍点小情绪,本质上却很恶劣。 那样尖锐的态度,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不能够用来对待在意的人。 不过,陆丞宸也实在是狡猾极了。 怎么可能有人拒绝得了这样的表白? 这张脸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本来就是极大的,其吸引力并不会因为哭得很厉害减少,反而最大程度柔化了原本硬朗的骨骼线条感。 那挂着泪痕的睫毛,因为刚哭过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睛,以及眸底那小心翼翼等待回复的紧张、期待,反而瞬间冲散了晏宁带着酸涩感的愧疚,把恻隐之心全都勾了出来,软的一塌糊涂。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打字。 打字的动作不快,所以显得格外郑重其事。 陆丞宸更紧张了,因为他想不通有什么样的回答是点点头不能代替的,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等一个判决,盯着晏宁在屏幕上跳跃的指尖,每次按键的细小震动都如同敲在他心坎上。 明明晏宁敲字的速度很快,此刻却显得格外难熬。 终于,晏宁抬头,翻转屏幕朝向陆丞宸。 [你还没说喜欢我] “我喜欢你!” 陆丞宸几乎是在阅读完最后一个字就脱口而出,目光从未有过的坚定,仿佛是担心晏宁不相信或者有质疑,话音落后又重复着强调。 “我真的很喜欢你,虽然我刚发现我脑子好像不怎么好……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谈恋爱吧。” 晏宁倏地弯起嘴角,眸底的光温柔而笃定,用力朝他点头。 轻轻一个点头驱散了内心所有不安、紧张和委屈,陆丞宸反复眨了眨眼,楞坐了三五秒之后狂喜才涌上心头,黑曜石般的瞳孔亮的惊人,紧攥着手确认道。 晏宁再次用力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打字。 [我喜欢你,要和你谈恋爱] 少年的目光简单、诚恳且真挚。 没有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 没有感天动地的山盟海誓。 他们就这样带着炽烈的爱意当行李,坚定地走到了一起。 爱意完成了一场伟大的医学奇迹。 陆丞宸的喜欢很大声,足以让晏宁听见。 最终宣判的重锤终于落下,带来最好的结果,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两人的胸膛炸开,陆丞宸抬起手腕把残留的泪痕擦干净,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起来,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放。 看他这幅傻不拉几的模样,晏宁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神软的像云朵棉花糖。 他伸出胳膊,主动牵起陆丞宸的手。 指尖皮肤交汇的地方烫得陆丞宸心脏发麻,他连忙反手把晏宁的手握在手心,用了不小的力气,仿佛生怕到手的男朋友会跑掉一样。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事已至此,陆丞宸依旧没有放过刚才的误会,还念念不忘地对他解释说:“我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喜欢我,没发现那句话有很大歧义,不小心惹你生气了。” 晏宁立刻撇撇嘴,朝他摇头,收手打字。 [对不起,我不该不理你] 陆丞宸认为一开始错在自己,所以满脑子都是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丝毫不认为晏宁发这点小脾气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立刻说:“不怪你,是我的错。” 晏宁柔和的目光落在陆丞宸脸上,心里像打翻的蜜糖甜得发腻。 他摇摇头,打字。 [都过去了,以后不提] “好!” 陆丞宸脸色瞬间阴转晴挂起灿烂的笑容,呼吸时察觉到鼻子还有点堵塞,总算回过味儿来,回避着晏宁的目光吸吸鼻子,小声嘟囔。 “丢死人了又当着你的面哭……” 即便声音很小,高科技ar还是被捕捉到了。 晏宁笑而不语,看他时不时吸鼻子似乎很不透气的样子,终于抽出空在车里四处寻找,在前座中间的储物盒里面发现抽纸盒,从里面抽出一张。 陆丞宸伸手想接,晏宁却没给他。 而是把纸巾对折,抬起手直接压在他鼻子下面,眼神示意。 在爱心雨照顾小朋友惯了,这套动作晏宁做的比自己想象中都要行云流水。 陆丞宸呆在当场,不知道该不该擤。 最后在晏宁鼓励的目光中还是就着晏宁手中的纸巾擤了一下鼻涕。 紧接着脸就红成了更深的色号。 卧槽我在干什么!! 怎么还真这么干了!!! 不管是哪来的巨婴快从我身上下来。 滚啊! 恋爱在如今的大趋势仿佛成了一件很随便的事情。 但对陆丞宸来说不一样。 他最讨厌的爹截止到目前换了三个老婆。 而他最敬佩的几位叔叔,都是认定了一个人就在一起一辈子。 所以成长环境对一个人来说就是这么重要,决定和某个人谈恋爱,对陆丞宸来说终身的约定,绝对是刻骨铭心且难忘的。 这也应该是未来任何时间节点想起来都美好又浪漫,值得反复回味的一天。 但陆丞宸感觉大事不妙。 他今天好像快要把这一生丢人的事情都办完了。 这是什么事儿啊!!! 陆丞宸抬手把晏宁手中的鼻涕纸拿走丢进车载垃圾箱,在身边的人灼灼目光中抽出一张纸把泪彻底擦干净,硬撑着假装无事发生。 晏宁心中欢喜,满眼雀跃,终于摒弃了这么长时间的试探和观望,大大方方贴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 柔软又依赖的动作瞬间把陆丞宸哄好了。 他靠在椅背上和晏宁手牵手,心中充满了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但又翻涌着很真实的甜。 心照不宣的真诚比任何言语都有力量。 陆丞宸拿出手机,当着晏宁的面登录熊猫基地的公众号,在线上商城里翻翻找找,把那枚金属徽章买了下来。 晏宁没有拦他,还多挑了个69.9的熊猫公仔进购物车。 他觉得长得很像啵啵。 陆丞宸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心灵相通的评价道:“呆头呆脑的,和啵啵长得一模一样。” 晏宁心花怒放,开心地用脸在他肩头蹭蹭。 司机蹲在马路牙子上刷短视频,若不是迫于职业素养怕是一整包烟都抽完了,看了不下于八部电影后,终于收到了呼唤他工作的消息。 看到后座已经腻歪在一起的小情侣,司机如释重负。 太好了。 少爷看起来都快被哄成胚胎了。 轿车渐渐离开山区驶入城市的道路,晏宁终于玩够了和陆丞宸互相抓手指的游戏,靠着他开始刷手机。 看他手机屏幕里是旅游攻略,陆丞宸抬头问司机:“蓉城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吴师傅是陆成轩到蓉城出差固定的私人司机,能联系到他的人,在陆家地位必然不一般,至少是嫡亲少爷级别的。 “好玩的啊,那多着呢。” 听到陆丞宸这么问,习惯于沉默寡言将存在感降到最低cos空气的吴师傅立刻扬起职业微笑进入营业状态。 “看看你们想去什么类型的,看风景可以去码头坐船,这个时间江上的夜景很美。想吃东西的话可以去恒水湾,那边的大排档很有名。想要逛街感受一下当地人文、打卡地标的话可以去鼓楼,那边也有不少吃的,不过都比较商业。” “宁宁,你想去哪?”陆丞宸问。 晏宁思考了几秒,抬手摸摸肚子,表示自己饿了。 “去恒水湾吧,给我们找一家味道好的大排档。” 陆丞宸是年轻人,不像陆成轩那么严肃,而且一看这次就是出来玩的,所以吴师傅也没有太过于刻板,用染着当地口音的声音喊了一句“得嘞”,踩下油门前往目的地。 蓉城不沿海,所以这边的大排档不像宁昌那样海鲜居多,主要是做烧烤和炒饭,价格也基本都比较实惠。 晏宁和陆丞宸饱饱吃了一顿晚饭,打道回府。 上车之后发现司机还是之前那个,晏宁总算发现这并不是陆丞宸叫的滴滴,于是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叔的司机。” 陆丞宸几乎都能读懂晏宁的眼神了,开口对他说:“熊猫基地那个点儿人太多,实在是叫不到车了,公车又很挤,我就把他叫来了。” 晏宁点点头,什么都没多想。 回到酒店,上电梯两人独处同一空间的时候,陆丞宸内心开始浮现出后知后觉的不自在,强撑着刷卡开门,面对眼前平平无奇的床铺,脸终于烧了起来。 在外面玩了一天,这一刻才感觉到累。 晏宁换掉鞋子,飞身扑到洁白的床面上打着滚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因动作掀起,腰腹白皙的皮肤明晃晃露在外面。 发现另一个人没动静,他翻身寻找。 然后在陆丞宸红透了的脸上看到了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特有的羞赧和窘迫。 晏宁处于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也实在仗着良好的风度和教养有些肆无忌惮。 恋爱的兴奋劲儿短时间内根本难以冷却。 更何况晏宁没办法像陆丞宸及时用言语来表达,满心的欢喜只能通过表情,动作来释放。 此时终于没了外人,晏宁心头浮现出一个念头,懒得思考就立刻付诸实践。 他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面上助跑几步,纵身一跃,无比轻巧地把自己挂在了陆丞宸身上,八爪鱼般缠得紧紧的。 陆丞宸头顶当即如同火山喷发。 大招当普通攻击放,这怎么躲?我怎么玩!? 作者有话说:晏宁:这才哪到哪 陆丞宸:??? 陆丞宸:设计师,这不削弱我怎么玩!!!? [眼镜]:真削了你又不乐意 陆丞宸:…… 陆丞宸:[小丑] 正文 第75章 罪证 什么是刚出新手村就遇到顶级魅魔。 这就是了。 互联网上第一次刷到这句话的时候陆丞宸十分不以为意。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玩没玩过游戏? 魅魔,在大多数游戏的设定里伤害都不会特别高,没什么爆发,主要是控制技能多。 只要有走位躲好技能,特别好打。 陆丞宸此时此刻只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这怎么躲我问你!? 无论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你个二百五都菜得冒烟,根本不会躲啊! 装这一下能让你很爽吗? 和晏宁独处不是开天辟地第一回 ,光是同居都一个月了。可之前还没有在一起,陆丞宸可以控制自己尽量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而且分房间睡也没什么压力。 单纯在一个家里生活,和完全共处一室,区别实在太大了。 在电梯上陆丞宸就开始警惕,回到酒店房间之后气氛就更不对味儿了。他还在拼了命深呼吸念道德经呢,魅魔就这么生扑上来了。 这谁顶得住啊! 陆丞宸被晏宁跳过来的力度冲的后退半步就又稳稳站好,杵在原地头顶都要冒烟了,还不得不伸出手托住晏宁,生怕他掉下来。 有了陆丞宸臂弯力度的承托,晏宁轻而易举地往上爬了些,将下巴撑着他的肩膀。 脖颈遍布神经和动脉,在生理学上本就是敏感区域。 而此刻晏宁这样挂在他身上,颈侧的皮肤与他紧密相贴,陆丞宸实在是无法用精准的言语来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像被架在火焰上面烤。 晏宁急匆匆拎起不远处的桶浇上来,然后发现里面装的是汽油。 “真要了命了……” 陆丞宸把晏宁掐在怀里抱着,三两步走到床边弯腰想把他放下来,却没想到晏宁腿盘在他腰间在他身上挂的死死的,完全不撒手。 ar眼镜没电早就被收起来了。 陆丞宸绝望发现,这种情况下自己甚至都没有任何办法能和晏宁沟通。 他没有办法,这么抱着晏宁在房间里瞎溜达,右手托着他,左手还能忙其他事,单手开瓶雪碧叠个衣服什么的一点都不影响。 见陆丞宸迟迟不坐下,晏宁怕他累。 察觉到勾在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松了松力度,陆丞宸用很轻的动作把晏宁放到床上,弯腰时很慢、很稳,超不经意展示了一下腰腹力量。 晏宁仰头看他,眼眸亮晶晶的。 陆丞宸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从他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拿出ar眼镜和移动电源,和手机一起把电给充上,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抓住他的手腕看手表上的点亮。 手表不总是把玩的话续航很可观,不用充。 对晏宁外出的关键装备做完例行检查,陆丞宸准备站起身去收拾一下东西,坐在床边的晏宁却突然按住他,然后双手捧起他的脸,向下俯身。 晏宁指尖带着凉意,像片轻盈的雪花。 陆丞宸脸色爆红,无处安放的视线只能锁定在晏宁脸上。 他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刻陆丞宸突然间真正理解了晏宁所说的,发自内心想开口,但是却没办法说话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两人在很近的距离两两相望。 感官被无限放大,聚焦在视线相接的咫尺之间。 十几秒过去,陆丞宸都半蹲着一动不动,晏宁面露疑惑,对他表现出的不解风情感到很不满意,于是继续延展俯身的动作。 温热的呼吸随着距离拉近,逐渐交汇。 直至晏宁微阖眼眸,无形中收拢了捧着陆丞宸下巴的双手,晕头转向的陆丞宸像突然间被一道惊雷给劈醒了,身体猛地往后一仰,站起身后退两大步。 “我的人生跟你是不是不一个倍速?” 陆丞宸嗓子眼干巴巴的,说话的时候仿佛在漏风,意乱情迷和狼狈这两个形容词在他脸上竟然显得一点都不冲突。 他咳嗽了几声,茫然地望着晏宁。 “这进度是不是不太对啊?” 谁家好人白天约会,傍晚表白,晚上亲嘴的? 下一步呢? 凌晨直接入洞房? 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但他知道这肯定不对劲! 晏宁对他的反应倒是没有很疑惑,因为他早就已经发现陆丞宸特别容易害臊。 这小子只是长了一张唬人的脸罢了。 看起来比谁都像花心大萝卜,其实纯情得很。 面对陆丞宸,晏宁所有的行为基本上都是凭直觉推动,没什么瞻前顾后的杂念,前一秒怎么想下一秒就怎么做。 陆丞宸这么一提醒,他觉得很有道理。 不是都说进度太快好像很容易把新鲜感消磨掉? 虽说网上的攻略不能全信,这一条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道理的。 晏宁打了个滚翻到床中间,指指电视。 陆丞宸帮他把电视给打开,然后把遥控器递过去,对他说:“那你先看电视,我去洗澡喽。” 晏宁点头,朝他摆摆手。 由于出发前晏宁主张aa,陆丞宸没有订很高档次的酒店,选的是这家主要以舒适和整洁为主的全国连锁店,普通标间安装的并不是智能电视,只有固定的几个电视台。 晏宁很快发现没什么意思,关上电视扔掉遥控器往床上一躺。 好无聊啊……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干躺着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晏宁回忆起今天发生的印象什么的事情,想起和熊猫宝宝玩的时候陆丞宸拍的照片和视频。 他当即坐起来,穿上拖鞋跑到洗手间敲门。 刚准备脱衣服的陆丞宸吓得一激灵。 他手忙脚乱的提上裤子打开门,看到晏宁朝自己比划了几下。 较日常的手语陆丞宸已经可以看懂了。 确认晏宁只是想看照片,陆丞宸松了口气,走出卫生间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干脆利落地扫脸解锁,递给他。 晏宁愣了一下。 不是上传给我吗? 怎么直接把手机给我了? 晏宁又补充说明,表示自己只是想要照片和视频而已,陆丞宸却并未在意,对他道:“想要哪张你发给自己吧,没事。” 说完,陆丞宸就回到洗手间洗澡去了。 晏宁拿着陆丞宸的手机站在门前,抓抓脑壳。 这就把手机给我了吗? 陆串串难道没有隐私的? 那我可就看了。 陆丞宸大大方方,晏宁也一点没跟他客气,歪头往床上一倒开始扒拉陆丞宸的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点进相册。 今天在熊猫基地拍的照片还挺多的。 有熊猫,有风景,他和熊猫宝宝互动、喂奶的视频也都有,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精心设计的小运镜。 照片陆丞宸似乎在排队的时候整理过。 每一张的都有不能放弃的理由,没有哪张是晏宁不喜欢的,但要把所有的照片都发到自己手机里就又有点多,他手机的内存不太够用。 陆串串看起来应该也不会删…… 那么存他的手机里和存自己手机里也没什么区别。 挑几张喜欢的发过去好了。 想通之后,晏宁退出相册从陆丞宸桌面上找到微信点进去,一眼在微信最上方看到了自己的头像。 陆丞宸设置了好多微信置顶。 但因为他名字前面的“a”比所有人都多,所以他的在最前面。 而且还是星标好友。 即便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情,晏宁的嘴角还是忍不住越勾越深,开心的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卷起杯子点进聊天框,展开相册。 挑选照片的时候,晏宁难以避免地需要滑动屏幕。 这么一滑不要紧。 流畅的手机系统轻轻一滚动,界面里就出现了相册更早之前的内容。 虽有查男朋友手机这种千载难逢的条件,但晏宁并没有乱看乱翻。甚至刚才看照片的时候他都没有刻意翻到前面去看陆丞宸以前拍的内容。 此刻不小心翻到了,他才发现这部手机里更早之前就有他的照片了。 …… 陆串串竟然偷拍我!? 平平无奇的相册,简直是晏宁的生活纪录片,也是陆丞宸的“罪证”大集合。 做diy手工时的晏宁。 散步走在前面时的晏宁。 摆摊时的晏宁。 打盹时的晏宁。 看电视时的晏宁。 给奶茶喂猫条时的晏宁。 给奶茶铲屎捏着鼻子的晏宁。 …… 各式各样的生活碎片超越晏宁想象中的丰富,每一张都是在晏宁处于完全不知情的状态时拍下来的。 从同居之后就开始了。 晏宁:“……” 隐秘的关注显得鬼鬼祟祟,渗透出一抹点到为止的暧昧感。 镜头是有语言的。 通过拍摄角度、聚焦内容,很容易可以就看出手持镜头的人在按下快门那一刻时候想要捕捉的重点是什么。 因此摄像才会成为一门艺术。 陆丞宸相册中每张照片里的晏宁,都被安放在非常温暖的场景里,总有一些可爱、柔软的东西作为点缀。 比如小猫、抱枕、玩偶。 可每个镜头后,又藏着一双偷偷窥视美好的眼睛。 少一分感情没这个味儿。 多一分坏心眼就会显得阴暗且变态。 礼貌、克制、又充满无微不至的喜爱。 所有情绪被陆丞宸揉捏在一张张相片里,使用的力度都实在是太过于恰到好处。 把自己裹在被窝里的晏宁不由自主红了脸,耳根也开始发热,感觉有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血液神经在身体里四处流窜,心脏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 正抱着手机一张张看照片,屏幕上方突然出现一个电话弹窗。 晏宁从来都没玩过别人的手机。 而且这会儿脑袋被陆丞宸的纯情冲击的晕头转向。 所以当那个弹窗出现的时…… 他想也没想就点击了绿色的那个按键。 紧接着,晏宁发现自己裹着被子露出的半张脸出现在屏幕里面。 他接通了…… 没看清具体是谁打来的…… 视频电话!!!! -+-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晏宁大王0帧起手闯一点小祸 ★今日课堂作业★: 视频电话是谁打来的? a:陆呈宏 b:林望野&时渊 c:陆成轩&林深 d:周梦子 e:龙霄霄 可通过以上选项进行逐步分析,推测谁是最有可能打来电话的人,本章段评/章评/作话评论都可参与[爱心眼]! 正文 第76章 你有分寸吗? 晏宁一时紧张想往被子里缩,却因为被角被下巴卡住没缩进去。 镜头里像钻进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另一边似乎网络不那么流畅,接通视频之后过了好一会儿画面才连接进来,晏宁一眼看见屏幕里有个巨大的深棕色球体,还有根同色的柱子向上延伸。 像一个形状很奇异的,模型? 同时画面里还有个人,只露出小半张脸,晏宁看不太清楚,也不敢细看。 “果果快看!苏黎世九米的巧克力瀑布,你……” 手机扬声器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凑近屏幕睁大眼睛,紧接着镜头迅速一转,镜头里又出现另一个男人的脸。 好帅。 晏宁的第一反应。 金发,黑眸,五官的排列组合完美的恰到好处,这样的亚欧混血儿长相晏宁只在国外的广告或电影宣传片里见过,带感极了。 看起来像是国外的路人模特被镜头拍到了。 晏宁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他肯定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想不起来。 于是晏宁眨巴着眼睛多看了两眼。 直到他发现,这个人在和自己对视。 “……” “……” 晏宁听不到手机里传来的任何声音。 不小心接通了视频,他没办法和电话另一边的人开口解释自己听不到声音也不会说话,所以不能很没礼貌的直接挂断,只能切出去打字。 他不知道的是,手机扬声器在这期间震耳欲聋。 快要爆炸了。 “卧槽!什么情况啊,陆果果,陆丞宸!!!” “他不在吧。” “他干嘛呢把人拐哪儿去了这是!这是晏宁吧?听不见我说话吧?卧槽你看你教出来的好侄子,怎么和时渊一样专找嫩草啃啊,什么素质!” “我没教过。” “你想甩锅给谁,我吗?我……哎他发消息过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晏宁就挂断了视频电话。 他尴尬得要命,刚才匆匆忙忙之间小脑瓜嗡嗡的根本没有留意去看电话是谁打来的,发完消息总算向上瞥了一眼。 老大。 ??? 陆丞宸瞒着他混了什么江湖帮派吗。 这是什么人物? 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快十点了,通过时间和备注可以推测…… 对方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人。 比如学校老师,导员之类会让陆丞宸社死的不得了的人物…… 想到这里,晏宁顿时放心许多。 他一时半刻也顾不上搞别的了,攥紧手机略带紧张地等待着对方回复。 “……您好,很抱歉刚才误接了电话,陆丞宸没办法接听,稍后我让他回复您。” 林深举着屏幕,一字一句把聊天界面中的话读出来:“你刚才看清楚没,这是晏宁吗?不是的话过两天回去我要揍他了,这像在酒店呢,刚成年就玩这么花,他咋不上天?” 陆成轩摇头,转而开口。 “没看清。但应该是他,不然在电话里就解释了,不必打字。” “哦对。” 林深恍然大悟,面不改色道。 “我刚才心里也是这么分析的,就是考考你。” 陆成轩:“行。” “但我记得小林是不是说过晏宁才17岁啊?”林深话锋一转,回忆刚才镜头里的场景,一锤定音,“我敢肯定他俩在酒店,刚我都看见床头的总台电话了。这对吗?我睡你的时候你都20了。” “他有分寸的。” “真有吗?” “……有吧。” “不行。”林深四处寻摸,找到可供休息的长椅坐下,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我要和小朋友聊聊。” “你有分寸吗?”陆成轩问。 “有吧。”林深回。 “……” 陆成轩没再说什么。 [林深:是晏宁嘛?] [陆丞宸:是的] [陆丞宸:您认识我吗?] [林深:当然] [林深:能不能告诉我陆丞宸干嘛去啦?] [陆丞宸:他在洗澡] “卧槽!”林深眼前一黑,“陆果果真要上天了!” “怎么了?” “晏宁说他洗澡去了,国内大半夜了吧,他这个时间洗澡想干嘛呢!” “睡前洗澡不正常吗?” “……正常。”林深沉默半秒,“我只是考考你。” “行。” [林深:行吧不管他了] [林深:你喜不喜欢吃巧克力呀?] [陆丞宸:喜欢] [林深:喜欢什么口味的?] [陆丞宸:巧克力味的] “……”林深蹭一下站起身,“走。” “去哪?” “去买巧克力味的巧克力。” “……” 对面迟迟没有再传来消息,晏宁感觉对方可能是要等陆丞宸洗完澡之后再联系,于是就从聊天框切了出去。 可又越想越不对。 陆丞宸的微信好友为什么会认识他? 截止到现在他见过的和陆丞宸有关的人,除了钱多多之外只有小林叔叔他们两个。 刚才打电话的人露脸范围太小了。 无论如何实在也没办法思考自己有没有在哪里见到过对方。 而且这个巧克力的话题太过于突然。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对话整的晏宁一头雾水,想不通所以也干脆不再细想,等着陆丞宸洗完澡直接问他。 陆丞宸洗澡很快,大概20分钟就顶着刚吹干的头发出来了。 晏宁坐起身,朝他晃晃手机。 见他明显找自己有事的模样,陆丞宸径直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清爽的薄荷味儿迎面扑过来。 头发的造型虽然被洗没了,但良好的发质吹干之后微微蓬松,还是把整个人的气质撑得稳稳的。 他带了在家就经常穿的那件睡衣。 纯黑色的,材质似乎是丝绸,很薄。上衣前面的排扣从衣摆到领口都扣的严丝合缝,非常严谨。 “刚有人打电话?” 陆丞宸扭头询问,却发现晏宁目光直愣愣锁定在自己脸上,亮的惊人。 “怎么?”他还没反应过来。 晏宁牵起嘴角,浅浅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陆串串好帅。 他心想。 以前就很好看,成为他男朋友之后好像看起来更好看了。 陆丞宸难以读懂这种层次的内心戏。 不过只要晏宁开心,他也无理由开心,自然而然跟着勾起唇角,解锁手机看了眼。 晏宁凑过去,点进刚才的聊天框。 陆丞宸轻轻“嗯?”了一声,跟着聊天记录往上翻,看到了最开始那个30秒不到的视频电话。 “刚才的电话你接了?”他惊讶地问。 晏宁点点头,比划着表示自己是不小心的,使眼色询问这是谁。 “我堂叔的爱人。”陆丞宸对他说。 晏宁的眼珠子瞬间就睁大了,坐在原地愣了好一阵,改用一种很微妙的目光望着他。 所以带大你小子的四个叔叔,刚好成双成对。 那我跟你在一起怎么能费这么大的劲? 你小子有问题。 绝对。 陆丞宸看晏宁不说话,于是把目光挪回自己的手机上,回拨了一个视频过去。 那边这次不仅迟迟没接,还主动挂了。 陆丞宸挠挠头,知道这种情况对方肯定没什么正事所以也没再管,给手机重新插上充电器放下,对晏宁说:“去洗澡吗,水温刚好。” 晏宁点头,穿上拖鞋去洗澡。 听见洗手间的门关上,浑身上下所有关节都在凹造型的陆丞宸瞬间松懈下来,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在漆黑的玻璃上面照了照,确认每根头发丝都待在应该待的地方,满意地摸摸下巴。 完美。 色相,男人最好的聘礼之一。 晏宁喜欢睡在靠近墙而非窗户的地方,陆丞宸把他刚才随便找了个地方插着充电的手机放到靠里的床头,把被子铺好。 然后掀开自己床上的被子,研究怎么凹造型。 晏宁洗澡更利索,十几分钟就出来了,他没有吹头发,顶着毛巾在玄关露出个小脑袋,朝陆丞宸招招手。 陆丞宸从床上弹射起飞,屁颠屁颠过去。 晏宁不是不会吹头发,只是拿了一下酒店里的吹风机觉得有点重,于是理直气壮地呼唤陆丞宸代劳。 陆丞宸可太乐意了。 这家酒店里镜子没有自动加热功能,所以就算有干湿分离,水蒸气依旧在上面凝结出了许多细小的水珠。 陆丞宸比晏宁高了将近20公分。 晏宁就算站的很直,头顶差不多只到他的下巴。 陆丞宸稍微抬一下胳膊就很顺手,压根不用高高举起吹风机,比给自己吹头发还省力气。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通过镜面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洗手间里的温度太热,没过一会儿就不约而同地红起脸,开始刻意躲避彼此的目光,终又重新汇聚到一起。 吹个头发,陆丞宸又冒出一身汗。 晏宁头发不长,稍微吹吹就干了,摸起来又蓬又软。放下吹风机之后陆丞宸忍不住左右手并用揉了好多下,直到被急眼的晏宁抵着胸口推走才肯撒手。 这一天几乎没怎么闲着。 洗完澡回到床上主灯一关,怎么都该累了。 可两个人刚恋爱的兴奋劲儿实在是顶得有点高。 当房间暗下来的那一瞬间,眼珠子一个比一个亮。 陆丞宸身体里老早就窜着一团火,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闭着眼睛不停念经试图驱散这股子邪念。 经过努力,好不容易要成功了。 结果却有一个不老实的人,在这种时候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他床上,裹着被子躺他旁边了。 “……” 这可使不得!!!!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陆丞宸:我只是一个学生,不是一个忍者[小丑] 忍者:没你这么能忍 [红心][红心][红心] 正文 第77章 学!说!话!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陆丞宸四肢僵硬,整个人紧绷得像块儿铁疙瘩。 他睁开眼睛往旁边看,可房间关灯后一点光都没有,窗帘也没有任何一条缝隙,实在看不清什么。 晏宁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溜溜的糯米团子。 察觉到陆丞宸翻身的动作,他扭动着又往旁边拱了拱,歪头靠上陆丞宸的枕头。 身边的呼吸声瞬间变得很清楚。 陆丞宸很难崩,他无从得知晏宁想干什么。 在这种漆黑环境下无论是说话还是打手语,都没有用。 连着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着的血液,陆丞宸闭着眼装睡,提心吊胆地留意着身旁的动静,防贼一样保持高强度戒备。 但晏宁并未做出什么大动作。 只是在旁边静静地躺了很久之后,非常缓慢地动动胳膊,轻轻抓住了陆丞宸搭在被子上的手。 他似乎也以为陆丞宸已经睡着了。 所以除了躺下来的时候动静稍微大了点,后面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显然是担心会不小心把人惊醒。 晏宁的手在被子里捂得暖暖的,托在掌心很软。 陆丞宸在装睡,所以也不敢主动回握,只能这么硬生生忍着。 而晏宁似乎不满于这种亲昵。 于是他带着点儿试探,摸索着将自己的手指滑入陆丞宸的指缝,收拢起来与他十指相扣。 一个很细微的小动作。 平躺着的陆丞宸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叫嚣、涌动着各种肮脏又势不可挡的冲动。 至少在这一刻,他真想什么都不管了。 恨不得把身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抓过来狠狠揉进怀里,吻得他喘不过气,欺负得他哭出声来,让他知道做事不能不给别人留退路。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任由晏宁以这样柔软的、全心全意的依赖姿态牵着他的手,乖顺地躺在他身边,直至呼吸逐渐均匀。 确认他已经安稳熟睡,陆丞宸翻过身。 他在洁白的床褥中找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凝望了好久好久,随后倾身过去轻轻地在对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宝宝。” · 第二天,两人都睡了懒觉。 陆丞宸是被怀里的动静扰得被迫意识回归的,恍恍惚惚一睁眼,发现晏宁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被窝里。 “草!” 陆丞宸当场就被吓麻了。 他连忙轻手轻脚把胳膊从尚未醒来的晏宁脖子下面抽出来,圆润地滚下床,第一时间低头检查自己的裤子还在不在。 还好,幸存。 看来没在睡梦中干什么缺德事。 酒店标准间的床本来就是给单人睡的,躺两个人肯定会挤,可能是晏宁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下意识往床中间挪,自然而然就跑陆丞宸这边来了。 陆丞宸转到另一边,果然在地上看到了晏宁的被子。 他把被子捡起来,扭头去洗漱。 因为不用担心吵到晏宁,陆丞宸冲了个澡,完事儿花了好一会儿功夫刮胡子弄头发各种捯饬,还喷了晏宁喜欢的拿破仑之水。 表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太丢人了。 他必须多努努力,将精致男友路线贯彻到底,刷新曾经那不堪的记忆。 晏宁比陆丞宸晚醒了半个多小时。 陆丞宸在靠窗的桌前对着电脑处理工作,看见他醒了立刻起身过去把灯打开,没有说什么闲话给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的晏宁添乱。 人刚睡醒需要时间重启大脑。 晏宁揉揉眼睛,抬起头看向陆丞宸,和他对视几秒钟后猛地想起来他们两个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这次是真的! 这小子以后是我男朋友了! 晏宁倏地弯起眉眼,在刚睡醒的半分钟内露出今日第一个大大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朝着陆丞宸展开双臂。 陆丞宸完全还没习惯。 从睡醒那刻就已经提前开始做心理准备的他瞬间被闹了个大红脸,眼神东躲西闪地弯下腰去抱他。 特地喷洒的香水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或许是陆丞宸选香很有品味,或许单纯是爱屋及乌的原因,不管是常用的沐浴露还是香水,只要是在他身上长时间留存过的气息晏宁都特别喜欢。 以前只敢悄悄地闻一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今天还没有出门吹过风,拿破仑之水在陆丞宸衣服上的留香非常清晰。 晏宁抱他本来是为了索要恋爱的真实感,闻到之后立刻就不撒手了,把脸埋在他颈窝光明正大地来了个暴风吸入,紧接着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陆丞宸目前还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攻势。 秒秒钟头顶冒烟,大脑又宕机了。 知道这么弯着腰久了难受,晏宁没缠他太久,腻歪了一会儿就松开双手,从床上爬起来跑去洗漱。 昨天在熊猫基地走了好多的路。 山里面爬上爬下,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一夜过去之后不是很经常锻炼的晏宁开始感觉腿发酸,不想走路了。 今天原本就没什么固定计划。 陆丞宸没带他出去,两人讨论了一下,决定要在酒店里完成一件大事。 那就是—— 学!说!话! 但很难,非常难。 别说是教晏宁自己的名字怎么读,就算是一些非常简单的词组晏宁都说不清楚。因为他实在是太久没有接触到语言,分不清轻重音,更分不清卷舌和翘舌。 在两人都非常努力的情况下,晏宁连“你好”都没学会。 陆丞宸一直感觉他像在卖萌嗷嗷叫。 晏宁也很崩溃。 因为他是带着ar眼镜在学。 他自己发出的声音,ar眼镜也会翻译。 他明明觉得他说的是“你好”。 这破眼镜却一直显示他说要尿尿。 人工智障!神经眼镜!!! 不过能克服心理障碍发出声音,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收获也并非没有。 时隔这么久,陆丞宸终于真切听到了晏宁的声音。 由于对自己所发出的声音没底,晏宁多多少少还有顾忌,所以潜意识不敢太大声,就算是鼓起勇气开口,音量依旧小小的。 不过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很安静。 陆丞宸可以很清楚听到。 晏宁的声线很特别,温软的少年音听起来像带着暖暖的水汽,犹如缠在江南的细雨,有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由于生疏,所以晏宁语速非常缓,每个字的尾音总会无意识拖长一点。 听在陆丞宸耳朵里像纯天然的蜜。 甜而不腻,意犹未尽。 凡事不能急于一时,发现汉字对晏宁来说有点难,陆丞宸干脆很有耐心地从拼音开始从头教起。 