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管理员》 正文 第1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一） 《管梨鸢的人类观察日记》 有一些人类的人生就是不断地重复同一个错误，就像滚雪球一般，不到雪崩不会停下来。 南区大学对面有一条巷子，很久之前就有人在反应，这边巷子总是有喝醉了的人尾随路过的大学生。 警察找过几次，但因为没有实际伤害，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所以警察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巷子外面是宽大的公路，这条公路全是下坡，下面不远又是医院急诊，于是这条路经常有车子会超速送病人。 好在周围的人都习惯了这种情况，每次走人行道都非常小心，便一直没有出过事。 直到今天。 更加准确地说，是十五分钟后。 这两个问题凑在一起爆发。 一名大学生被尾随，惊慌中跑过人行道。 一辆白色小轿车超速行驶。 于是，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司机本来是送妻子去南区大学下面的南区医院生产，妻子坐在后面，闭着眼睛数着自己的阵痛情况，直到她感觉到了车子好像撞到了什么。 前排丈夫停了车。 女人睁开眼睛，慌忙地问道:“撞到什么了？” “没事，你先躺着。只是撞到了东西。”她丈夫说道。 孕妇根本不相信，也顾不得阵痛，打开车门，不远处，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撞到人了。 惊慌和恐惧一下子抓住了她，天啊…… “你羊水破了，你先躺回车里，医院很近了，我叫救护车上来。” 警察来的时候，孕妇在产房，伤者在急救。 司机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哆嗦。 “我是送老婆来医院生孩子，本来预产期是十天后，她突然说肚子有点不舒服，她怕要生了，我们就赶紧收拾来医院，速度快了一点……” “这个人突然就冲出来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撞到了。” 警察通过周围的其他监控，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突然冲出来的理由。 有两个人在追她。 李浩和杜子勇被警察找到时，他们已经到公司上班了。 两个人是同事，昨天下班以后就去公司外面的烧烤摊上喝酒放松一下，晚上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女学生独自走夜路，就想要捉弄吓唬人，找一乐。 他们也看到了那女生被车撞了，他们赶紧跑了，也知道这事警察可能会找自己，所以已经想好了怎么说了。 李浩道:“这件事情真的是天大的冤枉，我就是见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走夜路，我们觉得不放心，就想要送送她，我们没有坏心思。” “你们两个人一个人在前面堵着一个人在后面跟着？这是要保护人？” “当时前面那条路比较黑，我们俩又有点喝醉了，就想着我们俩都跟在后面，要是她真遇到点事情，我们哪里赶得及？所以才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她一跑，你们就应该明白已经吓着人了，你们俩为什么要去追？” “我们是想去跟她解释清楚，我们不是坏人。” 只要咬死了他们两个人就是看这女学生走夜路，所以想要送送她，是那个女孩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过度反应，非要跑，这才造成了悲剧，跟他们没有关系。 他还继续说道:“我自己也是有娃儿的人，你们看这照片，就是我老婆和我娃儿，我每天这么辛苦工作就是为了她们，我怎么可能会有坏心思？” 警察冷眼看他们辩解，并不相信。 受害者没有挺过来。 而那孕妇情绪上的大悲大惊导致难产，大人勉强保住了，可孩子没有保住。 李浩和他的同事最后只被判了五年零三个月。 受害者的父母都是农村人，只有这一个孩子，好不容易养这么大，送到了大学，一下子没了，两口子一下子白了头，她们常期处于悲伤情绪，最后得病去世。 这一群人，本来都拥有正常的人生，因为这两个人一时兴起的尾随捉弄，全都变成了悲剧。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一切的起因都是十五分钟……现在是十四分钟后发生两醉汉的“做好事”。 当然，此时此刻，这位大学生还活着。 她刚从实习的公司回来，今天公司开总结大会，一个总结大会听完公司老总的总结听各部门的总监，听完总监再听优秀员工，每个人都卯足了劲，不讲上一个小时不罢休，开会结束就十一点多了。 此时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路边只有树影，风一吹，到处都是黑影在动。 她心里头毛毛的。 快到巷子的时候，她心里开始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让她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好像有非常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她左右都看了看，没有人，再看一下远处的亮光，走过这个巷子，再穿过马路就回学校了，这边距离寝室特别近，快点回去，快点洗澡，快点睡觉，每天早上八点还有课。 她快步走进了巷子。 “嗷——”低沉的声音，如同猛兽即将捕猎。 她被吓了一大跳，这才看到巷子口出现了两只牛奶猫，两只猫都好大，比一般的牛奶猫大很多，那体型比得上中型犬了。 此时，竖着尾巴呲着牙，发出了面对猎物才会有的低沉声音。 仿佛随时随刻都会冲过来咬她一口。 “冷静……冷静……” “我不伤害你们，你们也不伤害我，我现在就走。” 她嘴上安抚着这两只猫的情绪，身体慢慢后退，努力不激怒这两只猫，退出巷子。 好在，那两只猫见她往后退了，它们停在了原地，并没有跟上来，看来应该不是疯猫，并不想伤害她。 她松了一口气，还是不敢从这边走了，决定绕路回学校。 她一走远，两只猫立马就转过头，夹着嗓子喵了一声，开始摇尾巴。 一个年轻女人出现，手里拿着两个大罐头。 “辛苦了，来吃饭吧。” 说话的人便是来阻止这场悲剧的人类管理员，她的名字是管梨鸢。 她喂了来帮忙的流浪猫。 “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员工了，包吃包住。” 管梨鸢给自己招了两个员工，嘴上说着话，手上平板开始查看命运的变动。 这名大学生会顺利毕业，在城里找到了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十分钟后，对面路上，一辆车驶过，这一次不会再撞到人。 车里的孕妇羊水还没有破，一会儿能够及时到医院，平安生下孩子。 这两拨人算是逃过一劫。 等等。 平板又开始发出警报，她一看，好吧，还是这两个人。 灾难只是转移，并不是消失。 因为祸根依旧还在。 原本借着酒精尾随吓唬大学生的两个人，今天没有做成这件事，可也没有得到教训。 半年后，两人中的李浩买了一辆车，两个人屡屡酒后驾车，最后引发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导致十人受伤，三人死亡，牵扯到了四十五人的人生。 “……” 管梨鸢每到这种时候就觉得这种人类像中毒了的程序，他们会在同一件坏事上不停地试探，直到栽大跟头才会停下来。 于是，管梨鸢往前走去，顶替了刚才大学生的位置，往巷子另一边走去。 便是这个时候，十米外两个男人已经喝上头了，只觉得这世间的一切尽在掌握中，可他们潜意识里又能够感觉到生活工作的不顺，于是他们得去找点乐子，得从别人身上确定自己对世界的控制权。 “看，那边有个妹儿。” 管梨鸢继续向前走着。 “妹妹，这么晚才下班啊？我们送你回家吧？”两个男人出现在前方。 “这是看到我一个人走夜路，所以来做好事了吗？”管梨鸢看着他们，问道。 “这妹妹，会说话！”李浩说着就要摸人脸，可奇怪的是他看到的距离应该就是能摸到可就好像是游戏卡顿了一样，什么都没有。 有可能是自己喝醉了。 “我也喜欢做好事。”管梨鸢说道。 李浩想到了一个黄色笑话，他觉得自己必须说出来。 可他刚张开嘴巴，就感觉到自己嘴巴发不出声音来。 “我不喜欢你接下来要说的那句话，所以吞回去。” 李浩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他旁边的好兄弟杜子勇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朋友经历了什么，还在继续调戏:“那你喜欢什么呀？我们陪你玩。” 两个人都处于一种奇怪的亢奋状态，仿佛大晚上地这样围着一个年轻姑娘是一个多么愉悦的事情。 管梨鸢看着这两位，说道:“我喜欢和人合作做好事。” 她看着人，鼓励对方也说出同样的话。 “我们也喜欢和人合作做好事。”两个人开始嘿嘿地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咱们一起合作做一件对人类有益的大好事，怎么样？同不同意？” 两个人觉得很乐，也不觉得眼前的年轻女人能有什么危险，于是都说道:“同意！” “替换合同又称合作做好事合同签订完成。接下来是授权。” “授权什么？” 管梨鸢说道:“你只要跟我一起念，我，李浩，出生富贵，家道中落，无法适应巨大的落差，成年后喜欢喝酒捉弄人逃避失败的人生，我是周围人类的灾难，我自愿放弃我的人生，为了人类的幸福，我自愿服从管理员的调配。” 李浩愣了一下，没注意到这段话的重点，而是皱眉，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年轻姑娘看向旁边的男人:“你就负责说，我，杜子勇，自愿放弃我破烂的人生，为了人类的幸福，服从管理员的调配。” 名字，能把人快速从那种自己了不起的状态中拉出来，回归到真实的自己身上，而被陌生人清楚准确地叫出名字，会让人本能地产生不安全感。 两个男人只觉得自己酒醒了一大半。 “你是谁？” “你们要服从管理员的调配，我当然就是管理员了，要不然怎么和你们合作做好事？”管梨鸢看着他们两，只觉得这两个人多么的幸运，能够参与到自己这项伟大的项目中来。 他们未来会明白，他们的同意做好事对周围所有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两个人觉得不对劲，对视了一下，只觉得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逃走。 可他们刚转身就感觉到身体僵住了，被下药了吗？ 这个女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刚才还说愿意和人合作做好事，现在就反悔了，你们的缺点中再加两个，一个是骗人，另一个是不讲诚信。” 两个人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直了。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他们的灵魂好像被脱离出来，以第三视角看着这个女人和她面前两具尸体一般的自己。 而那个女人招了招手。 两只牛奶猫出现。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两只猫像生化危机里面的丧尸狗一样，整个大脑张开了，张开了比它们身体还大的血盆大口，一下子就把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吞了下去。 李浩只觉得天旋地转，恐惧包裹了他的每一个神经。 紧接着，他失去了意识。 正文 第2章 你看你老婆现在可幸福了（二） “我，李浩，出生富贵，家道中落，无法适应巨大的落差，成年后喜欢喝酒捉弄人逃避失败的人生，我是周围人类的灾难，我自愿放弃我的人生，为了人类的幸福，我自愿服从管理员的调配。” 李浩醒过来时，脑海里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心里还翻滚着强烈的恐惧，伴随着头晕恶心想吐。 他拉过沙发旁边的垃圾桶，开始吐了起来。 昨天晚上吃过的烤肉，烤玉米混着酒精，在他身体里待了一晚上后，现在以另一种方式全部吐了出来。 他的身体仿佛替他承受了一段非常人能忍的痛苦，此刻以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他脑海里依旧是那段话，像中病毒了的电脑屏幕，无论点击到哪里都是这段话。 他处理了身体的不舒适，大脑这才慢慢开机。 他现在在家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认清了自己现在的位置。 不远处的饭桌上，女儿又在赶作业。 厨房里，他老婆在准备早饭。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昨天在公司里面受了气，然后跟杜子勇一起去吃烧烤喝酒，吃完了以后，他们就路过了一个大学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娃一个人走夜路，他们当时就过去找点乐子。 那大学生很懂事…… 他还记得对方也没跑，就和他们说话，还说什么做好事。 等一下！！！ 他想起来了，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叫出了他和杜子勇的名字，然后就是自己脑子里面的这段话。 不对不对，接不上，好像还有东西忘了。 他的头特别的疼，感觉很多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还从身体里面出来了？他脑海里一下闪过了那个女人和面前两具尸体的画面。 此时，大女儿终于写完了作业，开始收拾书包，那书包上有一只黑猫。 一下子又勾起了他的回忆。 猫！对，还有猫！ 猫一下子吃了他和杜子勇的身体。 等等，猫……吃了他们的身体？ 理智一下子回来了。 尽管那一切都很真实，但以前做梦也会有一种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感受。 他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这一切肯定是昨天晚上做的噩梦。 猫的那一部分，明显就是前段时间在电脑上看了生化危机留下的印象。 至于昨天晚上那个女人，他不太能想起对方的脸，只模模糊糊地觉得那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女人。 这也很符合做梦的特点，梦里能看清楚人的模样，但醒过来就想不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他按了按自己的头，这个梦……够吓人的。 他后来是怎么回来的？怎么又睡在了沙发上。 另一边，他的老婆钟又巧蓬头垢面地从厨房出来。 当年相亲的时候，这个女人画了妆，当时看着斯斯文文年轻又好看，谁知道现在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嗓门越来越大，脾气越来越差。 钟又巧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大女儿又在收拾书包了。 “莫忙收拾，我先看看作业做完了没？” 她检查了作业，放进了书包里:“快点把早饭吃了。” 大女儿名叫李瑞悦，八岁，吃起饭来慢得可怕。 钟又巧本来就急着要去上班，现在见人这么慢，越看越着急，但她这个女儿的脾气特别犟，催了会哭，一哭就更慢了。 她心里憋着气，转过头，看到了醒过来的李浩，更是一肚子气。 “还活起的哟，我还以为死了。” “不舒服吧，不舒服就对了，昨天晚上喝酒喝成什么样了？” 李浩越听越心烦，说说说，就她话最多，停不下来了是吧？ “我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他打断她的话。 “怎么回来的？飞回来的。” 这边，李瑞悦感受到了妈妈今天非常不高兴，一口气喝完了豆浆，于是默默地拿了一个袋子，把煮鸡蛋和两个蔬菜包子全部放了进去。 “妈妈，我们走，我路上再吃。” 钟又巧这才稍微高兴一点，转过头，对沙发上的男人说道:“早饭给你留在厨房里了，我要送瑞悦去学校了，你吃了早饭把碗洗了，现在天气大，不洗碗的话会有一股味道。” “你就这样出门吗？” 钟又巧把头发一扎:“不然呢，瑞悦，走了。” 她带着人一走，房子一下子就又空了。 李浩脑海里又开始出现之前的声音了。他倒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是昨天噩梦留下来的精神污染。 他目光落在了客厅的监控器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监控。 这款监控器的ap p上面有人移动提示。 他往下一拉，很快在移动提示的封面上看到了自己。 画面显示，凌晨1点23分，他打开了门，走了进来，躺在了沙发上。 紧接着他老婆出来看了一眼，又回卧室睡觉了。 他看得很是生气，这算什么夫妻？这算什么婚姻啊？哪有男人喝多了，老婆看一眼就完全不管了？ 他小时候，他父亲在外面喝成什么样子都有，回来的时候，他妈都是把水醒酒汤这些准备好。 而他老婆，这种老婆娶了还不如不娶！ 其他的就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了。 可能是断片了。 嗡嗡嗡。 手机闹钟响起来了。 他一看，才意识到，今天还要上班。 他顾不得这些了，赶紧起身去洗澡刷牙，然后进了厨房，电饭煲里面热着几个肉包子，旁边豆浆机里是打好的豆浆。 他快速地吃了饭，关门，下楼，坐上了地铁。 地铁上人很多，前方不远处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看不清楚脸。 他心里头莫名地产生了一阵恐惧，他手抖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面走。 后面又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女人，他愣了一下，强行忍住恐惧感。 昨天晚上那个噩梦还是很吓人。他这样想着。 好在很快就到了公司。 对于他来说，这又是平凡又普通的上班一天。 唯一的一个变化是今天办公室出了一个狗腿子。 他刚到楼下，外面就停了一辆车，那是老板的车。 他赶紧往里走，可不想被老板看到自己。 他刚走几步路，就看到一个穿西装打着领带，特别装的一个男人小跑了过来。 这人一路小跑到了老板的车边，拉开了车门。 男人大概有一米八，他们老板是个一米六几的女人，而此时，男人半弓着的身体愣是比老板还要矮一点。 什么叫狗腿子？这就叫狗腿子。他在心里感叹着。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狗腿子在老板下车后，一路小跑过来，帮老板拉公司大门。 他看着都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地，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小声问旁边的同事。 “咱们公司是不是新来了一个人？正在下面讨好老板。” 刚才这位新人是从楼里面出来的，公司的人肯定已经见过了，所以他才这样问。 几个同事的确见过这位“新同事”了，所以正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现在看到李浩，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你们看我干嘛？”他觉得跟公司里这几个人没什么话说，于是转过头去找自己的好兄弟杜子勇。 对方的空位还空着。 人还没来？也是，昨天晚上两个人都喝得断了片，杜子勇家的老婆孩子可比他家里的母老虎懂事多了，李浩和他老婆是相亲认识的，杜子勇和他的老婆是青梅竹马，人家有感情基础，对方心疼人，肯定不会让人睡沙发上，还把人吵醒了。 同事刘姐说道:“你在找你兄弟杜子勇吧？你兄弟已经来了。” 李浩问道:“哪儿？” 刘姐眼神示意另一边，他顺着刘姐的眼神看了过去，就看到老板和那个穿着西装弓着腰帮老板提包的狗腿男。 什么意思？ 紧接着就听到老板说道:“杜子勇，你不用这样客气，好好干活就是了。” 谁？ 李浩的目光转向了这个狗腿子男。 他和杜子勇认识快十年了，两个人经常一起喝酒，一起骂公司，骂老板。 他这才看清楚，这才发现这个穿着西装，人模狗样的人，还真是他的兄弟。 他看了一眼已经快四十岁的女老板，再看了看杜子勇，心里头一下子冒出了各种猜测。 老板一走，他赶紧上前，调侃道:“杜哥，可以啊，打扮一下也还看得过去，只是，你也太委屈自己了吧？” 他没有把话说的很直接，而是看了看杜子勇，又看了看里面办公室里面的女人，这里面的含义，懂得都懂。 他本来以为按照杜哥的习惯，会再嘴花花几句。 却不想，杜子勇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左右看了看，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话你怎么敢说的？这可是要掉脑……” 李浩没有听清楚他后面说了什么，就看到他把那句话咽了下去，然后重新说道:“你这话放在古代，下人敢肖想自己的上司，这要掉脑袋。” “啊？你说什么？杜哥，你昨天喝酒把脑子喝没了？” 对方看到他，说道:“不是，我是今天才认识到这个世界，这么好的一个世界，我要好好生活。” “哪儿好了？” “这还不好吗？这里有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衣服，不会动不动就打仗，而且，像我这样的人还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李浩觉得这人脑子出问题了，忍不住说道:“刚才你跟在老板身边的时候，看着不是很体面。” “你不懂。”杜子勇看了眼前的人一眼，说道:“反正以后不能再说那些话了。” “不是，你这是怎么了？”李浩本身觉得挺好笑的一阵，现在看到对方认真了，整个人都不舒服了，他也沉下脸了:“兄弟，你这是有什么毛病吧？你真要去傍上老女人，现在连自己的兄弟都要踩一脚？” “都跟你说了的，不要说这种话。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现在的我已经洗心革面，决定好好生活。” 啥玩意！李浩被气笑了，阴阳怪气道:“行，你高贵，你了不起，以后咱们就不是兄弟了。” 杜子勇继续说道:“谢谢你的理解。” 李浩被气到立马回了工位，他回去的时候才看到办公室所有人都在偷偷看笑话。 李浩咬咬牙，什么玩意，杜子勇这狗东西这是要做什么？ 很快就到了中午，中午大家是去楼下的餐厅吃饭。 以前李浩是和杜子勇一起，现在他一个人，但他还是在看杜子勇。 杜子勇依旧是人模狗样，他居然还帮老板排队。 李浩看得牙齿酸。 于是，吃了饭回去的时候，李浩忍不住讽刺对方。 “杜子勇，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你现在不像老板养的小白脸，像老板养的大太监。” 杜子勇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一下子就变黑了。 李浩心想，这就对了，没有一个男人被骂是太监能够不生气。 然而，杜子勇说道:“太监怎么了？” “啊？” “太监是自己选的吗？还不是家里穷，活不下去了，才逼不得已进宫当太监，你知道他们要活下去有多难吗？你这样的人就是运气好，生了一个好时代，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太监？” 什么玩意？他在说什么？ 李浩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胡子剃光了头发弄得干干净净，穿上了西装，和他记忆中的杜子勇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不是一个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伴随着零星的记忆碎片穿过他的大脑，他汗毛竖了起来。 昨天晚上，他觉得是噩梦的昨天晚上，那个白衣女人好像还说了一句话。 人类替换计划…… 他再看眼前的人，只觉得这身体里面是……是某种怪物，他后退了几步，说道:“杜哥，你高兴就好，我先走了。” 他飞快地往回跑，仿佛身后的人要追上来了一样。 有了念头，再来看杜子勇，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这个“杜子勇”和人说话的时候，习惯性让自己比别人矮一截，他似乎还有洁癖，总是不断地洗手。 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换了一个人。 他脑海里又冒出了那如同精神污染的话。 【我，李浩，出生富贵，家道中落，无法适应巨大的落差，成年后喜欢喝酒捉弄人逃避失败的人生，我是周围人类的灾难，我自愿放弃我的人生，为了人类的幸福，我服从管理员的调配。】 之前他脑子一直冒出来这段话，他只觉得精神污染一般，烦人。 而现在，他看着那边的杜子勇，此时的杜子勇先是拿左手拿笔写东西，紧接着仿佛想起了什么，换成了右手。 李浩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此时，正是中午一点，他却感到透心凉的冷意。 杜子勇……被替换了？那昨天晚上和杜子勇一起的他…… “李浩，下一个就是你了！” 突然一个声音，吓得李浩心脏骤停，他转过头。 原来是老板让他进去汇报工作。 正文 第3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三） 李浩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自己弄不明白杜子勇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开始在网上搜索。 “好兄弟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替代了。” 某度ai智能搜索很快就回答了他。 【好兄弟被替代在现代社会中比较常见。】 他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心里颤了一下，现在被替代已经是很常见的事情了吗？ 紧接着，他就看到后面的内容。 【因为现代社会的人们面临着升学搬家等人际关系破碎和重组过程，离开旧环境到一个新的环境。原本的好兄弟的位置就会被替代。】 李浩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ai智障。 他加了关键词，把原本的东西转换为怪物，重新搜索。 “好兄弟被什么怪物替代了。” 这一次给出的答案是【影视作品和小说中好兄弟被怪物替代，通常是表达了作者对亲密关系的恐惧。】 李浩:“……”怎么不说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呢？ 他气得不行，然后就看到下面有一个搜索回答。 【觉得身边的人被替换了，可能是患上了“卡普格拉妄想综合征”，曾在精神分裂患者中发现。】 李浩正想要骂人。他就看到下面有病例的解释。 【患者会坚定地相信自己的亲人朋友被长得一模一样的冒充者替代，这种疾病通常还伴随焦虑和暴力。】 好像啊。不对，他赶紧摇摇头。他不是得了精神病，他非常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果然，ai还是不能代替人类，他便去了一个人特别多的热门应用上发帖询问。 “求助，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自己好兄弟被什么怪物取代的事情？” 然后他在正文中开始描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我和兄弟下班喝酒，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白衣女人，对方好像跟我们说了什么人类替代做好事项目，然后我们俩以为是什么做好事的公益项目，就答应了。” “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发现我兄弟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我们一起在公司骂老板，他今天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给老板请安，整个人完全就是狗腿子。我跟他争论了两句，他就要跟我绝交。后面我观察才发现他开始有了洁癖，不注意的时候会直接用左手写字，看到我在看他立马就换成右手。” “我怀疑他已经被什么怪物取代了，当时我和他是在一起，我也说了同意。我会不会也要被取代？” 他点了发送。期待能够有更多的人看到他身上的这个事情，帮他解决一下困惑。 世界上这么多人，他不相信，只有他和杜子勇遇到了这件事情。 然而……无事发生。 他刷新了好几次页面都没有任何人回复。 直到——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回复:“每天登上论坛都有新的编故事在等我。” “不是编故事，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有一句假话我天打雷劈。”他赶紧保证。 那人见他这么真诚，这才说道:“你们是不是遇到女鬼了？白衣女人，人类替换？不就是鬼找替身吗？” 一瞬间，如同惊雷轰顶，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回他这个话的人是个初中生，最近刚拿到手机接触网络，昨天晚上，为了刺激和朋友刚看了一部鬼片，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看了鬼片的缘故，所以首页推送就推送了这个问题。 这不是碰上了，昨天晚上才预习了。 学生嘛，不管自己是不是正确答案，答上了就是态度。 而且，回答这种问题的时候肯定不能一句话就带过了，还得展开说说。 于是，初中生又说道:“你兄弟已经被鬼上身了。这种鬼原本也很可怜。” 昨天看的电影里面的鬼就很可怜。 “一般找到替身以后都会好好的活下去，也不会危害身边的人。” 李浩看到这一大段话的时候，半信半疑。 他再看杜子勇，的确，他好像没有要害人的意思，而且说这个世界很好想好好生活。 “大师啊！”他忍不住感叹道。 有了大师的指点，他稍微缓过劲儿来，不再那么害怕杜子勇。 “李浩，你外卖到了。” 李浩去拿了外卖，里面是黑豆和大蒜，百度上说鬼也怕这个。 他身上带了大蒜，找到了杜子勇。 这一次，他不敢有脾气，低声下气地说道:“杜哥……之前的事情是我有眼无珠，你不要跟我计较。” 新“杜子勇”脾气非常好，仿佛不记得早上自己和他已经闹过矛盾了，说道:“我没有放在心上。” 李浩道:“除了想跟你道个歉，还想问你一点事情。” “客气了，你说就是，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我肯定会告诉你。” 李浩见他这么真诚，心里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是从哪儿来的？” 杜子勇说道:“从家里来的。” “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也是我冒昧了。”他努力寻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情商。“那我不问你的事情了，你有你的隐私。我问我自己的事情，你就告诉我一个答案。” 李浩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问。” “我是不是也要变成你这样？” 对方似乎也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说道:“这些事情你不应该问我，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只有你自己能给出答案。” 李浩立马就把自己的高情商抛在脑后了。整个大脑再一次被情绪占据，忍不住抱怨道:“……这就没意思了。你占了我兄弟的身体，你给我一个准信都不行吗？我是不是也被盯上了？” “是。” 杜子勇便给出了最简单，直接的回答。 这一个字直接把李浩砸懵了。 他求一个答案，可他想要的不是肯定答案。 他想要的是否定答案。 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当时那女鬼只有一个，已经上了杜子勇的身体了。 总不能还要一个吧？ 他们是人，不是衣服，总不能没事了就把他们的尸体挂在家里，然后每天换着穿身体出去吧？ 所以，李浩这场对话已经预设了答案，他想要对方告诉他，这个替换已经结束了，那个女鬼找替身已经找完了，找的就是杜子勇。 可对方说是。 新杜子勇似乎也不想得罪他，说道:“如果你想听不是，我也可以改成不是。” 李浩转过头，他真的很想发脾气，可他不能，他心里头还是有点怕这个新杜子勇。 很快，他想到了办法。 李浩和杜子勇近十年的朋友兄弟，他当然也有杜子勇的妻子的电话。 他平时都叫人嫂子。 他很快就给嫂子打了过去。 那头很快就有人接了电话。 “嫂子，吃饭没？” “刚吃，怎么了？是不是你杜哥出了什么事情？” “嫂子！你也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啊！你杜哥昨天晚上把头磕了，今天一大早就跟我说胡话。” “啊？” “他是不是跟你也说了他不是杜子勇？你别信他。” “啊？” “他就是把头磕了，说胡话。”那头的人似乎特别高兴，李浩这辈子都没听过对方这么高兴。 他心里头涌起了一种悲愤，他真想跟杜子勇说，最后还是他这个做兄弟靠得住。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又到了下班时候，这一次没有人和他一起喝酒了。 他便准备坐地铁回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上车。 他坐上了地铁，方向自然是家的方向，好久没有在下班后直接回去了。 他不喜欢回去，老婆一天到晚地发脾气，女儿一做作业就拖拉，一个题讲四五遍依旧听不懂，他每次回去都不得安生。 他经常觉得那里不是家，是牢笼。 可很快，他就觉得还是家里好。 因为一路上，总是有穿白衣服的女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看到白衣服，他就是忍不住恐惧，仿佛下一刻那个白衣女人就会转过头来叫上一只猫，直接把他吃掉，所以当他下地铁，遇到了一只黑猫，他也被吓得一哆嗦。 他意识到不能在外面了，得赶紧回家去，好在他老婆没有白色衣服。 很快人就到家了。 房门打开，首先听到的就是钟又巧喜悦轻快的声音。 “可真神了！管医生，你可真是厉害！” 客厅里，他的老婆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对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衣服，对方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女儿李瑞悦，手放在孩子肚子上，似乎在揉肚子。 钟又巧听到开门声音，转过头，看到了李浩，她这个时候心情好，再加上在外人面前，于是亲切地说道:“老公，你回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新搬来的邻居。” 那个女人转过头，李浩只觉得整个房间一下子黑了下来，如同鬼片里女鬼出现。 她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明明脑海里记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只模模糊糊记得是白衣女人，可是此时看到她，脑海里模糊的样子立马就确定了，就是她。 他老婆还在旁边继续说着话，可是那声音仿佛飘得非常的远，只能有一些字传过来。 “管医生是下面三院的儿科医生……特别厉害，下午娃儿回来，说是肚子疼……” 李浩接着便是一阵耳鸣，滋滋滋—— 如此一来，他几乎听不到钟又巧的话。 实际上，钟又巧已经说完了，于是管梨鸢说道—— “我刚搬来，我叫管梨鸢，外号叫管理员，两个名字都可以用，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不用和我客气，有事都可以找我。” 管梨鸢…… 而他脑海里再一次像是被精神污染了一般，再一次不断地重复那段话。 “我，李浩，出生富贵，家道中落，无法适应巨大的落差，成年后喜欢喝酒捉弄人逃避自己失败的人生，我是周围人类的灾难，我自愿放弃我的人生，为了人类的幸福，我自愿服从管理员的调配。” 钟又巧见自己男人愣在那里，她赶紧对管梨鸢说道:“这是我老公，他叫李浩，他这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 李浩手在抖，而此时，他眼角一抹黑影。 沙发上，一只奶牛猫冒了一个头出来。 原本模糊的记忆一下子就清晰了。 就是这只长毛奶牛猫变成了丧尸模样，直接把他的身体给吞了。 他咽了咽口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文 第4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四） 时间回到十个小时前。 李浩碰到人生最大的分水岭这天早上，对于钟又巧来说，今天只是最普通的一个清晨。 昨天晚上她男人像往常那样，出去和哥们喝酒了。去就去吧，比起他在家里要么要死不活地叹气，要么在那躺着玩手机，还不如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最后又是后半夜才回来，但昨天晚上还好，没有在外面砰砰砰地敲门，昨天还知道自己拿钥匙开门。 她其实习惯了这种生活，没办法啊，她没什么本事，她只是个服装厂的女工，这个房子是李浩父母买的，要是离婚，李浩那个脾气，肯定要争抚养权，她争不赢。 李浩要喝酒就喝酒去吧，只要他白天老实去上班，日子就这样熬下去吧。 于是，她就像每个不高兴憋闷的清晨那样，带着女儿瑞悦出门，准备送她去学校。 她刚出来，就看到了隔壁也打开了门。 她住501，隔壁是502。 出来的是隔壁的小两口，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钟又巧被眼前两个人吓了一跳，这……这真的是隔壁小两口吗？ 不是来讨饭的吗？前几天见面还是白白胖胖的，现在一看就被晒了很长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模样说是逃难来的也有人信。 这怎么回事？昨天遇到这两口子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啊。 邻居家姓刘，撑起这个家的是五十五岁的刘姨，她男人死得早。 刘姨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了，儿子找了个媳妇儿，小两口子生了一个孩子。 钟又巧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般配的两口子！ 她搬过来六年多了，隔壁那两口子就没有出去工作过，两口子一个模样，孩子是刘姨带，饭是刘姨做，钱是刘姨在小区干清洁工挣的。 钟又巧每次看到这两口子，心里头都在想，这也是上天搭配得好，怎么能配得这么齐整？但凡这两口子有一个勤快一点，另一个就要被逼疯。 钟又巧自己是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她每次看到刘姨在小区里打扫卫生，去收纸壳子，她都觉得愤怒。 刘姨每次都说，她的儿子儿媳妇儿不是没有工作，他们是在网上做视频，后面就有钱了。 她刷到过，拍什么整蛊视频，化妆视频，一两个月才更一次，都没有人看，更别说挣钱了。 在她看来，挖个水井，就是再没水的地方，挖10年也应该挖到水了。也就刘姨这么久了还觉得儿子儿媳能挣到钱。 她觉得小两口分明是躺惯了，习惯了每天这样混日子了，不敢也不想出去工作了。 钟又巧对他们印象差还有一个事情，有一次她下班晚了，没有办法去幼儿园接孩子，好在幼儿园就在小区里，于是就给刘姨打了电话，让刘姨帮忙接一下。 刘姨特别热心肠，怕她担心，在幼儿园门口给她拍视频，说是接到孩子了，到家了以后也给她拍视频，说是安全到家了，还问孩子有没有什么过敏，能不能吃饼干。 她当时心里头感动，第二天晚饭的时候，她炖了一只鸡，做了一桌子菜，叫刘姨家过来吃饭，结果那天就听刘姨的儿子儿媳扯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后面要合作的一个项目有多厉害，说是他们那个群里面谁谁谁一天都能挣1000多块钱，还想拉他们两个一起去投。 那天，她就是瞅着邻居这对夫妻，然后再看自己的日子，觉得好像也能过下去。 李浩虽说喜欢喝酒，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但好歹还是在上班，也能补贴一部分家用，偶尔也能帮她做点事情。 李浩要是像隔壁小两口那样天天待在家里，啥事儿不干，她真的要疯。 人总是能够看到别人家的苦难，并庆幸自己并没有这样苦。 因为邻居刘姨那天在饭桌上，也是这样想钟又巧。 刘姨觉得钟又巧这日子可不好过啊。她男人每隔几天就出去喝酒，大半夜回来敲的门砰砰作响，之前还喝醉了闹事，听说警察都来过两次。她的儿子儿媳妇虽说现在挣不到钱，她辛苦了一点，可好歹也不喝酒不闹事。 刘姨也不知道钟又巧是怎么过下去的。 于是，幸福小区4栋5楼的501，502就是这样看着对方家的不幸过日子，把自己的日子也这样凑合过下来了。 以前早上，钟又巧是绝对遇不到这两口子的，因为这两口子一般要睡到中午才会起来。 现在……她看着这像逃难的两口子，刚才被吓到了没注意看现在一看这两口子眼睛倒挺亮。 人黑了很多，瘦了很多，可应该还是那对天神配啊，只是昨天都不是这个样子，怎么今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化了妆？有可能，他之前就看过那种化妆视频。 她们又在搞什么“挣钱”的大项目？ 而她眼前的两个人，先是呆呆傻傻地看着她，然后突然就抱住了她。 钟又巧条件反射地觉得这是要攻击自己，她赶紧松开女儿的手:“快跑！” 邻居这对好吃懒做的天作之合疑是疯了。 下一秒，她就听到这两口子嚎啕大哭，对着她嚎啕大哭:“钟姐！钟姐！我们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在做梦？那猫居然说话算数！” 啊？啊？ 另一边，已经跑到电梯口，正要扯着嗓子喊救命啊的李瑞悦小朋友回过头，就看到这神奇的一幕，小孩子心目中哭的人总是弱者，没有危险，于是她默默地把话咽了下去，回头来看情况。 “钟姐！我们回来了！” 钟又巧也弄清楚了情况，好像不是要杀邻居的那种疯，她赶紧安抚道:“你们去哪儿了？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时候，501房间，李浩去洗澡了，要不然他一定会对这对夫妻接下来的话耳熟。 “三年前，我们两口子在家里吃着火锅，喝着梅子酒，就听到砰的一声，我们还以为是你男人回来了，敲错了门，就过去开门……” “结果我们一打开门，人就晕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我们俩就被两只猫绑在了一座大山里面……那两只猫比我们还大，长毛奶牛猫说猫猫之神看不下去我们这两个好吃懒做的人了，一只短毛牛奶猫用比我手掌还大的爪子拍在我的头上，说，人，自己养活自己！” 钟又巧:“……”猫说话，人被绑架。行吧。果然是新项目。 “然后呢？”钟又巧意识到这两个人可能是搞什么整蛊视频，来来看她的反应，她知道，这两个人不说完不会放她走，于是赶紧催着他们把剩下的话说完。 “那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山，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整个山里面只有我们和那两只猫。那两只猫对我们一点都不好，一开始就给我们一些玉米种子，它们叫我们一直种玉米，哪一年我们能不找猫要吃的，自己养活自己了，那一年我们就能出去了。” “钟姐！你不知道啊！” 钟又巧还以为对方又要诉苦了，结果对方说道:“我们真的好厉害！第一年我们俩还不习惯，还需要每天低声下气去找猫讨吃的！”低声下气不够准确，每次饿了去讨吃，都需要去跳圈圈，爬树。屈辱。 “但第二年就不一样了，我们种的玉米开始有收成了，我们还学会了辨别野菜，但这一年我们继续去找猫讨吃的，把玉米都存了下来，第三年这一年，我们上半年吃头一年存的玉米，下半年吃今年新收的玉米。一年到头，我们没有在找猫要吃的。猫说我们是最快完成改造的人类！” 钟又巧到底是能辅导女儿功课的人，小两口叽叽喳喳了一大堆，钟又巧点出了重点:“可是我们昨天下午才见过。”钟又巧意思是我没有被你们带着走，你们的整蛊，我不信。 两口子愣了一下，她们刚才的激动退下去了，这才意识到刚才太激动了，她们在山里被关了三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挨饿受冻还要被猫打。原本以为要在那里待一辈子，现在出来了，再回到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人，谁都会把脑子丢掉，大吐苦水。 可是，现在脑子回来了。两口子也意识到了不妥。 于是两口子对视了一眼，男人说道:“钟姐，你真聪明，你把我们看穿了……” 旁边的女人也猛的扯了扯自己男人的脸皮，说道:“我们这个样子都是化妆，我们身上穿的衣服是故意做成这样的。脸上这么黄是因为我们涂了很多调颜料。” “妈妈，我要迟到了。”旁边的小瑞悦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钟又巧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听后续了，她赶紧抄起女儿就进电梯。 于是，这层楼只留下了两个人。 两个人为自己刚才没有脑子的事沉默了10秒钟，然后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们回来了！” 李瑞悦的学校距离小区有六公里，是南区最好的小学，钟又巧每天是骑着电动车送她上学。 她把女儿送到了学校，女儿下车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我们也去山里种玉米吧。” 原来女儿刚才也听了那两口子的话。 “好，等放暑假了，咱们去姥姥家，姥姥家就在山里，到时候咱们就去种玉米，去种西瓜。” 她看着女儿进了校门，还有几个小朋友叫女儿一起走，她心里头又舒坦了一些。 但舒坦不了太久，她还得赶去上班。 钟又巧在制衣厂上班，老板在外面接活回来，她们这些工人负责做衣服。 对她来说，这就是极其普通的一个早上和极其普通的一个工作日。 下午，她下工，去女儿学校接了女儿。 两个人到家，她让女儿去写作业，她去厨房里准备做饭。 她一进厨房就看到豆浆机没有洗，甚至都没有倒水在里面泡着。 豆浆岩壁上有很多已经干了的豆渣，很难洗。 她拿了钢丝球慢慢擦。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响，应该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摔碎了。 “瑞悦？什么东西摔碎了？” 没有人回答。 她心里一惊，赶紧出来。 李瑞悦跪在沙发那里，整个上半身趴在沙发上，手捂住了肚子的部分。 她赶紧把孩子抱了起来，李瑞悦额头上全是汗水，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小声说:“妈妈肚子痛……” “肠子在打架。” 钟又巧一听就知道，肯定又是肠打结了。这是瑞悦的老毛病了。得快点去医院。 她抱着孩子跑了出去，好在电梯就在四楼，马上就上来了。 滴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里面。 对方看到这个情况，问道:“孩子不舒服吗？我是儿科医生，我可以帮你看看。” 啊？这么巧的吗？ 钟又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肠打结了，她之前也出现过好几次，之前医生就嘱咐过我们一定要快点送去医院，怕出现更大的问题。” 对方听了以后，伸出手，只叫她不知怎么揉的，揉了几下瑞悦的肚子。 小瑞悦好像就好转了，眼睛也睁开了，整个身体也不弓着僵着了。 “没事了。”对方说道:“我叫管梨鸢，我就住在503。我刚搬过来，平时孩子有事可以过来找我。” 那一瞬间，钟又巧看眼前的儿科医生的眼神不是看医生，是看神，还是住在自己家门口的神。 毫不客气地说，今天是钟又巧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天。 于是，当她老公回来时，她已经把管医生请到家里。 管医生一开始还有些见外:“我家里还有两只猫，我晚上得跟它们一起吃饭。” “这还不容易，我家里有肉，我给猫猫也做饭。” 于是，钟又巧把管梨鸢和两只奶牛猫猫一起请到了自己家。 那两只奶牛猫因为是神仙医生的猫，于是在她的眼里也显得格外可爱。 正文 第5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五） 时间回到现在。 李浩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而他认为要来抢他身体的女人就坐在沙发上。 他不敢正眼去看，一方面是没胆量，另一方面则是怕得罪对方。 上一次，他们就是喝醉了跟这个女人说了两句话，对方就没有给任何机会，直接抢了杜子勇的身体。 也就是到这个时候，李浩才后知后觉地想一个问题。 真正的杜子勇去哪儿了？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知道，这个人，他得罪不起。 他脑海里转过了八百个念头，想的都是自己要怎么高情商表现，不能再得罪对方了。 “管医生你好，我是李浩，这一次的事情，太感谢你了。” 紧接着，他和自己的老婆说道:“我回来有点晚了，对不起，你今天一个人照看生病的瑞悦，辛苦了。” 钟又巧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这是在说什么？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钟又巧真想阴阳两句，是是是，你就这一次回来得有点晚。 但还有外人，于是她说道:“还好今天遇到了管医生，管医生可真神了，她一揉肚子，瑞悦就好起来了。” 管梨鸢听着这些话，她眼睛看着这个女人。 她是管理员，并非人类视角，自然能够直接看到钟又巧的一生。 现在，李浩并没有被替代，所以她的人生版本还没有完全更新。 在她的身后，有一条长长的灰色的生活轨迹，那是她过去的人生。 在钟又巧前面，只是一条短短的的亮色生活轨迹，那是她的未来。 之所以短，是因为如果不加干涉，她明天晚上就会死。 李浩杀的。 说实话，管梨鸢没懂为什么，不懂李浩为什么要杀钟又巧。 人类真的是很复杂的生物，这么小的身体，这么小的脑子，怎么能如此复杂？管梨鸢每次看都觉得惊奇。 钟又巧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管梨鸢这个儿科医生，她想要好好招待人。 她今天接孩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在菜市场买过菜了。但是她就买了土豆青椒和半斤里脊肉。 现在家里有贵客了，这怎么够？ 正好，她心里头就觉得李浩在家里有些碍眼，于是说道:“今天家里来了贵客，你出去买菜。” 她心里头还担心李浩会发脾气，却不想，李浩求之不得，他现在不敢在家里了，只想快点出去，远离沙发上那个人。 “我应该的，我做菜不行，买菜没问题。”李浩想起了杜子勇的话，学着对方的话说道:“今天的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我现在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我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以后买菜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钟又巧:“……”疯了吗？ “不看以后，就看今天，你去买一只鸡，不要在超市买，超市买的那个鸡做出来不好吃。” 她一说鸡，李浩想起了今天搜索鬼怕什么的时候，他有看到鸡血。 “二路那边有一个土货店，他们家的鸡是正宗农村散养鸡，你去买的时候，跟人说清楚，咱们要红烧，所以不要买老的，买一个嫩的鸡。”现在没时间煲汤。 李浩并没有记下来，他还是在想鸡血驱邪的事情。 “那家土货也有鱼，你买两条草鱼，不要买鲫鱼，要买草鱼，大概一斤一条的那种。”这是给两只贵猫客的。 虽然她没问猫爱吃什么，但买鱼准没错。 “还有调料……”她一看李浩的样子，觉得对方肯定记不住。 “我发微信给你。” 钟又巧对这顿饭很重视，主要是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东西能给人家，她本来想给钱，可是给多少都不合适，再说了，看管医生的样子，明显也不缺钱，她能够感觉到她和管医生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连跟人说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点客套话。 因为这种不适感，让她希望自己能做一顿大餐，表达自己的感谢。 她心里头是真的非常感谢对方。 人家管医生今天才搬过来，跟她素不相识，看她抱着个孩子，就愿意出手帮忙，这就是恩情。 瑞悦的身体情况，钟又巧最清楚不过了，每次肠胃出问题，都要折磨半天，今天好得最快。 所以，钟又巧又嘱咐了一遍李浩:“全部都要买好的，千万不要省钱。” 李浩全都记下来了。 他一出门，再来回忆女人的模样，果不其然，对方的脸又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仅如此，旁边的电梯打开，里面有个穿着藏蓝色校服的初中女生，住他们楼上，以前在电梯里面也遇到过几次，还一起聊过天。 那初中女生看到李浩，皱了皱眉头，已经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出去，可现在问题是，对方在外面…… 好在，李浩反应更加强烈。 初中女生穿的是藏蓝色的校服，哪怕他已经看到这个女生的脸了。他知道这就是个初中女生，就是自己认识的初中女生。 没用。 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他的控制，不断地涌出恐惧，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拆过的机器，重新组装的时候好像哪个零件组装错误了。 他赶紧去走楼梯，逃离了这里，这才缓过来。 他下去没多久，突然想起来这女生穿的是初中的校服，而这个初中就在小区外不远。 简直是噩梦，一大片一大片的初中生，结伴出来。 每一个……每一个走过来的初中生，都能让他感觉到一种被碾压的恐惧和害怕。 他只能不断地跑，直到脱离这个区域，可是依旧是不安全的，因为还会有穿着白色衣服的路人。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对于他来说，周围的一切都是不安全的，这是他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感觉随时随地好像都会出现一个白衣或者藏蓝色衣服的人，可他又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现在支撑着他的便是鸡血。 他很快去了钟又巧说的那家店。 店家问道:“你们具体是怎么做着吃要嫩一点的还是要老一点的？要公鸡还是要母鸡？炖汤的话就老母鸡，红烧的话就嫩公鸡，做丰都麻辣鸡，就用三四年的老公鸡。” 他已经不记得钟又巧说的怎么吃了，原本还在想哪一种鸡血好一些，要不要问一下店家。 结果一听，三四年的这种老公鸡，一听就阳气很足。 就这个！ “鸡血要全部给我留着。” “放心吧，我们会给你处理好。” 这边杀鸡。李浩也不敢闲着，赶紧去买钟又巧说的其他东西。一点都不敢有差错。 另一边，钟又巧其实还有点担心她男人没把事情办妥，影响她招待贵客。 更麻烦的是，一会儿等她男人把食材买回来了，到时候她要在厨房里做饭，就她男人那个样子也招待不好管医生。到时候可别把人得罪了。 她现在头都大了。 “叮咚——”有人按门铃。 钟又巧皱眉，这才出去多久？就回来了？ 好在打开门，不是李浩，是邻居小两口。 两口子还是画着之前那个黑黑瘦瘦的妆，但是这次衣服穿的是干净衣服了。 两口子早上就回家了，本来还想回去睡一会儿，毕竟好不容易回来，在那边也没怎么睡好累了那么久，现在就应该好好的补偿一下自己。 结果两个人吃完饭以后往床上一躺，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小两口也没弄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猫猫之神路过，见不惯他们好吃懒做？ 好在，她们虽说在那里面被关了三年，外面只过了一晚上。 但那三年是实打实地在她们身上流过，他们手心的茧，身上的伤痕，晒黑了的皮肤，无一不说明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们人出来了，心好像还没有出来。 像此时，早上吃完饭就应该出去看玉米地了，给玉米浇水，给玉米除草看一下有没有病变了的玉米，病变了要赶紧拔掉，有些时候有大风吹过，有玉米倒地了，还得赶紧去砍树枝回来把它撑起来。 当然，这两个人过去没种过地，这些都是猫猫教的。 而现在，她们往床上一趟，感受到的就是那种浑身不舒服，想要出去动动，做点什么。 他们终于明白了上一辈人为什么老是说休息下来骨头会生锈不舒服就是得做点事了。 于是两口子出去找活干，以前两口子总觉得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这个太累，那个工资太低。 现在，他们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超市，是线上配送，现在正在招配送员。 两个人也没电动车，就纯跑，跑了一天，一共挣了两百五十块钱。 两百五十块钱……好少。 “我刚才查了一下，一斤玉米1块4毛钱一斤，咱们一天挣了两百多块钱，你拿手机算一下这是多少斤玉米？” 男人拿出手机:“178斤。” “这只是纯玉米籽，还是晒干了的。” 两个人再看这二百五，瞬间就觉得这钱沉甸甸的。一天就挣到了这么多玉米！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想起了可怜的邻居钟姐。 当初他们以为自己被绑架了，以为三年都不能回家，当时就一直想的是还好邻居是钟姐，能帮忙照顾她们家老小。 尽管回来以后才发现也就只过去了一晚上，一大早她们抱着钟姐哭，钟姐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吃了那么多苦，那三年，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所有的时间要么在睡觉，要么在种玉米，要么就是在回忆过去的事情。 她们也可算是懂得感恩了，懂了过去邻居钟姐对她们挺好的，钟姐自己过得那么惨，自己孩子经常生病，老公也不好，可她经常给她们的小久买牛奶喝。 于是，两个人买了一个大西瓜，给钟姐送了过来。 钟又巧一打开门，看到的不是李浩，而是抱着一个大西瓜的小两口。 客厅里，长毛奶牛猫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一下子跳到了门口的鞋柜上。 而小两口刚把西瓜递给钟又巧，听到有什么声音，转过头和一张熟悉的猫脸面对面。 两个人吓得一个后退，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 “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偷您老的肉干了！” 钟姐看着一切，这齐刷刷的，两口子动作齐整划一，不知道练了多少次了。 有些时候，钟又巧真的很想报警。 正文 第6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六） 管梨鸢有两只奶牛猫员工，包吃包住包智商和能力培训。 两只都有名字，梨鸢按照人类的取名方式给它们取得名字。 长毛，爱打人的这只，名字叫和平。 短毛，猫爪总是收不住，刚到管梨鸢的管理局，就差点把她的工作室拆了的这只，名字叫善良。 当然，取名原则指的是缺什么就在名字里给取什么。 两只猫入职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帮管梨鸢抢救一下还能抢救的人类。 不是所有人类都需要替换，很多人类属于底色没问题，只是缺乏社会化的培养，只需要做一下调整修理，帮助她们完成社会化。 今天早上，善良猫汇报工作，说是它们改造这两个人类速度很快，一年就完成了。 而和平猫在旁边把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猫很好，一直教人类，猫没有打人类。” 两只猫一只获得了一座小山，下班的时候可以满山爬树玩。 对于两只猫来说，可不能让两个人类跑到了老板面前，这两只人类那么笨，万一说错话了怎么办？ 于是，长毛猫赶紧把人类吓退。 不管，反正只要老板没亲眼看到，它们就是一年完成了圆满完成了工作。 没办法，猫打工就是得这样。 人吓出去以后，和平跳了下来。 一只小小的长毛狸花猫，不是那只比她们还大的猫。 小两口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只普通奶牛猫，又丢人丢大了，她们赶紧回了自己家。 管梨鸢看了一眼，对于自己的猫员工干的活，她很满意。这对夫妻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全改变了。 她们原本的人生比较简单，对周围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只祸害亲人，年轻的时候啃自己的母亲，后半生啃自己的孩子。 这种她没有替换，她们不属于病变类，属于需要修理类，修一修还能继续用。 李浩和杜子勇，这两个人都是确定要替换。 杜子勇替换起来非常简单，她手里有不少沉睡的人类灵魂，匹配了一个给他。 这种模式其实有点像一个机器，原本机器运行良好，突然有一天这个机器有一个零件坏了，导致这个机器不仅不能继续运转下去，而且还会爆炸，影响周围其他机器的运作。 管梨鸢这个时候就会给这个机器坏掉的那部分替换一个好的零件上去。 杜子勇昨天被替换的时候，一直在崩溃大哭:“我不同意！你这样对我就是杀我！就算是你厉害，总归是有公道！你上面肯定还有更厉害的！” 管梨鸢对人类很有耐心，毕竟她是真的很好奇人类这样小小一只，他们脑子里怎么能想这么多东西？ 于是，她让对方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他拥有你的身体，你的记忆，能够帮你承担你的家庭责任和社会责任，那他和你的区别是什么？” 当然，对方没有被她说动，于是管梨鸢给了三百年时间，让他一边种玉米一边想这个问题。 今天早上，管梨鸢去看了一下这个换下来的旧杜子勇，对方这三百年没有想通区别是什么？ 旧杜子勇没有想清楚那个更好的他和他区别是什么，他想通了另一件事。 “那凭什么李浩没有事，这一次的事情明明是他叫我去喝酒，也明明是他先看到你的！那为什么是我被替换了？他没有事情。” 三百年，他认真地想了所有的事情，最后发现最大的问题就是李浩！ “你这么厉害你肯定知道我那天没有准备去喝酒，是李浩说，他心情不好，是兄弟就去陪他，事情要分主责和次责，我肯定是次要责任，李浩才是主要责任。” 管梨鸢道:“他也快来了。” 其实，管梨鸢自己也很奇怪，李浩不是没有被替换，他是替换失败。 这个替换项目是管梨鸢自己加班加点做出来的，人类虽说是多面复杂的生物，但能够达到环境预警程度的人类，通常替换起来非常简单才对。 也许是她忽略了什么东西。 对于管梨鸢来说，现在这个替换过程，类似人类替换出问题机器，本来按部就班就能替换结束，但现在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其中一个零件没有办法卸下来。 她倒也可以暴力强拆，可是人类到底是比机器更精密的生物，强拆后，有可能会组装不起来，到时候会有额外的工作。 于是李浩的问题，被她单独提出来研究，这也是她搬过来的目的。 当然，钟又巧不知道这些，就像是现在，她邻居刚经历了三年的种玉米改造，她老公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快被穿藏青色和白色衣服的人吓疯了。 可对于钟又巧这个普通妇女来说，今天就是平凡而又美好的一天啊。 她只是一味地觉得无事发生，李浩回来以后，钟又巧从他的手里拿过了所有的菜，大致检查了一下，居然都没问题。 她看了看客厅里正在辅导她女儿写作业的管医生，于是对李浩说道:“你进来，帮我打下手。” 她是真怕把李浩放在客厅里，到时候丢脸。 李浩没敢反驳，跟着钟又巧进了厨房。 钟又巧这才认真看了鸡肉:“这个鸡确定是嫩鸡吗？” 她自己买土货次数不多，不太好识别。 “你都说了，我还能买错不成。” 也是，一般老鸡比嫩鸡还要贵一些，应该不会错。 于是，她简单地把鸡肉焯了水，紧接着就开始炒调料，准备红烧。 钟又巧在里面做饭。 管梨鸢在客厅里，辅导李瑞悦写作业，她也翻看了一下对方的书，上面是稚嫩的笔记，看得出来，这个人类幼年体在努力把知识从书上搬运到自己的大脑里。 管梨鸢觉得有点可爱。 管梨鸢并没有在人类世界生活过。她对人类大多数认知都来源于理论知识。 理论知识提到过，人类幼年体没有天然的传承种族记忆能力，所以每一个人类从幼年时期就得开始学习过去所有人类的经验知识。 这也是她喜欢人类的原因，每一个人类幼年体都可以有自己的人生，尽管所有人类生命对她来说都很短暂，可她喜欢看这些小小的人类认真过完一生的模样。 有点像人类看烟花的心态。 另一边，李浩看着客厅里的情况，那个可怕的人，她正在和他女儿相处。 他心里头又冒出了那个想法。 杜子勇已经被替换了，杜子勇说过他也被盯上了，可为什么没有对他动手？而是跑到了他家里来…… 现在，他看着客厅，他心里头有了一个答案。 正文 第7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七） 她想要的身体不是我的身体。 这就是李浩得到的答案。 首先，这个女人非常强大，李浩完全不怀疑，她太邪门了，他记得对方直接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弄出来的场景。 其次，当时和他一起说同意替换计划的杜子勇已经被替换了。但他没有。 她没有抢走他的身体，而是搬家搬到了他们的对面，和他成为了邻居。 只能说明，她想要不是他的身体。 而且她肯定也没办法直接抢别人的身体，肯定需要本人同意，所以当初她才趁着他们喝醉了酒，故意引他们说了同意。 但其他人肯定就没有这么容易了，所以她现在出现在这里，肯定就是要让他帮忙找替死鬼。 李浩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要不然为什么不像新杜子勇那样直接抢了他的身体？ 他心里的恐惧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于是他所有的关注点都在想清楚这件事上。 很快，钟又巧做好了晚饭，菜被一道一道地送上桌。 两只猫猫也给了位置，上了桌子。两只猫一只一条鱼。 “筷子还没有拿。” 李浩赶紧去跟着拿碗筷，他偷偷在筷子上抹了一点鸡血，他们家的筷子是木头的，不细看看不出来。 然而，他明明记得筷子给了这个女人，结果下一秒，他拿起筷子的时候，手上沾到了鸡血。 于是他整个晚饭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知道他肯定又得罪对方了，不行，得快一点确定自己的猜想对不对。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事情，这个可怕的女人总是盯着钟又巧看，似乎在打量分析什么。 他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也许可以试试看。 管梨鸢一直在看钟又巧，不是在看她这个人，而是在看她面前的未来轨迹。 那亮亮的一条带子里面是一帧一帧的图像。 但这个图像又发生了变化。 原本管梨鸢看到的画面比较简单，李浩会在明天白天见到新版本的杜子勇两口子，杜子勇青梅竹马的妻子会送他来上班，真就完全忘了真正的杜子勇了。 李浩震惊又愤怒，他意识到自己被替换后，自己的老婆孩子也要这样，心里头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于是回家后就用枕头闷死了睡梦中的钟又巧。 而现在，画面改变了。 画面中，李浩喝了酒，他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快点念！” 钟又巧接过了他手里的纸，觉得奇怪，念着:“我，钟又巧，李浩的妻子，李浩已经悔过自新，我愿意以身赎罪？什么意思？我赎什么罪？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 钟又巧话刚说完，就被抓住了头发，整个人摁在了沙发上，那张纸被放在了她的面前:“给我念！听到没！让你给我念！” 他的手越抓越紧，直到人死亡…… 钟又巧面前，条条路都是死路。 管梨鸢看完了未来发生的事情，再一看此刻的李浩，这样的人，替换为什么会不成功？ 真的费解。 于是，管梨鸢象征性地吃了点东西，她就回去研究替换不成功的事情了。 她把旧杜子勇的数据和李浩的数据进行细致对比，她很快发现了问题。 李浩身上多了一部分来自外界的微弱力量。这保住了他。 管梨鸢将力量放进了人类模型中进行分析，很快，管梨鸢就知道了那微弱的力量来源了。 “我一个人养不活瑞瑞，我需要李浩。” 那是钟又巧的恐惧，这才是她能够包容李浩的原因。 她的恐惧变成了一种力量，结结实实地保住了李浩。 管梨鸢学着人类的样子伸了伸懒腰，知道病因就好办了。 当天晚上，钟又巧做了一个梦，很真实的梦。 一开始她还能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下午，她走进厨房，豆浆机又没有洗，她在里面用钢丝球洗豆浆机，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东西响。 她跑了出来，瑞悦肚子疼。 她心里一点都不慌，她觉得一会儿就能遇到管医生了。 电梯打开，里面并没有人，瑞悦疼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开始慌了，她赶紧往503跑去，503没有人。 她抱着孩子，也没有办法骑电动车只能在外面租了车子，去下面的南区医院。 “需要做手术，有点严重。”她赶紧去交钱，等着做手术。 太真实了，医院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她开始怀疑那不是梦。 很快，她兜里的手机响了，那头的人让她去一趟派出所，说是有事情要问她。 “我去不了，我娃儿马上要做手术了！” 她说完这句话，开始觉得现在这一切才是真实的。 便是这样一个念头。她的脑海里开始不断的涌进来新的记忆。 孩子手术没事了，可是李浩被警察叫走了，他和杜子勇在南区大学宿舍外面的巷子里尾随恐吓一名大学生，让大学生为了躲开他俩，被车撞了。 那车子上还有一名孕妇，孕妇的孩子也没有保住。 一下子就上了热搜，李浩的照片家庭住址都被放了出来，甚至包括她的名字，整个小区都知道了这件事，她的工作也没了，瑞悦从学校回来就哭，说是同学们说她爸爸是杀人犯。 钟又巧没得选，她和李浩离婚，给自己和李瑞悦都改了名字，她们去了北方的一个小县城生活。 兜里没有多少钱，没有地方住，她就找了一个包吃包住的烧烤店服务员的工作，她咬着牙熬，瑞悦身体太差了，气候也不好，她们过得很苦，但依旧咬着牙熬…… 钟又巧睁开眼睛后，久久回不过神来，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得可怕。 她甚至还能闻到自己在小县城的烧烤店后厨洗碗时闻到的那股孜然味。 等等！ 钟又巧打开了手机，开始搜索那家烧烤店的名字，很快，网页跳了出来，她点了进去，和她梦中一模一样。 她又搜索了梦里出车祸的大学生名字，很快网页跳出来了南区大学校勤工的活动页面。 “南区大学校勤工工作动态” 钟又巧很快找到了自己梦里的那个名字，她点开图片，网速不好的缘故，图片一直在加载中。 图片中，年轻的大学生穿着白色的衬衫，正在展示跳蚤市场的横幅。 是那个出车祸的女孩子。她甚至记得住对方的父母的脸。 她手一直在抖，但还是继续搜索关键字。 “南区大学学生被尾随出车祸……”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 便是这个时候，李浩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又喝醉了，整个人一身酒味。 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递给了她一张纸。“老婆，你念一遍这个。” 钟又巧拿了过来。 【我，钟又巧，李浩的妻子，我的老公李浩因为家道中落，无法适应巨大的落差，成年后喜欢喝酒捉弄人逃避失败的人生，我的老公李浩已经悔过自新，我作为他的妻子，自愿放弃我的人生，为我老公赎罪，我自愿服从管理员的调配。】 “你把这段话读一遍，快读一遍。” 钟又巧现在心里非常难受，她还没有从梦里的情绪缓过来，自然不愿意听李浩的话，径直就要出去，她此刻不想见到李浩。 李浩今天铁了心了，他要试试看，看一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只要钟又巧读一下这段话就行。 “老子说话你听不到吗？读一遍！” 钟又巧没好气:“不读。” 李浩一下子就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他心里头凭空生出一股火来，这件事说到底是谁的错？ 还不是眼前的女人和那个病殃殃的小拖油瓶！要不是他们俩自己怎么会那么辛苦？如果不是因为养家压力大，他怎么会出去喝酒？ 现在，对方作为罪魁祸首，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一切，他越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他直接抓住了钟又巧，把她按在了墙上，恶狠狠地说道:“没听到我说什么吗？给你脸了！读一遍！” 钟又巧本来就因为梦里的一切而难受，若是以前，考虑到女儿在隔壁睡觉，她会算了，可现在她做梦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出来，梦境与现实重叠，她心里头大怒，偏偏她手被控制住了，脸都被压在了墙上，于是伸出脚，狠狠一脚跺在了李浩的脚背上。 李浩疼得叫出声，整个人往后退去，地上不知道从哪儿滚出来了一个小球，就那样摇摇晃晃地滚到了合适的位置。 李浩后退的时候，另一只脚就踩在那个小球上，一脚摔倒，整个头重重地磕在了床头柜上，再也没了动静。 钟又巧吓到了。 人死了？人死了吗？ 天啊，算意外吗？要报警吗？警察会不会抓她？ 她挪了两步，正要去看一下情况。 这个时候，地上的人动了一下。 钟又巧便不动了，她退到了另一边，去拿那边床头柜上面的台灯，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李浩’并没有立刻爬起来，他似乎还是懵的，好像没明白现在的情况。 “李浩？活着吧？” 有人叫他，他这才缓过来，然而，他第一眼不是去看喊他的人，他在看自己的脚，那脚似乎对他来说很不一样，他甚至伸出手摸了摸，似乎在确定什么。 钟又巧以为是自己刚才把人踩太狠了。可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这么安静？按理说他应该暴怒才对。 另一边，李浩扶着墙站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确定没有摔倒，这才又往前走了两步。 钟又巧完全不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她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捏着台灯，已经做好了对方要来打自己的准备了。 而这个人，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还有其他人，他转过头，看到钟又巧的时候，他有些局促不安，仿佛和钟又巧第一次见面一般。 “你想做什么？”钟又巧看不懂对方现在的反应。 李浩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没有试图靠近钟又巧，而是停在原地，隔着一张大床，他对着钟又巧鞠了一躬，然后语气平静温和地说道:“我知道我的身份，我现在是李浩，你是我的妻子钟又巧，我还有一个女儿李瑞悦，我以后会对你们好。” 钟又巧:“……” 正文 第8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八） 李浩只感觉到一阵眩晕，天旋地转，紧接着，他看到了自己，他就躺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这个状态，他太熟悉了，那一次，他被抽出来，经历过短暂的这种时刻。 只是那一次他很快就晕了过去，所以他并不知道他晕过去以后就又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晕过去，他试图回到自己身体里，然而，他碰不到身体，也进不去。 这个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灵魂上有一条白白细细的线，而这条线连接的是……他顺着线看了过去。 钟又巧。 什么情况？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线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把它扯掉。 但很快，他就不再关注这条线了，因为出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地上，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不是那种死了以后神经抽动地动了起来，而是里面有意识地动了起来。 这一幕太诡异了，他直接头皮发麻，甚至后退了一步。这里面是人还是鬼？ 新版本李浩慢慢地起来了，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旧李浩看着他，这一幕，不亚于人类第一次见到丧尸那种惊悚。 哪怕他知道杜子勇已经被替换了，可那到底是别人，不是自己，也没有亲眼看到。 而此时，新李浩不是很灵活地动着他的双脚，有那么一个瞬间，旧李浩好像看到了自己身体里的怪物和脚融合得不好，露出来了一点灵魂。 他定睛细看，那是脚吗？整个脚非常小，只有大脚趾在上面，剩下的四个脚趾都被折叠起来，若是走路……肯定是踩着已经折叠起来的四个脚趾走路…… 李浩再一次被吓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然而，这个被旧李浩当做怪物的人，现在站起来后，并没有攻击人，他只是开始安抚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情绪。他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房间里。 “我知道我的身份，我现在是李浩，你是我的妻子钟又巧，我还有一个女儿李瑞悦，我以后会对你们好。” 李浩一听这话，也不顾害怕的事情，大声道:“你不是李浩，你是怪物！怪物！” 可惜在场的人都听不到。 钟又巧则是说道:“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相信你这个话！” 钟又巧说着拿着东西要出去，她觉得李浩像是疯了，有些吓人，她要带孩子离开。 旧李浩心里头莫名地觉得自己老婆应该是看出来了什么，毕竟两个人也结婚这么多年了，比起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怪物，肯定还是他更好。 却没有想到，那个怪物对钟又巧说道:“你不要害怕我，也不要出去，现在是晚上，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出去不安全，如果你害怕我，你找一个房间，把我关在里面，我可以在里面给你做衣服，帮你挣钱养孩子，你只要每隔一段时间带我出去走走路就行了……我做衣服很好看，能卖很多钱……” 李浩听着这个怪物说这些话，他心里觉得非常虚伪，分明还是想要在这里，如果他真的替人着想，他不是应该说自己出去吗？ 他现在这样说，无非就是缓兵之计。 钟又巧就算是蠢，也不应该想不到这一点吧？ 钟又巧此刻不知道李浩到底想要做什么，尤其是对方后面越说越奇怪，越说越像个神经病，她心里更加害怕了，正常人正常神经，就不会说把自己关起来的话。 如果说是之前那个喝了酒发神经的李浩，钟又巧还能愤怒，还能想要和他打起来，那现在这个有点诡异，精神不太正常的李浩，她愤怒都没有了，一心想着不要激怒对方。 “你说的是真话吗？” “我很少说谎。” “那你可以先出去吗？” 新李浩点了点头，他往外走，他们卧室门是关着的，当他打开门的时候，钟又巧注意到他手在发抖。 然后，房门打开，新李浩看着这个门，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走出去。 钟又巧看着李浩慢慢地往外走，他走路很慢，钟又巧想起来是自己把人踩了。 他看上去真的很不正常，不只是走路问题，还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之前的李浩给钟又巧的感觉是一只螃蟹，随时随地挥舞着钳子的那种。 可是现在，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安静，仿佛螃蟹所有的腿都没了的那种安静。 “我去哪个房间你能放心一点？”他声音放轻了很多，仿佛是知道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在睡觉。 “那边那个房间。”钟又巧指了指厕所旁边的储物间。 钟又巧自己是服装厂干活，家里最小的卧室被改成了储物间，里面堆了很多布料和针线包。 钟又巧担心是对方的计谋，然而，并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浩真的就是自己走了进去，他自己拿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仿佛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在这里关着的打算。 “有油灯吗？” 钟又巧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精神出了问题，但她还是打开了灯，白炽灯的光冷冷的，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李浩抬起头，去看那白炽灯。 钟又巧赶紧关上了门，上了锁。 钟又巧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是没有任何选择了，只能本能地选择了对方给她的路。 她今天晚上太累了，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一切。 旧李浩看到钟又巧把人关进去，他想要弄清楚自己身体里的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刚才也被关了进来。 当初以为会有两个孩子，所以有两个房间，这个房间装修的时候，也有一个小书桌。 旧李浩看到新李浩站了起来，他起初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房间里走路，房间很小，走几步路就要转头，而这个人一边走路，一边笑，诡异极了。 紧接着，他开始翻看里面堆着的布料，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旧李浩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这个“东西”好像比杜子勇的那个更加奇怪。 下一秒，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头，他一下子被提了起来，穿过了墙壁，他只感觉到眩晕，很快晕了过去。 醒来时，李浩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猫脸，是那只在他们家吃鱼的短毛奶牛猫。 这猫看着他，这猫突然开口说道:“人，这里，不可以睡觉。” 正文 第9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九） “人，这里不可以睡觉。” 李浩赶紧爬了起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面都是白墙，没有家具。 那猫还在继续说话—— “名字:李浩，物种:灵长目人科人属，性别:男，罪名:严重危害人类群体罪。” “现在，你的灵魂归人类管理处的玉米部门接收，你的身体被替换部门接收。”两只猫负责的就是种玉米部门。 “人，以后你跟着猫，好好种玉米，猫不会欺负你。” 李浩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被替换了。 可他看着这里，看着这两只猫，这里好像不是什么地狱，也不是什么怪物堆，甚至，他还看到了猫吃完没有扔的鱼骨头。 整个场景，让他也没有那么恐惧了，没有被替换的时候，那种对于被替换后的未知想象是最恐惧的，现在已经被替换了，他心里头反而有种烂命一条，他倒要看看这个管理员能怎么折磨他！ 这样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心理，在管梨鸢来的时候，甚至变成了他要为自己要个说法。 他心里真的无法接受，他只是喝了点酒，然后找这个女人说了两句话而已，至于吗？至于直接把他扔出地球生物圈吗？ 人类和管理员的情绪不相通，管梨鸢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她又弄清楚了人类的一个问题——人类之间有各种各样的羁绊，当这种羁绊处于强连接的时候，就不能替换。 她基于此，完善了自己的管理体系。 此时她看到李浩，学着人类交流那样，跟这个人类交流道:“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先听哪一个？” 李浩听了这话，觉得现在怎么可能还会有好消息，可他又怕错过了什么，于是说道:“好消息。” “我找到你之前替换失败的原因了。” 李浩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理解错误了，当时不是没有被替代，而是被替代失败了。 那现在呢？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已经替换成功了吗？还是说那个怪物并没有成功用上他的身体？ 管梨鸢解释道:“我之前忽略了人类的感情，你的妻子害怕无法养活孩子，她的这种情绪在你身上形成了一个小的能量磁场，能保护你不被替换。” 李浩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对老婆孩子，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被替换了。 “更好的消息是什么？” 管梨鸢说道:“你妻子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一个人养不起孩子了。” “……” 管梨鸢解释道:“我这里有一个灵魂需要地方庇护，你的身体需要一个灵魂来控制，她知道了你的情况，跟我签订了合约，她会承担起你的责任，和你妻子一起养孩子，她会做得比你更好。” 李浩被对方描述的一切冲昏了头脑，顾不得对方的恐怖之处，直接说道:“你们这样搞跟人拐子有区别吗？只不过人拐子拐的是人类，你们拐的是灵魂！” 他越想越生气:“我本来拥有正常的生活，你去问问我老婆，我有没有努力养她和女儿？我就因为喝了一次酒，在路上遇到一个人跟她说了两句话，然后我的灵魂就要被拐走。这合理吗？还是说只要你够强，你就可以这样随便把人类的灵魂弄出来？那我们这些认真活着的人类，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就是随意玩弄的玩具？” 管梨鸢看着这个人类，觉得人类那个小脑瓜是真的有点神奇，怎么能想得这么复杂又简单？ 果然，管理局的每一条奇怪的规定都有原因。难怪所有协议都要人类同意才行。 李浩说完了以后觉得痛快极了，他豁出去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没有王法。 管梨鸢也不生气，她从旁边抓了一下，只见旁边的一面白墙上开始播放视频。 大屏幕，高清画质，李浩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到自己和杜子勇。 他们经常在南区大学那边喝酒，喝了酒有些时候就想找点乐子，这些事情在他脑海中还挺高兴的。 但这是第一次以第三视角看。 醉醺醺的两个人满脸通红，光着上身，有跟人搭话的，有只是尾随着人家，看到别人惊慌乱跑的时候，两个人就在后面哈哈大笑。 李浩看得有点不舒服，移开视线，不想再看，想知道怎么关掉。 然而，管梨鸢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和眼睛都被固定住了，只能一直盯着过去的自己。 “我都要把这些看完，你肯定也要看。” 度日如年，视频好像过得非常慢，李浩觉得自己的眼睛快瞎了，耳朵里就不断传来他自己那种油腻调笑的声音。 里面他自己的声音传了出来，一遍一遍地重复:“美女，跑什么啊，陪哥俩玩玩啊。” 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视频中的这个女人，他应该没见过。 而且，很快那个女人跑上了人行道，直接被车子撞了。 这……他很肯定，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李浩皱着眉头，说道:“前面那些我承，但是后面这个出车祸的，这……这是你伪造的。” “这是你遇到我那天晚上原本要发生的事情，现在你还觉得只是因为说了两句话吗？”管梨鸢说道。 李浩明白了，那也就是说那天晚上本来要发生，但是没有发生。 没有发生才是重点。 李浩很快就意识到了要怎么为自己说话了。 “可你已经出现了，那里没有人受伤，没有出车祸，这个大学生应该还活着吧？没有受害者哪来的罪犯？”他说完了以后，还是不太敢太指责对方，于是又缓和了一些，给了一个方案:“本来有人要失去生命，如果她因为我的过错失去了生命，那么你们惩罚我是没问题的。但是她没有失去生命，好好活着，那是不是也能放我一马？” 管梨鸢说道:“根据预警，如果这里放过你，半年后，你买车，酒驾，会再有连环车祸，导致三人丧命。” 奇怪的是，管梨鸢这一次并没有投放视频出来。 李浩没有意识到这一次管梨鸢没有拿出视频，他只是抓住了预警两个字，他说道:“这更加不公平了，我现在车都没有，只要让我回去，我不买车，你不能拿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来审判我。” 他心里头甚至恶狠狠地想，如果要惩罚他也行，那些人都去死，都死了他就接受惩罚，现在都活着，凭什么惩罚他？ 李浩把这话说出来，他就觉得自己赢了。只要对方讲道理，那他的理论无懈可击。 可是面上，他还是不敢直接说，他继续讲道理。 “如果说我真的造成了这么多人的死亡，那我愿意负责，你们怎么对我都可以。可是现在谁死了？大家都活着，零个人因为我受伤，那为什么我要被这样对待？” 最后，他还不忘提醒一下自己还有老婆孩子。 “还有你们那个人类替换计划，来替换我的是个怪物，我怎么放心把我的老婆和孩子交给他，如果我老婆孩子在他手里出了事怎么办？你们能负责吗？” 他说完了以后，甚至敢直接看着这位年轻的管理员，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勇于为自己争取权力的战士。 李浩的眼睛一直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奇怪的是，眼前的人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早知道了他会这样说。 “那你现在想怎样处理？”管梨鸢问道。 “送我回去，我只想回我老婆孩子身边，经历了这些事情，我只想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李浩知道，这种话比较容易打动人，他还继续保证:“我回去以后一定会吸取教训，不会再做错事。” 管梨鸢这才跟他说道:“你对我们的管理流程可能不太了解，我可以解释一下:我先和人类签订管理协议，确定我的管理身份，管理协议签订后，会有一次考验的机会，只要通过了考验，就可以不用被替换，没有通过考验才会签订替代协议。” 李浩一听，这有希望啊。 “我可以和你签订管理协议，只要你再给我一次通过考验的机会。” “我们已经签过管理协议了。”管梨鸢道。 李浩不太明白，什么时候签订的管理协议？好像只签订了那个替换计划。 可这个念头只是闪过去了一下，他有真正关心的事情。“那我的考验是什么？” “是你改变命运的初始事件，你只要在那个时间点上不要跟我说话，就算是通过了考验。” 李浩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说道:“可是这些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了……” “我可以让时光倒流，让你回到那个晚上。”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李浩发现对方好像比他想象得更好说话。 管梨鸢看着这个人类，提醒道:“考验不会有未来记忆，只有你自己当时的记忆。” 李浩心里头不太敢保证了，可又一想人的念头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变化。其实是有很大概率那一天不会突然想去找乐子，于是说道:“让我去接受考验。” 管梨鸢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已经失败了。” “什么意思？”李浩不太明白，怎么就失败了，他还什么都没有做。 “你在考验中不能携带的未来记忆不是你这段时间的记忆，而是你真正和我签订人类管理计划的未来记忆。” 管梨鸢看着这个人类，轻声道:“记忆恢复。” 李浩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紧接着无数记忆进入了他的脑海。 被车撞的大学生，所有人的辱骂，入狱五年，没有工作，流落街头，最后病死在街头…… 在他快死的时候，有人跟他说:“我可以带你回到过去。” “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他是在快死了的时候遇到了这个人…… “人，过来，种玉米。”另一边，猫猫们已经给他挑了一座山。 那里没有一个人，他可以认真种玉米。 “不行，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上辈子对不起她们，这辈子我怎么也不能让她们落入陌生男人手里。”李浩很快又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管梨鸢:“……”自己要不要告诉这个人类，自己能看到每个人的心里话。 算了，让他看看吧，看看在他心目中压力大，非常痛苦的人生，换一个人来过是什么样子。 正文 第10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十） 钟又巧睡不着，她很想睡过去。 她明天早上还要送孩子去学校，到时候要骑电动车，如果一直没睡觉，精神恍惚，容易出事。 而且明天送完了孩子还要去厂里面做衣服，如果精神不好，跟不上，到时候主管会骂人。 她想到这些事情，急切地逼着自己必须睡着，可她越是想睡着，越是睡不着。 后半夜的时候，她的情况更糟糕了，甚至眼睛一闭上，眼皮就会一直抖，神经高度紧绷着，心跳也很快，这个样子，平躺着不舒服，于是她侧过来睡。 身体翻转侧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心跳过快扯着手指尖的感觉，太糟糕了。 她像一台同时打开了无数个程序的电脑，有的在想梦里的那些事情，有的在想被关起来的李浩要怎么办，有的在想她在小县城里抱着孩子哭的事情，有的在警告她再不睡觉就要熬通宵了，明天怎么办…… 她试图关掉程序，快点入睡，可她像是中了毒一般，怎么都关不掉。 这些程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很快，她听到了一声猫叫。 她还以为弄错了，因为这猫叫非常近，不像是楼下传来的。 她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窗子外面有一双发亮的眼睛，跟远光灯似的，有点吓人 有一只猫站在她家窗外。 她定睛一看，还是一只熟人猫。 这不是管医生家的短毛奶牛猫吗？她赶紧爬了起来，估计是猫猫顽皮从家里翻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回去。 善良小猫蹲坐在阳台上冲着她又喵了一句。 她们家是5楼，钟又巧有点怕自己开窗把猫吓得跳下去了，于是慢慢地动作。 管医生说，短毛猫叫善良。 “小善良，别怕，我把窗户打开，然后你再进来。”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这只猫的反应。自己靠近以后，猫猫并没有因为害怕而后退，反而是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仿佛是在等她开窗户。 她心想，聪明人果然养的都是聪明猫。 果不其然，她打开窗户后，猫猫立马就跳了进来。 “我送你回管医生那里。”钟又巧说着要去抱猫。 却不想，这猫直接几下跳到了床头柜上，然后就见它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趴了下来，将猫猫头枕在自己的爪子上，开始呼噜呼噜地睡觉。 钟又巧听着那呼噜声，觉得自己的神经一下子松下来了，眼睛也变得沉重，脑海里只是想着一件很平静的事情。 这个点钟医生也应该睡着了。医生每天也很忙，不如明天早上再把猫送回去。 于是她给管医生发了一条微信消息:“管医生，你的猫跑到我家里来了，我明天早上给你送过来。” 然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钟又巧在闹钟声中醒了过来。 六点四十了。旁边的奶牛猫不见了。 “善良？善良？” 旁边窗户也是关着的。 她赶紧看了床下，床下也没有猫，于是又去客厅里面找客厅依旧没有猫，但客厅的窗户是开着的。 她心里一惊，探出头去看，外面是楼下的雨棚也没有猫。 难道猫猫是回去了？ 于是，她给管医生发了微信:“管医生，猫猫不见了。” 好在管医生很快给她回复了。 管医生:“猫猫回来了【图片】” 图片中是两只奶牛猫正在吃罐头。 钟又巧松了一口气，猫没事就好。 于是，她开始自己的一天，早上吃馄饨，她从冰箱的冷冻柜里面拿出周末做好冻好的馄饨，洗了一把藤藤菜。 “李瑞悦！起床了。” 李瑞悦很喜欢赖床，每天早上都要喊好几次。 今天也不例外，钟又巧喊第三次的时候，这个孩子才慢吞吞地打开门，睡眼朦胧地走到卫生间去洗漱。 “动作搞快一点，马上就能吃饭了。” 钟又巧仿佛又进入了一天中的正常生活，给女儿做饭送女儿去上学，然后自己去工作挣钱。 仿佛这又是最普通的一天。家里的储物室一点声音都没有。 仿佛……仿佛里面的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钟又巧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昨天晚上那个人把后脑勺磕到了，整个人还昏迷了一会儿，当时就跟死了一样，醒过来以后就胡言胡语。 那是后脑勺，听说能打死人的位置。她眼睛看着储物间的门。 她们外面又是说话，又是吃饭，里面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把煮好了馄饨舀了起来，放了几片菜叶子在上面，最后端到了桌子上。 李瑞悦拿了一个勺子，舀着馄饨吃，也没问爸爸去哪儿了。 钟又巧依旧在想储物间的人会不会已经死了。 如果人死了，警察问起来，她怎么说？楼上楼下也许听到过她们吵架。她要是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大家能相信这是个意外吗？ 如果她去坐牢，孩子就更加惨了。 于是，当瑞瑞吃完了早饭，去上厕所的时候，钟又巧拿出了储物间的钥匙。 房门打开，里面的人还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方向，手里拿着一件还没有做完的衣裳。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这件没有做完的衣服，拿了另一件已经做好了的衣服，说道:“我根据记忆里的样子做出来的，做得不是很好。” 她和原本李浩的记忆隔了一层膜，只能大概知道一些事情。 钟又巧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这一幕非常奇怪，李浩在做衣服？怎么可能？ 尤其是她把这衣服拿了过来。 这个时节穿的白色t恤，袖口和领口都封了一圈深绿色的边，胸口位置有一只深绿色蝴蝶。这衣服很适合李瑞悦。 钟又巧自己是在服装厂干活，其他的可能不懂，可是对于衣裳非常了解。 这t恤的领口用了两条缝线，整个版型非常正，前面的蝴蝶，很明显是自己用普通的线绣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你做的？” 其实这个问题也很白问，因为对方旁边还放了一件没做完的衣服。 “现在我是她爸爸了，我也没有什么见面礼。昨天晚上睡不着，就想着给她做几件衣裳。” 不是这个问题。 钟又巧如果只一个没有接触过服装的人，她可能觉得有人能够第一次就能做出来一件衣服。 可她不是。 就这个领口的功底，没有做过十年衣服，是不可能做成这样。 她继续看着眼前的男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后面可以多拿一些衣服样式回来，我在这里做了，到时候你拿出去卖钱，但有个条件，每隔三天，你要带我出去走走，每天必须按时给我送饭。”她心里很忐忑，怕对方不答应。 钟又巧看了这个李浩一会儿，忍不住说道:“……想的倒是挺美的。” “三天确实有点过分，五天行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门了，她不想自己到这里以后还是不能出门。 钟又巧不知道什么情况，可是本能地觉得对方应该没有恶意。 最重要的是她还要去送孩子上学，还要去服装厂干活，哪有功夫给这个人送饭？ 钟又巧把门打开了，说道:“早饭在锅里，自己吃，吃了以后把碗洗了。” 钟又巧自己出来，把那件衣服看了又看，怎么看都想不通，李浩穿针都困难，怎么可能做出衣服来，她并没有把这件衣服留在家里，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的准备去问一下其他同事。 她抬眼就看到李浩从储物间走了出来，他走出来的时候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能从这儿走出来，又回头去摸了摸门。 钟又巧:“……快点去吃早饭，然后去上班，你还知道上班吧？” “我……能出去上班吗？” “……”钟又巧本来想赏他两句，但见他好像很真诚地问这个问题，于是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李浩’进了厨房，从里面端了馄饨出来吃，他吃第一口时，愣了一下。 钟又巧有些奇怪，今天的馄饨很好吃吗？不是和平常一个味道吗？ “妈妈，要迟到了。” 钟又巧不去想这些问题，提起了李瑞悦的书包，母女俩一起往外走。 等电梯时，钟又巧打开了手机，她还是忍不住百度了起来。 “老公磕了后脑勺，醒来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 搜索很快给出了很科学的答案:“老公磕了后脑勺，醒来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大脑出血，影响了神经功能，导致患者像是变了一个人。” 如此科学的答案没有说服钟又巧，于是钟又巧改变了搜索词。 “大脑受伤后老公醒过来突然会做衣服了。” 答案依旧是脑部受损。 钟又巧再一次搜索:“我觉得我老公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 这一次钟又巧看着答案，陷入了思索。 “患者可能出现了多重人格障碍。” 此时，电梯来了。 钟又巧关上了手机，带着孩子坐上了电梯。 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有个李浩旧版本正在试图进家门。 自然进不去。 没有危险预警，没有邀请，管梨鸢都不会去别人家里，更别说旧版本的人类，她直接给他下了禁制。 “只能在公共场所观察她们，不能进家里去。”管梨鸢说道。 旁边，李浩心里还是抱着侥幸，他那个日子，可不好过，普通人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不想过了，也许到时候还是要还给他。 管梨鸢:“……” 正文 第11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十一） 李浩现在已经不慌了，过去的恐惧和慌乱来源于未知，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类管理员虽说厉害，可是她也不能任意妄为。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他能够感觉到这个人类管理员还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生活。 他从小到大最厉害的就是抓清楚主要问题。 于是，他继续强调:“如果他适应不了我的生活和工作，到时候也养不了我的老婆孩子，你们总不能看着我老婆孩子饿死吧。” 一般情况，管理员不会殴打人类，毕竟，作为管理员，如果打人类，有欺负人的嫌疑。 但是猫可以打。 于是，和平小猫一下子就变大，变得和东北虎一样大，然后一爪子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人！老实！” 李浩这下子不敢说话了。 好在，这个时候，新版本李浩终于出来了，当然，她看不到外面的旧版本李浩，也看不到管理员和猫。 新李浩能够通过李浩的记忆知道外面的样子，知道从房子里面出来，走过走廊，就是电梯。 她学着记忆中李浩的动作，按了电梯。 新李浩在外面不愿意让人发现自己不对劲，可是等电梯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动动脚。 很快，电梯来了。 下了电梯后，她走出了楼道，来到了小区里，幸福小区是老小区，绿化做得非常好，小区里很多大树，她走在树下，起初是走着，很快她就忍不住跑了起来。 旁边也有其他人赶着去上班，也有跑起来的，所以她看上去并不特别。 只是，别人跑起来是为了上班不迟到，而他跑起来只是想跑起来。 旧版本李浩一路跟了下来，没有看出来什么。 新李浩学着记忆中的旧李浩那样，来到了地铁站，人，到处都是人。 年轻女人，年轻男人，新李浩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很快就到了公司。 管梨鸢三个人看到她到了公司，管梨鸢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灵魂真的很坚强，她其实有点担心对方会适应不了这么多人的生活。 旧李浩正想要挑刺，和平小猫又给了一爪子，老实了。 新李浩正在用打印机，非常慢。 管梨鸢解释道:“新灵魂虽说来自古代，但也受过教育，她很快就能学会这些东西。” 李浩心想，那是人类吗？ 李浩想起来自己看到过的那个瞬间，他总觉得不像是人类。 管梨鸢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又解释道:“灵魂状态有些时候会有些不一样，她当然是人类。” 另一边，钟又巧也送完了孩子，她到了服装厂，今天算早了。 “今天这么早？”她旁边的张大姐说道。 “今天一路没堵车，很快就把孩子送到学校了。” “我说你们太讲究了，我邻居的娃儿就在下面的金花学校读书，几分钟就到了。而且人家成绩还很好。”对方忍不住说道:“要我说，娃儿要是有那个状元命去哪个学校读书都行，要是没那个命啊，送到哪儿都读不出来。” 钟又巧觉得这就是说得轻巧，她也不是追求学校多好，娃儿多争气考状元，她就是希望她女儿的读书环境能好一点。 她们本来就不在城市最好的地区，这边更多的是父母都忙工作，没有管孩子。 太差了的学校，老师管不住学生，父母不管，爷爷奶奶管不住，容易三个五个地欺负人。 她自己是从差学校出来的，当然知道什么情况。 再说了，这张大姐自己家孩子，两个都是给钱塞进重点初中，也就是嘴上说说的学校不重要。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要阴阳两句，但她今天也不想跟人吵架，这位大姐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是人家的技术没什么问题。 钟又巧心里一直藏着这件事情，所以从包里面拿出了那件t恤。 “大姐，你帮我看一下这件衣服做得怎么样。” 她心里头其实有答案了，可是还是需要外界帮她肯定一下。 大姐拿了过来，检查了领口袖口，又去摸了摸那朵蝴蝶:“这是绣出来的？弄得不错啊。” 张大姐这人有点看不惯别人的好东西，一般她说不错，那就是顶好了。 “这不像你做的。” 钟又巧当然知道不像，因为她做不出来，她们是厂里的流水线女工，哪里有时间学这么精细的绣法。 钟又巧见大姐嘴上只说不错，实际上看了又看，心里就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但还是问道:“有人如果没有学过没有练过，他能做出来这样一件衣服吗？” “没有学过？做成这个样子？做春秋大梦呢。”大姐说道。 这个时候，主管也来了，两个人赶紧去拿布看今天要做的衣服，钟又巧还不忘把衣服从大姐那里拿回来，放回自己的包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又拿着手机开始搜索。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一夜之间掌握了一种技术？” 下面的回答全是一些无意义的水话，ai则像听不懂人话一样。 算了，她把心里头最想问的问题搜了一下。 她先搜索了一下之前提到的多重人格，了解了一下这个病。 然后，她再搜:“多重人格中，主人格不会的技能副人格会吗？” 很快她就在下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次人格可以掌握主人格完全不会的技能，两个人格拥有完全不同的性格和记忆，一般情况下主人格不知道次人格的存在，而次人格知道主人格的情况。” 科学上好像无法解释这种次人格是怎么掌握的那些技能。 钟又巧想起了对方从地上爬起来以后对她说的话，那个时候他说的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李浩。 钟又巧心猛地跳了起来，难道真的是次人格？ 她看了看自己的包，里面还有那件她都做不出来的衣服。她又想起昨天晚上她那样踩了李浩一脚，李浩又被撞了后脑勺，若是原本的他，肯定要暴怒。 可是后面他没有，不仅没有，而且还说可以把他关起来，只要每隔一段时间带他出去走走就行。 钟又巧之前没把这些事情当一回事，只觉得人是不是疯了。现在再一想，会不会原本次人格就是被关起来的，不能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应该是真的。 整个下午，她都在想这件事，想为什么人在脑海里分裂出来一个人格以后，这个人格自己就能掌握这种别人十几年才能有的技能。这真的很不科学。 等她接了孩子回家，她照旧让女儿去写作业，她准备晚饭，她到厨房，厨房干干净净，碗洗干净了，不仅是碗，原本煮馄饨的锅也洗干净，现在挂在了墙壁上。 钟又巧愣了一下，现在更加确定了，这绝对是第二人格，绝对不是李浩！ 新李浩从地铁站下来，一路跑回了小区，她非常喜欢跑步。 今天上班还有些不适应，但她心里依旧觉得开心。 她打开了家门，女儿在做作业，厨房里飘出了米饭的香味。 钟又巧听到开门声，她从厨房出来，看到了新李浩，她才注意到同样一张脸，现在在第二人格身上，就有种很安静的感觉。 钟又巧并没有再板着脸，而是打量李浩，说道:“我有话跟你聊聊。” 新李浩关上了房门，走了过去。 两个人去了里面卧室说话，钟又巧怕女儿听到，把卧室门关了。 新李浩不知道对方要问什么，心里很是不安。 “不用瞒着我了，我都知道了。”钟又巧说道。 “没有想瞒着你，我也一直想跟你说，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就从你叫什么开始说，然后说一下你自己的记忆。”钟又巧今天搜索过了，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的身份经历记忆。 “我叫白飞瑛，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出生在康熙五十九年，我父亲是秀才，我十五岁时，家里把我许配给了明家，明家少爷身体不好，我还没有嫁过去他就死了，我父亲还是把我送了过去，说是我能为明家挣一座贞节牌坊也是好的，然后我就一直被关在明家，一关就是二十年。”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平静，甚至都没有眼泪。 钟又巧有些惊讶，她不太明白为何李浩的第二人格会是古代女人，而且还是这么糟糕的情况，难怪，她每次出一个门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怪感，原来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已经被关了很多年了。那她的绣功是在那个时候练的吗？ 可是问题是她是李浩的第二人格，如果她的经历只是她的幻觉，绣功这种东西也能在幻觉中练出来吗？ 好在，对方继续说道:“有一天天上砸下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她说她需要我帮个忙，我和她签了协议，她就带着我穿越来了这个时代。” 钟又巧觉得这好像更能解释她的绣功。 她心里有点乱，她觉得自己需要梳理一下。 也就是说，现在在这个身体里的是一个古代女人。 钟又巧想了一下，她老公……那个喜欢喝酒惹事，经常半夜回来哐哐哐砸门，导致她老是被楼上楼下骂的男人，现在……不管是第二人格还是穿越，这身体里面的意识都是古代女人？ 她久违地……感到了一种舒心。 今天回来的时候，钟又巧就在想，能够熬夜做出这样的衣服的第二人格，应该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现在听到对方的自我认知是女性，看到对方紧张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过去看了无数次的这张脸，她第一次看到这张脸上出现了紧张和愧疚。 钟又巧忍不住问道:“那你今天还适应吗？我们这种现代生活，对你来说还好吗？” 于是，第二天，李浩守在外面，看到的就是自己老婆和新李浩一起出来。 他老婆一改过去的说话方式，整张脸都带着笑，对那个假李浩说道—— “中午不要省钱，吃点好的，晚上咱们吃红烧排骨。” 正文 第12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十二） 钟又巧很少跟李浩一起出门，她每次和李浩待在一起，看着李浩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她都有种想写遗书的冲动。 李浩是那种无法承受一点压力的人，每次有任何让他不顺心的事情，他都要发泄情绪，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不高兴了。 这样的人，钟又巧觉得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两个人少接触。生活就维持在一种能过的状态，平时自然也不会跟对方一起出门去上班。 但今天早上不一样，今天早上，钟又巧醒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香味，她原本以为又是隔壁在做早饭了。 隔壁刘姨，经常很早就起来把包子蒸好。 结果她出来，看到的就是在厨房里忙活的李浩。 只见李浩站在灶台前，锅子里面煎着饼子，此时那饼子已经香了起来。 他自己手里拿了一个不锈钢盆，里面装着已经拌好调料的土豆丝和面粉。 一大早，她大脑还没有完全启动，看着厨房里的这一幕，还有点恍惚。 这是……梦吗？李浩还能起来做土豆丝饼子？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对方看到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觉少，睡不着了，你看看豆浆是不是好了？我第一次用这个机器，还不太熟练。” 哦！想起来了！ 钟又巧这才反应过来，这才想起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想起了眼前这个人是白飞瑛。 钟又巧看着对方煎好放在一边的土豆丝鸡蛋饼，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做土豆丝饼？你们那个时代也吃这个吗？” “我小时候早上就是吃这个饼子。”白飞瑛说道:“就是不知道瑞悦爱不爱吃。” “她什么都爱吃，你养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钟又巧一边说一边去女儿房间把人捞起来，小姑娘今天依旧是迷迷糊糊的，钟又巧今天却不像以前那样叫一两次就毛躁了，因为她今天不需要急着去厨房看火，所以她有时间和耐心，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她把人放在洗手间，心里都为自己的耐心感到惊讶，原来不用那么着急忙慌地做事是这种感觉。 “妈妈，你今天不着急了。” “今天你新爸爸给你做早饭了，所以妈妈就不着急了。” 于是这个早上，钟又巧吃了土豆丝饼子加豆浆，她心情很好，自然对白飞瑛温和很多。 出门的时候，钟又巧还在叮嘱对方:“在公司里有事情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中午不要省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下午回来，咱们吃红烧排骨。” “那我下午争取早点回来，到时候我去买菜。” “你会挑排骨吗？” “我到时候看别人怎么买。” 她们说着话，在电梯口等电梯，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看上去多么的美满幸福。 除了李浩。 因为李浩不是李浩，这一家三口中，有个位置是他的！他的！ 他真的不敢相信，钟又巧怎么就跟迷了心窍一般，跟这个假人关系这么好？ 李浩不自觉地想起了当初杜哥的事情，当初杜子勇被替换后，他老婆也完全没有发现。 不用说，现在肯定也是这个情况。李浩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钟又巧本来就脑子笨，这个假李浩随便说几句肯定就糊弄过去了。 假李浩肯定知道，现在如果不好好表现，就会被赶走，那他肯定会好好表现。 李浩觉得自己亏在不知道情况，他又不知道还有什么人类管理员，自然不会注意这些，他这样一想，更加生气了。 他也跟着一起进了电梯，于是电梯里有了两个李浩，旧版本李浩已经下线的缘故，没有人能看到，他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家三口，越看心里头越火大。 从电梯里出来，钟又巧带着女儿去坐电动车，钟又巧坐了上去，假李浩帮忙把李瑞悦抱到了上面。 李浩一看这个事情，立马对旁边的两只猫说道:“你们觉得这合适吗？让一个陌生男人直接就入住了我家，抱我的女儿，跟我妻子住在一起？我不信你们管理局没有投诉机制。” 今天管梨鸢不在家，她去古代出差了，古代世界不在管梨鸢的范围，她只能过去偷灵魂，但灵魂偷过来后，古代世界的管理员会找麻烦，所以管梨鸢今天去古代那边扫尾。 和平小猫想要解释这里面的灵魂的身份，但善良小猫立马阻止了。 毕竟这是一只善良的小猫。 李浩一直把两只猫当做管梨鸢的手下看待，在他心目中，他和管梨鸢属于人类，猫作为动物，自然要低一等。 他这种态度，两只猫不高兴很久了，现在，一大早，两只猫就把李浩放出来，让他看看他的老婆孩子过得很幸福。 结果，他一点都不为自己老婆孩子开心了。 于是，善良小猫脑袋瓜一转，说道:“人，这个新人来自古代，受过很好的教育，不存在你想的那些问题。” “这么好的条件还要来我这里？”李浩不相信。 “她又不是嫡长人，在家族里分不到什么小肉干。” 李浩已经习惯了猫说话奇奇怪怪的，条件反射就把嫡长人换成了嫡长子，他脑补出来一个长在大户人家的有钱公子哥，上面有更加有出息的哥哥，可是，古代可比现代更好建功立业，更别说还出身在富贵家庭，这个人居然要来现代，过这种牛马日子？ 和平猫一听就明白了善良猫要干嘛了，于是说道:“她们家可真气派，听说以前还出了一个将军。后代不争气，要不然更气派。” 李浩心里头觉得这人真没出息，那么好的条件，他居然不想着继承祖辈的荣光，再造辉煌。 面上，他只是问道:“那你们直接把人家灵魂拿走了？” “鸢能够精准地定位到一个时间点，只要下一次回古代时，回到上一次拿走灵魂的时间点，把她的灵魂送回去就行。”和平猫这样说道，一只猫，一只奶牛猫，它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在撒谎，反而像是在为它的鸢骄傲。 鸢真厉害。 “他还要回去？”李浩只听到了自己在意的内容，更加不满了。 这个男人的日子未免也太好过了！想来现代观光旅游一趟就能来享受一下现代的科技成果，享受完了还能回去继续当自己的古代大少爷！ “她只是来现代生活五十年，结束了这里的生活，自然还要回去过她自己的日子。”善良猫仿佛已经忘记了管理员说过这个灵魂永远被管理局保护不再回古代的事情了。 “她是她们家族的荣耀，当地都知道她的事迹，皇帝下旨给了她嘉奖。”和平小猫也补充道。 它们跟着鸢去了一趟古代，自然看到过看到了那座贞节牌坊。 李浩光是听着，心里就觉得不公平，这凭什么？不就是投了一个好胎吗？ 和平猫看了他一眼，说道:“现在的情况，你已经看过了。你该回去种玉米了。” 李浩再看这个新李浩，心里头就只剩下深深的不甘。 哪个男人没有梦过回到古代，回到那个王侯将相任他做的时代？ 偏偏就有一个古代的，出现在面前，有着富裕的家庭背景，却跑到现代来体验生活？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人了。 正文 第13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十三） 管梨鸢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因为不太想听李浩说个不停，所以并没有精准地回到自己走的时间点。 她把时间跳到了一周后，跳过李浩这个人的各种奇怪的辩解。 管梨鸢自己也没有想到，李浩能破除她过去喜欢听人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爱好。 她一回来躺在幸福小区503的便宜大沙发上。 她很少去古代那边，那边是不属于她管理的时空，她每次进去，踩的每一个地方都割脚，地上像有刀子一般。 她刚躺下，窗户门就打开了，两只猫从外面回来，学着她一样，生无可恋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管梨鸢转过头，看到的就是两只和她瘫得一模一样的奶牛猫，浑身散发着怨念。 之前，两只猫猫陪着刘姨家的儿子儿媳妇儿在山里面种了三年的玉米，回来时候志气昂扬。 现在她才走一周，这两只猫已经有了人类上班10年的班味了。 “怎么了？” “李浩，话多，不是好人，烦。”长毛奶牛猫两只爪子抱住了耳朵。 管梨鸢想了想，自己确实不能把所有的脏活累活都留给猫猫。 她打了一下响指，准备安慰一下两只猫猫。 房间里就响起来了另一个声音。 年轻女孩的声音。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吓死我了，经过巷子的时候遇到两只很大的黑猫！它们在那边一直发出那种可怕的声音！太吓人了！” “哪儿的巷子？你是不是看上去太饿了，让它们以为你要去抢它们的老鼠？” “咱们宿舍对面的那条巷子。” “啊？你昨天晚上回那么晚，走的是巷子那边吗？你没有听说过那边经常有醉汉尾随落单的大学生吗？之前学校的那个墙上还有人提议咱们晚上一大群人去吓唬那些醉汉，但被学校阻止了，说是怕出现恶性事件。” “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没有加校园墙吧，校园墙里前段时间都是这件事，还好有猫猫，你以后晚上一个人不要去那条巷子。” “说不一定猫猫就是看你是一个人，专门来阻止你的。”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但是我停下来了，那两只猫都没有追上来。我当时真的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心跳得非常快。这一次真的感谢那两只猫猫。” 管梨鸢闭上眼睛，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很有意义。 果不其然，旁边的两只猫听得也非常开心。 声音很快就结束了。 管梨鸢一睁开眼，面前就是两只猫猫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再听一遍！” “再听一遍！” 管梨鸢就又放了一遍。 “再听一遍！再听一遍！” 管梨鸢干脆就放感谢它们的那段话。 “这一次真的要感谢那两只猫猫。” “不是这个！”长毛奶牛猫说道:“我们要听第一句话。” 管梨鸢:“……”永远不要猜猫猫的想法。 于是，家里就一直重复:“它们在那边一直发出那种可怕的声音！太吓人了！” 两只奶牛猫高兴地呼噜呼噜响。 管梨鸢:“……”算了，它们开心就好。 趁着两只猫在家里听人夸它们吓人，管梨鸢自己便去了隔壁房间，房间里一层一层的盒子。 盒子上写着名字，管梨鸢找到了刘姨儿子儿媳的名字。 她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座大山，大片大片的森林，最下面是田地，还有两个小房子，一个是两只猫猫的，另一个是那两口子的。 因为他们改造成功，这个盒子就不用了，管梨鸢给盒子做了一下清洁，这个盒子后面还能继续使用。 管梨鸢又打开了旁边李浩的盒子，李浩白天可以出去看看妻子孩子的情况，晚上被调成了一晚上一年的时间流速，李浩现在正在种玉米。 从管梨鸢的角度看，李浩已经种了一年的玉米了。 盒子里，李浩躲在阴凉的树下，抹了抹头上的汗水，一肚子气。 “这该死的玉米！” 李浩从来没有干过农活，种的玉米因为缺少灌溉，又没有好好除草施肥，全都长得瘦弱矮小。 他越看越觉得烦，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就要在这里种玉米？那个占了他身体的古代大少爷在体验现代科技。 原本他觉得对方受不了他的生活，后面知道对方是来自古代，又觉得对方占便宜了。 他心里有自己的大道理—— 对方生在古代，有生在古代的优势，古代建功立业可比现代容易多了，而且可以三妻四妾，奴仆成群。当然缺点就是没有现代的高科技享受。 而他生在现代，好处就是不愁吃喝，有各种高科技产品，但缺点就是一辈子都是牛马，无法完成阶级跃迁。 本来各自有各自的好处，各自有各自的坏处。 现在倒好，这个古代人全都要了，既跑到现代来享受现代的高科技生活，后面还能回古代继续享受自己高人一等的封建生活。 他心里想到这些，对这个人类管理员，对那个占了他身体的男人就充满了恨意。 他甚至想，对方用了他的身份，那凭什么他不能去用对方的身份？ 他有了这样的想法，也知道管梨鸢肯定不会同意，心里头便重新思考要怎么让人同意。 管梨鸢第二天就知道了这件事。 “你不去看你老婆孩子现在的情况了？”管梨鸢问道。 “她们已经接受了这个新的李浩，我还能怎么样？”李浩直截了当地问道:“如果我接受他现在是我的身份不再抢了，你们后面要怎么安排我？” 管梨鸢道:“会让你去种玉米。现在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之所以活着，并不是因为你改过了。是因为我耗费能量让时间倒流了，所以，你需要一直种玉米，为自己赎罪。” 李浩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是玉米？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农作物？ 为什么不能是土豆，红薯，稻谷？怎么就得是玉米？管理局是对玉米有什么特殊情感吗？ “如果我就是不种玉米呢？你们应该也没有办法再杀了我吧。” “这个确实不能。”管梨鸢实话实说，她是人类管理员，不是人类屠杀者。 “那我把话放在这里，我不会种玉米了，因为我觉得你们这个人类管理局不公平。你们在针对我。” 管梨鸢给了猫猫一个安抚的眼神，不让它们抓人，而是说道:“说说看。” “我在现代社会做错了事情，那么我受到的惩罚就是在现代社会失去了身份，对吧？” “然后？” “这就已经是惩罚了，后面种玉米是多余的惩罚。” “然后？” “那个古代人自己那么好的身份，还跑到我们现代社会来享受我们现代社会的福利。凭什么？” 管梨鸢道:“然后？” “我的确对不起一些人，但是我并没有对不起这个人。对吧？他现在用了我的身份，那他也欠我一个人情，他是不是应该也还我一个人情才对，这样才公平。” “然后？” “我去他的世界，用他的身份过日子。” 管梨鸢大概算了一下:“的确可以这样。”去那边赎罪的确比种玉米快一些。 李浩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同意啊。你说的并没有错她欠了你一个人，的确应该把她的身份给你。”这样一来，李浩就能更快地赎罪成功。也算是还了一个人情。 “那我能去古代？大富大贵家？” “对。” 管梨鸢确定了这件事，她看了看李浩种的玉米，说道:“你这个玉米种得不太好，你可能要吃点苦了。” 李浩压根没懂玉米没种好，为什么要吃点苦，但他还是觉得去古代比种玉米好，于是说道:“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管梨鸢道:“那我现在送你过去。” 她说话的时候，去李浩的玉米地里找了一根最高的玉米，李浩正想，这个人拿玉米杆子做什么，就感觉到自己一阵天旋地转。 紧接着，他看到管梨鸢把玉米杆子变成了人类的形状，这个人类管理员居然能把玉米变成人类身体？ 他想要细看，却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 李浩再醒来时，听到有人叫自己。 “大少奶奶。”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白色的蚊帐。 外面有人在拍什么东西:“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他到古代了？外面在喊大少奶奶？是在叫他老婆吗？ 李浩起身，他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劲，他怎么还是自己的模样，这应该就是那个管理员用玉米给他做的身体，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不直接用那个古代大少爷的身体？难道那个大少爷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另一边还在敲门。 于是他从床上走了下来，想要去开门。 他的脚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割了一样，整个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脚太疼了，地上有刀子吗？ 可是地上什么都没有，他还没有从疑惑中缓过来，那股剧烈的疼痛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了。 他看向自己的脚，那双完整的脚快速地被折断，折叠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原本完整的脚，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他之前看到过的“怪物”的脚。 外面还有人在拍门:“大少奶奶，我给你送饭来了。” 他到了古代。 大富大贵人家，能三妻四妾，建功立业的时代。 但他的身份是女人。 正文 第14章 你老婆孩子现在可幸福了（完） 钟又巧的承受能力很强，若是不强，也不会和李浩过那么久的日子。 她很快就习惯了和这位新的生活搭子一起养孩子。 两个人没过多久，对方就学会了电动车，以前李浩不愿意学这种女士小电动车，说是要脸，白飞瑛学起来却非常开心，这哪里是在她的世界能够尝试的。 她学会了一段时间后，才慢慢地骑着车，送李瑞悦去学校。 等到她彻底熟悉了这里的生活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李浩之所以选择现在的工作，很大原因是因为这份工作是在孩子出生的时候找的，当时觉得家里太累了，就想找个远一点的工作，所以才找了这个公司。 实际上，有了这个工作，想要有自己的生活的确不容易。每天去上班都得一个小时，回来又是一个小时。 “我想了一下，还是想在家附近找个工作，这样没事的时候，我也可以去接孩子放学。” 以前就出现过钟又巧有事，可孩子放学也得有人接，那种时候真的是着急。 钟又巧自然愿意，于是白飞瑛在小区不远的厂子里找了一个工作。 钟又巧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发现，后面才发现对方是个特别高能量的人，每天除了上班，还能自己做衣服。 这不是赶巧了吗？钟又巧也是做衣服，于是两个人一起合作，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点衣服，一个月下来，两个人带着孩子出去摆夜市。 虽说没有办法挣大钱，可挣的钱也慢慢多了起来，于是两个人干脆就不再去给人打工，开了一家很小的服装店，可以量身定做衣服的小店。 店的名字是钟又巧取的。 “白飞瑛服装店” 店很小，平时就是两个人守着，比过去打工要舒服很多，成本很小，偶尔还会有人来定做衣服，日子也算是不缺钱。 日子便是这样慢慢过，偶尔白飞瑛看到网上说什么好吃，她们就会去做什么。 钟又巧慢慢发现，现在李瑞悦不爱哭了，说话声音也大了很多，早上起床的时候也不磨蹭了。 李瑞悦只是说道:“因为旧爸爸总是出去喝酒。” 钟又巧这才知道，过去李浩每次半夜回来也会把女儿吵醒。 那个时候，爸爸总是出去喝酒，很晚了才回来，砰砰砰地敲门，她会觉得害怕。 小孩子承受能力不强，又不敢跟自己妈妈说这个事情，怕爸爸妈妈又吵架，于是她的全部心思一大半都用在了这里，自然就会睡不醒。 李瑞悦现在特别高兴:“现在爸爸变成了白爸爸，白爸爸现在不喝酒了，跟妈妈也不吵架了，她还会笑，还会跟我说话，而且白爸爸还会做饭。春游的时候，同学们都说我爸爸炒的菜最好吃。” 春游，说的是前段时间学校的活动，当时一二三年级都要求家长带，当时她忙不过，白飞瑛去了，听说家长群的老师说白飞瑛把那些孩子照顾得很好。 钟又巧才明白，自己女儿什么都知道，家里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孩子，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一切。 钟又巧算是懂了生活的乐趣了，过去每一天都像是在熬着，而现在的每一天更像是在探索生活。 挣钱不再是生活的全部，每天都有一些新的快乐。 另一边，管梨鸢坐在自己办公室的大椅子里，享受着短暂的休息时间。 两只猫猫在她的脚边睡觉。 她闭上了眼睛，那名被救下来的大学生已经参加了学校的毕业合照，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一场毕业合照上，是她的室友带着她的照片一起参加的毕业大合照。 现在，她本人在这里，和自己的室友们一起拍毕业照，一起畅想未来的种种。 最后，所有人一起高喊——“苟富贵勿相忘！” 拍完照片，她走向了自己的父母，她的父母两个人都穿着新衣服，专门来学校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两个人第一次来女儿的大学，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和骄傲。 在她身后，室友看着好朋友和父母站在一起，她们赶紧过去帮人家拍照。 定格的一瞬间，室友看着上面笑着的三个人，莫名地鼻子很酸。 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室友的父母，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很悲伤的画面，她摇了摇头，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摇了出去。 距离南区大学不远的小区里，一个年轻母亲正在哄着自己的孩子入睡，她偶尔会做噩梦，梦到那天晚上自己早产，丈夫送自己去医院的时候撞到了人。 她梦到那个被撞的女孩子父母悲痛欲绝地找她们麻烦，而她们自己同样有苦说不出，她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身体精神严重受损，因为精神恍惚，她也没有办法继续工作，过了好长时间，她才从那样的阴影中走出来。 但好在，她从梦里醒来时，旁边就是自己孩子的呼吸声，没事，都是噩梦。 她把孩子的蚊帐放了下来，从床上下来，她再过两天就要回去工作了。 钟又巧和白飞瑛生活的第四年，钟又巧不再觉得自己一个人养不活孩子了。 于是，那一年“李浩”便死了，白飞瑛回到了管梨鸢用她种的玉米做出来的身体，和她古代的身体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是完整健康的，她的脚踩在这片土地上时，不会有刀割一般疼，她被这片土地包容接受。 但白飞瑛还是选择和钟又巧开店做生意，依旧是生活搭子，一起养着李瑞悦。 她们的人生都在继续，如同阳光下的玉米，肆意生长。 管梨鸢睁开眼睛，每个人类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认真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两只猫猫伸了伸懒腰，然后熟练地开始用管梨鸢的沙发磨爪子。 管梨鸢:“……” 直到，旁边放着的平板响了起来。 两只猫一下子跳了起来，看向了平板。 管梨鸢看了一眼。 “有新的项目来了。走吧。” 这一次的项目有点大，涉及一百九十八人的大项目。 正文 第15章 你的学生现在可出息了（一） 北区的幸福中学是整个北区最差的初中，北区本地人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狗都不读这个学校。 这个学校建在北区的工业区边缘，生源一般就是父母去一线城市打工了的留守儿童，这些孩子跟着爷爷奶奶住，或者是父母在工业区工作的孩子。这样的孩子都是走读生。 还有一种学生，这样的孩子是乡镇的留守儿童，父母觉得城里教育更好，但又去不了城里的好学校，于是就想着这个学校也在城里，再怎么都比镇上的初中好，于是也塞了进来，让孩子在里面住读。 每年的五月月初就会开始有家长过来询问招生条件。 现在是五月五日，学校保安已经接到了消息，有咨询招生条件的家长，可以放进学校，让他们去办公室。 学校今天从早上八点开始，就一直有人来。 女人大概三十几岁，戴着眼镜，有点瘦脱相了，保安询问名字，对方很快说道:“我是来找陈老师询问招生政策。” 保安很快就让她进去了。 对方进去以后，找人问了一下陈海威老师现在是在哪儿。 陈海威老师在办公室里，他正在接待另一位家长，对方也是来询问招生政策。 这位家长名叫管梨鸢，她为了避免迟到，所以今天提前到了现场。 “看不看孩子的成绩？”管梨鸢还是找了点话题聊。 “我和其他老师不一样，我们班不看成绩，毕竟咱们学校就是培养学生的地方，你什么样的成绩送进来，我们都是一样地培养。”眼前的陈老师五十六岁了，是周围出了名的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只能来幸福初中的家长都想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他的班上。 管梨鸢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去跟我家两个孩子商量一下。” “你回去考虑一下吧。