有陆丞宸接连不断的夸奖和鼓励,虽然一天只读对了几个最简单的拼音,晏宁心中也充满了满满的成就感。 他实在没能学会陆丞宸的名字。 “陆”还好,尝试十几次总能读对一次。 可“丞宸”这两个既翘舌,唇语口型又完全一样的字,晏宁无论如何努力都学不会。 好消息是陆丞宸的小名极其好读。 在陆丞宸纠结这两个生僻字到底要怎么教的时候,晏宁竟无师自通,毫无征兆地在旁边“呱”了两声。 陆丞宸一拍脑门,立刻纠正读法。 果,既没有翘舌,口型也清晰。 小机灵鬼晏宁用非常快的速度掌握了技巧。 当练习个把小时之后他从陆丞宸那里得知自己的准确度提升非常快,失误越来越少,兴奋到爆炸。 于是围着陆丞宸“呱呱”叫了一整天。 硬生生把“果果”给学会了。 没有什么比看到晏宁开心更能让陆丞宸感到开心。 虽然晏宁仅仅只学会了一个字,但终于圆满了陆丞宸心中所想,这一个字完完全全属于他。所以无论晏宁叫多少遍,陆丞宸都会非常配合地回应。 即便知道晏宁听不到,依旧会扯着嗓子“哎”一声。 短暂的旅行转眼到了回程那天。 第一次出门玩,整个过程对晏宁来说足够难忘,坐在回家的高铁上闲着无聊,忍不住想要和谁分享,想来想去只有周梦子。 急不可耐地找到姐姐的聊天框,晏宁觉得打字不够,非要陆丞宸协助他打语音电话。 陆丞宸怎会对他的决定有意见,乐呵呵同意了。 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很少,甚至从未收到晏宁的电话,周梦子那边接的特别快,但却没有主动说话,听起来似乎在试探什么。 见状,陆丞宸率先开口。 “喂,姐。” 电话另一边松了口气的声音清晰可闻,周梦子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ar眼镜带来的便利非常直截了当。 从镜片看到周梦子说话了,晏宁二话不说,喋喋不休地开口。 “果果!果果!绿果果!” “……”周梦子沉默两秒,“不是只有你跟晏宁两个人出去玩的吗,还有谁啊,晏宁呢?” 晏宁激动地胡言乱语:“妮妮在!” 周梦子:“……?” “姐,这就是晏宁。”陆丞宸坐在旁边笑得不行,连忙解释,“刚才就是宁宁在说话呀,你是不是没听出来,晏宁会说话了。” 这次电话另一边是真的好久没有说话。 周梦子倒是听过晏宁讲话,但已经要追溯到晏宁很小的时候了,稚嫩的小孩子声音脆生生的,有点大舌头,也基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缄默症并不会影响声带正常发育。 这么多年过去,晏宁再次开口说话,声音肯定不一样了。 过了很久,周梦子才缓慢开口。 “……真的吗?” “真的姐。”陆丞宸扭头对晏宁说,“再说一说。” 晏宁读懂了唇语,没等ar眼镜翻译完就凑近手机听筒。 “果果果果果果!” 过了几秒,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仔细听来似乎还有些哽咽。 这种内容不会被ar眼镜捕捉,晏宁迟迟没有得到电话另一边的回应,眨巴着眼睛转头望向陆丞宸,看到他笑着对自己说: “姐姐笑了,为你开心呢。” 晏宁高高翘起嘴角,晃着他的胳膊催他跟姐姐报喜。 “对了,姐。” 陆丞宸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颇为郑重其事地换了个坐姿,清清嗓子。 “我和晏宁谈恋爱了,就昨天。” 意料之外的是,电话另一边听说这个消息显得很平静。 陆丞宸本还以为至少要挨两句骂。 周梦子当然不意外。 她真正感到惊讶的是这两个人竟然昨天才开始谈恋爱。 但知道晏宁有ar眼镜,这会儿肯定在等待自己的回复,周梦子知道他肯定还听不到声音,于是很平静地在电话里说:“哇,那真是太好了。你们好好在一起,要幸福。” ai朗读的口吻。 字正腔圆,波澜不惊。 陆丞宸:“……谢谢你的祝福,梦姐。” 诡异的对话中,只有状况外的晏宁看到来自姐姐的祝福后满身环绕着阳光、花朵、彩虹滤镜,抱着陆丞宸的胳膊傻乐。 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电话就挂断了。 晏宁开开心心靠着陆丞宸的肩膀开始玩手机,陆丞宸手机在此时传来震动,消息是周梦子发来的。 [周梦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陆丞宸:今天的高铁,下午就到(敬礼.jpg)] [周梦子:晏宁耳朵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陆丞宸:挺好的,做个手术大概率就能痊愈,不过我找的这个医生手术排的比较满,最早只能约到下个月,正好有时间让宁宁休息一下] [周梦子:那手术费?] [陆丞宸:我出] [周梦子:有空的话过来一趟吧,白天家里没人,你自己来,别让晏宁知道] [陆丞宸:行] 接下来周梦子就没再回复。 陆丞宸放下手机,思来想去也寻思不出来她有什么事,便不再细想,歪头和晏宁靠在一起闭眼休憩。 两日后。 陆丞宸跟晏宁说自己要出趟门很快回来,一个人骑车来到棉纺社区七号院。 周梦子指指单元口,示意他进门。 时隔多久来到这个家,鑫鑫烟酒甚至扩大了内部规模,之前晏宁住的房间被拆了,空地用来摆放货架,堆放货物。 周梦子向来很少废话,开门见山。 “晏宁的妈妈和外婆,有给他留一份遗产。” 陆丞宸短暂地一怔:“什么?” 周梦子:“他妈妈是意外去世,涉事主责任人虽然宣布破产当老赖了,但还有保险和抚慰金。这些财产后来被他外婆继承,事先写好了遗嘱在公证处公证,等晏宁成年后生效。” 听完,陆丞宸脑仁嗡嗡的。 他整理了好大一会儿思绪,疑惑地问:“晏宁不知道吗?” 周梦子摇头:“不知道。” 陆丞宸不解地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 周梦子垂着眼,沉吟良久,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嘴唇抖了抖:“因为我以前也想过要骗他。” 陆丞宸倏然沉默下来。 正文 第78章 保险箱 当试图欺骗晏宁这句话出现的时候,陆丞宸要说心里那一刻没有升起半点怒火是不可能的。 但他下一秒就冷静了下来。 因为周梦子本没有必要说实话。 她可以编出一万个理由撒谎,即便会引起怀疑也不会有任何证据,至少在晏宁眼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好姐姐。 谁要是说她坏话,晏宁也不会信。 说白了,她是最容易从晏宁手里骗到钱的人。 想清楚这些,陆丞宸反而有些不明白周梦子为什么要将这件事说出来。 回避不堪的一面是人的本能。 她只要不说,永远没有人可以审判她。 周梦子虽然在坚定地和他对视,但陆丞宸看出来她此刻整个人都在紧绷着,于是先一步扭开目光,转身轻车熟路地走到店里拿了瓶东方树叶,又随手挑了瓶果汁。 这里周梦子一家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不过陆丞宸没把自己当外人,甚至像这个家的主人一样先一步坐在沙发上,打开那瓶果汁放到对面。 “坐吧。”他轻声说。 陆丞宸人不大,见过的大场面却不少,很清楚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的时候应该拿出什么样的谈判姿态。 轻盈的语气给了很大的空间。 周梦子逐渐放下紧张的防备心理,转身坐在他对面,拿起那瓶果汁在手里转动,却没有喝。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丞宸询问。 “因为我需要你的信任,也需要你帮忙。”周梦子深吸一口气,直言道,“想利用你这样的人,在没有任何筹码的情况下,真诚总要有吧。” 这番话字面上来讲实在不好听。 陆丞宸听完却笑了。 见多了虚与委蛇和逢场作戏,突然听见坦率的人话反而格外不习惯。 周梦子的确还是聪明的,从来不是蠢人。 “其实姐你想使唤我做什么事说一声就行,没有利用那么难听。” 陆丞宸打开手里的瓶子喝了一口,开口问:“我比较想知道的是,晏宁和他妈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之前问爱心雨的老师,她们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因为爆炸。” “是爆炸,还有火灾。”周梦子说。 晏宁是出事后一两年才被送到爱心雨,机构回访并不会针对亲属逝去的事情聊得太细致,就算询问主要也是围绕着晏宁的病情,所以老师对此并不了解。 当年的事情太过于久远。 想要知道所有的细节,也就只有从当年办案的人那里听说的比较细致的周梦子一家了。 经过周梦子的讲述,陆丞宸总算了解那段过去。 当年晏宁和母亲,外婆三个人生活。 外婆退休前是棉纺厂的职工,一家人有房子住,也有两个大人的退休金和工资维持日常花销,日子过的并不算贫穷。 晏宁七岁那年快要过生日的时候,妈妈带他去商场买新衣服,在负一层吃火锅的时候遇到了不规范经营,店里的卡式炉爆燃,就在晏宁身后那一桌。 本身事态不算非常严重。 但爆炸的巨响和火花引起了所有人的慌乱,逃跑的时候这个绊了下椅子,那个撞翻了桌子,于是原本没炸的炉子也因为饭桌倾倒炸了几个,引起了火灾。 那个时候很多公共场所并不像现在这么规范。 中小型的商场,压根没人检查消防。 且为了多收租金,店铺在有限的空间里安排的很满,一家挨着一家像迷宫一样,过道也经常堆着清仓甩卖的衣架,放在如今妥妥的违规,但当年没什么人管。 火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负一层的楼梯挤得水泄不通。 商场里监控影像并没有全覆盖。 为数不多的几个很快也被升起的浓烟挡住了,总之这件事最后的结果过就是死伤不少,轰轰烈烈上了一段时间新闻。 事后调查出,母子俩是往外跑的时候在浓烟中缺氧被呛到,同时跌倒的。 那时所有人都在逃命,没人顾得上。 失去意识之前,晏宁妈妈抓住了一个路人。 被抓住的大哥当时也抱着自己的女儿,想救却有心无力,千钧一发之际把体重较轻的晏宁从地上捞了起来。 最终晏宁得救,他的妈妈不幸在火灾中去世。 晏宁距离爆炸源头太近伤了耳朵,在医院醒来之后就失去了听力,还有母亲。 听完,陆丞宸低下头合上眼帘,久久没有说话。 周梦子给了他很长时间缓和情绪,看见他重新睁开眼睛才再次开口:“我大概知道那份遗产转让公证书在哪。虽然只要你想,可以帮晏宁讨回任何属于他的东西,但有原件在手的话应该还是轻松很多吧?” 陆丞宸靠在沙发上,揉了下眉心:“当然。” “当年我离家出走,我爸无论把我身份证藏在家里哪个角落都能被我找到,我就是在那时候发现了那份牛皮纸包的文件。” 说着,周梦子放下饮料,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小。 “你打开看了?”陆丞宸问。 “看了。”周梦子点头,“不过那时候我还没读过多少书,不识几个字,只认出了晏宁外婆和晏宁的名字,还有零星几个大字,后来长大之后回忆起来重新拼凑才猜出来那是什么。” “后来呢?你有再去找吗?”陆丞宸问。 “后来……” 周梦子塌下肩膀,叹了口气。 “我偷了徐曼香的首饰卖掉,离家出走跑的很远,但因为年纪小被当成走失儿童抓回来了。后来徐曼香就在二手市场掏了个保险箱焊在墙上,每次出门还会给的房门上锁。” 听到这,陆丞宸总算醍醐灌顶。 难怪周梦子再也没有离家出走。 她不是被磨平了棱角,只是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栓在这了。 “他们偶尔会忘记锁门,但我再也找不到什么东西了。”周梦子对他说,“我猜那份文件和房产证,还有我的户口本身份证,都在那个保险箱里。” “你想我帮晏宁拿到他家人的遗产,还有你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陆丞宸挠挠后脑勺。 “就这么简单?平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家,你直接找人撬锁不就好了?” 周梦子气笑了:“大哥,你以为我没问?那种保险箱但凡会开的都要备案,我身份证都拿不出来,谁敢帮我开。” “哦对,也是。”陆丞宸说着,直接掏出手机,“我找人来开。” “你等等。” 周梦子拦住他,转而说:“这就是我要找你商量的。” “怎么了?” “晏宁在哪工作在哪摆摊,我爸和徐曼香都知道。他们就指望着那些钱养儿子呢,肯定会胡搅蛮缠闹个没完没了,晏宁日子还过不过了?” 陆丞宸拿着手机思考:“所以……” 周梦子:“你得先解决我爸和徐曼香。” “姐。”陆丞宸眼前一黑,“我不是混黑道的啊,让两个人从世界上消失我做不到。” “你有办法把他们赶走就行。” 对于自己的父亲,周梦子早已没有任何情分在,宛如评价陌生人般开口:“晏宁的外婆去世后,所有人都把晏宁当麻烦,周涛其实也是,但徐曼香聪明,假惺惺装诚实,说孩子年纪大了本来就想送到大城市读书,照顾晏宁刚好可以蹭一下学区房。搞得别人都以为他们两口子很淳朴。” 的确,陆丞宸心说。 有亲人主动愿意照顾,在不虐待的情况下,肯定还是比送到孤儿院要强。 周涛和徐曼香就这么拿到了晏宁的监护权,然后意外得知还有笔遗产的存在。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图房子,想要算计实在也不奇怪。 晏宁外婆去世前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 她担心有人贪财,所以从一开始就强调必须是有亲戚愿意照顾晏宁的前提下才能让他们知道有这笔遗产。 但还是拦不住贪财的人。 那年晏宁那么小,变数太多。 无论委托给谁,都很难避免人心算计,只能把希望寄托到18岁的晏宁身上。 若是真的识人不清,也只能认了。 不过陆丞宸认为晏宁不笨。 即便没有他,周涛徐曼香夫妇也未必能从晏宁这里骗到钱。 周梦子或许可以。 但事实证明,她并不会这么做。 “很难评。”陆丞宸说,“你爸跟我爸一样讨厌。” 周梦子冷冷:“跟我妈的时候大男子主义,还出轨,结果被新换的老婆压的喘不过气,活该。” 陆丞宸在骂爹这方面很有造诣,忍不住强调:“恕我直言这就尬黑我爸了,他那样兜里有点钱控制欲强的才算大男子主义,你爸那样没本事的叫霸道穷鬼,没那么高级。” 周梦子:“我认同你说的话。” “只是把他们赶走的话……”陆丞宸活动了一下指骨关节,“能用的手段倒是很多” “让他们哪来的滚回哪去。” 周梦子咬牙切齿:“只要能把户口和身份证给我,我可以和他们一起滚。” “……你滚去哪啊我的姐。” 陆丞宸刚才都还算冷静,此时终于两眼一黑,赶紧坐直了。 “求你别说这种吓人的话搞我好吧,回头晏宁问我你人呢我怎么解释,说你滚了?那我还过不过了,等未来我和晏宁结婚的时候他那边真的不需要一个家长坐桌上吗?” 陆丞宸发散的思维终于把周梦子也给整懵了。 但不得不说,这番发言的确也很有效缓和了她愤怒的情绪。 人在莫名其妙的时候真的会笑。 这种事根本难不倒陆丞宸,他很快就捋的差不多,对周梦子说:“虽然我不是真正的□□,但他们两口子这种人应该不怎么经吓,你该干嘛干嘛吧,我过阵子抽个时间带人过来把这事儿给料理了。” “你要怎么……” 周梦子还没问完,陆丞宸的手机率先一步响了。 因为是很特殊的提示音,所以陆丞宸没有选择忽略,而是略带抱歉地抬了下手表示等下再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 “完蛋,你弟问我跑到这边做什么,为什么没报备。” 陆丞宸露出一个大事临头的表情,仓促站起身,脸上却带着由内而外的笑意。 周梦子费解:“他怎么知道你过来?” “查岗啊。” 陆丞宸说着,拎着自己的东方树叶匆匆离去。 “他那小手表,我人在南极都能精准定位。走了,回去挨点雷霆小骂。” - 正文 第79章 查岗 暑假期间,二人还是需要每天到爱心雨报道,但工作比之前清闲很多。所有老师们每天遵循着课程表一样的排班,每个人分担一些,轮流照顾下小朋友就可以了,在机构待个三四小时就可以下班回家。 陆丞宸出门的时候两人正在家里闲着。 或许是因为出去的时间比晏宁想象中久了些,于是就查了下定位,意料之外发现陆丞宸竟然在七号院。 本身这也没什么。 陆丞宸平日里出门也不是次次都需要向晏宁报备,只不过去七号院却没提前说一声,在晏宁看来当然显得有些奇怪,当即就发信息问什么情况。 于是陆丞宸马不停蹄地回到家。 他也没办法,周梦子提前说过不要让晏宁知道,肯定得先弄明白具体怎么个事儿。 谁让宁宁大王会查岗呢。 回到家的时候,坐在客厅里做手工的晏宁已经把ar眼睛架好,就等着陆丞宸解释了。 “宁宁,我回来了。” 陆丞宸坐到晏宁对面,自觉帮他整理桌上的线团,边缠边说,“姐姐找我过去来着,说有事跟我说。” 晏宁抬眼盯着他看,意思是继续说什么事。 陆丞宸跳过那段伤疤,将其他事如实转告: “你应该知道她和家里关系不好嘛,她叫我过去,主要是问我有没有办法让你舅舅舅妈他们两个搬回老家去,毕竟那边房子是你外婆留给你的对不对?” 晏宁终究是个性格很柔和的人。 陆丞宸知道晏宁心中周梦子的地位一定比周涛夫妇高,但并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也摸不准晏宁能不能做到那么绝。 这两口子心里虽然在算计,毕竟也算照顾晏宁很多年。 如果晏宁想留些情面陆丞宸认为是合理的。 所以和晏宁沟通的时候陆丞宸相对比较委婉,没有直接说让人滚蛋那么难听, 闻言,晏宁知道面对的不是小事。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和陆丞宸对视数秒,在手机上打字:[姐姐的要求?] “嗯。”陆丞宸点头,“她这些年很憋屈。” 晏宁垂了下眼,伸出食指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在太阳穴轻轻敲了两下。 ——我知道。 他说。 “……嗯。”陆丞宸试探着问他,“宁宁,你怎么想?” 晏宁毫不犹豫地打了套手语。 后来想着这个系列陆丞宸可能没办法完全看懂,所以再次拿起手机,用文字清晰地强调: [我永远站在姐姐那边] “行,我心里有数了。” 陆丞宸勾起嘴角,笑眯眯的望着他。 “那你就不要出面了,省得他们回头跟你拉拉扯扯的,这个恶人我去当。” 晏宁知道这件事情陆丞宸既然提了,就一定在他能解决的能力范围之内,于是理所当然地托付给他,弯起眼睛朝他笑笑。 虽然一个人也能自给自足。 但有人能依赖的感觉,的确是很好。 寒暑假以及各种小长假对晏宁来说是难得的清闲时间,他收入最大的来源本就不是摆摊,而是私人定制单。 在社交平台,晏宁可是正儿八经的手工太太。 约动漫、游戏角色的单主都很在意还原度。 晏宁的手艺好,不会因为嫌麻烦而投机取巧,做单子的时候会对着单主们发来的图片使劲儿抠细节,力求精益求精。 所以即便是手工圈市场饱和,但在钩织玩偶领域,全网在更高价位都找不到比他做的更精致的。因此很多人愿意在他那里排单一两个月或者更长时间,甚至在他截单的时候使用钞能力加钱。 晏宁平时要工作,时间很紧张。 放假期间不需要全天上班的时候,他就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做这部分单子,攒钱很快,所以但凡闲着没事都在勾东西。 陆丞宸知道他是急着赚钱。 但现在的晏宁今非昔比,从任何角度来说都不需要再操心钱的问题了。 陆丞宸撑着头坐在他对面,开始琢磨怎么提那笔遗产的事情。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自己去说。 这个人情是周梦子的,不应该由他来开口。 回头让周梦子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晏宁说,遗产里面写多少,他先照着打多少到晏宁的卡里让他去花。至于要等成年后才能到账的那份遗产,就让18岁的晏宁自己决定吧。 陆丞宸只适合精细的脑力工作,不适合精细的手工。 有的人天生没这个脑子。 钩织他笨手笨脚,实在是学不会。 晏宁认真忙着的时候,陆丞宸只能在旁边打打杂,帮晏宁找一下相对应的线团颜色,处理一下线头什么的。 傍晚,晏宁看了眼时间,要陆丞宸陪他去超市。 自从蓉城回来,正式谈上恋爱,陆丞宸也不演了,分分钟把他叔停在海景别墅车库那辆劳斯莱斯给开了过来。 而晏宁,根本不认识劳斯莱斯。 他看车只看大小和颜色,根本不认车标,坐上劳斯莱斯的副驾也只觉得这车很宽敞,腿可以伸得很远。 上了车,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陆丞宸身上。 开车时候的陆串串实在很帅。 两人出门开车的次数不多,回回晏宁都忍不住扭头瞧他。如今总算能光明正大的观赏,晏宁光是看还觉得不够,忍不住拿手机对着他“咔咔”一顿拍。 陆丞宸努力凹造型扮演霸道总裁。 晏宁觉得他有点装,半路上打字播放ai语音要求他松弛点,不然不拍了。 驶入地下停车场,陆丞宸轻车熟路地倒车入库。 劳斯莱斯底盘稳得要命,陆丞宸车停的也好。晏宁还在低头玩手机上的宠物养成小游戏,连到目的地都不知道。 陆丞宸刚好率先一步下车,跑过去打开副驾车门,倾身弯腰过去解开晏宁的安全带,晏宁抬起眼帘,顺手拉住他伸过来的手。 陆丞宸挂起笑,牵着他下车。 管家备在家里冰箱准备的食材其实完全足够准备晚饭,但晏宁喜欢亲自去超市买。他以前都是在市场买便宜的打折菜,从来没有机会逛大超市来着,和陆丞宸住在一起后总是拉着他来逛,就算不买那么多东西也要溜达一圈。 翻看着在车上拍的照片,晏宁叫了一声。 “果果。” “嗯?” 陆丞宸扭头,在晏宁举起来的手机屏幕里看到一行字: [你开车很帅,像小说男主] 走在半道上的陆丞宸顺手薅出一辆小推车,笑着侧过头。 “我本来就是好吧。” 晏宁努努嘴,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冲向琳琅满目的货架。 第一次来逛的时候晏宁被零食区硬控好久,抠抠搜搜关注着标价小心翼翼地选了一些东西,明明拿的时候都几块钱没有很贵,最后结算却打出了200多的清单。 吃一堑长一智,后来晏宁每次都会只拿几样。 但陆丞宸是总结数据的怪物。 他可以通过晏宁观察某样商品的时间判断出他是否感兴趣,然后光明正大地拿下来丢进小推车里,在顺理成章地以“我买的东西比较多”为由一起结账。 买回去他也不怎么吃,都是晏宁在吃。 通过晏宁吃零食时的速度、与自己分享的次数,久而久之,陆丞宸连他喜欢的口味都摸清了。 穿过一排排货架,小推车里全是晏宁喜欢的小零食,来到熟食区,一股诱人的香味儿飘过来,是不远处的促销摊位正在现场煎香肠。 陆丞宸径直走过去,拿起一根试吃的牙签,很自然地送到晏宁嘴边。 晏宁张口咬住,嚼了嚼,用力朝陆丞宸点头。 ——好吃 他打手语。 旁边的推销员适时推荐:“咱这是正经的黑猪纯肉肠,小哥哥来几包嘛?不是临期的,这两天超市搞活动,买三包送一包。” “嗯。” 陆丞宸点点头,领着晏宁挑了四包爱吃的口味,然后又拿起一个试吃塞给他吃,推着车继续走。 逛超市是件充满烟火气的事情。 喧闹的背景音中,两人也不需要多么频繁的交流,他们有独特的沟通方式。 晏宁会在陆丞宸喋喋不休的废话中自动筛选有用的内容。随便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彼此就可以心照不宣地相互意会。 只有两个人的世界,谁也挤不进来。 甜蜜与亲昵无声,却震耳欲聋。 陆丞宸爱极了这种被幸福感环绕的感觉。 “果果,果果。”晏宁又在旁边叫他。 陆丞宸转头,顺着晏宁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卖水果罐头的货架。 知道晏宁喜欢这些,陆丞宸二话不说带他过去。 以前晏宁从来没买过水果罐头,搬进新家之后某次在冰箱里发现让陆丞宸撬开才人生第一次吃到冰镇黄桃罐头,喜欢到在沙发上打滚。 从那之后,晏宁沉迷于各式各样的糖水水果罐头。 因为每次来的时候都会买一些,好多口味晏宁都已经吃过了,他四下寻找自己没尝试过的种类,看到了一种包装很好看的荔枝罐头。 但那些罐头被放在货架最上方。 水果罐头的保质期通常很长,所以为了放更多种类,这边的货架很高,晏宁看中罐头正在陆丞宸头顶,而且高出不不少。 不过以陆丞宸的身高,稍抬手就能拿到。 晏宁在手机上打字,或者随便抬手指一下陆丞宸就完全能够知道什么意思。 可他盯了几秒,偏不这么做。 而是抬起脚步一步步走向陆丞宸,逼得他不断后退,最终后贴着货架站定。然后在陆丞宸迷茫的目光中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放得高高的荔枝罐头。 以他的身高,自然没办法拿到。 但这样的动作却刚好把陆丞宸壁咚在货架这方寸之间的区域。 并且因为最大程度踮着脚尖,晏宁的脸凑的格外近,陆丞宸仅仅只是稍微低了一下头,呼吸就与他缠绕到了一起,密不可分。 超市射灯的照射下,晏宁湿润的唇瓣在陆丞宸眼前泛着诱人的色泽。 陆丞宸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细微的动作落进晏宁眼里,他眸光微微闪烁,不由分说地悄然逼近,唇瓣悬在陆丞宸喉结前一指的距离。 他开口:“果果。” 帮我拿下荔枝罐头。 而我,拿下你!!! -+- 正文 第80章 请我 身后密密麻麻放得全都是罐头。 陆丞宸后背不敢靠的太用力,因此显得无路可退。 金属货架和玻璃罐包装的水果罐头冰凉的质感透过轻薄的渗透进皮肤,喉结处温热的吐息却烫得惊人,疯狂挑战感官所能承受的极限。 晏宁静静和陆丞宸对视,目光显得无辜又纯良。 他仿佛只是单纯的为了拿一样东西,死死把陆丞宸堵在这。 神啊!谁来救救我! 这不是人类应该接受的考验! 晏宁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种程度的撩拨真的很危险啊! 陆丞宸哪里知道他具体要拿什么。 此时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转身,他只能抬起胳膊伸向头顶盲目地去摸,拿下来一样眼神询问,晏宁摇头,又拿起一样,晏宁又摇头。 就这么磨了半天,总算拿对了目标。 而晏宁的目标早就到手了。 他捧着罐头后退半步站好,弯腰将其放在购物车的角落,紧接着抬起头,在看到陆丞宸已经红得滴血的耳根后弯起眉眼,似乎有一丝狡黠速度极快的从眸底掠过。 “……” 陆丞宸屏了下呼吸。 我没看错吧?难道是故意的? 他肯定是故意的吧! 谁家好人闲着没事来这么一下子,要人命的吗这不是? “……” 不!不可能! 宁宁哪有什么心机? 肯定是他心太脏了才会觉得这是勾引,如此顺理成章!顺其自然!顺藤摸瓜的行为,绝对不可能是精心设计!绝对不可能是故意! 陆丞宸你听着,这是上天对你的考验。 忍到十八岁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加油,你可以! 就在陆丞宸左右脑互搏的时候,晏宁扭头又挑选了两罐草莓罐头和黄桃罐头。蹦蹦跳跳地回来塞进购物车里,手搭在陆丞宸腰上在他身后绕了半圈,自然而然的揽住他的胳膊。 “……” 忍个屁!这都能忍是人啊!? 陆丞宸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往天灵盖冲,左右观察四下无人,虎口掐着晏宁的后颈把人固定,弯下腰狠狠在他发旋亲了一口。 然后松手,意满离。 晏宁抬手摸摸后脖子,狐疑地看了一眼满脸窃喜的陆丞宸。 就这点动静? 这么紧张刺激的动作还以为要把他强行按住强吻呢,肾上腺素都差点飙升了…… 真没意思,陆串串的胆子真的很小。 自从逛超市潜移默化变成了陆丞宸刷卡,两人每次要买的东西都会变得很多,所以陆丞宸才会选择开车过来。 晏宁要炖汤,在超市里买的新鲜的玉米和排骨,又选了些应季的蔬菜和豆芽。 这个时间超市结账的人正多着。 两人选了个排队不那么长的收银台,难以避免地在必经之路上看到了售卖口香糖、木糖醇,奇趣蛋……以及避孕套的货架。 逛超市不是第一次,本来陆丞宸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他发现晏宁目光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 晏宁一看,陆丞宸也忍不住不停扭头看,越看越觉得非常不得体,最后实在没办法,干脆用手心把晏宁的眼睛给遮住了。 晏宁:“……” 闭着眼走了两步之后,晏宁抓着陆丞宸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扯下来,疑惑地掀起眼皮看他。 周围人多,陆丞宸不好意思出声,干脆只使用口型。 “这个不能买。” 晏宁更疑惑了,收回绕在他小臂上的手,打手语。 ——为什么? 为什么? 这还用问??? 还能是为什么?现在用得到这玩意儿吗? 陆丞宸脸色发烫,硬着头皮无声对他说:“反正不可以买。” 晏宁停下脚步,气势汹汹地冲着货架走过去…… 拿了个奇趣蛋回来。 “……” 在晏宁质疑的目光中,陆丞宸呛了两下,解释说:“我没说这个不能买,这个是可以的。” ar镜片绿光一闪,晏宁转头,瞬间了然。 然后像是和陆丞宸犟上了一样抬起脚步要过去拿。 …… 这还得了! 陆丞宸连忙把人薅住,半拖半拽地领去收银台结账,把那枚奇趣蛋塞进晏宁手里让他去玩,牵起他另一只手,推着小推车把东西运到车上,打道回府。 轿车驶出地下停车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已经暗了一大半的天边挂着暖橙色的夕阳余晖。 从前,晏宁的生活总是匆匆忙忙。 宁昌市的景色多年来始终如此,他却很少欣赏,每逢出门都要时时刻刻观察身边有没有人,有没有车,从来没有机会看一看远方。 身边只是多了个陆丞宸,却改变了一切。 不知不觉间,晏宁已经有很长时间走路不需要看路了,只要陆丞宸在身边,他哪怕低着头玩手机都行。 晏宁总觉得自己都有点被惯坏了。 他心里藏不住事情,把还没吃完的奇趣蛋放到一边,掏出手机打字,按下ai播放: [我最近动不动脾气好大] [你是不是把我惯坏了] 陆丞宸听完,“噗嗤”一声就笑了。 “你这叫坏?叫脾气大?” [没有吗,可我现在总想跟你较劲,以前不这样] 陆丞宸乐得不行,眼睛观察着路况,轻飘飘地说:“你再坏能有多坏?就现在的程度,再往上乘十倍对我来说都不算坏。” 顶多就是有点恃宠而骄罢了。 陆丞宸认为这完全不是坏事,反而是晏宁在这段感情里很有安全感的证明。 看他这么说,晏宁开心地打字。 [喜欢果果] 即便是没什么感情的ai电子音,陆丞宸的心依旧“扑通”跳了下,咧开嘴角笑着回应:“这话将来要亲自讲给我听。” 回到家里,两人忙活着开始准备晚饭。 陆丞宸厨艺进阶很快,从一开始只会洗菜备菜打下手到现在已经基本上可以熟练接手每一个步骤,虽然做饭的时候不方便打字,但他和晏宁配合地非常默契。 没忙活多久,一顿晚餐就做好了。 这桌子菜基本上是在晏宁的指挥下独立完成,陆丞宸相当有成就感,360°环绕拍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美美收获一系列点赞。 到了晚上,两人照常出发去摆摊。 暑期长假,夜市街地摊上的东西大多数都不太贵,刚好在学生群体能够接受的价格区间,入夜就开始播放各种动画片的led巨幕很能招揽客人,生意格外好。 陆丞宸在的时候,客人基本都由他来应付。 身为摊主的晏宁掌握着财政大权,但其实现在连账都是脑子更快效率更高的陆丞宸在算。晏宁只是换了个地方看动画片、做手工,妥妥的甩手掌柜。 和陆丞宸在一起后,晏宁花钱也硬气了些。 摆摊途中会翘班跑去逛,带着奶茶和关东煮、炸鸡柳之类的小零食回来。 以前这些东西他可是舍不得买的。 闲着无聊,晏宁又跑出去逛了,陆丞宸送走一波刚买完东西的客人,看到不远处有人一脸苦逼的走过来。 陆诚宇。 对方直奔摊位,显然就是专程来找他的。 陆丞宸这人不记仇,尤其是他也算是和陆诚宇一块儿长大,知道这孩子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粘上了富家子弟特有的纨绔,交友不慎导致上次撞枪口上罢了。要真说他有什么天打雷劈的坏心眼,那实在是冤枉。 陆家的小辈里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也不少。 陆诚宇看也没地儿坐,于是直接在摊位前蹲下,耷拉着脑袋:“哥,我爸要把我送国外读书。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去。” 陆丞宸看他这倒霉样就想笑:“那就去上呗。” “我朋友跟我说那个学校管的可严了,校门都不让出,跟军训一样严厉,我得过去读至少5年啊。”陆诚宇快哭了,大少爷气势也没了,可怜兮兮地盯着陆丞宸,“你帮我跟我爸求求情呗,我以后真的老实了。” “本来就是我跟你爸说让你去的。”陆丞宸说。 陆诚宇噌的一下抬起头,紧接着“扑腾”一下冲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哥啊,那哪是人呆的地方,还得吃白人饭,你不如让我去当兵呢!” “可以啊。”陆丞宸微笑点头,“我跟你爸说的就是要么送你去国外读书,要么送你去当兵。你爸想让你上学,所以这么决定,你要是想去军训的话也可以把你送去部队。” 陆诚宇气若游丝:“救命……” “老实点,让你干嘛你干嘛。”陆丞宸生怕晏宁回来看到误会,一脚把他踢边上,拍拍裤腿瞥他一眼,“你这少爷毛病必须得治。” 知道这么说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陆诚宇认命了。 他吸吸鼻子,叹着气说。 “怎么我谁的话都得听,你就不用,咱叔不管你的吗?就让你在这摆摊,都不挣钱。” 陆丞宸抬手作势要抽他:“管好你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 由于小时候真的被抽过,陆诚宇抬起胳膊挡了下后脑勺。无意中看到陆丞宸旁边还有个坐垫,扭头就转移话题对他说。 “看你朋友圈好像谈恋爱啦?” 陆丞宸心情瞬间好很多,换了个坐姿点点头:“嗯,怎么了?” “男生?” “是啊,我朋友圈不是发了。” 陆诚宇瞳孔地震:“难怪你爸这么生气呢!连我爸最近都不敢见他,躲着他走。” 陆丞宸脸色一沉:“你少提我爸,我本来心情挺好。” “知道了知道了。”陆诚宇不敢触霉头,连忙改口,但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多悦耳,“哥,你可不是我,找对象可要擦亮眼睛啊,别是冲着咱家钱来的,要是给你哄迷糊了那可真是祸水。” 要是换个人,陆丞宸可能当场就翻脸了。 但他知道陆诚宇这小子心大,脑子不好使,所以懒得跟他去计较,听到这番话反而笑了下。 “我跟他认识的时候兜里就二百,买两块儿blissful bites的蛋糕都不够。工作还是他给我介绍的,一个月一千六,你觉得他会图我钱?” “……” 陆诚宇沉默以对,头摇的像拨浪鼓。 “哪凉快哪待着去吧。”陆丞宸对他摆摆手,“别杵在这耽误我做生意,好好读书,表现好我可以考虑提前捞你回来。” “哥——” 陆诚宇嚎得撕心裂肺,被忍无可忍站起身的陆丞宸一脚踹老远。 等他走了,陆丞宸没有回到摊位上,而是环顾了四周,感觉晏宁这回翘班的时间久了点儿。翻出手机看到他的定位还在附近某家奶茶店,于是拜托隔壁摊主帮忙看一下,顺着导航找过去。 走近之后,陆丞宸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这家店刚出了夏日新品,因为只在特定的门店有售,所以排队有点长。 陆丞宸到时,晏宁刚从店里出来。 手里提着的包装袋上面印着夏日新品牛乳烧仙草奶茶,买两杯送甜筒的图样。 陆丞宸身形高挑,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晏宁一眼看到他,扬起嘴角小跑朝他飞奔,从袋子里掏出一杯递过去。 “宁宁请我吗?” 晏宁仰着下巴,湿润的眼睛近距离凝望着他,双眸微动,有细碎且明亮的光闪烁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极其短暂。 但却在陆丞宸的时间轴里被无限拉伸,延长。 晏宁忽然毫无征兆地踮起脚,轻轻在陆丞宸的嘴角亲了下。 温软的唇瓣带着轻盈的凉意,一触即分。 晏宁脚跟落回地面,抬着眼打量陆丞宸的反应,睫毛轻轻颤动着。 陆丞宸大脑宕机,脸色爆红。 凡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理论分析的脑回路强制他思考缘由,紧接着不由自主地解释。 “是请奶茶……” 晏宁微微歪了下头,面露不解。 但还是收回手,举起刚买的奶茶亲了一口,再重新递给他。 作者有话说:[橘糖][橘糖][橘糖] 晏宁:[奶茶] 陆丞宸:……陆诚宇你再晚来一会儿遇到龙心大悦的我就不用出国啦[奶茶] 陆诚宇:[小丑]? 陆诚宇:你爸飞了 [橘糖][橘糖][橘糖] 正文 第81章 呱! 陆丞宸叼着吸管一口气将冰凉的奶茶灌下去一大口,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对嘴角残留的热度进行有效降温。 原来嘴唇有这么软。 他想。 之前额头上那一吻陆丞宸就深以为然,这次落在嘴角,触感更明显了。 毫无疑问晏宁是看错了唇语。 类似这种口型相近说出来又通顺的话语,会读错很正常。 晏宁大概还以为这是个要求。 而且甚至都没有稍微考虑两秒,就这么顺理成章答应了。 …… 这种萌物是地球上真实存在的吗? 竟然还让我给谈到了!? 有空实在是有必要去烧几柱高香拜一拜,这爱情线牵的也太溺爱了些,简直是月老严选。 陆丞宸从来不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办事的效率非常高,他给了周梦子时间做心理准备,然后就趁着某天晚上周涛和徐曼香都在,带人过去把两口子一锅端了。 