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管梨鸢出来的时候，便是这个戴着眼镜的家长进来。 “这位家长，你也是来咨询招生条件的吧？” “先登记一下你的名字。” “姚骄妍。” 他依旧是老好人的模样，登机了对方的姓名“姚骄妍” 不知道为何，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好像见过，但他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眼熟而已，重名的人太多了。 “你家学生现在是在哪个小学读书？男孩女孩？成绩怎么样？” “她是女孩，她现在在镇上的小学读书，成绩是班上第一名，我们在外面打工，就听人说，镇上教育资源跟不上，不如来城里读书。” “这是肯定的。城里怎么都比镇上好。” “如果她来城里读书，我们家在这里又没有房子住，到时候是不是只能住读？” “住读其实也很方便，我们学校有很多学生都是住读。” 姚骄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家条件不太好，家里穷，孩子她爸之前在工地上干活，放炸药的时候没有躲开，现在成了残疾人，学校这边有没有什么贫困补助？” 陈海威原本还在想事情，但这个女人说到工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紧接着的炸药和残疾人，再加上贫困补助，他一下子想起来了为什么姚骄妍这个名字这么熟悉了。 当年的事情，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这是他的学生，他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对方现在瘦了这么多，已经完全看不出过去的样子了。 对面的女人继续说道:“但我们家肯定申请不到贫困补助对吧？但是陈老师你是个大好人，肯定会帮我们想其他办法对吧？” “陈老师，你和你朋友开的那个ktv还在吗？我们家这么困难，是不是可以去你朋友那里打工挣钱？” 陈威海立马说道:“这位家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个事情早在十年前就结束了，他现在不做那些事情了，他现在已经有了其他的挣钱方式了，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衣服，觉得那里面可能有手机在录音。他之前就在网上看到过有老师栽在这上面了，他只要不承认，那些事情早就没有证据了，他并不害怕。 “陈老师，你记起来了对吧。”姚骄妍看着他，突然说道。 “这位家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咨询招生问题你可以问问题，如果不是招生问题请你出去。”他确定了，对方肯定是来引他说话，想要在录音里引导他认下来，然后再去曝光。 “陈老师，你现在睡得着觉吗？你这样的人会害怕报应吗？你会害怕别人知道你做过的事情吗？”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海威语气开始变了。 “我知道你记起来了就行。”对方继续说道。 下一秒，他感觉到有什么很冷的东西插进了他的胸口，大脑宕机了，很迟缓地意识到那是刀，紧接着才是痛感。 旁边，姚骄妍蹲了下来，说道:“陈老师，我人生已经烂掉了，我妈也死了，我本来也想死，但昨天早上，我坐在河边，遇到了好几个初中生，她们一直在旁边看着我，可能是怕我跳下去吧，她们看上去就是我当年的年纪。” “我突然就有一个想法，反正我也要死了，不如把陈老师你也带走吧。”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陈海威倒在血泊中，心里头全都是对身后事的焦虑，他希望到时候被人说出去，能说成神经病杀人事件。 很快，门被打开了。 他很想喊救命，那人却没有被这一幕吓倒，也没有叫人。 那人就是刚才见过的女人，对方只是蹲在姚骄妍的身前。 “我借用一下你的记忆。”女人从姚骄妍的灵魂上拂过，一大团黑色的东西被提了出来。 “这些痛苦的记忆不会再困扰你了，你的母亲在二十年前等你，回去吧。” 陈海威看着这一幕，惊得想要出声，可他的生命也到了最后时刻，他看不懂眼前的一切。 很快，女人走到了他面前。 “你也回去吧。回去等你的审判。” —————————————————— 二十六岁的陈海威上完课就收到了兄弟的短信， “你人怎么还没到？” “刚下课，马上就过来。” 他兄弟的ktv开张几天了，一直没什么人，他得过去帮忙撑个场子。 “现在做生意是真难，这么多天了，就挣了五十块钱，我不夸张地说，真就五十块钱。” 几个人喝着酒，说着闲话。 另一个兄弟说道:“还是你不会搞钱，你请的这些服务员就不行，得那种才行。” 他用那种你懂的的语气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去哪儿找人才是重点。” “老陈应该多，他不是初中老师吗？” 陈海威听他们这么一说，心里头还真想起来了一个特别合适的人。 他们班转来了一个乡村来的女学生，听说是孤儿，父母双亡，现在跟着一个远房的姑姑，姑姑家也不想要她，就把她塞进他们学校，还给她办了住读。 那学生平时话很少，和同学们也不交流，也没有朋友，非常孤僻。 “你们别说，我还真有合适的人，要是给你弄来了，给我多少钱？” “五五分成！你要是真能弄来，我给你这个数。” “我有一个女学生，是孤儿。” “孤儿好啊！你有空把她带过来。要是能成，到时候我真给你五五分成。” 陈海威回学校后便一直在盘着这件事，他第二天早读就把人叫了出来。 “管梨鸢，你出来一下。” “好的。陈老师。” 正文 第16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二） “我是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所以才会把机会给你。” “老师，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应该帮我申请贫困补助才对。”他眼前的孤僻女学生如此说道。 陈海威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对方一个孤儿还能反驳自己，但他也还是能找到理由。 一个老师，在面对自己的学生的时候，本来就具有天然的优势。 “贫困补助今年名额可能不够，老师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担心你没有贫困补助会吃不上饭，所以才想着给你介绍工作。你放心老板是老师的好兄弟，不会为难你。”他那种温和的态度，真让人相信。 他继续说道:“虽说要用你的晚自习时间，但实际上你到那里以后也可以继续学习复习，你年纪小，家里又没有人，大家都会照顾你。” “你可以先过去看看，觉得不行，再回来也可以，老师不会说什么。那里的老板还说以后你晚饭都可以在那边吃，这样又能帮你省一顿饭钱。免得你姑姑老觉得你吃白食。” “一般情况下，一个月下来至少也能挣两三千块钱，到时候你就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挣钱，也不需要找你姑姑拿钱了。你毕竟也这么大了，总是找你姑姑拿钱，你姑姑家肯定也不愿意。” “再说了，我是你老师，我肯定也会帮着你，你成绩又好，老师不会害你。” 陈海威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从乡下上来的土包子，没有亲戚朋友，他可太知道这样的学生了，她们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找外界询问情况。 “好吧，我相信陈老师跟陈老师的朋友伤害不了我。”管梨鸢说道。 陈海威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孤儿女学生用的是“伤害不了”而不是“不会伤害”。 这个结果，陈海威一点都不意外。骗这种女学生，简直是易如反掌。 下午，他就把人带去了兄弟的ktv，三个人也都非常上道。 “以后你就叫我们大哥二哥三哥吧，以后这个ktv，就是你的家，说是说让你来打工，实际上是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我们虽说没什么文化，但也是性情中人，想要帮你一把。” 几个人给她切了果盘，说道:“以后在这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不要跟我们客气。” 成年人，几乎不需要别人说就已经知道要怎么拿捏一个没有家的孤儿。 他们都像是开着上天视角。 然而，他们对面，这个“孤儿”不是像是开着上天视角，她是真开着上天视角。 这几个人的人生一览无余。 就像这几个人自以为知晓她的一生，已经知道要怎么拿捏她一样，她也看清楚了这些人的一生，也知道要怎么拿捏这些人了。 管梨鸢如果要这几个人的身体，那比较复杂，可现在她看着这几个人的人生。 她懒得记名字，就把他们称为1号2号3号吧。 一号男家里有钱，未成年时期就犯过罪，因为未成年的缘故逃过了一劫，后来便一直没有停下不把其他人当人看的犯罪。 这累累罪过，身体拿过来，放她喜欢的灵魂，到时候还要为他们过去做过的事情赎罪。那还是算了。 既然不要身体，那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 管梨鸢想到这里，看着这三个人，说道:“那接下来我可能要给大家添麻烦了。” “太客气了，放心吧，我们不怕麻烦。” 管梨鸢心想，那希望大家都撑久一点吧。 陈海威见她并没有紧张害怕，也知道他的任务完成了。 他并没有留太久，高高兴兴去下面拿钱了。 他在下面说道:“你们现在把消息放出去，肯定就会有人来了。” “已经放出去了，你那边继续帮忙留意着，看还有没有合适的，都介绍过来，到时还是按照这个数给你拿钱。” 陈海威拿了钱往回走，心里头想着这可真的是无本生意，班上还有一些学生，应该也符合，到时候找机会也介绍过来。 他们学校孤儿不算多，但是多子家庭的留守儿童一抓一大把，他作为老师，想要知道学生的家庭情况易如反掌，到时候找那些家长聊两句就能知道这些孩子在家里的地位了。 陈海威在脑海里挑选着合适的人。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以操作的流程，先把人介绍进来，到时候再用照片拿捏住她们，最后学校再把人开除，到时候人就只能一直待在这边了。 毕竟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陈海威心里头也没底，想着明天看看情况。 第二天一大早，他来的时候就看到管梨鸢坐在最后一排睡觉，和往常认真学习不一样。 很明显，昨天晚上她并没有来得及在十点前就回寝室睡觉。 他盘算着，再过几天，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把人开除了，他到时候就说是学校的要求，ktv那边再出面说学校不要她也没事，他们收留她，不让她无家可归。这就妥了。 陈海威心里想得很好，但事情是在第二天变得不对劲，他们这个ktv老板其实是王哥，他家里有点钱，从装修租金全都是他一个人出的。 第二天他就说自己不太舒服，不想来ktv了。 本来以为就是一点小毛病多，毕竟他们经常熬夜喝酒，身体出现一点小毛病也很正常。 第三天，他依旧没来，听说已经把自己关在自己房间里了。 第四天的时候，陈海威还想着拿钱呢，他又有一个学生适合，想要带过去，所以忍不住给王法途打电话。 “王哥，我是海威，你现在身体好些没？要不要出来喝酒？” 电话刚接通，那头的人的声音就很不对劲，是那种好几天没有睡觉才会有的神经质声音。 “海威，你害苦了我，你真的害苦了我！”那头的人突然又说道:“没事，你也快了，你也快了，都逃不了！” “王哥，你别吓我，你这是怎么了？” 他还没有得到答案，那边的人就开始没头没脑地喊道:“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啊！” 紧接着电话就挂断了，他再打过去就没有人接听了。 王法途到底怎么了？谁也不知道。 王老板不来了，于是ktv就是他们剩下的三个人照看着，奇怪的是，管梨鸢在这里，但是所有来的人都好像看不到管梨鸢一样，来的人都只是唱歌，于是他们收入依旧不高。 第七天一大早，他们就听到了一个消息。 王法途在家里自杀了。 他并不是吃药自杀这么简单，他是直接用一把螺丝刀插进了自己的大脑。 ktv的剩下三个人都有些不相信，是不是传错了什么？螺丝刀，它虽然叫刀，但它不是刀，怎么插进大脑？ 陈海威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心里头立马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王法途家里人之前并不知道ktv的事情，如果他死之前没有说出来，那这个ktv自然而然就属于他们剩下的三个人了。 但他还是悲痛地去参加了对方的葬礼。 有些奇怪，葬礼上的照片居然没有用他现在的照片，而用了他10来岁时候的学生照片。 葬礼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哭，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复杂，是那种解脱了的感觉，而且所有人都有一种好几天没睡觉了的感觉。 甚至最后捧骨灰盒的时候，还闹了一点矛盾。 王法途并没有孩子，他有一个哥哥，哥哥的儿子有十岁了，按照规定，可以让他捧骨灰盒。 “那不行，我儿子这段时间本来就吓着了。” “妈，你重新找人吧。” “要我说，我都不想来参加葬礼，我这段时间一直做那个噩梦，我现在看到他的脸我都觉得恶心恐惧。”他说着说着，已经咬紧了牙齿。 很多噩梦，无论梦里多么地可怕，多么地情感充沛。在梦醒过来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会褪去，而这段时间不一样，所有的情绪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陈海威就觉得这家人太凉薄了，他们家最后就让承包葬礼的工作人员捧了骨灰盒。 仿佛……仿佛王法途和他们所有人都有深仇大恨一般。 陈海威并没有觉得不对劲，他心里头观察的依旧是这家人现在知不知道王法途开了ktv的事情。 他的所有重点都在这里，因为这涉及了他的利益。 要知道，这个投资钱是王法途全出，他本来要拿大头，其他三个人，陈海威是拿分成，介绍一个女学生多少分成这样拿，另外两个人是拿工资。 如果他家里人不知道或者是他们没有查出来没关注这件事情，那么对于剩下的几个人来说，他们是免费捡了一个商业ktv。 实际上，王家人并没有说什么，哪怕是看到他们三个人，也只是皱了皱眉头，一个字都没有提ktv的事情，三个人都倾向于王家人依旧不知道。 葬礼结束，三个人往回走，先是说了一通王法途人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他这辈子也算是值了，也没吃什么苦。” “可不是。” “而且他也讲义气，平时就讲义气，这一次肯定是故意不给他家里人说这个ktv的事情，他肯定是想着咱们兄弟三个人生活也不容易。” “肯定是，要不然他家里怎么会不知道，而且他也不是突发恶疾，他是自我解决。他如果想说肯定还是有时间说。” “咱们三个人把这个ktv好好经营出来，也算是不辜负他的在天之灵了。” “那以后咱们三个人分工合作，还是老陈找女学生，我和老李负责在这边经营，到时候挣了钱咱们三个人平分怎么样？” “好！” 三个人一通说下来，越说越觉得有钱的大好日子就在前面了。 在他们身后，王家人找来了人，把王法途之前住的那个房间用水泥封了起来，一层一层地封起来，里面堆着这人曾经用过的东西。 干活的工人很奇怪，有钱人家是真奇怪，好好的房间封起来做什么？ “别想那么多，快点干。听说他们家小儿子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用一把螺丝刀插进了自己的大脑里。嘴里一直说他脑子里有东西，他要掏出来。” 工人们想到用螺丝刀插进脑子，那个画面，他们集体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干活，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于是，这个房间很快就变成了层层水泥封锁，连窗户都封得死死的，像是在封住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正文 第17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三） 管梨鸢也去了葬礼，当然其他人没有看到她。 她其实没有想到一号只撑了七天，她原本以为能更久一点。 这个人脑海里感受到的那些痛苦是管梨鸢从受害者姚骄妍的灵魂上提取出来的黑雾。 姚骄妍承受了整整二十年，无数次寻求生路，尝试把自己从痛苦抑郁中救出来，无数次的失败后，最后还是母亲生病去世，才使得她选择自杀。 但一号只撑了七天。 一号死了，管梨鸢从葬礼出来，一路走一路看风景，心里头想的是接下来该哪一个。 毕竟还有三个。 另一边，陈海威现在工作起来比以前更上心，过去到底只能拿一次性的钱，介绍一个拿一次钱，现在ktv也算是他的了。 他心里头想的都是怎么物色下一个人选。 很快，他选好了。 班上这学期还来了一个镇上过来的女学生，父母在外地打工，她是一个人来城里读书。 她家里条件不太好，之前还在学校食堂做兼职挣钱，到时候让她去自己老师的店里帮忙干活挣钱，肯定容易说动。 唯一的麻烦是她和管梨鸢不一样，她在班上朋友不少，每次看到这个女生，她都是和三四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最好还是不要有朋友。 陈海威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幸福中学的管理并不严，晚自习一般都是学生自己上，不会有老师守着。 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陈海威站在教室外，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在前后左右的人聊天，这个年纪的学生越说越开心。 姚骄妍和少数几个同学在埋头写作业，而她们后面不远，管梨鸢在睡觉。 管梨鸢后面的两个女同学正在整管梨鸢的头发玩。 陈海威看清楚了这一切，心里头有了想法，他走了进去，板着脸。 他看上去太严肃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除了最后一排玩管梨鸢的头发的那两位女同学。 紧接着，陈海威开始骂班长和纪律委员:“你们两个是死人吗？班上闹成这个样子，你们听不到吗？” “还有你们，不知道的还以为进猪圈了，一群人哼唧哼唧地，说了半天了，我点两个人出来，你们来说说，你们说什么话这么起劲！” 他一连点了三个和姚骄妍一个寝室的女生，见她们站起来，羞得低下头，这才满意了。 很快，他话锋一转，开始点名夸奖:“你们看看姚骄妍，我在外面看了半天，咱们班只有她在学习，人家还是从镇上过来的，但人家知道学习才能改变命运，等你们几个长大了，到时候再遇见，人家是坐办公室的白领，你们就是菜市场的卖菜阿姨。” “姚骄妍，你起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学习方法。” 姚骄妍愣了一下，刚才大家都在挨骂，现在她被夸，同学们看过来的目光都有些不高兴，但她也不好下老师的面子，于是，她就尴尬地说道:“没有什么学习方法，就是多看书。” “听到没，让你们多看书！你们这个班需要一个榜样，以后，姚骄妍，你就当班长，管管班上这群人。” 忽然，有人举手了。 “陈老师，姚骄妍要好好学习，肯定没空当班长，不如让苗善良来吧。她很适合管理大家。” 陈海威转过头，看到的就是孤僻不爱说话的管梨鸢，对方此刻可没有一点孤僻样，指着坐在她后面正在玩她的头发的苗善良。 然后，管梨鸢又指着旁边的苗和平:“苗和平可以管纪律。” 苗善良和苗和平，这是一对双胞胎，也是转学过来的，她们也没有父母在身边，也是住校，但是和其他转学生不一样，这两个人上学第一天就跟三班的人打了起来。 不仅爱打架，成绩还很差，期中考试的时候，两个人都只考了三十几分。 两个人脾气特别不好，平时不和任何人说话，谁也看不上，唯一搭理的人就是管梨鸢，但她们似乎和管梨鸢有仇，经常把管梨鸢的书本弄坏，管梨鸢却从来不敢大声和两个人说话。 陈海威愣了一下，他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能有人出来打断自己，更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管梨鸢，也没有想到她会提议让全班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当班长和纪律委员。 姚骄妍毕竟是聪明人，脑袋瓜转得特别快，本来前面用她去贬低她的室友们，她心里已经觉得有点不好了，但那个时候她又不好反驳老师，现在另一个同学愿意当班长，她立马说道:“老师，我不适合当班长，正好苗善良想要当班长，那就让她当班长吧。” 陈海威自然不愿意，哪有班上倒数第一当班长的。 可现在他被架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原本的班长被他已经骂得狗血淋头，不让他当了。 他想要让姚骄妍当班长，但对方拒绝了，并推荐了苗善良。 他看了看苗善良，对方那个脾气，估计很快同学们就会告状，不让她当班长，于是，他说道:“那以后苗善良就是你们的班长了。” 然后，全班同学就看到苗善良一脸不高兴，这可不像是想当班长的人 陈海威自己还要去ktv，于是便把教室交给了新班长。 他一走，班上就又活跃了起来。 姚骄妍身边的几个室友心里头还有些不舒服，正要说点什么。 然而，这样的活跃只有一分钟，因为很快，苗善良就走到了讲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的人，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有种诡异的恐惧感，后背汗毛竖立，全都开始看书。 有了这一打岔，原本陈海威骂大家还抬高姚骄妍的事情就不是事了。 陈海威自己这边计划实施得不顺利，却不想，晚上，他去ktv的时候，发现老二没来。 “他去哪儿了？” 老二名叫张桥，女学生这个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 “他没去哪儿，就回家了，下午他突然说头疼。” 本来只是想要睡一会儿，结果在里面休息室躺下以后头疼得更加厉害了，还伴随着胸口闷，心里难受…… 张桥实在是受不了就回去了。 他一走，于是店里就只有两个人了。 陈海威觉得这个事情有点熟悉。 可不是熟悉吗？当时王法途也是这样，先是头疼，要回家，回家了以后，再打电话就不肯出门了。 正文 第18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四） 苗善良和苗和平都是那种平时睡大觉的猫，反正猫咪又不用考重点高中，又不用考大学，它们已经有了好工作了，所以它们才不听课，也不认真写作业。 但是管梨鸢说，你们要当班长和纪律委员了，那两只猫立马就不睡觉了。 它们有过管理人类的经验了，之前把人关在山里种玉米，它们就把人教得很好，那两只人类学会了种玉米，学会了分辨哪些野菜能吃，哪些野菜不能吃，还学会了怎么去偷他们晒的肉干。 “不能把这些人扔进山里种玉米。”管梨鸢说道。 苗班长道:“那好吧，我还有其他办法让她们都听我的。” “不能打人。” 苗班长开始思考了起来，很快她又想到了新的办法，这一次，她一定要让这些人类屈服于她！ 班上同学起初觉得只是选了一个班长而已，很快她们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跟着班长混，一天吃九顿。 早读还没有开始，班上闹哄哄的，这个时候，班长苗善良提了一个很大的袋子进来。 大家都很奇怪。只见班长摇了摇袋子，里面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伴随着金属碰撞声的是她们班长的声音—— “猜猜这是什么？” 然后就看到她把袋子打开，里面全都是罐头。 “这个是红烧牛肉罐头，这个是红烧肉罐头，这是鲮鱼豆豉罐头，这个是红烧排骨罐头……” 光听名字都让人流口水，众人就看着班长把罐头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罗列在旁边。 要知道，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个班一大半留守儿童，早上很多人都没有吃饭，就算是吃饭了，也只是在食堂里买了馒头。 尤其是姚骄妍，她今天早上就喝了一些水，想着中午多吃点，现在听着这些罐头的名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这就是新班长的实力吗？ 苗善良打开了一个罐头，说道:“这些罐头都很好吃，是我和和平一起按照人类的喜好做出来的，谁想吃？”里面还放了钙粉和维生素片，避免人类吃了营养不全面。 苗善良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会养人类的猫了。 全班几乎一起举手。 “今天早读，认真读书的人类都会有罐头吃。”苗善良说道。 “真的吗？”大家迎来了一个什么样的班长啊？ 红烧牛肉的香味已经弥漫着整个教室了，几乎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如果这是一群小猫，现在肯定已经上来抢食了。 苗和平在旁边补充:“不认真的人类到时候就只能看着别人吃罐头了。” 于是，当语文老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摁着书，扯着嗓子使劲儿读的学生们。 进错教室了？还是说有什么恶作剧？ 老师战战兢兢的在讲台上做了一早自习，没有恶作剧，大家都扯着嗓子读书。 老师一脸懵地进来，又一脸懵地离开。 早自习一结束，所有的同学都吃上了苗班长给送的罐头。 整个教室沉浸在一片吃肉真好的快乐中。 此后许久，二班的同学们听到金属的碰撞声都会忍不住流口水。 学校这边的同学们跟着苗班长混，吃上了肉罐头，另一边的陈海威日子却不好过。 张桥家距离ktv很远，坐公交车需要坐一个多小时，陈海威心里头总觉得不对劲，于是买了水果过去看看他。 张桥和陈海威认识的时间比较长，以前经常去他们家吃饭，每一次过来，对方家里人都会很欢迎他。 主要是因为他是老师，比起张桥其他混混朋友，他这个老师自然地位不一样。 以往他一来，他们家就要出去买鱼买肉，给他做顿好吃的。 今天他在门口敲门，张桥家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木头门，如果人走了会在外面上锁。今天外面没有上锁，说明家里有人。 “张桥？张桥，是我，陈海威，我过来看看你。” 里面一直没有人回答。 “张桥？张桥？”陈海威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来开门，是张桥的老妈。 对方五十来岁，平常在不远处的一家超市里做清洁，平常遇到了，对方脸上的皱纹都会笑得皱在一起。 今天，对方脸上没有一点笑，看到他以后，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张桥不在家。” 陈海威也没有介意对方脸色不好，而是说道:“张桥说自己不舒服，现在还没到家的话，可能就是去医院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根本没有想过对方可能是在撒谎。 “阿姨，你让我进来等吧，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和张桥商量。” 一般像这样说了，对方肯定就不会阻止了。 然而，张桥的妈并没有放他进去，仿佛也看不到他手里拿的水果。 “张桥现在不工作了，你走吧。” 陈海威以为张桥又和他妈吵架了，于是说道:“阿姨，我今天来真的有正事，我们学校食堂原本的承办人要走了，我来问问张桥，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承包。” 众所周知，学校食堂可是个挣钱的买卖，普通的外人可承包不下来。 原本以为张桥的妈会高兴，却不想，对方只是说道:“我都说了，张桥不出去工作了。” 陈海威觉得很不对劲:“阿姨，你今天是怎么了？” 对方按了按头。陈海威这才看到，对方的手里还一直捏着一个符纸。 “阿姨？” 对方看着陈海威，她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嘴了两次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像是认命了一样，眼眶含着泪，看着眼前的陈海威，这才说道:“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陈海威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本能地觉得不太好。 他之前去王家，王家人的反应有些奇怪，可那个时候，他和王家人毕竟不熟悉，可他和眼前的阿姨熟悉，对方现在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陈海威从张家出来，心里头还是有疑问，于是就在楼下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桥一直没有回来。 陈海威这才意识到，上午的时候，张桥应该一直在家里，只是没有出来。 于是，等到下午，张桥的妈妈出去了，他又回到了张桥家，他们这种老式的门想要进去并不难，他很快就打开了锁，进了屋子。 张桥房间里果然有人，只见张桥蹲在角落里，整个人被绑住了，可他依旧不断地用头撞旁边的床头柜。 “你这是怎么了？没有去医院检查吗？” 张桥这才看到有人进来了，一见陈海威，先是涌上了一股滔天的恨意，恨不得下一刻就冲过去直接捅死他。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这是他脑海里的东西在作怪。 “兄弟，谁把你绑成这个样子的？” “我让我妈绑的，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杀了我自己。” “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想杀了自己？”陈海威怎么都想不通。 “我不只是想杀了自己，我还想杀了你。”张桥语出惊人。 陈海威原本想要帮他解绑的手，立马停了下来。 “我这里。”张桥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它就在我的大脑里，不断地告诉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做过的事情了，大家都在用那种眼神看我。” “做过什么了？你做过什么？”陈海威不明白，好好一个大老爷们，在意这些做什么？ 陈海威想起了王法途，对方也是说脑子里有东西，他到最后直接疯了，要把脑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正文 第19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五） 张桥也想到了王法途，说道:“我觉得王哥也是这样，我之前还不理解为什么他要用螺丝刀去插自己的脑子。” “我现在懂了。”他一边说一边拿头去磕墙，这种因为皮肉受伤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痛苦反而能缓解内在的那种虚无的痛苦。 “我现在有些时候也会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拿个什么东西划开我的脑子，看一下里面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陈海威觉得很离谱:“你没有去看医生吗？医生怎么说？” 这总得有一个具体的病吧。有了具体的病就吃具体的药。 “医生说我没事，说我这是心理问题。他连药都没有给我开，让我放宽心。”张桥说到这里的时候，人都要疯了。 “我怎么放宽心啊？我现在脑子里全都是一些奇怪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就是让我觉得很难受。我心里也堵得慌我睡不着觉。我就是难受啊！” 陈海威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抓到了重点，睡不着觉，于是问道:“吃点安眠药能睡着吗？” “睡不着，吃什么药都没有用。我就是难受啊。”他在医院里，跟医生因为这个事情差点打起来了，无论他怎么说，他说他心里难受，心跳跳得很快，他坐着难受，躺着难受，睁着眼睛难受，闭着眼睛也难受。 然后，医生说:“年轻人，你身体没问题，就是心里想太多了，不要想那么多就没事了。” 不要想那么多就行了？这么简单？ 他能控制吗？他不能啊！ 现在，他又跟自己好兄弟解释:“我难受，我心里难受，我真的太难受了。” “这总得有个原因吧。” “我不知道，我就是难受。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讨厌我，都恨不得我去死。” 陈海威无语了:“……你在意这个做什么？” 不是他说，两个人也算是多年的朋友了，知根知底。张桥从小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讨厌他的人多的是，以前都没当回事，现在怎么突然就把这事放心上了？ 他脸上那种不以为然的态度彻底让张桥怒了，他甚至分不清这种愤怒和恨意来源于自己还是来源于其他的东西。 “兄弟，你走吧，再不走，我真的想把你杀了。”张桥看着陈海威，心里的恨意像是长了牙齿，狠狠地咬在他心脏上，让他又痛又痒。 他这句话说的太认真了，陈海威后背发凉，觉得自己的确也做不了什么，于是也只能离开了。 陈海威走了以后，张桥依旧在想这些事情。 他在想王法途的事情，王哥当时死的时候，肯定就是自己现在这样难受。 可这一切是为什么？ 他能够感觉到脑子里很多痛苦来源于一种……很扭曲的恨意，对自己的恨意，对他人的恨意，无法发泄，全都堆在脑子里。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断地被拖进了负面情绪里。 在这里面，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屈辱，一种不甘，这些情绪变成了一块尖锐的石头，硬生生地卡在他的心脏位置，他每一次呼吸都想哭，想要把自己杀了，想要把自己杀了…… 不对，不全是自己的错。 还有陈海威！ 如果说前面还能有意识，能够意识到自己对陈海威的恨意是奇怪的，并不是真的。 等到后面，无法入睡带来的焦虑难受，混着大脑里本身就有的那些负面情绪，最后全部都涌向了一件事—— 陈海威真该死啊！ 陈海威并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回到ktv，这两天一点生意都没有。 “好奇怪，我发现我们一个回头客都没有。” “你那个初中生也没有过来了。” “她之前过来也没用。”陈海威说道。 他在这里待了半天，最后也就来了两个唱歌的人。 于是，一天下来，又只有十几块钱。 第二天，他有三节课，他早上要守早自习，所以起来的比较早。 他刚洗脸，没有来得及刷牙，外面就有人敲门。 陈海威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张桥。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今天怎么样？”他能够感觉到人不对劲，他看上去应该又是一晚上没有睡，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那种颓废状态，而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精神亢奋状态了。 张桥跟他走了进去，说道:“我一晚上没有睡，一直在想我到底怎么了。” “想出来了吗？”陈海威一边说着，一边去拿他的脸盆。 “我想出来了。”张桥说道:“你真该死！” 陈海威本身就感觉到他不对劲，再加上之前对方说过两次想杀了他，陈海威这一次看到他来找自己，他心里头就防备起来了。 于是，他一个后退就躲开了刀，然后用脸盆打在了人的手腕上。 张桥手吃痛，立马就扔了水果刀，可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种癫狂的状态，一直看着陈海威:“你真该死！我要杀了你！” 陈海威看着眼前已经疯了的人，心里越发恐惧。 到底怎么了？ 他很快给张桥家里打了电话，让人把人带回去。 张桥家里人很快就来了，对方也没有给他道歉，只是把人往回拉。 陈海威看着被带走的张桥，他隐隐地感觉到，张桥活不了太久了。 这样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到底哪儿出问题了？ 有了这一次的事情，陈海威不再考虑ktv的事情了，也不再想学校哪个女学生适合去ktv工作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王法途的死和张桥的疯。 他一点一点地搜索生活中的问题，试图弄清楚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他想到ktv，王法途和张桥的交集就是这个ktv，想到这里，他很快就想到了管梨鸢这个初中女生。 她到了ktv以后一直都很奇怪，她在那里的时候，无论他们几个人怎么跟客人暗示明示，客人们要么像是看不到管梨鸢一样，有些客人看一眼就会摇头，询问有没有其他人可以挑选。 过去，他们没有当一回事，此时此刻，他再想起来，觉得非常奇怪。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赶紧出去，他要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很快就找到了人，对方看到他吓了一跳。 “你来我家做什么？”对方这段时间摔断了腿，现在在家里坐着轮椅。 “你这腿怎么回事？” “之前走夜路不小心摔了。你来我家里做什么？” “我来找你问你一个事情。”陈海威见里面的人没有出来，小声问道:“上一次你们来ktv唱歌的时候，我们店里面有一个初中女生，你为什么不点她？” “你疯了，在我家里说这个事情？” “你快说为什么，说了我就走。” 对方见这人不准备走了，只能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很快，他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你们店里有初中妹子？” “当时她还在写作业，就坐在另一边，我们让她来招待你们，你立马摆手不让她过来。为什么？” 他愣了一下，开始回忆当时的情况，然后一言难尽地说道:“你是说，你们店里那个一米八几的人是初中生？” 一米八几？ 他们店里从来都没有这样一个人。 “你确定？” “确定，当时你们说是初中妹子，我还高兴，结果一看，吓了一跳。” 陈海威又去了几个自己能记住的人家里。 他很快就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那不是个老太太吗？” “那不是个中年女人吗？” “那不是一盆发财树吗？”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无一例外，要么摔断了腿，要么就断了手。 陈海威从最后一家出来，天已经黑了，他感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头顶那黑沉沉的天空，在这一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正文 第20章 你的学生现在可出息了（六） 管梨鸢……到底是什么人？ 他很快就回了学校，这个点学校还在上晚自习。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又走到了教学楼前。 他们学校的这个教学楼有6层楼，每一层有四个教室。 他们班是一楼，他走过一班的时候，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传了出来，这种学生的声音短暂地把他拉回了现实。 很快，他走到了他们班的门外。 教室门关着，里面寂静无声。 陈海威走过了教室门，走到了窗户边。 所有的学生都在安静地看书，前面讲台上坐着班上的新班长，对方拿了一把梳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梳头发……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而他顾不得这些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管梨鸢身上，而此时，对方依旧在睡觉。 她身边坐着的是苗家双胞胎中的苗和平，这一次没有玩头发了，而是紧紧挨着她睡觉。 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初中女生。 可是，陈海威脑海里却浮现出了这些人说的那些话。 当他们看到管梨鸢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一个初中女生，而是老太太，中年妇女……还有发财树。 可是他们店里都没有出现过发财树。 陈海威看了一会儿，又回到了自己的教师宿舍。 他开始回忆这个学生是什么时候来班上的，上学期还是上上学期？ 是谁带她来报名的？可他想不起来。 他脑海里却记得，对方父母双亡，是个孤儿，被远方姑姑送进学校。 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每学期都有报名表，只要找到报名表，应该就能看出来管梨鸢是哪一学期来报的名。 他赶紧在房间里翻了起来，很快，他找到了初一上的报名表…… 管梨鸢，管梨鸢…… 他挨个挨个地开始查看，初一上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隐隐约约地有一个印象，好像对方初一上学期就来报名了。 不管这个，其他人都能把人看成发财树了，他这个也许是错觉。 于是他拿出了初一下学期的报名表。 从头到尾地查看，依旧没有，这学期只来了一个转学生，那就是姚骄妍。 初二上学期……没有。 初二下学期，也就是这学期的开学报名表。 他心猛地跳了起来，这学期的报名表，也没有人。 不仅没有她，陈海威后知后觉地发现，苗和平和苗善良同样也没有名字。 可他明明记得她们来班上很久了。 她们三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陈海威想起了另一件事，学校每周都要发卷子，他们班现在拿卷子是拿六十五张，每次的卷子都是打印出来的。 他赶紧跑到了学校的打印机房，这个点这边还有人。 “我用一下电脑。” 对方把电脑让给了他。 陈海威开始查看，这学期的第1周打印卷子，二班数目……62张。 第二周……62张。 第三周……65张。 她们三个人是第三周才来到这里，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天。可在他记忆里却是已经来了很久了。 他锤了锤自己的头，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陈老师？你没事吧？你看上去跟见了鬼一样。”机房的老师说道。 “没事。”他从机房里退了出来。 整整一晚上，他都没有睡觉，一直在想这个学生到底是什么，她什么来历……为什么来他班上，为什么杀了王法途，现在又要杀了张桥…… 她还会继续杀人吗？ 第二天白天，他想到了另一件事，对方父母双亡，但还有一个远房姑姑。 不管这个远房姑姑是不是真的，他都要和人聊聊，这也许是他弄清楚真相的唯一机会。 他找到了学生们的登记表，上面有家长联系方式，他给远房姑姑打电话。 那头很快就有人接了。 “喂，你好。” “您好，是管梨鸢的姑姑吗？我是管梨鸢的班主任，想跟您聊聊管梨鸢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吗？是学校又要买什么资料了吗？”那头的人很不耐烦，似乎很担心又要给钱。 她的那种不耐烦消解了管梨鸢这个人的恐怖，一下子就把人拉回了尘世间。 “不是买资料，也不是要交费。” “那没事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这个人言语中透露出的不耐烦，很符合陈海威对这个学生的认识，家里没有人，远方亲戚生怕跟她继续扯上关系，现在初中花钱不多，可后面高中，学费住宿费生活费都是一大笔钱，远方亲戚自然不想出这笔钱，希望这个孩子快点退学，早点出去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这种事情，陈海威见得多了。 管梨鸢一开始也很符合这种生活环境出来的女孩子，她性格孤僻，没有朋友，可认真一想，她又有很多地方不太符合。 她的确三天吃两顿，吃饭吃的少，可她看上去完全不是长期饿饭的样子。 “我想和您约个时间见面，跟您聊聊管梨鸢这段时间在学校的情况？”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聊吗？我这段时间很忙。” 陈海威走到了教师宿舍的外面走廊上，他这个位置正好能够看到下面的学校操场。 此时正是早自习下课，学校操场上，围着一大圈人。 陈海威认出来，那一部分人基本上都是他们班上的同学，现在正在给新班长表演节目。 “翻个跟头，翻个跟头！” 人群中，管梨鸢依旧格格不入，她并没有排队给班长表演节目。 陈海威看着这个奇怪的初中女生，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管梨鸢同学这段时间总是上课睡觉，作业也不怎么做了，听其他同学说她经常晚上不回寝室。” “管梨鸢这位同学本来成绩不错，努力一把也能进咱们县的一中，这样下去实在可惜了。” 那头依旧是那个有些暴躁不耐烦的中年女人声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她不想读就不读了，又不是养不活自己。” 陈海威很需要和对方见面，可现在对方完全不想见面，于是他只能在电话里问道:“如果你实在是忙，没有办法见面，那我们在电话里聊也行。我想问问管梨鸢同学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她在老家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不正常的地方？”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翻了个跟头，新班长用力拍了拍手掌，然后给了一个长长的风干肉干。 陈海威能听到新班长在喊:“有没有人会爬树？我想看人爬树。” 陈海威此时依旧看着那里格格不入的管梨鸢。 “她父母是怎么死的？您知道吗？”陈海威问道。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陈老师这是发现了？” 陈海威只听到自己的心砰砰两下，他感觉自己好像在面对一个即将揭开一面东西的恐怖存在。 哪怕他此刻是站在学校到处都是学生。他耳朵还能够听到学生们在那边欢呼拍掌的声音。 可他依旧感到了一阵寒意。 而此时，电话里那声音慢慢变成了管梨鸢的声音。 “陈老师，有问题怎么不来当面问我？” 他对面操场上，管梨鸢回过头，目光精准地抓住了他。 对方手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开口，她只是看了过来，可陈海威听到电话那头依旧是管梨鸢的声音。 她在问他。 “不知道陈老师说的不正常的地方是指什么？” 正文 第21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七） 她……她到底是什么！ 那头的管梨鸢只是招了招手，没有张嘴，而话筒里的声音依旧清晰，说道:“陈老师，之前我就说过，你和你的那些朋友伤害不了我。” “现在懂我的意思了吗？” “你……我们可以道歉。”他反应很快。 “熬过去就好了，我也不会伤害你们。”话筒里，管梨鸢说完，就只剩下电话挂断后的滴滴声。 而操场上，管梨鸢转过头，去看人类爬树了。 陈海威站在教师宿舍的走廊上，整个大脑被各种信息霸占着，处于宕机状态。 熬过去就好了？这句话什么意思？ 陈海威旁边的宿舍住着三班的班主任，对方也起晚了，洗了两把脸，跑了出来。 “陈老师？你这是在干嘛？” 陈海威看着隔壁班的班主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班的班主任也不需要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当也是当班主任的痛苦，于是安慰道:“ 被学生气着了，对吧？我懂。” 陈海威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对方开始吐槽自己班上的学生:“都一样。这个年纪的学生全都是这个样子，我觉得你们班的学生还好。你要是带到我们班那一群皮猴子，你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陈海威:“……”他想起了张桥那个样子，那个才是真的睡不着觉。 “昨天晚上，我们班有学生把床单撕下来打结弄成绳子，从宿舍楼翻了出来。我半夜接到电话以为他们跳楼了，吓死了，然后去网吧把人找回来。” “今天我还要被教导主任骂一顿，十有八九还要写检讨，这样一想，是不是心理就平衡了，你们班的学生再调皮也比不上我们班这几个。” 陈海威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不一样！他们班的学生在调皮内，都在人类范畴，而且他是老师，可以骂他们打他们！ 他这个算什么？ 可陈海威没法开口，他怎么跟人说？ 他说他们班上有一个女学生很可怕，她能改变人的记忆，还能在人的大脑中放东西，直接把人逼死。 谁会信？没有人会信。说不一定还会问你做了什么了，人家要这样对你？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肯定也做了什么错事。 他也没有办法把ktv的事情说出来。 于是，他只是跟着一起下去，麻木地跟着一起去食堂，一起吃早饭。 上午第二节课是他的数学课，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进教室会让人如此不适。 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迈步走了进去，同学们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想起了张桥说的那句话—— “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你，都像是知道你做了什么，都恨不得你去死！” 他有些不舒服地收回了目光，努力找回自己过去在讲台上的感觉，他拍了一下讲台，道:“上课了，看着我做什么，把书翻到今天要上的——平行四边形。” 台下，没有一个学生开口，所有人齐刷刷地开始翻书。 他总觉得不对劲，这是一种感觉，过去他上课的时候，下面的学生会很放松，今天好像所有学生都紧绷着身体一样，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 人和猫的情绪并不相通，坐在下面的猫善良很满意，她环顾四周，觉得今天的人类们很听话。 她点了点头，人就是要这样，背绷得直直的，有点像玉米地一排一排的玉米，多好看啊。 于是猫善良和猫和平开始思考中午给这群人类吃什么。 这群人类和以前来劳动改造的人类不一样，管梨鸢说了，这群人类也就是看着个头大，实际上还没有成年，相当于猫猫们的幼猫时期，本来这群人类还需要大人们的爱护和投喂，但是大人们出去打工了，所以她们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猫善良和猫和平一下子就懂了，她们以前就是这样，老鼠都抓不住的时候，妈妈就不在身边了。 所以，两只猫决定养这群人类了。 刚开始还有点不情愿，但很快就喜欢上了。 两只猫都觉得养人类有点好玩，这么多人类，一到吃饭的时间，都全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当她们发罐头给这些人类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嘴里还时不时说一句，“跟着班长混，一天吃九顿。” 而且还有人类会把分到的罐头藏起来，然后偷偷摸摸地从教室里溜出去，分给隔壁班的好朋友一起吃。 两只猫当时出去看怎么回事，一出去，就看到学校教室后面的走廊里，那两个人类凑在一起分着吃一个罐头。 两只猫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没有管梨鸢的日子，那个时候她们谁从人类那里要到了鸡腿，也会拖回来分着吃。 两只猫赶紧把这个人类的好朋友也叫到班上一起吃饭。多养一个人类就是了。 最后，两只猫看着整整齐齐的一班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 然而，她们的骄傲，到了陈海威这里，便成了全班学生都有种古怪的感觉。 尤其是他本来就绷着神经，突然就看到有几个学生上课上着上着，莫名其妙地拿出了一把梳子，然后一边看着他讲课，一边梳头。 陈海威咽了咽口水，他很想暴躁地喊一句，不许梳头。 可他觉得这一切不正常，也许是……也许是管梨鸢干的，于是他只能继续讲课。 从来没有一节课如此漫长，好不容易讲完了，他都没有留作业，直接离开了教室。 管梨鸢看了一眼，没有把这人当一回事，她这几天都在盘算得找个合适的老师过来填补陈海威的这个位置。 如果她不找人，等到陈海威死了以后，学校会招人，招回来的这位老师是个好老师，可问题是这个老师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她被招过来，原本她的人生轨迹就出现了缺口。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管梨鸢自己找个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填补这个位置。 这两天管梨鸢在忙的就是这件事。 “鸢，我要去打猎了。”旁边的两只猫又来要去往世界另一边的通道了。 “这一次要去哪儿打猎？去多久？”管梨鸢已经习惯了，她的猫养了一群人类当宠物，每天都要去打猎。 “我要去南极打猎，那边有很多磷虾，听说吃了可以补脑，而且还可以让毛毛好看。”猫善良觉得班上好几个人类看着有点不太聪明。 管梨鸢:“……早去早回。”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猫要是数学好一点，完全可以胜任陈海威的职位。 可惜，她的猫数学只能考六分。 管梨鸢在这边思考陈海威死了以后，谁来填他留下来的空位。 而另一边，陈海威还是不想死。 他冷静下来以后，重新梳理了整个事件，发现了一个问题。 王法途死了以后，张桥才开始出现问题，他才开始觉得头里有东西。 而现在，张桥还活着，他虽说知道了这一切，可管梨鸢也没有对他做什么，他也没有像张桥那样觉得头里有东西。 他大胆地猜测，也许要等张桥死了，才会轮到他。 于是，他提着水果，再一次来到了张桥家。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张桥活下去。 正文 第22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八） 张桥现在理解死亡其实也是一种解脱这句话了。 之前王法途的自杀，他们都不能理解，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就非得去死。 现在他一边磕着头，尝试用这种皮肉的痛苦缓解内在的痛苦，一边想着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日子，看不到一点希望，那不如死了算了。 当他想到死亡的时候，想到不公平的时候，他心里生出了一种不公平的感觉。凭什么是他？ 要说他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世界上有几个好人？ 下午的时候，他房间里躺着，他们楼道隔音很差，能够听到隔壁的孩子正在背书。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朗朗读书声，时不时地夹杂着一句大人们说话的声音。 他想起了隔壁的一家三口，想起了那家老太太平时就到处说自己孙子在家里多勤快，读书从来不让人喊。 真是让人羡慕。 他心里生出了毁灭的情绪，凭什么别人就能有好的人生，而他在这里受苦。 他无法控制地想要做什么，想要所有人一起痛苦。 然而，下一刻，他脑海里盘踞的那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再一次侵入了他的个人情绪。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原本生出来的那种暴力思想在一点点的被缠死掉，然后换成了另外一种对自我的厌弃憎恨情绪。 他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脑海里面在重复一个念头。 “我真恶心，我真恶心，我真恶心。” 那种感觉太深刻了，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死了对世界是好事。他想狠狠地把自己撕碎，把自己身上的所有血液都抽出来，他生出了一种妄想，想要用这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来证明这个世界对自己的伤害。 不对，不对！这些都不是自己的想法！ 张桥按住了自己的头，想要把那些占据他心里的阴影全部驱逐出去。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要活着，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了。 可没有用，于是他又开始用头撞墙，试图用这样的疼痛来缓解灵魂上的痛苦。 陈海威便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一来就给人送了一个好消息:“兄弟，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张桥听到这个消息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他这样的情绪只出现了几秒钟，很快就被一种疲倦包裹住，他心中生出了一种无所谓的感觉。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无所谓的。 陈海威见张桥不感兴趣，依旧继续说道:“我们是被人催眠了。” 这就是他在路上想出来的办法，肯定不能直接告诉张桥管梨鸢的问题，如果说了，张桥肯定会怪他，毕竟是他把人带到ktv，而且管梨鸢太恐怖了，张桥如果知道了她的恐怖，也许就直接想死了算了。 于是，他说道:“兄弟，我一定会救你，这段时间你去我那里住，我怕你忍不住走了王哥的后路。” 陈海威很怕张桥突然就自杀了，一旦他死了，接下来就是自己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人弄到自己家里，看管起来。 张桥短暂地开心了一会儿，一方面是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好兄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在自己家里觉得非常难受，因为他和他妈住在一起，这几天他妈对他的脸色都非常差。 现在能搬出来，跟兄弟住在一起，到时候直接去学校食堂吃饭，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这也是一件好事。 张桥自己也是幸福中学的学生，以前在这里读过两年书，初三的时候跟人打架，被学校开除了。 他都没有想过自己还能以这种方式回学校。 他们回学校的时候是上午，学校的学生还在上课，他们路过大门的时候还能够听到旁边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 张桥在踏入学校的那一刻开始，过去翻涌在心里的那些负面情绪仿佛这个时候才真正地被激活了一样。 他脑海里好像有一根筋在抽着痛，每走一步都会觉得非常痛苦，想要逃离这里。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之前的那个痛苦还是能够忍受的阶段。 “你怎么了？”陈海威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要回去。” 陈海威本来就是想要人去自己那里，他想要把人控制起来，避免自己一觉醒来就接到他的死讯。 现在人都到操场了，再走几步就到他的宿舍了，怎么能让他离开？ “不行，你现在情绪不好，不要回去。”他一边说一边抓着人，要把人往自己的寝室拉。 张桥只感觉恐惧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力气了一样，只能被对方往另一边拉，他很想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堵住了嘴，没有办法发出声。 陈海威见人没有反抗，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把人带着上了楼。 “兄弟，你放心，这几天我会好好照顾你，你吃什么我吃什么。”陈海威还在安慰人。 他们上了楼，陈海威拿了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这个时候，张桥看到了门，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旁边宿舍的老师也看到了，赶紧过来看情况。 “怎么回事？你这个朋友是不是有羊癫疯？” “没事，他就是生病了。” 张桥看着陈海威，又看了看旁边的人，他似乎意识到没有人能救自己。 张桥脑海里堆积起来的层层叠叠的负面情绪实在是太复杂了。 有非常多的负面情绪，是受害者年少时期的，在那个时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事件，而这样的负面情绪堆积在潜意识里面，在成年以后反复咀嚼，每一次咀嚼都会变成对自我的厌弃和痛恨。 而成年后的每一次回忆都会指向一个出路。 “那个时候，我如果聪明一点，我直接从楼上跳下来，把自己摔死该多好，后来所有的苦都不用再受了。” 而此时此刻，张桥只剩下这个情绪了，跑到了走廊上，他看了看后面的陈海威，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 陈海威看着他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 陈海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轮到他了。 正文 第23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九） 幸福中学上午要上五节课，过去，第五节课的时候，这些初中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早上苗班长去拖了一袋子虾干回来，分给了大家。 一袋子，烘得干干的。 “这个虾有点甜甜的。”姚骄妍分到了一小包。 这几天可太幸福了，她们分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班长，总是给她们拿吃的，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班长对她比对别人好。总是会多给她拿一些。 她这一周都没怎么用钱，生活费还剩了三十块钱，等周六下午，她可以去找个小卖部，花两块钱，给在外地打工的爸爸妈妈打电话。 她爸妈肯定想不到她现在每天吃得很饱，每天都有肉吃。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在做实验，姚骄妍一边想着周末要跟家里人说自己吃到虾了，一边记笔记。 很快，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大家正在去吃午饭，就听到外面有人喊—— “有人跳楼自杀了！” 初中年纪，对于跳楼这种事情，恐惧又好奇，想知道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跳楼自杀？ “什么什么？”姚骄妍赶紧拉住了要出去的同桌。 同桌说道:“她们说外面有人跳楼自杀了。” “怎么会？”姚骄妍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跳楼自杀啊？ 姚骄妍虽说出生在穷苦的地方，但她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年级第一名，哪怕是老家那种不在乎成绩的地方，大家也都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读书厉害。 现在她来县城读书，大家也都是默认她要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在她的世界里，世界具有无限可能，自然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要跳楼自杀。 她跟在人群中，想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很快，大家就到了操场上，好多老师都在这边维持秩序。 “不要看热闹！回自己班上去！” 旁边同学们有的跑的比较快，已经看到了。 “是从教师宿舍楼跳下来的，不晓得是哪个老师？” “是老师啊？” “老师为什么要自杀啊？” 这群学生就更不能理解了。 姚骄妍听着其他同学的议论，她踮起脚来，很快也看到了一点，那边有一个人，被转移到担架上，有两个人把他抬了起来。 应该还活着吧。 姚骄妍旁边便是管梨鸢，她也在看另一边的情况。 二号撑的时间更短了，很正常，陈海威把人带回学校了。 管梨鸢看了一眼旁边的姚骄妍，见她同情中带着疑惑，那是路过别人的苦难应该有的正常表情，并没有和痛苦产生共鸣。 管梨鸢这下确定当时自己把人灵魂上所有的阴影全部弄干净了。 由于有老师的存在，组成了一个防护墙，把学生们全部都挡开了。 一边是学生，一边是陈海威。 姚骄妍就这样站在学生群中，看到那些人抬着人走，只觉得有点可怜，并不懂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择跳楼。 她不需要懂，她只是一个初二的学生，她的世界依旧充满了希望，还没有受到任何摧残。 她只是站在人群中，作为一个初中生，看着这一切。 “走啦走啦！”苗班长叫她们:“不要看热闹了，回去吃饭了。” “好嘞！” 姚骄妍路过了这一场别人的苦难，她转身跑向了自己的朋友们，然后奔向自己的午饭。 管梨鸢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女孩子追上了自己的朋友们，这一次没有掉队。 她的目光看向了另一边。 张桥已经断气了。 陈海威看到医生摇头，那一瞬间，他懵了，到他了，肯定到他了。 “你没事吧？”医生见他瘫坐在地上，以为他吓到了，安慰道:“人各有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知道他家属的电话吗？” 陈海威这才反应过来，开始给张桥的母亲打电话。 那头听说了以后，先是短暂的沉默，紧接着传来了一阵哭声。 陈海威很是庆幸，还好当时还有其他老师在，有看到是对方自己跳的楼，要不然自己也得倒霉。 他跟张桥的母亲约到了殡仪馆，挂断了电话，他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他并没有觉得脑子里有东西。 他重新感觉了一下，这和之前差不多并没有出现像张桥提到的那种感觉。 等等，ktv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对方今天都还在ktv。 也许下一个是对方。 于是，到殡仪馆以后，把张桥移交给了张巧的母亲，他赶紧回ktv这边。 现在守在ktv的是他们4个人中最沉默安静的老幺，对方年纪最小，但脾气是四个人中最差的。 “陈哥，你可算是过来了，怎么这几天你们都不来了？”他看了看外面没有人，忍不住问道:“之前说好的找人过来，怎么就不找了？现在每天就二三十块钱。” 陈海威现在哪里敢做这种事情，他现在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早上起来会不会想自杀，现在他看着对方，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 “再挣不到钱，我确实不舒服了。” 根本没事。 难道他想错了，对方的目标其实只有王法途和张桥，这两个人死了，一切就停下来了。 陈海威心里这样想，但是也不敢放松下来。 他也没有和老幺说这件事，自己回了学校。 他没有去教室，他亲眼看到张桥自杀，他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专门选择了角度，他是头着地。 他现在没有任何问题，可他怕，怕自己也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坐在屋子里，忐忑地等着，等到人睡着了。 等到他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陈老师？陈老师？”外面有人敲门:“你没事吧？” 陈海威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大脑中并没有奇怪的东西，他也并没有想死的心。 好像没事了。 难道自己猜对了，对方只想要王法途和张桥死？ 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拿了数学书就往外走。 他刚到办公室，就看到隔壁班的班主任表情非常难看。 他今天心情好了一些，便问道:“你们班那一群狗崽子又翻墙出去上网了？” 对方摇了摇头，看着陈海威。 “陈老师，我刚才在整理我们班的贫困补助名单，这两天要交了。你的名单整理出来了吗？我帮你一起交。” 陈海威抽出了一张表格，递给了对方。 对方拿过后，问道:“为什么管梨鸢不在上面？” “你们班的管梨鸢，我记得她是孤儿，现在由一个远房姑姑收养，符合贫困补助。你为什么把她的申请表打回去了？” 陈海威觉得对方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他赶紧按照自己之前准备好了的说辞，解释道:“管梨鸢的问题比较复杂，我不是不给她申请，而是她的这份补助我如果申请下来了，会被她的远房姑姑拿走，到时候也用不到她的身上。” 他真情实感地说道:“所以我安排了班上的一位同学，让她申请这个贫困补助，到时候钱下来了，我再给管梨鸢。” 隔壁班班主任只是看着他，陈海威觉得自己这个说辞虽说有点问题，但能解释清楚，对方只是他同事，应该不会多做什么。 然而，对方开口说道:“陈老师，我们当老师的，可以不把学生教成才，但也不要推学生下地狱。” 正文 第24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十） 隔壁班的班主任昨天十一点才入睡，睡到一半，迷迷糊糊地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老师，你们班学生又跑出去上网了。” 他赶紧爬了起来，结果一出门就到了教室门口。 怎么天亮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间，很快好像又觉得这就是要上课了。 他到了自己班门口，里面有老师了，这节不是他的课，于是他开始往回走。 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管梨鸢，你姑姑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是你花钱太厉害了，让我跟你说一声，不要在学校乱花钱。” 是隔壁陈老师的声音。 他没有当一回事，继续往前走，准备回去睡觉。 他耳边依旧能够听到两个人聊天的声音。 是那个女学生的声音:“可我现在花钱很少，我每天只吃一顿饭。再少花钱，我就得饿死了。” “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姑姑，我听她说她家里条件也不好，我今天一天都在想你这个事情。” 隔壁班主任心想，陈老师这个人看上去不管学生，私下里倒是很为学生考虑。 “老师有个朋友开了一个店，你可以过去帮帮忙，给自己挣点钱。” 隔壁班主任觉得不太对劲，作为老师，就算是给人介绍工作，也是给家长介绍工作，不会给一个初中孩子介绍工作。 “陈老师，那是什么店？我也没有什么能力，怕是做不了。” “不会很辛苦，你到时候就是把一些唱歌的人带到包厢，教人用包厢里的东西。” 隔壁班主任开始皱眉头，说的是ktv，可是现在城里ktv鱼龙混杂，让一个初中学生进去帮忙，陈海威昏了头了！ 于是他绕了过去，想要看清楚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陈海威站在学校的那棵大黄桷树下，旁边是陈海威和他的学生。 陈海威正在苦口婆心地和这位女学生说话。 “我是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所以才会把机会给你。” “老师，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应该帮我申请贫困补助才对。” 隔壁班主任同样也是这样想的，他不太明白陈海威私下里怎么做着这样的事情。 “贫困补助今年名额可能不够，老师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担心你没有贫困补助会吃不上饭，所以才想着给你介绍工作。你放心老板是老师的好兄弟，不会为难你。” 隔壁班主任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门清，绝对不是这样。 “再说了，我是你老师，我肯定也会帮着你，你成绩又好，老师不会害你。” 隔壁班主任很快就看到陈海威把人带去了一个偏远的ktv，把人介绍给了那里的老板。 他把自己的学生扔在那里以后，自己下楼的时候还不忘找老板拿钱。 当他醒来时，看到的是黑乎乎的宿舍。 刚才是梦。 梦里的内容清晰得可怕，他回忆的时候甚至还要缓一缓，梳理一下自己的记忆，才能分辨出来这一段不是真实经历过的，而是刚才做的梦。 太清晰了。 他还记得梦里的那个女生叫管梨鸢。 两个班虽然教室挨着，可学生这么多，他又不教对方的班，对于陈老师班上的学生，他只记得前几名的名字。 这个管梨鸢，他完全没有印象，毕竟是梦，哪怕特别真实，也只是梦。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等到早自习，他想去问问是不是有个叫管梨鸢的学生。 这段时间的早自习，二班的纪律好了不少，他去的时候，正好就遇到了他们年级的另外八个班主任。 幸福中学这一届一共十个班，没有事情聚不齐所有班主任。 他觉得很奇怪，紧接着就看到其中一个班主任把里面上早自习的英语老师叫了出来。 英语老师也被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情了？” 一班班主任在人群中，想着等她们解决了自己的问题，自己就直接问这个英语老师，他们班上有没有一个学生叫管梨鸢。 “张老师。” “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管梨鸢的同学？” 问话的这个班主任是五班的班主任，是个急性子，平时性格比较暴躁，她们的班的纪律是最好的，以至于她的学生都叫她灭绝师太。 她一问，其他几个班主任全都变成了同一个表情。 还有一个班主任小声说道:“你怎么也是来问管梨鸢？” 英语老师说道:“有啊，你们这么多人全都是找她吗？” 一群班主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点了点头。 英语老师转过头，本来准备一嗓子就把人喊出来，结果她转过头，教室里，学生们正认真地读书。有些不忍心破坏这个场景。 于是，她说道:“等我一下。我进去叫她。” 众人就看到英语老师走了进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着她，跟着她的身影一起穿过了教室，很快就看到她停在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身边，低下头跟对方说着什么。 那女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大家也都看到了她的模样，这姑娘圆脸圆眼睛，脸上端的是桀骜不驯，和梦里并不是一个人。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这圆脸女生点了点头，然后老师才去拍了拍前面在睡觉的人。 睡觉的人被拍醒，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大家在梦里见过的脸。 众人全部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 五班班主任忍不住说道:“她就是管梨鸢。” 其他几个班主任同样表情复杂，大家过去都没有见过她，这是不是说明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对方走了出来。 五班班主任率先开口:“你叫管梨鸢是吗？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其他几个班主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都站在这里。 “老师，你说。” “你……是不是跟着你姑姑生活？” 管梨鸢点头。 “你……这学期的贫困补助有没有申请？” “我申请了，但是老师打回来了，说是这学期的名额不够。”管梨鸢特别认真地说道:“但是没关系陈老师给我介绍工作了。” 几个班主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你……”另一个班主任插话了:“你现在是学生，先以学业为重。陈老师的工作不要去做了。贫困补助这边，老师们再想想办法。” 管梨鸢看着这几个班主任，说道:“可我如果不去，陈老师可能会让学校开除我，到时候我就没有地方去了。” 四班班主任一听，火冒三丈，道:“你别管他。他没有那个胆子。” “你先好好学习。我们去想想办法。” 大家也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本来来这里就是为了一个答案。 现在得到了答案，众人只能让她回去继续早读。 班主任们和管梨鸢说完话，一群人走到了学校操场上，大家都沉默了。 直到，有人开口问道:“你们也梦到了？” 众人都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先报警吧。” 陈海威的隔壁班班主任立马摇头:“不行，要是报警了，警察来问，我们怎么说？做梦梦到的？” “而且如果报警了，事情闹大了，管梨鸢在学校怎么生活？现在事情也没有特别严重，不如咱们警告一下陈海威，让他知道知错就改。”他心里头对于陈海威做的一切都很不耻，可是到底事情也没有严重到报警的程度，要是报了警，到时候传出去，可就是整个幸福中学都有问题，所以他更倾向于内部解决问题。 “就这样？最起码得给校长说一下，先把陈海威开除了。”说话的班主任脑海里都是昨天晚上梦里梦到的情况，越想越生气，这种人留在教师队伍做什么？ “开除了陈老师也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先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再说，首先得把人的贫困补助申请上。”他开始说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陈老师，而是把这个学生的生活困难处理好。” “你们想，如果报了警，这事闹大了，到时候全校都知道了，其他学生会怎么看这个学生？她本身又是孤儿，肯定也没有办法给她转校。” 几个班主任都冷静了下来，顺着他的思路一想，的确也是一个问题。 “我们先把她的生活困难问题解决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事情处理了。对大家都好。” 几个班主任商量一下，最后一班班主任负责和陈海威说贫困补助的事情，先把这个问题处理了。 五班的班主任是女性，年纪轻，她负责等下课了去找管梨鸢，私下里询问具体情况。 于是，当陈海威来办公室时，一班班主任就拿出了贫困补助表，和他聊了起来。 陈海威开始狡辩，说是自己让别人领贫困补助，等钱下来了以后会给管梨鸢。 “陈老师，我们当老师的，可以不把学生教成才，但也不要推学生下地狱。”一班班主任实在是不想看他继续撒谎否认了，直接点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海威被对方的话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自己心里明白。我现在奉劝你一句，现在回头是岸，你再这样下去，后面我也帮不了你。”一班班主任不太想这件事闹大，他放下了表格，说道:“你把她的名字填上去吧。” 陈海威只能把管梨鸢的名字加了上去。他很想问问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可这个时候，六班班主任进来了，对方一进来就盯着他看，仿佛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陈老师也在弄贫困补助的表格啊？”对方说道:“对了，陈老师，咱们学校的贫困补助不是按照名额来，是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报上去。不存在名额够不够。” 陈海威心里一紧，名额不够这个说法他只跟管梨鸢说过。 六班班主任怎么知道的？他心里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解释道:“不是名额的问题，我们班这个学生，她家里情况比较特殊。申请下来的钱肯定会被她姑姑拿走，所以才没有把她算在上面。” 如果大家只是听人说，也许还能有几分信他。 可是现在不一样。 六班班主任看着他，说道:“是个好理由。” “如果我没有亲耳听到你说名额不够，也许我就信了。” 陈海威一震，什么叫做亲耳听到？ 正文 第25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十一） 亲耳听到？ 陈海威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那天偷听到了他说的话。他心里头隐隐还有更恐惧的可能, 可他并不愿意去想。 “你是不是听错了？大家都是同事，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话不要乱说。”陈海威稳住了自己的状态, 反问道。 他这话一出, 其他几个班主任都冷眼看着他, 的确, 大家都是同事，过去都在一个办公室，平时陈老师表现得也还是算是一个好同事。 可现在，昨天晚上的那个梦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深刻。有种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恐怖感。 “陈老师，有些事情，要想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另一个班主任留下这句话就往外走。 陈海威跟这些班主任都只是同事的感情，隔壁班主任跟他关系稍微好一点，毕竟两个人的班级挨着, 教师宿舍也挨着。 于是，等到大家离开了以后，陈海威这才询问隔壁班主任。 “兄弟，你跟我说个实话,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们这样弄得我很不舒服。我总得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吧！”陈海威说这些话的时候，真像个无辜受害者。 一班班主任说道:“这一次是你真的糊涂啊。” “你把话说清楚一些。” 这件事情还真不好说清楚, 怎么说？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了你干的那些事情？ 大家其实也不知道这个梦来源于何处，几个人私底下也聊过这件事情。 最后觉得也许是上天看不惯了，所以才会让他们梦到，也是为了让他们阻止这件事。 但对于陈海威，一班班主任只能警告道:“你做的那件事，我们都知道了。你最好快点收手。” 陈海威确定了, 肯定又是管梨鸢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很想说，他已经收手了，他恨不得现在把整个事情告诉对方，让对方帮忙去找管梨鸢说情，求求她快点收手吧。 现在要收手的人不是他了，可惜他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另一边，五班班主任正在找管梨鸢。 其实大家清楚的内容并不算多，所以才需要五班班主任再一次找到管梨鸢，询问具体的情况。 一班班主任提到的内部解决，大家没有强烈反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还不确定管梨鸢同学的具体情况。 五班班主任这一次谈话的目的就是弄清楚这一点。 五班班主任名叫李素斐，刚工作两年，对她来说，这种可怕的事情有点超过她的承受范围了，但她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昨天晚上那个梦，她还去梦里的ktv看过了，那里的确和梦里一模一样，她也找周围人确定了，陈海威经常去，她心里头不敢想下去。 她的教室宿舍是在女生宿舍的一楼，她把管梨鸢叫到了自己的宿舍里，这种封闭的私人空间，方便询问接下来的问题。 管梨鸢就跟在她身后。 “你别害怕，老师就是想问你一些问题，我和陈海威不是一伙的。”她斟酌着用词，努力不让这个学生感到恐惧。 管梨鸢知道对方的意思，自然也不害怕。 “你们陈老师给你介绍的那个工作，你平时什么时候过去？” “下午第3节课下课就要过去了，晚饭在那边吃。” “晚自习回来吗？” 很明显，管梨鸢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老师其实也没有经验，不知道要怎么询问这件事。 “有些时候回来，有些时候不回来。”主要取决于那一天她的猫有没有嚎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有些猫在外面是班长和纪律委员，私下里是有分离焦虑症的猫。 “店里除了你还有哪些人？” “还有陈老师和三个老板，还有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管梨鸢说道。 “那你在ktv具体都做些什么？” 这些话问得也很艰难，李素斐想的是得先把握事情到底发展到哪儿了，可是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询问，她毕竟也才毕业两年。 管梨鸢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她本来可以直接回答就行，可以如实回答，也可以回答一些其他人经历过的事情。 可她并不想说，因为她并不是这个事件的受害者。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说出那些含着血泪的求救。 这是一场错位的救赎。 管梨鸢就处于一种有点奇怪的状态。她并不是人类，按理说不应该感受到这种情绪。 可现在她身上有姚骄妍的阴影团子，那一大坨并没有直接放在陈海威身上，现在这些东西在她身上，导致她听到这位老师的关心时，产生了人类才会有的情绪。 “我知道老师想问什么，我……”她想说自己并没事。 可实际上是如果她也只是一个人类，只是一个孤儿，她对自己的保护有多少用？ 她知道姚骄妍的一切，自然也知道其他受害者的一生。 每一个受害者都用尽了自己的力气，自己无法挣脱的时候，也曾渴望过向外界求助，可最后什么都抓不到。 而此时，眼前的班主任依旧很急迫地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是关心。 管梨鸢的眼前出现了原时间线上这位老师的经历。 五年后，她依旧是班主任，那个时候陈海威和她属于隔壁班，两个班挨着，但实际上，哪怕两个班挨着，她也不知道对方班里的情况。 李素斐自己班上的事情都特别多，若是平常，她也关注不到别人班上的学生。 但这一次也是例外，当时李素斐班上有个成绩不错的乖学生，这个学生家庭有点特别，双亲都有暴力倾向，有一次这个学生回家晚了，她的家长就让她跪在门口，不让她进门。 因为这些问题，她对这个学生要格外温和。 可初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学生思想大滑坡，成绩下滑非常严重，她一观察才知道，这个学生居然交了一个校外的混混男朋友。 这事真的把她气得半死，她把人叫到了办公室，说了这件事。 对方不是坏学生的材料，要知道李素斐平常就是个灭绝师太，可是这个灭绝师太对她很好，这种特殊待遇再加上自己家里糟糕的情况，本来就让人容易产生情感。 现在被自己最喜欢也是最喜欢自己的老师抓住了错处，人当场就慌了。 “老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素斐依旧板着脸，她心里头还是气啊，怎么这么糊涂。 于是，这个学生面对这场和老师之间的亲密关系的崩塌，慌不择路，迫不及待地想要修复自己和老师的这种关系。 她想起了自己男朋友给自己说过的一个大秘密。 一为了不让老师告家长，二为了修补和老师的关系，继续和李素斐关系好。 于是，对方就说出了一个大事情。 “李老师，我跟你说个大秘密，作为交换，你能不能原谅我。” 李素斐:“……”一个小孩子家家能知道什么大秘密？ 然后，她就听到了陈海威的事情。 “陈老师，就是隔壁班班主任，他在外面有个ktv，他们班女生在里面，就是那个……那个……”她不好意思说得很明显一些，可是李素斐还是听明白了。 李素斐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你从哪儿听到的？” “豪哥跟我说的。说是很多人都知道。但他没有去过。” “是真的。就是老街那边。” 她不太相信，可是自己学生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还说自己亲眼看到了。 李素斐没有叫对方家长，毕竟这学生家长也不是能处理事情的人，她让这学生赶紧分手好好学习，但这学生说的ktv的事情，她却上了心。 当天晚自习结束后，她还是忍不住去了那里，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在外面守了大半天，最后不得不相信，她的学生说的可能是真的。 她报警，然而，警察过去，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反而是陈海威老师回学校就来找她了。 “李老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咱们当面说开比较好。” 李素斐赶紧说都是误会，她当时是以为自己的一个学生进去了，所以报警想要吓唬一下学生。 可那天晚上，她就是看到了陈老师之前班上的一个学生，那个学生被开除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可惜。 李素斐想要找到更多的证据，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怎么回事，可一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她从学校出去，路过学校外面那一条长街的时候，刚走过十字路口就有一辆超速行驶的摩托车迎面撞来。 她甚至都没有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人就走了。 对于整个事件来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她没有查出来到底怎么回事，自然也没有改变事件的走向。 管梨鸢真正面对对方，却觉得对方身上有种人类成年人应该有的担当。 就像此刻，对方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可她还是积极面对，想办法来处理这个完全超过了人类承受底线的事情。 也许需要有人一起记住这份痛苦，不是人类管理员这伪装出来的痛苦，人类管理员没什么痛苦的。 不是受害者记住，受害者需要的是重新开始人生，不是人类管理员记住，她毕竟不是人类，而是其他人类要记住。 管梨鸢看着眼前想要知道真相的人，问道:“真相很痛苦，你还是坚持知道吗？” 管梨鸢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多余，人家当初只是人类，在没有管理员的情况下，在知道自己会有危险的情况下，依旧在寻找真相。 果不其然，对方只是惊讶了一下她的态度，然后点了点头，李素斐觉得，总归要有人知道真相才行。 管梨鸢伸出手，按在了她的额头上，金光闪过，她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震惊。 这个人类曾经努力去查真相的过程，回到了她的脑海。 正文 第26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十二） 开玩笑的…… 第二十六章 陈海威很快就明白了其他几个班主任到底怎么“亲耳”听到的。 因为很快他也要亲耳听到了。 这个主意是李素斐老师出的, 李素斐老师知道了真相，由于各种原因，她并没有被打倒, 反而很庆幸, 庆幸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她自然也就知道了现在眼前的这个初中生可不是真的初中生, 她甚至不是人类。 李素斐老师并没有觉得害怕, 毕竟两个人是一个队伍的人，她又不是陈海威，自然不用害怕。 她询问了管梨鸢的能力，然后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 人类在对付人类上比较有想象力，管梨鸢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比较公式化。 一般情况下, 幸福初中会在吃晚饭的时间里放歌曲。 但是今天不一样，下午第3节课下课，晚饭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 所有人冲出教室，听到的却不再是过去的温柔歌声——“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 而是变成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陈老师是初中老师，他找几个初中生过来还不容易吗？” 诶？这偷听别人聊天的感觉。 哪怕是最纯饿年纪的初中生, 此时此刻都得竖起耳朵来听一下。 紧接着，初二的学生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老师的声音。 “我还真有合适的人, 要是给你弄来了，给我多少钱？”那是大家的数学老师，平时板着脸说大道理的陈老师。 同学们从来没有听陈老师用这种语气说话，有种看到自己尊敬的长辈跳脱衣舞的感觉。 但更多的还是在思考这是在做什么，好在广播中对话还在继续。 “五五分成！你要是真能弄来，我给你这个数。” “我有一个女学生, 是孤儿。这种出了事情也没有什么人会管。” “孤儿好啊！你有空把她带过来。要是能成，到时候我真给你五五分成。” 尽管没头没尾的，可大家依旧惊到了，这可不像是在说什么好事情。 跟学校的这些学生看热闹，心情不一样，学校的老师们听着头都大了。而学校的主任赶紧广播室跑。 作为事件当事人，陈海威下午没有课，他身体不舒服，再加上被同事们嫌弃了，所以下午就回了教师宿舍。 教师宿舍也能够听到广播，广播声音中的第一句话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全凭着直觉做事，身体赶紧往外面跑，他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全都是停下来听广播的学生和老师。 毫不客气地说，对于这群初中学生来说，英语听力都没有现在这一刻听得认真。 看到他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但又没有跟他打招呼。 他一边往下跑，一边听到广播中自己的声音，清晰到可怕的声音。 “贫困补助今年名额可能不够，老师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担心你没有贫困补助会吃不上饭，所以才想着给你介绍工作。你放心，老板是老师的好兄弟，不会为难你。” 那是他用来欺骗管梨鸢这个孤儿的话，当时只有她们两个人，他觉得这些话术能随随便便就骗到这个没有出社会的孩子。 而现在，这些话被摊开在阳光下，再加上前面的对话，哪怕是初中生也能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血液不断地往上翻涌着。 这群学生一边看他一边听广播，嘴里都在小声说着什么。 而此刻广播里换成了他得意洋洋的声音。 “怎么样。兄弟，我没说错吧。钱该给我了吧？” 他听到自己那种怀着喜悦的声音，那个时候，他只顾得拿钱，没有想过这个会被所有人听到。 此刻他自己都感到了一种恶心感。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剥光了，扒开了，摊在众人面前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他跑到广播站时，主任已经到了。 “你啊你啊！！！”主任现在看到他，恨不得给他两拳。 “主任，这件事情稍后再说，先把这个广播给关了，这件事情传出去了，对我们学校的影响也不好。” 主任打开门，让他看广播室的情况。 广播根本没有打开，所有的仪器都是关闭状态。 “怎么回事？” 主任:“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好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陈海威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想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然而，他忘了，英语听力不是只听一遍。 这个同样也是如此。 于是外面又响起了他的声音。 “老师是看你家境不好，所以才把这个机会给你。” “既然来了这里也就要好好干，要听他们的话。” 主任气啊，直接拿广播站桌子上的书狠狠地打在陈海威的头上:“你干的好事！” “主任，这件事我就是一时昏了头，那学生一点事情都没有，真的，我发誓，他就只是去了ktv那边做了一会儿作业，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们可以去问她。”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管梨鸢压根不是人，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现在都这个样子了，他们会信吗？我会相信吗？” 他们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现在也没有了应对方法，如同一个孩子面对大人世界那样无措惶恐。 老师和学生们的情绪总是不相通，学校的学生全都在说这件事。 学生群体分成了认识这个老师的学生和不认识这个老师的学生，不认识这个老师的学生在到处打听这个老师是怎么回事，认识这位老师的学生就开始到处给人解惑。 所有人都在聊陈海威。 当然，事件中还有一个主角，管梨鸢。 同学们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管梨鸢，少数也有用一种隐秘戏谑的目光盯着管梨鸢。 其实一开始李素斐老师的意思是不要爆出来是谁，保护一下管梨鸢。 管梨鸢不太理解，道:“完全没必要隐藏我，把我隐藏住了，反而会让大家去猜我们班上的其他女生，没必要这样。” 李素斐虽说在心里知道对方不是人类，可看着对方初中生的模样，还是免不了担心:“我主要是怕他们不长眼睛到时候在您面前乱说话。” “那正好，又能筛选出一批人出来。” “啊？” “你种过玉米吗？就是大风刮过来，有一些玉米会倒地，于是我们就能知道哪些玉米的抗倒伏能力差要重新培养。” 李素斐作为语文老师，大概意会了一下，于是心里的大石头放了下来。 在最开始，管梨鸢周围却是一种真空状态，几乎没有任何人上前。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年纪，真是这辈子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情。 但是很快，有一些任课老师来了，询问管梨鸢情况，大人们反应要比这些半大的孩子快。 管梨鸢简单地应付过去了。 老师们走了以后，晚自习还是要继续上，管梨鸢依旧坐在教室里，既没表现出羞耻，也没表现出回避，仿佛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没有多大关系。 晚自习第一节课，有人递了纸条过来。 【你别怕，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陈老师肯定不敢了。】 【我回去跟我爸妈说，到时候我爸妈肯定会来学校帮你要个说法。】 【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这种纸条后面都有署名。 她还收到了姚骄妍的纸条。 【你千万别难过，都是陈老师的错。】 也许是前面这些高情商的学生递纸条行为，启发了那些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情绪的人，于是开始不断有纸条递过来。 管梨鸢挨个拆开，她觉得人类在这种时候最可爱了。 但很快就有不太可爱的纸条出现了。 【你跟那些大人睡了吗？】 【你多少钱一晚啊？】 后面还有更不堪入目的，她能感受到这些人写下这些纸条的时候，心里怀着的那种调笑好玩的情绪。 管梨鸢看着这些纸条，这就是为什么人类管理员不能是人类。 因为现在如果是人类看到这些纸条，这些人就死了。 不得不说，今天就是这些人的幸运日。 她作为人类管理员，有义务把扭曲了的人类掰回来。 另一边，后排的几个人正在小声争吵。 “你们这样说真的太过分了。管梨鸢已经很倒霉了！”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要当真嘛。” “这种玩笑不好笑。”说话的就是姚骄妍，她是数学课代表，刚才来收数学作业，就听到这几个人在后排拿管梨鸢和陈老师这件事开黄色玩笑，她心里觉得极其恶心。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气鼓鼓地往回走。 真的是越走越生气，可是这气又不知道怎么发泄出来。 对于一部分青春期躁动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个好的素材。 然而，很快就不是了。 因为，这些人躺在床上的瞬间，感觉到的不是床单，而是硬邦邦的土地，眼睛被刹那来的阳光，照得睁不开。 原本已经困意来袭的人猛的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手挡着眼睛，好不容易让眼睛适应了这里的阳光，然后就看到和自己一样懵的室友。 起身望去。四面都是干枯的土地，远远地只能看到一两棵树。 太阳暴晒下，几乎是瞬间大家就觉得很不舒服。 有人立马就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非常疼，不是做梦。 “我们……穿越了？” “怎么会穿越啊？我们现在穿越到哪儿了？”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群鬣狗包围了大家。 “大家快围成一圈，千万不要背对着这群鬣狗，它们会掏肠子。”有人喜欢看动物世界自然就能认出这群鬣狗，也知道它们的特殊技能。 但很快，鬣狗们就扑了上来。 忽然之间，两只黑色的大狮……不对，是猫啊！ 跟狮子差不多大的猫跳到了他们的面前，挡住了鬣狗。 两只猫身后走出了一个人。 管……管梨鸢？ 管梨鸢看着这群人类，说道:“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她其实考虑过直接把那个阴影放进他们的脑子里，但是目测可能撑不过两个小时。 所以就采用了更复杂的办法。 这些人留意到，其中一只长毛奶牛猫看了一眼其他的鬣狗，所有的鬣狗都开始往后退了几步。 众人心里头稍微放松了一下，毕竟比起鬣狗，大家对于管梨鸢这个同班同学更有安全感。 管梨鸢开口道:“我们接下来玩个游戏，这个游戏叫二选一。” 她听上去语气非常的温和，可是众人心里都大概清楚为什么会在这里，心里都怵得慌。 此时此刻，就连最喜欢跟老师顶嘴的人，此时此刻也不敢说话了，害怕自己成为出头的鸟被枪打。 大家都认真听着她的每一个字。 “第一个游戏，昨天你们说过的跟我有关的所有话将全世界播放，你们不用担心国外听不懂中文，因为我会提供翻译。你们的父母会拥有vip服务，你们说的那些话，会成为你们和你们的父母接下来的人生唯一能说的话，你们去点早餐只能说这些话，你们去上班只能说这些话，她们去买菜只能说这些话。” 那会是什么情况啊？不少人在父母心目中都还只是个孩子，他们不敢想让父母知道了自己在学校里面说这个话，还连累了他们会怎么样…… 而且余生，他们和父母都只能说那些话了，那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没有人怀疑她的能力，大家开始意识到陈老师就是这样栽在她手里的，大家脑海里都浮现出了那个场景，尤其是父母这辈子都只能说那些话。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克服了恐惧，询问道:“二，二是什么？” “二是脱敏实验。” “这个脱敏实验主要是改变你们的条件反射，让你们未来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二！二！二！我们选二！” “很好。”管梨鸢讲了一下游戏规则:“接下来，你们将面对这个风景优美的大草原，没有食物，没有水，还会有食肉动物想要吃你们。这片草原上有无数个我的投影，每张照片背后会有一个玻璃房子，里面有可能关着食肉性动物，也有可能是食物和水还有医疗用品。” 具体的情况，当然就需要大家亲自去玩这个游戏了。 大家赶紧都记了下来，还想再问点什么东西，就看到人已经带着猫消失了。 众人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鬣狗已经扑了上来，大家只能疯狂地跑。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 那里有一张管……的照片！” 那是一个很大的投影，悬浮在空中，众人赶紧跑了过去。 跑得慢的几个人已经被鬣狗给咬了。 前面跑得快的人跑过去才发现那个投影不是悬浮在空中，而是贴在一个大玻璃墙的。这是一个玻璃屋子。 玻璃墙上有一个按钮，他们也不知道里面会是食物和水还是食肉性动物，可是后面有一群鬣狗他们没得选。 按钮被按下，玻璃墙迅速地打开，把所有人包裹了起来，鬣狗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里面的大桌子上堆着一大堆馒头，旁边还有两桶矿泉水。 众人也不敢嫌弃，赶紧吃馒头喝水。 受伤了的人赶紧去找药品给自己撒上去。 “这药真神奇，一涂上就没事了。” 然而很快玻璃屋子开始显倒计时，十，九，八，七…… “她没有说要把咱们关多久是不是？” “这个玻璃屋子住不了太久，咱们得去找下一个玻璃屋子。” “但下一个玻璃屋子很有可能有猛兽。” “不去找的话，咱们要不被外面的鬣狗给咬死，要不被饿死。” 玻璃屋子是透明的，所以不太容易找，只能找管梨鸢的投影。 然而这一次的玻璃屋子，一打开便是一群狮子。 于是这群人就这样被狮子追着咬着，火速的寻找下一个管梨鸢的投影，这一次打开是一群鬣狗。 众人一边痛苦地逃跑一边四处搜索管梨鸢的投影……希望快点找到食物。 没有吃的，没有水，又渴又饿，还有着对死亡的恐惧，对于被猛兽撕扯着吃掉的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所有人的神经都只剩下了寻找管梨鸢的投影，看到投影的时候更是心情复杂，既害怕又放出来了不得的猛兽，又实在是饿的不行，希望能拿到一点食物和水。 最初的一周，所有人还能想想学校的事情，想想家里的事情，想想那些好吃的。 但半年后，所有人都已经累到崩溃了，看到管梨鸢的投影时，所有人已经能够做到随时准备逃跑和随时准备抢东西吃。 大家甚至觉得管梨鸢也许要关大家一辈子。 然而并没有，再又一次打开玻璃屋子，看到一群野猪扑过来时，所有人在短暂的疼痛后，感受到的是来自被单的柔软。 眼前又是寝室的天花板了，外面是值班的老师在走动。 他们身上并没有伤痕，时间也还停留在他们离开那天晚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全身都在疼，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把这个事情说出来。 另一边，想了一晚上，已经想好了怎么吵架的姚骄妍一到教室就准备跟人吵起来。 结果，她刚开口说道:“昨天那件事情。” 对方立马说道:“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姚骄妍:“……” 唉？唉？ 管梨鸢正好吃了早饭回来，她前脚走进教室，她的身影如此熟悉，伴随的便是饥饿恐惧猛兽。 那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后门往外跑。 仿佛后面有猛兽追赶一般。 正文 第27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十三） 那肯定是…… 第二十七章 陈海威看着自己的同事, 自己的学生，他从教师宿舍被警察带出来调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事情。 人群中, 管梨鸢也在, 她依旧站在那里, 看着他的时候, 眼神和第一次被他叫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围的人并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人，甚至大家都觉得这个人才是受害者。 陈海威想到这里，想起了已经死掉的王法途和张桥，他意识到自己也逃不掉的。 既然逃不掉，他也就无所畏惧了。 “我——”他想要高喊他就是把这个人卖了, 还卖给了好多人。 可惜他只是一个开口，后面没有声音了。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沉, 整个人身上像是被压上了一块铁石。 痛苦绝望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他的脑子开始变得非常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可不是啊，平时还装的那么好。” “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好老师, 现在才看清楚真面目，我妈说, 要是学校不开除他，明天就组织家长们过来抗议。” 幸福中学不是所有孩子都是留守儿童，还有一群孩子父母在工业园区那边上班，本来平时就没时间玩孩子一直很相信学校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所有人都心里慌。 过去的他根本不会把这些声音当一回事，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声音盘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更加难受了。 警察带着他走出了校门, 学校外面是小商铺，过去他从这儿路过的时候，这些老板都要跟他打招呼，因为他是学校的老师。 而现在这些人也都知道了他的事情，在外面看热闹的时候，还不让骂上两句。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在意这些声音，努力说服自己，管梨鸢不是人，他只是被对方算计了。 若是过去，这一切都是可行的，可是现在他的大脑好像被改造了一样。 越是想要自己不在意就越是在意，越是难受。 他心里头明白，这就是王法途和张桥的感受，这就是大脑里面有东西打了结的感觉。 他被带回了警局，警察问他话的时候，他都不想回答。 心里充满了一种消极的想法，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大不了他们就杀了他。 他不知道这种想法是自己的感受，还是大脑被控制了。 他把王法途和张桥的自杀都归结于他们的大脑已经被控制了。 而现在，他的大脑也被控制了。 于是，他就这样消极应对，直到他的父母来了。 老两口一直住在老家，接到电话就往外面赶。 看到自己儿子瘦了一大半的样子，差点没有认出来。 “海威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对于这两口子来说，陈海威很有出息，能够在外面教初中，也不让他们操心什么，现在突然就告诉她们，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在外面办了事，被警察关起来了。 老两口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当年怀了好几个都没有了，只有这一个孩子生了下来。 陈海威看着自己的父母，他脑海里生出了一种恶心的感觉。 这一次他非常清楚这种感觉不属于自己，有什么东西在控制他的大脑。 他感到了恶心，整个人忍不住开始呕吐了起来。 如果管梨鸢在这里，就会告诉他，那是受害者遗留的情绪。 因为这对父母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辱骂过受害者。 “爸，妈，我没有做过。那个学生不是人，她故意整我。” “她为什么要整你啊？” 对于这老两口来说。学生整老师这种事超出了想象。 陈海威说道:“她家里没钱，想要找我要钱，我不给，她就故意陷害我，如果我死了，我就是被他害死的。” 陈海威无所谓了，他现在没得选了，他知道自己不是管梨鸢的对手，他也知道自己父母不是管梨鸢的对手，可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只能赌一把。 管梨鸢见人已经被抓了，灵魂上的阴影也已经扔给人家了，后面该怎么发展就让她发展去吧，她也没有再管了。 她还在物色合适的老师。 很快就到了周六，学校周六下午要放假，一部分住读生会回家，还有一部分从乡镇上来的住读生会一直留在学校，但是这部分住读生会去外面商铺里借电话，给家里人打电话。 姚骄妍早就等这一天了，她还要跟家里人说自己这周长高了不少，她吃到了虾，还留了两个红烧牛肉罐头，等后面放假带回去给大家吃。 因为住读生很多，学校外面商铺前都排着队。 姚骄妍捏着纸币，也在排队，还有一会儿才轮到她，于是她东看看西看看，很快她就看到了陈海威的父母。 她不认识对方，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两口子，是因为她们在询问管梨鸢在哪儿。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姚骄妍听到了，有留一部分注意力在姚骄妍身上的管梨鸢也知道了陈海威的父母来了。 她不再睡觉，从教室里走到了学校门口。 她刚走到，陈海威的母亲就冲了过来:“我儿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这样害他！” 管梨鸢不太想给人解释这个问题，因为太复杂了。 她是人类管理员，她的任务就是人类的群体健康，不要重复未来的人类大灭绝，而这个人的儿子直接毁了一片人类，当然就对不起她这个人类管理员了。 但这个问题很难解释，对方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讲清楚的人，于是她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慢慢消化。消化完了以后，再来问我为什么。” 她把所有受害者痛苦回忆塞给了这对夫妻。 正文 第28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十四） 要怎么去接受自己儿子是人渣？ 大多数人渣的父母都不需要接受, 因为反正孩子坑害的是外面的人。 外面的那些人，在他们心目中，并不能算人, 只是一个符号而已。 原本的时间线上, 这对夫妻知道自己儿子在做什么, 可是他们觉得—— “那些女娃子本来就没什么出息, 以后还不是要走这条路。那不如跟着海威，至少海威比外面的人好。” “她们自甘堕落，怨不得别人。” “自己没出息，怪别人做什么，他们班又不是没有考上大学的人？” 他们为了让自己儿子的一切行为合理，于是把所有的恶意都放在受害者身上, 恨不得在受害者的身上贴满标签，把受害者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如此一来，他们孩子就成了正义之人。他们也没有任何内疚的心思, 甚至有些时候拿到了儿子给的钱，还会骄傲自得。 管梨鸢很好奇，如果她们亲身经历了所有受害者身上发生的事情，不是一两个, 是所有的受害者。 他们不断地去看自己儿子虚伪自私恶心的一面，他们会怎么选择？依旧会觉得自己儿子就是正义的, 会觉得受害者就是活该吗？ 管梨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真的好奇。 陈海威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他现在对于王法途和张乔身上的一切感同身受了。 无法入睡，他才意识到过去倒头就能睡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因为现在就算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的眼皮都会不停的跳，焦虑紧张和不知道的负面情绪一层一层的把他缠绕住，外界的一切都好像在压迫他, 他身体的每一处都不舒服，心跳跳得过快，他甚至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最可怕的不是现在的这样的痛苦，而是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感觉。以后都得这样过了。 这样的负面情绪让他理解了为什么另外两个人自杀了。 于是，他在看守所的第二天，也开始想怎么自杀。 他和其他两个人不一样，他并不是真的自杀，而是他意识到管梨鸢给他脑子里放的东西让他痛苦，可同样也给了他一线生机。 他开始学着张桥的样子，躲在看守所的角落里，有人来看他的情况，他就偷偷跟人说。 “我脑子里面有东西，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都在说我。” 他形容癫狂，眼里冒着光一般，开始发疯，抓住了人的衣领，开始叫嚣:“给我一个螺丝刀，你们给我一个螺丝刀，我要把我脑子取下来，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他不仅说这些，还会一直用头去撞墙。 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在装的，是在学张桥。 可是，他撞了两次，发现外部的疼痛能够慢慢地去抵消内在的那种痛苦的时候，他就开始不断地去撞，越来越用力。 “只要我死了，我脑子里面的东西就能出来了，到时候肯定吓死你们。” 一开始，看守的人还以为他是装的。 “别来这一套，我们见得多了。” 可是，这个人不仅不停下来，反而更用力的去撞墙，并没有一点犹豫，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这个情况不对劲。 众人赶紧叫人，快送医院，毕竟不能让人死在这里了。 如此一来，自然要联系他的父母。 而现在，这两口子也不好过，他们在学校门口找到了管梨鸢，他们没有从自己儿子口中听说太多管梨鸢的事情，他们是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她的事情。 孤儿，被蒙骗，被自己老师卖给了ktv。 于是，在这些关键词之下，哪怕他们儿子说了是管梨鸢坑了他，可两口子依旧拼凑出来的是一个好欺负的孤儿形象。 这也说明，他们心里知道，管梨鸢才是受害者，可他们依旧选择表面上相信自己儿子被坑了的说法，私下里去找这个受害者进行施压。 这也是为什么两个人来到学校就准备先发制人。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好欺负的那一个。 却不想，这个管梨鸢不怕他们，被他们在这么多人面前指责，她也没有回避哭泣，她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害自己的老师，她只是点了点两个人。 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当时的感觉，只是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好像懵了，如同机器一般往回走。 他们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以后，这才昏睡了过去。 他们晚上睡着以后，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学校里面，有室友在叫起床，说要去上早自习了。 “你没事吧？你这两天都有点恍恍惚惚的。快起来吧，一会儿早自习迟到了，到时候陈老师又要骂你了。” 他们能够感觉到，自己附身在一个学生身上，自己儿子是自己的老师，两口子一开始以为是穿越了，很想跟他说我是你爸，我是你妈。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种附身并不是时时刻刻，而是会轻微地跳跃时间，也无法控制这个身体，他们甚至看不到这个身体是谁。 他们也感觉不到走路去教室这段时间，下一刻就直接跳到了教室里，好像中间琐碎的一些事情都被删掉了。 他们的儿子就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他们附身的人走过去的时候，他们也感觉到了一种恐惧和恶心的感觉。 但他们没有当一回事，只觉得自己儿子认真上班很好。 很快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两口子看着正在讲课的儿子，他们现在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是，自己的孩子当了老师，成为了被这么多人尊敬的人，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在讲台上的样子，这是过去从来没有的机会，他们心里非常骄傲自豪。 但很快，他们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陈海威把他们附身的人叫了出去，说是她们成绩实在是太差了，要开除。 他们的心无法避免地感到了强烈的愤怒，这是他们附身的学生的情绪。 两口子心里头想着，成绩太差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怪不了别人，有什么好愤怒的。 于是两口子开始经历被陈海威介绍到ktv工作，被关起来，被打，被骂，不给饭吃，直到答应接客。 所有的痛苦都给了他们。 反反复复地经历，反反复复地看到学校里面自己儿子在讲台上讲课，两口子已经没有办法感到骄傲了，因为他们在恐惧这个人私下里面目狰狞的样子。 那是他们的儿子吗？ 陌生得可怕，那不是他们的儿子，他们觉得这个身体里面是某种怪物。 最开始的骄傲变成了痛苦，多来几次以后，整个人开始变得绝望，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切。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她们不断地经历，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他们跟着一起经历。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走进了学校，两口子这一次附身在这个女人身上。 他们能够感觉到这个女人现在要去做什么？因为他们还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有一把刀。 可是两口子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只是麻木的等待着，等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他们听着自己的儿子在不断地否认，否认曾经伤害过这个人，否认自己过去曾经做过的事情。 然后，他们看到这个女人拿出了刀，一刀捅死了陈海威。 他们的反复经历才结束。 两个人醒过来，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他们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这是他们自己的房间，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儿子的毕业照片。 陈海威的母亲率先回过神来，她的喉咙干得冒烟，已经开始有了血腥味。 家里的矿泉水在客厅里，她起身，床头柜上她儿子的笑脸像是在盯着她，她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两下，心里无法控制地涌起了一种绝望痛苦。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抖着手把那照片盖了下去。 水也不想喝了，整个人又倒了下来，旁边是她男人。 两公婆谁也没有说话，精神一直紧绷着，所有痛苦的情绪依旧保存在他们的大脑里，没有一点消散的迹象，仿佛要永远跟着他们。 直到有人打电话，说是他们儿子精神出了问题。现在正在医院里面，要他们两个人过去。 两个人听着那头说的话，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们的儿子……谁…… 他们脑海里想起了儿子，想起了那个小时候躺在怀里的孩子，想起了那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想起了那个叫爸爸妈妈的孩子……那个孩子去哪儿了？ 他们现在回忆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而这个叫做陈海威的人太陌生了，对于两个人来说，他像是披着一层他们儿子的皮的鬼。 很快医院的电话又来了，催他们过去。 两个人还是去了。 医院里，医生正在给陈海威做消毒，而陈海威还在不断地大喊大叫:“我的脑子里有东西，医生，你把我的脑子切开看看，帮我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他说完，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爸……妈……” 两个人看到这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再是心疼，而是恐惧。 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的理智依旧告诉他们，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经历的那一切都是假的，他们儿子没有那么坏。 可是条件反射骗不了人，心里的感受骗不了人，所经历的那一切已经在他们的大脑里面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他们只要看到这个人，整个人都会发抖，就会感到痛苦，感到愤怒，感到绝望。 管梨鸢当然没有错过这一刻，她看着这两口沉着脸去交了医药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许是太多年没有说话已经习惯了不说话，也许是因为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回来的时候，两口子都不愿意接近自己的儿子。 管梨鸢看着这一幕，看来受害者的痛苦轮到自己时，很难再闭着眼睛说自己儿子没问题了。 过去的闭而不见，不过是伤痛不在自己身上罢了。 如此一来，管梨鸢就可以安心去找新的数学老师。 正文 第29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完） 这一片人类…… 第二十九章 陈海威就这样离开了他原本的位置, 他和其他无业游民不一样，他离开，空出来的教师位置需要有人填上才行。 管梨鸢这段时间没事就睡觉, 她不是人类, 当然不需要真正的睡觉。她在这里睡觉, 实际上是去其他世界搜索合适的人选。 高强度的搜索还是有用, 她最后找到了一个无比合适的灵魂。 这个灵魂，不在这个世界，在非她管理的古代世界，但管梨鸢很喜欢，得移栽到自己的地里来。 管梨鸢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辛勤的农民，自己地里面的庄稼坏了, 于是她扛起自己的锄头，不对，是猫, 是时候去古代世界挖新庄稼回来了。 新庄稼……不对，新人类名叫唐如泉，大存县人士，从小被卖给了一户人家当丫鬟, 她自己跟着识字读书，二十几岁给自己赎了身, 后又令人介绍，给县里另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们当老师，教她们识字读诗，本来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可不曾想这两年的风气是鼓励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自然也就被辞退了。 好在她还是有一些积蓄, 能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可她一个未嫁的女人，在这里住下来以后才知道凡事不安全。 好几次晚上，她都感觉到有人在她家门外。 她托人去问有没有人家里需要给孩子启蒙的老师，最后都没有回应。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唐如泉打开门，门外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对方穿着麻布直襟，头发被简单地扎了起来。 说她奇怪，并不是因为这些。 而是此刻，她肩膀上趴着一只猫，她一边跳一边说:“脚疼……脚疼……” 对方在看到门开了以后，就停了下来，对她说道:“你好，我是管梨鸢，我想你现在需要一……一个做老师的工作。” 唐如泉注意到她的表情，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她非得跳那两下，但是好像不跳，她站着会很不舒服，于是说道:“你可以跳着进来说。” 对方立马又开始跳了起来，说道:“你们这里真的太不友好了。” 管梨鸢一边跳一边往里走，说道:“我这里有五十几个学生，你需要再教一年半，这一年半过去了以后马上会有新的学生过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一直教到你退休。” “待遇方面，学校会给你提供教师宿舍，平时可以在教师食堂吃饭，也可以自己做饭吃。” 唐如泉没听懂。 管梨鸢对上她有点迷茫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因为脚疼而忘了做一件事。 “不好意思，忘了这件事。”管梨鸢说着，点了点她的头。 一瞬间，现代知识涌入她的脑海中。 她有点无措:“我……我脑子里……” “接下来你就能理解我说的话了。” “我需要你到21世纪去当初中老师。”对方原本只是缺一点知识，这对于管梨鸢来说并不难，她目前只在给猫猫输入知识失败过，其他的都没有问题。 所以，现在这位来自古代的老师也不缺知识了。 唐如泉脑海里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场景，那里是她无法想象的地方，现在对方要她过去。 她自然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 管梨鸢开心，把自己喜欢的人类挖回自己的世界，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管梨鸢扛着她回到了现代。 唐如泉只觉得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被管梨鸢带着，很快证件齐全，很快就可以上岗了。 管梨鸢并没有立马离开，毕竟还得看看新人类适不适应。 这位古代老师对于要给五十几个学生上课并没有不适应，反而表现得很好。 她过去可是在两个人际关系极其复杂的大户人家工作过，情商非常高，把自己和他人的边界也分得很开。 她本身所求的就是有一方地方能够容下她，现在简直是做梦都无法想象。 她每天就两节课，没事就出来看看学生的情况，晚上睡觉前还会去寝室里确定学生都在。 一周还要放一天假，后面暑假还有两个月，寒假还有一个月。 唐如泉觉得这日子她可以过一辈子。 另一边陈海威已经完全不像老师了，他的鉴定结果是精神出了问题，再加上这个案子属于未遂，如此一来，人就还给了他的父母。 “他这个病，你们一定要看牢了。” 可陈家两口子看到他就觉得难受，她们的大脑已经记住了各种痛苦的回忆，陈海威随便做点什么，两口子都有种想要杀了他的冲动。 但他们到底还是记得这是自己的儿子，于是再不情愿，也是继续养在家里。 可陈海威看到陈家两口子也难受，尤其是他们阴沉着脸表现出那种嫌弃的表情时，他的情绪问题会加重。 相互折磨几天后，最后还是两口子想出了办法，她们还是把这个儿子送去了精神病院。 “咱们也照顾不好他，不如让专业的人照顾。” 于是陈海威就这样开始了每天吃药的日子，吃药的确能缓解他的病症，他的思想好像被打散了，这样的日子里，他开始想起来更多的事情。 他想起来这是他的第二次人生了，他想起来他见过管梨鸢的成年模样，在未来…… 他想起来他被姚骄妍杀了。 想起这一切，他心里越发不甘，他觉得自己应该过更好的日子，如果不是管梨鸢出现的话，他宁可未来被姚骄妍杀了，那样的话，他至少还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 因为这件事，他自己从精神病院里偷跑了出来。 他出来后，他又来到了ktv的位置，这里已经倒闭了，ktv的玻璃门上贴了很多符纸。 听其他人说，这个ktv有点邪门，原来，老幺前几天也自杀了。于是，这个刚开张的ktv完成了四个老板，死了三个，疯了一个的成就。 陈海威看着这里，想到了这里曾经有过的辉煌，心有不甘。 他很快回了学校，他要去找管梨鸢，他要撤销他和对方的合作。 可惜现在的他不是过去的陈老师了，他刚到学校，立马就被人抓住了。 一大群人拖着他往外走。 “快去看！陈老师回来了！他从精神病院逃出来了！” 那这个热闹一定要凑了。 陈海威过去的学生们透过教室的窗户往外看。 姚骄妍也在其中，毕竟她现在和其他同学没有差别，每天认真学习，偶尔也会跟大家一看看热闹缓解一下学习的压力。 此时，她好奇地看着陈老师，这个她过去觉得挺好，现在觉得道德败坏的神经病老师。 但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 等她长大，考上大学，在人类世界里站稳了脚，她也会回来，跟其他初中同学聚会，到时候，大家还会聊起初中的这个老师。 但这只是她人生路上的一个小小的插曲，让她明白人类的多样性。 而其他的受害者人生中甚至都没有这个插曲，也没有见过这个老师，她们的老师是来自古代的唐如泉老师，她认真负责是大家心目中的好老师。 只是，这些学生会在晚上寝室夜聊的时候，说起这个前面有一届有一个老师是个精神病，大家像听鬼故事一样听这个老师有关的事情。 仅此而已。 而陈海威会在精神病院再关几年，最后实在受不了没有希望的人生，选择了自我了断。 管梨鸢感知到这一切，她感受着这一片人类散发出来的勃勃生机，她们的任务完成了。 于是，两个苗同学和管梨鸢就要转学了。 转学那天，苗善良和苗和平给自己养了一个多月的人类们准备了很多肉干，让大家存着，饿了的时候吃，两只猫承诺后面会带吃的来看大家，大家哭得稀里哗啦的。 其实，管梨鸢想过让两只猫多待一段时间，但两只猫不干，上学太痛苦了，它们只是猫，它们不考大学，它们有工作，它们不想上课。 管梨鸢带着两只猫回了家，她们这一次救的人影响的人都特别多。 管梨鸢回家以后还是忍不住看了看成果，这一大片人类，长得可真好，真是越看越觉得高兴。 她挥了挥手，把时间拨动到两百年后，想看看自己这两次对人类群体的修正，有没有影响到未来。 未来世界，漫天黄沙，管梨鸢睁开眼睛就被黄沙扑了一脸，嘴巴里也进沙子了，她开始呸呸呸地把沙子吐出来。 满天黄沙中，能够看到倒伏在地的建筑物，天是灰的，空气是淡黄色的。 举目望去，没有人类，没有树木，也看不到动物。 但认真一点，还是能看到一两只蟑螂，只是这里的蟑螂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大小了，它们比老鼠还大。 人类灭绝了，世界属于蟑螂。 行吧，管梨鸢把时间拨了回来，打开了平板，翻到了下一片人类。 这一片人类中，有一个人类被圈了出来，这个人类身边的十五个人类马上就要死了，间接影响的人类达到九十五个。 她带上两只猫，继续干活去。 正文 第30章 乘客（一） 今天是赶集日, 是好日子，石子村的张老太太天还没有亮就去菜地里。 老太太今年八十六了，家里就只有她和她的狗, 那狗是一只本地狗, 黄毛长腿, 今年也十来岁了。 老太太要去集市上卖的商品是辣椒, 今年雨水好阳光也好，家里的薄皮辣椒长得格外好，上一次赶集日她卖了十斤，挣了十五块钱。 这一次，她摘了辣椒，又回家, 打开了柜子，把前几天晒干的玉米粒拖了出来。 镇上有人会开车来村子里面收玉米粒，但是收的时候会便宜三毛钱, 七毛钱一斤。 自己背到镇上去卖，一块钱一斤，三毛钱也是钱啊，她当然舍不得这个钱, 所以都是自己背。 天快亮了，她把狗狗套在家门口守家。 背篓下面放着辣椒, 一大袋子玉米粒用尼龙口袋套着，横放在背篓上面。 她背上了背篓，一步一步地往镇上去。 石子村在山顶，赶集的镇上是山下，但好在有公路了。 陆陆续续的，公路上出现了其他老人, 背篓背在背上，相互之间打了招呼。 “张老嬷，你上面这一口袋都是辣椒吗？” “下面才是辣椒，上面这一口袋是包谷。” “上一次不是有人上来收包谷吗？你怎么没卖？” “自己送到镇上去贵一些。”张老太太说道。 对于这些老人来说，一年下来，也就只有几个挣钱的机会，每一分钱都抓得很紧。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被压在那重重的玉米下面，远远地看去，就好像是那一袋子玉米在说话。 很快，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对方肩膀上站了一只奶牛猫。 “姑娘？你是哪家的闺女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外向的张老太太忍不住问道。 “我不住在这里，是来爬山的。”管梨鸢说道:“你们这么早去镇上吗？” “我们去镇上卖菜。” 这个时候，一辆小巴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老人们赶紧让到了道路的两边，张老太太背上的玉米太重了，往旁边让的时候差点摔倒了。 滴滴的几声后，小巴车停了下来。 “上不上车？去镇上只要五块钱。”小巴车里探出了一个头，对方大概四十来岁，脸上有着被太阳晒伤的印记。 管梨鸢看了一眼，这就是这一片人类中被圈起来的那个人类。 对方名叫张新福，管梨鸢看过他的人生。 年少辍学，二十岁娶妻，夫妻两在城里打工挣钱，后有一女一儿，开过一家面店，不久后倒闭，店倒闭后，过了一年，妻子生病去世，他就带着一女一儿回到了村子里，开这种小面包车维持生活。 平时主要是靠接送村子里的学生，勉强能维持生机，现在是暑假，孩子们都在家里待着，自然没什么生意了。 “去镇上只要五块钱，上不上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说完，张老太太就说道:“这次怎么要5块钱？怎么又涨价了。” 张老太太是这里的人，在她眼里，五块钱可不是小钱了，这么一段路，学生搭车就两三块钱，她们这些老年人就多一两块钱，说是背篓也占位置，她心里头有气，觉得这个人就是欺负她们这些老年人，于是她不仅自己不坐，还对旁边的管梨鸢说道:“不要去坐这个黑心车，别人去镇上都只要三块钱，他要五块钱。