他只带了五个人,但各个都是身材魁梧,能单手捏碎苹果的黑衣保镖。 周涛和徐曼香终究都是市井小人,这两天本来就想不通为什么会突然同时被打工的地方辞退,看到这架势吓都吓死了,缩在客厅里大气都不敢喘,根本不知道晏宁是从哪里认识的这些人。 连他们报警,陆丞宸都不拦着。 硬是镇定自若等民警过来,平心静气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到了警察叔叔面前,什么情况都得坐下来摆事实讲道理, 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夫妇俩出示身份证和房产证,先证明自己是这套房子的主人。 周涛和徐曼香哪里能证明。 那房本上写的是晏宁外婆的名字,就等着晏宁成年之后继承遗产,正式办理过户手续。他们之所以在这里住这么多年,占这么多便宜,不过是因为有一层远房亲戚的身份在身上,有照顾晏宁这么个说辞。 说是监护人,也不过是口头上罢了。 陆丞宸甚至没有花功夫请人撬保险箱的锁,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夫妇俩自己打开了保险箱。 门一开,红色的房本和装着遗产公证书的牛皮纸袋明晃晃搁在里面。 见道理讲不过,徐曼香开始哭天抢地耍赖。 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彻头彻尾的家务事层面了,就算是警察叔叔也不太好介入,只要不发生什么大的摩擦和打斗就不方便插手管,扭头撤了。 两口子这才知道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陆丞宸在超市门口停了辆面包车,要求他们两天内收拾好东西离开这里,否则就要动用法律手段起诉,届时事情就不是搬走能解决的了,搞不好还要赔钱。 再怎么没文化好歹也在大城市呆这么久。 他们两口子工作都没了,手头也没多少存款。 真要打起官司,输赢暂且不论,拖个一年半载他们都顶不住。宁昌市的房价和房租绝对不是他们两个的收入能支撑得起,唯一的出路只有回乡镇老家。 周启航记事以来就在大城市,听说要回乡下顿时也不乐意了,和徐曼香一起撒泼打滚。 陆丞宸嫌吵,拿着房产证和公证书走了。 离开前还安排保镖留下,24小时轮班盯着他们搬。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两口子还没接受现实,第二天睡醒发现保镖还在,并且看他们没有动作直接把拟好的诉书拿了出来,总算知道慌了。 正值暑假,周启航甚至不需要花功夫办转学。 把超市的存货跳楼价卖给同行,一家人只花一天就收拾好了东西。硬生生等到临上车,周涛才发现少了个闺女。 早在保险箱被打开后,周梦子就趁乱拿走了户口本和身份证,寻机会跑了。 没了房子和遗产,徐曼香就指着彩礼了。 她气得牙痒痒,立即跑到派出所要求帮忙把人找回来。 可现在的周梦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了。 她如今已经19岁,在法律上属于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带着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离开合情合理,谁也管不了。 最终,一家三口只能含恨离去,离开这个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城市。 客观上来讲,陆丞宸的手段算是柔和。 但这哭天喊地扯头发,急头白脸破口大骂的画面实在不好看,陆丞宸不想让晏宁目睹这样的场景,所以没让他来。 晏宁全程窝在家里抱着小猫看动画片。 几天后和周梦子碰面,他才得知舅舅舅妈已经离开宁昌回老家了,面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开心或不开心,只是点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晏宁是有点单纯。 但他不笨,更不蠢。 对他好与不好,他内心有杆秤,可以衡量。 周梦子将房产证和遗产转让公证书物归原主,在他正在阅读第一页的时候将一张银行卡推到晏宁面前。 白纸黑字的东西总是写的很啰嗦。 晏宁连前几行都还没读完,把卡拿起来,眼神中带着疑问。 “这是遗产总数额,二十六万零七千。”周梦子如此说道,“和公证书里写的是一样的,你可以比对一下。” 涉及到遗产,光是公证书里相关内容就非常多,分了好多页,晏宁眼花缭乱,陆丞宸帮他翻了几页,在某一行指了指。 的确是一样的数额。 “之前徐曼香藏在保险箱里。”周梦子对他说,“前几天陆丞宸才从他们那里拿到手。” 公证书里内容实在是太多了,晏宁来不及看完所有的细则,并不知道真正那笔遗产等18岁才能到手。 陆丞宸想让他早点心无旁骛的去治病。 所以运用了偷梁换柱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觉给垫上了。 “我找康大夫约好了时间。”陆丞宸对他说,“下周去做手术吧?” 说来很是奇怪,长久以来的梦想突然实现的那一刻,人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开心或者狂喜,而是不真实感。 晏宁呆呆地坐在原地,盯着眼镜前面飘的那行绿色的字愣了好久。 回过神后,他快速眨眨眼,倏地望向陆丞宸,眼睛忍不住酸了一下。 · 时隔一个多月重返蓉城,天气还是那么热。 这次二人没有游山玩水,直奔主题前往医院,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做全面的术前检查,转眼间来到手术当天。 因为宽松一些比较舒服,晏宁穿了大一码的病号服。 事到如今,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医生嘴巴很严实,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一定能治好”这样的话,吐露一句“大概率可以恢复”已经是极限了。 听骨链重建是毫米甚至微米级别的手术,在显微镜之下操作。 创口很小,难度很高。 手术室里温度更低,晏宁被推进去做全麻的时候率先感受到了涌出来的冷风,难以避免地觉得害怕,红起眼睛瞅了陆丞宸一眼,紧接着大门就“咣当”一声关上了。 这一眼导致手术全程陆丞宸都揪着心。 他甚至都没有靠近近在咫尺的椅子,整个手术持续多久,他就在外面站了多久,直到几个小时后,康医生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顺利吗?” 康医生还在和协同一起出来的护士说话,第一时间没有理他,嘱咐完事情之后才抬起头:“还行。” 陆丞宸听完慌得要命,声音都抖了。 “还行?还行是好还是不好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性子。”跟他打交道多了,康医生态度也比较熟络,语气相对轻松,“又不是什么危险的手术还搞上电视剧那一套了,还行就是还行,我做到了我能力范围内能做的,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需要看后续恢复如何。” 陆丞宸没过脑子问:“那后续能恢复的如何!?” 康医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后续能恢复得如何,具体要按后续能恢复的如何。” “……谢谢医生。” 陆丞宸维持着同样的动作站了太久,这会儿甚至都有些恍惚,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总算冷静下来询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还得一会儿。”康医生抬头使了个眼色,“回病房等他吧,麻药没这么快过去,你没机会在他出手术室那一刻和他手拉着手互诉衷肠。” “我还是等等他吧。” “好吧。” 康医生很快就又去忙了,陆丞宸又在手术室门前等了一会儿,总算看见晏宁被推出来。 纱布围绕着晏宁的脑袋在耳朵附近被包扎了厚厚一层,晏宁的确还没有醒,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陆丞宸跟着回到病房,默默在床边坐着等他苏醒。 晏宁醒来之前,康医生又过来了。 “他什么时候醒啊?”陆丞宸急性子地问。 “快了。”康医生大概观察了一下晏宁的情况,对陆丞宸说,“麻药劲儿过去之后即便打了止痛药还是会有点痛,而且依然什么都听不到,伴随着轻微的恶心、耳鸣都是正常的,你注意安抚患者情绪。” “好,我知道了。” 陆丞宸点头,“还有吗?多久可以吃东西。” “你们年轻人真是,最关心的就是吃。”康医生看了眼时间,说,“晚上十点之后就可以吃一些流食了,注意是流食,不是零食,我普通话很标准吧。” 陆丞宸重重点头:“听清楚了,流食。” “最好是熬烂的稀粥,或者米汤之类易吞咽的,而且进食也要慢一点,不要太快,最好用吸管,最大程度避免动脑袋。” 康医生知道年轻人都没什么陪床经验,所以尽可能嘱咐的很细致。 但年轻人好也好在听话。 不容易像某些中年人和老年人一样自以为是,不听医嘱,最后惹了祸又找医生和医院麻烦。 每说一句,陆丞宸都凭借恐怖的记忆力全文背诵,记得滚瓜烂熟。 “差不多就这些。” 康医生看陆丞宸还在早自习背单词似得嘀咕着,抽出胸口别着的笔敲了下他的头。 “你别冲我念经了。你男朋友醒了,眼巴巴看你半天你都不理他。” 陆丞宸仓惶转头,看到晏宁气得皱起眉,强撑着动了动唇。 “呱!” 正文 第82章 “√” 全麻的感觉对晏宁来说非常奇妙。 他本来以为全麻手术就是在手术台上睡一觉,但其实不是,麻药的感觉上来之后他就完全没有任何意识了。 虽然人睡着的时候也没有意识,但至少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可全麻状态中没有,完全没有。 晏宁真实的感受仅仅只是眨了下眼,当眼缝里再次渗入光线努力眯起来去看,陆丞宸就出现在面前和医生说话了。 在完全恢复意识之前他甚至纳闷了一下。 陆丞宸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手术室里,是手术出什么问题了吗?难不成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 病房里的灯光很柔和,晏宁被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裹着,他感觉脑袋特别重,整个人像处于混沌中一样,于是闭上眼睛缓了缓。 待意识逐渐回笼,他知道是手术做完了。 只是整体思维还是有些木木的转不开,而且依旧听不到任何声音,耳朵里似乎满满当当塞了很多东西,有一种轻微但持续不断的嗡鸣不停环绕着。 闭上眼睛,这种感觉立刻无限放大。 晏宁实在觉得这个状态不太舒服,想到陆丞宸就守在病床前,顿时想到众多影视和小说情节中如果出现主角医院中昏迷的桥段,那么醒来那一刻都是率先看到的都是最爱的人。 思及此处,晏宁心尖立刻被柔软的情绪包裹。 于是他立刻试着活动了一下眼球,随后撑着眼皮睁开双眼,感受着眼前模糊的光斑逐渐聚焦,熟悉的脸紧接着出现。 陆丞宸正望着医生与之谈话。 他的神情看起来认真且严肃,嘴巴看起来一直在动,可由于因为幅度很小且语速似乎很快,晏宁丝毫看不出来他在说什么。 这也就罢了。 问题是晏宁就这么盯着看了老半天,迟迟没有等到陆丞宸半个眼神。 毫无心灵感应吗!!? 睁开眼睛确认陆丞宸守在床边的温情秒秒钟被心头窜起的恼火顶替,可麻药尚未散尽,晏宁做不出太大的动作。 因为插了呼吸管的原因,嗓子眼也不太舒服。 心中已经升起了较劲的意图,晏宁可以引起陆丞宸注意的手段不多,目前能做到的只有滚动着喉结,努力扯起嗓子“呱”了一声。 术后能发出的声音很微弱。 不过病房里很安静,足以让陆丞宸听见。 康医生早到了下班时间,注意事项已安排的差不多,见晏宁醒来之后又到病床前检查了一通,确认一切如常没什么问题之后便转身离开。 此是单人病房,只有晏宁一个病人。 陆丞宸把医生送到走廊,回来之后关上病房门,第一时间冲到床前,迫不及待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又不想让晏宁耗费精气神读唇语。 术后的晏宁很虚弱,没什么力气。 但他和陆丞宸对视的眸光依旧亮晶晶的,如同承载着星河里的流光。 陆丞宸深知现在休息对他来说很重要。 所以他最终还是忍住没有说话,把椅子拉过来坐到床边牵起晏宁的手。 他尚未停止输液,手指有些凉。 陆丞宸合起掌心将晏宁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捂着,很快感觉到晏宁在用指尖轻轻挠自己的手心,触感痒痒的,顿时心有灵犀般把手摊开。 晏宁移动指尖在他手上划拉了几下。 e,饿。 术前术后都要忌口。 晏宁很久没有进食,这场手术时间又久这个点儿不饿就怪了。 陆丞宸特地定了病号餐,让人熬好稀粥送来。 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陆丞宸在他头顶揉了揉,安抚说:“得再等一个小时才能吃东西,忍忍,乖。” 晏宁撇撇嘴,觉得委屈。 不过他也知道陆丞宸不可能不让自己吃东西,这肯定是医生的吩咐,医嘱最大,谁也没办法。 总归补充营养的点滴一直在输。 觉得饿不过是生理上的反应,忍一忍倒也过去了。晏宁的精神还没有恢复的特别好,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就又昏昏欲睡,靠着枕头打盹。 陆丞宸从未有如此大的耐心,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分针一圈圈走过,连手机都没有玩。 夜幕降临,晏宁总算可以吃东西了。 可伴随着时间流逝,麻药的后劲儿也过去了,耳朵内部有一下没一下的泛着刺痛,疼痛方面对晏宁来说倒是相对可以忍受。 难熬的是脑袋又闷又胀的眩晕感。 以及持续不断的轻微耳鸣。 由于身体实在不太好受,到了能吃饭的点儿晏宁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只就着陆丞宸送到嘴边的勺子喝了点米汤,聊胜于无。 按照康医生的说法,最难受的就是今晚。 熬过这一夜后面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慢慢恢复就行。 晏宁忍耐能力很强,小时候不小心摔了都能爬起来自己咬着牙消毒,所以哪怕是麻药过了也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只是蔫蔫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可陆丞宸哪能看不出来他不舒服。 虽然没哭也没闹,可眼角泪花却诚实地冒出来了,这都发现不了陆丞宸就是彻头彻尾的二百五。每当晏宁流露出一些微表情,陆丞宸立刻就会握紧他的手,紧张的凑上去询问情况。 问他是不是头晕。 头晕厉不厉害。 是不是耳鸣,厉不厉害。 耳朵疼不疼,有没有哪里觉得很不ok。 每当他问出一个问题,晏宁就会通过用手指划“√”和“×”的方式诚实地回应他。 确认所有的症状都在正常范围内,陆丞宸放心很多,但眼中的担忧和心疼却一点没少,看到晏宁眉头稍微皱一下就恨不能躺在床上帮他受这个罪。 可他能做的事情太少,只有寸步不离的坐在病床边,牵着晏宁的手安慰他了。 平日里陆丞宸是个很大大咧咧的人。 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他都有种骨子里的松弛感,什么大事小事好像都不算事,好比爱心雨那些琐碎麻烦的工作,很多在职多年的老师都头疼,最后却能被他不动声色的解决。 和陆丞宸朝夕相处,总是黏在一起的晏宁,都难得能见到他如此细腻的一面。 因康医生嘱咐过最好不要动脑袋,陆丞宸连病床都不怎么碰。 只敢轻轻牵着晏宁的手。 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仿佛承托着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落在病床上的目光中也承载着近乎虔诚的怜惜与温柔。 晏宁心想,世上有很多可以虚假的东西。 只要演技足够好,不需要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剧本,眼神、言语、动作都可以把爱情诠释得看起来很逼真。 可被爱的感觉不会骗人。 此时此刻,即便意志力需要与手术后的不适作斗争,晏宁依旧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铺天盖地的爱意汹涌环绕。 这份爱意转化成了很真实的力量。 在全身的血液流淌,最终注入晏宁的心脏。 晏宁之前还很好奇,陆丞宸的叔叔们为什么不教他怎么谈恋爱,间接导致在一起之前,陆丞宸面对自己的百般试探显得那么迟钝,那么笨。 现在觉得是他的思路出了问题。 这种东西可能本来就很难从别人那里学明白。 到了正确的时候,有的人自己就跌跌撞撞捧着全心全意的爱到面前了。 只是可能有时候显得迟钝了点儿,笨了点。 有一部分吊瓶是专门用来止痛安神的,晏宁输完液,没有清醒太久就在困顿中睡下了。正处于关键的观察期,陆丞宸不敢睡太早,时刻观察着晏宁担心有什么风吹草动。 晏宁熟睡时,周梦子发了消息过来。 周涛徐曼香夫妇俩走了之后,担心他们会不死心杀个回马枪,陆丞宸不建议周梦子继续在老房子那边住。 早在和陆丞宸坦诚布公那天之后周梦子就已经开始做打算了。 自从知道陆丞宸的“陆”是哪个“陆”,她丝毫不怀疑陆丞宸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早在陆丞宸带人去赶人之前就开始寻找,找了套合租的小单间。 超市赚不了多少钱,徐曼香也盯得很死。 所以直到周涛他们两个离开,周梦子手头都没有钱。 最后周梦子开口从陆丞宸那里借了一万,表示等找到工作之后会慢慢还。 面对她,陆丞宸完全没了面对晏宁时的扭扭捏捏,既无所谓周梦子是否把他当债主,也不在意这点儿钱以后会不会还,很坦然地随她去了。 [周梦子:晏宁手术做完了吗?] [陆丞宸:下午就做完了] [陆丞宸:这会儿麻药刚过,睡着了,小脑袋包的跟粽子似得] [周梦子:怎么样?] [陆丞宸:听医生的意思手术过程应该还算顺利,不过还是像之前说的要看术后恢复的如何,这个周期会有点长,现在还不好说,我感觉应该挺乐观] [周梦子:那就好] [陆丞宸:你呢最近怎么样?] [周梦子:在附近找了家店打杂,顺便研究怎么参加成人高考] [陆丞宸:我高中的资料和书好像还在家里放着没扔,虽然是两年前的了,真题集那些应该能用,回头给你拿去?] [周梦子:谢谢,我需要] [陆丞宸:(o的k.jpg)] 夜已深了,周梦子还要早起所以没再回复,到了后半夜陆丞宸也有点累,定了闹钟撑在床边打盹,每隔一会儿醒过来看一看,再继续睡。 熬过了第一天,情况就好多了。 难度再高也是微创手术,不像伤筋动骨的需要躺很久,现在医学也足够发达,只要舍得刷卡,促进伤口恢复和镇痛的手段很多。 这种类型的病本也没有太多罪受。 到了住院观察第三天,轻微的不适感依然存在,但晏宁的小脸已经肉眼可见红润起来,下床走动什么的都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依旧听不见,但康医生表示情况不错,甚至明天就可以直接出院回家休息,等半个月后再来。 晏宁当然开心,当时就想回家。 只不过陆丞宸不让,这里毕竟是蓉城,距离宁昌来回上百公里,他倒是不嫌累,但总觉得有点太折腾晏宁。来回车马劳顿,晏宁脑袋要避免剧烈晃动,路上万一再磕了碰了更麻烦。 本地找个地方住下,反而不如待医院呢。 医院还更方便,随时都能照看着。 晏宁听完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就干脆选择了留院观察。 在这期间,陆丞宸完全包办了一切,把所有的事情安排的妥妥帖帖,尤其是吃。 这个阶段对晏宁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进食。 首先不能太烫,因为可能会使血管扩张增加出血的风险。其次吞咽也要小心,更不能用吸管,因为口腔产生的负压可能会通过咽鼓管传到中耳,影响鼓膜愈合和听小骨假体的稳定。 但凡是脑袋里面开刀,不管创口多小都要注意。 陆丞宸伺候得别提有多小心。 这些天,他日日都按照晏宁能接受的程度给弄吃的过来,从稀粥到营养粥,到酸奶果汁,再到土豆泥、蛋羹,但凡是进晏宁嘴里的东西,每口都是陆丞宸拿着勺子一点一点喂的。 遇到热的东西还会抿一口试试温度再送到他唇边。 晏宁想自己吃,可陆丞宸死活不让。 因为晏宁馋,会忍不住狼吞虎咽。 陆丞宸哪敢放任他吃太快,所以防贼似得防着他,从来不让他碰碗和勺子。晏宁拗不过,只好乖乖躺着尽情享受来自男朋友的五星级服务。 这份过分的亲密还不仅来源于喂饭。 伤口拆线之前要完全隔绝水,包括水蒸气的渗透。 所以在这期间,晏宁完全不可以洗澡。 现在正是夏天,哪怕病房处于适宜的温度,半个月不洗澡谁都受不了,医生也表示脑袋包的严实容易热出汗,需要定期洗头发,并用湿热的毛巾擦拭身体,避免引起伤口感染。 洗头发还好,医院有专门的洗头床。 可擦身子可要了命了,晏宁要避免出汗不能有太多大幅度的活动,擦身子又要拧毛巾又要上上下下的折腾,凭他自己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让陆丞宸代劳。 这事儿整的恋爱进度还暂时停留在牵手和嘴角吻的两人脸上烧的厉害。 可再怎么害臊也不能不听医生的。 大眼瞪小眼磨磨唧唧到半夜,还是只能一个去洗手间打热水,一个硬着头皮脱衣服。 晏宁向来放得开,但多少还是有些受不了。 感情和气氛都到位的情况下两个人手一牵,灯一关,床垫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摇到天亮,他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可这和在医院病房里,开着灯,脱光了在对方面前躺下是两码事啊! 哪有这样的!!! 这对吗! 晏宁光溜溜躺在被窝里,简直恨不得再挨一次麻药算了。 陆丞宸端着热水过来的时候走路的姿势也僵硬的要死,他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拧干毛巾上的水分,低头时目光一不小心和晏宁撞在一起,两人的目光瞬间像触电似得怯生生的闪避到了别的地方。 下午晏宁洗了头发,头上的纱布是刚包扎过的。 陆丞宸给晏宁擦了擦脸和脖子,这是从晏宁住院后每天都会做的,可今天步骤却多了些,时间也久很多。 晏宁知道陆丞宸在拖什么,脸色越来越烫。 在陆丞宸擦完脸,最后无计可施目光下移挪到晏宁脖子以下的时候,晏宁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把眼闭上了。 爱咋咋地! 压力交给陆串串! 陆丞宸头皮发麻,把毛巾在盆里的温水中浸湿、拧干,做了自以为足够充足的心里预设之后缓缓把被子掀开,在晏宁的身体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映入眼帘的刹那间还是倒吸一口气,紧张到天灵盖都快飞起来了。 头一次,陆丞宸直观感受到晏宁皮肤有多白。 晏宁骨架很小,身上没什么多余的赘肉,被洁白的被褥包裹显得有些孱弱,但总体还是比较健康的,算不上消瘦,侧腰到小腹的线条很好看。 但陆丞宸根本不敢多看。 病房里虽然不冷,但养病必须避免着凉,否则咳嗽流鼻涕什么的也会很大程度影响恢复。陆丞宸不能让晏宁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太长时间,所以掀开被子后就毫不磨叽地开始帮他擦身子,动作很利索。 感受着沾了水的毛巾在身上一寸寸擦拭,晏宁半秒都放松不了。 晏宁死死咬着嘴唇,根本分不清引起自己皮肤控制不住发烫的是毛巾上的热水,还是陆丞宸掌心的温度。 他不敢大喘气,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生怕自己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出什么可疑的声音。 火速擦完上半身,陆丞宸立刻给他盖上被子裹严实。 在这之后就好多了。 晏宁只需要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让陆丞宸去擦就行,他把失而复得的被子紧紧裹在身上,紧闭着眼睛装睡,但又很及时地配合着陆丞宸翻身。 按理说这活儿对于年轻人来说累不到哪去。 可把晏宁收拾完,陆丞宸冒了一头的汗,端着盆逃似得钻进洗手间自己也冲了个澡,隔好长时间才洗完 出来的时候,晏宁还没穿衣服。 因为陆丞宸刚才忘了把干净的病号服给他,他不知道放在哪,也没办法光着从被窝里出来找。 晏宁的适应能力的确很强。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突然间坦诚相见太过于超过,无形中拔高了心理防线,陆丞宸洗个澡的功夫,他已经把自己的心里难关已经克服了。 所以陆丞宸前脚刚出来,后脚就看到晏宁撑着病床坐起身,被子以微妙的速度慢悠悠滑下,露出肩膀白皙的皮肤。 而当事人,拉都不往上拉一下。 陆丞宸脑子“嗡——”地一下,感觉刚才的澡白洗了。 作者有话说:一款非主流小情侣[好的]: 宁:表面单纯但很放的开 串:表面狂野但牵手脸红 正文 第83章 惹我?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康医生亲自对晏宁的伤口进行拆线,并且取出了耳内的填塞物,这个过程对晏宁来说并没有明显的疼痛。 原本晏宁只知道自己的耳朵有希望能够治好。 这样的年纪的确是很难把事情想的那么周全,也没有渠道接触到康医生这样经验丰富的医生,只顾着闷头攒钱。 想象总是很天马行空。 晏宁本来还以为手术一做自己就能听到声音了呢,真的到了这个节点才知道并非如此。 听力恢复,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晏宁安装的是人工听骨,材料再好,主刀医生水平再高超,移植过来的听小骨假体与身体本身的神经组织完成很好的契合也是需要时间的。 从做完手术到拆线,晏宁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耳朵总是嗡嗡响。 填塞物取出的瞬间感受很奇妙。 耳内虽然还有明显的肿胀感,但并不像之前总是闷闷的像被捂住一样。晏宁怔怔地凝望着身边满脸紧张地观察他的陆丞宸,感觉世界仿佛突然间裂开一条缝隙。 某种奇异的震感从耳道深处弥漫开来。 过度的紧张感让晏宁不由自主屏息许久,总算憋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忍不住喘了口气,脊背瞬间挺直,本能地抓紧陆丞宸的手。 许多模糊、断断续续的轰鸣嗡嗡作响。 晏宁听着总觉得很吵。 但吵,是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过的感觉。 晏宁懵懵然地陷入思考,很快发现这似乎是他的呼吸声引起的动静。 难怪他这些日子总觉得耳朵里面一直响,还很有规律。 跟护士说,却形容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声音。 原来竟是他自己的呼吸声…… 听小骨已经接上,但由于耳道被棉球等填充物堵住,所以这种声音一直环绕着他。 直到取下来这一刻,一切才大不相同。 耳朵里的声音陌生,粗糙,像不停有风穿梭在狭窄的甬道,其中裹挟着无数陌生的白噪音。 滴答—— 滴——答—— 比呼吸节奏感还要强的细微声响,晏宁不太能寻找到具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直到他低垂着眉眼,看到这个声音的规律和陆丞宸腕上的机械表上的秒针一模一样,瞳孔微缩。 晏宁很安静地坐着仔仔细细辨认。 在这个过程中陆丞宸和康医生都很安静,没有人打扰他。 不,不对。 不是陆丞宸的手表。 晏宁抬起眼,努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寻找,目光很快停留在诊室桌子上的小闹钟。 离得很近,是被故意摆放在这里的。 看到晏宁能够注意到桌上的闹钟,康医生微微一笑,轻松地往椅背上一靠。 成了。 耳道内的填塞物被去除之后,晏宁开始循序渐进地被各种无边无际的白噪音包裹。由于习惯了寂静无声的世界,他依旧感觉特别吵。 但并不是让人不舒服的那种吵。 这些“噪音”没有目的,也看不到形状,就这么熙熙攘攘地冲入晏宁内心荒芜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那片贫瘠的土壤,落下带着崭新生命力的种子。 和医生交换了目光确认,陆丞宸才敢轻声开口。 “宁宁……” 在他发出声音的刹那,晏宁整个人肉眼可见抖了一下,他就靠着陆丞宸身上,所以那短短的一瞬间对陆丞宸来说动静非常大。 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下意识的瑟缩。 陆丞宸的心脏猛地一提,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喘,直到晏宁缓慢地抬起头,眼眶略带微红的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嘴唇难以控制地抖了抖。 晏宁听到了。 这些天来在陆丞宸开口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其实就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过由于耳朵处于被堵住的状态,传到他的脑子里就成了音调不同又意味不明的嗡鸣。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钢化玻璃传来的动静,很遥远,听不清。 这次晏宁是真的听到了。 陆丞宸的嗓音尽可能放得很轻柔,但对于现在听力处于非常敏感状态的晏宁来说还是有些大声,而且依旧听不了那么真切。 那两个字眼对晏宁来说也还很生疏。 可晏宁实实在在辨认出了陆丞宸的声音,语调平缓,声线低沉,每个音节都轻轻敲在他的耳膜,听起来有种很温润的质感,干干净净的。 晏宁的目光久久都没有从他身上挪开。 陆丞宸不太敢说话。 因为刚才晏宁很像是被他给吓到了。 直到康医生在旁边很低的咳嗽一声,眼神示意他开口。陆丞宸心中百转千回,心中的波动不比晏宁少。 他硬是沉默了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晦涩的:“……晏宁。” 晏宁直直望着他,动了动唇。 “果果。” 这一刻,晏宁没哭,陆丞宸却差点没崩住,眨眼间就红了眼圈,拼了命才把泪憋回去,没当着医生的面丢这么大的人。 康医生拿出专用的降噪耳机递给陆丞宸,等他给晏宁戴好之后才开口说:“情况不错,可以带他回家了。术后三个月很重要,他的听力可能还是会时好时坏,耳内可能会有少量的清澈分泌物,只要没有脓液,内耳剧痛都是正常的。” 长篇大论的话语通过耳机的过滤传入晏宁耳中,无论是语调和发音都熟悉而陌生、晏宁小时候对于汉语的初步认识停留在太过于遥远的记忆,时隔多年乍然接触还不太习惯。 这些字眼对他来说依旧亲切。 但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叽里呱啦的一点都不知道说的什么意思。 倒是陆丞宸这时候显得惜字如金了。 他认真把医生说的话都记下,点点头:“好。” “在这期间,保持耳道干燥不要进水,不要乘坐高铁、飞机,避免在聒噪的环境生活、工作。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不工作,静养半年以上,没事听一些自然白噪音,比如雨声,远远的海浪声。同时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新植入的听骨没那么脆弱,我刚才说的只是能最大程度得到恢复的条件。” “行,我知道了。” 陆丞宸全都记在备忘录里,询问。 “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基本没有了,最需要注意的是避免进水、坐高铁飞机这些,也避免着凉,打喷嚏和咳嗽都要小心。鼓膜大概术后过三个月才能完全愈合,在这期间外部刺激越少越好,一个月内,降噪耳机出门就戴着。” “好的。”陆丞宸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了,我这就去办出院。” 说完,陆丞宸牵着晏宁走出诊室。 回病房的路上,陆丞宸在走廊走得很快,腿短了几寸的晏宁小跑着跟上他,在他身后不停地喊: “果果。” “果果果果!” 好不容易能听到陆丞宸的声音,他想让陆丞宸多跟他说一些话来的。 可陆丞宸一路都没有回头。 直到光速办完出院手续打开病房的门,陆丞宸突然转过身,毫无征兆地俯身箍住晏宁的后腰把他整个人都掐起来,严严实实拢进怀里。 晏宁双脚倏然离地,仓促地往上爬几下,紧接着用双腿盘着他的腰,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幸好……” 陆丞宸把脸埋在晏宁的颈窝里,闷闷地开口:“我真的很害怕最后让你失望。” 晏宁还是听不清楚陆丞宸在说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脖子的区域渗透着湿润的凉意,猜测陆丞宸应该是掉眼泪了。 晏宁眼睛其实也有些酸酸的,只不过身为当事人的他可能反而比陆丞宸还要显得坦然一点,从一开始就有一定的心理预期。 最差也不过是保持现状罢了。 陆丞宸对他很有耐心,也有高科技作为辅助,晏宁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不过陆丞宸的心理预期大概比他高得多。 这一点通过日常相处晏宁就能感觉到。 稍有不顺,对陆丞宸来说可能都是无法接受的,他必须要最好的那个结果。 颈窝湿润的触感让晏宁深刻认识到,陆丞宸的喜欢,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很多。 晏宁还没学会说话,只能抱着陆丞宸的脑袋,手心轻柔地摩挲他的头发无声安慰,直至陆丞宸慢慢缓过情绪,红着眼圈把他放下来,抬手抹干净眼角假装无事发生。 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累赘的东西。 花了很短的时间收拾病房,陆丞宸还不能上高速,所以专门请了来回驾车的司机,回到宁昌第一件事就是和晏宁商量,给机构打电话请无限期长假。 晏宁几乎是在爱心雨长大的,得了很多照顾。 能治好耳朵,老师和同事们都很为他开心,领导也表示等晏宁未来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待遇依旧。 接下来,晏宁过上了真正的神仙日子。 不上学,不上班,两眼一睁就有陆丞宸360°无死角照顾着,悉心程度可以无限放大,吹毛求疵到家里24小时恒温避免发烧感冒,从地面到房顶找不到一丝灰尘避免晏宁打喷嚏。 就连奶茶,都被三令五申不许掉毛。 奶茶年纪小没到掉毛的年纪,而且三花这个品种本身掉毛就不算太严重,非常懂事的达到了这个标准。 康医生并没有危言耸听。 晏宁耳朵恢复的速度的确很慢,时而好使时而不太好使,所以即便他做了一段时间的语言康复训练之后能听懂陆丞宸说话,依旧会偶尔听不清。 简单来说就是有点耳背。 不上班也不摆摊,晏宁基本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语言康复上,陆丞宸只要不上课就会回家陪他一起练习,从最基础的部分一点点慢慢来。 直到手术后第五个月,迎来彻底好转。 晏宁的听力能够捕捉到的声音越来越细致。 从一开始只能听到比较明显的朗声讲话这个分贝级别,逐渐转变成可以在电视上播放着电影的情况下发现奶茶在偷喝杯子里的水。 常人面前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对晏宁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能听到的分贝越小,说明他耳朵恢复的越好。 随着语言方面肉眼可见的进步,晏宁也逐渐开始可以和陆丞宸进行简单的交流,只不过会因为熟练度问题出现不同程度的结巴。 晏宁声线实在是很软很好听。 每次他开口说话,陆丞宸就被可爱到不行,总是忍不住笑。 晏宁知道自己讲话会结巴,所以陆丞宸一笑,就急得拿枕头拍他: “陆成串……再笑,打你!” 陆丞宸血槽空了,捂着胸口倒下。 完蛋,更招人喜欢了。 “哎呀我不是在笑你呀。”枕头打人不疼,陆丞宸挡都不挡,老老实实用脸接着,“你怎么老觉得我在笑你呢,你说话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啊,我开心都不行?” 道理晏宁都懂。 可陆串串笑得次数太频繁了! 