上一次我们是三块钱，结果上车了以后才跟我们说背篓还要给钱，心黑得很。” 老太太说话间还看了一眼管梨鸢的猫，说道:“说不定一会儿上了车，他连你的猫都要钱。” 老太太说话跟机关枪一样，又快又密。 张新福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昨天晚上他两个孩子趁着他睡着了，拿他的手机玩，他醒过来的时候，这两个不懂事的还躲在厨房里玩手机，他一气之下把两个人打了一顿，结果这两个人还敢说凭什么别人家孩子能玩手机，他们就不能玩一会儿。 凭什么，凭他是老子，凭他把他们养大！吃他的住他的，还敢顶嘴！ 他当时火大，看着两个孩子梗着脖子不服管教的样子，越发生气，一气之下又踢了人两脚，却不想，这一次两个孩子都没有再爬起来。 他慌了神，整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家里抽了半宿的烟。 天快亮了，他干脆开车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本能地看到有人，就准备接一点客人，挣一点钱。 现在被这老人一呛，这气变成了一股无名之火全部涌到了他的大脑里，烧得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看着这群老人，突然说道:“以前是我不对，收太贵了，你们上来吧，我今天做回好事。不要钱。” “真不要钱？” “不要钱，反正我也要去镇上，带你们一程。” 于是老人们欢天喜地地上了车。 管梨鸢也抱着猫上了车。 这一次的事情比较简单。 总得来说，这就是一个中年人在老家开小客车，今年生意不好，心情不好，打死了自己的孩子，精神处于混乱中，跑出来接客，乘客老人们总想讲价，男人就觉得这些老人欺负他，于是思想走了极端。 最后一车人冲下了悬崖。 最后十五个老人死亡。 这属于临时起意的犯罪，和之前的复杂情况不一样。 管梨鸢用自己对人类的知识做出了判断。 这种情况其实可以不用等这一车人死亡了再替换，可以让他直接面对自己前面犯下的错误，然后签订协议，她把时间拨回孩子活着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替换。 既然是因为钱出了问题，管梨鸢特别直接，她上车就直接说道:“不给钱不太好，这样吧，我包你这个车吧。包车多少钱？” “我们是小地方，不包车。”对方立马说道。 管梨鸢有些奇怪，看来钱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她打开了管理员权限，很快就听到了对方的心声。 【这么年轻，不知道挣钱的辛苦，就知道浪费父母的钱，真是不孝。这种不孝女，死不足惜，我也是替她爸妈做了一件好事。】 管梨鸢:“……” 她学习到了新的人类知识，原来人类在对自己的孩子不满意的时候，会把这种负面情绪投射出去，发泄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 张新福开着车，他已经完全走进了死胡同，一路遇到了人，遇到一个就喊一次:“今天坐车不要钱。先到先得。” 管梨鸢看着一大群人上了车。 车子里满满地装了十三个人，再加一人一猫。 整个车子充满了喜悦的气氛，大家都聊着天。 所有老人都非常开心，甚至最开始的张老太太此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也没有意识到，这辆车行驶在奔向死亡的路上。 正文 第31章 乘客（二） 签约吗？ 第三十一章 一般情况下, 冲动犯罪都会后悔。 尤其是这么惨烈的情况，车子在山体拐弯处加速，径直撞上了前面立着的蓝色牌子“事故多发地带, 请减速慢行。” 车子里都是老人, 第一反应以为是拐弯, 纷纷都抱紧了自己的背篓。 管梨鸢旁边的张老太太死死按在玉米粒上, 脑海中想的还是早上走的时候好像套的不够紧，一会儿要是撒出来了怎么办？ 而下一秒车子依旧在往前开，撞开了悬崖边的护栏，垂直向下。 由于惯性作用，车子里所有人都被压到了车后排，然而整个车厢里没有一点声音了, 老人们已经意识到什么情况了，此时此刻，恐惧到极点, 他们无法发出声音。 管梨鸢和前面的司机张新福除外。 张新福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可他发现有点不对劲，车子好像停了下来, 那种失重的感觉也消失了，安全带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他整个人又坐回了座位上。 不远处一只老鹰也悬停在半空中，双臂展开，它爪子下抓着的是一只斑鸠。 一切都停止了，除了张新福自己。 张新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耳边响起了一个女声。 刚才肩膀上有一只猫的年轻女人。 “你后悔吗？” “就这样死了，你会后悔吗？” “不后悔。都去死吧。”张新福不管对方是谁, 他此时此刻就一个想法，他不想活了。 管梨鸢心想，人类管理员考试果然坑人。 她以前遇到的考试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毕竟，以前出现的所有考试中都会在题干上表明精神病除外。 等等，管梨鸢重新查看了一下，对方不是精神病。 “我不后悔，活着没什么意思，大家一起去死吧。”他态度非常坚决，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恨。 管梨鸢确定了，对方不会跟她签协议。 她把这段时间停了下来，然后带着猫离开了车子。 他不给签协议，不代表其他人不签。 张新福住在石子村上面的一个村子，管梨鸢很快在这里找到了三岁多的孩子。 小孩摔了一跤，正哇哇大哭，里面一个女人跑了出来，先是打了旁边的大一点的女孩。 “一点用都没有，让你看个弟弟，弟弟都能摔倒。” 紧接着，女人把孩子抱了起来，一边哄一边说道:“乖乖不哭了，妈妈明天就去把门槛砍了！让它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乖乖了。” 管梨鸢看了看这一家人，觉得这一家子，随便带谁带去车子里也没用。 于是她继续找，很快，又有合适的人选。 管梨鸢停了下来，十七八岁的少年，被自己父亲一脚踹在地上，心里充满了恨。 这个倒是可以试试。 管梨鸢回到了车子里，张新福还在车子里不断地搞破坏，想要车子快点落地，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死了就结束了。 现在看到管梨鸢出现，他也不害怕，死都不怕的人，自然什么都不怕。 “我不会跟你签什么东西，你现在就让这个车子落地，我只想去死。这狗屁人间，我不待了。” 管梨鸢道:“你去死可以，但我要救一下你的两个孩子，还有这一车子的老人。” “有什么好救的？这一群老不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早就该死了！至于我那两个娃儿，我给了他们命，给他们吃的喝的，把他们养这么大，他们不知道感恩，这种人活着也是祸害社会？我这个做父亲提前帮社会解决麻烦不行吗？”他已然疯了。整个人沉浸在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的苦难叙事中。 “他们对你这个父亲并不是没有感恩，他们也会觉得你一个人养他们很辛苦。” “这些老人就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们觉得价格贵，是因为她们的世界里，五块钱就是很贵，并不是针对你，你让她们免费坐了车，这个老人还在想回来的时候坐你的车，到时候给五块钱。” “你说这些没用，我不会答应，我不救。我就是不会跟你签什么东西。” 管梨鸢道:“我并不是在说服你，我在说服他。” 她说完，副驾驶座上多出了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对方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中年张新福懵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认出来这是谁。 管梨鸢看向这个年轻人。 “你未来会杀掉你的两个孩子，最后还会失控杀掉一车子老人。”管梨鸢看着十八岁的张新福，这个时期的他并没有经历后来的事情，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到后期那样的丧心病狂，她劝说道:“你想要改变这一切吗？救回自己的孩子和这些老人。” “他……他是我的未来？我以后是个疯子？”十八岁的张新福看着中年的自己，又看了看后面的老人们。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自己的未来会是这个样子。 没有人会在十八岁的时候觉得自己未来一事无成，杀了自己的孩子，还要杀十几个人。 中年张新福听到18岁的自己瞧不起自己的声音，越发地生气了:“你还不高兴？要不是你不好好学习，一天到晚出去玩，我现在至于混成这个样子吗？” 十八岁的张新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觉得难以接受，接受不了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 管梨鸢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你还有两个孩子已经去世了，这里有十三个老人，只要你和我签约，我能把时间回到一切没有发生的时候。” “我以为我以后会很有出息。”十八岁的张新福依旧不接受自己中年的时候变成疯子。 “没有出息。”中年张新福不能接受自己这么蠢，给他波冷水:“你没有学历，又没有技术，去城里也是下苦力的命。” 十八岁的张新福像是接受了现实，然后说道:“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不长大。” “那能签约吗？” “不签，我长大以后都被世界逼成疯子了，我还管别人做什么。”十八岁的他这样说道。 管梨鸢再一次被人类上了一课，前面这位十八岁的少年对自己的未来那么失望，甚至都不想长大了，怎么最后还能选择不救所有人？ 管梨鸢少见地被气到了。 她大概明白了，救人是不可能救人的，只要有利于其他人，那就不行。 于是，管梨鸢打了一个响指:“那不是救这些人了，救你自己吧。” 她说完，车子里的人开始消失，然后整个车子撞到了悬崖下，人却没有死，而车子开始起火。 管梨鸢站在半空面中，猫猫站在她的肩膀上，一人一猫看着这一切，本来可以更平和地结束。 被火烧再加上无法死去，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活法。 很快，就有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同意，我同意。” 正文 第32章 乘客（完） 天生干这一行的。 第三十二章 管梨鸢这一次出来只带了一只猫, 她带了善良，和平去打猎一次后就沉迷于打猎，她又出去打猎了。 管梨鸢没太在意, 毕竟员工偶尔也要有小爱好, 而且这一次的事件, 她一个人也能搞定。 当契约落下, 时间被拨回一周前。 张新福的两个孩子都活着，老人们也都活着。 管梨鸢却没有停下来，她觉得张新福这个人类有点奇怪，不是精神病，但又有反社会倾向。 管梨鸢从总结的资料里看不出来问题在哪儿，于是去看了他的一生。 她大概弄明白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人本身就有点偏执倾向, 本来就需要在成长过程好好引导才能适应群体生活。 但他出生后，对世界的第一印象应该就是那一次摔倒。 摔倒后的疼痛，他用哭来缓解, 但是他的母亲给了他更好的方式，没有看护好他的姐姐被打，门槛也要被砍掉。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被打哭，忽然就觉得很快乐。 于是, 当他不舒服的时候，他就觉得应该有人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成长过程无数次能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毕竟人类不会真的被小时候的一件事定型。 管梨鸢记得对于这种情况，人类说明手册上提到过—— 人类会不断地和外界互动，并在互动的过程中调整自己，修正错误，成为一个健康的人类。 可在张新福的世界里，如果别人不付出代价, 就意味着他需要自己去消化那份痛苦。 于是每一次他都选择让其他人为他的痛苦付出代价，他享受着这种自我凌驾于其他人的感觉。 管梨鸢记得人类手册上，对这种人格举例是古代世界的暴君。 这样的人格，管梨鸢不用继续观察也知道后续得替换掉。 于是又到了最麻烦的时候了。 合适的灵魂很难找，需要高度匹配才行。 管梨鸢紧锣密鼓地寻找合适的灵魂，争取在对方再一次做出错误选择的时候及时替换掉。 一无所获，可能是这一次的灵魂需求太高了。 很快，外出打猎的猫和平很快就回来了。 她一进来就是生气。 “鸢！看！有一条鱼，它说它给我吃！可是我吃不动！还被它甩了一尾巴，我脸都打肿了。” 她把脸凑过去，还真肿了。 有鱼愿意让猫吃？还能给猫和平一尾巴，把猫和平的脸打肿？ 这么厉害的鱼？ 管梨鸢决定去看看这条鱼。 之前猫和平捕猎的地方，要么是南极，要么是北极，所以，管梨鸢这一次预测的地点至少也得是海洋。 但没有想到，多了一个字。 猫和平和猫善良都变成了人类模样。 于是就是三个人类站在门口，头顶是三个字—— 海洋馆。 “你这两天在海洋馆打猎吗？”管梨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决定先弄清楚要不要进去赔偿。 毕竟员工犯错，老板赔偿天经地义。 “没有，我是来看鱼表演的，我听他们说这里的鱼可以表演翻跟头。” 猫吃过鱼，但还没有见过鱼表演，所以猫要来看看。 管梨鸢听她不是在这里打猎，松了一口气。 猫和平在前面带路，很快她们就到了猫和平说的自己想吃的鱼面前。 ——虎鲸。 管梨鸢看了一眼这黑白配色的虎鲸，再看了一下这黑白配色的猫，黑白配何必伤害黑白配呢。 “……不可以吃。” “是它说它不想活了。”猫和平立马说道。 管梨鸢虽说是人类管理员，但和这种已经有了智慧的生物交流并没有问题。 她们一到，这只虎鲸立马就凑了过来，来看她们。 管梨鸢查看了一下对方的人生。 对方从小就出生在海洋馆，从小就跟着人类一起长大，自我认知里，它觉得自己和人类是同一个物种。 它小时候就很奇怪，为什么其他人好像都不用吃东西，也不用到水里来，它只能待在水里，它记得好多人，可是那些人好像只能活一天，第二天就死了，换成了另外一些人来。 它每天都好难过，要记住来看它的人。 最近它知道了自己是虎鲸，它不仅不是人类，而且一辈子都不能出去了，所以已经干嚎了一天了。 管梨鸢看着这条可怜的虎鲸，心里头有了主意。 另一边，张新福最近心情很差，暑假后生意就不好做了，平时几个村子都有学生，他早上先送初中生，把初中生送去学校回来再接小学生，送完学生后，他就在镇上的麻将馆打打牌，打打麻将，下午放学是小学生先放学，他就先把小学生送回来，再去接初中生。 他收入稳定的时候，情绪相对来说也稳定。 可是现在暑假一到，他每天生活就被打乱了，他对于外界的不舒服需要有人来承担。 家里的两个孩子便是最好的选择。每个假期两个孩子都要挨打，两个孩子没有一天不盼着能够快点开学。 但很快，两个孩子发现爸爸变了。 那一天她们偷拿爸爸手机，想要给姥姥姥爷打电话，问问能不能过去过暑假，结果被爸爸发现了。 “我……我们想玩一下游戏。”弟弟赶紧说道。 肯定不能说是要去姥姥家，要不然会被打，但脑子那一刻太害怕了，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这一顿打肯定也逃不了。但肯定没有说想去姥姥家打得狠。 然而，两孩子只是看到爸爸进了房间里，但很快，他出来了，出来的时候，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个人类幼崽。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爸爸了——” 两个孩子就看到这个爸爸开始到处找东西，很快他在厨房里找到了两根黄瓜。 他出来的时候，一人一根黄瓜:“以后我会喂养你们。” 爸爸好像被气疯了？ 没有，新爸爸没有被气疯，被气疯的是在旁边看着的旧爸爸。 这个旧爸爸刚才出去拿趁手的武器，他心里头其实想让孩子在这个时候跑，这样他就可以有理由打得更狠。 但旧爸爸刚出来就碰到了一个人……两只黑白猫……和一头……他抬起头，看着那庞大的身体，最后确定，那是一头虎鲸。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孩子气得产生了幻觉。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个女人伸出手，在他头上点了一下，紧接着他感觉一切都是轻飘飘的，然后他看到自己从身体里面出来了，他自己身体倒在地上。 管梨鸢:“……”真就一条牵绊都没有。 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看到那个女人把那头虎鲸放进了他的身体里。 “去吧，后面如果想去大海不想养孩子了就叫我一声。”那个女人对他的身体说了这句话。 然后，他看着自己的身体爬了起来，像恐怖片那样，走进了房间里，和他的两个孩子说话。 他气得发疯，可他伤害不了在场的人和猫，只能无能狂怒。 “你……”管梨鸢先去确定了虎鲸能承担这个人类的责任，她很快就看到虎鲸发挥了自己的种族天赋，在这山路上，它开着那辆小巴车，又稳又快，自由又快乐。 管梨鸢确定了虎鲸没问题，她这才看向老版本的张新福，说道:“你也得有个归宿才行。” 总不能一直游荡着吧。 不过还好，管梨鸢很快就为他找到归宿。 古代皇宫。 张新福醒来就听到有人叫他:“小福子，快别睡了，一会儿总管来了！” “一会儿到了御前，你再这样呆愣着，怕是要掉脑袋了。” 很快，他们这一群人到了寝殿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皇帝出来时看到外面站着一帮太监，立马就让人拖下去杖二十。 板子打下来的时候，张新福不再神游，他对于自己到了古代，要伺候一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有了实感。 正文 第33章 孩子（一） 靠撒谎得到了一份工作, 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这是白秋玉最后的希望了。母亲的病这个月需要三千多块钱的药费，她存款已经快见底了。 她本身学历也不高，想要找个工资高的工作实在是太难了。 她想要面试的职位是管理员助理, 工作内容是帮助管理员审核用户的各种信息。 白秋玉知道这个工作, 她之前和人聊天的时候听人说过, 有一种工作就是每天关在家里, 审核视频网站的内容，听说里面还会有凶杀血腥之类的恐怖画面，很多人做个一年半载就会出现心理问题。 工资是7k-15k。这个工资非常诱人，至今为止，这是她遇到的工资最高的工作。 招聘上就写着三条要求—— “铁石心肠，不会对人类有同情心。” 白秋玉记得以前刷到过审核吐槽, 有些用户发布的内容是虐杀画面，看了以后好几天都缓不过来。这一条肯定是针对这种情况。 可是她从小就胆子小，心肠软…… 七千块钱到一万五的工资, 她想到了钱，狠了狠心，除非亲自在她面前杀，要不然她一定要保持冷漠。 不仅如此, 她还修改了一下自己的简历，在上面写道:“家里曾经是送葬锣鼓队, 能够淡然地面对人类的各种死亡。” 不能算撒谎，她们村子里就有一个，小时候经常跟着去，村子是她老家，老家也是家。 “有强大的内核，能接受宏大世界观而不崩溃。” 她在简历上又填了一段话:“曾经跟着上一任老板一起做过项目“太阳是如何杀死人类的”。”那个老板是骗子, 专门诈骗老年人，她跟了一天就忍不住报警了。 “有驾照。” 她有d证。能开三轮摩托车和二轮摩托车。 工作经验要求“有过管理百人以上的团队经验。” 百人以上的团队？白秋玉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放牛羊，那个时候，两三百头羊，她都能全部管好，一只羊都没有丢过。虽说羊不是人，可是人和羊都差不多。 于是，她发了自己改了以后的简历过去。 就这样，她凭借着自己的敏锐，以及铁石心肠，入职了这家……公司？ 不知道能不能算公司，因为这个公司干活的人只有她。 上面是老板和两只奶牛猫。 老板是个年轻女人，目测只有二十岁，每天只做一件事。 睡觉。 白秋玉入职三天都没有见过老板整个人挺直身体的样子，她一直在困，吃饭的时候打哈欠。 两只奶牛猫也是天天睡觉。 而白秋玉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在电脑房里看监控。 七八个电脑画面。 没有血腥场景，没有暴力镜头，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玉米。 她的任务是调动摄像头，然后不断地查看整个玉米地有没有出现虫害病害。 如果玉米地出现了虫害，她发现了，会有五百块钱的奖金。 有点摸不着头脑。 白秋玉却很当工作来干，这可比原本想象的血腥场景好太多了。 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有个玉米叶子桔黄了。 “鸢，有玉米叶子黄了。”老板说不用叫她老板，叫鸢就行。 她心里还是叫老板。 她的老板打着哈欠爬了起来，来到了电脑前，看到了那枯黄的叶子。 “这种没事。这一株只是自己生病了，并不会传染给身边的玉米。” “这种不用挖出来重新种吗？” “这种不用，它自己会慢慢好起来，不要嘀咕生命的力量。” 老板回去继续睡。 于是，白秋玉继续捧着茶，继续当个无情的玉米监护人。 她心里头就很疑惑了。 玉米地监护人……怎么就需要—— “铁石心肠，不会对人类有同情心。” “能接受宏大世界观，不会精神崩溃？” 入职前还以为天天都要看血腥暴力画面，结果入职后，一杯茶，一壶热水，一个监控画面，一片玉米地，这就是她的职场生活了。 虽说抽象了一点，但只要对方发工资，她觉得这个生活也是很幸福了。 很快，白秋玉就看到了屏幕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株玉米突然变黄，很快，周围的玉米倒了一大片。 “老板！老板！出事了！”她心一下子就激动了。 别人可能觉得就是看一会儿玉米不要紧，可是对于她来说这可不是玉米这么简单，她把玉米看得特别重，七千块钱的重。 “这一次旁边倒了好多根玉米。” 老板走了过来，两只奶牛猫也跳上了桌子，开始凑过去看镜头。 两个猫猫头凑得很近，看得特别认真，就好像能够看懂一样。 然后，老板说道:“走，去挖玉米。” 白秋玉以为的挖玉米是去某个农场，然而老板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小区。 小区门口围着一大圈人，里面还有警察，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哭声。 旁边围观的大妈给后面过来的人解释道:“造孽啊，娃儿不见了。” “听说是保姆带出来耍，结果保姆跟人聊天了，一转头，娃儿就不见了。” 白秋玉很想凑过去看看情况，可又反应过来自己在工作，于是赶紧看一下自己的老板。 只见，她老板拍了拍头，嘀咕道:“居然来晚了。” 什么来晚了？白秋玉经常听不懂老板说的话。 旁边，管梨鸢挥了挥手，只见所有人开始倒退，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一个个倒退着散开。像是电影的倒放。 她们原本是站在一棵黄角树下，此时正是下午4:00，她们原本站在树影中。 白秋玉就看着这树影移动。 很快一个外卖员从顾客手里拿走了外卖，放回了保温箱，然后骑着摩托车，倒着离开了小区。 旁边一个小孩子从垃圾桶里捡了一个雪糕吃。 白秋玉看着这一切，她听到自己的三观，咔嚓一下就碎了。 白秋玉咽了咽口水，她没有想别的，她只是想起了招聘上那段莫名其妙的要求。 “有强大的内核，能接受宏大世界观而不崩溃。” 她看着自己的老板，不崩溃，她不崩溃，现在至少比上一个骗老人钱的骗子好。 正文 第34章 孩子（二） 遇到了人拐子。…… 第三十四章 时光倒流的感觉好特别, 周围的一切快速变化着，开始还能看到在倒退，后面就全部糊成一个光圈了。 这是倒退了多久啊？ 很快, 小区门口全都是上班族和学生党, 好几个学生从旁边跑过去, 手里拿着小区门口卖的芝麻球。 白秋玉旁边的小学生拿着麻元正要递回给卖早餐的老奶奶时, 所有的人好像停滞了一下子，紧接着小朋友的声音传来:“谢谢奶奶。” 她拿起麻圆吃了一口，然后旁边她的妈妈说道:“小祖宗啊，早上少吃点油炸食品。” 小姑娘赶紧喝了一口牛奶，表达自己有在吃健康的食物。 白秋玉看着这一幕，确定了, 时光倒流停止。 而她确定了，她的新老板可以时光倒流，把时间倒回到早上了。 管梨鸢见新员工就瞅着早餐店的油炸食品, 便买了两个芝麻球，递给了白秋玉。 白秋玉愣了一下，接过了芝麻球，咬了一口, 算了，不问老板要干嘛了, 反正自己已经被招进来了。 她老板看上去应该很厉害，这么厉害的人看中了她，肯定有她的道理。 管梨鸢带着新员工继续往小区里面走。 白秋玉一边吃芝麻球一边观察这个小区，当时说的是玉米，这个小区好新啊，看上去不像有种玉米的地方。 她们很快就来到了小区的游乐场, 里面是滑滑梯和跷跷板，还有一个大蘑菇一样的玩具。 很快她的老板就找到了一个休息的长椅子，坐了下来。 对方招呼她:“过来一起坐。” 白秋玉赶紧把嘴里最后两口芝麻球吃掉，咽下去，乖乖地在自己老板旁边坐了下来。 其实，老板应该有着非常恐怖的能力，她应该感到害怕才对。 实际上，完全没有。她心里没有一点害怕。反而有种……稳了的感觉。 说实话，看了几天玉米，喝了几天茶，就这个工作，每个月要拿7000块钱以上的工资，她真的有点害怕，一怕老板不给那七千多的工资，二怕老板嘎她腰子。 现在，她处于这种混沌又茫然的工作状态里面，她心里反而生出了一种这样就不怕了的感觉。 老板都能时光倒流了，工资肯定就不用担心了，而且也不用担心嘎腰子了，按她老板这个能力，白秋玉看了看时光倒流后，坐在这里人畜无害的老板。 她嘎全人类的腰子都能无声无息，肯定不需要还给她一个工作这么麻烦。 她默默地在老板旁边坐了下来，问道:“老板，咱们今天的工作具体是什么啊？您先说，我一会儿好听使唤。” 她得好好表现，一定要保住这个工作。 “等一下。”管梨鸢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白秋玉立马点头，安静地坐在一边。 这树可真树啊，这天可真蓝啊，这老板……好想和老板聊聊天。 可是，老板盯着那个游乐场的滑滑梯，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好在，这个时候，有人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过来了。 白秋玉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刚才来的时候，小区里面出的那件事情。 她心里头想着工作，所以也就只听了一耳朵。 小区里有个小孩被抱走了。 她又想起老板当时说了一句话说来晚了一点，然后才开始时光倒流的。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老板，咱们是来帮忙处理人贩子的事情吗？” 管梨鸢点头，道:“一会儿别冲动，只需要阻止她们带走孩子就行。” 白秋玉一听，虽说不能抓人贩子，但也是做好事，立马撩起了袖子随时准备上去做好事。 另一边，陈金花和杨典书两口子吃了早饭，收拾了房间，行李都装进了蛇皮袋子里，最后把这个蛇皮袋子放在了门卫室。 两口子原本是北城大秋村的村民，现在之所以出现在南区，跟老家的人说是出来打工，实际上两口子是生不出来孩子，又不想被人知道生不出来孩子这件事，于是就想着来城里抱一个回去。 两口子出来三年多了，也已经物色好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胖乎乎的，很健康，也很爱笑，只要把这个孩子抱走了，回老家，说是自己生的，别人哪里能知道？ 两口子放好了行李，就来到了儿童游乐园。 她们看中的这家孩子只有两岁半，每天早上保姆会把孩子带下来玩，那个保姆每次把孩子带到游乐园的时候，就喜欢和旁边的人一起聊天。 两口子做好了分工，女人负责和人说话聊天，男人负责拿着一个恐龙玩具吸引孩子到滑滑梯的背面。 但今天运气不太好，两口子到了游乐园这里，就发现那个保姆今天没来，两口子等了一会儿，那个保姆依旧没有下来。 其他几个带孩子的人也在聊天，大家天天见，自然知道一些事情。 “小李今天怎么没有带孩子下来？” “那个孩子感冒了，今天在家里睡觉，不能出来了。” 可两口子什么都准备好了，不可能在等这个孩子感冒好，于是两口子就看向了现在还在这里玩的这些孩子。 很快，她们挑中了一个。 于是，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女人负责和这个孩子的保姆聊天，男人负责去带走孩子。 然而，第一步就失败了，因为她刚过去，旁边就坐过来了两个年轻女人，那两个年轻女人同样也看着游乐园里面的孩子。 两口子也不是什么莽撞的人，见现在这个时机不对，肯定也不能直接抱着孩子跑。 于是，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像是路过一般，离开了这里。 白秋玉见那两个偷小孩的人贩子离开，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年轻女人似乎有点眼熟，有可能是刚才在小区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中见过这个人。 而她的老板说道:“走吧，回去了。” “啊？老板，咱们不做点其他的事情吗？” “这是这两口子第一次偷孩子。”管梨鸢对自己的员工解释道:“这一次偷的孩子只养了一个月，最后嫌孩子太吵闹，于是把孩子卖了。” 白秋玉都愣住了，好可怕的人。 “咱们已经阻止了事情的发生，现在报警，警察来了她们肯定不会认，到时候也没有用。” “那怎么办啊？”白秋玉说道。 “这两个人还会再偷一次孩子，到时候我们再去，这一次会有希望把人处理好。”管梨鸢说道。 白秋玉一听，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充满了光明，她立马说道:“老板，到时候我一定好好表现！” 她可算是跟到了一个好老板了！ 正文 第35章 孩子（三） 陈金花和杨典书两口子房子也退了, 行李也收拾好了，原本是想着，孩子一到手立马就走。 现在就麻烦了, 孩子没到手, 她们怎么办？ 两口子在周围转了一圈都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平常到处都是两三岁的孩子, 怎么今天全不见了？ “我看，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去。” “要回去你回去，娃儿都没得一个，回去也要被人笑话。” 其实她们那个地方，之前就有人家里生了好几个孩子养不起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去抱一个。说是从婴儿时期就抱回来养，跟自己生的没两样。 两口子心里非常生气, 当他们是傻子整，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村子里又藏不住事情, 孩子肯定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到时候他们把孩子养大了，人家直接就回去认亲生父母了。 两口子这才出来，她们就是要找个不记事的孩子, 回去以后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亲生的。 本来算的那个孩子就很好，却不曾想这个孩子感冒生病了, 不出来了。 两口子在外面坐了半天，最后去拿了行李。 “咱们在火车上看看，也许火车上有。” 于是两口子背着蛇皮袋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老家的城市离这儿非常远，火车要坐一天一夜。 两口子上去以后就开始到处走走，四处打量火车上的这些孩子。 之前在城市里面找孩子, 自然想的是找个两岁左右的孩子，这样子就不用去养婴儿时期了。 毕竟两口子没有奶，奶粉又费钱。 现在两口子看着火车上这些两岁多的孩子，反而不好找，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抱走了会闹腾。 于是两口子不得把不把目光锁定在那些抱着婴儿的女人身上。 很快，她们就看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对方三十来岁，怀里抱着一个四个月左右的婴儿。 她好像是一个人，睡的是卧铺，孩子被放在了卧铺里面。 两口子观察了这个车厢的情况，其他几个人还没有睡，一会儿等到深夜，其他人肯定也要睡觉，到时候可以偷偷过来抱走孩子。 虽说已经有了一个选择，两口子出来的时候依旧在搜索其他合适的人。 两口子一边搜索，一边回到自己车厢。 她们一回自己车厢就发现最合适的人选居然在她们隔壁车厢里。 隔壁车厢很空，只有一个年轻妈妈抱着一个婴儿睡在下铺。 整个车厢都没有一个人，非常安静，而且这边车厢距离出口也很近。 两口子在脑海里面排练了一下过程，到时候带着孩子就直接从出口走，等这个年轻的母亲反应过来，他们两个已经离开这辆火车了。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还是决定抱走这个孩子。 于是两口子果断放弃了前面选好的那个孩子。 这个空荡荡的车厢里，年轻的母亲正好醒了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看自己的孩子，见里面依旧是胖乎乎的小婴儿，松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襁褓，她也继续入睡。 她只是在这里哄着自己的孩子，看上去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被盯上，她即将要和自己的孩子分开。 很快就到了夜里，两口子开始分头行动，男人拖上两个人的行李，女人偷偷去了隔壁车厢。 车厢里依旧很安静，能够听到这个母亲呼吸的声音。 她走到了孩子的母亲身边，看着对方，心里头产生了一种恨意，凭什么对方能生孩子，她却没有孩子。 她很快就想到等对方醒过来，发现孩子不见了，她想到那一幕，心里头的痛苦就被抹平了一些。 陈金花弯下腰，从旁边抱出来了孩子，她抱出孩子的时候，睡着了的年轻母亲似乎有所感应，伸出手似乎在找自己的孩子。 陈金花赶紧从旁边把她的包放在原本孩子的位置，那母亲摸到了一个这包，便轻轻地拍了拍。 陈金花则是抱着孩子往外走，她能够闻到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她心里头激动，她也有孩子了，她也能像村子里其他女人那样有个自己的孩子了。 她把孩子抱了出来，走廊上，有着微弱的光线，她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 两口子都吓了一跳，生怕孩子现在哭出声来。 孩子没哭，那小脑袋只是用力的朝着车厢方向扭转，仿佛是要自己的妈妈，想要回到自己妈妈身边去。 陈金花看到这一幕心里非常不舒服，直接把孩子抱进了自己怀里，不让她去看车厢。 孩子立马瘪了瘪嘴巴，想哭了。 “咱们快走。” “一会儿要哭起来了。” 于是，两口子也不敢在火车上多待，等到下一站两个人一人拖着行李，一人抱着孩子，赶紧下了车。 外面很冷，于是陈金花一下火车把孩子的襁褓盖了过来，不让她吹着风。 两个人并没有出火车站，而是直接买了另外一趟火车回老家。 “等回了镇上记得要买奶粉。”陈金花说起这个事情就有点头疼:“还是那个孩子好。” 他们原本看中的那个孩子已经两岁多了，不需要再吃奶粉了，回去可以直接跟着大人吃饭。 这可以省一笔钱。 可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两个人开始盘算自己的钱买多少奶粉，到时候怎么跟村子里的人说孩子的事情。 很快他们要坐的火车来了，两口子依旧一人拖行李，一人抱孩子上了火车。 上火车的时候就没有冷风了，陈金花把孩子的襁褓打开，想再看看孩子。 却不想这一次打开直接吓了一个哆嗦，差点把孩子扔了出去。 “啊！！！” 旁边男人正在放行李，听到她啊了这一声赶紧过来问怎么了？ “猫！！！” 刚才她打开襁褓，里面露出来的不是婴儿胖嘟嘟的脸，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猫脸，那是一只黑白的猫。 着实吓人。 她刚才条件反射就又盖住了。 男人一听，不信，孩子怎么可能会变成猫？刚才一路上可没有把孩子放下来，肯定也没有人能替换。 他抱过孩子，打开了襁褓，里面还是婴儿那张脸，此时，孩子睁着眼睛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 “你刚才肯定是看错了。”男人把孩子递给陈金花看。 女人看着孩子这张脸，意识到自己应该就是看错了。 “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喜庆，咱们十村八店都找不出来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男人忍不住说道。 这下子就没有人能说他有问题了。 两口子越看越觉得喜欢。 很快车厢里出现了其他的乘客，大家看着这孩子。 “这孩子可真乖，不哭不闹的。几个月了？” 陈金花随口说了一个:“四个月了，别看她现在这么乖，晚上可闹腾了。” “你们家孩子这眼睛可真漂亮。” 两个人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开始回答问题，她们如此高兴，就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深夜，所有人都睡着了，两口子自然也睡着了。 车厢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如果陈金花现在醒着，她就能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被他们偷了孩子的年轻妈妈。 ‘年轻妈妈’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其他人，然后很快就锁定了位置，她走到了陈金花她们所在的床位，伸出手，点了点陈金花的脑袋。 一个闭着眼睛的灵魂陈金花飘了出来。 昏暗的房间里，能够看到在灵魂的手腕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线，依旧很粗。 有了这根线，管梨鸢无法替换她。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襁褓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黑白长毛奶牛猫从里面钻了出来。 “鸢，还是不行吗？” 管梨鸢强行揪出这个灵魂，然而只隔了几秒钟，只见那灵魂就在那根白色的粗线的控制下，回到了身体里。 管梨鸢摇头道:“现在还不行。” “那怎么办？” “可能要委屈你给她们当一段时间的孩子。”管梨鸢说道。 这两口子手里没个孩子，一定会再去偷，与其让她们去偷，不如让猫和平给她们当孩子。 猫和平原本还有些不高兴，待在襁褓里很无聊，而且她也不喜欢这两个人类。 猫和平两只爪子往耳朵上一搭，一副不想干活的模样。 管梨鸢还能不知道自己的猫的情况，道:“我给你权限开高一点，只要你不把人弄死，其他的随便你玩。” 猫和平一听，立马高兴了，猫猫对于玩具有着超乎想象的热爱。 它立马爬回了襁褓里，乖乖地变回了婴儿模样。 两口子早上起来时，这才想起来孩子还没吃东西，好在孩子非常乖，不哭不闹，好像也不需要吃东西的样子…… 当然，两口子还是有常识，她们知道这个孩子要吃东西。 火车上有奶粉，可两口子不敢去买，怕被人问。 于是，两口子只能在没有人的时候，偷偷给孩子喂了一点火车上买的稀饭。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火车，孩子依旧是不哭不闹，任由他们带着下了火车。 两口子正想着这孩子好养，却不想，刚下火车，这孩子就开始嗷嗷嗷地哭。 怎么哄都没有用，陈金花一抱起来，就被扯住了头发，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这么大的劲儿，她头皮被扯得生疼。 男人赶紧把孩子接了过去，却不想孩子刚到手，就抠他眼睛，疼得人一个激灵。 孩子被扔在了地上，旁边一个老太太看到了，赶紧帮忙把孩子捡起来，忍不住指责道:“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就是发再大的脾气也不能把孩子扔在地上吧。要是头着地把孩子摔坏了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襁褓，里面胖嘟嘟的小婴儿正咯咯咯地笑着，甚是可爱。 “还好抱得比较厚，孩子没事。” 陈金花的头皮还在疼，她心里头已经有点不舒服了，可此时此刻，她还是知道不能表现出来，她赶紧把孩子抱了过来。 “刚才孩子抠我眼睛，失了手才这样，不是故意要把孩子扔了。”旁边的男人也笑着解释道。 两个人看上去虽说憨厚老实，可老人家眼睛也很尖，总觉得两口子不靠谱。 老太太瞅着两个大人看了一会儿，见他们都没有带什么婴儿用品，又看了看这个孩子，有点心疼这个孩子，这么有福气的孩子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父母？ 孩子以后可要受罪了。 可她还是把孩子还了回来，毕竟这是别人的孩子，唉，人各有命啊。 老太太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的确是受罪的开始。 正文 第36章 孩子（四） 陈金花不觉得养孩子能有多难, 老家里，多的是一家四五个孩子的，她可不止一次见过那些当妈的, 出了月子就能上山, 孩子就放在摇篮里。 当时她还跟人开过玩笑, 说人家的娃儿被村子里的疯子抱走了, 把人吓得脸都白了。 反正，在陈金花心目中，孩子就是一个放在那里，给喂点吃的就能长大的存在。 现在，她们抱着一个孩子，才知道养孩子不是那么简单。 她们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做杨小宝, 两口子一开始还是很欢喜，觉得有了这个孩子就有了希望。 她们很快就回到了老家，一回去, 她们抱着孩子，大家自然就知道了两口子有孩子了。 再一看，这孩子白白胖胖的，自然都夸了起来。 “长得真有福气。” “这眼睛圆溜溜的, 可真好看。” 两口子心里头更加欢喜了，这样的欢喜没有维持太久, 很快她们把就意识到这个孩子又多磨人了。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放下来就会哭，声音又尖又利，听得人心发慌。 随时随地都要抱着，本来想着抱在怀里哄睡着了就好了，可孩子根本不睡觉, 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她。 “你看着我做什么？快点睡觉，睡觉知不知道？” 孩子依旧睁着大眼睛，完全不准备睡觉。 可陈金花要睡觉啊，她抱了一会儿，就想着自己靠在旁边睡一会儿，可她一闭上眼睛这孩子又开始哭。 反反复复来了几回，人也没法睡觉了。 不仅如此，这孩子还会抓头发抠眼睛，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打她手心也没用，一打立马哭，哭到隔壁邻居都来敲门了。 “金花，娃儿怎么了？怎么一直在哭？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大夫那里看看？” “一会儿就好了。” 没办法，两口子只能一直轮流抱着这个孩子，可她们总觉得这个孩子越来越重，陈金花的胳膊又酸又痛。 回村子以后，还是得干农活，过去看别人家带孩子，直接把孩子放在摇篮里，大人们出去干活。 她们这个就不行。 因为她会哭。 别说路过他们家门口，就是从他们后面那个山坡上走过去都能听到这孩子的哭声。 于是，陈金花两口子就会被喊回来:“你们家孩子是不是出事了？怎么哭得那么狠？” 两口子没办法，只能回来一个看孩子。 通常是陈金花回来，她回来以后看着这个孩子，想着这两天吃的苦，心里头就没有那么喜欢了。 她又想起来最开始看中的那个孩子，那个保姆带着的小孩，特别听话，特别乖，听说还很聪明。 想到这里，再看这个爱哭的孩子，她就更不喜欢，她心里开始觉得，如果当时带走的是那个孩子，肯定更听话。 于是，陈金花心里头那点爱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只剩下对于这个孩子的厌恶。 如此一来，陈金花自己不想带了，她很快就想了一个办法，找个人帮忙带孩子。 村子里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家族里大孩子带小的孩子。 她自己自然没有大孩子，可她男人的二哥家有个大姑娘，小时候生下来的时候，接生婆扯了她的右手，扯得有点狠，导致右手有点残疾，平时话很少。 她就给二嫂买了两斤猪肉。 “我也是有个事求你们，我们屋头这个娃儿离不得人，但我们大人又不能不干活，就想着你们家的葱儿帮我看一下娃儿。” “这怎么行？葱儿自己都看不了自己，怎么看别人？” “不要紧。就让她帮忙看一下就行。”陈金花也不是要把人看得多好，主要是让这孩子在家里不要哭了。 二嫂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这个小姑娘就开始带这个小婴儿。 葱儿虽说手有点问题，可只要用背带把孩子往她背上一背就行了，不用手。 孩子也不哭了。陈金花觉得自己也算是解脱了。 于是，从这天开始，葱儿就在这里带孩子。晚上孩子也不哭了。两口子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隔了两天，天突然下大雨，陈金花两口子提前回来了，她们正要去开门，就看到里面房间里，她们抱回来的那个孩子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把葱儿吞了下去。 两口子吓傻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那孩子又把人吐了出来。葱儿站在原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依旧在和婴儿说话。 两口子在门口待了好一会儿，直到葱儿出来，她们两口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天晚上，两口子没有睡着，她们这才发现这个孩子睡着了以后，喉咙里有很重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两口子不知道这是什么，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第二天，她们偷偷地提前回来，这一次两口子没有看错。 昏暗的房间里，那孩子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把葱儿吞了下去。 两口子并没有注意到，葱儿的右手现在慢慢能做点事了。 她们只是觉得害怕，当天晚上，两口子趁着这个孩子睡着了，抱着孩子往深山里走，她们越走越快，生怕孩子半路中醒过来。 走了两个钟头后，她们把孩子放在了一个山洞里，然后两口子开始疯狂往回跑。 两个人到家，整个屋子非常安静，特别适合睡觉，两口子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婴儿的哭声在里面房间响了起来。 两个人都吓得一激灵。 两个人谁都不敢说话，于是空气中只有这个婴儿的哭声。 很快，邻居那边传来了声音:“金花，金花，你家娃儿怎么又哭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 两口子提着心，往里面走去， 里面房间的床上，她们刚扔掉的孩子正躺在那里，扯着嗓子干嚎。 不！不可能！ 正文 第37章 孩子（五） 白秋玉的工作日常又回到了一杯茶, 一壶热水，一个监控的日子。 “喵～”旁边还有一只短毛牛奶猫，对方也要喝茶。 白秋玉给它也倒了一杯, 然后一人一猫看着玉米地。 阳光下的玉米地, 倒了一大片玉米, 白秋玉都能看到那上面好多叶子开始枯黄了。 这就是之前倒下的那些玉米, 现在依旧没有爬起来，但是老板鸢说，已经在处理了，还需要一点时间。 “猫猫，老板说已经在处理了，是什么意思啊？总觉得咱们公司还有业务是我不知道的。”白秋玉忍不住跟旁边的短毛牛奶猫说话。 她总觉得这猫能听懂自己说话, 因为自己说了这些以后这只猫看了自己一眼。 “你是不是知道更多的内情？” 猫不语，猫只是继续看着玉米地。 白秋玉也看玉米地，她心里头也大概明白了, 这应该不是真正的玉米地，而是代指人类。 她读书时期语文成绩一直都不错，自然能理解什么叫做比喻。 只不过，普通的比喻是语言类型, 现在是画面。 “这些玉米什么时候才能起来呢？看着枯黄了这么大一片还是有点心疼。” 她也不好去问老板，毕竟老板也说了已经在处理了, 她作为员工也不好去催老板吧。 中午，她拿公司的平板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又准备给两只猫喂点吃的。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公司里面怎么只有一只猫了？ 长毛奶牛猫不见了。 “老板，猫猫少了一只，没事吧？”可千万不要是丢了。 “没事，她出去工作去了。”老板说道。 白秋玉心说, 猫猫也有工作啊。 又过了半个月，白秋玉依旧过着她那单调枯燥的生活，长毛牛奶猫终于回来了。 它一回来，白秋玉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被老板带着出外勤了。 虽然出外勤比较麻烦，但白秋玉非常开心，一方面是今天拿到工资了，整整一万二！另一方面是出外勤意味着可以去抓外人，多好的活啊！ 这一次，她骑着小电驴，后面带着老板，去了老板说的位置。 东区的一个小区，白秋玉以前送过外卖，对这个小区也有了解，这个小区外卖车不能进去，它们小区又很大，每次送这里面的外卖都很头大。 现在过去，白秋玉发现这个小区好像翻新了，比之前来的时候要新了不少。 她老板刷了一下卡就带着她进去了。 她赶紧跟了上去，本来想看一下保安的表情，但是这个保安是新保安，不是以前拦着她的那个保安了。 老板进去以后就带着她到了小区的儿童游乐区，不用说，她懂，又是来抓人贩子。 儿童游乐区，一群小朋友正在玩里面的沙子。 但白秋玉一眼就看到了在边缘位置的小朋友，对方头上戴了一个蓝色的小安全帽，穿着白色的羽绒服，那羽绒服质量很好，以至于小朋友整个身体像个胖乎乎的小企鹅，旁边的大人拿了一个滑板给她。 小孩也就两岁的样子，话也不多，接过了滑板，放在地上，她先用脚把滑板的一端踩下来，然后两只脚踩在滑板的一边，这才慢吞吞的把另一只脚放到滑板的另一边，把已经翘起来的滑板压下去，滑板就开始动了起来。 厉害啊！白秋玉这么大的人都还不会滑板，结果人家小朋友两岁就会了。 旁边几个大人都在鼓掌，白秋玉也忍不住跟着一起鼓掌。 这个小朋友走路还不算稳，但在滑板上可真稳。 白秋玉看了一会儿，就意识到今天还有任务，但老板看到这一幕，说道:“她本来可以拥有一个很幸福的童年，成年后，她可以成为一名赛车手。” 本来可以，这四个字就说明后来不是这样。 白秋玉听着，忍不住问道:“结果呢？” “她被偷走了，在贫困里长大，二十八岁死于雨天的车祸，她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并非亲生的，死之前想的依旧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有了这一份牵绊，所以哪怕是人类管理员，都无法替换掉这个罪魁祸首。 白秋玉看着那边的小孩，觉得实在是太可怜了。 “老板，咱们不帮帮她吗？” “正在帮。”她老板说着，带着她去下一个地方。 这一次，她们去的地方是派出所。 白秋玉远远地就看到这边人很多，这情况有点熟悉啊。 果不其然，她们到了以后就听到外面的人在说孩子丢了。 有个妇女正在说情况，白秋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上一次那个滑板小女孩身边的人。 那个滑板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吗？老板又来迟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当时就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熟人，我就问问她手里的菜是哪儿买的，我们就说了两句话，我再一看，娃儿就不见了。” 这个应该是孩子丢了的第一现场的人，旁边还有两个年轻一些的夫妻，应该是孩子的父母。 两个人看上去也很着急，一直询问警察有没有办法。 白秋玉跟在人群中，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平常两个人孩子是保姆和家里的长辈一起带着，明天就是中元节了，家里长辈们回了老家，想着保姆也是老熟人，带孩子这么久了，应该没问题，于是就是保姆单独带着孩子。 保姆也没有想太多，依旧带着孩子一起出门玩，回来的时候在小区外面遇到了一个熟人，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等到大人们回来，报了警，孩子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想起来了老板说的话，那个孩子后面会在贫困中长大，白秋玉自己从小就是苦日子，可太清楚了穷苦生活有多难了。 她心里充满了同情，但是老板过来的时候，她立马做出一副铁石心肠的表情，她可没有忘记入职要求，那里面要求对人类毫无同情心。 她老板似乎也没有准备做什么，而是记录了情况，就带她回了公司。 回公司就到了下班时间了，白秋玉赶紧往家里赶。 她妈知道她找到了新工作，说是要来她这里看看。 她妈说是说还要过几天才到，但按照她对她妈的了解，现在肯定已经到了。 果不其然，她到家楼下就看到了自己家灯已经亮了。 她打开门，她妈果然在厨房里了，客厅里放着一个行李箱。 “你看看你啊，冰箱里一点东西都没有，有多久没自己做饭吃了？外面那些外卖都吃不得，你有个远房的表姐，她就是吃外卖吃多了，现在都得了癌症了。” 白秋玉说道:“这段时间我点的都是好的外卖。” “你上一次一直说你们老板好，你们新老板是男的还是女的？年纪大不大，结婚没得？” 白秋玉还能不知道自己妈什么心思，赶紧说道:“是女的。” “那她有没得兄弟嘛？” “兄弟没有，我老板只有两只猫儿，妈，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别说这个事情了，每次见面都要说这些话。” 她觉得自己妈什么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催婚。 “还不是你自己不急，你现在都二十八岁了，再过两年都是高龄产妇了，我听人说，年纪大了生娃儿危险得很。” “我都决定好了，我不生娃儿。”她现在勉强养活自己和自己的妈妈，真结婚生孩子，感觉人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杨远远！”她妈已经生气了。 每次生气就会喊她大名。 白秋玉……不对，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叫白秋玉。 她现在叫杨远远。 正文 第38章 孩子（六） 神奇的一家三口。…… 第三十八章 白秋玉并不怪自己的母亲, 她心里头知道，她妈是为她好，而且她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了。 她很小的时候, 她爸爸就去世了, 那以后就是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她们家真的很穷, 白秋玉现在都还记得肚子饿的时候，她喝多冷水又开始肚子疼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妈妈就会抱着她掉眼泪，她那个时候就发誓，长大了自己一定要努力挣钱，让自己和妈妈都不挨饿。 现在她自己也有一个很不错的工作, 以后她和她妈妈一定会越来越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脑海里又想起了白天见过的那个滑板小女孩，她想到了老板说的话, 想到对方未来会有的苦难，莫名地觉得心酸。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黑暗中, 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她想，这可能就是为什么老板招人的时候希望员工不要对人类有过多的同情心。 因为真的会很难过。 好在, 第二天，她刚到公司，老板就说:“今天继续出外勤，咱们去处理昨天没有处理完的事情。” 老板一边说一边给了她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她有些奇怪:“老板，我不冷。” “一会儿去的地方会冷。” 她哦了一声，接了过来。 这一次依旧是骑车过去, 她骑车带老板，老板坐在后面，还帮她抱着那件羽绒服，骑着骑着，她就感觉有点冷了，紧接着，路两边的树叶开始枯黄凋落，两边的车和人很快又开始成了光晕。 好吧，她老板肯定又在采用时间大法了，又在穿越时间了。 她赶紧停了下来，把羽绒服穿上，然后继续向前骑车。 很快，她们就到了目的地。 管梨鸢解释道:“这是丢了孩子的三个月后。” 三个月了……孩子还是没有找到吗？ 她老板带着她往人家的家里走去。 这个时候，白秋玉才注意到这个小区里到处都贴着迎新年贺新春的横幅，只是白秋玉注意到，时间并非今年，而是二十五年前。 白秋玉惊讶，但也没有特别惊讶，毕竟她老板的能力，她也见过了，这不算什么了。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受害者家里。 管梨鸢敲门，房门打开，里面是有些憔悴的两口子。 她的老板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之前和你们联系过的管梨鸢，你们女儿的事情我想过来做个详细的了解。” 管梨鸢在网上的身份是一家文具厂的老板，她说自己有一个想法，可以在文具后面印上被拐儿童信息，她的想法被这对夫妻看到了，便想要她登记一下自己的孩子。 于是，管梨鸢就带着白秋玉上门了。 “她叫杨远远，是我们公司的广告部经理，接下来由她跟你们对接具体的情况。”管梨鸢把白秋玉推了出来。 于是，白秋玉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从公司的玉米地监护人变成了广告部经理。 对面是这对失去了孩子的夫妻，两个人都非常热情，一个人给她们倒茶，一个人给她们拿点心出来。 白秋玉的大脑快速地转着，想着自己过去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公司高管的模样，她整个人挺直了腰背，礼貌又不失温和地说道:“我们公司主要是生产文具，这些文具到时候肯定是销往全国，如果能帮到你们那就太好了。” “我们虽然不能跟你们保证找到你们的孩子，但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白秋玉看着两个失去孩子的人，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两个人比上一次瘦了一整圈。 她想起了之前那个小孩子玩滑板的样子，好好的一个家，唉。 “你们先说一下孩子的名字。” “孩子的大名叫白秋玉。”孩子的母亲说道。 管梨鸢听到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白秋玉。 然而，此时白秋玉对于这个名字并没有印象，因为此刻她自我认知叫杨远远。 白秋玉问道:“有小名吗？” “平时我们都是叫鱼儿。”实际上是叫玉儿，但小朋友自己理解不了玉，就觉得是鱼儿，经常说自己叫鱼儿，是一条鱼摆摆。 孩子的母亲想到这里，又想起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孩子，一时悲从中来。 白秋玉感觉到她的难过，安慰道:“我们老板很厉害，上一次我们就帮助一个家庭找回了自己的孩子。” 白秋玉说的是上一次阻止儿童被拐的事情，她决定把话说满，到时候她这个员工吹出去的牛，肯定就由老板负责帮忙圆回来。 反正她老板都能时光倒流，帮忙找个孩子肯定没问题。 “真的吗？” “是真的，你们想啊，我们是做文具工作的，到时候这些文具会发往全国，会被小孩子们看到，到时候她们要是发现谁和文具上面的儿童像，肯定会想办法弄清楚怎么回事。”白秋玉说道。 两口子一听，便又有了一点希望，尤其是孩子的母亲，对方看着白秋玉，心里头有种很莫名的感觉，也许……也许这一次能找回来了。 “你们有孩子露脸的照片吗？到时候可以印在文具后面。” 她们赶紧去拿照片过来，白秋玉从里面选了一张露出全脸的。 “那咱们一起设计一下图案，把这个寻人启事放在文具盒上。” 于是两口子再加上白秋玉，三个人开始制作寻人启事。 管梨鸢就在旁边看着这神奇的一家三口。 白秋玉脸上晒出来的斑，眼角的陈年旧伤，手指粗大的关节，左手手背上烫伤留下的伤疤，无一不透露着她过去艰苦的环境。 另外的两口子现在看上去状态也不太好，由于疲惫和对孩子现状的恐惧，两个人的眼睛都是一样的黯淡，当这两个人说到孩子的时候，只有短暂的一瞬的轻快，很快这种轻快就会被另一种恐惧掩盖，孩子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受着某种苦，这种未知的恐惧时时刻刻折磨着她们。 她看着这奇妙的一家三口，尽管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意识到她们是一家人。 人类真的很神奇，管梨鸢看着她们。 尽管白秋玉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自己的生身父母，她没有两三岁时期的记忆，可她从她进来开始，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放开了很多。 她自己不记得那段记忆，可她潜意识里还是记得在这里，她在父母的鼓励下第一次站起来，第一次学会说话，她在这个空间里，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到一群人的欢呼。 这里的一切都会唤醒她潜意识里面的那些正向情绪。 于是，当她回到这里，她本能地去做一些超过她边界的事情。 而这对夫妻也是如此，随着白秋玉说着各种各样的计划，两口子的眼里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一些。 很快，一家三口设计好了广告图。 白秋玉看着这份广告图，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推广出去。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大胆跟人家承诺那么多。 她只是觉得心疼，这两口子一定是用了所有的办法了，所以才会在她老板说个新的办法，甚至都没有给出自己的任何身份证明，她们就都相信了，只是想要抓住这一点机会。 两个人从里面出来，白秋玉把设计图纸给了自己的老板。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你会帮她们吧？” 管梨鸢道:“已经在帮了。” “老板，你应该真的能找到孩子吧？” 管梨鸢看了她一眼，道:“能。” “那……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啊？咱们能不能直接去找她？” 管梨鸢道:“明天就去找，你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 正文 第39章 孩子（七） “妈妈快看！我是一条小鱼摆摆！” 白秋玉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心里充满了快乐，那快乐已经要溢出来了，于是她迫不及待想要跟人分享。 她用自己的两只手拨动着空气, 整个身体向前伸, 像一条鱼那样游动着。 “游啊游啊, 小鱼摆摆就游到了妈妈的身边！”她说着话, 一头就撞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女人把她抱了起来，在她的脸上亲了又亲:“我们的小鱼摆摆要去洗澡了。” 然后她被放进了热水里，里面好多泡泡，她在里面拍泡泡玩，有人正在给她洗头发。 屋子里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很快, 有人用一张大毛巾把她包了起来，她乐得咯吱咯吱地笑。 她只觉得一切都像是被一张柔软的毛巾包着，一切都是甜甜的, 很暖和。 梦里有人一直在亲她的头发，亲她的脸。 梦醒的时候，她身体里好像还留着那种很甜甜的感觉，可梦里的内容慢慢退去, 只零星记得在梦里她变成了那对夫妻的孩子，具体是什么不记得了。 她想, 应该是去见了那对夫妻，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她爬了起来，脑海里依旧会有一种感觉，那种被温柔抱在怀里，什么都不用怕的感觉。 她挥了挥脑袋，把这种感觉扔了出来, 毕竟都是梦。 今天老板说要去找那个孩子，她得赶紧起来。 她出来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捣鼓早饭。 “可算是起来了，刚才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有醒。”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妈，我先去上班了。” “把早饭吃了再走，我早上给你炒的蛋炒饭，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蛋炒饭了吗？” “来不及了。”她看一眼蛋炒饭，真的很想吃，于是赶紧拿了碗，几筷子就吃完了一碗。 有点噎，她赶紧喝了水，说道:“妈，我下午大概6:00回来，晚上咱们吃烧鸭。” 她上班路上能遇到一家烧鸭，特别香，上面打的招牌是新鲜鸭，每天都有人排队，她好几次都很想吃，但又舍不得，现在她妈妈来了，两个人正好晚上吃。 她说完就赶紧提着包跑了。 她家距离公司有10公里，好在她有小电驴，没多久就到了公司。 她到的时候，老板正在吃早饭。 “老板！我来了！我先去看看其它玉米！”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总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监控画面上，依旧是那一片玉米倒了，其他玉米并没有事情。 她确定没有新的玉米出问题，这才出来，这个时候，老板的早饭已经吃完了。 她立马上去，说道:“老板，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个孩子吧。” 不是她要催进度，而是昨天给人吹牛吹大了，所以今天必须把进度跟上去，她恨不得下一次见人家就直接把人的孩子抱去。 管梨鸢点头，起身准备走，然后又回过头拿了一包抽纸，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白秋玉立马去拿羽绒服。 “不用，今天去的地方不冷。” 白秋玉哦了一声，然后就看到老板给她也拿了一包抽纸，让她带上。 她拿着抽纸，虽说不太懂，但是听老板的话总没有错。 这一次不用白秋玉骑车带人了，两个人先是坐出租车去了火车站，很快，两个人上了火车。 白秋玉第一时间去看手里的票，果不其然，她们要坐的这辆火车是25年前的火车。 白秋玉猜测，这列火车上就有那个孩子。 果不其然，她和老板找到位置时，里面就有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孩子。 那妇女戴着口罩，看不清模样，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是小男孩中最常见的小碎发，身上穿着一件蓝灰色的短袖，看上去就是个小男孩。 白秋玉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玩滑板的小女孩，她眼睛红肿，明显已经哭过了。 白秋玉很想上前，去把孩子抢回来，可下一秒，她的老板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候。”她的老板这样说道。 白秋玉不明白，现在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把孩子抢回来？上一次在那个游乐场，老板就直接阻止了悲剧的发生，这一次为什么不行？ 管梨鸢知道她的想法，可很多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只能一步一步得慢慢来。 她带着自己的人类员工在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白秋玉看着那个孩子，孩子的大眼睛里全都是惊恐害怕，仿佛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年纪太小了，本能地又想要哭。 女人小声说道:“你妈妈在等你，不可以闹，闹了就再也见不到你妈妈了。” 白秋玉距离她们有一段距离，可是她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心本能地跟着一起颤了颤。 她仿佛能够感觉到那个孩子在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妈妈了。 果不其然，那孩子听到这话后，憋着哭，安静了下来。 从白秋玉的角度看过去，她真的好小好小，那么小，那么害怕，却憋着哭。 因为她以为自己现在听话一点就能见到自己妈妈。 白秋玉想到老板说过的话，这个孩子…… 她凑到自己老板耳边，小声问道:“老板，如果我们不管。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亲生父母了。” 白秋玉还记得，记得老板说，这个孩子二十八岁会死于车祸。 管梨鸢看了一眼那孩子，说道:“如果我们不干涉，她还能见一次。” “在停尸房里。” “啊？” “她出车祸后，为了查明身份，她的dna信息进入了系统，匹配到了她父母。” 白秋玉想到了那对夫妻，想到了现在这个为了能够见到自己妈妈，强忍害怕的孩子，一时之间，只觉得这简直就是人间惨剧。 她都不敢想，那对夫妻二十几年后，接到来自警察的电话，对方告诉她找到她的孩子了，可是孩子已经死了…… 天啊，要怎么面对啊？自己那个小团子一样的女儿，突然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白秋玉忍不住拿出抽纸，开始擦眼泪。 她擦着擦着，转过头，她的老板给她又递了一包抽纸，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老板放抽纸就是给她擦眼泪用的。 白秋玉好不容易哭完，偷偷去看那个孩子。 那孩子依旧被死死地抱着，她不再哭闹了，可她伸出手，轻轻地拨动着空气，像一条鱼那样。 白秋玉想起来，孩子的父母说过，她小名叫小鱼，所以她觉得自己是一条鱼。 她脑海里莫名地出现了一句话。 “妈妈，我是一条小鱼摆摆，游啊游啊，小鱼摆摆就游到了妈妈的身边！” 白秋玉又想哭了。 正文 第40章 孩子（八） 老板说现在还没有到时候。 白秋玉想也许是老板在等, 等她们把孩子带回去，也许是想要认定她们在拐卖儿童，然后再通知警察抓人。 可很快, 她们跟着人贩子和小孩子一起到了陌生的小县城。 白秋玉这才发现, 人贩子是两口子, 还有一个男人。 白秋玉看着这对男女, 她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女人跟她妈有一点像，不过白秋玉也没有当一回事，长得像的人可太多了。 而且她妈年轻时没有离开过村子，后面她有了工作, 她妈才会到城里来。 人贩子两口子一人拖行李，一人抱着孩子。 小鱼毕竟年纪小，下车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白秋玉看着她们离开，她也想跟上去，她怕跟丢了。 旁边的老板说道:“不会跟丢。” 可前面两个人很快就没有影了。 老板带着她打开了旁边的一扇门，门后是个简陋的地下室。 那两个人贩子正带着孩子走了进来, 两口子正在商量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再回老家。 她们这是直接到了人家家里了？白秋玉想着要不要躲起来。 她转过头，老板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既然老板不躲，那她这个做员工的也不用躲，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有老板在前面顶着。 小鱼也被带了进来，她进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在里面转了一圈，似乎在找妈妈。 看来, 两口子依旧在用带她去找妈妈哄着她。 但小鱼从她们两个人身边经过，却没有看到她们。 白秋玉明白了，老板还能隐身。 果不其然，那两口子进来以后也并没有看到她们俩。 她们进来后就开始放行李，小鱼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妈妈，走了过去:“阿姨，我妈妈呢？我爸爸呢？” 女人蹲了下来:“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今天太忙了今天来不了让你先跟着我们，等晚上她就来接你。” 小鱼想了想，问道:“那你不能骗我，晚上妈妈一定会来接我。” 小鱼看不懂，白秋玉却能看清楚，这就是骗人。 “你乖乖地坐在这里，等我收拾了屋子就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小鱼赶紧坐在对方给的小凳子上。 管梨鸢看着这一幕，挥了挥手，白秋玉就感觉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被按了倍数一样，快速地划了过去。 很快天也黑了，小鱼原本白天是和保姆阿姨一起生活，可到了晚上，天黑了，她妈妈就得回家了，现在妈妈没有回来，小鱼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她想要妈妈。 “阿姨，你跟妈妈打电话，你跟她说小鱼想她。你打电话嘛。”她并没有和陌生人相处的经验，只是想过去那样根据自己的需求向大人提建议。 两口子本来坐车就很累了，现在被一个孩子一直一直重复说一句话，心里已经开始烦躁了。 “阿姨阿姨，我不是阿姨，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女人把小鱼提了起来，说道。 “你不是我妈妈，我自己有妈妈！”小鱼能分清楚谁是妈妈。 女人一听，心里有气，拿过旁边的衣架子就开始威胁:“我再说一遍，我就是你妈妈！你要是再不认我，我就打你了！” “可是你真的不是我妈妈……”小鱼试图跟人讲道理。 女人一听，开始打她的小腿肚子:“我是不是你妈妈？我是不是你妈妈？你再胡说一次试试！” “你不是我妈妈，我有妈妈！我要妈妈！”她越打，小鱼哭得越厉害，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阿姨变成了她妈妈了。 女人越发生气，衣架一下一下地打着，像是在驯服一头小野兽。 白秋玉看不下去了，冲上去想要阻止这一切，然而下一秒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她们。 “老板？” “再等等。” 那边大人估计是打累了，不打了，小孩就趴在那里一边哭一边小声说:“我要妈妈，我不要叫你妈妈，我自己有妈妈……” 白秋玉觉得这简直是对正常人的折磨，她光是看着就觉得残忍。 晚上睡觉的部分被跳过去了，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白秋玉看着小鱼又开始哭闹要妈妈，再一次挨打，再一次哭着睡着。 被打的次数多了，慢慢地，她就不会要妈妈了。 很快小鱼就感觉到自己好像快记不住妈妈了，她晚上会小声地一直念:“白秋玉，我叫白秋玉……我有自己的妈妈，我有自己的名字……” 白秋玉就蹲在小朋友的旁边，她看着这个小孩子认真地念着，仿佛在告诉她一般。 可是小孩子到底只是小孩子，她白天要跟着两个大人一起出去摆摊卖鞋子，每天都要走很多路，吃饭又吃不饱，于是晚上身体根本扛不住，每次都直接睡着了，不可能时时刻刻记得这件事。 于是，一层一层的记忆慢慢地去覆盖过去的记忆。 慢慢地，她不怎么说要妈妈的事情了。 她年纪太小了。 白秋玉看着这个小朋友，她感到了一种难言的悲伤。她太小了，她保护不了她脑海里的记忆。 白秋玉转过头，想要问问老板，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到时候了。 她想说，能不能不要再等了，再等下去，她作为旁观者都快抑郁了。 而这个时候，已经到了过年的时候，两个人贩子带小鱼回老家了。 回老家要坐大巴车，她们抱着小鱼上了大巴车，那售票员见孩子可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这小孩真可爱，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杨远远。她叫杨远远。”抱着小鱼的女人说道。 白秋玉听到这个名字，起初只是短暂地接收到这个信息，然后想，人贩子给小孩子取的名字跟自己一个名字。 然后她就看到了大巴车的终点站，泉波镇，她对这个地方特别熟悉，因为她出来打工就是从这里出发。 而这个年轻的女人依旧和她的妈妈有几分相似。 她低下头，这个小姑娘现在叫杨远远。 她也叫杨远远。 这个进入大脑的信息如同一道利剑，劈开了她的大脑。 她想起来，自己现在在二十五年前。 她看向自己的老板，对方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点了点头。 白秋玉不敢相信这一切，依旧问了出来:“老板，她和我一个名字，她叫杨远远。” 管梨鸢道:“她不叫杨远远。你也不应该叫杨远远。” “你叫白秋玉。” 也许现在的白秋玉只记得后来的一切，但那个很小的白秋玉，那么小，却那么努力地要记住自己的妈妈的白秋玉，她也是白秋玉。 她作为白秋玉的一部分，也应该被记住。 正文 第41章 孩子（九） 牵绊消失。 第四十一章 所有的信息一下子涌进了大脑。 她记得老板有意无意提到过“这个小孩”的一生。 她想起了在那天下午, 她看到的玩滑板的小女孩。 老板说“她本来可以拥有很幸福的童年，她长大了以后会成为一名赛车手。” 这是在说她吗？ 她想到赛车，脑海里的出现的就是各种视频里面的翻车, 她的第一反应是太危险了, 她不敢。 老板还说“她会在二十八岁那年出车祸死亡, 到时候会匹配到她亲生父母。” 她今年就二十八岁了, 她应该在今年死掉吗？ 她心里头并没有因为死亡而特别难过。 只是，这一次，她想到了那对夫妻，那两个人给了她生命，给了她来这个世界的前三年，最后又要给她收尸是吗？ 她脑海里一会儿是小时候的白秋玉努力要记住自己叫白秋玉的样子, 一会儿是作为杨远远的自己的二十几年。 那些早已经习惯了的自我认知在这一刻坍塌了，一种悲哀的旋律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她是白秋玉，那个一直记得自己有妈妈, 不肯认别人当自己妈妈的小孩是她。 她很想去责备这个把自己偷出来的女人，可她脑海里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羞愧的情绪，她立马开始自我唾弃。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 白秋玉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村子里的村校老师离开了, 于是村校倒闭了，村里的孩子都要去镇上读书。 那个时候她跟着其他的小孩子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 下雨的时候头发和全身衣服都会湿透，她坐在教室的时候，会等衣服头发自己慢慢干。 那个时候，班上会有同学的妈妈会送衣服鞋子袜子来学校。 她还记得自己在那里看着。 那个同学的妈妈很温柔，拿了一块大毛巾，把那个同学的头都包住了, 擦啊擦。她还会给那个同学干净的衣服。 她当时痴痴地看着那一幕，她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有这样一个妈妈。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个幻想中的妈妈，那个妈妈很有钱很厉害，会给她买好多东西，她有好多好多衣服。 她把这件事写到了自己的作文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出来，那一次的作文题目叫我的妈妈，她心里知道，这样写很不对，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写了出来。 老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老师没有骂人，也没有刻薄她，她正在从一堆作业本中找到了她的那本，然后拿给她，说道:“杨远远，我记得你是单亲家庭。” 单亲家庭，是啊，从小大家都在说她妈妈对她多好。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有多么的不容易，以后她一定要好好孝顺妈妈。 现在被老师点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 她羞愧地点了点头。 老师说道:“老师没有要怪你，现在这个世道，很多人都会爱慕虚荣，嫌贫爱富。”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同学的那个妈妈，但老师给这种感情下了定义，她便接受了这个定义。 于是，爱慕虚荣嫌贫爱富这种解释裹着这两个词背后的负面情绪死死贴在了她的心上。 “但是那些人都不会嫌弃自己的母亲，因为母亲给了我们生命。” 她本来就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那一瞬间，被老师点出来，她只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老师把作业本还给了她，让她下去，她红着脸走出了教室，羞耻感和自我厌弃充满了她的整个内心，她把那篇作文撕得粉碎。 后来，那个同学的妈妈又在下雨天给那个同学送衣服，用毛巾擦头发，她再看到，心里头就会条件反射地产生一种恶心的感觉。 而现在便是如此，她本能地想要指责女人偷走了自己。 可是指责的时候，她就好像开启了一个自动模式，为什么要指责，是因为嫌贫爱富吗？是因为另一个妈妈更好吗？ 可是心里的那种羞耻感和指责立马就会涌上来。 她不敢去想自己本来应该有的生活，因为只要一想她就会被羞耻感淹没。 她无助地发现，她好像失去了恨的能力。 管梨鸢看着她，作为人类的管理员，她本来以为对方能够直接断掉这份错误的母女情。 她还是低估了两个人相处了二十几年这个事实。 无论对方做得如何，过去她都是把人当做母亲看待，感情付出去了没办法直接收回来。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管梨鸢说这话的时候指了指那个小白秋玉:“你希望她接下来跟谁一起生活？” 白秋玉看着这个小朋友，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她应该和她的亲生父母一起生活。” 管梨鸢看了一眼她的灵魂，哪怕她说了这句话，那条线依旧存在。 很明显，她把自己和小时候的自己分开了。站在第三人的视角来看，这个孩子就应该回到自己父母身上。 “老板，你把这个孩子还给她父母，那我还存在吗？我是不是应该消失了？” 管梨鸢看着这棵歪歪斜斜却努力长大的玉米，她摸了摸她的头。 其实问题并不复杂，可是要把这种道理解释给这个人类听就很难。 “你不会消失。” “可是，她回到父母身边，那我经历的一切就应该不存在了。那我还是我吗？” 管梨鸢在脑海里搜索着人类能够听懂的比喻。 “人类的自我有点像一个杯子。”她一边说一边摸人家的脑袋。 白秋玉:“……”脑海中的各种情绪先停一下，她总觉得老板在摸她的头盖骨。 管梨鸢还在想自己的比喻:“之前的二十几年，杯子里被装入了各种各样的经历和情绪，于是你就觉得那些东西就是你自己，但实际上，杯子才是你自己，里面的东西是流动变化的。不能说今天这个杯子装了茶，明天这个杯子装了咖啡，这个杯子就不是同一个杯子了。” 白秋玉懵懵懂懂的，老板的意思是无论是经历什么，她依旧是她？ 管梨鸢继续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你放下对人贩子的情感。” 白秋玉刚才一直在忽略这件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在努力。”她心里头依旧很乱，总是忍不住回想起过去的日子，这个事情不是说说就行。 管梨鸢好歹也是持证上岗，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的痛苦根源。 “这不怪你。”管梨鸢用人类能够理解的比喻跟对方解释了一下对方现在的情况。 “你现在就像是一只被人养大的猫头鹰，你的翅膀已经折断了，现在这个状态，我要你飞起来，对你来说很残忍。” “所以我也不需要你飞起来，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所有的真相。”管梨鸢一开始也没有要她完成这么重的任务。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了，回去吧。” 白秋玉感觉到脑海里开始出现其他的记忆。 她看到了没有鸢老板出现的人生，她没有找到这么高薪的工作，于是她需要更加努力地挣钱。 她很多时候都不觉得自己在活着。 她看到自己死在了大雨天里。 而她进入了自己的尸体里面，她赶紧到其他人围了上来，她感觉到有警察来了。 很快，她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她，她只见过两个人年轻的样子，而现在她看到了两个人年老的样子。 停尸房里只剩下痛苦的哭声，她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很快，她养母也到了。 她看到亲生父母指责她的养母，越说越难过，直至打起来。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躺在那里。 原来老板说的是真的，她已经过完了一生，迷迷糊糊地过完了一辈子。 这就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管梨鸢在旁边看着，原本的白秋玉爆发出来的是强烈的对母亲的不舍和担忧。 而现在她的情绪被完全冲淡了。 她躺在这里，不再觉得对不起养母，她只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亲生父母。来这个世界一趟，最后给人带来了这么多痛苦，真的很对不起。 管梨鸢看着她身上那根线慢慢消失了。 她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正文 第42章 孩子（完） 陈金花愤怒又难受, 她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没了，她还被对方的亲生父母辱骂，对方一直说要报警, 要抓她！ 是, 她承认她是偷了人家的孩子, 可是她也把人养大了啊, 她这些年为了养孩子也吃了很多苦啊。 结果那两口子一直欺负她，一直骂她，还要找警察。 她也没了女儿，她也难过，她养了这么久啊，她才是最难过的。 她晚上回到了女儿租的房子里, 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自己生不出来，男人死的早, 好不容易养大了一个孩子。结果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很快她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时，她听到自己男人的声音:“可算是把那个玩意送走了。” 她赶紧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在老家, 她男人也还是二十几岁的样子。 听他这个意思，好像是她们第一次从城里抱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真的闹人，两个人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最后只能送人了。 她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她先是愣了几分钟，紧接着就意识到了自己这辈子可以不用像上辈子那样苦了。 上辈子她觉得自己当时想错了，那个时候太在乎村里人的看法了，所以才会去城里面偷孩子回来养。 上辈子活得久, 她看到了村子里所有同龄人老了以后的情况。 整个村子，只有村尾那个老张家活得好，那家人现在在村子里被所有人看不起，女的是残疾人，男的眼睛也有点问题，两个人就捡了一个女娃子养着。 现在可怜得很，谁能想到，以后这两个人过得最好，因为他们家养的那个孩子后面有出息，听说她大学的时候在城里搞什么辅导班，挣了不少钱，后来还把两口子都接到城里去享福了。 于是，她打了主意:“咱们不要去城里面找孩子了，老张家那个孩子，现在也没到三岁，不记事，咱们带着她去城里生活……” 她男人现在经历的并不是把孩子送走，而是把一个魔童送走了，他现在也怕了城里的孩子，一想老张家的那个孩子，确实，那个孩子很听话。 于是两口子大晚上就准备去老张家看看，她们刚到这里，就被一个年轻女人拦住了。 “你是谁？” 年轻女人道:“我是管理员，由于你们的违规操作影响了人类群体的稳定，我代表人类群体通知你们，你们被下线了。” 她说完，两个人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一下子很重，整个人又好像很轻，紧接着两口子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躺在了地上，而灵魂从身体里出来了。 管梨鸢把两个灵魂收了起来，之前从受害者身上提取出来的那些痛苦记忆和负面情绪，现在正好就有了存放的地方了。 她把这两个灵魂放在了之前用来改造人类的大山里，还有那些痛苦情绪。 她们可能很难理解自己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但没关系，接下来，她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理解。 一点一点地去理解那些痛苦。 —————————— 三岁的白秋玉仿佛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有人打她，有人骂她，她很想哭，很累很想睡觉。 她又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回来了。 她心里一下子什么都不怕了，从沙发上跳了下来，飞奔了过去。 “妈妈！我今天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你不见了，你被坏人抓走了，我就一直哭一直哭。” “妈妈在呢，坏人打不赢妈妈。” 白秋玉听了妈妈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明天早上，我们去看熊猫好不好？” “那还要看猴子，还要看长颈鹿，还有大象。” “好，到时候去看猴子，看大象。” 第二天，说是早上去动物园，实际上全家人一觉起来就十点半了。 等到一家五口人到动物园，已经十二点了，好在今天是阴天，中午十二点也不怎么晒。 一家人挤在人群中看了熊猫又去看大象。 熊猫馆里，小白秋玉盯着那只熊猫宝宝，那只熊猫宝宝正在睡觉。 “妈妈，它爸爸妈妈呢？” “它妈妈在那边吃竹子。” 小白秋玉很快就被举了起来，她看到了那边有一只很大的熊猫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家人看完了熊猫又去看了大象，最后到了动物园外面的商业街吃饭。 一家人吃的是炒菜，这家店旁边有个抽奖活动。 小白秋玉出来的时候，抽奖活动旁边的工作员便招呼小朋友:“一块钱抽一次奖，小朋友，要不要过来免费抽奖呀？可以抽到熊猫玩偶哦。” 小白秋玉立马就想要抽奖:“妈妈，我想抽奖。” 一块钱抽一次，小孩子想玩就让她玩一次。 小白秋玉拿着一块钱，走到了抽奖的大姐姐面前。 “自己拨一下转盘。” 大人们这才看到转盘上除了小熊猫玩偶还有小气球和小长颈鹿，比较特殊的是其中一栏是八百块钱。 小白秋玉轻轻拨动了一下转盘，那指针便停在了八百块钱上。 年轻的工作人员立马拿了八百块钱来:“小朋友，你抽到了八百块钱，这是你的奖励。” 小白秋玉拿着八百块钱，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位抽奖的工作人员便是管梨鸢，她来看看白秋玉，随便给她发工资，她第一个月的工资已经发了，但第二个月还干了一天，再加上之前承诺过的发现一次虫害就奖励五百块钱，一共八百块钱。 白秋玉的父母都懵了，这么好的运气吗？而且是真钱？ “这是小朋友的辛苦钱。”管梨鸢的意思是她过去的工作的工资，听在两个大人耳中就是拨动了一下这个转盘的辛苦钱。 两个大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赶紧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管梨鸢看着这一幕，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奇妙。 孩子的灵魂在爱自己的父母身边，好像能够主动获得修复。 白秋玉未来会读幼儿园，读小学，读初中高中…… 管梨鸢查看着对方的未来，有些惊讶，那段痛苦的记忆尽管消失了，可依旧会对人有一点影响。 这一次的人生，她会非常热爱读书，也许是之前辍学带来的伤痛留了下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她不需要再像个工具一样负担别人的人生了，她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管梨鸢回到了公司，之前为了招白秋玉而布置的监控室依旧存在。 如果白秋玉在这里，就会看到原本倒下的玉米们现在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而她的工位并没有被撤掉，上面依旧放着她的茶叶，她的热水壶。 管梨鸢觉得这个监控也不错，她自己搬了一个凳子过来，开始搜索下一片玉米地。 正文 第43章 请来替代我（一） 怪物替代人类？…… 第四十三章 三观崩塌只要一瞬间。 荀舒思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足以让所有人三观崩塌，那就是——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物可以替代人类，怪物变成人类的模样, 代替原本的人类生活。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月前, 荀舒思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帖子, 上面说自己的兄弟被替换了, 自己很有可能也会被替换。 发帖子的人详细地描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说是有一天晚上遇到了一个女人，然后参与了一个人类替代的项目。 现在自己的兄弟已经完全变了样。他还举了例子，对方对老板完全不一样的态度，原本的右手写字变成了左手写字，还有洁癖。 “我怀疑他已经被什么怪物取代了, 当时我和他是在一起，我也说了同意。我会不会也要被取代？” 这个帖子发出来以后只有几个回复，荀舒思会看到纯属巧合。 她那个时候正在搜索“洁癖要怎么克服”, 里面的洁癖关键字和帖子里的洁癖重合了，于是这个帖子就被搜了出来。 这个帖子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标题“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自己好兄弟被什么怪物替代的事情？” 她一看，立马就点了进去。 她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可能得了精神病，跟人留了言:“你被替换了吗？感觉怎么样？” 没有人回复。她点进了对方的主页。 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这条求助的帖子就是最后一条。 他前面还有很多帖子。 分别是“有没有人用过致富宝的钱呗？我这个怎么突然就没有额度了？” “老板这么弱智怎么当上的老板？【视频】” “和兄弟一起吃夜宵【图片】【图片】【图片】” “老小区的苦，卖不出去也租不出去。【地址】” 这个人并没有什么隐私观念。 有两条帖子里面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的公司和名字。 荀舒思觉得有点意思, 把对方提到过的被替换的兄弟的名字也记了下来。 她把这个人的帖子全部刷完，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人所说的被替代是不是真的？ 当然她就是这样想想，打工人也没有机会研究这种事情。 但很快就有了机会，她原本的房子租期到了，她不想再租下去了, 因为房东准备涨价300块钱，说是新政策，出租房子要交税，所以说要涨价了。 她不想租这个房东的房子了，于是就重新找房，可附近的房子都不便宜，很多1室1厅都要1200，离谱，她们又不是什么一线城市，基本工资也就四千块钱，结果房租要一千二，再加上水电物业费基本上就得一千五，她还得吃饭吃药，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得找个便宜一点的房子，哪怕是小区老一点装修破一点也行。 这个时候，她正好就想起了那个兄弟被怪物替代的男人提到的小区，对方带了定位。 她开始搜索对方小区的租房信息。 小区是老小区，她在租房软件上搜了一下，一室一厅基本上要七百多块钱，这种房子，找房东直接租可能更便宜。 于是她直接去了这个小区，果不其然，进小区没走多远就看到垃圾桶的那个牌子上面全是房东打的租房广告。 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便宜的一室一厅，缺点是装修不太好，而且离地铁站有2公里。 荀舒思看着那个价格，只要500块钱，都只要500块钱了，她还嫌弃人家做什么？ 于是她就搬到了这个小区。 她自己还有工作，她就把网上那个兄弟被怪物替代了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搬到小区后一周后，周日休假，她大早上睡不着，就到小区里走走。 她下来时正好就看到楼下一家三口，男人正在学骑电动车，旁边的小姑娘正在喊“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旁边的女人在后面把着电动车，男人有些害怕，但还是拧了拧把手。 “你别急，手不要紧紧地抓着把手，整个人放松一点。”女人说道。 电动车上的男人点了点头，电动车缓慢地动了起来。 但尝试了两遍，依旧需要脚放在地上，不敢把脚提起来。 “可能你的平衡不太好不适合学两轮，等后面咱们挣了钱，你直接去学四轮车。”女人说道。 男人摇头，说道:“我再学一下，学会了到时候就咱们轮流送瑞瑞读书。” 旁边的小姑娘继续喊:“爸爸加油！” 她在旁边看着，觉得这可真是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可下一秒，那个男人转过头来跟女儿说话，露出了脸。 一张有点熟悉的脸，之所以说有点熟悉，是因为气质不太像。 荀舒思拿出了手机，翻到了之前收藏的帖子很快就找到了对方曾经发过的自拍照。 这…… 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照片上的人应该是刚喝过酒吃了烤肉的缘故，整张脸出了很多汗又红彤彤的，眼神迷离。 而这个学电动车的人，这个人很斯文，脸和头发都很干净。 这是一个人吗？ 她觉得这种事情，很容易打听，一个小区的人，根本藏不住事情。 很快，她就在小区的八卦队伍中听到了跟这个人有关的事情。 小区的大门口不远处有一棵大榕树，不少人下午都在这里喝茶打牌。 下午的时候，这个男人正好去买菜回来，荀舒思在旁边坐着，装着给人打电话的样子，说道—— “我新搬的小区很不错，这里风气特别好，都是男人去买菜，我给你拍照，你看看。” 果不其然，旁边的阿姨们看了一眼，就开始聊了起来。 “说起来，你们那栋楼现在可算是消停了吧。” “她们那栋楼怎么了？”有个打牌的是其他小区过来的自然不知道。 “刚才买菜的那个男的，以前喜欢喝酒闹事，警察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 “那个时候他们那栋楼楼上楼下都天天吵架，就因为502那家的男人经常喝醉了回来，一回来就砰砰砰地砸门，去年他们那栋楼有个孩子要高考，两边差点打起来，在小区里面闹得不可开交。” “现在还是变好了，我听说是他老婆去找人给他驱邪了，所以现在就变成好人了。现在每天看到人，要不提着菜，要不就牵着孩子。” 荀舒思听着这些话，其他人都觉得是驱邪了，可荀舒思不一样，她刷到了人家的帖子。 于是又看了一遍。 当时，对方在网上发帖很恐惧的问现在兄弟已经被替换了，是不是要轮到自己了？后面就没有再发帖了。 而现在，他就变成了一个好人，勤奋快乐又有责任感的好人。 她觉得很不对劲，于是她有空就会观察一下这个男人。 她很快就发现对方每次经过小区的闸门都会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好像在害怕这个闸门突然关过来。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这个人有些时候走路有点不正常，他会不自觉地有点盘着腿，但是他好像很快就发现了自己有点不对，赶紧又调整了过来。 她想起了对方发帖子提到的公司里的好兄弟的变化的事情。 于是，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对方真的被替换了。 荀舒思没有觉得害怕，她心里反而觉得很激动。 这简直是她这样的人的梦想！ 哪个痛苦的人不想有个怪物代替自己过这破破烂烂的人生呢？看这个样子，这怪物还怪好的，还能把所有的问题都承担起来，变成一个乐观的对社会有益的人。 简直了，这真的是死都瞑目了的程度。 荀舒思越看越觉得，这日子，怪物能过明白，那就让怪物来过！ 谁也别拦着她，她今天就要把自己的人生交给怪物。 当然，也不是白给，为了表达歉意，她还会给怪物鞠三个躬。 正文 第44章 请来替代我（二） 管理员手册第一条, 如果一个人类并未对他人造成伤害，那无论这名人类做什么，都不能进行干涉, 要相信生命自愈的力量。 这一点主要是为了防止管梨鸢过度干预普通人类, 避免走入极端, 把全人类都替换了。 于是, 一开始管梨鸢并没有在意有个人类发现了替换的事情，至于被发现了替换的事情，会不会引起社会波动。 以管理员对人类的了解，不会。 人类在面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时，会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 管梨鸢本来想着，这个人类得不到回应, 很快就会放弃，然后继续自己的正常生活。 却不想，这是一个倔强的人类, 她一意孤行，而她身边开始陆陆续续有玉米倒下去了。 管梨鸢看着预测画面中要倒下的一大片玉米，再看看这个画面发生的情况。 牵扯到了这么多人。 管梨鸢不得不重新把目光放在这个想要有怪物取代自己的人类身上。 荀舒思，现年二十六岁, 女，大学毕业四年, 会计专业，现在在一家保险公司上班，每天干着被骂的推销保险。 如果用玉米来比喻，这就是一株备受害虫叮咬却依旧长大了的玉米。 四岁，她的父母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两个人为了躲债，跑去了外地，把她送去了姥姥家。 而后，她跟着姥姥姥爷生活，两个长辈本身就有四个子女，帮大女儿带了孩子，自然也要帮其他的孩子带孩子，于是接下来四年里，两个老人就陆陆续续又多带了五个孩子。 荀舒思作为最大的孩子，她把自己的名字刚说清楚的年纪，就已经会泡奶粉，洗尿不湿了。 读小学的时候，她要照看三个妹妹两个弟弟，弟弟妹妹们只听她的话，她每天除了带孩子就是带孩子。 初中的时候，她是住读生，初中旁边正好有幼儿园，于是姥姥姥爷就把最小的妹妹塞给了她，让小妹妹跟她一起住在寝室，她每天要早起给小妹梳头，去买早饭，送去幼儿园，下午上课的时候，她都在担心小妹幼儿园放学后没有回初中这边，被人抱走了可怎么办？ 直到初三，她舅妈把小表妹接出去，这样的日子才算是结束。 那个时候，初中同学给她取外号叫奶娘，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计较这个称呼有没有恶意。 高中稍微好一点，只有假期需要辅导作业。 大学她才算是彻底地解脱了。 管梨鸢看着她的人生，大学时期，这个人类开始逃课，逃课了也不做别的，在寝室睡懒觉，看小说看一整天，或者看电影看一整天，然后期末挂科，假期再疯狂学习，第二学期开学时，补考，把挂掉的科目补起来。 管梨鸢在旁边做备注，由于幼年没有享受过个人生活，在她成年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就会无节制地去追求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这基本上就是她的整个大学。 毕业后，其他的同学开始按部就班地开始新的人生，她陷入了新一轮的迷茫，一是小说电影无法给她带来快乐，二是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知道自己未来在什么地方。 “不想结婚，不能忍受家里要多一个人出来。” “不想要孩子，小时候就一直带孩子，现在再生个孩子，那真就一辈子都在带孩子。”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小时候好像有想要的东西，那个时候想要上大学，想要有自己的空间。 现在，有了自己的空间，她却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每一分钟都有种憋气的感觉。 毕业的第一年，她的入睡开始变得困难，后面需要每天吃药才能睡着。 管梨鸢看着对方的一切，可按照原时间线，这样的日子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 因为她只要再过一个月就会找到人生的新方向。 一个月后，她下班回家的路上会遇到一个初中生牵着一个小学生，初中生一直在拉对方，喊对方弟弟。 其他人看上去就是很正常的兄弟，可是荀舒思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毕竟她的人生最有活力脑子最活跃的年纪都在带孩子，年纪二十六，带娃经验超过了十五年，她多年的经验认定，这个小学生在恐惧害怕，他的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小孩子对待亲哥哥上。 于是她跟了上去，果不其然，两个人根本不认识，那个初中生是在恶作剧准备把这个小学生推到一个深井里，就是想看看摔下去会不会死人。 她赶紧阻止了，并报了警，在其他人的夸赞中，她开始意识到，她有自己的天赋领域。 于是她有了人生目标。 有了目标，她就有了动力，她开始自学儿童心理学，两年后，她开始考上了研究生。 她最后成为了一名心理医生，帮助了很多孩子。 可现在……她搬家并没有搬到她应该去的那个小区，自然就不会遇到那个改变了别人命运也改变自己命运的事件。 管梨鸢很快就看到了分岔路口。 本来她要搜索怎么治好自己的洁癖，却搜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帖子。 怪物取代人类，怪物还能完美地扮演人类。 这个帖子，完美地迎合了荀舒思此时此刻的想法，她一方面觉得姥姥姥爷把自己养大，自己不应该让老人家伤心，另一方面又实在是觉得活得很痛苦。 如果有怪物替代她，两个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于是，她站在她的当下，觉得自己人生没有什么留念的，她无法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怎么样。于是，从这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开始走上了另一条路。 她开始追寻怪物取代人类。 管梨鸢:“……”害人类的害虫竟是我自己。 管理员的教科书和考试中，所有的人类都是标准的，理智的，程序化的，如果出现有歧义的题目，还会在题目上表明（本题中涉及的人类是正常人类。） 仿佛正常人类都是模板出来的。 而现实中……正常人类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现在这个样子，管梨鸢如果不管，她会一直处于这种渴望用怪物代替自己的想法中，她无法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去。 管梨鸢看着那些倒下的玉米，她还是得处理一下。 ———————— 荀舒思心里头有了盼头，她要找到一个白衣女人，让对方用怪物来替代她的人生。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遇到对方，于是每天下班了她就去李浩遇到女人的那条路上游荡，看看能不能撞大运。 这天晚上，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她发现前面白衣服的女人。 她赶紧跑了过去，结果跑过去才发现是飘着的白色广告牌。 她拍了拍脑袋，今天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她回到了家里，洗漱，躺床上……开始一天中最难的一个时期。 睡不着。 怎么都睡不着，明明就很累，可她就是睡不着。 她听了一会儿钵音，标题上说挺不过5分钟就会入睡，然而，她听了两个小时。 她翻来翻去，最后拿过手机，干脆继续玩手机。 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手机也不好玩，忍不住开始拧自己的胳膊，疼痛让她心里头稍微舒坦了一点。 可是依旧睡不着，明天还得去上班。 她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小广告。 “你想要被替换人生吗？” 她点了进去，心里头警告自己，如果要钱就是诈骗。 里面并没有要钱，而是一份合同，而且不需要签字，只需要她念出来同意替换就行。 “人类替换合同” 甲方:荀舒思。 乙方:人类管理员委派的人类 甲方权利和义务 1，甲方保证拥有荀舒思这个人类的完整使用权，且自愿转让属于荀舒思的人类权力。 荀舒思还真想了一下，有的，她现在有这个自由。她甚至因为想到自己拥有这种自由而觉得舒坦。 2，甲方转让出身体后，乙方不得做出损害“荀舒思”的事情，包括不限于□□伤害，精神伤害，名誉伤害。 荀舒思:“还挺好的。”尽管这个乙方还没有开始做荀舒思，但荀舒思觉得，这个乙方做荀舒思比她好。 3，甲方同意乙方在使用荀舒思的身份时，依照现实需要，对荀舒思做出一定的改造，包括不限于外形改造，社交环境改造，对外性格改造。但乙方不会改变“荀舒思”的情感状态。 荀舒思心想，自己能接受这些改变，反正身体都交出去了，只要对方愿意帮忙供养老人，然后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她觉得挺好的。 她很快就找到了被替换后她会去的地方。 1，乙方在征得甲方同意后，即获得荀舒思的人类位置。 2，乙方在获得荀舒思的人类位置后，管理员将为甲方提供一座资源丰富的大山作为甲方放弃人类身份后的栖息地。 这份合同的意思是会有一个乙方过来，帮她承担责任，而她还可以躲在一个资源丰富的大山里过着隐居的日子？ 这真的很难不签。 正文 第45章 请来替代我（三） 真的不犹豫一下吗？ 管梨鸢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同意替换申请。 也是, 对于一个从小没有自己空间，没有自己时间的人来说，现在的生活, 工作不是自己喜欢的, 同事, 自己也不喜欢。 的确会有种依旧困在小时候的不自由里面。 而合同里面直接写了会给她一座资源丰富的山, 这种表层上来看，就是她的空间。 管梨鸢大概摸清楚了这个人类的想法，于是带着两只猫，开始给人准备这座山。 管梨鸢很喜欢人类，她也养过一个人类，那是宇宙中的最后一个人类。 可是那个时候她对人类了解不够多, 而且当时她们对人类文明，对地球过去的环境也不了解，所以当时她养的那个人类并没有一个很好的环境。 她现在回忆起来都会觉得愧疚。 那个时候她只是一味地给人用金子做碗, 用金子做衣服，因为当时对人类的介绍中就是人类很喜欢金子。 后来，她了解了人类，才明白人类不喜欢睡在金子上, 会不舒服。 现在，她当了人类管理员了, 到处都是人类了，可是她只能看，不能养了。 所以现在是个好机会，她又可以养一段时间的人类了。 首先，衣食住行方面，人类不会什么都用金子, 大家更喜欢柔软的布料，所以管梨鸢买了一大堆衣服回来。 不能完全让人类躺着不动，得让人类动起来，要不然人类会抑郁。 管梨鸢安排了种花生，种红薯，种土豆。 资料里记载过，人类喜欢种田，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爱好，她们享受这种种下一颗种子就能有所收获的感觉。 住的方面。 管梨鸢亲自动手给人搭了两层楼的房子，楼下的房间里给她堆上粮食，准备好各种农作物的种子。 门口还种了两棵果树，用来丰富人类的日常生活。 管梨鸢最后把这里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以确保这个人类到了以后能过得很好，而这个迷茫的人类在这里可以思考一下自己的人生到底想要什么。 布置好了适合人类居住的窝，管梨鸢并没有去找一个人类灵魂过来替换荀舒思，毕竟她没准备真的把人终身替换了。 管梨鸢也没有和荀舒思见面，她直接采用了无见面的对接，这是一种策略，她想保证荀舒思处于一种完全和人类社交脱节的状态。 荀舒思一觉醒来，眼睛看到的是蚊帐顶。 她人还是有点困，一边摸手机一边想现在几点了？昨天晚上后来怎么睡着的？ 紧接着她脑海里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合同，她已经同意签了。 等一下，她迟缓的大脑终于缓过神来，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依旧是白色的蚊帐顶。 蚊帐！ 关键是她现在并没有蚊帐，她以前大学的时候，寝室里面有挂蚊帐，可也不是这种蚊帐。 她爬了起来，她现在睡在一个实木拔步床里，她摸了摸床架子上的雕花，她以前就很喜欢这种，之前她也想过，如果自己哪天挣了钱，有了一个自己的家要怎么装修？ 当时她想的要用这种老式的拔步床，这种床挂上蚊帐，四四方方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她觉得很踏实，很有安全感。 现在，她有一个这样的床了。 她起身，那种淡淡的木香味温柔地将她包围，若有若无的香气，闻起来好舒服。 荀舒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觉得自己的整个神经都松了下来。 难怪，她觉得自己睡得特别沉，睡在这样的木香里，能不舒服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床要十几万。 荀舒思咽了咽口水，这……算什么呢？ 她很想找个人聊一下，分享一下，比如说大学室友。 她小学初中高中都没什么朋友，大学却有了好朋友。 其中一个就是经常劝她不要逃课的室友，两个人关系很好，毕业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她此时此刻摸了摸这个床，没有摸到手机。 好吧，现在应该算是已经被替换了，她的手机自然也不再是她的了。 没事没事，她立马赶走了，心里的那种短暂失落。 现在有这么多好东西。要什么手机？ 卧室里还有梳妆台和镜子，她照了照镜子，里面还是她，就是头发有点乱。 荀舒思梳了一下头发，赶紧开始参观自己现在要住的这个地方。 她从卧室出来，隔壁还有一个房间。 她走进去，满墙都是书，房间的正中间还有一个实木书桌，上面放着毛笔钢笔签字笔，旁边还有各种本子。 她翻开那些本子，里面都是空白本，应该是用来记笔记的。 人生理想。这就是她人生的理想状态，能有这样一个书房。 她又看向书架子上的书，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本《瓦尔登湖》，紧接着是《追忆似水年华》，然后莎士比亚全集…… 她先翻开了《瓦尔登湖》，两分钟后，她合上书。 就……太高估她了。 她翻了翻书架子，继续看书，很快看到了四大名著。 正好，她小时候太忙了，四大名著就只看了教科书上的内容，她现在可以把小时候没看过的都补起来。 当然，不是此刻。 她在书房里转了一圈，走到了书房的窗户旁边。 抬眼望去，下面是整整齐齐的三块地，一块种着玉米，一块种着白菜，还有一块地上面种着辣椒。 原来她现在在二楼。 天堂啊。 她往楼下去，这才看到楼下的客厅里有一张纸。 “入住指南” “亲爱的人类，欢迎入住由管理员布置的人类临时居住地，为了你的居住体验，请仔细阅读以下规则:” 荀舒思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么和谐又美好的画风，这里不会是规则怪谈吧？不会搞什么恐怖小屋吧？ 她接着往下看。 “一，一楼的储物间有粮食，黑色的储物柜里面装着的是黑米，白色储物柜装着的是白米，面放在立柜上，放在储物柜里的粮食可以永久保鲜，拿出来以后，如果不吃，半个月就会生虫。” “二，冰箱每天会更新肉食，可以选择鸡肉鸭肉鱼肉牛肉猪肉羊肉，不要去山里打猎，山里的动物都是野生动物，没有食品安全保障。” 她赶紧去看冰箱，冰箱上面有一个屏幕，上面果然是各种肉的选择。 她按了按牛肉，平时她都舍不得买牛肉。 冰箱打开，里面是一截牛腱子肉。 这也太幸福了，她赶紧回到客厅，继续看入住指南。 “三，蔬菜调料都可以自己去地里摘，请不要吃山里不认识的蘑菇。森林里没有猛兽，可以自由出入。” “四，居住期间，全程不会出现其他人类。如果需要退出居住，请站在门口高喊三声管理员。注:退出后就不可以再回来了。” 太人性化了！太舒服了，她不会退出，她要一辈子住在这里。 咕咕咕，她的肚子饿了，荀舒思看了看牛肉，又看了看外面的蔬菜。 早上她要吃牛肉面！ 她赶紧跑出去摘了辣椒，出来才发现，旁边还有一小块地种着香菜，此时上面还有露水，她又赶紧拔了几株香菜。 另一边，猫猫看着正在开心摘菜的荀舒思，有些不理解。 “鸢，你看她好开心。”猫善良觉得这样下去，这个人类肯定就不会回自己的流浪生活了。 猫善良会这样想很正常，她们以前在街上打猎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情况，她们隔壁街有一只长毛三花猫，被自己妈妈赶出来以后，很快就有人类把它抱走了。 她和和平以为这个猫妹妹要被人类杀了，毕竟人类没有它们这么多毛毛，所以有些人类会用它们的毛毛做衣服。 结果她们顺着味道找到了这个妹妹，对方已经住进了人类的家里。包吃包住。 她和和平等到人类走了就去窗台叫那个猫妹妹。 “我们来救你出来。” “我不出去，我以后就在这里了。” 虽说人类偶尔要抱一抱，摸一摸很烦，可是每天都能吃饱，还不用担心被狗追着咬，这样就很好。 这个情况就和现在被关进去的人类有点像。 “鸢，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逼着她使劲儿种玉米，不给她吃的，她很快就会想念人类社会想要回来。” 因为之前就有过成功案例，当时就是把人类丢进去种玉米，没过多久就哭着喊着要回人类社会，要好好生活。 “这个人类的情况不一样。”管梨鸢给自己的两只猫解释道:“她其实更习惯苦难的日子。” 管梨鸢认真观看过她的人生，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去迎接苦难，在这个过程中，她只是机械又麻木地应对生活中的苦难，没有时间也不敢去想活着的意义。 她甚至养成了在那些压抑的日子里寻找能让自己有一点点快乐的事情，她像一株长在悬崖上的植物，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活下去这件事上。 她到了相对于舒适的大学，才会出现生活秩序的崩坏，后续她的秩序就一直处于这种崩坏状态。 如果给她一个种玉米才能活下来的环境，管梨鸢毫不怀疑，这个人类真的会在里面吭哧吭哧地种一辈子玉米。 这个时候，荀舒思已经吃了牛肉面，她撩起袖子看着这一片玉米地，决定还是要做点什么。 工作日的这个点，她在上班的路上，周末的这个点她还在睡觉。 现在，她不想睡觉，又不用去上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于是，她看向了玉米地。 玉米已经种下好几个月了，现在是抽穗扬花期。 她去拿了一根长长的棍子，从玉米顶上拂过，帮忙授粉。 但这个事不是事情，5分钟就完成了，于是她看向了旁边的森林，决定去森林里面看看。 她脑海里想起了入住说明里提到了蘑菇！ 现在说不定有蘑菇！ 她可太喜欢捡蘑菇了！ 荀舒思回过头，屋檐下就挂着一个大篮子，她拿着篮子开始一蹦一跳地往森林去。 她的脑海里短暂地出现了人类世界的自己，这个点，应该已经到公司了，可能又要被骂了。 向愿意过她那破烂人生的怪——勇者鞠躬！ 正文 第46章 请来替代我（四） 荀舒思的老家的蘑菇都是比较普通的蘑菇, 而她本来的期望也是在森林里捡到一些小蘑菇，最好中午能做个蘑菇炒辣椒。 当她看到第一个小土包的时候，赶紧跑过去, 然后掏出来就是橙黄色的鹅蛋菌！ 荀舒思眨了眨眼睛, 居然是鹅蛋菌。 她赶紧在周围找了找, 很快就又找到了三朵大的鹅蛋菌。 这一次的三朵都已经开伞了, 橙黄色的伞盖，又肥又嫩，她小心翼翼地摘了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大篮子里。 她看着这片大山，心里生出了一种感觉，那位管理员再找她要点什么吧, 要不然她良心不安。 她父母都没有对她这么好，她姥姥姥爷对她挺好的，可是她心里清楚, 那是因为她带孩子带得很好啊。 她想到这里，捡蘑菇的兴致就低了下来。 反正也已经有四朵鹅蛋菌了，她一个人吃，要不了更多, 山里很安静，空气也很好, 她干脆在枯枝上躺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落了下来，落在他的脸他能感觉到那种温度，她闭上了眼睛。 风在树间游过，刚才心里的那些不舒服一下子就吹散了。 她真的觉得可以这样待到天荒地老。 当然，她只在森林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得回去做午饭了。 中午吃什么呢？她想起了早上的辣椒炒牛肉, 中午还想吃。 中午一个辣椒炒肉，再加一个鹅蛋菌汤，配一碗米饭。 然后睡个午觉，下午醒来就开始思考晚饭吃什么。 晚上，她坐在书房里，准备充实一下自己。 从《瓦尔登湖》开始吧。 三分钟后，她合上了书，还是从《红楼梦》开始吧。 一个小时后，她看了看书房里的钟，该睡觉了。 第二天，依旧是木头清香中醒来，人睡饱了就是舒服，不玩手机，整个大脑都清醒了。 给玉米授粉，给香菜地除草，去森林里面捡蘑菇，今天不捡鹅蛋菌，只捡松茸。 第三天……一成不变的美好的一天。 第四天……依旧是美好的一天，她挖了很多鸡纵，一部分用来烧汤，一部分用来油炸，装了满满一大罐。 第五天……还是美好的一天，依旧遇到了好多鸡枞，可是不想捡鸡纵了。 第六天，今天早上冰箱上的按钮居然多了一个帝王蟹。 帝王蟹！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啊？有点惶恐，管理员要不要考虑再找她要点什么？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按了下去，然后打开冰箱里面真的有一只帝王蟹，而且是活的。 她抱着这只帝王蟹，想起了前年国庆节，大学室友来她这里玩，两个人逛市场的时候，逛到过海鲜市场里面就有一只帝王蟹。 五千块钱，两个人开玩笑说，等以后发财了就请对方吃这个帝王蟹。 而现在，她有帝王蟹了！ 她想到这些，有点不想吃了，就又放了回去。 傍晚，天空开始出现火烧云，恰逢起风了，那些火烧云随着风涌动着。 她搬了一个凳子出来。 “这云可真漂亮。对吧，玉米一号。”旁边玉米地，玉米上已经被她挂了牌子。 “玉米二号，你的叶子又打到玉米1号了！不要仗着自己比玉米1号高就老是用叶子打它。” “玉米三号，你这个叶子怎么黄了？是不是喝水喝少了？我给你加点水。” “玉米四号啊，你和三号一个窝窝，给三号留点水。” 她把这78株玉米挨个训了话。 最后，她觉得自己的嗓子都有点冒烟了，她忍不住感叹道，原来这就是领导的感觉。 训起话来真的不嫌累。不行，得克制一下自己，她不能在权力中迷失自我。 好吧，主要是嗓子有点受不了了。 晚上，她把《瓦尔登湖》看了十几页。 日子依旧是这么美好啊。 一个月后，荀舒思早上吃着炸鸡腿，什么健康不健康的，她开心就好，她面无表情地吃完，然后出门去森林。 森林里的蘑菇依旧那么多，她走过这些蘑菇，然后在森林里的一个大石头上躺了一会儿。 “我大概是有病吧，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就会觉得无聊呢？” 她说完无聊两个字，自己都忍不住打一下自己的嘴巴。 “不无聊！这怎么可能是无聊。这么好的日子，简直是天堂！” 可是，她心里就是觉得没劲，之前捡到蘑菇会觉得很开心，现在看到松茸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之前看到松鼠会开心，现在看到松鼠就只是看到松鼠而已。 其实，这种感觉她有点熟悉。 反正有时间，于是，她也不吃饭了，专门来想为什么觉得熟悉，她躺在石头上开始回忆过去的事情，思考是哪一刻有这种熟悉的感觉？ 很快，她想起来了。 高中的时候，她到县城读书，那个时候学校外面有一家面店，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到湿面，又软又弹，还有很足的面粉香气。 过去她老家都是吃挂面。 当时，她惊为天面，一口气吃了两碗，依旧觉得惊为天面，她当时就发誓。 “以后我天天都要吃这个面。” 当时老板还笑说:“天天吃，吃个五天你就不想吃了。” 她觉得不可能，这么好吃，她要吃高中三年。 然而，只过了半个月，她就觉得那个面很一般了，甚至有种反胃的感觉。 她继续回忆，她上大学的时候喜欢上了小说。 那个时候，只要看到好看的小说，她饭都可以不吃，在床上可以躺着看一天。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掉进了粮仓，每一本都能让她沉浸其中，觉得看小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但一本一本地往下看，大三的时候，她就觉得找不到喜欢的小说了，她怎么也找不到她最初看小说时候的那种亢奋了。 那个时候也是现在这种感觉。这是身体的防沉迷模式吗？能帮她关了吗？ 当然，并没有办法关掉。 她想着这些事情，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也许自己的问题就是无法持续长久地获得快乐。 她想通了这一点，那现在怎么办？ 入住指南上提到过，如果想要退出入住，可以喊三声管理员。 自己要出去吗？出去了以后做什么，她都已经把自己的身体给了管理员了。 而且这么好的地方，真的要退出吗？退出了以后就不能再住回来了。 那个每天刷新各种新鲜肉类的冰箱，这里的蓝天，这里的白云，这里的森林，这里的菜地…… 她舍不得。 也许是心态不对，再调整调整，积极一点，乐观一点，要带着发现美的目光去看待周围的一切。 一周后，荀舒思依旧是早起，她早饭随便吃点，出门看看玉米，跟每株玉米聊聊天。 “一号，你虽然是老大，但你不要有压力，我也不要求你结多大的果子，只要你幸福快乐就好。” “二号啊，你今天好像又长高了，以后我就叫你三阿哥吧。” “等等……”她眯起了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玉米是雌雄同株耶！ 于是接下来，她给这群玉米科普了一下什么叫做雌雄同体。 她最后给香菜地除草，然后去森林里面待一会儿。 她躺在大石头上，脑海里又在纠结要不要出去。 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一切想法。 不能出去，这里是好地方，也许明天会有其他好吃的肉！ 好吧，其实她也不怎么期待好吃的肉了。 可她依旧觉得不能出去，这里是好地方。她再适应适应，一定会再次挖掘出在这里的快乐。 两年后，她把《瓦尔登湖》看了两遍。 她从书房里出来，首先去摸了摸自己房间里的实木床，她凑近木头，深吸了一口气，木头的香依旧觉得好舒服。 她从卧室里出来，回到了1楼，抱了抱冰箱，这个投喂她近三年的冰箱。 “小冰，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冰箱！再也不会有冰箱比你更好了。” “以后我会想你的，到时候我看到的每一个冰箱都会有你的影子。” 然后她来到了玉米地。 “你们以后要好好长大，以后肯定还会有人来照顾你们。” “虽然我不能回来了，可我永远活在你们心里。” 她又回了客厅，把之前炸好的一瓶又一瓶的油鸡粽都装进了大包里，然后又从冰箱的冷冻柜里面拿出了一个冻得梆梆硬的帝王蟹塞进了自己的大包里。 最后，荀舒思忍不住说道:“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着:“往后余生，每一个不高兴的瞬间，我都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然后说一句，要是当初我没有选择出来该多好啊。” 到时候她肯定一边不高兴一边想念这段日子，这种每天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日子。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感叹道:“这种感觉应该就是普通人对童年的感觉吧。永远怀念，永远回不去了。” 最后，她站在了门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管理员！管理员！管理员！” 正文 第47章 请来替代我（五） 荀舒思没有想好出去以后做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想要什么。 她在里面把自己的人生盘了又盘。最后发现她的人生其实很少会去想自己要什么，她每一次想的都是不想要什么。 比如说她小时候，她一直以为那个时候她想要的是考大学, 实际上是那个时候的真正动力是她不想要以后一辈子带孩子, 所以想要逃离, 逃离才是她的原始动力。 现在, 她不知道自己出去以后想要什么，但她不想要每天起来就是一成不变的日子。 所以，她想要见到管理员，她想要一些新的东西，新的尝试，新的体验。 她喊完了三声管理员, 身体开始失重，整个人好像在往下掉，她一抓, 想要抓住点什么结果却抓了个空。 作为一个小说爱好者，她脑子里立马浮现了不好的猜测。 这不会是一场社会实验吧？会不会从那个帖子开始，就是在引诱她参与？然后来看人类在极度舒适的环境里面能够待多久？ 两年零八个月，算久吗？ 那自己出去以后会不会就变成了极度恶劣的环境了？到时候会不会测试一下自己在极端恶劣的环境里面待多久？ 她闭上了眼睛, 抱紧了自己的大书包，直到失重的感觉结束, 整个人好像坐上了一把椅子。 她松开了手，摸了摸，果然是椅子。 她这才睁开眼睛，这好像是办公室里。 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女人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可是她的眼神, 她浑身的气质却给人一种活了很多年的感觉。 “荀舒思，你好。”对方开口说道，语气很亲和。 “管理员？” “对，你刚才喊了三声管理员，所以就被传送到了这里。你不想在里面住了吗？” 这话说出来很难，可是还是要说:“不想住了。” 年轻女人拿了一个本子过来，问道:“里面是有哪里不好吗？” “都挺好的。非常好了。” “我看到我给你安排的种土豆种红薯的活动，你并没有参与，是不喜欢种这些吗？” “啊？”荀舒思恍然大悟，所以一楼没有放在储存室里的那些土豆和红薯，那些都是让她做种子的？ 第二周红薯就被她做了烤红薯，土豆用来炖鸡了。 “也没有不喜欢。” 荀舒思认真想了一下，就算是知道可以种这些，最后的结果差别不大。 可能刚开始种土豆种红薯会很开心，但估计后面也一样会觉得无聊。 “你们的这个山，没有任何问题，各种肉类都是很新鲜，每天的云彩也很好看。有问题的是我。” 荀舒思说这话的时候把自己的这个大包偷偷的往怀里藏了藏。 毕竟自己连吃带拿的，确实有点不好看。 管梨鸢知道她带了东西出来，但不在意这个，那里的一切本来就是给这个人类布置的，她想要都可以带走。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类收养了一只流浪猫，有一天流浪猫决定要离开人类，然后它收拾了个小包裹，带了点猫粮和罐头一起走，人类也只会觉得我家猫真聪明，还知道带吃的。 “我很喜欢那里面的一切。但我也想出来。” 荀舒思说完了以后，其实心里已经完全没有社会实验的那种感觉了，她想的便是自己这样说好像有点不识好歹，于是往回找补了一下，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出来。 “里面真的非常舒服，我觉得人类应该都会喜欢。我就是……想要多一些新的体验。” “那你现在想回你的身体里面去？现在外面也只过了一天。新的荀舒思今天才去上班。”管梨鸢并不会被冒犯，她继续询问对方的情况。 居然才过一天？这时间流速，要是让她高三的时候碰到了该多好，肯定能考一个更好的大学。 “这倒不想，回我身体里便是之前的那种憋气的日子，我也不想过了，再说了，我已经跟你们签合同了。那个身体不是我的了，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 荀舒思心说，过了三年好日子，跑出来跟人说我们合同又不签了，我要回自己身体里面去，那就真的连吃带拿了。 管梨鸢没有开管理员的权限，但她也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想法，说道:“那你现在的情况是不想回自己身体里面，但也不想去山里面，你希望我能给你一个新的选择，让你产生一些新的体验？” 荀舒思连忙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管梨鸢翻了翻书，说道:“因为你的人类身份已经被占了，我这边也没有其他的人类位置空出来能让你用。所以，你现在回到人类社会，就只能与别人看不见的模式生活。” 唉？ 荀舒思想了想:“别人看不见的模式，那我怎么吃东西啊？会不会被饿死？” “你可以回我这里吃饭。吃饭睡觉你都可以回这里，但这里肯定就没有山里舒服，这就是一个普通小区的一个普通三居室，好处是你依旧可以待在人类社会。” 荀舒思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早就想说这个话了，现在终于见到本人了，于是她情不自禁地说道:“等所有的这一切结束以后，我的灵魂是不是要任你处理？” “嗯？”她要灵魂做什么？每次那些坏人的灵魂，她处理起来都觉得非常麻烦。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那样做。”荀舒思想，这对她太好了，让她很不习惯。 “我不会那样做。”管梨鸢道:“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也有我自己的目的。” 管梨鸢见她又要开始发散思维了，赶紧说道:“别去想了，以后你就明白了。” 荀舒思:“……”好，不想了，现在先去接受新的体验。 管梨鸢继续给她解释:“这种状态下。你可以在所有公共场所出没，但是不能进入隐私空间，也就是别人的家里，或者商场的试衣间这种地方。” 荀舒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理解，也能接受这一点。 “那我能碰到东西吗？能够碰到人吗？” “不能。” “我懂了，有点类似于道行很浅的鬼魂。” “你要这样理解也可以。” 荀舒思思索着，那这样也很好玩啊，到时候她就可以去各大商场逛一逛，看看热闹。 当旁观者也挺好玩。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独居，她现在其实还是有一点怀念人类世界。 而且这个模式下，别人看不见她，她却能看见别人，既满足了她需要人类，也满足了她并不想跟人类交流的需求。 现在她回到人类社会了，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她想了想，又不好意思提出来，因为说出来的话，感觉自己事特别多。 却不想，对方拿了一个手机给她。 “这个手机是新的，卡是用我的身份办的，你可以上网，但不能联系过去的朋友亲人。” 荀舒思有点不好意思，她刚才其实就是想说能不能有个手机，现在对方主动给她了，她又不好意思了。 毕竟她无以为报。 “有个手机，方便我联系你。”管梨鸢说道。 她一想，是这个道理，立马接了过来:“谢谢大佬！我一定随叫随到。” “去吧，出去玩儿吧。”管梨鸢说道。 荀舒思听这话，总觉得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原本还有点担心自己把山里的东西拿出来，现在也没那么焦虑了:“我这个能不能找个地方放？” “你放冰箱里吧。”管梨鸢说道。 荀舒思一听，赶紧从办公室出来。 外面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三居室的客厅，客厅的角落里面有个大冰箱。 可惜，不是她在山里面的那个冰箱了。 果然，小冰是她的白月光冰箱，这才刚出来，已经开始想念了。 她把帝王蟹放了进去，然后带着手机，打开了旁边的门，出去走走！ 从这里出来，这才发现这居然就是她们的小区，只不过不是同一栋楼。 她其实也没有想好要做什么，在小区里面逛了一圈，然后回到了小区大门口。 大门口旁边的大树下，一群老人依旧在打牌打麻将。 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场景了，荀舒思甚至还有几分亲切感。 这群老人总共分了三组，有两组是在打牌，有一组在打麻将，桌子上每个人都端了一杯茶，地上还烧了蚊香。 她不会麻将，所以就去看打牌，没一会儿这些人就开始聊天。 “昨天我看到你老伴提了好多猪腿回来，这个天气，你们买那么多猪腿干嘛？” 另一个老人说道:“这个天气猪腿便宜，我们屋头有个冰柜，这些猪腿买回来冻着，等冬天的时候拿回老家，到时候做成腊猪腿。” “我家里人不喜欢吃冻货。” “做成腊猪腿不影响味道。” “那猪腿好多钱一斤，我也去买点儿。” “这两天是十一块钱一斤，冬天的时候十五六块钱，经常还买不到。” 这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荀舒思听着听着，她都想去买猪腿了。 小区外面不远就是大马路，偶尔会有骑着三轮车叫卖的人，一声又一声地喊着老面馒头。 荀舒思耳边是老人们絮絮叨叨地说着生活中的琐碎事。 她闭上了眼睛，会有种很奇妙的充实感。 她在这里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就出去到处逛逛。 她们小区外面有一个很小的小吃店，厨房在里面，平时会把炸好的各种小吃拿到外面来卖。 特别香。 她搬到这个小区后，每次下班回来就会吃一次炸鸡块。 有好多小孩子也想吃，父母就会说不健康。 现在门口还有几个骑手正在取餐。 现在她已经变成幽灵形式了，当然要做点平时做不到的事情。 她走了进去，往人家的厨房走。 这个算不算隐私？ 还继续往里面探头，很顺利的就进去了，看来在管理员的认知里面，厨房应该要接受检查，对外开放。 她进去的时候，厨师正在炸鸡块，帮厨正在备菜，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大火猛炸，真香啊，而且厨房里看着也挺干净的。 这个时候，厨师用大勺子搅动着里面的鸡块，一个不注意，一个鸡肉块就这样跳到了旁边的灶台上。 来了来了！ 她盯着那块鸡肉块，想看看厨师会不会把它扔进锅里。 果不其然，厨师把那鸡肉块拿了起来。 荀舒思盯着看，下一秒，对方直接扔进了嘴里。 “……”比扔进锅里好。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他吐出来了，吐到了旁边的灶台上。 “我去，忘了这不是在家里炒菜了。”对方还说道。 “吃这一点应该不会影响身体。”厨房里另外一个帮工说道。 “还是算了，我现在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了。” 荀舒思想起了自己过去吃过的那么多次炸鸡块，默默地把这家店拉进自己的黑名单。 