自己说一句话,他能捂着嘴巴乐三回,这对劲吗?! 晏宁相信陆丞宸一定没有恶意。 但不妨碍他看陆丞宸不顺眼。 “你笑,什么!”晏宁踩着沙发站起来,抬脚跨坐在陆丞宸身上,继续用枕头拍他,“你唱,歌,我都不笑,你就是,坏!” “这么说就不对了宁宁。” 陆丞宸乐呵呵躺在沙发上和他闹,抬手把眼前的枕头接住,歪头和他对视。 “关键你也听不出来我跑没跑调啊。” 这话不假。 前几个月要静养,所以陆丞宸很谨慎地没有在晏宁面前玩过乐器,最近确认恢复得很好了才开始慢慢地弹木吉他给他听。 晏宁听不出陆丞宸跑调。 他都还没有正经听过几首歌。 陆丞宸声线太过于优秀,所以导致一旦忽略走调的事,听他唱歌就会变成一件非常完美的享受。 一无所知的晏宁被迷得神魂颠倒。 直到有次录下来发给同担龙霄霄分享,收到对方长达30秒的爆笑语音条,晏宁才知道陆丞宸唱歌其实是跑调的。 晏宁早就和所有认识的人夸遍了自己男朋友很有才华,突然间就显得没那么拿得出手了。 偏偏陆丞宸身为当事人还敢拿这茬来说事。 看他嬉皮笑脸的,晏宁那点儿小性子立刻就被激起来了。 “非要,惹我,那,你算是……” 眼看要被高高举起的枕头拍到脸上,陆丞宸突然间像变魔术似得,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束铃兰花,笑着抬手:“宁宁大王,情人节快乐。” 晏宁漂亮的眼睛倏地睁大,当场倒吸一口气。 放下枕头接过花,不吭声了。 “那我算是……?”陆丞宸挑眉。 晏宁闻闻手里的花,小声嘀咕着说: “算是,惹对……人了。” 正文 第84章 男朋友干嘛用的 铃兰的花朵雪白而精致,被包扎成单手就能拿住的小小花束,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陆丞宸送晏宁的东西向来比较实用,考虑到晏宁花粉过敏,平时也在有意规避。 为数不多的浪漫细胞赶在情人节这天,憋了个小惊喜出来。 晏宁眼睛里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揉碎了星星进去。铃兰的花枝太细了,晏宁很小心地把这束手捧花接过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下,缀在枝上的洁白花苞微微摇晃,像一朵朵小铃铛。 陆丞宸翻身侧躺,膝盖轻顶着晏宁的腿。 “喜欢吗?” 晏宁点头,声音很小,很软:“嗯……” 他失声太久,如今虽然已经能够听到声音,语言康复训练的进度也很快,但缄默症遗留下来心理防御依旧存在,需要长年累月的时间才能消散。 晏宁会下意识担心说错,或发音不标准。 所以他会格外用心去控制声带,讲话总显得比常人轻一些,配合温软的声线,显现出一种特有的软糯质感,就算发火也软绵绵的。 每每传到陆丞宸耳朵里,心尖都要发颤。 所以这些日子总是千方百计想逗逗他,一天到晚不讨几句骂就浑身不舒服。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特别好的铃兰花了。”陆丞宸忍不住抬手,指腹顺着晏宁的耳廓滑倒耳垂,使用轻柔的力度捏捏,“但毕竟是第一次送你花,我查了很久的资料,觉得铃兰最适合你,所以还是稍微花了些功夫,搞来这么一束。” 沙发的宽度刚好够两个人贴着躺下。 晏宁枕着他的臂弯,把手捧花凑到鼻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疑问:“昂?” 陆丞宸搂着他,温声细语地讲故事:“铃兰的花语和一个欧洲传说有关。传说中铃兰花是森林女神的眼泪变成的,骑士为了守护她,与恶龙搏斗致死,鲜血洒落的地方开满了铃兰。你瞧,这种花小小的,花苞下垂,看起来是不是很害羞的样子,所以它也是不谙世事、纯洁的象征。” 即便晏宁现在已经能听到声音了,陆丞宸跟他讲话的时候还是维持着原来的习惯,无论多么长篇大论都会耐着性子放慢语速,慢条斯理缓缓地说。 对还在进行语言康复的晏宁来说刚刚好。 晏宁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一开始问题的答案是什么,磕磕巴巴地出声询问:“花语……是,什么?” “铃兰的花语有很多,并不统一。” 陆丞宸揪着他头顶的发丝缠在指尖打转,开口说:“在我这边,含义是,我想把最真挚的爱都给你。” 向来总是废话很多的人突然说起情话,纯粹又热烈的浪漫扑面而来,攻势很猛,有点让人把持不住。 晏宁把脸埋进手捧花里,轻轻应了一声。 陆丞宸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秒秒钟本性暴露:“怎么,不好意思啦?刚才闹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用枕头扇了我十九个大嘴巴子。” 晏宁“噌”地一下坐起来。 “哪有,那么多。” “就有这么多,我数着呢。”陆丞宸把胳膊放在脑后枕着,指尖戳戳嘴角,闭上眼,“亲我十九下,不然到处造谣你‘n’‘l’不分。” 谁有‘n’‘l’不分!!? 明明我学每一个字都是很严谨的! 只不过有点大舌头分不清平舌音和翘舌音而已! 坏男朋友!起了个刁难人的名字。 折腾到现在都没学会! 晏宁小火攻心,用力推他一下,扭头去找合适的花瓶插花。 陆丞宸在后面乐呵呵地笑,扯着嗓子喊奶茶过来玩。 小猫咪长大很多,蓬松的毛发被养的油光水滑,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漂漂亮亮的,几乎都看不出来是当年那只又蔫又瘦的小奶猫了。 为了讨晏宁开心,平日里喂猫粮猫条猫罐头这种事情陆丞宸都是任由晏宁去做,他只铲猫砂盆,并且刻意和奶茶保持距离。 哪怕小猫咪主动过来蹭脑袋也不为所动。 小猫咪非常耿直,很快不再理会冷酷无情的人类,总缠着晏宁贴贴。 晏宁超级吃这套,被哄得很开心。 陆丞宸喊,趴在另一边打盹的奶茶丝毫不搭理,看见晏宁走了立刻跳下沙发,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跑。 这栋房子的主人以前偶尔回到这边住的时候也会买花作为点缀,所以家里闲置的空花瓶很多,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晏宁四处寻摸,盯上了酒柜上层泛着极光色泽的小玻璃瓶。 那个位置并不算特别高。 晏宁本来抬手就可以摸到,但不小心把瓶子往柜子更深处推了推,变得只有指尖可以碰到,只能踮起脚尖,更加努力的伸手去够。 随着手臂高举的动作,衣服下摆被掀起。 酒柜在沙发旁边,米黄色的兔绒毛衣下,一截纤细的腰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陆丞宸眼前晃来晃去。 陆丞宸喉结一滚,有点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过去把那个瓶子拿下来递到晏宁手里,关上酒柜的玻璃门,咳嗽一声:“男朋友干嘛用的,这种事叫我一声。” 晏宁捧着花瓶,抬起眼皮瞧他。 “都快,走你脸上……了,还需要,叫?” 好嘛,敢情是考验。 钓鱼来的。 “不用不用。”陆丞宸反应快得很,连连摇头,顺带着表忠心,“我要真这么没有眼力见,上来一个大嘴巴子就老实了,不用提前通知。” 晏宁轻哼一声,扬起小脸扭头走开。 拿手机对着手捧花拍了几张好看的照片,晏宁开始研究怎么弄。他在此之前没接触过真花,毫无种花插花的经验,只能上网去搜。 这种小事很琐碎,但也很生活。 对晏宁来说从来都是享受,而不是麻烦。 所以陆丞宸只会选择陪伴,而不是插手。 站在旁边默默瞧着晏宁看着网上的教程仔仔细细修剪花枝,一根根插进花瓶里,低垂着眉眼耐心调整每一朵花的位置,每步动作都认真且小心。 陆丞宸知道,真正让晏宁如此温柔对待的并不是这束花。 弄好花瓶,晏宁观察一圈,昂首挺胸叉起腰。 “真好看!”陆丞宸第一时间鼓掌,从背后弯着腰抱住他,下巴垫在他肩膀,“以后我经常买花给你,玫瑰、百合、郁金香,都要买。” 晏宁歪歪头贴贴他的脸,突然有些苦恼。 “我没有,准备……礼物。” 他不是故意忘的,而是缺乏情人节要送礼物的这个概念,没有养成习惯。 “没关系啊。”陆丞宸想了想,灵机一动,“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晏宁迟疑:“第一次?” 那确实记不得具体是哪天了。 他第一次见到陆丞宸的时候,陆丞宸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陆丞宸也突然想起这茬,改口道:“生日那天,我送你真蛋糕,你还给我了一个钩织蛋糕,还记得嘛?” 晏宁立刻点点头。 这件事情他当然不会忘。 那是他记忆中,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蛋糕。 陆丞宸笑着提出既在晏宁能力范围内,又很有心意的办法:“那我用真的花和你换一束毛线钩的不就行喽。” 有道理! 铃兰花很简单的,他以前钩过。 晏宁一拍脑门,扭头就去找毛线去了,陆丞宸找了个奶茶够不到的地方把插着铃兰的花瓶放好,把客厅的茶几给晏宁腾出来,打开电视放上动画片。 手术之后三个月晏宁没有再做手工。 他觉得自己可以,但陆丞宸不让,说费脑子。 晏宁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因为他动刀的是耳朵,手脚和脑子都好好的,做点小东西也耗费不了什么心神。 网上好多富婆看他长期不开单着急,为了约一单,几百块的价都能报。 晏宁实在很心动,但陆丞宸不让。 陆丞宸坚决不同意他做任何需要耗费精气神的事,所以在前三个月,晏宁能做的只有三件事。 吃,睡,玩。 后来每次复查都确认恢复的很好了,陆丞宸才同意他做东西,但强度也不能太高,一天顶多两三个小时这样子。 一来二去搞得晏宁手法都有点生疏了。 现在不止讲话需要复健,副业也需要复健。 晏宁知道陆丞宸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很听话,做东西慢点就慢一点,总归基本功在这里摆着,重新熟悉不难。 说来也很接地气,晏宁多年不接触语言,熟悉语法的渠道主要就来自于电视。 先天失聪和后天失聪存在很大区别,后者相对会没有那么棘手。晏宁七岁以前毕竟可以听到声音,只不过后来慢慢淡忘了,长大之后并未落下学习进度。 中文动画片、影视、甚至综艺和广告。 只要有人说话,都可以潜移默化的促进他的语言康复训练的进度。 以前没有画面和字幕,晏宁就不知道电视里在干什么。 随着听力逐渐恢复,挂个耳朵就能听了。 陆丞宸照例在他做手工的时候把电脑搬过来陪他。晏宁总好奇陆丞宸在忙什么,但陆丞宸电脑里的东西他从来都没有看懂过。 两个人各忙各的,意外的和谐。 忙事情的时候陆丞宸从来都不避着晏宁,中途去上厕所的时候电脑也大大方方摆着。晏宁从来都默认他没有什么秘密,于是很自然的歪头瞅了一眼它的屏幕。 背景依旧是花花绿绿的曲线图。 晏宁现在已经知道那是股市上面的,涉及知识盲区,没有过多在意。 不过这次屏幕上还有别的中文内容,晏宁很少在陆丞宸电脑上看到中文,受到语言训练影响,下意识展开阅读。 但大多数的字眼他依旧看不太懂。 能完全看懂的只有一串数字,数字后面是“元”明显是个金额。 个十百千万。 十万、百万、千万…… 等等。 这个单位,是亿没错吧? 晏宁揉揉眼睛,凑近又数了一遍。 还真是亿啊!!!? 作者有话说: 晏宁:我到底找了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害怕] 陆丞宸:哇塞,你现在才发现吗[问号] 正文 第85章 哪来那么多钱 晏宁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但这个数字的确明晃晃出现在陆丞宸的电脑上。 他不太知道这是什么界面。 过了一会儿等到陆丞宸回来,立刻凑上去:“果果。” 两人相邻坐在地上软绵绵的地垫上,晏宁往陆丞宸那边歪过去,两人的身体就贴的很紧。陆丞宸顺手勾着少年的腰,只要是跟他讲话,声音也都放得轻轻的。 “怎么了?”他问。 “你的,电脑里。”晏 宁抬手指指他的电脑屏幕,直白了当地问:“怎么这么多…钱?这是……真钱吗?” “当然是真钱。”陆丞宸笑了笑,“手里这么多□□我得挨多少回枪子儿。” 晏宁睁大眼睛,指尖抖了抖。 “这是,你的钱?” “不是呀。”陆丞宸实事求是地说道,“这是一笔私募基金,没有一毛是我的,只是由我拿来做投资。” 陆丞宸说的都是大实话。 这笔钱的确都不是他的,而是堂叔瞧他大学快毕业了,于是专门开了一家私募基金公司,从陆家人手中筹了一笔资金,让陆丞宸去真正血雨腥风的市场上历练。 赔了钱,陆丞宸不负责。 相对应的,最后赚的钱陆丞宸也不拿,按投资金额比例评分。 当然,最后表现好的话陆成轩会发多少红包给他进行奖励就没有人能够知道了。 陆家谁都不缺钱,既然是由陆成轩的名义牵的头,往里投钱都很积极,几百上千万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算最后打水漂了也没什么不舍得。 更何况没人会相信陆成轩会让这笔钱打水漂。 上亿的资金,就这么被陆丞宸空手套白狼,当成了练手的毕业作业。 陆丞宸自然也不是废物。 不仅一直都在赚,而且没少赚。 只是晏宁哪里能弄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连什么是私募基金都不懂,只知道什么是鸡精和味精。 陆丞宸一时之间并未抓到晏宁关注的重点,所以并未解释的多么细致,晏宁听完之后也瞬间了然,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明白了……好像就是代理人的意思? 就像在银行,每天经手很多钱但都不是自己的钱。 就说嘛,陆串串哪来那么多钱! 他连游戏币和欢乐豆都未必有那么多。 不过他男朋友年纪轻轻能接触到这么大的资金已经特别了不起了! 娱乐圈没混上,进了金融圈。 这怕不是毕业就要月入过万,年入百万也指日可待了! 晏宁被自己男朋友的前途亮的睁不开眼,不敢想象财富自由会有多快乐。。 他眉开眼笑,抬头在陆丞宸下巴上亲了一口。 这突然袭击搞得陆丞宸像被小猫爪垫抓了一下一样心理痒痒的,深呼吸默念“我不能当禽兽”,很克制地把软乎乎的宁宁大王圈进怀里揉了揉。 感觉手腕上的表震了震,晏宁看眼时间,倏地坐起身。 “对了。” 陆丞宸得到提醒,问他:“晚上还约了梦姐吃饭来着,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晏宁点头,撑着坐垫站起来:“嗯。” “那我们去换衣服,准备出发。” 晏宁在家养病养了小半年,前三个月都在安心静养从来不出小区,最近几个月才偶然出去透气散步,很少有机会见到除了陆丞宸之外的人。 周梦子被耽误这么多年,重获自由后也很忙。 她的手稿成功得到了大设计师时渊的认可,但时渊认为她缺乏专业功底,所以在接纳她加入自己工作室的同时支持了她的学业,要求她把文化课学扎实。 简单来说就是发基础工资的同时资助她上学。 周梦子知道这未必是因为自己真的有多优秀,大多看了陆丞宸的面子,所以非常珍惜机会,只要人醒着就在用功,不放过任何一秒钟。 时渊本人平时很忙,不忙的时间大部分都得用来陪林望野,所以没有多少时间亲自带她。 偶尔的点拨对周梦子来说也已经很有用了。 工作室里有一众设计师团队,在这个专业个个都很出挑,绝对是万里挑一级别的优秀。时渊把内部管理的很好,没有那些不好的职场风气。 周梦子得到了大家许多帮助,进步非常快。 所以她这小半年很忙,很少见到晏宁。 有空的时候上门看望过几次,待不了多久就匆匆忙忙走了。 听说她最近有空了,陆丞宸知道晏宁想见姐姐,所以第一时间就跟她约了时间一起吃饭。 自从周涛和徐曼香离开,姐弟两人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那笔遗产的钱晏宁做完手术之后还剩下很多,他本身就没有高消费的习惯,所以和自己之前攒的小几万块钱一起存在卡里,平时基本花不了多少。 周梦子整个人也和曾经大不相同了。 有了工作,她很快就凑够钱把陆丞宸之前借给她的给还上,生活渐渐不再那么拮据。 也开始有条件学着打扮。 也舍得给自己买新衣服还有化妆品。 人靠衣装,当周梦子穿着时尚的墨绿色毛呢大衣,顶着一头带着微卷的利落短发,被餐厅服务员引领者走过来的时候,晏宁和陆丞宸都险些没认出来。 她化了淡妆,哑光豆沙色口红跟衣服很搭。 “哇——” “哇塞。” 坐在餐桌前的小情侣看着对面的人,像从来没见过世面一样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陆丞宸反应和语速都稍快一点,率先开口:“姐你现在太会打扮了,说是明星我都信啊。” 晏宁小鸡啄米式点头,强烈表达认可。 “嘴贫。”周梦子今时不同往日,说话都比以前自信了,出门在外也敢正眼看人,她拎起手中的袋子放到桌上,推到他们面前:“送你们的礼物,不算很贵,表达一下心意。” 看包装袋的大小也猜不出里面是什么。 在场谁都不是外人,晏宁没有客气,直接把袋子拿到手里,从里面翻出两个金属钥匙扣。分别是《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猫,还有杰瑞。 钥匙扣还挂着很多五颜六色的装饰,看起来很幼稚,像小孩玩具。 但恰巧能够满足晏宁的喜好。 “喜欢!谢谢!”晏宁爱不释手地把两个钥匙扣都拿在手里,弯着眼睛说。 周梦子很惊喜:“晏宁现在讲话都这么顺溜了?” “那可不。”陆丞宸笑盈盈地扭头看了晏宁一眼,目光很温柔,“给姐姐表演个顺口溜。刘奶奶找牛奶奶买榴莲牛奶,牛奶奶给刘奶奶拿牛奶,预备,走!” 晏宁直起腰,头顶的碎发微微一翘。 “牛奶奶找榴莲买刘辣辣……” 念了一半,晏宁察觉到不对劲,扭头对着陆丞宸的胳膊打了套雷霆小怒小猫拳。 “哈哈哈……”周梦子忍俊不禁,“你非要为难他做什么,晏宁已经很棒了。” 听到自己被夸,晏宁立刻重新坐好。 “我学说话,可快了。果果老说…我,我,能分的……只是,读不对。等我学好,就能读,对了。他要是…造谣,姐姐你别,相信,我能分。” 虽然还讲不太通顺,但吐字很清晰。 周梦子有点震惊于这么短的时间自己的弟弟就被带成了话痨。只不过对于晏宁来说,话痨肯定不是坏事。 “好!” 周梦子和他说话还保留着打手语的习惯,竖起大拇指,随后睨了陆丞宸一眼。 “他再说你‘n’‘l’不分,你就说你要跟他分,看他还说不说。” “哎哎哎——” 陆丞宸本没想打断姐弟俩说话,听到这赶紧鬼叫。 “那……不行。” 晏宁在他开口之前就率先摇头,磕磕巴巴地声明:“‘n’‘l’不分,也不分。” 由于对于词汇量的掌握还不那么全面,晏宁有时候并不能很完整地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话音一落,陆丞宸和周梦子都花了点时间思考。 然后同时明白了晏宁的意思。 短短几个字,足以说明晏宁被吃得死死的。 周梦子扶额,叹气。 陆丞宸神清气爽,窃喜到尾巴都翘起来了。 周梦子看不顺眼他这么嘚瑟,一秒钟转移话题:“对了,有件事,应该算是好消息吧,跟你们分享一下。” 说完,她从包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一推。 晏宁和陆丞宸凑上去看,发现她的身份证。 但上面已经不是原来的名字了。 ------ 姓名:庄梦 ------ 连名带姓,全都改了。 只保留了原本的一个字。 “时老师说名字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正式成为一名设计师之前,让我好好想想。”庄梦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很感谢他,在此之前我确实没想到这一层。所以我保留我妈妈给我起过小名的这个字,其他的都改了。” 陆丞宸也为她高兴,立刻附和。 “挺好的啊,这名字好听。” 晏宁关注的点稍微单纯一些,语气软软地在旁边说:“原来姓也能,改呀?” 庄梦点头:“可以,不过确实不好改,走流程的时候有点不太顺利的小插曲。小林叔叔帮了我一些忙,成功改掉了。” “好听!这名字,好!” 晏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久,重重点头,把身份证还给姐姐。 陆丞宸二话不说,努力捧哏:“是啊,看起来不普通,有故事感,很适合当设计师的名字,梦姐有品位。” 晏宁鼓掌:“有品味!” 庄梦被两人恭维得止不住笑,拿起自己面前的菜单放到晏宁那边:“这顿我请,想吃什么点吧。” 话音落后,陆丞宸用拳头抵唇,咳嗽一声。 庄梦现在手头有些积蓄,虽然不多,寻常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只不过她并未来过这家餐厅,进来后只觉得装修不错,人少又干净。 真要说多豪华,实在算不上。 宁昌这样装修很好,价格相对实惠的餐厅有很多。 只不过卧虎藏龙的店也有。 外表可能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受到高端食材和顶级厨师的影响,价格要往上翻很多倍,还是会员制。 只不过陆丞宸这么一咳嗽,庄梦立刻开始犯嘀咕了,她忽视正在不停戳着没有价格的菜单跟服务员说“这个”“这个”的晏宁,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搜索这家店。 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屏幕往桌子上一盖。 “还是下次我请吧。” 庄梦太阳穴突突地跳,转眼望着陆丞宸,压了压声音。 “你真舍得啊。” “那必须的。” 陆丞宸眼底眉梢溢满笑意,伸手把晏宁捏成包子脸,收手轻轻掐了两下。 “比你托付给我的时候养胖了好几斤呢。”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养胖了,再等等就可以吃掉了[三花猫头] 晏宁:你是在说哪道菜?[问号][问号] 陆丞宸:[墨镜] 正文 第86章 媚粉这块儿 晏宁任他随手揉捏,不仅一点都不生气,还把脑袋凑过去配合他。 他知道自己最近长了不少肉。 做完手术之后每天的饮食肉眼可见变好了,陆丞宸经常从外面订餐,包括一些鸡鸭鱼为主食材的汤汤水水什么的。 晏宁吃起来总觉得和普通的不太一样。 里面经常出现陌生的食材,包括一些蘑菇和菌类,好多他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开口问起,陆丞宸就说是一些野生菌,补身体的。 有什么,晏宁就吃什么。 总归陆丞宸也不会弄什么坏东西。 所以晏宁只知道自己吃得比以前好,但对于具体有多好,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晏宁本来就瘦,体重增加反而显得更健康,所以他并不是很介意。 看到晏宁如今过得好,庄梦比谁都开心。 不该吃的苦总算是吃完了,未来的人生大概都不会有那么难过的日子,只要陆丞宸不变心。 坦白说,庄梦对这件事没多少信心。 世界上最不可预测的就是人的感情,无论今日多么歇斯底里地喊着我爱你,都不影响来日毫不留情的转身。 只不过无论结果好坏,都是晏宁的选择。 至少现在看来陆丞宸的确对晏宁很好,也没什么花花心思,旁观者看来小情侣感情非常好。庄梦选择尊重,也希望自己可以尽快变得强大起来,早日拥有可以为晏宁托底的能力。 “晏宁胖了也看不出来。” 庄梦翻出包里的随身镜,随手擦擦嘴巴上的口红,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 “倒是你,注意保持容貌和身材,我弟很颜控。” “知道知道,锻炼着呢。”陆丞宸收回手,自信地拍拍臂膀,紧接着大言不惭道,“颜控怎么了,就算我胖到三百斤,宁宁照样爱我爱的……” “不行哦。” 正在点菜的晏宁突然扭头,很认真打断他:“三百斤,不行。” 陆丞宸:“…… 庄梦很喜欢看人吃瘪,乐得眼睛睁不开,泪花都挤出来了,连忙看看镜子里自己的睫毛膏有没有晕到眼皮上。 “不健康……也不好看。”晏宁补充道。 “好的,没问题。”陆丞宸认清晏宁对于男朋友的形象的确有严格要求,于是任命地点点头,“从此以后我将会以男明星的标准进行形象管理,夜以继日坚持锻炼,保持腹肌到八十岁。” 庄梦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孺子可教。” 陆丞宸谦虚点头:“哪里哪里,媚粉这块儿我包专业的。” 之前晏宁就来过这家餐厅,所以几句闲聊的工夫就点完了自己和陆丞宸喜欢的菜,伸手把菜单递给庄梦:“点完了,姐姐再,看看。” 庄梦伸手接过,询问服务员晏宁都点了什么。 等服务员报完菜名,庄梦合上菜单。 “我觉得刚才这些差不多就够了,我吃不太多,下午蹭了很多工作室前辈们的下午茶,这会儿其实都不太饿。” “那就这些吧,吃完我们再点。” 陆丞宸对服务员说。 闻言,服务员撤掉菜单,很有礼貌地离开了。 晏宁捧着蔬菜汁,叼着吸管喝了一口觉得不太喜欢,换走了陆丞宸的芭乐青梅,吸了一口又皱眉头,觉得酸。 陆丞宸立刻问他:“都不喜欢啊。” 晏宁遇到陆丞宸之前从来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饮食上总想试试看自己从未尝试过的。 遇到合口味的很开心。 当然,踩雷的概率也不小。 晏宁点点头,把果汁杯推回去,很诚实地说:“不喜欢。” 陆丞宸二话不说抬手:“服务员。” 这家餐厅每位服务员只看一两桌,所以反馈很快,没几秒就走上前颔首:“你好先生。” “麻烦把菜单再拿过来一下。” “好的。” 紧接着,服务员又把菜单送回来,陆丞宸翻到饮品那一页,放在晏宁面前:“你再看看。” 坐在对面的庄梦感到很震惊。 原因并不是陆丞宸的大方以及对晏宁的宠溺,而是晏宁竟然在挑挑拣拣。 而且如此面不改色,理所当然。 若不是亲眼看见,庄梦绝对不会相信。 她可以说是眼睁睁看着晏宁长大的,这孩子长这么大,挑食这两个字完全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庄梦长这么大,都从来没见晏宁拒绝过任何吃的。 原先家里剩饭剩菜热过继续吃是常有的。 周启航嫌弃的要死,从来不碰。 但只要食物没有变质,晏宁该怎么吃还怎么吃,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庄梦很难想象,平日里得是有多么宠着惯着,才能硬生生把晏宁给养娇气。 庄梦并不是觉得娇气不好。 相反,她非常欣慰能看到这种集万千宠爱才会有的小毛病出现在晏宁身上。 只是这种转变本身太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换到以前,别说是不适口的蔬菜汁和果汁,连周启航不喜欢的过期纯牛奶,晏宁都喝到到腹痛才舍得扔。 陆丞宸简直是神人啊…… 这得是百依百顺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 这种纯会员制的餐厅非常在意客人的反馈,看到已经点过的果汁被放到一边重新再点,服务员用试探的语气询问:“女士,先生,是饮品不符合口味吗?” “啊,我觉得还行。” 庄梦只尝出鲜榨柳橙汁的味道,没觉得什么问题,如实回答。 “这蔬菜汁和果汁他都不喜欢。”陆丞宸很耿直地说,知道服务员是在收集客人口味反馈,于是问晏宁,“宁宁,这蔬菜汁哪儿不喜欢啊,跟我说说,我好参考参考,不喜欢哪样咱们以后在家也不弄了。” 晏宁想了想,却说不清楚,给予了一个很含糊的回答。 “味道怪。” 和他以前喝过的胡萝卜汁、菠菜汁什么的都不一样。 “啊,是这样的。”服务员思考了一下原因,解释说,“这杯蔬菜汁里面有抱子甘蓝,加了苹果雪梨调和口味,如果咱们平时喝果汁比较多的话是会有点不习惯呢。抱子甘蓝主要是低热量,高蛋白,健身和锻炼的人接触会多一些。” 不愧是专业的,一针见血。 抱子甘蓝主要在地中海、欧洲地区广泛种植,并不是国内市场上常见的蔬菜。晏宁根本不知道什么味道,看到菜单上的图片觉得圆溜溜挺可爱的就点了一杯。 他点点头,听到后面转头望向陆丞宸。 “果果喝。” “行,我喝。” 陆丞宸才是真的不挑食的那个,端起蔬菜汁喝了口,又尝了尝那杯芭乐青梅汁,都觉得还ok。 他惦记着摸清楚晏宁口味,抢在服务员前面问。 “这个也不喜欢?不是挺好的?” “酸。”晏宁说。 “噢噢。”陆丞宸了然,“那我喝。” 客人帮忙问了,服务员顺着接上话,说道:“我们店里水果品质都严格筛选过,果汁也是现榨的,没有任何添加,青梅不额外加糖本身就会比较酸。喜欢甜口的话您可以试试芭乐青提,口感会好很多。” “芭乐青提他喝过了。”陆丞宸说。 看晏宁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似乎犯了选择困难症,陆丞宸凑过去贴着他一起看菜单,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指了指:“试试这个呢?香蕉核桃可可奶昔,你没喝过。香蕉可可牛奶我记得你挺爱喝的?这个加了核桃碎,我之前尝过过类似的,味道还不错,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他一开口,晏宁立刻点头,表示认可。 陆丞宸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个吧,谢谢。” 待到服务员离开,庄梦忍不住咂咂嘴。 “啧,你是真的舍得啊。” 根据她刚才在手机里搜到的餐厅物价,光是这四杯饮料,将近四百块钱就已经花出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庄梦没有点名道姓说是谁。 晏宁听不出姐姐的弦外之音。 他和陆丞宸早就已经商量好达成一致,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在家里做饭的话他来买菜买肉,在外面吃就由陆丞宸结账。 平时的日常花销也是如此。 居家的卫生纸洗衣粉他来添,出门外出的油陆丞宸来加。 两个人在一起,不能总要算账然后aa。 所以出门在外吃饭,晏宁从来不知道陆丞宸具体花了多少钱,也没有多余的心眼去查。 他没完全听懂庄梦的意思,所以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道:“现在,不用攒钱了,可以花。” 晏宁各方面都算是个豁达的人。 曾经的日子虽然过得很拮据,五块十块都要计划一下怎么花,但那是因为要攒钱做手术。现在没有了这样的压力,手头也有些钱。晏宁就认为没必要再那么紧巴巴的了。 就像陆丞宸说的一样,人应该活在当下。 庄梦一听就知道晏宁根本没听懂,舒展开眉眼笑了笑:“也是。” 有些话晏宁听不懂,陆丞宸却能听懂。 其实晏宁如今依旧不挑食,任何饮料和食物,真要吃都吃得下。 只是现在有了选择的权利。 不想吃,就会有更好的等着,而不是饿着。 陆丞宸捧着眼前两杯被宁宁大王淘汰的蔬菜汁和果汁,语气长吁短叹,眼里却满载笑意:“必须舍得啊,能有什么好说的。” 庄梦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着没再说话。 餐厅建在距离城市主干道较远的地方,店里环境清幽不吵不闹,中控音响总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所以之前陆丞宸才会经常带晏宁过来。 庄梦最近不忙,没有急着走,慢慢悠悠很有耐心地陪说话有些磕磕巴巴晏宁聊着天,吃完饭才离开。 那对《猫和老鼠》的钥匙扣晏宁很喜欢。 念及自己还没有送过姐姐什么像样的东西,于是晏宁拉着陆丞宸到了就近的商场,惦记着给姐姐也买个礼物。 这家商场没有林陆大道规模大,环境还不错。 对于要送姐姐什么东西晏宁并没有什么头绪,于是就这么拉着陆丞宸在商场里四处转悠着闲逛。今天是情人节,商场内部装扮的很浪漫。 走到中心区域,有个专门为节目搭建的小舞台。 为了贴合节日主题,整个舞台装饰着欧式拱门和栏杆,整体被红色的玫瑰花环绕,地面上也铺满花瓣,晏宁远远就听到一阵悠扬的旋律。 真实的乐器,在电视手机里听,和亲耳听到是不一样的。 晏宁这个正式被这个声音吸引到这里,走进了才发现花瓣中央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角落的标识牌可以看出应该是商场某家琴行的广告。 弹钢琴是个体力活。 再厉害的钢琴师也经不住连轴转,晏宁和陆丞宸走进的时候,刚好赶上人家休息。 毕竟是用来打广告的,弹奏途中会有很多人拍短视频,所以被摆出来的这家钢琴音质很好,恐怕价值不菲。 琴声戛然而止,晏宁目送钢琴师离开,下意识撇撇嘴。 陆丞宸侧目,很快观察到他的小表情。 “想听?”他问。 “嗯。”晏宁点头,“和吉他,不一样。” 自古以来流传到现在的乐器证明,音乐对人类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那些音符,旋律,总在特定的时刻变得很有魅力。 晏宁听力恢复之后还没有正儿八经听过钢琴的声音。 钢琴师都走了,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 晏宁决定继续去选礼物,手往身侧一捞却没牵到陆丞宸。 转身一瞧,陆丞宸正在活动手腕。 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开口说出一个字,陆丞宸就一步踏上台阶,径直走向那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 晏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少年的眼眸倏地睁大,一时之间陷入熟悉的失语状态。 不是吧…… 我男朋友难道连这个都会? 他不是我路边捡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说了,媚粉我包专业的[墨镜] 陆丞宸:人不能要一头没一头 正文 第87章 玫瑰星云 晏宁实在很难不慌张,他承认陆丞宸吉他弹得很好,但如今陆丞宸的歌唱水平在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对于钢琴……更是没底。 晏宁是非常典型的窝里横。 在陆丞宸面前坦诚又大方,并不意味着出门在外的时候也能接受社死。 看到陆丞宸真的是直奔那架钢琴去的,晏宁下意识掏出手机,随时准备接个闹钟溜掉。 陆丞宸火气旺不怕冷,所以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天,出门也只给晏宁套上厚厚的羽绒服裹得圆溜溜的,自己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大衣。 他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坐在琴上,脊背挺直,整个人看起来很从容,一点都不像临时起意,反倒很熟悉这一系列动作般缓慢地将手放在琴键上。 三角钢琴的黑色漆面反射出明亮的光泽,只有琴键形成黑白的色差。 好巧不巧,陆丞宸大衣内搭也是白色的毛衣,随便挂在脖子上的围巾刚好是黑白格。 静静坐在那,完美融入这个浪漫的场景。 这个台子应该是琴行和商场合作搭建,且钢琴的造价昂贵,正常情况下来说似乎不允许路人弹奏,因为陆丞宸最开始走过去的时候,晏宁看见旁边看场子的店员有意欲阻拦的动作。 但当他在琴凳上坐下,店员抬起的脚就撤了回去。 这处情人节主题场景搭建的漂亮,许多逛街的游客都在附近听钢琴曲,还有不少小姐姐在自拍。 陆丞宸的长相实在是太过于出众。 他一走上去,顿时吸引了更多人驻足。 商场顶部的水晶灯细碎的光折射在陆丞宸的发丝,让他看起来好像整个人都发着光。 晏宁把闹钟关掉,默默打开相机点击录制。 坐下之后,陆丞宸半天没有动静,那时间稍微有些久,久到晏宁开始怀疑他就是为了摆个姿势装一下。 陆丞宸确实不是为了装。 太久没有碰钢琴,有点陌生。 好在早年确实还是认真学过,摸到琴键,曾经的肌肉记忆很快回归,陆丞宸抬起胳膊简单活动了一下关节,手指落下的瞬间,一串清脆的音符轻盈地跃入耳中。 晏宁呼吸一滞,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熟悉的节奏,但又有些说不上来。 曲子的风格很轻缓,像是初春的雪水融入大地,唤醒土壤中的种子生根发芽,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刺激着晏宁的听觉神经。 音乐能承载情感,也能拥有触感。 动人的旋律交织在一起,以极其温柔、眷恋的姿态将晏宁轻轻包裹。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晏宁牵过无数次的那双手。 陆丞宸的演奏没有任何炫技的成分。 他确实也没有什么技巧可以炫。 弹奏速度不快,但陆丞宸手指的每个落点都很精准,指尖按下琴键的时候手背绷紧的线条十分好看,带着举重若轻的力量感,给每颗音符都赋予了强大的生命力。 晏宁感觉自己每个感触器官都忽然变得好忙。 视线一会儿落在陆丞宸手上,一会儿又忍不住转移去看他低垂着的眉眼,耳尖也竖着仔细听琴声。 周围不知不觉就聚拢了一大圈人。 没有人吵闹,所有人都很默契的屏息,大部分都举起手机在拍,偶尔发出刻意压低的惊叹。 晏宁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丞宸身上,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想到了这首曲子的名字。 