她在里面看了看，很快还是出来了，她一出来，整个人都受到了冲击，呆呆的站在原地。 在她对面，一个满脸带笑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对着店家说道:“要一份炸鸡块。” 荀舒思停了下来，好……好诡异啊！ 这个女人就是她！ 她现在用第三人视角看着自己，而且自己脸上还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她都不知道自己那张脸能笑得那么舒展。 这里面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勇士，上班回来都能笑得这么开心，勇士啊！ 等一下，这位勇士在做什么？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在买炸鸡块。 厨师自己都不吃的炸鸡块。 她看着对面的前自己，她拿了一包炸鸡块，往小区里走。 荀舒思看着新荀舒思的背影，算了算了，对别人的身体不要有那么强的支配欲。 那是别人的身体了。 正文 第48章 请来替代我（六） 荀舒思还是很好奇, 好奇现在的自己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不适应楼上小孩子跳绳产生的噪音？有没有被客户气到吐血？会不会被老板骂？会不会被同事阴阳怪气？ 她那对父母联系她的时候，现在的她会怎么办？ 还有，这个来替代她的人, 原本是做什么的？有亲人朋友吗？为什么会愿意替代别人的人生？不会觉得无聊吗？ 这些问题在大山里面的时候其实在想了, 只是当时是让自己不要去想, 而且那个时候每天都是在山里, 控制自己不去想也比较容易。 现在回到人类世界了，她是真的想知道，她不想干涉对方的决定，她只是很好奇别人面对她的人生时，要怎么处理这些问题。 她没有去问管梨鸢，她不想给人添麻烦。 反正她和新版本的自己就住在同一个小区, 而且所有人都看不到她。 她完全可以跟着对方一起去上班，看看对方现在的情况。 于是，一大早, 她就爬了起来，偷偷摸摸地从管理员的家里出发，到了自己家楼下等着。 很快，全新版本的荀舒思就出来了。 今天的新荀舒思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下面穿着简单的牛仔裤，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个大杯子。 这个杯子是她之前参加活动, 人家送的，她平时都没怎么用过，现在里面装着的是豆浆。 应该是她自己在家里打了豆浆，她家里有个落灰的豆浆机。 她以前买豆浆机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每天晚上把豆子泡着，第二天早上打一杯豆浆, 开始自己的健康生活。 但实际上，她的豆浆机也就只用了两次。 现在新荀舒思用起来了，还挺好的。 对方喝了豆浆，走路去地铁站，她也跟在人的身边。 很奇妙的感觉，旁边就是自己，但又不能算自己。 很快，对方很快就到了公司，与她过去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新荀舒思一进去就跟人聊了起来。 “思思，你昨天说的这个豆子，我家里正好有多的，就给你带了点。” 啊？ 旧荀舒思看着这一幕，如果没记错，管理员说外面只过了一天，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自己跟这个同事关系很一般。 怎么就一天的时间，新版本的荀舒思和同事成了帮忙带东西的关系了？还被叫思思？ 她在公司待了一会儿，公司其他人似乎也对新版本的她很友好。 这里面的人有点能力啊。 很快就到了开会时间，那完全不想跟进去了。 但她透过会议室的玻璃能够看到里面开会的情况，自然也能看到那个新版本的自己在认真的听老板讲话。 也是天选牛马了，她一边听一边在做笔记。 很明显，对方处理她的这些琐事很轻松。 不愧是敢接手别人的人生的勇士。 她很快就从公司出来了，走在大街上，她有种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感觉。 可她还是不想去麻烦管理员，于是，她干脆就在外面游荡，去大商场里面坐着吹空调，看来来往往的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这只是其中的一站， 只是在这一天的一个小片段。 而她好像从这种正常生活中脱离出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就这样过了二十几天，这天下午，她又在商场里面吹冷风，很快手机响了一下。 她很惊喜，打开手机，果然是管理员发的消息。 “今天有些忙，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你去这个地方看看牛肉和活虾的价格。” 对方附带了定位。 她赶紧回复:“没问题。” 对方定位的菜市场有点远，有12公里，自然不可能走路过去，她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好打车。 可是轻轨和公交车都不直达，到时候都得走路。 她又不想跟管理员说自己过不去，于是在网上搜了一下轻轨和公交车，看哪一个选择可以少走一点路。 轻轨到站后还得走2公里，公交车到站以后只需要走1.5公里。 她选择了公交车。好在这个时间公交车上也没什么人。 对方所说的这个菜市场，她到了以后才发现，这是她以前住的小区附近的菜市场。 有三家牛肉，两家海鲜店，管理员没说具体哪一家，于是她把这5家都看了，记下了店铺名字以及价格，发给了管理员。 管梨鸢很快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以后这种事情都可以叫我做。”她现在真的闲得无聊。 她做完这件事，从菜市场出来就看到了新版本的荀舒思，对方也在买菜。 这不是巧了吗？两个人都在这里，一会儿回同一个小区。 旧荀舒思想着，对方应该会打滴滴回去，自己完全可以蹭对方的车一起回小区，这样子就不用走路了。 于是，她走到了对方的身边，随时准备蹭对方的打车一起回小区。 新版本的荀舒思买了两条鱼，又买了半斤虾，还买了柠檬和海鲜酱。 买完了这些以后这才往外走，荀舒思跟了上去。 这个点已经到了放学时间了，周围有个小学，路上都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车，这条路自然就堵了。 新荀舒思看了看这条路的情况，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荀舒思也看懂了，这边都堵车了，她应该是准备走到不堵车的地方再打车。 荀舒思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过了两个巷子，这边比较偏，再往另一边走有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 这个时候，她们旁边的路上走过了两个学生，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拉着小学生模样的弟弟。 荀舒思本来是走在新荀舒思身后，她正在思考怎么把家里的帝王蟹送给这个新版本。 这两个学生路过时，她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 被高一点的孩子拖拽的那个小学生，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太正常。 她养过的小孩子算多了，哪怕是她最凶的时候，小孩子可能会害怕恐惧，可是面对大孩子的时候，这个程度的恐惧更难出现。 这个状态，不太对。 而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在看到了来了人后，表情也很不对劲，把小学生拉得更近了。 她确定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她原本想自己过去询问情况，可又想起来自己现在身体都没有，别人也看不到自己，自己碰不到人。 “荀舒思！荀舒思！”她赶紧去拍新版本的自己，希望能够引起一点点注意。 新版本的她比旧版本更优秀，无论是处理生活上的事情，还是工作上的事情，都更为稳妥。 可是这一刻不一样。 新版本的荀舒思并没有那些带孩子的经历，她也许是个优秀的大人，可她不是荀舒思，她看不懂那边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劲。她也感觉不到有人在叫她。 新版本的荀舒思只是继续往前走，和其他路过的大人一样。 正文 第49章 请来替代我（七） 曾经她以为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现在荀舒思才知道, 人最痛苦的事应该是自己有想做的事情，但身体不是自己的。 那头，初中生带着小学生往那个废弃的建筑工地上走。 更加增加了危险。 但好在, 那边也有好几个大人路过, 其中一个还是接孩子放学的老人, 一老一小正在说着什么。 她心里头希望那边的大人看到这个情况能够意识到这对兄弟看上去很不正常。 这个点本来就是小学放学的时间, 这一大一小牵着手走路，尽管小的弟弟看上去要哭了。 可在路过的大人们看来，这个大的哥哥还帮小弟弟背了书包，嘴里还说着:“妈妈今天比较忙，一会儿回家，哥哥给你做饭。” 其他人只觉得这个大一点的初中生是个好哥哥。对弟弟很好。 最重要的原因是普通大人很难想象这个年纪的初中生能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站在巷子口, 她看着这一切，可她只是个过客，无法干涉。 不行, 她得做点什么。她转过头，看到了依旧在往另一边走的新版本荀舒思。 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跑了过去。 “你去看看那边的两个学生！” “荀舒思！你去看看那边的两个学生！” 她凑在新版本的自己耳边大声地喊，对方依旧什么都听不到, 继续往前走，并且拿出了手机开始网上打车。 这边并没有那么多的人道路也是畅通的, 10秒钟不到就有人接单了，打车的屏幕上显示着司机还有三分钟就到你所在的地方。 荀舒思看向后面，那边的两个学生已经走到了废弃的工地上了。 这个时候只见一个大人走到了两个孩子身边，低下头，似乎在询问什么。 也是，两个孩子往废弃的工地上走, 大人们见了应该会阻止。 她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边，隔着太远的距离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很快，那个大人就离开了这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而这边，一辆白色的轿车驶了过来，车门打开。 司机问道:“手机尾号是多少？” “1619。”新版本的荀舒思说道。 她说着话就要去开后座的车门。 荀舒思想要拉住对方，却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这个身体不是她的了，她自愿让了出来，这个身体自然就不受她控制。 不行！得回去！ 她再一次尝试试图抓住对方不让对方走，她的心里那一瞬间想到了非常多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她感到了一阵眩晕，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左手实实在在地抓在了车门上。 她看向了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上提着半斤虾。 她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她甚至来不及跟前面的司机说什么，自己转头就跑。 另一边初中生已经带着小朋友走到了那个废弃的深坑前。 深坑上面铺着薄薄的一层纸板，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一阵阵腐烂的气味飘了出来。 荀舒思跑过来的时候，小朋友已经被抱起来了。 荀舒思反应非常快，她毕竟是成年人，从这种半大的孩子手里抢个孩子还是比较容易的。 她一下子就把人抢了过来，放在了自己身后，对方还想要过来抢，她作为多年的大姐头，立马就用表情和语言威慑住了对方:“你叫什么名字？你父母是谁？你爸妈电话是多少？我要给你爸妈打电话。” 几个问题就直接把未成年和成年人的差距拉开了。 对方一下子就被震慑住了。 “你是不是想把他扔下去？” “没有，我只是跟他在这里看看。”那个初中生说了就要走。 荀舒思一把就抓住人，不让人走:“等警察来了再说。” 很快，警察就来了，她做了口供，等小学生的父母来。 两口子是小摊贩，本来应该接孩子放学，结果今天正好他们摆摊的那条街有一个活动人特别两口子忙着挣钱，本反应过来就发现已放学一个多小时了。 两口子赶过来就听老师说孩子跟着一个初中生走了。 本来还以为是隔壁家的初中生，大家挨着住的也有可能帮忙接孩子结果回去一问，才发现人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刚报警就听到这边又有人在报警说是一个初中生带了一个小学生到废弃的工地上，想要把小学生扔进深坑，赶紧赶了过来。 荀舒思见这一家三口团聚，松了一口气。 很快，她感觉自己旁边又站过来了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到的就是管梨鸢。 “管理员……”荀舒思有点尴尬，她好像把她身体里的勇士挤出去了。 “那位勇士还好吗？” “勇士回家吃罐头去了。”管梨鸢说道。 “我……”荀舒思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现在的感受。 “你在大山里的时候，我有做过备选方案，如果你真的希望一辈子在大山里面不出来，我得真的填上你的这个位置。” 管梨鸢看向这个人类:“所有的备选方案都无法复刻你本来要达到的成就。” 管梨鸢给她展示了系统模拟出来的各个备选方案。 荀舒思看到了备选方案一，那个孩子跌下深坑，警察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初中生，因为未满十四岁的缘故，被判了无期徒刑。 而这个备选方案一很快就知道了自己在那一天经过的时候看见过这两个孩子。 备选方案一中的荀舒思并不是冷血无情的人，相反这个版本的荀舒思非常热爱生活。 于是这个灵魂后来一直处于这种愧疚中，她当时看到那个孩子流眼泪了，她本来可以救他。 这种情绪让她情绪崩溃了。 后面的几个备选方案，管梨鸢自己出手，把这件事情处理了。于是，她们不会有负罪感，这些备选方案都很平稳地度过了一生。 管梨鸢让荀舒思看到别人度过她的这一生，每一个都很热爱生活，她们孝顺父母，孝顺姥姥姥爷，最后无病无痛地老去死去，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很完美的一生了。 “你还是想要把自己替换掉吗？会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你，而是有一个能完美地处理你生活中那些琐碎事情的人吗？” 正文 第50章 请来替代我（完） “你还想要自己被替换吗？” 想吗？她心里头偏向于不想了, 一方面是其他生活也不好玩，另一方面是她感觉自己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有操控欲。 而且，管梨鸢已经让她看到了自己被替换的一生。 新版本的她能处理好工作和生活的关系, 与同事相处融洽, 对待生活热情满满, 应该还能帮她孝敬老人。 的确做得很好。 可是, 那不是她。 真的荀舒思是她这样，可能买了豆浆机只能用一两次就没有耐心再用了，可能和同事相处不好，不喜欢自己的工作，讨厌自己的父母又不想彻底撕破脸，弄得自己很痛苦。 这些痛苦都是她独有的印记, 她也会因为过去的印记而做出她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比如说这一次的事情。 但她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体里的那位勇士。 “那……现在身体给我了，我身体的那个勇士怎么办？” 管梨鸢稍微闭了一下眼睛，道:“她是我的员工, 刚吃完东西，现在躺在家里看电视。” 荀舒思一听，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她便开始思考身体的问题，问道:“如果我想要回我的身体, 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管梨鸢道:“你后面好好生活就行，本身我们合同的签订, 最终解释权就在我，只要我不追究毁约，也没关系。” 且不说这个人类对周围群体的重要性，还有一大片“小玉米”被“风”吹倒了，等着她去扶正。 就单单是管理员这种身份，人类只要没有对人类产生巨大危害, 她作为管理员都不会跟人类计较。 “那……那我还是要回我的身体吧。”荀舒思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道。 “可以。” 管梨鸢打开了平板，看了一下后续的发展，平板上原本倒下的那些玉米很快就起来了。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上。 管梨鸢正要和人告别。 荀舒思也察觉到了，她看着眼前的人，她这段时间跟管梨鸢住在一起，自然也就知道了对方是人类的管理员，并不是人类，她也知道了之前发帖子的那个人对人类的危害巨大，所以被管理员替换了。 对方作为人类的管理员，也许能够回答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管理员，我这辈子活着有意义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想哭。 她很早以前就想问了，想问生她的人，为什么要生她？生她的目的是为了帮姥姥姥爷带孩子吗？还是为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去挣钱，他们等着她养老？那这样活一辈子有什么意义吗？ 她父母没有办法给她答案，因为那两个人会说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现在她看着这个管理员，也许对方会知道答案。 管梨鸢听到了这个问题，她看着这个人类。 作为管理员，她看到的人类的形式和人类自己看到的不太一样。 在现在的这个时间节点上，眼前的人类看到的是自己痛苦无奈的过去和无聊又迷茫的现在。 可管理员视角，眼前的人类的一生是一个整体，她的过去的确痛苦又无奈，那是由于那个幼崽时期没有办法脱离大人生活，所以不得不被大人的一切困住，她的现在属于跳出了过去的那种控制，陷入了短暂的迷茫，而她还有一个她自己创造的未来。 这是一个整体。 如果让管梨鸢来评价这个人类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她没办法跟人解释这个问题。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类没有办法给一棵树解释这棵树存在的意义。 “我解释不了这个问题，但我知道有人能为你解释这个问题。”管梨鸢说道:“而且世界上可能只有她能够为你解释这个问题。” 荀舒思不太懂，如果眼前的人都不能为自己解答这个疑惑，还有谁能解答这个问题？ “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现在就去？ 她跟上了管理员的步伐，很快管理员就带着她到了路边，旁边停着一辆电动摩托车，还是那种只能载一个成年人的类型。 荀舒思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在山里面吃的帝王蟹牛肉龙虾。 以最奢侈的方式养人类，以最朴素的方式养自己。 管梨鸢骑了上去，她对于人类的这些交通工具一直不太感冒，但是之前白秋玉老是骑着电动摩托车带她，当时她就发现了，穿越时空的时候用电动摩托车特别方便舒服。 荀舒思坐在后面，她没怎么坐过电动摩托车的后座，但好在，管梨鸢开得很稳，中间一段路特别冷，但后面就好起来。 车子就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这里面？ 荀舒思跟着管梨鸢一起往里面走，很快就进了电梯。 管梨鸢按了七楼。 荀舒思就发现，七楼旁边写着心理诊所。 这是带她看心理医生？ 很快，她们到了七楼，管梨鸢很快就找到了前台:“我们预约了下午两点的咨询。” “你好，请到这边来。” 荀舒思以前看过心理医生，那个时候是大学，大一的时候没有经验，心理评测表完全按照现实来写，然后就被强制要求看心理医生。 她去看了三次，这三次全都是她在说她小时候的事情，感觉就是一个情绪宣泄的作用，对方并没有办法处理她实际上的问题。 但这一次不一样，毕竟是人类管理员介绍的，荀舒思也是真的希望能够得到答案，所以一路上，她脑海里已经在想要怎么去叙述小时候的事情，让别人了解自己的困境。 当她推开门时，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精神饱满的中年妇女。 尽管脸上有皱纹，可荀舒思依旧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自己。 对方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原来是今天。” 她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年轻的自己。 管梨鸢把人送到了，自然就离开了房间，不影响这两个人的聊天和探讨。 她坐在门口的等待区，她等了两个小时，对方才从里面出来，眼睛已经哭肿了，可是整个人看上去没有那么迷茫了。 “我们回去吧。” 管梨鸢带着她又回到了她自己的时间线上。 荀舒思回了她自己的家，她已经有了想法，为自己的未来。 她拿出了钥匙，打开门。 房门打开，里面先是一股淡淡的香气，这个香气特别熟悉，是那种田野混合着木质的香气。 她打开了灯，白炽灯冷冷的光线下，房间的一切都在她面前。 她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又退了出来。这是自己家，自己花了几百块钱租的装修极其差的房子。 然而，就在这个装修非常差，客厅里放着一个大冰箱，角落里堆着一堆玉米，桌子上放着她的鸡枞。 她走到了卧室。 原本卧室里面只有一个平板床。 现在卧室里面放在那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拔步床。 她在大山里面睡的这个床，当时在山里，她最怀念的就是这张床了。 她整个人扑了上去。 人类管理员把她在山里的东西都给她了，她想起了对方的小电动车，再看看对方给自己置办的一切。 还真是以最奢侈的方式对待人类。 另一边，管梨鸢没觉得这是奢侈，她只是觉得反正是给这个人类置办的，当然就给她了。 她这边结束了一切，又忍不住把时间划到未来。 依旧是漫天黄沙，遮天蔽日，但认真一看，还是有变化。 上一次来的时候蟑螂像老鼠一样大，这一次这些蟑螂像猫一样大了。 管梨鸢:“……”好事，有变化就是好事。 管梨鸢喂了一会儿蟑螂，然后回到了之前的时间线上。 她一回来，两只猫猫就上来了。 “鸢！这一次的人太可恶了！” 正文 第51章 猫，狗，人（一） 红石榴初中是重点初中, 每年有1/3的孩子能够上市里最好的高中，能够进这个学校的学生，要么是自己非常争气, 在小学阶段就展现出了非常人的学习能力, 直接被学校招进来, 要么就是父母非常努力, 购买了学区房。 初三的张智晌属于后者，他的父母咬着牙买了学区房，把孩子送进了这个初中，不仅如此，每年的小班补习是一次都没有留下。 好在，孩子成绩也很不错, 最近的期中考试是年第152名，这个成绩上最好的高中没问题。 现在初三了，还有几个月就是中考, 两口子也更加紧张了，比自己当年参加中考还要紧张。 也因为这份紧张，张智响的母亲很快就发现最近两天孩子有些不对劲。 “你有没有觉得响响这几天奇奇怪怪的？” “没有觉得吧。孩子大了肯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正常，咱们初中的时候也都奇奇怪怪的。”孩子的父亲说道。 “不是这个奇怪, 是他好像吃不下肉。你没注意到吗？他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我做的水煎五花肉, 他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今天中午，他只吃了一口，然后说要去上厕所，我怀疑他去厕所把那块五花肉吐出来了。” “这个都没怎么注意。可能就是今天不想吃肉了。” “以前中午回来睡半个小时他都能睡着，今天中午回来, 他没有睡觉。” “可能是这两天老是下雨，他睡不着？” “不对劲，我反正觉得有问题。” “我怎么没看出来哪儿不对？” 张智响的妈妈说道:“其他的我都不怕，我就是怕他在学校里被老师或者同学欺负了。之前他们学校不是出了一个这种事情吗？” 孩子父亲一听，也想起了半年前的事情，当时是初一那边，有个学生被初二的学生带着人在学校外面打了，听说还被逼着吃毛毛虫。那个学生很快就转学了。 再一想，自己家孩子不吃肉了，难不成也是被人逼着吃了毛毛虫？ 两口子的第一反应都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对他们来说，自己孩子安静又沉默，还很瘦弱，自然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受害者。 于是，等孩子一回来，两个人正襟危坐，板着脸坐在沙发上。 张智响这段时间本来就因为升学的缘故，精神高度紧绷，后面又发生了那件事情，他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现在一回到家，饭桌上没有饭菜，天已经快黑了，客厅没开灯。父母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心里头有些害怕，赶紧把灯打开，嘴上说着往常会说的话，像个平常人一样走了进来。 “爸，妈，咱们晚饭吃什么？我有些饿了。” 他走进来以后才发现，父母转过头，看着他，板着脸，仿佛在对什么生气。 他第一反应自然是他们对他生气，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果不其然，父亲很快就开口说道。 “你妈已经知道了。” 张智响心里很慌，可是听到自己父亲这样说的时候，又有些生气，忍不住说道:“你们是不是偷看我手机了？！你们怎么能这样！” 两口子根本不知道他有手机，现在孩子初三，红石榴初中的老师要求家长不许给孩子买手机，只能用电话手表，他们家自然也不会买，怕孩子分心。 但现在手机不是重点。 两口子依旧以为是孩子被学校的人或者学校外面的人欺负了。 “我也不是故意要看你的手机，我是正好翻到了。”先把这件事情承认下来。 “我和你妈都很担心你。你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我们说？” 张智响还是以为父母知道了他做的事情了，他们知道自己的事情以后，依旧这样跟自己说话，他心理防线就一下子解了下来。 “我……”他刚说一个字，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两口子见他哭得大声，赶紧抱住了人:“没事了，莫怕，爸爸妈妈都在。” “你把事情的起末一五一十地跟爸爸妈妈说清楚，爸爸妈妈来想办法。” “我们班的同学都在私下里存钱买手机，我也买了一个。”现在的智能手机，便宜的也只有一两千块钱一个，手机卡他用的是姥爷的身份证，跟店员说要给姥爷买个手机当生日礼物，对方就不会再问什么了。 “我本来就是每天晚上打一两盘游戏，打完就睡觉，前段时间我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大哥，他带着我进了一个群。” “那个群里……”张智响去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了群，递给了母亲。 “就是这个群。” 两口子首先看到的是群的名字“世界无猫”，这个时候两口子还没有意识到问题。 但很快，群聊天记录里的图片让人意识到了问题。 里面全都是猫被杀的图片，而且不是简单地被杀。 两口子这下子懵了，一时之间，两口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智响的母亲反应更快一些，她在群里找到自己儿子的头像，然后选择最近发言记录。 很快，她看到了一张照片。 曾经有一个问题，对于父母来说，自己的孩子是施暴者和自己的孩子是受害者，哪一个更能接受？ “妈，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其实不想这样做。” 张智响的父亲很快冷静下来，说道:“你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吧？群里的人知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我不敢跟人说，群里的人也不知道我的真实名字。他们还以为我是大学生。” 张智响的父亲把儿子手机收了，说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不要放在心上。” 两口子原本没有做饭，想的是要先弄清楚孩子是不是被欺负了，现在两口子也吃不下饭了。 “你出去吃饭，我和你妈商量一下怎么解决问题。” 张智响并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情况，现在把事情说出来了，又没有被父母责骂，他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 他拿着钱，出去的时候还想着一会儿把饭菜打包回来一起吃。 他一走，两口子都把脸沉了下来。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肯定是压力太大了，马上就要中考了，他们班上抓得又紧。咱们的娃儿，咱们也晓得他的性格，他自己肯定不敢这样做。”张智响的父亲说道。 他说完这个话以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又忍不住骂了网上那些人。 骂完了以后才到了重点问题。 “这个事情要不要报警？” “报警说什么？说他们杀了猫？要是警察不当一回事，咱们报警没用，要是警察把这个事情当一回事，咱们儿子也……” “马上就要中考了，这件事要是闹出来了肯定影响孩子的中考。” 中考太重要了，中考不能复读，如果考差了就只能去读职校，那孩子的一辈子都毁了。 于是，两口子就统一了战线。不报警。 两口子没有勇气再打开群，去看里面的那些血淋淋的照片。 他们直接退了群，把软件删了，然后把这个手机锁了起来，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都自我安慰，只是杀了几只猫而已，屠宰场每天不知道要杀多少牛羊猪。 很快，出去吃饭的人回来了，他并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吃饭，而是打包了饭菜回来。 两口子看着哭过的儿子，孩子不是什么冷血暴力的人，两口子心里头更加觉得孩子没错，主要还是网络上那些人的问题。 晚上，两口子很快就睡下了，这只是两口子生活中的一个小事。 她们并不知道那个群很快就不会满足于杀猫。 管梨鸢知道。 管梨鸢标记了一下这个时间节点，等到后续重启时间的时候，要看一下这里有没有其他问题。 这里还只是开始。 整个事件并非一两个人的问题，而是群体沉沦推动了事情的发展。 正文 第52章 猫，狗，人（二） 管梨鸢之前处理的人类害虫事件, 目前没有这么大的范围，之前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一个小的区域内，处理起来也很简单, 找到最关键的那只害虫, 在他死亡之前和他签下协议, 然后时间倒流。 最后完成为人类群体除虫或者替换人类的任务。 这一次比较特别, 这一次的“害虫”借助网络连接了一大片，全都是关键人物。 这种情况她并没有练习过，毕竟过去她们对人类的了解不够。如果不把每一个节点每个人物标记好，就直接回到过去，很有可能会漏掉一些问题，到时候比较麻烦。 于是她把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做了标记。 她做完了初中生一家的标记, 便去了下一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虐猫，很快虐猫变得平平无奇，无法再刺激人的感官和掌控欲。 于是就进入了第二阶段。 网名叫强者无敌的人, 是在一个月前加入了这个群，现实生活中他叫刘九年，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每天上班下班, 和同事相处融洽。 “年哥，过两天一起聚聚呗？到时候去你家吃饭还是来我家吃？” 每次遇到这种问题, 他都要拒绝。 “我家里乱，去你们家吧。” 他家里并不乱，只是家里的东西并不能被人看到。 很快群里众人的赞美已经不能让他觉得亢奋了。 那个时候，正好负一楼有个住户是个孤寡老人，刘九年能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小区物业在群里面发过消息。 今年年初的小区物业搞了一个活动, 预存12个月的物业费可以送大米和玉米油，当时群里面有业主在问:“我现在在出差，几个月都不会回来。能把大米和玉米油折算成物业费抵扣吗？” 刘九年觉得是个好主意，也在群里发言:“你们发的大米我吃不惯，我也要换成物业费抵扣。” 如果能够折算，他也不要大米和油，物业那边送的大米和油并不是什么好的牌子。 物业很快就说道:“家人们提出的建议，我们已经向上面部门反映了，主管说大米和油可以等业主回来再送上门。” 刘九年心里头有气，油和米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这些人真的是不懂人情世故，想要讨好一下业主，又舍不得花钱。 要是他是主管，肯定就答应了，一下子就能送个人情。 群里面，前面说这话的那个出差的业主又发消息了。 “那算了，不用给我留着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留着坏了也是可惜。” 对方说完了以后就在群里把钱转给了物业工作人员，然后又说道:“预存整年送的米和油，你们物业工作人员分了吧，今年没在家，都是你们在帮我照看房子。” 物业很快就回复道:“谢谢业主对我们的支持，大米和玉米油我们会代表业主送给小区里的孤寡老人。” 刘九年看着这发展，心里头火大，都是些什么人，装什么好人啊！这样搞不就是想要道德绑架其他人吗？他可不会中招。 他觉得群里应该很多人跟他一个想法，他正要骂人。 却不想，这个时候也有人回复道:“我今年也没在小区，本来不准备预存全年的物业费，你们这样说，那我也预存个全年的，反正最后也都要给的。大米和油你们送给小区里的孤寡老人吧。” 下面好几个人也回复道:“我也是，反正最后也要交，不如预存，你们物业可一定要把大米和油送到老人手里。” “咱们小区还挺有人情味儿。虽然平时不做人，但这件事情做得很好。” 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开始畅想老人收到这么多米和油，肯定很高兴。 刘九年只觉得一群装货，在群里还表演上了。 他第二天下班回来，正好就遇到了物业的人在给负一楼的那个老人送大米和油。 他这才知道原来负一楼这个老人是孤寡老人，他碰到过好几次，对方经常牵着一条狗在外面翻垃圾桶找纸壳子。那狗每次见到他都会冲着他叫。叫得人心里发毛。 他一直都讨厌这人和这狗。 这些老年人，他们年轻的时候，可谓是处处都是机会，到处都是时代红利，老了以后到处捡垃圾，这些捡垃圾的也很挣钱，现在还要来占这种便宜。 这老人提着大米和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刘九年看老人时，那条狗又开始冲着他叫。 刘九年眯起了眼睛，说道:“你们这个狗，这样叫来叫去，扰民啊。” 那老人这个时候才看到刘九年，赶紧拍了拍狗头，道:“它平时不爱叫，今天应该是聋昏了！” 狗冲着老人呜呜咽咽了两声，很快就不叫了，可眼睛依旧盯着刘九年。 刘九年往上走，心里头憋着气，尤其回过头的时候，看到那狗死死地盯着自己，他心里头越发地不舒服。 他要这狗尝尝得罪了他的后果。 这个时候，物业的人并不想得罪业主，于是说道:“狗狗平时出去一定要牵绳。” “我出去都会牵绳，我也怕它乱捡东西吃，它以前是流浪狗，养成了一些不好的习惯。”老人说道，这只流浪狗是六年前捡的，对老人来说，已经是家人了，出去捡垃圾都是带着狗。 半夜里，刘九年脑海里一直是这条狗，是那个白拿大米和油的老人，他很快就起来，进了厨房，开始切肉。 第二天是星期六，刘九年却早早地起来了。 没过多久，老人带着狗出去了，很快就又回来了。 下午，刘九年从楼上下来，老人在负一楼抹眼泪，跟人说自己的狗吃错了东西，没了。 刘九年看着这一切，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膨胀一般，他像一个神，直接操控了这个老人，而对方却一无所知。 这种凌驾于自己讨厌的人之上，并且给予对方痛苦和折磨的感觉，他细细地品味着。 他只觉得那种熟悉的爽感又回来了，尤其是接下来几天，老人也不到处溜达了，也不去捡纸壳子了。 刘九年每天看着，心里头越发舒坦了。 他把这件事发到了群里，果不其然，群里的人立马就回复了他。 “兄弟，牛啊！” “真的很爽，我建议你们试一下，如果讨厌的人家里有猫或者狗，找个机会直接杀掉，做得隐蔽一点，jc一般都不会管。然后接下来的几天里，你们就可以尽情的欣赏他们的那种痛苦了。” “可不是，大家不要怕，说起来，我上一次弄死了那只猫，被小区里一个带着孙子的圣母看到了，她还说要报警。” “你没事吧？这种人很脑残，把猫当自己的祖宗。” “没事，我也不是好惹的，我直接说，她敢报警，我到时候最多进去关七天，七天后我就出来，到时候我就杀她全家，她要是跟jc说我恐吓她，也没用，一句话而已，我没打人没杀人，最多就是关几天，到时候也是一样的，等我出来，我就把她全家都杀了，我说完了以后，她抱着她孙子就跑了，屁都不敢吭一声了。这些人就是这个德行。” “兄弟的做法是对的，大家不要太仁慈了，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手段，到时候这些人屁都不敢放！” 管梨鸢做下了标记，这里就是第二阶段，虐杀动物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开始用虐杀动物来恐吓人类。 “鸢，我要咬死他们！让我去咬死他们！” 和平和善良已经开始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快了，我标记好节点就可以回到事情的开始，到时候让你们两去处理这些人。” 正文 第53章 猫，狗，人（三） 一切重来。…… 第五十三章 第二阶段持续时间很短, 这种用凌驾于他人感受的方式获得快感，很快就会迎来破灭。 因为人会调节自己的情绪。 起初无论是群里其他人的追捧还是负1楼老人痛苦的表情，都能让刘九年多吃两碗饭, 每天上班都有了动力。 但很快就不一样了。 只过了一周, 刘九年再一次下楼, 负一楼, 老人也正好出来，对方还跟他打招呼。 “这么早，去上班啊？” 刘九年觉得对方说了一句废话，不去上班是做什么，他又不能拿免费的米油，又不能免费去体检。 他嘴上说道:“是啊, 老人家，你家狗呢？这两天怎么没看到？” “那个狗娃儿，乱吃东西, 已经走了。”老人说道。 “唉，那还挺可惜的，本来做什么都有个陪的，一下子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这有什么？”老人家感叹道:“你太年轻了, 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都是要送走的, 现在它死了，过两年我也死了，再过段时间大家都要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人开始的时候的确难受，毕竟陪了这么久，可昨天晚上, 老人家做了一个梦，梦到老伴好像还没有死，还在门口说话。 老人在梦里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梦，只是觉得高兴。 对方一开始问多少岁了。 “八十二岁了。” 老伴就一直笑:“你这把骨头都活到这个岁数了，那也是厉害啊。” “活到这把岁数是好事。这段时间小区里给我拿了好多米和油，过去哪能想到别人还能免费送油和米，都是好米好油。”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事情。 老伴在旁边听着，等人说完了，道:“你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老伴说着话，从旁边牵了牵绳子，只见一条狗出来了。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来福到我这里了，你在上头好好过日子，来福我好好养着，之前你给我烧的钱也够用了，不要担心狗儿了。”来福就是狗的名字。 梦里，老伴牵着狗，到处走走停停，梦里还有其他人，都是熟人，有以前的邻居，有爹妈，有姐姐姐夫，还有以前和老伴一起养的猫。 老伴儿遇到人就跟人说:“这就是我家那位养的狗，叫来福，它也下来了。正好我养着。” 来福便一直乖巧地跟在后面，和所有人摇尾巴。这日子可比去翻垃圾桶的日子好过。 老人家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心里一下子没有那么难受了，是了，这几年都没有梦到老伴了，偏偏现在就梦到，肯定是对方接到了狗，托的梦。 来福去了老伴那里，也好啊，老伴是有耐心的人，自己这些年每年烧的钱也多，这样想着，来福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老人家想到自己今年都八十二岁了，也没有几天可以活了，很快应该也会死了。到时候大家就都团聚了，想到这里，原本狗狗的死亡带来的悲伤一下子就被吹散了。 于是，接下来别人在问起狗的事情了，老人家就直接说去找我老伴了。 其他人听了反而有些伤感，老人真可怜。 老人家特别开朗，说道:“先让我老伴带两天熟悉一下，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多久了，说不定过几天。我也要下去了。” 听的人没当一回事，主要是人到了一个年龄就不忌讳生死，很多老人都经常说自己快死了。 刘九年每次都只是看着，看到老人说着自己过段时间就要死了，实际上还在享受免费的体检。 可不像真得要死了。 周六的时候，刘九年休息日，早上他出去了一趟，中午十一点五十，他又去了物业办公室。 这个点的物业办公室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主管一个人，主管本来也要下班了，见有人来，便问什么事情。 “我身份证弄丢了。”刘九年说道。 “今天早上，我出去复印身份证，回来的时候身份证还在我手上，我到家门口，身份证就不见了。”刘九年跟物业人员说道:“这肯定丢在小区里了。” “那要我们帮你一起找吗？” “我来来回回找了四五遍了，没有找到，可能是有人捡走了。”他说道:“我想看看监控，看一下是谁捡走了我的身份证。” 这也属于正常需求，主管就带他到了旁边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 刘九年看着对方操作，他另一只手的手机放在兜里，手机屏幕面对自己方向。 很快就找到了小区的监控。 “你是哪一栋楼？” “a栋。” 这个点已经到12点，本来就是吃饭的时间了，总管一边给他找a栋的监控一边想着中午吃什么。 刘九年说道:“不好意思啊，耽搁你吃饭了，主要是身份证丢了很麻烦，补办也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现在必须找到。” “没事，只要在小区里肯定能够找到。”主管说道。 “你是从哪边回来的？” “我从三号门的负一楼回来的。” 主管立马给他调监控，两个人开始看。 很快，外面的人叫主管一起去吃饭。 主管道:“等一下，我这边还有点事情，你们帮我带个快餐回来就行。” 他说完以后又看向刘九年:“你是早上几点钟出去的？” “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大概七八点吧。” 于是主管开始把时间往前面调，他。现在正在控制的这个监控摄像头是处于负1楼的门口，监控范围便是负一楼外面。 很快就在7:50的位置，看到了打印回来的刘九年。 刘九年进了门。 “有没有里面的监控。” “走廊上有一个，电梯里面有一个。” 他打开了另外一个页面。 这个时候外面带饭的人已经回来了，主管本来就饿了，赶紧去拿自己的饭菜。 “我自己看一下吧，你先吃饭。” 主管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能看的，自然就没有管，自己在旁边吃饭。 刘九年自己又看了半个多小时的监控，这才说道:“一路上也没有人捡东西，走廊上也没有人捡东西。奇了怪了。” “肯定还在路上，你再去找一下，而且也有可能还在你复印身份证的那个店里，说不定你记岔了。”主管觉得没在家里没在路上，那很有可能就在打印店没有拿回来。 刘九年说道:“给你添麻烦了，我去复印店看看。” “不麻烦，要是有人捡到了，肯定也会放到我们物业这边来，到时候会通知你。” 肯定不会有人捡到。 因为刘九年的身份证的确被放在了复印店，他是故意找这个由头来看监控。 小区监控的各个视角已经被他偷偷录下了，他先是回复印店拿回了自己的身份证，紧接着他回到家开始研究各个监控的死角。 这种在人群中作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作案的感觉，让他肾上腺飙升，不知疲倦。 第二周周末，负一楼的老人没有出来捡纸壳子，小区里面有业主把自己的纸壳子放在家门口也没有被拿走。 物业觉得有些奇怪，老人每天都会出来，而且年纪这么大了，又是一个人，物业一直都有注意老人的状况。 物业去敲了门，一直没有人来开门，心里觉得不太对劲，就叫了社区的警察过来，打开门一看，老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已经没了气息。 床边有一瓶老鼠药。 这个年纪的人，在小区里面也没什么仇人，再加上之前狗狗去世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一开始老年人的伤心，大家看在眼里，后面老人的豁达，大家也看在眼里。原本以为是老人想开了。 “唉。” 现在才知道，当时老人开玩笑说自己过几天也要下去了，原来不是开玩笑。 刘九年再一次路过，负一楼空荡荡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 不仅如此，他还拿到了不少钱，这个年纪的人，喜欢把好东西藏在家里。 他把这些事情分享到了群里，群里人都开始跃跃欲试。 管梨鸢做好了标记，这里就是第三阶段的开始。 这一切的结束也是个偶然。 两年后一个烧烤摊，01号桌是几个老朋友聚餐，都喝了酒，吹着牛。 这里面就有一个男人是那个群里面的人，他叫林实，他只杀过猫狗，没有杀过人，他就是群里那个杀猫被人发现了，靠着威胁杀人全家把人吓退的群友。 当时烧烤摊上人特别多，服务员是个老年人，反应比较慢，错把02桌的烤肉端到了01桌。 01桌的客人就骂了老太太，说是没点这份烤肉却端上来了，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02桌看到了，就解释说是自己这一桌的，应该是老人家端错了。 “兄弟，没必要，老人家应该就是端错了，这这一份算我们请你们的。” “啥意思？我们买不起这一份烤肉是吗？”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冲？你说他们强买强卖，我说我们就请你们这一份烤肉。” “充什么大爷呀，这么有钱还来这种小地方吃？” 就这样，这两桌客人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话赶话就要打起来了。 林实已经喝醉了，自然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自己上。 “ 你们还想打老子，晓得老子是谁不？老子杀过人，晓得不？” 对方一听，立马说道:“就你，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杀过人？糊弄鬼呢？“ 林实被这话气得不轻，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有眼无珠！” “这样吧，你要是杀过人，我现在就给你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 林实脑子里都是群里面的那些话，自己要强硬，而且，他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威胁别人就直接把人吓退了的经历。 不仅如此，那个人跟他就是一个小区，从那以后，那老太婆见到他躲得远远的，他想要的就是这样！ 现在一听，不信他是吧，等他掏出证据，这个人才会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样的人！ 他立马掏出了手机，翻到了自己的相册，打开了给人看！ “看清楚一点！” 对面的人本来就是拿话激人，不曾想居然真的看到了尸体照片，酒一下子醒了，抢过手机，然后立马报了警。 于是，这群人的罪恶才摆在了阳光下，有人把群里的照片全部公布了出来，尽管只在网络上存在了两个小时，可所有人都吓得后背发凉。 尤其是后面网友靠着强大的搜索能力扒出了这些人的照片，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些日常生活中能够遇到的普通人。 后面便是抓人，审判，最后，这个群里，判得最轻的是这个林实，他没有杀过人，所以被判了四年，其他的人，要么无期徒刑，要么是死刑。 可是，那些死去的猫猫狗狗还有人类，却回不来了。 管梨鸢把整个事情全部做好了标记，这才开始时间回流。 —————————————— 小区里面多了两只流浪猫，一只短毛奶牛猫，一只长毛奶牛猫，都很小只，看上去只有一两个月大。 小区里还有个幼儿园，每天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就能看到一群孩子围着这两只猫，还有孩子给两只猫买火腿肠吃。 漂亮的长毛奶牛猫只闻了一下，然后开始用爪子开刨啊刨，刨空气样子仿佛要刨沙子，把这个火腿肠埋起来。 小朋友还一个劲地说:“猫猫，你吃啊，你吃嘛。” 大人们赶紧解释道:“宝宝，你看，猫猫都不肯吃这个火腿肠，说明这个火腿肠不好吃，以后我们也不吃了。” 这边人和猫其乐融融。 另一边，一个男人已经盯上了这两只猫，他原本盯上的是小区里的一只橘猫，现在觉得这两只猫不错。 可怜的两只小猫咪只是一味地洗脸，仿佛完全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 正文 第54章 猫，狗，人（四） 群主下线。…… 第五十四章 小区里的猫分为两种, 一种是远离人类型，这样的猫猫从小就被猫妈妈教育，远离人类, 猫妈妈教的技能就是抓老鼠翻垃圾桶和躲车子。 另一种就是被抛弃的宠物猫, 这种猫猫从生下来习得的能力就是和人类共生, 他们的所有技能都是用在讨好人类和上换取食物。这些宠物猫生下来的孩子能够习得的技能也是和人类共生。 每个小区都有这样的两种猫, 很明显，两只奶牛猫便是第二种猫。 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吃饱了，晚上也没有像那些胆小的猫猫一样找个隐蔽的地方睡觉。 两只猫就睡在幼儿园外面，小区的幼儿园外墙上挂着很多轮胎，轮胎被涂的五颜六色形成了壁画。 两只猫在轮胎里面睡觉，它们是如此的不设防, 当一个人类过来，一手拎住一只猫的时候，两只猫都没有反抗, 只是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个人类，仿佛在确定什么，最后任由他抓着。 男人在夜色中就这样轻松地把两只猫带回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 男人家庭条件很好，读过大学, 现在也有一个不错的工作，他小时候就发现了自己有个特殊的癖好。 小时候有段时间他妈妈喜欢带他去菜市场买菜, 那个时候菜市场的出口位置，有个兔子摊，兔贩子会直接把兔子从笼子里捞出来，放在那个案板上，然后两刀劈在兔子的头上，然后用刀剖开, 这个时候兔子通常还要再抽动两下，可贩子很快就又打了两下，那兔子就不在动了。 他每次路过看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兔贩子的每一个动作。 那个时候买鸡兔子这些活物，在菜市场杀需要给几块钱的工费，他那个时候就会让他家里人买回来，他杀就好了。 他家里人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也真的就让他来杀。 但现在，他已经不愿意去杀那些注定要死的动物了。 那些动物从拿回来开始也就扑腾两下，好像生来就知道自己是要死的，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看上了小区的流浪猫，他在半个月前建立了一个群，找的都是有同样爱好的人。 他把两只猫放回屋子里面，毕竟是第一次，很多事情都没有规划好。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把猫放回屋子，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因为猫进屋子以后直接躲进了沙发下。 他抬起沙发的时候，猫咪就跑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实在是烦人。 于是他干脆把沙发在旁边竖了起来。这一下子两只猫就没有地方可以逃了，它们在角落里面缩了起来。 他直接拎起来了其中的一只。 当他把这猫拎起来，后脖子冷不丁得痛了一下，是那种皮肉被撕扯开的痛。 这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以为是自己刚才趴在沙发这边看猫在哪，趴的时间久了，脖子扭了。 他抓起来的是长毛奶牛猫，小小的一只，他有种直接捏碎的冲动。 “咚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 “你好。”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他提着猫猫走到了门边，听到外面的女人说道:“你好，我刚才好像看到你捡到了两只猫，那是我家的猫不小心跑出去了。” 手头的猫仿佛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大声地喵喵喵了起来。 他听着这些话，更加激动了。 就是这种感觉！不是那种本来就要死的生命，而是可以活下来的生命，他赶紧把它固定起来。 “你主人救不了你。”他只觉得肾上腺飙升。 而外面的“主人”便是管梨鸢。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面，这个人被抓了以后，他的律师辩解，说是当事人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处于一种精神错乱的状态，整个人不受自己控制，所以并非故意杀人，至于之前的虐杀猫也说明了他本身精神不正常。 这个人在公众面前也是痛哭流涕，说自己生了病，做事情不受控制，现在非常后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果给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好好接受治疗，绝对不会再这样做。 现在，管梨鸢把时间倒流，回到了过去，对方下手的第一只猫的主人找上门。 房门并没有被打开，里面的人开口说道，“你可能弄错了，我并没有看到什么猫。”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长毛猫已经被它固定在他定做的刑具上面。 很快他就拿了一把剪刀出来。 猫咪发出了惨烈的叫声，而这声音传到了外面外面的人开始砰砰砰的敲门。 “不要伤害我的猫猫，我可以给你钱。”外面的人越发着急了。 可是里面的人并没有停下来，甚至因为这份着急而感觉到痛快。 他整个人亢奋激动，剪刀对准了猫猫的小爪子。 下一秒，剪刀落下来，跟着一起落下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本来应该出现的惨烈的猫叫变成了人的叫声。 此时，痛苦的余光中，他看到一道人影，直接穿过了他的门，走了进来。 “解答一下你的疑惑，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不能直接进入人类的房间，需要人类邀请我。这是我给我自己定下的规定，避免权力的过分滥用。但你这种情况除外，本来和我签订合同的人，再一次走上原本的道路，那我就能直接进入。” 这么一大段话，没什么用，因为这个人类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声尖叫，现在满头都是汗水，他已经痛到近乎失声。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疼痛，仿佛身上的每一个痛觉相关的神经都被激活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人类的适应能力也是强大，在这样的痛苦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慢慢得平复了下来，这才看向了眼前的女人。 她刚才是直接进来的？ 他不敢相信地转过头，去看房门，房门依旧紧闭。 他知道，对方不是人，最可怕的不是对方不是人，而是对方不是人的同时，还是他的敌对方。 很快更不对劲的事情就来了，刚才左脚已经被剪掉了，现在正在哐哧哐哧地冒血。 因为疼痛，他原本已经拿不稳剪刀了，剪刀就掉在了地上，可现在他的右手又去拿剪刀。 这并不是他控制的，有人在控制他的右手。 管梨鸢现在是管理员的模式，自然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道:“是你自己控制的。” 被他固定在铁架子上的猫已经跳下来了，变成了一个人。 “这是你自己在控制自己杀猫。” “我……我错了。”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可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她们面前，毫无反抗能力。 “鸢，他还敢求饶！” 男人就看着自己的手拿着的剪刀又在空中剪了一剪刀。 这一下子是他的右脚落了下来。 管梨鸢没有阻止，也没看他自我虐杀的过程。 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原本也有一个生命来承受。 今天原本虐杀的是橘猫。 在这个小区里，这只橘猫是最亲近人的猫，它的猫妈妈是一只流浪的英短，猫妈妈在不正规的猫舍出生，从小接收到的教育就是亲近人类，哪怕被人类抛弃了，当了流浪猫，有了自己的孩子，它交给自己孩子的依旧是从小学到的东西，遇到人的时候要躺倒，不要抓伤人类，这样人类就会给吃的。 于是，这样的猫是最先死亡的。 到最后这个小区里的猫就只剩下了一种猫，看见人类就会躲，尤其是这个人类，几乎所有小区里的猫都能够闻到曾经有同类在他身上留下了快跑的味道。 而那样的信息是猫极度恐惧和害怕才能够散发出来的味道。 现在，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要在这个人自己身上发生了。 他开始觉得这是一个梦，肯定是一个梦，怎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事情？他不停地跟自己说，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然而，他没有醒过来，他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手和脚，开始继续用剪刀剪去另一只脚。 “会很痛。但是忍一忍，当然也不会很快过去。”善良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可能已经痛过头了。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剪刀终于落了下来。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他只觉得眼皮很重，整个人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他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紧接着整个人爬了起来。 旁边是他自己做的猫猫刑具，还有一把剪刀，但这些东西上面都没有血，地上也没有血。一切都好像是幻觉。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可是沙发被竖了起来。 昨天晚上两只猫，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肚子，他的皮肤。一切都是幻觉？ 他在屋子里面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两只奶牛猫。 他不知道还跟谁说这件事，于是干脆谁也不说。 白天他的精神已经高度紧绷着，有天然气管道检查员敲门来检查燃气管道，他被敲门声吓了一哆嗦，装作家里没有人也不敢去开门。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整天，晚上，他想要吃点东西就去睡觉，明天还要去上班。 可很快，他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打开了茶几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的是一把水果刀，他想要控制自己的手，可是他的手完全不听他的使唤，直接拿起了刀，这一次依旧是对准自己。 “四十八条猫命，两条人命。五十天就能结束。” 管梨鸢没有去看人类受虐的过程，她打开了这一次任务的人员排名表。 她在群主后面打了一个勾。 她还记得其他人的辩护律师曾经提出一个观点，说这些人都是被群主所蛊惑。 正文 第55章 猫，狗，人（五） 初中生。…… 第五十五章 “世界无猫”群今天很热闹。 群主之前发布了一个活动通知, 要求大家在开始接力，为世界无猫而努力。 群里还有奖金制度，一周之后会评选出最佳, 获得最佳的人可以拿到200块钱的奖励。 而群主是第一棒, 他在昨天白天就拍了视频传到了群里, 那是两只黑白色的猫。 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之下, 嫌弃地推开火腿肠。 群里人开始大批特批这些孩子，说是被从小洗脑了，把猫当成主子了。 紧接着又开始抱怨，现在社会风气不好。 “就是这些人害的。” 群里面的人自然情绪都被带动了起来。 “今天晚上，大家看我表演。” “那两只猫看上去都很蠢，应该抓起来很容易。”群友说道。 “抓的时候注意安全, 这些猫的爪子都很利。” “再锋利也没有我的剪刀锋利，是时候让这些畜生感受来自人类的压迫感了。” “晚上给大家发图片。” 群里的大多数人要么有工作，要么要上学。自然不可能全部都守在手机面前等他的图片 这些人放学回家或者是下班回家, 吃了饭一个人在房间里玩手机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他们拿出手机打开群，还是第一时间翻聊天记录，看图片有没有发出来。 一直往上翻都翻到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了。 “强哥不是说要发图片吗？怎么没发？” “不知道，我私信他了, 他也没回复我消息。” “估计一个人沉迷进去了，没有给我们拍照吧。” “@强哥, 强哥，好东西不要吃独食，是时候分享了。” 平时群主经常会上线维护群里面的消这还是第1次整个人就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大家开始聊其他事情。 他们也只是一件网上的事情，大家也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整天群主都没有出现。 “强哥今天也没出现, 怎么回事？” “强哥，你前面说好了发照片的也不发了，现在信息也不回了。你只有现在上来跟我们说，你老婆跟别人跑了，你去杀这对奸夫□□了。我们才能勉强考虑一下原谅你。” “强哥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谈恋爱，看不上那些胭脂俗粉。”群里有一个现实生活中就跟群主认识的人。两个人高中的时候就是同好。 他自然知道强哥现实生活中的情况。 群里有一个工作党，忍不住开玩笑。“咱们的群主不会还是小学生吧？被自己爸妈给抓住了，手机也给收了吗？” 说话的这个人网名叫做二五仔，真名便是张智响，他刚进群不久，并没有跟大家说自己的真实年纪，给大家说的身份是大学生。 所以现在嘲讽人家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联系到自己的现实生活，毕竟如果有一天他突然从网络上消失，那就是被他爸妈发现了手机，直接断网收手机。 他们这个年纪很容易被家长发现，偷偷买了手机，然后把手机收缴了。 “不可能吧，强哥是x大学毕业的，之前我看他发过大学毕业照片，而且强哥都毕业好几年了，他一个人独居，他爸妈也管不到他。” “那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了？两只猫而已，就算是被警察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吧。” 张智响看着这里面的消息，看到被警察发现的那一刻，心里头还是慌了一下。 要是真的被警察发现了其他人都是大人要么是大学生要么是已经毕业了的工作人士肯定什么都不怕。 他不一样，他只是一个初中生，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心里头想退群，他找到了退群的页面，想要按下去。 要是退群了肯定就回不来了。 他还是舍不得，便想着后面自己小心一点，把手机藏稳一点。而且群里这么多大哥，他们会教自己怎么做。 于是他还是在群里面留了下来。 可是从这天开始，群主就没有再出现了。 群里依旧很热闹，很快就又有人提倡大家把活动办下去。 群昵称为索命大师的群友说道:“咱们这个接力赛还是继续开始吧。下一个我来。” 张智响看着他们聊的内容，心猛地跳了起来。 很快，他放在书桌上的婴儿监听器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父母管他作业管得很严，平时出去会让他在家里写作业。 他自己房间的隔音效果特别好，有些时候他父母回来了，他并不知道，他父母进客厅后，直接打开他房间的门，立马就能看到他没有写作业。 每次被抓到没写作业都会挨一顿批评。仿佛他生下来的唯一用途就是写作业。 针对这种情况，他很快也想出了办法。 他在自己家的储物柜里面找到了两个婴儿监护器，把其中一个放在他书桌上，另一个放在鞋柜的角落里。 当他父母打开门，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打开鞋柜的门换鞋子。那个动静立马就能传到他这边来。 他一听到声音。赶紧回到书桌前认真地写作业，而这个时候他父母回到客厅这边，打开他卧室的门，就能看到他正在写作业。 这一招非常有用，连续几次以后，在他父母心目中，他是一个非常爱学习的人。 有些事情不能开始，只要开始就会有一步错步步错。 他这么爱学习成绩不好，好像也说不过去。 正好他有手机了。 于是考试的时候，他把手机藏在了厕所里，中途去上厕所就开始搜答案。 他靠这种方式一直把成绩稳定在前面。 他一直想的是后面找个办法把成绩降下去，可是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不说他爸妈都已经想好了他上个重点高中的事情了。 这样的压力下，他在学校在家里都很紧张，每次压力大的时候就得打一点游戏放松一下。 他在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这位大哥，当时他说自己是大学生，对方知道他学业压力大，就带他进了这个群。 他唯有在群里，跟大家聊天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舒适。 尤其是群里聊的那些内容，让他觉得他有力量，有安全感。 张智响的父母已经到客厅了，两个人又一次打开了自己儿子的卧室门。 不出所料，孩子依旧在埋头苦学。 “这都学了多久了，稍微休息一会儿。”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儿子这么努力，心里头觉得充满了希望。 “不用了，我把这两道题做完，正好一起吃饭。” 他父母每天晚上都会检查他白天的作业，光是装模作样还不够。 他低下头，把答案抄写下来，心里头一阵阵的烦躁，他不愿意去面对这种烦躁。 他一边抄作业，一边想着群里面说的那些事情。 他也想要试试。 正文 第56章 猫，狗，人（六） 管梨鸢对张智响的处理并不复杂。 张智响和虐猫群的群主的情况不一样, 他前世下手后就后悔了，他感觉到的并不是群里所说的亢奋迷醉，而是恶心想吐头晕, 回去以后看到肉都会恶心想吐。 对于张智响来说, 这种体验就像是他小时候看到爷爷在喝酒, 爷爷每次喝都满脸红光, 眼睛放光，整个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当时就觉得那酒得多好喝啊。他想喝，可他妈说那是大人才能喝的东西，他喝不得。 他心里就一直馋那一口，直到有一天，爷爷把白酒瓶子放在了桌子上, 没有收回柜子里。 他偷偷打开，猛地喝了一大口。起初是整个嘴巴火辣辣的，紧接着是一股臭味儿, 完全不好喝，他妈知道了，还把他送去了医院洗胃。 从那以后，他不敢再碰酒了。 管梨鸢看他的人生时, 看到了这个事情，觉得他也许有改造的可能。 鉴于未成年身份和他本身的确并不是见血就亢奋的人, 管梨鸢给他的惩罚并没有直接要他的命。 当然，这一切还是以他的选择作为启动。 红石榴初中的期中考试难度一般都不高，但这学期不一样，这学期，数学老师出题的时候心情不太好，于是, 什么难就往上面加什么。 