《大鱼》 术后恢复期的时候医生建议偶尔听一些舒缓的音乐,其中就有这首,晏宁对这个旋律有很深刻的印象。 他凝望着陆丞宸专注的侧脸,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几句歌词—— 看海天一色,听风起雨落 执子手吹散苍茫茫烟波 晏宁突然很好奇一件事。 这个人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一手完整的钢琴曲很快就被谈完了,随着随后一个颤音落下,晏宁才在周围掀起的掌声中恍如隔世地回神,有种刚才这几分钟过得很慢,但又很快的矛盾感。 陆丞宸确实不是为装逼来的。 他只是想如晏宁所愿弹钢琴给他听,并未打算久留,但站起身没走几步就被店员拦住,低声交谈。 围观的人听不到,但晏宁会读唇语。 他看到店员也没什么特别的是,主要是在询问弹奏感受,以及询问平日练习用什么牌子的琴进行简单的软推销,并尝试索要联系方式。 陆丞宸站的角度有点偏,晏宁看不到他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伸手指了指那架钢琴。 ??? 这是干嘛? 他不会要买这个钢琴吧!? 晏宁对乐器的几个并没有非常清楚的认知,但他猜也能猜到能被放在这里展览的钢琴肯定不便宜,标价说出来绝对能吓死人。 又与店员说了两句,陆丞宸礼貌地点点头,回身再次走向那架钢琴。 就在周围的人猜测他是不是要再弹一首的时候,晏宁眼睁睁看着陆丞宸在钢琴边的欧式罗马柱停下脚步,从上面取下一支用于点缀的红玫瑰。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慢地朝自己走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直至他在晏宁面前站定。 陆丞宸举起那支玫瑰,眼里满是笑意。 “战利品给你,情人节快乐。” 晏宁仰头望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的听觉神经有时会很敏感,很快听见耳边传来几句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窃窃私语。 “完蛋,名草有主,没机会了。” “我就说这么优质的帅哥怎么可能单身!” “他对象好可爱哦,刚才我就注意到了,哎,才子配佳人,走吧咱明天还上班呢……” 晏宁把路人小声地讨论全都听入耳中,在这种场合吸引这么多人的注意力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接过那支红玫瑰,急匆匆拉着陆丞宸走出好远。 等到晏宁脚步终于慢下来,陆丞宸才笑吟吟地对他说:“怎么样,好不好听?” 晏宁指尖来回搓着玫瑰花枝,扭头瞧他。 “你……怎么会?” “我小时候学过啊。”陆丞宸帮他拢了拢围巾,牵着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钢琴入门不难,刚才这首曲子也简单,放在教材里都是放在前几页的新手村选区,和《梦中的婚礼》一个级别。” 《梦中的婚礼》实在太经典,连晏宁都能想起是什么旋律。 他一听到这首曲子的名字,下意识问。 “那你怎么,不弹梦中的婚礼?” 久久没有听到回话,晏宁扭头抬眼去看陆丞宸,发现对方眼底亮晶晶的,比商场的水晶灯还闪。 “宁宁是等不及想我向你求婚了?”他笑说。 陆丞宸废话比较多,言语方面本质上很老实,日常生活中极少会主动说一些油嘴滑舌的话语故意撩拨,反倒是晏宁故意调戏他多点。 一旦陆丞宸开始用这招,晏宁就招架不住。 “才,没有。”晏宁心里面确实没这么想,红着耳尖反驳。 “哈哈,知道你没有。” 陆丞宸点到为止,笑着说:“梦中的婚礼虽然经典,但我不是嫌这曲子随处可见显得不稀罕嘛,第一次在你面前表现,我不得选个更合适的。也就是我叔那没钢琴,不然我早臭显摆了。” 晏宁捏捏他的手指:“宝藏男朋友。” “这个评价也太高了。”陆丞宸嘴角深深勾起,眼看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乐呵呵掏出手机,“你刚录视频了吗,传给我发个朋友圈装一下。” “录了。” 晏宁才想起这茬,掏出兜里的手机,发现这会儿视频还在录制当中,连暂停都忘了按。 他停止录制,把视频传到陆丞宸手机里。 陆丞宸低着头捣鼓了片刻,没一会儿就忍俊不禁,“噗嗤”一声乐了。 晏宁扭头,头顶的呆毛晃了晃:“怎么?” 陆丞宸把手机递给他,进度条拉到最前面:“宝贝你看你录的什么。” 晏宁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发现自己刚才传给陆丞宸的手机只有前面10秒是正常的弹奏画面,10秒之后镜头就转移到了地面上。 在接下来整整几分钟都只有晏宁自己的脚尖。 “……” 晏宁沉默不语,把手机给他推回去。 陆丞宸笑着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好啦,没录好就没录好,没事。是你听得太认真了,这样我更开心。” “……嗯。”晏宁应了一声,转头就开始认真检查自己男朋友的隐藏技能,“果果还会,什么?” “乐器吗?” 陆丞宸摸摸下巴,短暂思考片刻:“那就多了,吉他,钢琴,小提琴,口琴,杂七杂八的多多少少都会一点儿。” 晏宁瞠目结舌:“这么……多?” 陆丞宸耸耸肩,很诚实地说:“入门级别的三脚猫功夫,唬人罢了,只有吉他算是真的有些水平,认认真真学过的。” 晏宁星星眼闪烁着:“很厉害了。”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抽个时间把乐器都拿家里来。至于电吉他就给龙霄霄玩去吧,我看他也不打算还我了,那玩意儿呜呜喧喧的闹腾,省得吵到你。” “好!” 庄梦如今妥妥的事业脑,并未对什么东西展示出特别的喜爱。 两个人弄不太明白女生都喜欢什么,口红和化妆品不敢随便买,怕送错了色号或者不贴肤质,只能漫无目的瞎逛。 到了一家珠宝店,晏宁看到手链的柜面,觉得送这个合适。和陆丞宸一起挑了半天,最终选了一条水晶串珠手链。 等店员包装时,晏宁随便在店里转悠。 目光无意中一瞥,看到了摆在很显眼位置的胸针在闪闪发光,本体用闪闪发光的钻石点缀成了一朵玫瑰花的形状。 晏宁低头看向手里把玩了很久的玫瑰花,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陆丞宸,心跳的速度快了些。 他假装路过,没有表现出来,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圈,跑到陆丞宸身边。 “果果,渴。” “嗯?想喝什么,咱们刚好去买。” “你去。”晏宁对他说,“我在这里,等。” 这家店珠宝店是中端定位,没有白菜价的东西,为了让客人觉得物有所值,在包装上难免会用心些,尤其得知刚才买的手链是作为礼物的时候更是慎重对待,装袋之前要先抛光,然后再装盒,过程且得一阵时间等。 两人去买个喝的时间本是刚刚好的。 晏宁总喜欢粘着陆丞宸,这会儿要自己留在这,明显有猫腻。 但陆丞宸刚好没那么聪明。 晏宁根本就不用花脑细胞思考怎么圆谎,因为陆丞宸自己会圆,觉得晏宁可能只是懒得动,说什么就听什么,二话不说选择遵命。 怕他发现,晏宁特地远了一家经常需要排队的奶茶店。 等他走后,立刻到那个胸针的柜台前。 “这个,给我看看。” 店员走上前:“您好,这枚胸针是我们匠人纯手工用上百颗碎钻拼叠而成的,取名‘玫瑰星云’,寓意是永不凋零的爱,很适合送给恋人哦。” 得知售价,晏宁眼前一黑。 钻石根本不值钱,这绝对是资本在做局。 可不得不说,这枚胸针的设计实在没得挑刺,陆丞宸喜欢穿那种长大衣,配上这枚胸针点缀一定很好看。 论价格,换到以前晏宁听都不敢听。 而此时此刻的他捻了一下手中的玫瑰花,话说得很慢,但语气毫不犹豫:“给我……包起来,用小盒子,可以,装兜里的,要快。” “好的,您稍等。” 店员反应很快,二话不说取出那枚胸针,等晏宁结完账之后用神一样的速度包好,双手礼貌递给他。 晏宁迅速把那个盒子揣兜里,没要包装袋。 陆丞宸又过了一会儿才回来,送给庄梦的手链已经包好了,晏宁捧着陆丞宸刚买的热奶茶,假装无事发生和他一起离开商场。 回到家里,一无所知的陆丞宸回卧室洗澡,脱衣服前先掏了下兜,从里面拿出一张购物小票。 这原本店员是要塞袋子里的。 毕竟是要送人的礼物,陆丞宸怕这东西放在袋子里回头忘了取出来,就顺手揣兜里了。 这个数额的小票陆丞宸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或许是光线刚好,或许是余光碰巧扫到,陆丞宸觉得他们只买了一条手链,小票的商品栏不应该有那么长,于是拿起来看了一眼。 [玫瑰星云]胸针*1 5888¥ 陆丞宸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花了至少两分钟的时间,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猜了个大概。 这个价格本身对陆丞宸来说不算什么。 可这份心意,太珍贵了。 若不是眼睁睁见过晏宁买一杯十块钱的奶茶都犹豫要不要多花两块加个布丁的模样,陆丞宸此时的心情都不会复杂成这样。 他当即就想冲出去找晏宁。 走到门口,又迅速收回试图开门的手。 不行,晏宁既然故意把他支走肯定是要给他个惊喜,他不能让人扫兴。 于是整洗澡的过程中,陆丞宸都在思考一会儿讨晏宁开心的表演思路,不小心把沐浴露当成了洗发水,吹干之后头发差点炸上天。 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梳妆打扮喷香水,陆丞宸才扭扭捏捏走出卧室,偷偷扒墙角看到晏宁正在看电视,心跳的很快,面上却装作无事发生,同手同脚走到他身边坐下。 晏宁显然等半天了。立刻扭头在旁边拿了什么东西,笑盈盈地拿到陆丞宸面前。 “果果,情人节,快乐!” “哇,你竟然……” 陆丞宸心脏猛地提起,下一秒就被噎了个半死。 晏宁怀里捧着那束做完了的钩织玫瑰花,开心地递到他手里。 这实在不算是惊喜,白天他就知道了。 显得过度表演的他很呆。 “哇,你竟然做完啦。” 陆丞宸猛地急刹车,尽量表现出正常的样子,挂着笑容接到手里。 肯定在花里! 陆丞宸紧张得上上下下仔细摸了一遍,没有摸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丞宸像是突然得了多动症,尽量不着痕迹地在沙发、靠垫、甚至水杯等各个有可能藏惊喜的角落都找了。 啥也没找到。 直到晏宁到点儿去睡觉,陆丞宸都没有见到胸针的影子。 当晚,陆丞宸躺在床上失眠了。 他心想,明天一觉醒来要第一时间打电话到店里问问是不是小票打错了。 最好是小票打错了。 如果不是送给我的,后果也不会是晏宁能够承受的…… 我陆果果将会毛茸茸地走开。 正文 第88章 音乐天才(oì_ 陆丞宸去问了那枚胸针怎么回事,从店员那边得到的答案是的确为晏宁付款购买。 然而陆丞宸眼巴巴等了好几天,迟迟没收到。 陆丞宸甚至在背地里偷偷询问了周梦子有没有收到除了手链之外的其他礼物,答案是没有。 这枚价值5888,对晏宁来说绝对算天价的礼物,就这么离奇消失了。陆丞宸也不敢问,担心自己不小心把什么神秘的仪式感给破坏掉,更担心晏宁是拿去送给了别的什么人。 陆丞宸很难接受有这种神秘人存在。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绝对要闹了。 早知道会被这么被吊着,陆丞宸宁愿自己从最开始就没有发现那张购物小票,路上随手扔掉就好了,哪还会有这么多事儿来。 日子就这么周而复始,一天天过去。 自从那天表现出对音乐的兴趣,陆丞宸把自己玩过的那些乐器全都搜罗起来,除了钢琴这种不好运送的大件,但凡能拿来的全都拿来给晏宁玩了。 晏宁无聊了太久,难得有点新鲜玩意儿。 里里外外研究一圈,他找到了一样很感兴趣的乐器: 木琴。 之前晏宁也试着接触过吉他,发现手指压弦对于初学者来说会很痛,晏宁有点儿受不了,陆丞宸看他总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怎么乐意让他学了。 相比之下,木琴显得非常完美。 这玩意儿甚至不像钢琴一样需要亲手弹,拿着小锤子敲敲就可以了,在打击乐里面也算是最简单的,门槛不高。 而且声音脆脆的,很好听。 晏宁特别喜欢,学起来也不着急,每天闲着没事儿的时候翻翻谱子,能打发无聊的时间。 大四临近毕业,陆丞宸稍忙了些。 学校倒是没什么课了,但陆丞宸正在面临毕业前的最后的关卡,也就是论文和答辩,三天两头就需要跑趟学校。 不过能陪晏宁的时候,还是会窝在家里陪他。 三月中,这个家迎来除了庄梦之外的第二位客人,许岁和。 许岁和是时渊的亲妹妹,小时候有白血病,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化疗,虽然已经痊愈了很多年,对身体多多少少也有些伤害,免疫力比较弱。 有这些前提,基本与所有高强度工作无缘。 不过许岁和实在也不需要多努力,亲哥哥那两口子都很能赚钱,靠他们养着就可以轻松躺平衣食无忧了,更别提还有陆成轩这尊大佛格外照顾。 她的日常就是吃吃喝喝,旅旅游。 想搞事业也能随便找些自己喜欢的事情,稍微忙些就有一堆家人上赶着嘘寒问暖,生怕她累着。 这种人生陆丞宸简直羡慕得要死。 许岁和刚和小姐妹一起旅游回来,听说陆丞宸谈恋爱了特地来家里坐坐,晏宁开门看她第一面就觉得眼熟,经过提醒终于想起来是去年五一联欢会见过的那个姐姐。 当时环境太黑,晏宁没看清楚她的脸。 今天才知道,她就是陆丞宸以前提到过的姐姐。 许岁和刚进门,陆丞宸就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又把头探到门外瞅了瞅,转头就问。 “姐,你空手来的,都没带东西?” “你神经病吧。”许岁和二话不说在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你去我家的时候难道带过东西吗?一边去,别挡道。” 说完,许岁和把陆丞宸推到旁边,变魔术一样从包包里拿出一个藏蓝色的小盒子。 “晏宁,送你的。” “我有吗我有……” 陆丞宸又凑上前,话没说完就被落在后脑勺的一个大比兜扇远了。 晏宁扭头瞅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捧着手里的盒子弯起双眼:“谢谢姐姐。” 陆丞宸又贴过来:“啥好东西?” 对晏宁来说许岁和虽然是初次到访,但她以前明显来过这个家,进门之后显得轻车熟路,自己找到鞋柜从里面拿出拖鞋换上,随口说:“打开瞧瞧。” 都这么说了,晏宁翻起盖子打开。 小方盒里的绒布上放着一个手串,珠子颜色很深,有浅色的花纹,在头顶的射灯下泛着红棕色的光泽,看起来是某种木头,直径小小的,可以在手腕盘三圈的样子。 “好东西啊。”陆丞宸很识货,一眼就看出来:“黄花梨手串,戴着吧,对身体有好处呢。” 晏宁对这东西也没什么概念。 听陆丞宸这么说,就乖乖拿出来绕在手腕上了。 许岁和很会选礼物,专门没挑大直径的珠子,小颗的木质手串大方,也很衬晏宁的肤色。 晏宁和许岁和不太熟悉,多少有些拘谨。 好在她和陆丞宸小时候就一起长大的,彼此足够熟悉,而且从进门之后也没有把晏宁当外人,所有的表现都很自然,极大程度缓解了彼此之间的生疏感。 在陆丞宸去切果盘的时候,许岁和抚摸着奶茶的小脑袋,看见客厅里摆着的一堆乐器,忍不住吐槽。 “晏宁啊,你不是在养病吗?” 许岁和指了指摆在角落的架子鼓,表情复杂。 “陆果果跟你也整天耍猴戏呢?你不嫌他吵吗?” 晏宁探头观察,确定陆丞宸还没过来,小声说:“……偶尔。” 说完,他又忍不住帮忙圆一下。 “果果没有,经常玩那个,是我好奇,才弄来的。” 许岁和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的劝道,“他要是太离谱你就骂他。废话多就让他闭嘴,花活儿多就让他收声,这小子不能惯着,不然没完没了。” 陆丞宸的确喜欢说废话,玩花活。 不过陆丞宸在晏宁面前相对比较收敛,所以这些在晏宁眼里还属于他的优点,并没有到需要整改的地步。 但晏宁没有反驳许岁和的话,点点头。 “好。” 晏宁长相本来就讨喜,睫毛长,眼尾的线条圆润漂亮,往那一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一点都不闹腾,看起来别提有多乖巧。 “哎呦,我哥说的没错。” 许岁和从进门就一直忍不住打量他,心软的快化了,“陆家风水指定有点说法来的,连陆果果都有本事找到你这样的,你们两个怎么认识得来的,是在他街头卖艺的时候?” 晏宁乖乖点头:“嗯,那时我在他对面摆摊。” 许岁和很震惊:“你真觉得他唱歌好听?” 一听晏宁就知道,陆果果没少在外面造谣。 他终究不想那么直接的让陆丞宸没面子,于是退而求其次,委婉地说道:“那时候……我听不到。” 许岁和“噗嗤”一声。 “也对,我忘了。他当时还信誓旦旦跟我们说你是他真爱粉呢,牛都吹到天上去了。” 晏宁咬咬嘴唇:“他没有吹牛,是真爱粉。” “哎呦喂。”许岁和捂住胸口,险些应声倒地,“陆果果傻人有傻福我说腻了,此等萌物,陆家祖坟绝对冒青烟。” “姐你夸宁宁就夸,怎么还捧一踩一呢。” 陆丞宸端着果盘还有酸奶回来,嘀嘀咕咕发表意见:“哪有当着面这么尬黑的,你蛐蛐我在厨房可全听见了。” “懒得理你。” 许岁和不跟他扯皮,转移话题问起他毕业论文的事。 陆成轩比较忙,陆呈宏矫枉过正,林望野和时渊总沉迷于二人世界。所以身为姐姐的许岁和会时不时问问陆丞宸的学业,避免他摸鱼偷懒。 晏宁见陆丞宸的家人截止到目前从来没有被问东问西查过户口,这让他感到很轻松。 姐弟两人聊天,他就静静坐在旁边看动画片,手里拿着小锤偶尔跟着动画片里的片尾曲敲几下,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尴尬。 直到电视里的《喜羊羊》播完,晏宁冷不丁在某中插广告过后敲了一段节奏,许岁和突然间止住话头,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怎么了?”陆丞宸挠挠头。 晏宁也扭头,迷茫地眨眨眼。 “你没听到吗?”许岁和问陆丞宸,“晏宁刚才敲的是刚才广告里的一小段插曲。” 陆丞宸还没回过味儿来:“啊?那怎么了?” “我记得这广告是新出的啊。”许岁和看他也是没救了,盯着晏宁深吸一口气,“晏宁好像听了一遍就会了。” 陆丞宸一个激灵坐起来:“啊???” 晏宁眨巴了几下眼睛,有点莫名,因为他刚才只是听过之后闲着没事随手敲的。 许岁和没说话,掏出手机翻出一首冷门的外语歌放了几秒前奏,然后对晏宁说:“晏宁你试着敲敲这段。” 由于许岁和播放的时候有刻意伸出胳膊把手机凑近的动作,晏宁知道她是给自己听的,所以格外留心。 听完这番话,他扭头看向面前的木琴。 花了几秒钟确认,他抬手敲了一串自己能记住的一小段旋律。 陆丞宸瞪大眼睛,倏然感到头皮发麻,差点从沙发上飞起来。 “卧槽!!?” “不看谱子就能复刻听到的旋律,晏宁这个音准……”许岁和也忍不住吸了口气,“怕是有绝对音感啊。 (oì_ío) 那是什么? 晏宁抓抓脑壳,没有特别听懂这些词。 许岁和扭头,对着陆丞宸劈头盖脸指指点点:“你天天和他待在一块儿都没发现吗!?干什么吃的!” “我……” 陆丞宸无语凝噎。 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这些乐器都是一块儿弄来的,晏宁无聊的时候经常随便捣鼓,单纯为了听听具体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很多时候的确是没调。 见晏宁完全是玩儿的模样,他自然没有特别留心。 陆丞宸语气开始颤抖:“我是不是应该请个正经老师来教教?” 许岁和无语地闭了下眼:“废话!” 见晏宁还有些茫然状况外的样子,陆丞宸发自内心的开心,很是感慨对他说:“宁宁,你很有天赋,让身为麻瓜的我好羡慕。” 晏宁眨眨眼,第一反应是鼓励。 “果果也厉害。” “是啊。”许岁和咂咂嘴,瞟了一眼陆丞宸,忍俊不禁:“没事儿果果,虽然晏宁是音乐天才,但他才十七岁啊。” 陆丞宸还没听出好赖话,眼眶都酸了。 “是啊。” 许岁和悠悠把后半句话说完:“不像你,学这么多年唱歌还不着调已经完了大蛋了。” 陆丞宸:“……qaq” 说了不要捧一踩一啊!!!! 作者有话说: 晏宁:什么?难道我是音乐天才[问号][问号][问号] 陆丞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敢想象宁宁要是唱一首蓝蓝天空晴朗!青青草地也芳香!慢慢长大的小羊!一天一天更坚强!再多困难不怕!再多险阻也去闯让美梦飞翔!奇思妙想聪明的小羊会有多可爱[爆哭][爆哭]!!!!萌的我满地乱爬恨不得毁灭整个人类文明[愤怒][愤怒][愤怒]!!! 正文 第89章 雷暴 陆丞宸觉得华语乐坛又有希望了。 自从发现晏宁在音感方面很有天赋,他立刻找之前联欢会的时候辅助他排练的音乐系学长来家里以相对专业的视角进行了一个评估。 学长表示绝对音感需要多方面考量。 以他现在的音乐造诣,尚不能完全确定晏宁真的拥有。 但以晏宁表现出来的音准,绝对非常优秀。 就算是正经学音乐出身,没有长时间在这个领域浸泡磨炼经验,都未必能够做到听到某段陌生的旋律、甚至模仿人讲话的语气后上手就能通过乐器完整复刻。 而晏宁从小到大连正经音乐课都没上过,就这么水灵灵做到了。 这就是天赋,毋庸置疑。 只不过陆丞宸左思右想,和晏宁商量过后暂时还是没有给他请专业的老师来教。 陆丞宸认为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晏宁接触时间不长,闲着没事儿在家自学就能自己学会敲《奇思妙想喜羊羊》的主题曲,整个过程都是开开心心的。 这纯天然的喜悦感很容易被教科书消磨掉。 晏宁并不需要利用自己的天赋解决生存难题。 所以陆丞宸还是希望凭晏宁的心情来定,不能因为发现他在这个方向有天赋,就开始苛求他做到专业,那极大可能会让这件事变得不再好玩。 于是到最后,陆丞宸和晏宁达成共识。 还是不要正儿八经的上课,既然晏宁靠自学也能把比较基础的乐理弄明白,能看懂谱子,那就让他自己去摸索。 陆丞宸依旧找了老师必要的时候进行答疑。 晏宁有什么琢磨的,一个视频电话就可以解惑了。 乐器都已经渐渐开始入门,晏宁很快开始尝试开口去唱,对于语言康复来说也算一种很有效的帮助。 自然,也是从旋律相对简单的儿歌开始学起。 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光把发财树的影子映照在地板上,黑白橘相间的小猫咪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酣睡,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陆丞宸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指尖轻盈又灵活地拨动琴弦,一遍一遍弹奏相同的旋律给晏宁熟悉,嗓子里轻轻哼着。 “大概这个地方。” 陆丞宸弹到某个节点的时候略微停顿,用指骨轻轻敲了敲琴面,传来两下清脆的响声。 “从这里就可以进了,明白了吗?” 为了更顺畅地发声,晏宁把身子坐直:“果果老师我明白啦。” 陆丞宸眼里带着笑,轻轻垂下眼。 他又把那段儿歌的前奏弹了一遍,考虑到晏宁的情况刻意放慢节奏,吉他弹奏出来的调子缓得像山间潺潺的流水。 到了特定的位置,陆丞宸微微启唇并配合着点头的动作给晏宁使眼色,然后轻轻敲了两下吉他,开口引导: “想~快点——” 晏宁下意识和他一起扬起下巴,听到“嗒、嗒”两声后深吸一口气: “想~快点告诉你,我用你送的蜡笔~” “画了~幅画,特快传递,给你~” 温软的嗓音像浸过温水的棉絮,有些初学者的生涩,但却与吉他声完美融合。 晏宁还没办法非常顺畅地说话,唱歌也是一样。 但给他伴奏的人是陆丞宸。 抛开唱功不谈,伴奏绝对专业级。 在晏宁难以避免有些磕巴和停顿的时候,陆丞宸会刻意把弹奏的节奏也跟着放慢,直到晏宁能唱出下一个字再继续弹,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进行眼神鼓励和口型提醒。 晏宁开口虽难,但每个音都很精准。 在陆丞宸温柔耐心的引导下,经过对这首歌一整个下午的联系,晏宁渐入佳境,因为声音很柔并放得很轻,吐出的每个字都像裹着糖霜,随着旋律流淌。 “快点,告诉你,我的十二分惦记~” “再远的路,没有什么…关系~” “我的心,放在你,那里~” …… 唱到最后一个字,柔缓的尾音稳稳落下,陆丞宸弹完最后一段和弦,手掌按在琴弦上,低着头颤抖着吐出一口气,余音戛然而止。 晏宁凑上前去,眼睛亮亮的。 “果果,好听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陆丞宸指腹无意识的搓着琴弦,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吉他红着眼眶抬起头。 晏宁怔愣了一下,瞳孔微缩。 他动作很快地抬起胳膊,手指比成一把枪戳着陆丞宸的脑门:“不许哭,击毙你!” 各种五味杂陈的情绪几乎快要顶满了的陆丞宸迅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秒秒钟调整好状态,开口时的声线却憋得有些干涩。 “好听……” 晏宁叉起腰:“那你,哭什么。” 陆丞宸说不出矫情的话,于是梗着脖子说梦话:“听你一个音都没跑,嫉妒得红眼病犯了。” 晏宁努努嘴:“你能听出来我没跑?” 陆丞宸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笑着把他扑倒在沙发上挠他痒痒:“骂人这么脏骂人这么脏!跟谁学的跟谁学的!” “哈哈哈哈……” 晏宁抱着靠枕挡他的手在沙发上打滚到处躲,被闹得泪花都挤出来了,为了防守眼疾手快地把腿缠在他胳膊上夹住,不让他继续作乱。 原以为陆丞宸这就没招了。 没想到陆丞宸忽然选择以退为进,收回胳膊一手固定住他的腿,一手攥住他的双手手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拎起来了。 “啊呀!” 突然悬空的晏宁因为下意识的恐慌惊呼出声,但又很快意识到陆丞宸不会伤着自己,紧绷的身体转为放松的姿态,扭头对陆丞宸喊:“果果放我下来。” 陆丞宸不肯绕他:“为你刚才的脱粉回踩行为道歉。” “我错啦。”晏宁一秒钟道歉。 “你发誓。” “发誓再也不敢啦,否则……” “否则?” “否则今天吃两个巧克力切角蛋糕。” 陆丞宸乐得不行,终究弯下腰把他放到沙发上,扭头去冰箱把巧克力蛋糕拿出来,抽出坐垫靠着沙发边边坐到地上,嘴里还止不住夸。 “真的很棒啊宁宁,一首歌这么快就学会了。” 晏宁从沙发上滑下去,和他坐在一起:“我小时候…看动画片总放,这首歌,印象本来就很深呢。” “我也是我也是。” 陆丞宸切下一块儿蛋糕递给他,并把蛋糕顶的巧克力球也拨到他的盘子里:“我们两个年纪差不多,看的动画片都是同一个时期的呢,我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喜欢《小鲤鱼历险记》里面那个胖胖的大鲶鱼,感觉他长得憨憨的,虽然是赖皮蛇的手下但老是惹赖皮蛇生气,搞得我老以为他是主角团卧底呢,哈哈。” 晏宁咬着勺子:“我喜欢,小美美!” “不愧是我们宁宁大王。”陆丞宸笑着摇摇头,“从小就是颜控。” “我是喜欢,小美美的才华。” 晏宁叉起一块儿蛋糕,很认真地纠正,然后摇晃着身子和脑袋:“汩汩汩~水泡轻轻地飘~” “哇。”陆丞宸大惊,“你连这个都会唱。” “我只记得,这一句。”晏宁弯着笑眼,把冰冰凉凉的巧克力蛋糕含进嘴里,满足地缩了下脖子。 “那时候年纪小,我爸老不让我看动画片,都没看完,长大之后也没那时间和心思了。”说着,陆丞宸摸出电视遥控器,“小鲤鱼历险记,现在开看!” 晏宁举手欢呼:“好耶,开看!” 窗外天色渐黑,城市的灯火陆陆续续亮起。 凌冽的冬风随着草长莺飞退场,宁昌迎来多雨的春季,云层从傍晚就开始聚集,在夜晚熄灯后凝成厚重的乌云。 闪电突然划过,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数秒后,震耳欲聋的雷声劈开寂静的深夜,强力的降噪玻璃可以进行有效的过滤,但在自然界雷暴的力量面前,任何人工防护都不可能完全管用。 沉睡中的晏宁被猝不及防被雷声惊醒。 他在被窝里撑开沉重的眼皮,刚好看到又一道闪电划过,隔着并未拉到严丝合缝的窗帘缝隙钻入卧室。 台灯的轮廓、衣架的阴影在晏宁眼前晃了一下,紧接再次将他沉入浓稠的黑暗。 还没缓过来,雷声的音浪再次穿过耳膜。 在深夜如此安静的环境里,晏宁的耳朵有时会对声音异常敏感,一连串的巨雷接踵而至,像是天空在愤怒地咆哮。 闪电带来的短暂光亮中,卧室里所有物品的影子都显得很扭曲,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晏宁蜷缩在被窝里,恐惧像冰水浸透全身。 他止不住发抖,犹豫几十秒过后光脚跳到地上,一股脑冲到隔壁房间,摸黑走到床畔边缘把披在肩膀上的被子丢到地上,掀开床上的被子往里钻,找到热源后手脚并用抱上去。 睡得再死,这么大的动静也该醒了。 陆丞宸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等思维回笼才意识到怀里有个人,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宁宁?”他小声喊道。 晏宁不说话,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应了一下,因为紧贴着他胸口导致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嗯……” 陆丞宸丝毫没弄明白什么情况,晕头转向地躺了一会儿才听见外面传来的沉闷雷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第一反应就是收拢双臂,严丝合缝地把晏宁圈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陆丞宸轻柔地抚摸着晏宁的后背,压低声音放慢语速,循序渐进地安抚:“果果在呢,没事。” 晏宁恢复听力首次遇到这么大的雷雨天。 他陷入了短暂的应激状态,虽然能听到陆丞宸的话,但短时间内没有足够的状态给予回应。 陆丞宸没有着急,耐着性子一直哄。 并且在这期间每次看到闪电来临时提前一步捂住晏宁的耳朵,避免他再被吓到。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雷声停止,外面下起暴雨。 卧室内恢复寂静,只有雨点淅淅沥沥砸在窗户上传来的轻响。晏宁逐渐缓过来,呼吸的频率变得没有方才那么急促。 陆丞宸察觉到,把留给他透气的缝隙稍微掀开。 “好点了没有?”陆丞宸小声问。 在被子里呆久了闷得慌,一有新鲜空气钻进来,晏宁就扬起脸深呼吸,随后挪动着往外钻,小脑袋很快从被子里露出来。 晏宁还有些心有余悸,紧紧抱着陆丞宸不肯撒手,在他怀里小幅度点点头。 “嗯。” 上回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还是在蓉城旅游那夜。 两个人一旦频繁地凑得很近,擦出火花是必然。 这是人最真实、最原始的欲望,难以抵挡。 更何况是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 陆丞宸能够深刻意识到自己未必有多么高尚的品格和顽强的意志力。 不下手只是考虑到晏宁的年纪,心里有道坎。 所以日常生活中他都会刻意去避免一些太过火的接触,正常凑近些可以,同床共枕绝对的不行。 回家之后,两人都拥有各自的房间。 哪怕在自己家没外人,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陆丞宸也从来不会进晏宁的房间,除非是要叫晏宁起床,每次进都会先敲门。 晏宁也乖乖的不会主动去他房间。 这倒不是因为是他不想和陆丞宸贴贴。 而是陆丞宸快毕业了有很多正事要做,能陪在他身边的情况下自然会一直陪着他,但凡回房间那就是要睡觉了。 晏宁担心影响他休息,自然不会去。 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又把两人推到了一起。 刚才哄人的时候陆丞宸顾不上这么多,这会儿人哄好了,各方面都开始变得不太对劲。尤其是离得这么近,晏宁可以很清楚察觉到某些部位的变化。 隐隐评估着那样的份量,晏宁脑筋卡壳了。 在此之前,贴贴是常有的事。 可陆丞宸一直都在格外注意规避,急了就及时跑路,从来没有给晏宁感受到邪念的机会。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如何都躲不得了。 晏宁头一次如此直观、深入、近距离地直面男朋友对自己赤裸裸的占有欲,他浑身都开始发烫,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 他总算意识到,陆丞宸为什么很少主动向他发起小情侣之间亲密的互动,顶多抱一抱。 甚至连自己主动吻,他都要偏头稍微避一下。 晏宁只是单纯为了贴贴。 可陆丞宸要的从来都不只是这些。 晏宁本来还以为他是偏爱细水长流,循序渐进。 但晏宁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陆丞宸是个极其耐心的猎手,习惯于延迟满足。 他是在等着一口吃饱。 作者有话说:----- 晏宁=纯爱赛道,40%微黄[黄心] 陆丞宸=表面走纯爱赛道实际背地里已经养10个邪剑仙了[彩虹屁][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正文 第90章 完蛋玩意 察觉到怀里的人原本软乎乎的人突然变得很紧绷,陆丞宸喉结滚了滚,默不作声地往外挪。 这动作导致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许。 空气从缝隙钻入被窝掀起一阵凉风,晏宁下意识缩了下脑袋,想也没想又往陆丞宸那边钻,埋头拱到他怀抱里面去。 陆丞宸深深吸了一口气,认输了。 窗外的雷声还在“轰隆隆”持续响起,晏宁宛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带着全然依赖的姿态不安分地贴着熟悉的人身上寻求安全感。 身体深处的躁动熊熊燃烧,久久未熄。 陆丞宸垂眸的瞬间,恰巧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晏宁清明的眼睛在那弹指一挥间被照的透亮,蒙着水汽的双眸染着懵懂的无辜,直勾勾盯着他。 “果果别走……” “……” 晏宁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带着刚睡醒状态下特有的软糯。 “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 当然难受。 唧唧快爆炸了。 简直可以说是难受的想死。 黑夜中,陆丞宸的眼睛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内心很煎熬。耳边一直有个小人摇着恶魔的尾巴提醒他晏宁并不是小孩子了,彼此两厢情愿。 就算真的做些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又不想辜负这份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很快强迫自己驱散这种想法,轻柔地把晏宁拢在怀里,用下巴蹭蹭他的头顶,用力闭上眼睛:“不要管,快睡。” 晏宁小声:“可是我睡不着……” 陆丞宸像哄小孩一样缓和地拍打他的后背:“睡不着就讲故事给我听吧。” “……” 晏宁有那么一瞬间不想理他了。 但他还是闭上眼睛,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乖乖在脑袋里搜寻。 “从前,有个人见人爱的,小女孩。有一次,她的外婆送给她一顶,红色的帽子……从此,她再也不愿意戴别的帽子,大家就叫她,小红帽。有一天……” 由于语言不熟练,也不擅长用口语讲故事,晏宁话说的磕磕巴巴,一个段落要好大一会儿才能讲清楚。 偏他又很认真,不肯跳过任何情节。 在这个过程中,陆丞宸一直都跟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拍他的后背,潜移默化间,晏宁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无声无息地合上眼帘。 陆丞宸停下动作,借着余光向被窝里打量。 怀里的少年已经睡熟了,软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陆丞宸没有丝毫睡意,每时每秒都在与本能反应作对。 险胜。 由于临睡前最后一秒还在惦记着讲故事,晏宁进入梦乡后一直在嘟嘟囔囔说着几乎没有人能听懂的话语。 只有一个词汇在马赛克中显得格外清晰。 果果。 无意识的呢喃像一根羽毛在陆丞宸心窝里撩动,他借着微弱的光线凝望着晏宁安静的睡颜,目光深邃而复杂,过了很久确定晏宁已经睡熟,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蹭了蹭晏宁的嘴角。 少年唇形生得漂亮,肉肉的很饱满。 陆丞宸忍不住用指腹在下唇捻了几下,软绵绵的触感很快让他爱不释手,不肯收回来。 直到在这样的捉弄下皱起眉头,潜意识躲避,砸吧着嘴巴把头埋到始作俑者的胸口。 陆丞宸禁不住低声笑了几下。 然后温柔地把晏宁搂住,闭上眼睛,缓缓地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晚安,大王。” *-* 翌日清晨,陆丞宸睡到自然醒,如往常一样起身走到卫生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恍然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因为失眠,他今天十点半才起。 晏宁睡得比他好,自然起得比他早,因为知道如果他早上有事会自己定好闹钟,所以看他睡懒觉也没有叫醒他,这会儿估计是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陆丞宸照常洗漱,收拾完打开门出去。 或许是听到了他刷牙洗脸的声音,到达客厅的时候陆丞宸先是闻到烤吐司的香气,随即一眼看到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晏宁正站在灶台边煎蛋。 他脖子上挂着陆丞宸挑的向日葵围裙,系在身上的绑带更显得腰线流畅,个子虽小,却能单手抄着平底锅熟练地给鸡蛋翻面。 “叮”一声突兀响起,猝不及防又吓他一跳。 这简简单单的画面溢满浓浓的烟火气和温馨,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在陆丞宸心间蔓延开来。 晏宁转身去面包机拿吐司,一眼看到笑眼盈盈倚在冰箱边的陆丞宸,于是撤回脚步,弯腰找出一个白瓷盘放在台面上。 活儿!!是活!!! 陆丞宸走到面包机旁边拿出烤好的吐司,光速放到盘子中间。 晏宁提着铁锅转身,把煎得焦黄的太阳蛋倒上去。 “宁宁我想吃火腿。”陆丞宸说。 “火腿没有了。”晏宁说着,往吐司上面放了个炸好好的鸡柳,“只有这个。” “这就行。” 陆丞宸也不挑,把水灵灵的生菜盖上去,捏着吐司合成一个三角,徒手拿起来塞进嘴里。 晏宁把锅丢进池子里,弯腰洗了个手,转过身去对他说:“对了,你的手机,早上响了,是你叔叔。” 闻言,陆丞宸摸兜:“啊,是吗?” “我以为是我的手机,就,接了。”晏宁用手指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你叔叔说,让你醒了给他回。” “嗯嗯我知道啦。” 回应过晏宁的话,陆丞宸才找到号码拨出去,随手按下免提放在桌子上。 晏宁给他倒了杯热牛奶,舀上两勺麦片搅搅,捧着脸站在对面听着。 电话响了四声之后被接通。 “喂叔,我今儿起得晚,啥事儿啊?”陆丞宸问。 “后天港岛有个科技峰会,我和林深回国的航班大后天才降落,你去一趟。”电话里的人说。 以前这事儿陆丞宸根本没二话就应了。 现在听到要出差,第一反应是先朝着晏宁的方向瞅一眼:“啊,非得我去吗?” “这次比较隆重,都是行业翘楚,你去可以拓展一下人脉,顺便代我见几个合作伙伴。” “好吧。”陆丞宸叹气,“我去订机票?” 陆成轩敏锐察觉到他不积极的语气,很直白地问:“不想去?” “不想。”陆丞宸更直白,“正恋爱蜜月期呢。”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稍远的位置传来几句吐槽,隐约能听出几句“完蛋玩意”“上不得台面的恋爱脑”之类的。 “你可以让他跟你一起去。”陆成轩说。 “我倒是想,可宁宁还不能坐飞机高铁。”嘴上再怎么说,该办的正事肯定不可能推脱,陆丞宸老实应下,“知道了叔,我去订机票。” “没有很久,三五天就可以回。” “嗯,你们终于回来了,接风宴等我啊,我要带宁宁一起去。” “好。” 陆成轩做事一如既往秉承着不拖泥带水的风格,电话里没什么无意义的寒暄和闲聊,该说的事说明白就挂断了。 叹了口气,陆丞宸放下手机,哀怨地看向晏宁。 “你都听到了,我后天得去出个差,大概三五天回来吧,我尽快。” “去呀。”晏宁点头,“正事要紧。” 陆丞宸耷拉着脑袋:“你别太想我啊。” 晏宁嘴角和眼睛同时弯起弧度,语气听着甜腻腻的:“会很想你的,早点回来。” 话音一落,陆丞宸脑瓜子嗡一下,头一次对堂叔的圣旨产生了撂挑子不干的念头。 可惜这仅仅只能是个念头。 陆丞宸老老实实订好机票,提前一天出发,走的时候婉拒了晏宁的送机请求,只让他送自己到小区门口。 两人自从认识,从来没有需要分开这么多天。 热恋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讲,分离焦虑一个个严重到从小区门口各自扭头那一刻心里就开始吃味儿了。 陆丞宸登机前恨不得和晏宁聊到999+就算了。 晏宁一个人和小猫咪待在偌大的房子里,也觉得格外不是滋味儿,明明室内维持着科学的恒温状态,却觉得角角落落都显得冷冰冰的。 陆丞宸在的时候他就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尤其到了晚上,整个客厅会显得好大好空,安静得有些吓人。 和陆丞宸商量过后,晏宁背着猫包回到了原先的小房子。 舅舅舅妈还有姐姐都搬走后,陆丞宸吩咐人把外婆留给晏宁的房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原先的烟酒超市拆掉装回了正常的窗户,乱七八糟的杂物被清理,旧家具得到了保留。 所以这老房子现在只是装修显得破了些。 里里外外各个角落被打扫的很干净,住起来还是蛮舒适的。 终究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容易有恋旧情结。 陆丞宸不在身边的情况下,晏宁待在这里更觉得安心,晚上的时候和陆丞宸保持着电话畅通,觉也睡得更好。 只是那边的乐器和diy材料都没带来。 晏宁成日憋在家里实在是无聊,于是没事儿就出去转悠转悠,爱心雨小孩子多,儿童嗓门尖锐容易吵,他暂时还不太方便去,于是就到林陆大道溜达散步。 看着熟悉的街景,在这里摆摊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晏宁仔细想想,等他耳朵彻底好了,陆丞宸也毕业了,到时候如果要工作的话再每天来来陪他摆摊就会比较辛苦。 现在晏宁也不缺钱了。 所以他的摊主生涯怕是要成为过去式。 有时候就是这么突然,手术前的某天深夜它就像往日一样收摊回家了,现在重新回望,才意识到那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林陆大道的公益摊位有限,从来供不应求。 不来就不来了吧,留给真正需要这些钱贴补家用的人反而更好。 想着想着,晏宁就忍不住有些好奇会是什么人接手了他的小摊,做的会是什么生意。 可是陆串串不让他那么晚还在外面。 只能等这人回来再说了。 在路边排队买了杯奶茶,晏宁正准备沿着盲道步行回家,走着走着却发现有辆车似乎不近不远地在他身后跟了一会儿,然后追过来停在稍微靠前一些的位置,按了两下喇叭。 晏宁有所察觉地停下脚步,看到有个西装革履的人从副驾走下来,小跑着绕到后座。 随着车门被拉开,晏宁和坐在后排的人面面相觑。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以前见过。 在记忆中搜索片刻,晏宁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是陆丞宸他爸,去年在林陆大道会议室见过。 虽然是陆丞宸的直系家属,但晏宁无论从任何角度考量都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所以也没打算和他打招呼。 扭头欲走,那个助理一样的人就追了过来。 “您好,我们老板想和您谈话,方便占用一点时间,借一步说话吗?”对方语气很礼貌。 晏宁嚼嚼嘴里的珍珠,摇头。 “不方便,不借。” 作者有话说:★番外征集已开启,前往置顶评论即可参与★ ★番外征集已开启,前往置顶评论即可参与★ ------ 非洲种红薯进度条:■■■■□80% 陆果果好消息!你爹飞啦![撒花] 更好的消息是飞去非洲![撒花][撒花][撒花] 你说你惹宁宁大王干什么[摸头] 正文 第91章 尔多龙 遭到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西装男明显卡壳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见自己的老板从车上下来。 先落地的是一尘不染的高档皮鞋。 相比起上次在会议室见面,这次距离更近,陆呈宏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脸色隐隐显得不太好,眉宇紧锁略带看不见摸不着的威压,眼波锐利。 那是一种久居高位,很高高在上的气势。 只不过给人的感受并不是霸气,而是不自在。 “喝个咖啡。” 他说完,没等晏宁回答就抬起脚步。 晏宁转头,看到身后就有一家规格不上不下的咖啡厅,以心目中的印象猜测,他觉得对方正常应该是不会来这种咖啡厅的。 和这个人的调性就格格不入。 这人很装。 晏宁本想转身就走,不过仔细一想这人刚才不知道已经跟了他多久,肯定是有事要说。抛开他是个好奇宝宝有点想知道不谈,这毕竟是陆丞宸的父亲,有无法斩断的血缘关系。 无论是风是雨,先看看怎么个事。 省得回头陆丞宸回来他又来眼皮子底下转悠,平白无故添堵。 晏宁不希望陆丞宸心烦。 左右权衡,晏宁抬起脚步走进咖啡厅,跟着他到二楼的角落坐下。 “喝什么。”陆呈宏还算绅士地问。 晏宁不喜欢咖啡,捧着手里的奶茶摇头表示自己不喝。 随便点了杯意式咖啡,陆呈宏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和晏宁面对面坐着打量他,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审视感,并不友好。 像是在购买某样物品时苛刻地挑刺,严查每一个不完美的瑕疵。 店里没什么人,咖啡很快就上了。 载着杯子的托盘被放在桌上时碰撞出的脆响在这沉默的对峙中显得有些刺耳,晏宁有些莫名,正想着干脆走人得了的时候对方又突然开口。 并且毫不拐弯,开门见山。 “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离开他。”陆呈宏问。 “……” 晏宁无言,并未因此而动怒,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时间有限,我们就没必要绕弯子了。”陆呈宏抿了一口咖啡,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晏宁,语气听起来有些势在必得的意味,“如果你图钱,随便开个价吧,我可以通过白纸黑字签合同的方式给你,事后绝不追回。只要你信守承诺,我也保证你不会遇到任何麻烦,反之后果自负。” …… 你指定是妖书看多了! 听我的,先卸载晋江文学城。 这么傻鸟的台词小说都已经不写了! 真给你开十个亿你给得起吗? 精神指定是不太好。 晏宁内心吐槽的同时,晏宁眉宇低垂,依然没有说话。 仅凭这初次打交道几句话的工夫,突然能共情陆丞宸为什么提起自己父亲的时候总是郁郁不平,整个人充满无可奈何的愤懑。 这个老头的确把他的陆果果欺负的很厉害。 明明不讲道理,胡搅蛮缠。 但却天生能拿孝道压人一头,让人有火没地方撒。 晏宁心里面闷闷的不舒服,觉得自己开始有些生气了。 可是他并没有学骂人。 这导致他需要在非常想掀桌子的情况下反复权衡自己说出来的话会不会不仅毫无杀伤力,还显得特别呆。 陆呈宏调查过晏宁,可无法摸清晏宁这个人。 因为晏宁的履历实在是太干净了,截止到今日将近18年的人生毫无任何波澜,活动的区域就只有那么几个地方,遇到陆丞宸之前生活的重心主要围绕着爱心雨。 这让陆呈宏查无可查,难以摸清他的意图。 一旦晏宁陷入沉默,陆呈宏就并不是很好推断晏宁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干脆略过他的回答,直接继续说下去,将选择摆在他面前。 “当然,不排除你是图感情。” 他轻嗤一声,不经意间流露出对这个观点的鄙夷和不屑,紧接着说道。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真爱,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陆丞宸造成了非常严重的耽误,他跟你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没有你,他未来将会拥有的东西会比现在多很多。” 晏宁承认,他后悔了。 他不该来听这个糟老头子说话,虽然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动摇,可这话实在难以入耳。 就像淬了一种不至死但让人非常难受的毒。 显然,陆呈宏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难听,但这本来就是他准备好的发言,他并不介意晏宁的感受,也几乎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只一味输出,陈述自己的观点。 “我知道这些话会让你感到不愉快,但我希望你明白,陆丞宸生来就有自己的责任,承担的是一个家族的未来。十八岁的年纪有逆反心理、想胡闹很正常,但他不是什么可以胡闹的小孩子。” 说到这,陆呈宏刻意停顿。 他给了晏宁几秒钟思考的时间,过了几秒才继续道:“人的心从来都是朝令夕改,说变就变。年轻的时候坚持的事情,过个几年可能就会变得不值一提。当他成长到一定的年纪,自然会开始向往娶妻、生子,到那一刻,无论你们曾经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都统统不作数了。你应该计算一下其中的沉没成本,身为他的父亲,我可以对你进行补偿,一辈子衣食无忧绝对足够了。” 缓慢的语气,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陆呈宏脸上的笑容很浅,但却像带着一根根刺,扎的晏宁浑身都不服输。 晏宁实实在在感到不适。 他并非是听到这些话觉得扎心窝子不舒服。 而是他意识到有这样一位父亲,陆丞宸从小到大的好心情一定、绝对、百分百被这样毁坏掉了很多次。 他的喜好、梦想,或许也曾这样尖锐的攻击。 诱人的条件并未让晏宁动摇分毫,可这些刻薄的字眼却在晏宁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很不开心的陆果果小朋友。 这让晏宁感到非常难过。 同时还有愤怒,滔天的愤怒。 晏宁不由自主地攥紧手指,呼吸频率不由自主加快,低垂着眼帘疯狂的想要思考一个宇宙上最难听、攻击力最强的字眼痛骂一顿。 可他的词汇量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绞尽脑汁,都只能想出“你这个老头不要再狗叫了”这种网上学来的话。 即便如此晏宁都骂不出口。 因为小狗也挺无辜。 晏宁没办法了,他缓缓地抬起头,沉静地注视了陆呈宏三秒钟,最大限度抽离语气中所有人类的感情,ai语音般开口: “我耳朵聋,听不见你说的。” 端着咖啡杯正在往嘴边送的陆呈宏动作一僵,当场就被整不会了。 他知道陆丞宸已经带晏宁做过手术。 甚至调查出晏宁声带没坏,本身可以说话。 但晏宁的耳朵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他不得而知,这具体要看养的如何,陆丞宸和晏宁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知情人太少了。 唯一的突破口康医生有很高的职业素养,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说。 陆呈宏没想到自己这么长篇大论的语言输出,打了个miss未命中。 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结合晏宁的个人情况,他听不听得见声音的确就是他说了算,谁也不能证明什么。 在陆呈宏怔愣的当口,咖啡店的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应声冲入店内。 玻璃门刚才就是被这人匆匆推开,因为没有控制好力气,在冲力下爆裂开来碎了一地。 即便是在楼上,这么大的动静也很清晰。 陆呈宏和晏宁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一反应是扭头往楼下看,在找到人之前,陆呈宏先一步看到路边停在自己车后面的那辆黑色轿车,表情当场僵住。 卡宴,车牌尾号666。 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转角楼梯冲上来的人未到声先到。 “陆呈宏,你药剂吧干嘛???上天是吗?老子看你不顺眼不是一两天了你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啊!啊??天天整的老谋深算你哪次算明白了?屁股放屁也就图一乐,真放屁还得是看你,真幽我一默。当个人行不行?小朋友才多大我就问问你了?你要脸啊?我草泥坝!!” 连珠炮似得猛烈输出铿锵有力的砸到陆呈宏头上。 一系列新词儿听得晏宁头昏脑涨。 他注视着一个看起来约莫30岁左右实际未知的男人从楼梯口冲上来,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长大衣,剪裁将身形修饰得挺拔高挑,样貌很好看,而且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来不及细想在哪见过。 无论友军是谁这劈头盖脸一顿骂听在耳朵里都太燃了。 晏宁迅速起身,不管是谁都先走到对方身侧去了。 林深下意识抬起胳膊做了个回护的动作,往前一步站在他前面,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启第二波输出,转角楼梯又上来一个人。 这个晏宁倒是一眼就瞧出来是谁了。 长得太好看,他印象很深刻。 当时在蓉城,他玩儿陆果果的手机不小心误接的视频电话里的那个金发男模! 那通视频陆丞宸说是他堂叔的爱人打的。 所以,这个男模…… 晏宁喵躯一震,猛然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谁,惊得后退了小半步。 “你不要这么大声。”陆成轩说。 林深在气头上,气势汹汹地扭头,语气稍微好了点,但没好太多:“店里又没人,有人我就不闹了。回头玻璃加上误工费损失费都赔给人家,你少在气头上挑我毛病。” 方才留在楼下简单收拾了一下烂摊子,陆成轩上来的慢一点。 看四周确实没人,他拉了把椅子到林深身后。 “我是说你骂小声一点,不要吓到晏宁。” 林深身高和陆丞宸差不太多,晏宁站在他身后像小猫似得,歪头露出半个脑袋,声音很轻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叔叔好。” 可以骂!吓不到! 好过瘾! 正文 第92章 绿茶!是绿茶!! 林深并不知道陆呈宏刚才都说了什么。 只是基于他对这个人的了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百分百没说什么好话。 这人根本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林深转向晏宁,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柔和得不像话:“嗯,无论他刚才说什么你都别搭理他。”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这样猛兽守护幼崽般外刚内柔态度给晏宁施加了极大的安全感,他点点头,安心站在对方身后,很凶地瞪了一眼烦人老头。 陆呈宏根本不知道林深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自从知道陆丞宸找了个男朋友,他气不打一处来,整天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们父子俩从小不对付是一回事,可陆丞宸毕竟是他亲生,且唯一的儿子。 陆呈宏难以接受这条血脉断在这里。 尤其是在陆丞宸已经拥有无限光明前程的情况下。 劝退是早就有的心思。 和陆丞宸沟通肯定不可能,陆丞宸天生爱和他唱反调,多说只会让他愈发坚定。 所以陆呈宏只能找晏宁。 可晏宁做完手术之后长时间在陆成轩名下的房子里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陆丞宸还会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完全没有可以钻的空子。 趁着这次陆丞宸去港岛出差,陆呈宏才终于寻到机会。 他很自信地认为晏宁会是个突破口。 活了大半辈子,陆呈宏用钱解决过太多事情,对他来说,晏宁这种一没家世二没背景的普通小市民是最容易打发的。 没几个人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拒绝一笔一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这就是人性,最不值钱的人性。 可陆呈宏没想到晏宁在耳朵听得到的情况下,竟然不为所动。 更没想到会撞到林深和陆成轩。 还不如撞鬼。 换了谁被这么劈头盖脸的骂一顿都得火冒三丈,陆呈宏几十年没被人这么骂过,心中自然有火。 然而他根本不敢发。 身为家主的陆成轩对此倒是默不作声暂时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可他仅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已经足以给陆呈宏带来无形的威压。 尤其是,林深脾气可不怎么好。 惹毛他是个坏消息。 陆成轩向来把林深的话当圣旨,就算他本人不生气,也必然会受到林深情绪的影响。为了给爱人降火,没什么事情是陆成轩做不出来的。 曾经因为林深受了点气,他可是扭头就和亲爹翻脸夺权。 这么多年过去,身在北欧的前任家主从未回国。 整个陆家对此噤若寒蝉。 所以此时此刻即便是被劈头盖脸骂的跟孙子一样,陆呈宏也根本不敢反驳一个字。 林深岂会放过他,掀起大衣坐在刚才陆成轩挪过来的椅子,岔开腿把右脚撑在左腿膝盖上,双手抱臂往后一靠。 “你不是爱说?来,刚都说什么了给我复述一遍,让我听听你的拙见。” 陆呈宏如鲠在喉,一言不发。 晏宁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踩着木地板“噔噔噔”小跑到隔壁座位拿椅子,由于支架是金属所以第一下没有搬起来。 “……” 刚才看陆叔叔单手拎过来,还以为很轻。 怎么这么重啊! 来都来了,就这么灰溜溜回去莫名有点尴尬,晏宁弯腰抓着两边把手用力抬起椅子,吭哧吭哧搬到陆成轩旁边,直起腰吐出一口气,语气软软地说:“陆叔叔坐。” 陆成轩站在林深后面,本来没打算坐。 但和晏宁怯生生的目光相接了两秒,他轻轻颔首,俯身坐下了。 晏宁悄悄呼出一口气,又扭头走到林深旁边,软软地说:“他刚才说给我钱,让我和陆果果,分手。” 林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陆成轩,冷冷地哼了一声。 陆呈宏:“……” 绿茶!是绿茶!!! 反骨儿子的绿茶男友!!!! 这哪里是没心机的人,心眼子简直太多了! 这小子对待这两口子的态度以及说的话都如此精准的踩中当事人舒适区。 这是告状吗? 这分明是想让他死啊! 本来顶多是激怒陆丞宸,后果再严重,也无非是从此以后不再回家,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以后当没这个爹之类的,陆呈宏能够接受。 总归这条血脉保住了。 原本断子绝孙和晚节不保,他只要选一个就行。 现在倒好,超级加倍了。 当所有人开始不说话,寡言少语的陆成轩反而成了打破沉默的那个人,他侧目对林深使了个眼色,柔声说:“你带晏宁下去等我一会儿吧。” 陆家的事林深从来懒得掺和。 骂也骂完了,林深心里虽还有气,终究得考虑到还有小朋友在场。 陆成轩话音一落,林深即刻起身。 “我们先走。”他对晏宁说。 晏宁分得清场合,也从来不习惯于和人置气,没有在多看陆呈宏一眼,乖乖尾随着林深走下楼梯 赔付并未拖拖拉拉很有效率,为了不影响别人做生意,两人到一楼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量店门尺寸了。 林深没有马上出去,而是抬眼看向收银台后面墙上的菜单,询问晏宁:“喝杯牛奶吗?” 刚才那杯奶茶忘在楼上,晏宁不想回去拿。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气的,此时的确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晏宁没有进行无意义的客气,对林深点点头:“好,谢谢叔叔。” 这乖巧的模样显然很讨林深喜欢,心情转瞬间阴转晴,即便店长表示方才已经给了足够多的赔偿这两杯可以不收钱,依旧扫码付了款。 等咖啡途中,晏宁觉得好奇,主动发起话题。 “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林深纳闷,“谁啊?” 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被误解,晏宁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说的清楚些:“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呀?果果说,你在国外。” 林深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啊,昨天就回来了。” 晏宁了然,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林深靠在吧台上,扯起嘴角笑了笑:“嗨,陆果果盯着他爸呢,也有你的定位,看到你们两个地图上的位置重合当场猜出来怎么回事,吓都吓死了,人在港岛急得要死,急匆匆打电话把我们两个摇过来解救你,饭都没来及吃。” 听到两位长辈这么风风火火跑一趟,晏宁受宠若惊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很诚恳地说:“辛苦叔叔,我请,叔叔吃饭。” “哈哈,好啊。” 林深轻轻笑着,和方才破口大骂的模样大相径庭,像是里里外外换了个人似得。 他又忍不住看了眼楼上,询问: “陆呈宏都跟你说什么了,你跟我说说。” 晏宁回想了一下,因为从小就有在失聪的情况下学习唇语和手语所以练就了很好的记忆力,听力恢复之后依旧能看懂唇形,和人交流等于有两重保障。 他几乎一比一还原了陆呈宏刚才说的话。 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心慈手软。 只是难免有些磕巴,说的慢。 林深特点就是一点即炸,且极度没有耐心,正常情况下听到这种语速是一定会不耐烦的。 可晏宁就是有种让人能沉住气的魔力。 林深耐着性子听晏宁讲,整个人越来越窝火,等他说完恨不得冲上去再干一架。 但他也知道那边有陆成轩处理。 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晏宁,我必须很认真向你强调。”林深正色,少见的严肃起来,“他说的话全是扯淡,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话毕,晏宁刚想点头,林深却先一步否认。 “不,不对。” 晏宁茫然地抓抓脑壳:“嗯?” 不知在方才那须臾之间想到了什么,林深先是叹息了一声,随后才改口:“也不是,人心易变是常态,这没错,但要分情况。我还年轻,差不多就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不止一次发誓这辈子都不再和陆成轩说话。” 晏宁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牛奶,快速眨眨眼。 “过了几年的确是不值一提,别说不和他说话,隔几天见不到他这个人心里都别扭。”林深表情似有些无奈,低头抿了一口手中的拿铁,眼里又浮现出笑意,“我甚至还问过他,有没有后悔过不能娶妻生子,你猜他说什么?” 换了别人可能顺嘴就会问“说什么了”。 可晏宁单纯,思路也简单。 听见林深要他猜,他就很认真地猜:“他说……不后悔?” “不是。”林深摇头。 晏宁感觉答案肯定不是“后悔了”,于是又很努力地猜了猜,挠破头也没想出来还有什么别的回答,于是苦恼地摇摇头:“猜不出。” “他说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选项。” 林深皱了下眉,不过缘由看起来是觉得手中的咖啡不太好喝,随手拿着杯子,继续道:“他说对他来说,我本身就不是一个选择,当我的名字在原本空白选题上出现,他的人生中才有爱情。” 晏宁睁大眼睛:“浪漫!” “浪漫个屁,他才不呢。”林深低着头笑,“他只会在我逼问的时候偶尔会以清奇的角度说一些看起来很浪漫的话,他这个人本身一点都不浪漫。我这半辈子没从他嘴里听过多少惊天动地的誓言。” 林深长出了口气,耸肩:“但那又怎样,我跟他还不是在一起了这么多年。” 听完这番话,晏宁感慨良多。 虽说他本来就没有想过和陆丞宸分开,但这番话暗藏着的鼓励还是给了他更大的信心。 他和陆丞宸也会走的很远很远,一定会的。 林深继续说:“至于他说你耽误了陆丞宸,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个地球上耽误他儿子最多的就是他自己。” 说到这,林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看陆丞宸现在瞧着阳光开朗废话又多,当年他第一次到我家的时候面上强撑着,其实跟谁说话都小心翼翼,性格特别敏感。渴望被认可,但跟他说话稍微大声一点又会自我反思,怀疑自己做得不好。我和陆成轩花了很长时间去教育、矫正,才把他养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听到这一切之前晏宁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毕竟是爱心雨的老师,见过这方面的人情世故不算少,有的时候仅仅只是接触到一些大人,就能想象到养出来的小孩子是什么样。 陆呈宏才说几句话,他就能猜出来陆丞宸一定很压抑很不开心。 现在他是长大了,可以躲开了。 可是在他还是个小孩子,没有那样能力的时候呢? 家庭暴力不只有拳头和巴掌。 还有言语。 面对父亲的打压,小小的陆果果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承受,没有别的选择。 这番话只是证实了晏宁的猜测。 陆丞宸小的时候真的有过那样灰暗又无力的阶段,带来的影响截今为止都还没有消失,依旧渗透在陆丞宸有意无意的吐槽或埋怨里。 “我不要钱,我不会,和他分手。”晏宁说。 “这傻吊最喜欢唬人,瞎话真话一起说,随口就是pua,脑子不清楚还真容易被他给弄迷糊了,不要搭理他。”林深说多也心烦,提醒过后忙不迭翻篇,把咖啡杯放一边,“虽然知道你不会,但你要是真的为这仨瓜俩枣的离开陆果果才是天下第一小笨蛋呢,陆果果拥有的比他多多了。” 晏宁吸了口牛奶,很诚实。 “他没说,给我多少钱,我怀疑他,只是骗我。” 林深顿时乐了一下:“还真不是,拿五百万劝退你,不行就一千,再不行再加,这种事情他的确干得出来,也不会赖账。” 晏宁瞪大眼睛:“多……少?” 见到晏宁如此惊恐的表情,林深反而被整不会了,小脑cpu卡壳半天才猛然觉醒,不可思议道:“你该不会没听他说过他的家境?” “我们两个,都不聊这些。” 晏宁有些恍惚地摇头,“他只是经常和我说他和他爸爸关系不好。” 林深彻底沉默了。 晏宁还小,认知的确也比较有限,即便是触摸到了真相一角,在仔仔细细寻思过后,也只敢狮子小开口地说:“难道你们家是,千万富翁。” 林深:“……” 我的天老爷,那真是很坏了。 面对晏宁清澈而迷茫的目光,林深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了,憋了半天才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微抬下巴对晏宁示意:“你知道这条街为什么叫林陆大道吗?” 晏宁挠挠头:“不知道……” 林深与他对视,开口说:“我姓林。” 晏宁花了几秒钟时间用来处理信息,紧接着瞪大双眸,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相比他们,楼上的气氛就不怎么融洽了。 对于陆成轩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会怎么处理这件事,陆呈宏心里也没底。 陆成轩是个亲情观很淡薄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陆成轩真正在乎的人非常少,即便他身为家主在尽职尽责的引领和庇护这个家族,让陆家的资产和地位得以长盛不衰, 可对这个家,他其实没有什么感情。 他只是能认识到自己的成功与整个家族资源的托底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承担自己这一生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陆丞宸是为数不多能和他走得很近,得他亲自照料的人。 陆呈宏在陆成轩面前并没多特殊, 除了和别的亲戚一样都姓陆,未曾得到什么附加的青睐。 陆呈宏不明白陆成轩为什么这么放任陆丞宸。 在他看来,陆成轩之所以需要挑选陆丞宸作为继承人,本质上就是因为他自己没孩子。 陆成轩自己都遇到过这种难题了,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让陆丞宸正常有个后代不好吗? 可虽然论起年龄陆呈宏比陆成轩年长很多岁,他却没有权利也没有胆子在陆成轩面前摆资历。面对故意沉默着不停施压的陆成轩摆在明面上的敲打,陆呈宏只能低眉顺眼地坐着,屁都不敢放。 过了好大一会儿,陆成轩终于开口。 “你怎么想的,为难一个小孩。” 陆成轩从来都是这么云淡风轻,不会表现出多么大的情绪,更不会像林深那样发泄愤怒, 所以有时候表面看来似乎还算好说话。 事实上并非如此,整个二楼的气压都在陆成轩的影响下变得很低。 陆呈宏坐直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冷汗下来了。 “我也是为了陆丞宸好,这个晏宁仅仅是这样的出身,我们多给些补偿并不算亏待他不是吗?”他说 陆成轩此人没几个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但他有个大部分陆家人都能看出来的雷区。 陆呈宏生怕踩雷,赶紧补充。 “我并不是反对他和男人在一起,只是您和林先生好歹算是门当户对,以林先生的能力和手腕是可以给您带来很大助益的,可晏宁呢?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啊。” “那又如何?”陆成轩。 “那……”陆呈宏忽然卡壳,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丞宸不是没有能力的草包,并不比年轻时候的我差,一个人也能独当一面,他不需要商业上的助力。他需要的,是鼓励和认可。” 陆成轩面无表情,声音也不算大。 但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底蕴将他字里行间每个音节都渲染得掷地有声。 “这些东西,原本是身为父亲的你应该给的。”陆成轩说。 “我当然希望他优秀。” 陆呈宏坐立难安,着急地解释。 “可这孩子小时候特别爱闹、贪玩还不爱写作业,考试交过白卷,好多自家人都说他这么调皮,以后不堪大用……” “当着你的面说你孩子不好,那是在打你的脸。你以为呢?”陆成轩没留任何情面,无情打断,“走在我和林深身边的时候,谁敢说他半个字。” 字里行间没有半个脏字,杀伤力却比林深的辱骂还要大。 就差把“你自己没本事”四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在陆成轩面前,陆呈宏平日里走到哪都高人一等的气势灰飞烟灭。他低垂着眉眼,没有反驳这番话,转而换了个方向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把他培养成才,当年您的父亲也曾这样严格教育您,难道不是吗?” 听到这番话,陆成轩语气重了些。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天性,我成长教育环境本身就不正常,你想让陆丞宸成为第二个我,是在害他。你应该庆幸晏宁的出现,补足了陆丞宸缺失多年的、连我和林深都无法弥补的东西。” 陆呈宏表情有些恍然。 “……什么?” “偏爱,独一无二的、无条件的。” 作者有话说: 偏爱其实很难,意味着无论和谁比,都是这个特定的人赢。 叔叔们都非常非常宠爱果果,但果果的确不是他们所偏爱的对象。 只有宁宁,不管果果有没有钱,不管果果优不优秀,不管果果唱歌好不好听,不管果果和谁比,都最喜欢果果[红心]。 即便果果三百斤也是宁宁最喜欢的小猪[摸头](?) 正文 第93章 彩礼 偏爱,是远比宠爱更高层次的爱。 是不受理性约束的纵容。 是站在感性制高点的特殊。 是打破了常规和准则的例外。 自从把陆丞宸带在身边养育,陆成轩在他身上投入的感情毋庸置疑,说是当成亲生儿子也不为过。 可是但凡有感情的人,能镌刻在心脏上的名字总有优先级。 怎么会有人不偏心? 人连心脏都长得偏左一点。 而事实是,身为亲生父亲,陆呈宏不仅没有偏爱过自己的儿子,连最基本的关爱都没有。 他只是把陆丞宸当成一个附庸。 必须足够优秀、永远听话,稍微脱离掌控一丝一毫都会换来滔天的怒火和责骂。 七岁之前,陆丞宸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几乎每天都要面临各个领域的老师,除了学校教材上基础的课程,还要无缝学习天文地理人文,力求样样都懂。 这从来不该是一个孩子应该承受的。 面对陆成轩的话,陆呈宏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无言以对,因为在儿子出生后的这18年,他就是以陆成轩为标准在进行培养。 陆家很多孩子成长的范本都是如此。 可是陆成轩本人现在却反过来否认了自己的过去,亲口告诉他这是错的,甚至说这是在害孩子。 至于后面爱不爱的,陆呈宏不太在乎。 子不教父之过,他从不承认自己有错,即使是到了此时此刻。 只不过他不会说出来。 因为得罪陆成轩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只可惜事到如今,再说什么得罪不得罪已经为时已晚。 陆成轩位高权重,为人冷漠却并不狠辣。 有一定身家地位的商人向来都自视甚高,而他的名字却在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如雷贯耳,任谁见了都得弯腰敬酒叫声陆总,尽可能避免招惹到他,以免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自己遭到陆氏集团的狙击报复并不是因为惹了陆成轩。 而是不小心被林深看不顺眼了。 陆成轩只是天生习惯冷着脸,脾气并不差。 总在他身边勾着嘴角说敞亮话的林深才是背后的笑面虎,小心眼且记仇,一言不合就要整人。 陆成轩本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片逆鳞。 很不幸,陆呈宏触碰到了。 这十几年来陆丞宸找陆成轩告状早就不知道多少次了,自他很小的时候学会离家出走投奔堂叔开始,吐槽就没少过。 回回都是毫无亲情孝道的纯攻击。 陆成轩一开始只是耐心听听,后来逐渐发觉不对劲,主动打电话找陆呈宏谈过一次。也正是这通电话让陆成轩意识到,陆呈宏难以被改变。 没过多久,陆丞宸就改了名字。 这事也曾在陆家引起轩然大波,只不过没人敢质疑陆成轩的决定,陆呈宏喜从天降,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在陆丞宸离家出走时让保镖去抓他,而是默认护送到陆成轩家里。 陆成轩也再没找陆呈宏谈过孩子的教育问题。 当他说完方才那番话,陆呈宏不发一言,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这些都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用吗?” 陆成轩没有说话。 咖啡店临街,楼梯也不隔音,导致二楼虽然只有两个人也多少有些喧闹的环境音。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陆成轩再次开口。 “利比里亚需要一个新的区域负责人,业务和你之前在意大利负责的比较相似,我准备派你去,你准备一下吧。” “……什么?”陆呈宏惊愕道。 “有问题吗?”陆成轩很平静地问他。 “……” 陆呈宏终于可以确认,陆成轩动怒了。 陆家在利比里亚那边的确有一些产业发展,规模不算小,可流程与他之前在意大利监管的生意差得太多了。 而且利比里亚是非洲中等规模的国家。 呆在那是要盯着人种橡胶和可可豆,怎么想都知道不可能有在意大利那么舒坦! 橡胶和服装,到底相似在哪? 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陆成轩的吩咐他能违背吗?他敢违背吗? 硬着头皮不去陆成轩当然也不会强迫他。 只是会在国内对他进行调动。 陆氏集团主要就是在国内发展,前景好,油水比较多的生意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早都被占了,不会无理由换人。 鬼知道又会被调到什么穷乡僻壤里去。 “没问题的话,这个月内准备一下,尽快动身去交接吧。”陆成轩云淡风轻地说。 陆呈宏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个一旦翻脸面对亲爹都不讲情面的人,他哪有什么力量去抗衡? 想到这几个月经历的种种,他终究还是意难平。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陆呈宏说。 “问。” “去年的时候,您开了家基金公司做投资,我问了很多亲戚,他们当时都有收到您的筹资消息,为什么我没有收到?” 这件事情陆呈宏在心里已经憋了快半年了,要不是陆呈岳今年过年当着他的面领了一笔分红,他都还被蒙在鼓里。 听说基金公司大赚几个亿,更是心情复杂。 原因倒不是真的差那点钱。 分红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目。 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这种信息不对等的差别对待。 在他认知里,陆成轩并不是这种人。 说白了,陆呈宏自己也知道这些年陆丞宸肯定没少在陆成轩身边吹耳边风说自己坏话,而陆成轩做事还是比较公正客观的,并未在公事上帮小孩儿出头。 陆呈宏不理解为什么唯独自己没收到筹资的消息。 难不成还能是陆成轩群发的时候点漏了? 闻言,陆成轩只是抬起冷淡的眸子轻飘飘地望了他一眼,说:“这笔资金是陆丞宸在打理,我没有过问,更没有经手,你应该去问他。” 陆呈宏瞪大眼睛,彻底不说话了。 恰逢其时,林深在楼下大喊了一声陆成轩的名字。 “陆成轩——” 本来陆成轩也没有打算和陆呈宏多聊,听见之后倏然起身,潇洒转身:“利比里亚那边交接的负责人会联系你。” 话音落后,楼上只剩一人。 陆呈宏脸色惨淡地坐在椅子上,宛如被抽去了所有生机,石化般僵硬。 一步步走下楼梯,陆成轩看见林深站在吧台,晏宁站在他身边咬着吸管,捧在手里的小杯牛奶快要喝到见底了。 望到陆成轩下来,晏宁乖巧地喊。 “叔叔。” “嗯。”陆成轩应了一声,阔步走向林深,“吃什么?” 林深把自己不想喝的那杯咖啡递给陆成轩,领着晏宁走向门外:“我刚和宁宁商量过了,他说想吃皇帝蟹。” “走吧。”陆成轩说。 咖啡店就在林陆大道附近的街区,三人都对这块儿很熟,晏宁被两位叔叔领到商业街顶层,走进摆摊的时候总能看到招牌的那家海鲜料理餐厅。 招牌是黄金帝王蟹。 晏宁从来没来过装修这么豪华的餐厅,坐下之后光是看菜单就花了好长时间,等翻到最后一页,前面想吃的林深全都已经点完了。 晏宁实在很想奢侈一把。 又扫了一眼菜单,豪迈地点了一份158的蛋挞。 换了个地方,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林深起身去洗手间还没回来。 陆成轩从来不多话,坐在那就像一尊大佛一样入定了。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倒是晏宁成了个小话痨,手里把玩着折成天鹅的餐巾,磕巴着开口:“上次,小林叔叔也请我和果果,吃大龙虾。那边的炸螃蟹腿,好好吃,还有焦糖布丁,果果吃了两个,把我的也给吃了。” 陆成轩很耐心地听他说完,轻声说。 “他喜欢吃这些甜品,我让他赔给你。” “不是,不是。”晏宁摇头,费了老鼻子劲儿解释,“小林叔叔又给我点了一份,我有吃到。是果果说他会做,后来在家做,焦糖烤黑了,布丁上面全是孔,他把糖刮掉,骗我说是甜鸡蛋羹。” 陆成轩并不擅长于和小朋友聊天。 晏宁的话题很跳跃,陆成轩难以琢磨他想表达的中心思想,静静听着暂时没有回话。 其实晏宁也没什么中心思想。 他只是单纯地想说话,想分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叔叔当时说,给我买了巧克力。” 当时林深在苏黎世九米巧克力瀑布打的视频电话是晏宁第一次和他们接触,晏宁记忆犹新,所以一直念念不忘这件事。 听到这,陆成轩的表情有些微妙。 正在此时,林深吹着口哨回来了,前脚刚拉开椅子,后脚就听见晏宁追问:“林叔叔,巧克力。” 林深一个踉跄,坐下之后干咳了一下。 “是这样,那个手工巧克力保质期不是很长,就算冷冻也保存不了半年,所以我在瑞士的时候就吃了。” 在晏宁做出反应之前,林深又赶紧找补。 “但我有惦记着你,在机场的时候又买了一盒放包里。” 晏宁眼眸亮起:“在哪呀。” “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林深摸摸鼻子,“我饿了,路上吃了。” 其实林深完全可以说没带在身边下次给你,然后偷偷去买一盒,对晏宁来说没什么区别。 但他这人有个习惯: 当着孩子的面不撒谎。 这事儿多多少少有点尴尬,林深回来之后匆匆忙忙的也没记起来。好在晏宁并没有很在意,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他:“飞机上,没有盒饭吃吗?” “哇塞。”林深眼前一黑,“你不知道那个飞机餐有多难吃。如果不是实在食不下咽,我打死也不会动你的巧克力的,真的。” 晏宁乖乖摇头:“没事,幸亏没饿到叔叔。” 林深身体后仰捂住胸口,被萌得狂锤陆成轩的胳膊:“萌物!我要养他!” 菜品就被端到桌上,晏宁终于吃到了梦寐已久的大螃蟹。 饭桌上,林深一直问晏宁和陆丞宸认识的事情,于是晏宁就从头开始讲。由于在吃东西,加上本来话就说不利索,晏宁讲的很慢,但林深听得津津有味,别提有多下饭。 等这顿饭吃完,晏宁也才勉强讲到收养奶茶那里。 林深像追上了连载小说一样上头,总算理解为什么现在那么多人喜欢磕cp。 这简直太快乐了。 林深点了很多,晏宁吃得很饱,到最后根本吃不下自己点的蛋挞了,只好让服务员打包。 出了餐厅,林深立刻带晏宁去买巧克力。 顺便在林陆大道逛了一圈,给他买了好多喜欢的东西,走到室外步行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晏宁拆了包装盒把蛋挞拿在手里吃,想问问叔叔们去哪里,扭头看见林深在接电话,眼神左顾右盼在附近搜索,随即对着某个方向招手。 循着望去,晏宁恍然一愣。 不远处的广场,风尘仆仆的陆丞宸正在朝他飞奔而来,身上穿的竟然是套非常板正的西装,量身定制的版型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挺拔修长,不过因为着急赶路,头发和领带都显得有些乱。 但这丝毫不影响晏宁被惊艳得忘记呼吸。 陆丞宸的穿搭向来比较休闲随意。 晏宁哪里见过他正儿八经打扮得这么帅,也没想到他今天会回来。 原本陆丞宸说的航班是明天。 满心惊喜的晏宁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想也没想就把手中剩下的蛋挞塞进嘴里,抬起脚步朝他跑过去,在距离差不多的时候纵身一跃,盘着腿变成了他身上的挂件。 陆丞宸发现地图上陆呈宏的定位和晏宁重合的时候还在宴会上。 他一秒钟都没犹豫,扭头就往机场赶。 整整一路上,滔天怒火几乎都快把大气层烧着了。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 想知道陆呈宏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想知道晏宁有没有不开心,想用最难听的字眼辱骂这位生理学父亲。 带着气回来,愤怒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可见到晏宁的那刻,只剩下多日不见的想念和见到心上人的欣喜。 “果果……” 晏宁蛋挞还没吃完,讲话有些含含糊糊,声音也很小。 想着他一定是受了委屈,陆丞宸火气又从脚后跟窜到天灵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亲爹拼命。 “怎么了怎么了。”陆丞宸赶紧问。 晏宁和他贴贴脸,磕磕巴巴地告状:“贵的餐厅,好坑人,葡式蛋挞里面根本没有葡萄。” “……” 陆丞宸整颗心的戾气瞬间被洗涤,把他的宁宁大王托在怀里,数秒后抬起手揉揉他软软的头发,火气算是彻底消了。 “陆成轩。” 林深站在一边围观,表情很严肃。 “把陆呈宏发配北极,再给晏宁打十亿彩礼,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早晚把我爸绑在火箭上发射到火星[裂开] 正文 第94章 为了宁宁 临近商业街的下班时间,步行街夜市的摊主们已经陆陆续续到场开始布置摊位,室外越来越热闹。 晏宁和陆丞宸自从相遇从未离开过对方。 分开这短短三四天两个人谁都没睡过一次好觉,但凡陆丞宸有空的时候视频电话都是通着的,就算是在外面忙,陆丞宸也会关注着app,时不时看眼晏宁的位置。 他甚至不用猜晏宁在做什么。 因为晏宁几乎时时刻刻都会报备,出门买杯奶茶排队或散步遇到一只可爱的小狗都会发消息给陆丞宸,不管陆丞宸当时有没有空回。 或许原本不值当这么激动的。 谁让陆丞宸冷不丁打扮的这么好看,若不是顾忌着还有长辈在场,晏宁感觉自己绝对忍不住,少说要亲十下。 不!二十下! 抱上去之后晏宁就挂在陆丞宸身上迟迟不肯下来,胳膊在他脖颈勾得死死的,陆丞宸也舍不得松手。 本来他是准备等陆成轩还有林深回国之后,制造一个稍微正式些的场合把晏宁介绍给他们。 在派出所和林望野的初见就够草率了。 陆丞宸打心眼里很注重仪式感,尤其是在见家长这件事情上。 万万没想到又闹出这种幺蛾子。 实实在在的初恋,就这么猝不及防和最重要的长辈见面了。 在特定的人面前就算成年也像小孩。 当着堂叔的面这么搂搂抱抱的,陆丞宸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么硬着头皮把晏宁抄在怀里走过去,脚步停留在陆成轩和林深面前。 他很能分清家庭地位的主次,率先望向林深。 “老大,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你这小子从来没求过我们什么,可不得当个事儿办。”林深抱臂,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嘴角噙着笑,“交给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么大老远光速飞回来,一路上不少折腾吧。” “还好……” 陆丞宸抿了下唇,转眼看向陆成轩:“叔,我中场就跑了,没来得及见完你交代的所有人。” “没关系。”陆成轩说。 捕捉到陆丞宸面上流露出的几分愧疚,林深随口宽慰他:“这有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鸽多少人了。” 这个时间商场门口行人不少。 留意到左右擦肩而过的人都频繁朝他们这边观察,陆丞宸及时意识到陆成轩和林深的身份并不适合长时间待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供人参观,立刻问道。 “我们先走吧,车停哪儿。” 话音落后,晏宁即刻松开胳膊乖乖地从陆丞宸身上下来,由他牵着走到停靠在路边那辆车牌尾号666的卡宴,开门上车。 陆成轩二人非公事不用司机。 私事出门都是轮流开车,陆成轩相对多些。 等汽车开动,陆丞宸问道:“你们已经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晏宁第一个回答他,“叔叔请我吃大螃蟹,还有蛋挞。” 说完,晏宁拎起手中的包装袋。 “很好吃,就是有点凉了,还没有葡萄,我给你留了一个。” 陆丞宸一路上气得飞机餐都吃不下,闻见晏宁身上的蛋挞味儿是真的饿了,他没有嫌弃地拆开装蛋挞的盒子,嘴里不忘对晏宁解释。 “宁宁它叫葡式蛋挞是因为它起源于葡萄牙。” 晏宁大惊:“不是葡萄的意思?” “嗯。”陆丞宸说,“就和你吃的法式小面包是一个意思。” “原来是,这样!”晏宁努努嘴,“我错怪人家餐厅了,刚才还,跟叔叔吐槽……” 陆丞宸一听,抬头望向副驾。 “宁宁他……以前的生活没那么好,对这些不了解,他不是找茬。” 林深“噗嗤”一声,笑道。 “谁说他找茬了?你看你护的,难道我是喜欢找茬的人?” 话毕,陆丞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晏宁就先一步抓了抓他的胳膊:“林叔叔没怪我,还在超市给我买了包,葡萄干。” 林深轻笑一声,在后视镜里朝陆丞宸挑眉。 陆丞宸干巴巴咳嗽了两声,转而对晏宁说:“回家泡一泡给你做酸奶捞。” “好~” 晏宁点头,紧接着又想起什么,转眼用灼热的目光盯着陆丞宸:“果果,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家这么有钱!” “我……” 陆丞宸下意识瞧眼前面坐着的二位,脑子卡壳了。 怎么解释? 好家伙,这要怎么解释啊! 仔细想来好像也是……认识这么久都在一起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从来没跟晏宁说过。 不,不对…… 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机会说,首先人出门在外总不能拿着喇叭宣传自己的家境吧? 他虽然是个装货但没装到这种地步。 再说当时他也不是没有对不知道自己家境的钱多多提过这件事。 当时钱多多觉得他有精神病来的。 在晏宁这里更是从来没有契机去说,他们两个自打认识以来是完完全全因为彼此觉得开心而相处。 观察出身,打探家境。 这种掺杂着别有用心的功利性,晏宁从来没有。 可此时此刻被晏宁这样“质问”,陆丞宸又不由自主觉得心虚。 晏宁见了陆呈宏,见了陆成轩二人,大概已经对他的家底有所了解。 而在家里完全有这个条件的情况下,他确实也曾因担心金钱会影响自己和晏宁的关系,硬要陪着晏宁辛辛苦苦攒钱,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帮助。 他没有欺骗,却也没有说实话。 就这么无意识地仗着晏宁的单纯和不谙世事,瞒天过海这么久。 这算是不真诚吗? 陆丞宸觉得在感情里不坦诚是大忌,他担心晏宁会生气,一时之间没有想好怎么解释,导致轿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从上车开始就始终保持沉默的陆成轩敏锐捕捉到这一点,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陆丞宸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开口:“陆丞宸,你还记得这条街怎么来的吗?” “啊。” 陆丞宸恍惚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灯光璀璨的林陆大道。 “以前的林虹商业街重新改造的啊。” “我是说外面步行街的夜市。”陆成轩说。 陆丞宸想了想,摇头:“不知道,这里不一直都是陆呈岳在负责,他搞出来的吧,想法确实挺好的。” 话音一落,林深从嗓子里憋出一声笑。 他扭过头看向陆成轩,咂咂嘴:“我说什么来着,现在小孩的成长都被电子设备霸占了,根本没我那时候有趣,不怎么记得八岁以前发生的事。” 晏宁静静听着,有点琢磨出味儿来。 “和果果,有关?” “嗯。”陆成轩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时陆丞宸七岁多,有次偶然路过天桥看到一个老人带着左腿截肢的小孩卖手工鞋垫,指着林虹商业街问我,这里都没有什么人理他们,怎么吃得饱饭,那里人多,为什么不去那里。” 晏宁恍然怔愣,缓慢地转动着脑袋望向身边。 “后来我和林深商量,在林陆大道改造完成后,加入了爱心摊位这个策划案。”陆成轩说。 晏宁彻底说不出话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陆大道那条仅在每晚10点后开放几个小时的步行街,是真的实实在在给他这样的特殊群体解决了温饱问题。 追溯到最初的起因竟不是资本家的慈善。 而是年幼的陆果果不经意间表现出的心软和善良。 晏宁没说话,默不作声抓紧陆丞宸的手。 陆丞宸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叔你记忆力真好啊,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们姓陆的脑子。” 林深笑:“我说话难听就不评价了。” “咳……”陆丞宸握拳抵唇咳嗽两声,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想着这两天回来的,这么突然。” “明知故问。”林深说,“你后天不是过生日了么,去年你过生日我们都不在你蛐蛐了整整一年,今年再不回来,你不得跳河?” 陆丞宸傻笑:“为了我啊。” 林深冷哼,随后一秒钟变脸,眉开眼笑:“为了宁宁。” 晏宁弯起眼睛:“谢谢叔叔。” 林陆大道距离臻河公馆没有多远,卡宴很快就驶入了地下停车场。今天时间比较晚,陆成轩和林深并不打算久留。 林深想看眼猫,和晏宁前后脚下了车。 陆丞宸正想开车门,却听见陆成轩开口说:“你留一下。” 陆丞宸停下动作:“噢,好。” 见陆丞宸没有下来,晏宁转身敲敲车窗,陆丞宸把窗户按下去,对他说:“你先回家,我和我叔说两句话,马上回去。” “好~” 晏宁点头,乖乖转身和林深一起走进电梯间。 周围寂静一片,只剩叔侄俩坐在车里。 陆成轩和林深这一出国就是一年多,哪怕是之前在国内的时候,由于陆成轩经常很忙,陆丞宸也要上学,平日里能见上面的次数不算特别多。 不知不觉已经很久没这样坐在一起说话了。 虽然陆成轩沉默寡言,认真起来也很严格,但陆丞宸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在陆呈宏面前那么紧绷,他没说话,静静等待堂叔开口。 陆成轩没有打听他的成绩,也没有过问工作,切入点很普通:“在慈善机构待那么久,有什么收获吗?” 陆丞宸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是了,这就是亲叔和表爸最大的区别。 当他开始接触崭新的事物,堂叔先关心永远都是他的收获,而不是这件事本身能带来多少收益。 “我感觉……很无力。” 陆丞宸诚实地回答:“我想帮很多人,我本也以为我有能力帮很多人。可真正设身处地我却发现钱没有那么万能,慈善事业也远远不是单纯的塞很多钱那么简单。我可以用我的一生爱护晏宁,可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无助的小孩子。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神,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刺痛我。” “会共情这个世界说明你成长了。”陆成轩说。 陆丞宸蔫蔫垂着头:“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你过度在意你父亲对你的看法,但每个人成长到一定的年龄必须要夺回自己人生的掌控权,必要的时候,你连我的话都不用听。至于你父亲那样的人,唯一能够压制他的方式是成为比他更大的父权。” 陆成轩把车熄火,沉声道。 “且,并不是不花家里的钱才算证明自己。你从小到大接触到的信息、你的知识储备、本身就是你身世给你的附属物,你永远挣脱不开。你不必思考你父亲的逻辑,也不必向他证明什么。你只需要那么一点点的善良,就可以拯救曾经需要为生计发愁的晏宁,难道你以为你的同理心一文不值吗?” 一番话振聋发聩,陆丞宸久久说不出话。 “年幼时的你,只需要一个善良的念头。” 陆成轩给他留了充足的时间去消化,过了半晌才继续说下去。 “每个成年人都有需要背负的社会责任感。你需要你的背景、能力和财富帮助你把这些事做的更好。晏宁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正文 第95章 亲果果 回到家,陆丞宸刚好和准备离开的林深打了个照面。 林深说是来看猫,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丞宸一眼看见他手里多了个米白色的植绒小方盒,看这个大小,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是戒指之类的东西。 “走了吗老大。”陆丞宸说。 “嗯。”林深对着身后跟出来的晏宁挥挥手,走向电梯,“不用送了,早点休息吧,后天见。” “好,你们路上小心。” “叔叔再见~” 电梯门应声关上,陆丞宸回到家,将手里大包小包提着陆成轩和林深在商场里给晏宁买的一大堆东西放在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子,晏宁率先一步扑进他怀里。 多日来的牵肠挂肚,在这一刻迎来解放。 陆丞宸收起双臂将晏宁拢在怀里,一口气舒展开积压在胸腔的烦闷,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头发轻轻揉了揉:“受委屈了吧,我不会再给他这种机会了。” 晏宁侧脸蹭着他的胸口轻轻摇头,抬起眼。 “果果,受过很多委屈吧。” 少年湿润的双眸被水晶灯照得透亮,陆丞宸喉咙口哽了下,一时没有说出话。 晏宁重新把脸埋在他怀里。 “我不会再给他这种机会了。” 任凭心中有再怎么坚固的铜墙铁壁,听到这句话也足以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时至今日,角色彻底调转。 陆丞宸成了那个失声的人,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心脏如同裹了羽毛般柔软轻盈,却又像是坠着几十斤沙袋沉重异常。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扯着晦涩的声线说。 “宁宁,对不起。” 晏宁耳朵动了动,总算后知后觉发现陆丞宸的情绪不对,直起身从他怀里撤出来,满眼疑惑地抬头:“怎么啦。” “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我家的情况。” 陆丞宸垂下头,心里很忐忑,也很愧疚:“我早早就可以带你去治病的,可我当时……这样或那样的纠结。怕你总想着还我钱,怕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压力,没有那么单纯又快乐。” 他明白这并不是骗。 连善意的欺骗都算不上。 可他毕竟有意瞒了晏宁一些事情,也的的确确没有第一时间带晏宁去治病,让晏宁多辛苦了那么几个月。 或许晏宁并不在意,也不怪他。 但陆丞宸却觉得自己有不坦诚的地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他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做的“错事”往外倒,没等晏宁开口就继续说:“还有……我实在想早点带你治耳朵,就寻了个你能安心接受的理由。你家人留给你的钱其实等你十八岁之后才能取出,之前梦姐给你的那张卡,是我垫上冒充的。” 一股脑讲完,陆丞宸小心地观察晏宁的表情,越来越小声。 “对不起,晏宁。” 最开始看到陆丞宸这样的神色,晏宁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噩耗。 结果听了半天,就这? 这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哪样是大事? 晏宁短时间内并没有搞懂,将心比心地站在陆丞宸的视角努力琢磨了半天,才稍微有些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寻思到这,晏宁有些狐疑。 是不是语言康复训练这段时间,陆果果陪着自己看多了八点档狗血偶像爱情剧,有点魔障了? 晏宁很直白地问:“我为什么,要在得知你很有钱的时候,生气?” 陆丞宸张了张嘴,但并没有说出所以然。 “难道,我非要把你不得已的顾虑,放大成欺骗。或是必须,表现出对钱不屑一顾的姿态,才能证明我对你是,真爱?” 晏宁说长短句很费力,很慢。 但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陆丞宸的眼睛,漆黑明亮的眸中闪烁着坚定的色泽。 “陆丞宸,我坦坦荡荡喜欢你。” 心脏先是漏跳一拍,随即以完全失控的速率开始疯狂地撞击。 全身的血液裹着燎原的热度迅速逆流。 这是晏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出陆丞宸的名字。 陆丞宸僵立在原地,混乱的思维漫无目的地在大脑中扩散,嘴唇微微发颤,却连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晏宁弯起眼睛,又走上前去抱抱他,安抚般在他胸口贴贴:“果果,我不生气。” 陆丞宸总算按捺不住,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的宁宁大王抱在怀里,恨不得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里再也分不开。 事实证明小说和电视剧都不能看太多。 没到两秒晏宁就捶他后背,挤出两声喘息:“轻点笨蛋,喘不上气……” “噢噢噢……” 陆丞宸连忙重新调整力度,埋头深吸了几下晏宁身上好闻的气息,闷闷地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些什么了。” “书里说……” 晏宁想了想,开口。 “把我的哭声顶碎,把我细碎的轻吟吞没在吻里。” “……” ??? 这句话就像某种神秘的安全词,陆丞宸浑身的血液唰唰往后脑勺窜,宛如得到某种神秘的指令一样连这甜蜜的温存都顾不上享受了,逃命似得撒开手,后退三步远。 “宁宁……”陆丞宸脸红的滴血,“你可不能随便跟我说这种话,我……总之你不要说。” 晏宁脸不红心不跳,眼神微妙。 “我还有两天就成年了。” “哎呦……” 陆丞宸眼前一黑,扭头就跑。 “都忍了这么久不差这两天了,大王快收了神通吧,我去泡葡萄干给你做个水果酸奶捞。” 晏宁咯咯笑着,小跑着追在他身后跑过去。 春日里草长莺飞,转眼间来到陆丞宸和晏宁生日当天。晏宁养病需要忌口,好久都没有吃火锅,陆丞宸问过康医生确认早就没有什么大问题,在经常光顾的火锅店定了个包间。 之前见家长的场面都太仓促,这次也算是个契机。 所以这次过生日没邀请旁人。 陆成轩林深,加上林望野和时渊作为陆丞宸的家长出席。 晏宁那边更简单,只有一个庄梦。 不巧的是庄梦刚好去外地办正事,这几天实在回不来,只能在当天派跑腿把礼物送到。 陆成轩和林深是最后来的,不过到的很准时。 林望野和时渊无论到了哪都喜欢凑在一起小声蛐蛐,看见他们两口子过来,手里还拎着礼物,林望野第一个起身叉腰。 “让我看看咱们默不默契!” “那你就瞧好吧。”林深笑吟吟的走进门,把手中的手提袋放在桌子上转到陆丞宸和晏宁面前,先切入主题进行祝福:“果果宁宁生日快乐,平安喜乐事事顺心。” “生日快乐。”陆成轩说。 “谢谢叔,谢谢老大!” “谢谢陆叔叔林叔叔~” 晏宁和陆丞宸异口同声地回复,把转到面前的手提袋拿下来。 和林望野和时渊送的用彩纸包装好的两个礼物盒不同,这个手提袋里只有一个带金属锁扣的胡桃木盒,往外拿的时候还挺沉。 庄梦的礼物第一时间就已经拆过了。 她送的是两双情侣款运动鞋,四位数的价格,无论是心意还是价格都非常到位了。 晏宁他们都是初恋,倒还真没想着置办情侣款的衣服鞋子这么的,这份礼物算是帮陆丞宸打开新大门,送到了心坎上。 至于林望野和时渊那份,林望野不让陆丞宸打开,非要等到陆成轩和林深到了之后一起打开,考验一下默契度。 “好了好了!” 林望野撑着桌子说,“快看看,先拆我们的!” 闻言,晏宁和陆丞宸各自拿起一个盒子,在众目睽睽下一层层拆开,露出最里层的纸盒。 晏宁这个轻,更好拆一些。 他一直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盒子里摇晃,好奇心一点点被点满,解开绳子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把车钥匙。 晏宁不太认识这上面的标,伸手递到陆丞宸眼前。 “我去!”陆丞宸眼前一亮,“沃尔沃!” “这是时叔叔送的。”林望野总是很活跃,抢着话头说,“顶配的插混版,安全,可以给晏宁开哦~” “我正有这打算呢,还是时叔贴心。” 陆丞宸笑着,转头对晏宁说,“再等几个月你身体彻底恢复,我陪你去考驾照。” “好。”晏宁嘴角上翘,超礼貌地望向时渊,“谢谢叔叔。” “快拆我的!”林望野等不及猛催,“笨手笨脚的呢怎么。” “不是啊,这好沉。” 陆丞宸使了点劲儿,一顿折腾总算把包装弄开,掀开盖子的瞬间眼都直了:“豁!” 那平平无奇的盒子里装的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而是整整一盒金条,上面还印着某某银行的字眼,每根都被塑料小盒单独装着。 “我就说还是咱们最默契。” 林深终于笑了,对陆丞宸大手一挥:“快把我的也打开。” 林深带来盒子没有包装,很容易就能打开,陆丞宸顺手扣了下盒子上的金属卡扣,翻过手腕用手指挑开。 晏宁坐在旁边,眼前一黄又一黄。 只见那胡桃木盒里装着也是闪闪发光的金条,只不过用非常复古的方式堆成了一摞,外层也没有塑料小盒子,以金灿灿的姿态朴实无华地叠放着。 林深拉开椅子,坐在林望野旁边。 “不想纠结送什么,就这么着吧,喜欢什么自己买。” “老大你好小气。”陆丞宸大言不惭,“一根10克,一共十八根,时叔可是送了辆车,这差远了。” “说什么胡话,一根100克的我俩拿着不沉啊?” 林深哪受得了这个气,第一时间回怼过去,又朝他挑挑眉,“还说嫌弃我们小气,你看里面还有什么。” 话毕,晏宁和陆丞宸同时探头去看。 这盒子里的确不只有金条,仔细一瞧角落里还塞着一张颜色很深的卡片。 仅仅只是打眼一瞧,陆丞宸就手很快地将其从盒子里拿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晏宁兜里。 陆丞宸挂起阳光又灿烂的笑。 “谢谢叔!谢谢老大!” 晏宁根本就没看清,一看到他的嘴脸就夫唱夫随般地挂起甜甜的笑:“谢谢陆叔叔林叔叔。” 陆成轩照旧只是点点头。 “去挥霍吧,少年~”林深优雅地摆摆手,翻开菜单开始点菜。 该招呼的都招呼完了,晏宁看叔叔们都在各聊各的,摸着兜里的卡片朝陆丞宸转过去小声嘀咕:“果果这是什么呀?” “我叔的副卡。” 陆丞宸和他小脑袋凑到一起,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这种卡一个人只能申请三张,我老大一张,小林叔一张,还有一张就是你兜里这个了。不限额的,你去太平洋刷一座小岛都行。” 晏宁眼睛倏然间瞪得圆圆的。 “收好。”陆丞宸拍拍他口袋,“以后想买什么买什么。” 晏宁一时还有些恍惚:“真的可以吗。” “放心,你花的永远没我挣的快。”陆丞宸拍着胸口保证,在桌子下面和他紧紧牵着手,“不行还有我叔呢,他的余额咱们再怎么使劲儿也花不完,以后想要什么就买,别管什么蛋糕刺客蛋挞刺客,开心就好,喜欢就好。” 晏宁一点都不客气,翻出手机。 “我现在就要把购物车清空……” 陆丞宸拍板:“买!以后不允许你的购物车里有东西……” “哎哎哎。” 正聊着呢,林深猛猛一顿拍桌子,满脸不爽地指指点点:“我就说跟着小林耳濡目染恋爱脑那套不得体,看看看看,这俩小的现在也学会交头接耳这一套了,干嘛呢都,这个家有没有人能正常吃饭?” 话音落后,只有晏宁直起腰以小学生姿势乖乖坐好。 “说两句小话怎么了,老林你真是的。” 林望野发了句牢骚,理都不理他,扭头继续和时渊交头接耳。 陆丞宸态度稍好了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单身十八年好不容易谈上恋爱,控制不住,老大你理解一下。” 话毕立刻搬着椅子往晏宁身边挪了挪,恨不得贴着坐。 林深闭了下眼,扭头一看陆成轩巍然不动坐着,顿时看不顺眼,深吸一口气蓄力开启输出。 “一天天的你就不能……” 刚开了个头,包间的门被打开,服务员径直走进来:“这边上一下锅底,小心烫。” 林深:“……” 陆成轩:“过生日呢,明天再说他。” 林深:“回家我再收拾你。” 包间桌子很大,所以采用的单人单锅。 成年人各有各的忙碌,陆成轩等人虽然都是几十年的关系,有时可能也得十天半个月才有机会全都聚在一起。 趁着食材没上,桌子上空间大,林望野把冰箱里的奶油蛋糕放在中间。 “来吧!小朋友们许愿吹蜡烛。” 说完,他插上蜡烛点燃,关灯,带头拍手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陆成轩还是老样子不吭声,只跟着节奏一起拍手,林深和时渊很配合气氛组小林,和他一起拍手唱生日歌。 晏宁和陆丞宸对视一眼,同时双手合十。 只花三五秒陆丞宸就许完了愿望,他转过头,看到忽明忽暗跳跃的光线中,晏宁轻轻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神情专注地许愿,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烛火中显得圣洁又虔诚。 片刻,晏宁睁开双眸,转眼和陆丞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林望野带头欢呼。 晏宁第一次参加人这么多的饭局,而且有机会加入一起谈天说地。 迈出成年这一步,很多事没了禁忌。 林望野特地带了瓶很不错的红酒,和林深两人没一会儿就喝嗨了,陆成轩和时渊相对克制些,每次只抿一口。 这红酒后劲儿比较大,陆丞宸没让从未接触过酒精的晏宁喝,给他买了低度数的果酒,口感味道都和气泡水差不多,两三瓶下去仅仅是微醺。 反倒陆丞宸,明明过生日却滴酒未沾。 酒过三巡,林深和林望野一如既往变成了晕头转向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吹牛逼蛐蛐人的状态,一看就知道喝醉了。 天色已晚,六人各自打道回府。 陆丞宸没有喝酒,所以亲自开着车,晏宁只喝了一点点果酒,不算很醉,但在酒精的影响下脸颊显得红扑扑的。 他侧着头,目光一直落在陆丞宸身上。 一会儿凝视着他的脸,一会儿垂眼去看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陆丞宸一直都能感受到身旁灼热的视线,只不过因为在开车,安全起见无法予以回应,只能滚动着干涩的喉咙,强行掰了个话题。 “宁宁刚才许的什么愿望,那么久。” “要和果果,永远在一起。”晏宁说,“要果果永远开心。” “靠你实现啦。” 陆丞宸唇角弯了弯:“你开心,我就足够开心。” “还有第三个愿望。”晏宁又说。 “什么?”陆丞宸问他。 “希望从今天开始,亲果果的时候,果果不要再躲开了。” “……” 陆丞宸陷入沉默,暂时不和他对话。 在开车,不安全。 大概过了十分钟,轿车驶入地下车库,稳稳倒入车位。 发动机熄灭,陆丞宸刚解开安全带,晏宁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指尖顺着手腕滑入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晏宁身上带着酒气的淡淡果香萦绕在四周,撩动着周遭的温度迅速升腾。 他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在陆丞宸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翻身爬到主驾,动作因为轻微地醉意稍有些迟缓,但双手还是以很快的速度攀上陆丞宸的肩膀,闭上眼睛在陆丞宸的唇瓣落下一个吻。 触感湿软、微凉,一碰即分。 陆丞宸被理智压抑的念头迅速滋长,轰然爆发,反手扣住晏宁的后脑勺将他意欲撤离的动作阻拦,掌心用力一收。 细密的狠狠落在晏宁的嘴唇上。 像挣扎了许久的困兽冲破虚掩着的囚笼,转瞬间咬死觊觎已久的猎物。 带着惩罚的意味,肆意掠夺,深入。 作者有话说:陆丞宸:过家家到此结束[抱抱](是抱也是掐) 正文 第96章 吃果果 原本陆丞宸还是相对克制的。 一切从真正吻到晏宁那刻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晏宁的嘴唇好热,好软,唇齿间带着清甜的白桃气息。 平日里晏宁就很钟爱水果。 果汁,果茶,都喜欢。 而这味道来自于今晚那几瓶果酒,其中还能尝到作为饭后甜点的奶油蛋糕,陆丞宸本就偏爱甜食,唇瓣相互摩擦引起的电流更是让人浑身都在战栗。 晏宁只是微醺,酩酊大醉的是陆丞宸。 好甜啊,他的晏宁…… 为数不多的意志力化为齑粉,陆丞宸掌心更用力地压在晏宁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条胳膊牢牢禁锢着他的腰,以一种绝对的占有姿态将他压制,顷刻间失了方寸。 晏宁根本就不认识这样的陆丞宸。 呼吸被彻底掌控,唇上火热的触感激得他浑身过电般轻颤。 这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火了。 被吻到喘不上气那刻晏宁才想起鼻子也可以呼吸,眼角很快因缺氧泛起薄红,喉咙里溢出几声轻喘。 可陆丞宸不仅没放过他一点点。 反而用牙齿磨了下他的下唇,欺人更甚。 晏宁就算想跑也为时已晚。 不知什么时候陆丞宸已经把他从副驾抱到了主驾,虎口结结实实掐在他侧腰,根本不让他动。 象征性的几下挣扎毫无效用。 晏宁放弃这徒劳无功的抵抗,尝试着深呼吸补充氧气,随后颤抖着闭上眼睛,完全打开唇齿尝试着回应。 两人都毫无经验,凭本能驱使着接近对方。 生理性的喜欢丝毫不讲道理。 就在这嘴唇毫无章法的磕磕碰碰中,对如此极限的亲密同样生疏的两人竟迅速寻得要领,无师自通地你来我往,引领着对方与自己交缠。 陆丞宸强大的学习能力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不讲道理。 当他发现晏宁也在非常努力地回应,很快学会了以退为进,进攻的节奏倏然慢下来,诱导着晏宁忍不住愈发主动,双手捧着他的脸啄吻,含住他的唇瓣笨拙地吮吸。 陆丞宸发现轻敌的是自己。 心尖上燃烧着的火焰将血液烧得滚烫,他很快就无法像想象中那样从容自若,扣着晏宁的后颈急不可耐地攻城略地。 掺入白兰地调和过的白桃果酒酿出惊人的甜。 陆丞宸用力将晏宁摁在怀中,吻得愈发深入,恨不能将他拆吃入腹。 晏宁几乎难以承受如此高浓度的喜爱,吞不下的水痕顺着嘴角淌到下巴,在脆弱的脖颈处消失。 轿车内的温度持续升高。 急促的呼吸伴随着喉咙里溢出的喘息纠缠一起,难舍难分。 “唔,果果……” 良久,晏宁终于承受不住,趁着陆丞宸无暇顾及按在自己后脑的手劲儿争取到空档,闷哼一声偏过头:“不要了。” 陆丞宸声线嘶哑,眸中迸发着凶兽般危险的光:“叫我的名字。” “果果……” “全名。” 晏宁喉咙下意识滚动,不知咽下了什么东西,嗓音晦涩且轻柔:“陆……丞宸。” 早已蠢蠢欲动的原始本能被唤醒。 陆丞宸沉重地吸了口气,扭头扣开锁扣,抄起晏宁下车把他放到地上,头也没回地甩上车门,拽着他的手腕疾步走向电梯间。 车外充足的的氧气让晏宁总算得以喘息。 他本来就喝了些酒,长时间接吻引起的缺氧反应以及过载的心跳让意识变得比平常迟钝。 晏宁懵懵地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失焦。 嘴巴好热,还有些麻麻的。 尚未回过神来,停靠在b1的电梯很快来到两人所在的b2,陆丞宸拉着晏宁进去,按下自家所在的楼层。 急速流淌的血液冲刷着血管, 晏宁发现原来有的时候人真的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低着头,将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压在唇上轻轻摩擦两下。 虽然同样是皮肤的触感…… 感受的确完全不一样。 原来接吻这么舒服,以前陆果果竟然一直不愿意亲他…… 太过分了。 晏宁在心里碎碎念,却不知道自己所有的小动作全都被陆丞宸尽收眼底。他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和陆丞宸分享刚才的发现,顺便控诉对方屡次躲避亲亲的行为。 抬头的一瞬间,眼前天旋地转。 耳边传来“咣当”一声,晏宁被陆丞宸抵在墙角,后背不轻不重地撞在电梯的金属墙壁上,下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掐起,滚烫的吻再次落下来。 “呜……” 晏宁尚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喉咙口,陆丞宸把手垫在他脑袋后面作为缓冲,肆无忌惮地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压抑已久的渴望彻底冲出牢笼。 耐心的猎人缠着觊觎已久的猎物,不知餍足地展开掠夺。 对此,晏宁展现出了全心全意的顺从。 他闭上眼睛接住陆丞宸所给予他的所有,懒得思考那得寸进尺的欲求自己是否能抗住。 那是陆丞宸对他汹涌的爱意 再多,他都承受得住。 不解风情的高速电梯很快到达相应楼层,“叮咚”一声将甜蜜的温存打破。 纵然再怎么有教养的陆丞宸都忍不住用口型骂了声脏话,他欲求不满地抬起头,嘴角牵连的细长死线在空气中崩断。 晏宁靠着身后的墙,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还没站稳,他就被陆丞宸牵出电梯,急匆匆走到家门前按开指纹锁。 刚踩上入门毯,全屋灯光自动点亮。 陆丞宸把门关上,到了独属的空间胆子更大了些,扭头把晏宁抱起来,心急火燎地将他堵在玄关再次吻上去。 经常被他抱着的晏宁轻车熟路地盘着腿,把自己扣在他腰上。 迷乱而火热的亲吻间隙,陆丞宸摸索着关上灯。夜色如潮水将二人吞噬,只有昏暗的自然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映出室内家具摆设的轮廓。 视线被剥夺大半,其他感官的敏锐度倏然升高。 唇齿交融传来的水声成了凶猛的兴奋剂。 不知何时,衣衫被一层层褪去,陆丞宸牵引着晏宁从玄关、到客厅沙发,最后陆丞宸抱着晏宁,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 晏宁将下巴垫在他肩膀调整呼吸。 殷红的痕迹星星点点,顺着颈侧一路蔓延到锁骨。 “回我房间。” “去我那……” 两人的声音在陆丞宸到达走廊那一刻无比默契地想起,陆丞宸脚步顿了一下,总算肯停下来思考两秒,匪夷所思地转头。 “你也买了?” “嗯。” 晏宁埋在他怀里,很轻地回应。 “用我买的,那个味道……应该是我喜欢的。” 陆丞宸喉咙收紧,表情变得很紧绷, 平日里自如的松弛感,算是被晏宁这句话彻底击成粉碎。 虚掩着的卧室们被一脚踹开。 刚尝到甜头的两人按捺不住,转眼间再次吻到一起,双双跌入柔软的大床。 月光穿透纱帘,投下细碎的光亮。 纯棉质地的床单被揪出褶皱。 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有种易碎的脆弱。 晏宁躺在床上,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栗,目光落在天花板,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清冷的月光剪影在随着纱帘飘动,还是自己在摇晃。 乌云时不时飘来遮住月亮,世界开启被浓重的黑暗包裹,又渐渐亮起来无止无休的循环。 * 意识从混沌中上浮,引导着晏宁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紧贴着的热源。 晏宁没有第一时间睁眼,翻身抱着把脸贴上去蹭蹭,用手摸索着寻找,刚到半路就被稳稳接住,十指相扣抓起来。 陆丞宸醒得很早,洗漱过后一直在这等。 仅仅是观赏晏宁的睡颜,就满足得不知如何是好,硬是干躺着把整整一上午耗过去了。 在晏宁手背亲了一下,陆丞宸扯起温柔到极点的语调:“乖,醒了吗?” 晏宁依旧没睁眼,从嗓子挤出一声哑哑的“嗯”。 意图出声之后他才发觉到问题,干巴巴咽了下口水,皱起眉头。 “……渴。” “好!” 陆丞宸光速坐起来,拿起床头柜准备好的保温杯,吸管凑到他嘴边。 晏宁稍抬起头,叼着吸管喝了几大口。 然后头一沉,又栽在枕头上。 陆丞宸把杯子放回去,伸手摸摸他的脸,叹息了一下:“昨晚有点过了,我检讨。” 晏宁眼球动了动,费了好大劲儿总算撑起沉重的眼皮,抬眼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重新闭上眼,裹着被子往他怀里拱了拱。 “昨晚,很好,不用检讨。” 事后微微沙哑的声线听得陆丞宸心尖痒痒,他掀开被子躺回被窝,把晏宁圈在怀里,讨好似得问:“真的吗?” 晏宁在他臂弯点点头:“嗯。” 陆丞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牵着他的手捏他的指节把玩,碎碎念:“下次还是听我的吧,昨天要是回我房间你就能少遭点罪了。宝贝你买东西不能只选味道不看尺寸啊,关键时候套不上谁还来得及去隔壁拿新的拆开。害得最后还得去浴室一顿折腾不是,你……” 晏宁拧着眉心,不满地抬手捂他的嘴。 “我哪知道这东西,还有,尺寸。” 说完,晏宁把手收回来,咬着后槽牙在他腰上掐了一小下:“而且,谁也没让你在浴室,再来一回啊,这能……怪我吗?” 陆丞宸冤枉得要死,赶紧辩解。 “苍天,你知道你当时看我什么眼神,喘的多好听吗,要是能忍住我就是神人了。” 晏宁沉默两秒,重新睁开眼抬头看他。 “你忍的少了?” “……” 在晏宁清明的目光下,陆丞宸没敢再犟嘴,小声嘟囔着说:“我错了。” “我昨晚,就想问你,但没空。” 这会儿多多少少缓过来了,晏宁总算想起心里头挂念着的事,注视着陆丞宸的眼睛询问。 “你不是,初恋吗?怎么那么会?” 提起这茬,陆丞宸精气神上来了,邀功似得竖起耳朵,开始摇尾巴。 “我从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始做准备了,不开玩笑,要是拿着这个劲儿去学习我都能保研了。怕关键时候掉链子,这半年来我可以说是阅片无数,博览群书,争取给你最完美的体验。我就说有这个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看吧,昨晚你整整……” 晏宁又把他的嘴捂住。 “好,后面不用再说了……” 其实晏宁没用多大力气,陆丞宸稍微摇摇头就能把他的手甩开了。 但他没有,而是老老实实点头,顺带着在晏宁手心亲了一口。 等晏宁把手撤回去,他又继续道。 “而且我有启蒙读物,当时我确信按照那个风格来你肯定会喜欢!” 晏宁好奇:“什么?” “豪门团宠omega。”陆丞宸目露精光,如数家珍,“没点文学素养真看不懂这个,还好我领悟了。” “……” 晏宁一时失语,恍惚片刻才开口。 “所以你,昨天弄到里面的时候,才会感慨我被你标记了什么的,然后越想越兴奋,又来一次?” “坦白说,我喜欢这个设定。”陆丞宸很诚实地点头,不过没有得意忘形,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但事后清理太折腾你了,以后还是少来。” 晏宁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曾几何时,他第一次打开这本小说的时候,哪里想过有一天还能演上。 见了鬼…… 但话又说回来…… 这个设定他也喜欢。 作者有话说:[橘糖][橘糖][橘糖] 陆丞宸:宁宁好吃爱吃 晏宁:果果好吃爱吃 正文 第97章 少说废话 “对了……” 晏宁想起什么,在被窝里翻身到床铺边缘寻找,却发现这不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床头柜。抬头一看,连房间都不是自己的。 “怎么……在你房间?”晏宁疑惑地转头。 陆丞宸低笑两声,重新将他揽进怀里:“你的床弄得湿漉漉的,睡觉怎么会舒服,昨天清理完我把你抱到我的房间里来了,不记得了?” 昨天做到最后晏宁又困又累,整个人都迷糊了。 不是陆丞宸提醒还真想不起来。 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晏宁也不脸红,伸手推推陆丞宸的胸口:“去把我床头柜的手提袋,拿来。” 陆丞宸还没抱够,不舍得走。 但晏宁的要求对他来说没有第二个选择,必须立刻执行,陆丞宸掀开被子麻利的下床跑出去,片刻后拿着一个银黑相间很有质感的纸袋回来。 “这个吗宝贝?” “嗯。”晏宁撑着床垫爬起,招招手。 陆丞宸拿着东西过去,盘腿在晏宁面前坐下,等他把纸袋拿到手里才问:“这是什么呀。” “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晏宁说着,把袋子拆开,从里面掏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依次摆成一排:“本来想生日当天送给你,但昨天……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晏宁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推给他。 坦白说,陆丞宸刚才出去拿东西的时候规规矩矩并没有擅自打开看,但从晏宁拿出第一个小盒子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出来里面会是什么了。 那枚他心心念念许多天的玫瑰星云。 陆丞宸没想到,在他无意中透支了晏宁给他制造的惊喜的情况下,竟然依旧如约收获了巨大的惊喜。 原先不是只有一枚胸针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盒子。 排练过无数遍势必不让晏宁扫兴的假装惊喜剧本在这一刻毫无作用,陆丞宸本色出演,货真价实的喜悦和惊讶全都洋溢在脸上。 给晏宁的礼物他昨天白天就已经送了。 晏宁的小天才手表功能不多,在耳朵治好之后就显得没有那么好用了。陆丞宸用心挑选许久,送了他一块儿更好的,晏宁很喜欢,昨天吃火锅的时候就戴在手上。 非要比较的话,还是晏宁更有诚意。 陆丞宸缓了好几秒才缓缓拿起其中一个方盒,惊喜地问道:“这……都是给我的吗?” “当然啦。” 晏宁眼神亮晶晶地瞧他。 “快看看,喜不喜欢。” 陆丞宸心念大动,低下头拿起这个形状最像胸针的盒子,缓缓打开盖子,却发现里面装的不是胸针,而是两枚耳钉。 精心雕刻过的纯银包裹着小小的红水晶,像极了被荆棘缠绕的红玫瑰。 陆丞宸心念大动,依次打开别的。 项链、袖扣、领带夹…… 与玫瑰有关的配饰一个个出现在陆丞宸眼前,包括那枚陆丞宸挂念许久的胸针。 难怪情人节那天他只收到了铃兰花地毯。 原来晏宁是专门集齐了这个系列一整套,在他生日这天憋了个大的。 以玫瑰星云的价位来推算。 这一系列下来,怎么都得两三万了。 那时晏宁尚未得知他的家境,也没有拿到那张不限额的黑卡,刷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从自己为数不多的小金库出的。 陆丞宸并不在乎礼物本身的标价。 真正的让他动容的,是晏宁这份毫无保留的喜欢。 陆丞宸盯着这些亮闪闪的盒子看了许久,眼眶隐隐有些发热:“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晏宁很开心地把东西全都扫到一边,扑过去钻进他怀里,单独拿起那枚胸针:“第一次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象,穿着大衣的你戴上它的样子,所以买了它,还有这些同系列。” 陆丞宸盘起腿把他的宁宁大王圈进怀里,下巴垫在他头顶蹭蹭,又低头轻吻他的头顶,激动到只会重复着说同样的话。 “我特别特别喜欢。” 晏宁靠在他身上一闻就知道陆果果醒来之后又特地打扮过了,身上飘着拿破仑之水清新的气味,香香的。 昨晚被折腾得太累,晏宁睡醒已经大中午了。 和陆丞宸聊这么几句天的工夫,全身的器官也开始从沉睡中苏醒,肠胃开始抗议,肚子“咕噜”叫起来。 陆丞宸喉咙里溢出笑声,抬手在晏宁小腹揉揉。 “嗯?这么快就当爸爸了?” 晏宁如今在他面前难为情的阈值虽然变得很高,但经不住被这么打趣,尤其是这种暧昧的话分分钟让他想起晚上发生过的某些事情,又羞又恼地用手肘戳他一下:“饿了,去做饭。” “好的,遵命。” 陆丞宸止住笑,眼中的柔情蜜意却没散尽,他从床上下来,把床上的被褥整理好。 “你再休息会儿,我把饭给你端过来。” 说完,他俯身在晏宁额头亲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撑起身子去厨房弄吃的。 晏宁目光跟随直至他在卧室门口消失,抬手摸摸额头,心说怎么也不至于瘫在床上起不来。 他没骗陆丞宸,昨晚的体验的确很好。 简单活动了几下关节,晏宁觉得并未有哪里不舒服,于是爬到床边穿上拖鞋下床,双脚刚踩上地面,小腿肚子就牵连着大腿根猛抖了一下,整个人险些当场散架栽到在地。 晏宁堪堪扶着床边坐下,恍惚了好大一会儿。 小说果然不能全信,腰疼的感觉并没有很明显,只是脊椎经过频繁又大力的顶撞隐隐不怎么舒服,真正酸爽不已的是大腿根。 他低下头,扒开睡裤观察。 果然,大腿和侧腰的都还能隐隐看到被抓握过的手印,一夜过去血瘀变淡,在皮肤下呈现出很淡的粉白色。 床上的陆果果哪是他的纯情大学生男朋友。 分明是狼崽子…… 这一开荤吃到肉,那以后…… 晏宁打了个寒战,内心深处又忍不住有些悸动,他坐在床边捏捏腿揉揉腰,感觉好了差不多之后扶着床头柜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去卫生间。 洗漱完,晏宁缓慢地走到厨房。 陆丞宸正卷着袖口洗土豆,腰上系着新围裙,图案是抓水母的派大星,昨晚逛超市的时候刚买的情侣款,另一个是海绵宝宝。 在门边站着望了好久晏宁才抬脚过去。 陆丞宸扭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怎么出来了,舒服吗。” “舒服呀。”晏宁眨眨眼,“果果超棒的。” “……” 陆丞宸哪能想到有一天会被人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开黄腔,猝不及防闹了个大红脸,避开目光咳嗽几下。 晏宁走上前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你做什么呢?” “土豆饼,网上学的,炸一下就好了,很快的。吐司在烤,你等不及太饿的话抹点草莓酱先垫一垫。” “别弄了,随便拿个预制披萨热下吧。” 晏宁伸出手,关掉水龙头把陆丞宸堵在橱柜边翻了个面,揪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 细密的吻印在唇上,湿湿软软,青柠薄荷味的。 食髓知味的陆丞宸哪经得住这么撩拨。 狼崽子一旦断奶,是要顿顿吃肉的。 土豆被毫不留情丢进水池,圆润地滚了好几圈,在接下来好一会儿的工夫都无人问津。 十几分钟后,晏宁老实了。 他肿着嘴巴溜达出厨房,默不作声地打开草莓酱给吐司抹面,抱着小猫咪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视找动画片。 盯着屏幕里的卡通人物,不知是看多了终于腻了,还是经历了某些事之后会真正变成大人,晏宁竟然有些索然无味。 他丢掉遥控器,起身又去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陆丞宸的手机。 重新在沙发上躺下,晏宁撸着怀里的小猫头:“好无聊啊,奶茶我们一起来花果果的钱吧。” 奶茶打了个哈欠:“咪~” 翻着网购app,晏宁买了一堆猫条猫罐头猫玩具,又在好物推荐里选了一堆鸡零狗碎没什么用的东西,其中最喜欢的是幅据说是梵高真迹的汤姆猫午睡图。 吭哧吭哧一顿消费,连陆丞宸存款单日利息的零头都没花出去。 陆丞宸还是做了土豆饼,而且的确很快。 没过多久他就端着午餐出来,里面放着还在滋滋冒油的焦香土豆饼以及小酥肉。 看到晏宁在客厅,他就没往餐桌端,直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转身回到厨房又捧着热气腾腾的砂锅出来,盖子掀开,里面是熬了一上午的排骨汤。 “哇,好香。”晏宁赞叹。 “不错吧。”得到赞美的陆丞宸喜上眉梢,尾巴即刻翘到天上去了,“正经的生态黑猪肋排,散养大半年吃杂粮喝山泉水长大的,今天早上刚送过来,一秒钟都没冷冻过就进了咱家,别提多新鲜,加上我精心烹饪小火慢炖,包你满意。” “果果好棒。” 晏宁从不吝啬赞美,满眼期待地等着他盛汤,顺带着说道。 “原来这饼是土豆丝,我还以为会是土豆泥。” “土豆丝煎出来的更脆,好吃。” 陆丞宸把排骨汤盛好给他,递过去的途中还不忘吹吹:“小心烫。” “嗯。” 晏宁只吃了块儿吐司垫肚子,早就饿到不行了,汤碗到面前就用勺子不停搅动着降温,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夹起土豆饼塞进嘴里吃。 知道他饿了,陆丞宸话变得很少。 一顿简单又合心意的午餐把晏宁喂得饱饱的,陆丞宸收拾了一下桌子,把锅碗瓢盆一股脑放进洗碗机,回到客厅搂着他看电视。 晏宁靠着他的肩膀,舒舒服服眯起眼。 宁静午后亲昵的二人世界,想到曾几何时没和陆丞宸在一起的时候靠在他肩膀小心试探他心意的时光,晏宁甩掉拖鞋,侧过身把自己的腿压在陆丞宸身上。 陆丞宸把他稳稳圈在臂弯,右手顺手握住他的脚踝。 想到昨晚自己的脚踝也是被他这么抓在半空,使用的力气比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手背的青筋都绷紧了,晏宁很快心猿意马。 他吞了下口水,指尖轻轻挠了下陆丞宸的手心。 陆丞宸忽然没来由咳嗽一声,晏宁头皮顿时炸了一下,心跳不由自主加速。 注视着眼前的动画片,陆丞宸一本正经清清嗓子。 “我真觉得,天线宝宝里面信号最好的肯定是丁丁,首先你看这个小波,他的天线是一根棍上面有个圈,根据我的知识储备分析,这种形状的天线的优势主要在于稳定,但信号不会特别好。再看拉拉,头顶信号是个闪电,他也好不到哪去,但他接收能力强,能搜到的电视台多,还有迪西,一根直线那么老长,你别以为这样就最好,他信号虽然很好,但他不稳定,因为太直了。只有丁丁,他的天线是个倒三角,又稳定,信号又不错。虽然和另外三个天线宝宝的优势比会差一点,但他综合来讲绝对是最牛逼的……” “……” 晏宁凝望着曾经梦寐以求的大电视,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靠在陆丞宸怀里闭上眼。 “我以为我们能聊点成年人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 晏宁:一天天的净唠些小孩磕 陆丞宸:以前那么喜欢我跟你说话,现在说你又不爱听[爆哭] 晏宁:丁丁丁丁,眼里只有丁丁,你跟你那天线宝宝过去吧[奶茶] 正文 第98章 多说情话 有陆丞宸数月以来悉心照顾调养着,晏宁的听力已经恢复到与常人无异,因小情侣平日里在家总是嘀嘀咕咕话很多的缘故,讲话也越来越顺畅, 毕业季的陆丞宸还是很忙。 晏宁也不是没想过陪他去学校,只不过总要跟着一起四处奔走,而且校内某些场所他作为校外人员无法进入,只能待在外面。 陆丞宸哪舍得他的宁宁大王总像小可怜似得在外面等。 次数多了,就不太愿意让他陪自己跑学校了。 晏宁一个人待在家里实在无聊,念及已经差不多能把话说利索了,就想回去上班。 陆丞宸不想让晏宁那么辛苦。 以他的能力,就算完全不靠家里也可以让晏宁衣食无忧,何必非得去遭打工的罪。 只是爱心雨的工作性质毕竟不同。 晏宁和陆丞宸都是有责任感的人,一个很难在身体无大碍的情况下在家闲着什么都不干,一个没办法阻止对方去上这个班。 经过和机构方沟通,晏宁并没有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 毕竟如今已恢复听力,机构又人手不足,手语班助教是相对简单的工作,只要熟练掌握手语经过培训都可以胜任,耳聪目明的晏宁再待在这里有些大材小用。 他被调到了学生宿舍机动岗,主要照顾小朋友。 工作内容和陆丞宸之前做得差不多。 晏宁年轻,长得乖巧,以前在学校就是很受欢迎的老师,回到学校第一天就得到了热烈欢迎,收到很多小朋友们塞过来的折纸和歪曲扭八的手写信。 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对晏宁来说却是十分珍贵的礼物。 他小心揣进兜里,一样都不敢弄丢,下班之后带回家给陆丞宸看。陆丞宸立刻定制了一个照片墙挂在家里,专门用来让晏宁存放这些东西。 许多孩子也还记得校园男明星小陆老师。 不过陆丞宸之前全心全意照顾晏宁,在晏宁病好到可以工作之后又开始高强度忙毕业论文的事情,很长时间都没有抽出空去爱心雨。 很多年龄较大一些的孩子知道晏宁和男明星关系好,一个接着一个来打听,晏宁没办法在毕业的关键时候给陆丞宸增加工作量,只能遗憾表示小陆老师近期比较忙,有空了就会来看大家。 爱心雨的志愿者一向来来去去,流动很快。 最后能长久留在这里的少之又少。 这也可以理解,因为来当志愿者的大多都是还没出学校的大学生,爱心雨虽然福利还可以,基础工资却实在不高,上升空间也很有限。在宁昌这样的大都市,应届生的身份还是很需要珍惜的。 这没办法怪谁,世道就是如此。 兴许是早就习惯了这件事,孩子们渐渐也就不再追问陆丞宸会不会回来。 爱心雨的全职老师平时来来往往都是熟面孔。 陆丞宸并不屏蔽好友列表,早已发朋友圈高调官宣,和晏宁恋爱的事情早就传开了。机构并不禁止办公室恋情,而且同事彼此之间的关系和氛围都不错。 晏宁本身就是很多老师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治好耳朵后也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留下反哺回馈这个曾经给过自己温暖的地方。 得知他恋爱后,老师们纷纷表祝福。 去年的五一联欢会珠玉在前,拉高了小朋友们的期待,想着今年或许也有什么新节目出来。结果受限于学校老师们才艺没那么多,最后还是和往年一样只有玩偶服童话剧。 遵循旧例,孩子们也没有不知足。 毕竟每逢节日有点群体的娱乐节目热闹一下已经很不错了,童话剧开始,孩子们都乖乖坐在椅子上看,基本不怎么捣乱。 直到童话剧尾声,一道聚光灯打在舞台上,灰太狼的扮演者摘下圆滚滚的头套,露出陆丞宸引人注目的脸。 侧方即时丢来一把吉他,被陆大灰狼稳稳接到手中。 台下安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巨大的欢呼。 “大白菜鸡毛菜通心菜油麦菜~ 什么菜炒什么菜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什么羊什么样! 什么羊都喜洋洋~1” 终究,陆丞宸没有辜负孩子们的期待,在本年度的五一联欢会给爱心雨的小朋友们留下了和去年一样深刻又美好的回忆。 扮成小羊的晏宁和其他老师们一起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地伴舞,虽没有露脸,裹在玩偶头套却始终挂着灿烂的笑。 小朋友们很快发现,某个懒羊羊动作很不协调。 甚至和其他羊的动作是反过来的。 嗯……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嗷? 很符合人设了! 不,不对,是小羊设! 时间有限,陆丞宸实在来不及准备完整的节目,在繁忙的毕业季只能憋出来这么一首歌,不过对于孩子们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在爱心雨当志愿者可以开实习证明。 所以之前也不乏有一些大学生趁着寒暑假来这里帮忙,性格开朗又多才多艺的那些,很容易获得小朋友们的喜欢。 只不过随着后来学习工作越来越忙,很多志愿者老师都像只会在某个特定的寒暑假刷新的npc,仅出现一次就彻底消失在孩子们的人生主线中了。 像陆丞宸这样还会再次出现的,少之又少。 时隔几个月重回学校,绝大多数学生都还记得他,就算眼睛看不到也对他的声音印象深刻。 这次陆丞宸没能像上次一样成功溜掉。 联欢会一结束,和晏宁肩并肩准备一起回家的他在小剧场门口被逮捕,正在有序排队要回到自己所属宿舍楼的小朋友们也爆发了孩子天性,无组织无纪律地将他和晏宁团团围住。 无可奈何之下,两人陪着孩子们玩起了老鹰抓小鸡。 孩子们的欢声与笑颜萦绕在小广场。 纵然各有与常人不同的特殊之处,也应当拥有完整无缺的快乐。 联欢会结束已经很晚了,玩了几十分钟跑累了也笑累了的学生们总算肯在老师们的组织下重新排起队伍,回去休息。 做游戏的时候陆丞宸格外留意,一直都没见到龙霄霄。 这孩子一如既往特立独行。 陆丞宸最近因为忙碌确实很少带他玩,于是让晏宁陪他一起找找。 就算是在机构工作很久的老师,也很难能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照顾到孩子的心情。 晏宁有些惊讶,很快高高翘起嘴角。 他男朋友实在很好。 因为自己小的时候受过类似的委屈,所以会尽最大限度的努力不让其他人感受到那份冰冷。 晏宁和陆丞宸一起寻找,果然在剧场侧门的角落看到了龙霄霄。 小孩抱着陆丞宸送他那把电吉他,坐在和陆丞宸初次见面的树下生闷气。 两人一起走过去,晏宁撑着膝盖弯腰。 “霄霄,怎么啦?” 龙霄霄抬起眼,抬头看了一眼陆丞宸,撇着嘴不愿意吭声。 陆丞宸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下身。 “怎么了,又算计着毁灭世界呢?” “你不会也要和其他老师一样因为成绩的事情批评我吧。”龙霄霄显然最近被数落多了,表现得很警惕。 “你看,我都没说,你非要上赶着提。” 陆丞宸摊手,顺带着问他,“确实听老师说你成绩很不理想,考多少?” 龙霄霄撇过头:“语文24,数学6分。” 陆丞宸沉默:“…你这……” 龙霄霄怒了,急头白脸地打断:“不许骂我!” 陆丞宸叹了口气:“你这……有点偏科啊。” 小孩表情愣了下,盯着他没说话。 龙霄霄早年眼睛不好,很长时间都在治疗,接触教科书的时间比较晚。不过不能只怪这些,成绩不好和他平日里有些叛逆,总不认真学习也是一部分原因。 “多大点事,回头等我闲下来给你补课。” 陆丞宸三言两语消解了他的不愉快,随手从地上薅了几根狗尾巴草,用手指绕来绕去,“但你要非和我抬杠迪迦和赛罗哪个更强,这毋庸置疑,肯定是迪迦。” 听他提起这个之前在微信就争论过的话题,龙霄霄顿时精神了。 “赛罗厉害!”他说。 “胡扯。”陆丞宸丝毫没留余地,一秒钟反驳他,“我承认赛罗也是很权威的奥特曼之一了,但论起实力肯定迪迦厉害,你就想,奥特之王才30万岁,迪迦呢?那可是几千万年前的超古代奥特曼……” 晏宁听到一半就叹了口气,扭头走到一边刷短视频去了。 等和龙霄霄唠完小孩磕,已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从臻河公馆到爱心雨经常堵车。 所以陆丞宸没开车,照旧骑了那辆电动车,小粉mini在车库闲置许久,依然很好开。 半路上陆丞宸留意到晏宁一直没说话,很快想起刚才的事情,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连忙问:“宁宁,你是不是嫌我话多?” 晏宁向来诚实,坦白道。 “废话的确有点多,但还好。” 陆丞宸迎着风轻笑:“那没事儿,你要是喜欢高冷男神风格的话我也可以调整,包你满意。” 五月的风掠过耳畔,暖融融的。 前几天才下过雨,空气裹着泥土潮湿的气息和不知道什么花朵的香气,后车座上的晏宁在车水马龙的街道自在穿行,风吹得衣摆止不住鼓动,心脏被幸福充盈。 他和陆丞宸就是相遇在这样草长莺飞的春天。 引擎的嗡鸣和各种喇叭的声音震荡着耳膜。 喧闹、聒噪,晏宁却不觉得吵。 他紧紧圈住陆丞宸的腰,像在拥抱这个喧哗又温柔的春天。 “少说废话就好。”晏宁说。 “好嘞~”陆丞宸笑着应下,又问,“大王,还有别的吩咐吗?” “多说情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终于~历经四个月,和大家一起陪伴宁宁和果果走到正文完结啦~ 大家别担心,后面还有很多番外[三花猫头],包看到爽!!! 真的很喜欢每一段连载的旅程,很累很头秃,但我始终认为文字可以激活灵魂的共鸣,这是我唯一能和大家相遇的方式,也是唯一把晏宁和陆丞宸介绍给你们认识的契机,所以想到会有很多读者宝宝和我一起见证他们的故事就特别开心特别有干劲!再累只要不是不可抗力因素绝不断更。 幸不辱命,梨橙橙从7月到10月只因为眼睛的问题断更了一天! 小情侣还会陪伴大家不短的一段日子,依旧稳定日更~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区置顶告诉我[加油] 目前已定会写的番外: 1、正文时间轴几年后,陆丞宸已经开启总裁模式的婚后日常。 2、【if】宁宁捡到被淋湿的流浪小狗陆果果(动物塑,真的狗,宁宁背景是否改成富二代小少爷在考量) 3、【if】abo文学《豪门团宠omega》,宁宁联姻嫁入豪门 [1引用喜羊羊与灰太狼之虎虎生威主题曲《大家一起喜羊羊》] 顺便求戳戳专栏收藏,我会努力生产小甜饼的!对我真的是很重要的支持嗷~纯爱赛道是我的究极舒适圈[可怜][撒花][撒花] 番外见★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