张智响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而他现有水平并不高，也没有办法分辨出试卷上的题到底是难还是不难。 于是，他依旧像以前那样控分。 成绩出来的时候，他懵了。 “牛啊！这么难的题，你怎么做出来的？” 私下里其实有同学已经在怀疑张智响是不是作弊了，所以才故意这样问，只是没有证据，再加上张智响本身话少低调，大家也只是怀疑。 张智响这才发现，他数学成绩班上第一，过去他把成绩控制在全班第十名，这是一个既能让父母高兴又不至于让自己过于突出的位置。 “我就是运气好，下一次可能就下去了。” 现在成绩一下子就上去了，尤其是其他同学没有考好的情况下就让他这个成绩更显眼。 他在学校里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可是整节数学课他都在紧张，他很担心老师起来让他回答问题。 每一次老师的目光看向后排，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是老师什么都没有做，一天下来，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回了家，父母满脸都是笑，一个劲地说着:“我们家的数学王子回来了。” “今天晚上你爸专门去买了那个大龙虾，说是给你补补脑子。” 而他呆呆愣愣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脑子里那根在学校绷得紧紧的弦，现在被拉得更紧了。 他坐在了饭桌上，说道:“你们别这样，你们这样子搞得我压力好大。万一我后面考差了怎么办？” “不会，只要中考能考好就行。” 他想到了中考，只要一想到中考，他整个人忍不住发抖。 当天晚上，他便一个人偷偷出去了。 他们楼下有一只白猫，瘸了一条腿的缘故，经常被其他猫打，毛脏兮兮的，饿得瘦骨嶙峋。 他想，也许这只猫死了会更好。 他手里拿着的是从冰箱里面拿出来的牛肉，他妈卤的牛肉腱子，让他晚上学习的时候，当夜宵吃。 他拿着牛肉，在楼下只坐了一会儿，那只白猫就过来了。 白猫开始吃肉，越吃越快，而他趁着这个机会抓住了白猫。 他带着白猫往楼上天台去。 天台上，他把白猫捂住了嘴，月光下，他能看到白猫的那双眼睛，他才发现这只猫的眼睛是两种颜色。 其中一只眼睛是蓝色，他看着看着，他的意识很快就散开了，紧接着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棵大树，地上有一片很大的树叶。 很快，一只爪子打到了他的头上。 旁边窜出来了一只很大的奶牛猫，奶牛猫两爪子就把他打在了地上。 张智响愣了一下，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肉垫，他的额头火辣辣地疼。 他反应过来，他变成了猫。 那奶牛猫又要打过来了，他转身就想跑，这一跑才发现他有一条腿使不上劲儿，还有点痛。 白猫，有一条腿不能动，只能拖着走。 他明白了自己的情况，他变成了那只白猫。 可是现在怎么回事？ 他拖着腿跑到了另一边的灌木丛里，那只奶牛猫才停了下来。 另一边，猫和平回到了管梨鸢身边，说道:“鸢，我能每天打他一遍！” 猫善良也点头。 实际上，第二天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张智响开始掏垃圾箱了，猫脸上又多了三道血痕。 这个痕迹并不是和平和善良抓出来的，白猫，残疾，体弱，又是刚当猫，不知道猫猫之间有地盘划分，他总是闯到别猫的地盘上去，自然就被打了。 现在，张智响正在翻垃圾桶，他变成猫以后就一直没吃东也没有喝到干净的水。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饿，饿得头晕眼花，他这个猫身体快饿疯了。 刚才他看到有人提了一袋生活垃圾下来，他闻到了那里面有肉的香味，于是等到人一走，他立马就去翻垃圾袋。 本身就有一条腿断了，又不习惯用猫的身体，于是就那个垃圾袋掏了半天都掏不开。 管梨鸢看着，她觉得和平和善良以前也是流浪猫，所以现在肯定下不了手了。 她转过头，正要说不用打他了，他自己现在过这种日子本身就是受苦。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呢，她家的两只奶牛猫已经冲出去开始暴打张智响了。 两只猫打得特别开心。 “今天就让你明白，当猫非常不容易！” “对！明白不？” 管梨鸢:“……” 张智响被两只奶牛猫打了一顿，好不容易从垃圾桶里面扒出来的东西也掉了。 他只能躲在车子下面，外面一双一双脚走了过去，他看着那一双双脚，很想出去要点吃的，可是他不敢。 一怕外面其他猫打他，二怕……怕遇到想要杀猫的人，他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大家在群里面发过的图片，每次想起，都会忍不住把自己带入是那只猫，仿佛自己马上就要被扒皮抽筋，他身上的毛就会不受控制地炸起来。 他在车子下面待到了晚上，天黑了，他想回自己家，去告诉爸妈，他现在变成猫了。 他家所在的单元楼下面的门关着的，他过去能直接进去，现在需要等人来。 有人来了以后，他跟着对方一起进去，那个人类进了电梯。 他则是走到了楼道，开始爬楼梯。 他家在十四楼，他一整天只吃了一点火腿肠，这个还是有个小孩子看到躲在车子下面的他。 “太奶，猫猫好可怜。” 那小孩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火腿肠给了他，老人本来不同意他赶紧咬了一口，老人才把火腿肠给他。 现在，那点火腿肠早就消化了，他饿得肚子一直响，可他还要拖着一条腿往楼上爬。 一层一层楼，过去他都是坐电梯上下，从来没意识到过自己家的楼梯这么难爬。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腿疼，到处都疼。 十四楼，他到了。 他躺在14楼的楼梯口，喘了两口气，然后走到自己家门口。 他心里头有不好的预感，可他不敢想，他在门口睡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房门打开的声音让他醒了过来。 房门打开，一个初中生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张智响抬起自己的猫头，他看到了自己。 ‘他自己’背着书包，对里面的父母笑得很开心，说道:“谢谢妈妈给的包子！我去读书了！” 那……不是他。 正文 第57章 猫，狗，人（七） 真正的不得自由…… 第五十七章 张智响脑海里已经有了判断。 现在, 他在这只猫的身体里，那……他身体里会不会是原本的这只白猫。 原本这只白猫有什么特点？有一只腿是瘸的。 可是，现在他和现在的张智响都站在门口, 张智响并没有走路, 看不出来。 他脑海里想到这身体里面可能是白猫, 他心里就有点害怕了。 非常常见的报复手段, 对方肯定要打他骂他，甚至可能杀了他，这样他就可以占据他的身体。 他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了对方可能有的凶狠和对他的恨意。 家门口很空，他转身就想要跑，却不想，他被一只手捞了起来。 对方把他捞起来后, 他整个身体开始发抖，他能够感受到这只手能传过来的力量。只要对方愿意，甚至可以直接把他扭断脖子。 “妈, 我捡了一只猫，它在我们家门口，我们收养它吧？” 对方把他拿进了屋子，他这个时候才看到在房间里面吃早饭的父母。 今天早饭他们家蒸的是包子, 他能够闻到包子散发出来的香味。 他妈说道:“别拿在手里脏得很，先去洗手。” 他虽然真的很脏, 可是听到自己妈这样说自己，心里还是觉得不好受。 他妈都不知道自己在说的是自己的儿子。 他被放了下来，‘张智响’走到卫生间洗手，他一边走一边说:“妈，咱们把这只猫养下来吧，我听说, 白猫在野外会被所有猫欺负，活下来很不容易。” 真张智响心说，是真的听说还是经历过？ 不管怎么说，他听到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依旧是高兴，他不想在外面挨饿挨打了。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对方会不会是想把他留在家里虐待？ 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并不重要，因为现在他只是一只猫，他做不了任何决定。 他妈说道:“养一只猫没有那么容易，我和你爸要工作，你要上课。每天都够累了，还要照顾一只猫。” 他妈看了一下地上的猫:“这太脏了，你快进去洗手。” 新张智响进了洗手间。 原本的张智响此刻站在自己家里，父母看过来的目光跟刀扎一样。 “不是说猫都很爱干净吗？怎么这么脏？”他父亲也说道。 张智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的确已经是黑乎乎的了，刚才踩过的地方也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猫爪印。 他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父母的不满，他在小区里面那个处境怎么可能还能注意自己身上干不干净，而且他也不是真的猫，他也没有办法给自己舔毛。 此时，新张智响探出一个头，说道:“妈，你们不要再说他脏不脏的事情了，我自己养它，你们答应我养这只猫，我期末考试可以再多考20分。” 他妈还想说你那个成绩是给你自己学的，不是给我们学的。 他爸赶紧说道:“这个主意不错，这样他学起来也有干劲儿。” 他妈说道:“这里说的简单，我有一个朋友家里也养了猫，要给它弄什么猫砂盆铲猫屎还要买什么猫粮猫罐头，麻烦得很。现在说的好听都是自己养。到时候真养了，你们父子俩两眼一闭，什么都看不到，还不是我在收拾这些。” 他爸立马就闭嘴了。 里面新张智响出来了，面对不是自己爹妈的人类，他似乎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直接开始抱着撒娇，说道:“妈妈，先试试吧，我跟你保证后面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负责，不让你们操一点心。” “妈妈，妈妈，求你了，试试吧。”他一边说，一边抱着人的手。 张智响一直在客厅里站着，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真的，他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太诡异了。 他越听越觉得不理解，他平时说话语气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也从来都不喜欢猫，他也不会跟父母打这种商量，更不可能这样跟自己的母亲撒娇！ 他爸妈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他心里头越想越觉得不舒服，不是说父母一定能认出自己的孩子吗？ 为什么他爸妈完全没有看出来这就是一个冒牌货！ 正在吃饭的两口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对于两口子来说，一大早爬起来，看到儿子已经起床了，正在看书，儿子今天特别开心的给两个人打招呼。 谁家父母会因为儿子起床早，开始看书，开心地跟自己打招呼，就觉得儿子被人替换了？ 他们儿子上了初中以后有些沉闷，可是也不是什么脾气不好的人，再说了，对于两口子来说，孩子不听话才是异常，所以才会有叛逆期的说法。孩子突然听话了，父母的第一反应也是长大了，而不是被替代了。 现在，自己儿子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作为母亲，心里一股暖流涌起，她想起了孩子小时候，他小时候想买什么都是这样子抱着撒娇。 什么时候就开始疏远了呢？ 她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疏远了，可此时儿子为了猫撒娇，她一下子就回到了过去，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行，先养着。” 张智响看着这个假的自己如此自然，总觉得里面可能真的是猫，猫对人就是这样。 “谢谢妈妈！” “别谢了，快收拾去学校。ok.” “那我先去学校了，妈妈晚上见。”新张智响背起书包就往外走。 张智响转过头，看着这个新的自己，果不其然，出去的时候，张智响觉得这个新版本的自己迈出门的时候，走路有点不对劲。 他身体里也许真的就是这只瘸了腿的白猫。 他甚至想到了群主，那个说好了晚上要去杀猫，结果就再也不出现了的群主。 对方会不会和他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家里的两口子既然想明白了把这只猫留下来，于是女人去找了张智响小时候用的饭碗，拿了出来。 他爸挑了一个包子，放在里面，把这碗放在了地上。 “吃吧。” 张智响低着头，鼻尖闻到的都是包子的香气。 他埋下头，开始吃包子，咬开外面的皮，里面是他妈妈最喜欢做的肉馅老三样，藕丁，肉沫和小葱，过去觉得吃起来很腻的东西，在这一刻变成了绝世美味。 他很快吃完了包子，于是他开始环顾四周，想看一看家里有没有笔和纸，他要跟他爸妈说他被困在这个猫的身体里了，现在出去上学的人是一只猫。 他知道这件事情很荒唐，可没办法，这件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这也太脏了。”他妈并不能理解自己儿子现在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这只猫太脏了。 两口子马上就要去上班了，肯定不能把猫直接放在家里，到时候肯定把家里弄得很脏，而且也怕猫抓坏了沙发和窗帘。 “先关在厕所里，等下午回来，咱们给他洗个澡，驱个虫。”他妈妈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到时候让儿子做。” “算了吧，他回来得写作业，真让他做，他把这些都忙完了，作业得写到什么时候才能写完？” 于是，他爸拿了几张纸垫着，然后把他提了起来，直接放在了厕所里。 他妈去拿了个碗，装了水放在厕所。又在刚才的吃包子的碗里面装了两个包子，也放到了厕所来。 “这两个包子是你中午吃的饭，现在不要吃，现在吃了，中午就没得吃了，知道吗？”他妈说道。 这个时候他爸也进来了。 “一会儿上厕所要在马桶里面上，上完厕所以后你要按一下上面的冲水键。” 他爸一边说一边给他指那个马桶，然后又示范性地按了按冲水键。 “它能听懂这个吗？”他妈问道，这要求太高了，女人有朋友养猫，她可没听说哪个朋友的猫能够自己上厕所，全都是在猫砂盆里上厕所。 “我在网上看过，很多猫都行。”他爸特别自信地说道。 张智响被气笑了，那种猫肯定都是被训练过了，他又不是经过训练的猫，但转念一想，他又不是猫，他还真有可能行。 两口子把他关到厕所以后，自己就出去收拾准备上班了。 厕所的门并没有隔音效果，他能听到两个人关门出去的声音。 那边的门一关，整个家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一点声音。 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关在自己家厕所，这才有空去思考为什么这个新张智响要把他留在家里？ 新张智响肯定知道这身体里是他吧？这样还要把他留下来，他是想要报仇，把他留下来，是为了方便在家里偷偷虐待他吗？ 他不知道，他就算知道了也没用，他此时此刻才明白，他现在是猫了，去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现在到自己家了，虽说是被关在厕所里，但是至少有吃的，还有干净的水可以喝。 更重要的事情是他不用再挨打了，在外面挨打实在是太疼了，那些猫的爪子一个比一个力，一爪子下来火辣辣的疼。 他刚这样想，厕所那里的窗户突然就产生了砰砰砰的声音。 张智响被吓得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转过头去看那里的窗户。 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了，他们家在14楼，窗户那里能有什么，大概是鸟吧。 然而下一秒窗户被打开，两只邪恶奶牛猫冒出头来。 两只猫一下子就窜了进来。 张智响被吓得呆愣在原地，甚至忘了逃跑。 他们家在十四楼啊！十四楼！这两只猫是怎么上来的？ 两只猫开始了战斗模式，开始用爪子又打又抓。 一定要让这个人类明白，当猫猫非常不容易！哪有在外面流浪一天就被人类带回家，然后好吃好喝地养着？ 这可不行！不利于人类成长！ 20分钟前，和平和善良照常来到楼下，准备开启今日份的教育人类行动。 楼下各个地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个人类。 “鸢，那个人类好像死了，我找了两圈都没有找到，其他猫猫说，它们打了他一顿，他就跑到其他地方躲起来了。” 不应该，在接受改造的人类，如果死亡会触发警告。 管梨鸢并没有收到警告。 她打开了管理员的权限，立马就看到了张智响自己从楼梯爬了上去，回到了自己家门口，而他家里的白猫——白小咪把人带回家里了。 白小咪是被张智响杀死的白猫的名字，这个名字太随便了，本来和平和善良都想给它取名字，两只猫已经想好了新名字。 邪恶。 按照缺什么取什么的原则，这个名字太适合了。 而且和平和善良想让它也进入团队，这样一来以后他们三个出去办公，需要打人类的时候，可以让人类在“和平”“善良”“邪恶”中做选择。 谁来打你？ 多好玩啊。可惜，白小咪不干。 管梨鸢给白小咪开了智，白小咪还是想要以前的名字，小咪。因为每次人类叫小咪，它就会有吃的，所以它喜欢这个名字。 管梨鸢让它顶替了张智响的身份，暂时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你不用考虑太多，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不要伤害其他人类就行。”管梨鸢这句话就多余了。 现在，它把张智响放回了家里，不让他在外面挨饿被打。 不愧是和平和善良都想给它取名邪恶的猫。但凡身体里少了一点善良都干不出来这件事。 “既然小咪已经把他带回家了，咱们就不去打猫了。”毕竟张智响家在十四楼，管梨鸢不想用权限进别人家里。 她说完，两只猫已经开始爬墙的外壁，两只猫爬得非常来劲儿。 没有打不到的人，只有不努力的猫。14楼而已！ 于是20分钟后，厕所里，自以为安全的张智响被努力的两只猫打得哇哇叫。 张智响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啊？怎么他都被关在14楼的厕所了。这两只猫都能找上来打他？ 以后不会天天都来打他吧？ 好在，两只猫打了半个小时就又跳上窗户，离开了。 他一身的伤口，躺在厕所里，现在身上哪儿都疼，旁边原本装着包子的碗也被打翻了。 两个包子躺在厕所的地上，他想起了两天前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考试作弊被发现，担心中考考差了没有办法面对父母，觉得自己的父母不把自己当人，而是当读书机器，他没有一点自由可言……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最悲惨最可怜的人。 而现在，他躺在厕所的地板上，身上每一处都在疼，尤其是额头上那一道火辣辣的疼，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猫的身体里面呆多久，他也不知道待在自己身体的那只猫放学回来以后会怎样对他。 他被关在了厕所里，他感受到了真正的痛苦，真正的不得自由。 正文 第58章 猫，狗，人（八） 白小咪懂什么叫学习, 它小时候就是要不断地学习。 它有自己的妈妈，它的妈妈是一只宠物猫，它妈妈经常跟它说, 以后它还有一个人类妈妈, 人类爸爸。 到时候人类妈妈会给它吃肉, 会给它吃罐头, 还有猫条。 为了和未来的人类妈妈人类爸爸见面，它生下来不久，妈妈就开始教它了。 “不可以抓沙发，不可以抓窗帘，不可以跳上桌子，跟人类玩闹的时候, 不可以把爪尖伸出来。” “人类喜欢摸头摸肚子，不要害怕，人类不会伤害我们。” 白小咪不懂这些。 于是妈妈说, 它的妈妈就是这样教它的，反正学就可以了。 “可是，妈妈，沙发是什么？窗帘又是什么？” “等你到了人类家里就知道了。” 可白小咪没有机会去人类家里, 它只是守在人类回家的路上，喵喵喵地问人类想不想要带自己回家, 今天不答应，那就明天继续问。 它就这样一直问，直到它被一个人类带去了天台。 于是，白小咪变成人类，人类变成了猫。 白小咪变成人类后，它的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 它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沙发和窗帘, 也懂了什么是宠物猫弃养，它甚至在网上翻到了它妈妈的品种。 它妈妈是一只布偶猫，虽然它看到网上的布偶猫都是特别胖特别大只，它妈妈瘦得不太像了。 白小咪看着网上的布偶猫照片，懂了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 它妈妈对它的期盼就是希望有个人类妈妈带它回家，它妈妈绝对想不到，它自己变成了人类。 它在人类的学校，开始学习知识，就像过去猫妈妈教它怎么讨好人类时一样认真。 下午放学的时候，它和其他人类一起出来，它很快跑回了家，它家里还有猫。 张智响在厕所里被关了一天，那两个掉在地上的包子，他最后还是吃掉了，因为太饿了，他从里面干净的肉馅开始吃，一点一点，最后沾了一些水的包子皮也吃掉了。 他也感觉时间的流逝，趴着趴着，应该到下午了，那个新张智响也要回来了。 他们一家三口，他放学最早，爸妈下班会晚一个多小时。 以前他都是自己先回来，正好就可以玩一会儿手机。 而现在，新张智响很快就回来了。 它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猫。 去哪儿了？ 这个时候它才注意到厕所门关着，他打开厕所门，果不其然，一个白影子蹿了出来，瘸子一条腿的情况下蹿到了门口，伸出两只爪子去扒门，想要出去。 “别跑，我不会伤害你，”白小咪蹲了下来，说道:“我知道你害怕我，可是你出去会挨饿会挨打。” 张智响很想说，自己被关在厕所里面也会挨打，有两只猫会爬十四楼来打他。 可他说不了，他没有办法说人话，只能说一些传达不了任何意图的喵喵语。 白小咪不知道这件事，它只是觉得对方没有饭吃很可怜。 “我给你找点吃的。”白小咪说道。 这句话传达了一种友好的情绪。张智响自然也接收到了。 张智响看了看客厅，他们家现在并没有其他人，再过一个小时，他爸妈就得回来了。 如果他身体里的这只猫对自己有恶意，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完全可以随便对待他。 而此刻，它什么都没做，说明它可能就是不会做。 张智响也没有其他选择，他便待在这里没有动，眼睛盯着自己的身体，在他的目光中，那个穿着他的外壳的猫正在冰箱里面找东西。 很快，它拿了两块牛肉出来。 “你先吃这个，我去给你准备睡觉的地方。” 张智响没有跟肉过不去，他开始吃了起来。 白小咪见他吃得这么开心，自己也觉得开心，尽管它知道里面是人类，还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类，它听管理员说了，这个人类原本会杀了它，而且他未来还会做一些坏事。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人家顶着猫猫外表吃东西，它就是会有种满足了妈妈心愿的感觉。 “以后你就是我们家家养的猫猫了，我会好好养着你，不会让你饿着，不会让你渴着，但你不可以抓沙发，这里是沙发。”它很认真地告诉了这只猫猫。 张智响嘴里还在吃一块牛肉，现在抬起头看向了这个占着自己身体的猫，听着这一番话背后的毛都炸起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是在给他下马威，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要占他的身体一辈子了吗？ 那他要一辈子当猫了吗？ 他心里产生了巨大的恐慌，这一下子，牛肉都吃不下去了。 白小咪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这段话把人吓得有多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 “以后我会努力挣钱养你。”它妈妈说了，人类每天都会出去抢东西，有些时候能抢到猫粮有些时候能抢到猫罐头。 它现在已经明白了，不是妈妈说的那回事，人类是出去挣钱了。 现在它是人类了，所以它觉得自己应该要努力挣钱。 张智响:“……”对方是真的准备一辈子占着他的身体了？怎么办？ 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他想起了自己的手机。手机里面还有一群网友。 可很快，他想起了自己跟这些网友是怎么认识的。 虐猫。 而他现在就是猫，他真联系上了这些人，跟他们说自己现在变成猫了，希望对方救自己。 说实话，就以前在群里面听过的那些话，他脑海里都能想象那些人把自己弄出去，到时候会怎么对自己。 于是他也不能找那些网友帮忙了，他只能等父母回来，看父母能不能帮帮他。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群里大家都在议论他。 “二五仔怎么回事？他前天不是说要给我们发照片吗？怎么又是不上线了？之前群主是这样，后面的索命大师也是这样，现在轮到二五仔了，我怀疑我进了一个假的世界无猫群。” “群里有人是现实生活中认识二五仔的吗？” “他是群主介绍进来的，现在群主也不见了。” “他们到底做什么去了？” 众人只是觉得奇怪，倒也没有往灵异事件想。 “二五仔好像是初中生，我怀疑他被父母收了手机。” “你怎么知道他是初中生？” “他之前拍早饭，我看到了旁边的初中作业，聊天的时候问过他和谁住在一起，他也是说和父母住在一起，你们没发现他平时说话很幼稚吗？” 众人之前没有发现，现在被提醒了，倒是有这种感觉了。 于是，这位“二五仔”在网络世界的消息并没有引起群友的关注。 正文 第59章 猫，狗，人（九） 张智响的问题在于他并不适合做人类。 不是骂他, 而是事实。 不全是因为他杀过一只猫，更多的还是他后面的经历。 管梨鸢当初给他做了标记，等到整个杀猫杀狗杀人事件结束后, 管梨鸢有去看这个人类的后续发展。 他的确没有再杀猫, 他退群后短暂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中, 可他生活中的巨大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他靠作弊给了父母一个希望。 他心里就想着父母都能接受猫的事情，那他的成绩应该也不是问题。 于是，他后面的这一次考试全靠自己的实力，果不其然，他的成绩曾跳崖式下滑。 当天回家，父母都没有发脾气, 只是安慰他:“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次考差了没关系，后面再努力就是了。” 他松了一口气。 不仅如此, 爸妈第二天还带他出去散心。 他心里头又好受了一些。 可后面两次考试，他依旧考差了，父母就开始焦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就要中考了，你这样下去怎么读高中？” “难不成你非得杀一两只猫才能好好读书？” 张智响只能承认:“我之前考试用了手机。” 两口子先是天塌了, 紧接着又问了两遍，确定以后, 这才狠狠地把人打了一顿。 对于张智响来说，他也是天塌了，他父母能接受他杀猫，但是不能接受他成绩不好。 可他就是学不懂也不想学，更何况现在离中考这么近，他再努力都没用了。 中考成绩下来, 果不其然，他没有考上高中。 那两天，他爸妈谁都没有跟他说话，一家三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三个陌生人。 他那段时间心里充满了恨意，他们两口子有多高的成绩不得了吗？他还不知道啊，他们两口子以前也是逃课，也是不爱学习！ 就这个房子，还是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起筹钱买的，而他爸妈呢？ 很快，他爸妈就托亲戚，把他送去了职业学院。 “你自己学一门技术，我们对你也没有多高要求，以后能把自己养活就行。”他妈说道。 “算了，也不是读书的料，学个技术把自己养活就行。”他爸也这样说。 他们好像认命了一样。 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只在心里面发誓自己就算是没有考上高中，以后也会很有出息，让这两个人后悔。 职业学校在另一个区，他在那边住宿，寒暑假才能回自己家。 寒假，那个时候他和父母关系也没有那么僵了。 他和同学想要出去旅游，趁着年轻想要到处跑一跑，本来还担心他爸妈不会同意，结果他爸妈一听就同意了。 “你都这么大了，想要到处走走很正常。” 暑假，他再回去，家里多了一个婴儿弟弟，他这才知道他中考的时候，他爸妈就已经开始做试管了。 “我弟弟？来，我抱抱。”他一边说一边去抱弟弟，胳膊无法控制地用力，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了起来。 他抬眼就发现他爸妈眼神一直盯着他，仿佛他下一刻就要把弟弟扔在地上踩死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当初猫的那件事情并没有过去。 他咽了咽口水，心里生出了一种恶趣味，于是把弟弟抱到了窗户边，举高做出一副要扔了的样子。 果不其然，两口子吓得尖叫，赶紧过来夺过了孩子。 “这可不是猫，这是你弟弟。” 很明显，他父母感觉到大号废了，没意思了，现在加紧养了一个小号，可把两口子忙坏了。 他看着这一家三口，不再想回来了。 他中职毕业后就在一家汽车修理店修车，那个时候他那个小号弟弟已经四岁了，上幼儿园了，他爸妈的朋友圈里都是弟弟的视频。 四岁能背《岳阳楼记》，会自然拼读。 就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他赶紧打开了百度，开始搜索—— “儿童喝了白酒的危害。” “儿童不能喝白酒，儿童的大脑还处于发展阶段，酒精会破坏神经细胞，造成永久性损害。” 很快，他在下面找到了非常多的案例，全都是小时候机灵懂事，但被家长灌了酒，长大了以后呆呆笨笨，再也没有了机灵劲。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有了解释，肯定是小时候的白酒，把他变笨了，心里头自然也就充满了恨意。 这一年过年，他回家了，给家里人都买了东西，包括弟弟。 他弟弟五岁了，一口一个哥哥地叫他，还要给他背《岳阳楼记》。 他认真听完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爸妈现在没有像以前那样防着他了，也许是过去了这么久了，也许是弟弟五岁，不是小婴儿了。 晚上，他拿了一瓶白酒，里面兑好了橙汁，他来到了弟弟的房间，把这个聪明弟弟叫醒了。 “弟弟，弟弟，想不想喝饮料？” 小孩子压根没有那么多想法，平时被控糖很严重，尤其是饮料，基本上不给喝，现在听到哥哥说喝饮料，他立马就说了想，张智响把兑了白酒的橙汁给了小孩。 小孩子开始喝了起来，觉得有怪味，可是还是继续喝，喝完了就继续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听到父母说弟弟在发热，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的弟弟被送去了医院，后面就再也没有什么聪明不聪明的说法了。 他父母把他打了一顿，但到底还是没有报警，他不觉得是父母对他还有感情，他觉得父母不报警是因为丢不起这个人。 毕竟报警了，大家就能知道他们家的小儿子以后可能是个傻子，而大儿子要去坐牢了。 反正他就不再回这个家了，自己一个人到处游荡。 他有了自己的解压方式，那就是没事了就买一些小孩子喜欢喝的饮料，橙汁，可乐这些，往里面加入白酒，再放在小学外面的路上。 大多数小学生都有家长来接，小部分小学生是自己回家，而这部分小学生通常家里条件就不好。 总有小学生见到路边完整的可乐，会忍不住捡起来。 这些喝过饮料的小孩子身体不舒服，回家以后也不敢跟父母说，怕被父母骂，于是就自己熬过去了。 不仅警察没有办法对付他，就连管理员的系统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管理员的监控系统只能监控了人类的大面积死亡，有些时候，一两个人类的死亡都不会被监控到，更别说这种损伤大脑神经的伤害，人依旧好好活着的情况。 这一次之所以能够被发现，还是因为管梨鸢标记了他，所以直接就在无数人中找到了他的人生观察，这才发现他的这种危害人类群体的行为。 所以，管梨鸢对他的判定是不适合做人类，他处理不了人类复杂的情绪，会因为自己的情绪对群体作出伤害。 现在，对方做一只猫就很适合，不需要考虑学业问题，他依旧有复杂的情绪，但并没有引起不好的反应。 正文 第60章 猫，狗，人（十） 这个家里, 张智响还是在想着怎么让父母知道自己变成了猫。 他这两天已经收集到了纸和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了:爸妈，我才是智响。 猫爪子来写字很不方便, 每天等大家都走了, 他就会把那张纸拖出来, 然后开始慢慢写。 等人回来了, 他就把纸又推进了沙发下。 很快又过了一周，那张纸上基本上已经把前因后果都写出来了，他心里计划着今天晚上等假张智响睡了，他就把这张纸叼到他父母的房间去。 而这一周他们又经历了一次考试。 白小咪以前是小猫咪，后面虽说开了智，可时间这么短, 他能够把一些简单的题弄清楚写出来，他自己觉得自己非常厉害。 “爸，妈, 你们看！”白小咪一进门，迫不及待就把自己的卷子拿给人类父母看。 两口子原本看到他这么开心，还以为这次有长进，结果一看卷子, 两口子都懵了。 “你怎么才考九十六分？” 旁边住在猫身体里的张智响心里头有种很解气的感受，这个冒牌货成绩也不好, 他开心！ “我知道了，你们班数学最高分就是96分吗？”张智响的妈妈原本阴沉着脸，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说道。 “不是，我们班数学最高分是145分。”白小咪解释道。 “那你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会只考了96分？还是说你们班第2名是96分？” “也不是，爸, 妈，这是我的真实成绩，以前考试考得好是因为作弊了。” 原本谋划着要回到自己身体里面去的真张智响，听到这话以后，整个身体趴在了地上，眼睛看向沙发下面的那张纸，心里头谋划着今天晚上要把这张纸吃掉。 他不回自己身体里了，这个冒牌货，居然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等着被骂死吧。 而他的背后，他的亲生父母已经开始了。 第一步是不相信自己儿子是这样的人—— “智响，你刚才是不是在跟妈开玩笑？你考96分，是不是就是因为你们班最高分就是96分？” “你们不要急，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现在在认真学习。我会努力考上高中。”白小咪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前的成绩真的是靠作弊？” “以前是，但现在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学习。” 两口子把他的卷子拿了过来，翻了翻，心里头也知道儿子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她们心里的气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到处为了读这个学校，我和你爸去求了多少人？我们为了买这套房子借了多少钱？我和你爸天天为了这点钱，都快累死了，你跟我说，你压根没有认真学习！成绩都是靠作弊！” 白小咪说道:“我会努力学习，我现在已经在进步了，后面一定会越来越好。” 张智响的爸爸一听火就大了:“你还敢狡辩！去角落里跪着！” 第二步，情绪化的两个人开始打电话给亲戚朋友，诉说他犯下的滔天大罪！ 沙发前，张智响看着这只猫去角落里跪着，心想，这才到哪儿。 没一会儿，白小咪就接过了母亲递过来的电话，那头是大姨。 “智响啊，我听你妈说了怎么回事了，你跟大姨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现在怎么开始作弊了？” 白小咪:“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不是说说就行，唉，你妈妈不容易啊，不是我说你，你们家为了你读书这件事，你爸妈吃了不少苦，你这么大年纪了，要懂事了。” 很快，爷爷奶奶的微信视频也来了。 白小咪就这样挨个道歉挨批评。 张智响在旁边看着，他觉得，自己当个猫的好处还是来了。 马上就是第三步，一般都会扔他喜欢的玩具。 张智响想着这一次可能会被扔什么，无所谓了，反正他都不想玩了。 然而，下一秒。 张智响的妈妈把猫提了起来，说道:“这只猫本来也是你要养的，你当时还怎么说，你说你期末还能提高20分？” “从现在开始，每周我和你爸找一套卷子，只要没有过一百二十分，这一周猫就要饿三天。这一次学校的考试就当是我们家里出的考试题，明天和后天，还有周五，这只猫都没有吃的。” 真张智响被提了起来，听到了这句话，天都塌了，现在他成了玩具了，本来以为他可以在一旁看着这个猫版本的自己倒霉呢。 “我们就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敢骗我们了！” 白小咪看着猫，它只能赶紧看书，吃饭睡觉走路，全都在看书，不停地背题。 张智响是真的饿了两天，白小咪想要偷偷给他吃的，但没用，冰箱里面所有东西都清空了。 好在，白小咪是真的出息，周末的时候，它考到了120分，回到了之前的水平。 他本来以为这样日子就能平稳地过下去。 “你看你，只要努力了，120分很快就能考到了，以前还是太懒了。” 于是，从这天开始，他们就规定了白小咪每天要写多少作业，原本的目标只是市重点高中，现在要求市一中。 白小咪:“不是说好了能上重点就行吗？” “你现在有上市一中的潜力，你就只想上个重点吗？听妈的话，你再努力一点，我们直接去市一中，这样子大学就稳了。” 白小咪觉得人类妈妈不会骗自己，好好学习，拼了！它要上大学！ 于是它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一定要让爸妈开心，而且它本身也很喜欢学习，每天回家多学一点。第二天跟同桌一起聊学到的内容，这样也很开心。 它好喜欢跟自己同桌一起商量题，还可以一起吃饭，它以前当猫的时候，其他猫猫都不跟它玩，这是它的第一个好朋友。 可很快，爸妈就又不高兴了，因为她们翻看作业时看到了一张小纸条。 是白小咪和同桌上自习课写着玩儿的。 两个人开始是在交流昨天自己回家以后学了些什么，很快就会聊一些生活上的事情，比如说家里的猫，比如说班上的一些八卦，说一些心里苦闷的事情，还会聊一些心里头不高兴的事情。 两口子一看，立马就去了学校，把纸条给老师看了，她们觉得这两个人早恋了。 于是，白小咪就和同桌分开了。 白小咪觉得很难过，它在猫猫群里面就不受人喜欢，这是它的第一个朋友，它很喜欢很喜欢。 “我喜欢跟她说话，她没有影响我学习。我要跟她做同桌！” 可它这样说也没用，而且因为这件事，班上其他同学都不太想和它做朋友了。 每天回来，还是写不完的作业，他都已经会了。 “这个题型我已经会了，不用再写了。” “多做两遍，加深印象，总没错。” 白小咪觉得自己要得狂犬病了，太累了，它也没有人可以说说话。 它想要出去走走，它本来就不是家养猫，从小就是在小区里面长大的就是会想出去走走，它想爬一下树。 可是它刚爬到树上，就被人类爸妈赶了回去。 “大晚上的，别出来吓人！” “你爬到那上面去做什么？是不是想吓唬我们？还说不是早恋，现在都把你影响成什么样子了？” 所有的事情挤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来气，他好几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小咪回到家，看看趴在地上睡觉的猫，想起了之前管理员说过的话。 ——你撑不住的时候就跟他们说出真相。 于是，这天回家，人类父母让它快点去写作业，它看着人类父母，觉得自己太累了。 白小咪说道:“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它才是，我去找管理员，我们换过来。让原本的张智响回来。” 张智响这段时间看得正热闹，听到这话，立马就跳开了。他不是。 张家父母愣了一下，立马就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白小咪不理她们，开始喊了起来:“管理员！管理员！管理员！” 旁边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女人。 张家父母愣住了。 “你……你是谁？” “你怎么突然出现的？” 管梨鸢道:“我是人类管理员。” 两个人和过去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立马就说道:“你是哪个部门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们会明白的。”管理员说着，直接把他们的记忆还给了他们。 对于人类来说，管理员重启时间线，并不代表一切没有发生过，发生过的事情依旧存在，只是不会被记住。 一瞬间，两口子脑海里出现了未来的一切。 大儿子中考没考上高中，他们把人送去读职业学院，结果大儿子跑回来把小儿子弄成了傻子…… 后来小儿子也“不小心”从楼上掉了下去就没了…… 两口子年纪也大了，生不出来了孩子，陆陆续续领养了两个孩子，但那两个孩子也都没有养太久，一个离家出走，一个自杀了。 那些都是后面的事情。 两口子想起了这些事情，自然就知道，这个新的儿子的确不是她们原本的儿子。 管梨鸢看着她们，说道:“你们现在有一个选择，要这个新儿子，还是要旧儿子？” 两个人都愣住了。 管梨鸢说道:“你们原本的孩子，他的确有很多问题，但他毕竟还没有成年，你们可以选择好好培养他，引导他。” 两个人都觉得培养不了，他们当初没有培养吗？为了这个孩子，他们还要怎么培养？最后还是那个样子。心都已经凉了。 而且这个新孩子，尽管她们觉得他还不够好，可是比起原本的那个虐猫把弟弟变成傻子的孩子，他的确好太多了。 她们想了想，说道:“现在就要中考了，又换人，这怎么行？” “这个孩子我们也养了这么久了，大儿子他变成了猫，我们也会好好养着。” 两口子选择了白小咪。 她们说出口的瞬间，她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缩小了。 她们也变成了猫。 ……………………………… 原本时间线上，管梨鸢找到了过了三十几年流浪生活的张智响，他快死了，疾病贫穷把他折磨得完全不成样子了。 他依旧觉得自己的一生是被父母毁了。 管梨鸢说不清楚，她不是任何生命体的孩子，她本身不会有孩子，可她养过一个人类，她以前说不清楚对这个人类的感情，可现在，她想，也许就趋近于母亲对孩子。 管梨鸢找到张智响，问他:“你想重新来过吗？回到过去，你还会做出同一个选择吗？” “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意义。”他翻身过去，只觉得人生大梦一场，没什么意思。 “和我签订了协议，如果你依旧选择了原来的路，你的身体就需要交给我。到时候我给你的身体安排一个合适的灵魂，它会帮你照顾你的父母。” 张智响原本不感兴趣，现在听了，感兴趣了。 “我可以和你签订协议，而且我应该不会改，什么都不会改，到时候，你把我替换了就替换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 正文 第61章 猫，狗，人（十一） 张智响并不知道自己未来做的事情, 从白小咪说出了作弊的事情以后，他就再也没想过回自己身体里了。 他甚至自我安慰，当猫没什么不好的, 他每天就坐在凳子上, 看那个猫猫版本的自己跟个陀螺似的, 拼命学习, 拼命读书。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里面那只猫觉得考上高中一切就好了，实际上，也不会好的，考上高中以后要努力考上大学，考上大学以后要努力找个好工作……没有尽头的。 现在，他把身体让出去了, 可他也把苦恼烦恼都让出去了，而且白小咪比他当人类厉害多了。 不得不承认，白小咪真的是他父母的完美孩子。 每天好像不知道累一样, 回来就看书，写卷子，中间就吃个饭，吃饭的时候, 书都还放在旁边吃一口看一眼。 吃完饭以后继续做卷子，这样不知疲倦的做作业, 要做到11:30才会睡觉。 他好像是专门设定成学习机器的人类，他的成绩提升特别快。 张智响觉得，现在让他回去，他都不会回去了，因为如果他回去，他就得重复这个作息, 重复对方的成绩，他会死。 于是他就当一只猫，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躺累了，就在屋子里面跑一跑，他觉得这个日子能活下去。 但很快，事情就出现了偏差，他爸妈发现了白小咪的“早恋”？ 不是，这不是一只猫吗？怎么还能早恋？但他爸妈认定了这孩子就是要早恋了，一定要拆散这对小情侣，还闹到了学校。 张智响:“……”真惨，他都能想象他爸妈去学校的样子。 紧接着又是家族批斗大会，又开始让所有亲戚来规劝。 这一次白小咪可没有上一次那么听话懂事了，不停的跟人解释，“我们没有谈恋爱，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是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说话。我们想当同桌，我们在一起也是好好学习。” 张智响:“……”没有用的，大人认定了一件事情以后，又怎么会听你解释呢？ 果不其然，越解释，其他人越是指责他，最后都说要去学校里再去找那个女孩子说道说道，一个女娃子，这个年纪不好好学习，就想着谈恋爱…… 最后还是白小咪屈服了，它哭着说:“算了，你们别说了，我错了。我不和她做朋友了。” 他感觉到这只猫也快承受不住了，偶尔白小咪把他抱起来，他都担心对方会突然虐待他来发泄情绪。 他还记得以前自己这样难受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摔自己的东西来发泄情绪。 然而，并没有，白小咪只是把他抱起来。 果不其然，这只猫突然就崩溃了，跟父母说出了真实情况，而且要跟他换回来。 啊？ 他不想换！ 他都不敢想，如果真的换回来了，他父母会怎么跟他说！ “同样都是我们当父母，同样的老师，吃同样的饭，人家能考到140，你能考多少？你还不如一只猫！一只猫有你这样的待遇，它都能把分数考到140，你再看看你！” “早知道你是这个样子的，我们当时就应该要那只猫！” “就你这个样子，你还不如一辈子当只猫！你要是当只猫，我和你爸就养你一辈子。” 他脑子里面已经出现了他爸妈的语气了。 可他还是低估了他爸妈，对方没有准备等换过来再说这些事情。 对方直接在现在就选择了那只猫，其实也正常，那只猫简直就是完美的孩子。 他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这种情绪就消失了。 他父母也变成了猫。 “管理员……他们也当猫了吗？”白小咪本来是自己不想当人了，现在看到这一家三口全变成了猫，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一个事情:“可我也不想当人了，谁来养他们三只猫啊？” “没事。”管梨鸢点了点地上的另一只猫，也就是张智响。 “你的要求，完成了。” 张智响脑海里出现了他自己的记忆，他自己的声音。 “我有一个要求。” “等我被替换后，如果那个新的灵魂真的能够好好代替我活下去，那我和我父母之间的事情，算我一个人的错，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如果新灵魂也没有办法忍受我的父母，那说明错误不在我一个人。我父母也要负一部分责。” 看来无论多好的灵魂，都达不到他父母的要求。 张智响看着父母，想到了未来那些事情，他自己做的事情，父母做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 “如果他们也有错，那他们也变成动物吧，到时候，我养他们一辈子。” 于是一家三口变成了猫。 管梨鸢自然不可能让白小咪养他们，她把这一家三口放回了山里，有良田肥地的地方。 张智响在这里面就变回了人类，他成年后的样子，他开始种玉米，养两只父母猫。 他的父母没有吵闹，没有要求，有口吃的就行。 另一边，白小咪也不想当人类了，它变回了自己的小白猫模样，管梨鸢治好了它的腿伤，询问它想不想变成其他颜色。 这一家三口都不见了，学校很快就知道了，但很快就听说是出国了，还听说他们家养的那只白猫也扔回了小区。 白小咪的同桌自然也听说了，她心里头还想着自己的好朋友，她也来了小区看情况，她一来就看到了一只白色的猫咪，对方喵喵喵地冲着她就来了。 “白小咪？” “喵！！！” “还真是你啊！你主人真的出国了吗？怎么没把你带走？你主人肯定很伤心。”白小咪的同桌把它抱了起来:“算了，你跟我回家吧。” “喵～喵～喵～” 白小咪还是达成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要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类，然后跟她回家。 管梨鸢带着两只猫一直在看着这一幕。 和平:“……” 善良:“……” 不能理解。两只猫怎么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还要做回猫呢？ 管梨鸢解释道:“它出生，它妈妈就告诉它猫的一生就是等有个人把它领回家。” 她打开了管理员权限，发现这个人类和这只猫真的有缘，原本这个人类是转校过来的，在这个学校没有朋友，又不知道该怎么排解中考的压力，还遇到了学校老师为了立威，把她当“杀鸡儆猴”的鸡。 这个时候她遇到了白小咪，白小咪仿佛能够嗅到她身上的那种被群体排挤的气息，帮她找到了学习的节奏，生活的节奏，改变了她的命运。 而她，真的会养这只猫的一生，这是超越种族的友情。 管梨鸢带走了自己的两只猫，去处理虐猫群里剩下的人。 正文 第62章 猫，狗，人（十二） 群里的人一个一个地来, 后续的人都是成年人，人生经历和心理活动都很简单，都觉得自己应该是世界之主, 世界要为自己的失败负责, 初级阶段只能在猫身上发泄恶意, 一步一步地上升到弱势群体。 这样的人, 管梨鸢直接替换掉，并没有多停留。 于是，群里的人，一个一个地消失。 他们的消失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前一天说要去实施计划了，说第二天就会分享照片和视频给大家, 然后就再也不出现了。 一开始群里没有当一回事，甚至还开玩笑，自己要去试一下, 明天来分享照片，然后人也不说话了。 再后面，大家就有些虚了，也没有人说要去做这件事情, 但是群里面人越来越安静。 剩下的人更加慌了。 这个群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跟有诅咒差不多？ “现在群里剩下咱们几个人了，我觉得咱们剩下的人把身份和联系方式都报出来吧。”说话的人是刘九年。 他对这个群还是有感情, 平时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在这个群里面吐槽一下。 比起现实生活中那些虚伪的人，他觉得网上交的这群兄人都还不错。 结果群里的人一个一个地减少，每一个都说自己肯定会回来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最后说完了话，人就不见了。 他心里头也觉得嘀咕，不应该, 其他人就算了，中间有两个他玩的特别熟的人，都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在针对他们。 所以，当群里只有三个人在说话的时候，他就出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咱们把现实生活中的身份相互告知，如果联系不上，也能有个地方找。” 可剩下两个人都没有回话。 这个时候剩下两个人都还活着，可是心里头都有自己的考虑。 这毕竟不是什么好的群，这要是一个找兼职的群或者是学习群，那互相告知现实身份倒没什么问题，可这是一个虐猫群啊，他们又在群里面发表了那么多不应该说的话。 因为网络的缘故，大家都是陌生人，所以两个人骂过现实生活中的人，生活中骂过父母，骂过老婆，工作上骂过同事老板。 若是现在把自己现实生活中的身份说出来，只需要把他们说过的那些话打印出来，到处发一发，基本上都要身败名裂。 尤其是群里的人一个一个地消失，实在是太离奇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阴谋论，会不会是有人注册了这么多个小号，然后专门针对自己。 这个群，看着有25个人，实际上，除了自己，其他人全是一伙的，搞了一个巨大的恶作剧。 一旦曝光现实身份，那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就会毁了自己的现实生活。 于是另外两个人都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反而是选择了退群。 于是这个群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一个刘九年一个活人在里面。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憋闷感。 “嗡嗡嗡——” 他起身，正好就收到了小区物业发的通知。 “这周要替换燃气表，不用花钱，是免费替换，各位业主家尽量留人。” “之前的表用的好好的怎么又要替换了？我不换。”他本来心里就有气，现在一看，更生气了。 “不换的话，后面不会通燃气。换新表以后会有新的充值方式，如果你不换的话，这个系统也跟不上。” 这不是强制逼着人换吗？他更加憋闷了。 负一楼的老人正在拖一个大纸箱子回来，旁边一条大黄狗拽着个绳子也在使劲拖。 他心里极其烦闷，看到这一幕时，只觉得对方挡了自己的路，让人看着就烦。 “能不能快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老人家赶紧把那一大摞纸箱子往旁边挪，有些讨好地说道:“实在是对不起，今天有点多，马上就弄好了。” 本身心里头群里的事情就让他烦躁。现在这个情况，心里就更加烦躁了。 他买这个房子，花光了积蓄，结果这个小区还有这种人住，影响居住体验。 晚上，他往回走的时候，社区的人正过来跟人家老人宣传免费体检的事情。 “老人家，你去年去过的，今年跟去年流程差不多，但今年增加了彩超，你还是拿着身份证过去就行。”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还是国家好啊，我这把老骨头了，还是想着我们念着我们……” 而这个时候，刘九年收到了微信信息，他老板问他今天客户投诉他说脏话的事情。 两边对比太大了。 他越看越觉得心塞，他这样的人，忙碌一整年，也没有一个免费的体检。这个老人又做了什么呢？ 他越想越觉得生气，这个老人每天都要在小区里拖废品回来，那个板车看着是真穷酸，直接拉低了这个小区的档次。 他想起了有一次带相亲对象回来，本来处得好好的，他把人带回小区，也遇到了这个捡破烂的，也是挡着了他们的路，所以说当时那个相亲对象没说什么，但她回去以后，就联系说两个人不合适。 刘九年很快回了楼上，他屋子里还有之前在街道上买的老鼠药。 那是他之前买回来准备毒小区里的猫。 他把这瓶药捏在了手里，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杀了那一人一狗。 这个想法让他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他想摧毁点什么，摧毁得越狠越好。 他像个被父母激怒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要用摧毁东西来展现出自己的愤怒，展现自己的强大。 可他到底不是孩子，心里头也知道这是法治社会，也知道自己做这个事情如果被抓住了肯定会很惨。 于是，他想起了之前有一次，小区里面有一个业主自己孩子的滑板车被其他小孩骑走了，当时在群里面说了，物业让她去看一下监控。 于是，他看向了自己的身份证。 先去外面复印身份证，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里面来来回回的走几遍，像是在找东西。然后去找物业说身份证丢了，要求要看监控是不是有人捡走了。 他就这样摸清了小区的监控范围。 在一个晚上，他躲开监控来到了负一楼的老人的家。 他先是在窗户边，把一块肉骨头扔了进去。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狗啃骨头的声音，他再等等，狗倒在了地上。 老人家的窗户这一块是监控的死角，他很快就从窗户这里翻了进去。 老人的房间里堆了很多纸壳和塑料瓶，还有废弃的书本，码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头想着一会儿要搜搜屋子，都说捡垃圾的能挣不少钱，他倒是要看看能有多少钱。 当然，现在第1件事情还是处理掉人。 老人的床就在旁边，狗倒地的声音并没有让人醒过来。 他走进老人的床，上面那个缩成一团的人，他心里那股恶意已经喷涌而出。 瓶子就在他的手里，他打开了瓶子，开始往老人的嘴边灌。 对方很快睁开了眼睛，刚刚睡醒的缘故，老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情。 “你——” 他看到人醒过来了，并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更兴奋了。 “去死吧，去死吧！”他身体里面堆积起来的所有不满和怒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发泄口，所有的恨意从他的心里传到他的手上，于是他越抓越紧，恨不得把所有的毒药都倒进这个人的嘴巴里。 老人不再动弹，他正要感受这种收获的时刻，要去看看这个老人的家当，他自己也觉得天旋地转，很快就看到旁边的椅子朝着自己撞了过来。 额头一痛，人就开始发晕。 晕过之前，他心里慌了，明天早上起来，大家就会发现老人死了，他晕在这个房间里，还有毒药，完了。 他甚至没有办法消化完整个念头，人就没了意识。 他再醒来时，眼睛像是糊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他本能地定神去看，这才勉强看清楚满屋子的纸壳子，堆得整整齐齐。 他回过神来！对了，他昨天晚上到了老人家里，杀掉了老人和他的狗。 他现在还在那个孤寡老人的房间里，而这个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 他赶紧爬起来想要离开这里，可手撑起来那一瞬间，腰部像是被一把刀猛地劈了一下，痛得人抽抽，胳膊也在酸痛。 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盖着老人的被子，他的肚子也隐隐作痛，脖子也在痛，他怎么会睡在老人的床上？老人去哪儿了？其他人应该还没有进来吧？ 他的心里满是疑惑。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从老人的房间跑出去，要不然自己说不清楚。 当他双脚从被子里面挪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不对劲。 这个又瘦又干的腿和脚，不是他的。 怎么会？是做梦吗？可是一切都很真实。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整张脸皱皱巴巴的。 他心里头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我……我变成了……” 话说出口，他听到自己那苍老的声音，他确定了。 他变成了负一楼的捡垃圾老人。 正文 第63章 猫，狗，人（十三） 刘九年原本以为最糟糕的情况是自己因为杀人太兴奋, 晕倒在老人家里，大家进来的时候就会看到晕倒的他，死去的老人, 还有一瓶毒药。 他到时候很难说清楚。 但现在, 没有这个问题了。 他直接变成了老人, 而且家里并没有狗, 也没有他的身体。 他怎么会变成老人？那老人呢？这一切是不是阴谋？他又想起了那个不断减少人的群，心里恐慌更重了。 他现在这个身体像刚组装好的玩具，还是那种没有按照说明书乱组装的玩具。 每一块地方都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现在肚子很饿，于是他开始在房间里找钱，想要先解决肚子饿这个问题。 这个老人每天早出晚归地捡各种废品, 又不怎么用钱，不可能没有存款。 他把房间里所有地方都翻了一遍。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 “卖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钱？” 他翻来翻去，都没有找到钱, 真就一分钱都没有找到。 好在，翻找的过程中，他找到了一个手机，老式的手机, 只有很小的一块屏幕，下面是键盘。 他打开了手机, 因为眼睛总是糊在一起，需要不断的调整位置，才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好在没有密码，里面就三个软件，联系人，短信, 还有一个闹钟。 他很快找到了联系人。 联系人里面只有小梅小高这种一看就不熟的人，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个手机里面自然也找不到微信和支付宝这种电子支付。 他从房间里出来，准备回自己家去看看。 他家在6楼，607号房，他坐上了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整个头都开始晕了起来，他不得不抓住旁边的扶手。 过去在他自己身体里天天坐电梯，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好在，6楼很快就到了。 607号房门关着。 他家是传统的机械锁，他没有钥匙，自然就打不开。 他心里有些后悔，之前大家都在换智能锁的时候，他也应该换一下。 “砰砰砰！”他又开始敲门。 里面依旧没有人回应。 “砰砰砰——” 这个时候旁边的人打开了门，打开门就看到这个负一楼的老人家，没好气地说道:“大清早的哐哐哐的砸门，您老人家年纪大了，睡不着觉，我们还要睡觉。” “怎么说话的呢？”他心里立马火气就冒出来了，是他想砸这个门吗？他也是被逼的啊！ “算了。”对方听他这个语气也很不高兴，可一看眼前这个老年人，跟人家计较一下，说不定就躺在家门口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于是就算了。 邻居把门关上了，刘九年就在门口等着，如果对方昨天晚上回了家，那现在肯定要出来。他家里也没什么食物。 他也没有猜错，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房门打开了。 刘九年看着自己从里面走出来，他看上去很高兴，满脸都是笑容。 刘九年看着自己现在在用的这个身体，心里那一个气啊！ “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刘九年都顾不得自己现在这个身体有多糟糕，直接就冲了上去。 新刘九年看到他也吃了一惊，然后立马说道:“耳朵越来越不好了……” 然后，就看到他往旁边跑了。 老人家昨天晚上本身就不舒服，半夜醒来就感觉有人给自己灌气味很大的药，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心里头还在遗憾，早晓得这么快就要死了，还是该把想吃的都吃上，想看的都去看看。 结果一睁开眼，他就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变成了一个年轻人，不仅如此，旁边还放着他存的钱。 旁边的电视上播放着一个视频。 “你好，欢迎体验年轻人的生活，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视频中的女人询问道。 尽管老人家知道这是录制好的视频，但依旧乖乖地点头。 “你现在所用的这个身体便是昨天要杀你的年轻人。他现在在你的身体里面。” 老人家立马就摆手，说道:“这不行，他哪做得了我的那些事情？” “我跟这里的住户都说好了，她们把废品放在门口，我去拿帮忙把垃圾也带下去，这个事情拖不得，每天早上就要做，要是在楼道里堆到了中午或者下午会臭，还会招老鼠。” “这个我们这边记下来了，会想办法处理。”里面的女人说道。 “那也不行，他也养不了我的狗啊。” 老人家自然就认出来了这个就是每天跟自己狗合不来的年轻人。 “这样看来，我的狗是好的。”他心里生出了愧疚，每次狗对这个男人叫唤两句，他还要打狗的头。 “狗狗暂时我帮你养着。”里面的女人说着，旁边立马就伸出了一个狗头。 老人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没有什么事情？” “其他的都没事。”老人家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了。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待在这个身体里。” 视频里，女人规定了一些不能做的事情，紧接着就让他自由活动了。 于是老人家想着，有了健康年轻的身体，正好可以出去吃点过去没有吃过的东西。 他死之前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于是他收拾了一下，开门，出去。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了自己老去的身体，老人家直接被吓了一跳啊，这要是他过去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就能去地下见老伴了，就是被吓死有点不体面。 “你对我做了什么！”对方很严厉地指责他。 老人家被这一问，还是有点心虚，毕竟他自己的身体有多差，他自己还是知道。 而且现在自己占了人家年轻的身体。 可年纪大了也有好处，那就是装作听不见，过去他就是这个样子，既不希望别人觉得他脾气不好，但是有些时候又不想跟人说话，于是他就装听不到，反正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很正常。 于是，他一边说着耳朵越来越不好了，一边从旁边跑掉了。 老人家倒也没有计较对方要杀自己的事情了，毕竟他活下来了，倒霉的是对方。 刘九年就看到自己年轻的身体做出这幅耳朵不太好的样子，然后就跑了？ 他很想追上去，可他走两步路，脚就开始疼，又只能停下来。 他烦躁了起来，想要报警—— 他要是报警说:“我叫刘九年，我只有二十六岁，我应该住在六楼的607号房，现在我被困在一个老年人的身体里了，对方带着我的身体跑路了，还不愿意跟我沟通。” 警察肯定会觉得他疯了，也许会跟社区这边嘱咐，让社区工作人员把他看住。到时候他的生活就会更麻烦。 于是他只能在心里放弃报警这一项，于是，他想到了父母。 父母？算了。 他了解自己的父母，那两个人不信鬼神，每天朋友圈转的都是一些防诈骗的信息，他要是打电话过去，说自己现在困在一个老人的身体里，打200块钱给他，他要吃饭。 那两口子只会觉得是诈骗，肯定还要把他骂一遍。 他回过头，他家门紧闭，他进不去，他没有钱。 他准备回负一楼再找找有没有钱。 等电梯的时候，旁边602的房门打开，一看到老人，立马就笑了:“真巧。老人家，我把垃圾和纸壳子都放在门口，你帮我带下去一下，辛苦你了。” 老人家之前在垃圾箱捡东西的时候，会遇到楼里的住户，两边就会说好，住户每天不把垃圾扔到楼下垃圾站，而是把纸箱子塑料瓶和家里的其他垃圾都放在楼道里，老人家拿走纸箱子的时候，帮忙带一下垃圾下去。 这样一来，老人就不用和别人去垃圾箱抢可回收垃圾，而住户也可以少了扔垃圾这个事情。 刘九年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一个小纸箱子里面是两个塑料瓶，旁边放着的是一袋子生活垃圾。 他心里头不高兴，她们本身也要把垃圾扔下去，他如果捡垃圾，完全可以直接去垃圾桶捡，何必还做多余的事情？ 于是他一句话不说，扭头就往下走。 602的住户很是奇怪，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有点奇怪？ 刘九年也不管别人的看法，他下了楼，回到了负一楼的房间。 房门打开，里面还是整整齐齐的纸壳子和踩瘪了的塑料瓶。 他看着这些，突然意识到可以把这些全都卖完，也能挣一点钱。 他现在手头一点钱都没有，至少要有一点钱，吃个饭。 刘九年现在老胳膊老腿，自然不可能自己拖着这些东西出去。 比起老人的思想，他作为年轻人，还是知道得更多。 家里这么多废品直接去找废品回收站，让他们上门回收就行了，哪里就需要自己拖到废品回收站去。 小区不远处就有一个废品回收站，他拄了个拐杖，慢慢走了过去。 一路上，他心里都在想要怎么回到自己身体里，主要是这个老人的手机是老人机，甚至都没有办法搜索问题。 他心里想着，一会儿挣到了钱，先去上网，去网吧里面搜索一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他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也终于走到了废品回收站。 他停在门口喘了两口粗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人在这个身体里面好像就没问题，不仅没问题，每天还要拖那么多废品回来，而他感觉自己这口气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垃圾回收站的老板正在外面把成堆成堆的纸箱子往旁边的大车里面送。 “老板，你们上门回收不？”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人站在大车里面，接外面员工递过来的纸箱子，现在听到外面的声音探出一个头来，就看到了这个老人。 这也是老熟人了，只是以前老人家都是自己把这些东西搬过来卖，今天怎么问起了上不上门？ 垃圾回收生意，做的都是熟人生意，自然也不会坑人，于是老板直接提醒道—— “老人家，上门回收你划不来嘛，我们上门的价格要便宜两毛钱。”两毛钱可不是小钱。 两毛钱而已，刘九年还真没有把两毛钱当钱算，毕竟两毛钱掉在地上，他都不会去捡。 “便宜两毛钱就便宜两毛钱，这两天我这个腿也是遭不住了，自己弄不出来。”他说道。 “多不多？”老板一看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摘下了手套。 “应该有几百斤。”刘九年也是估算。 废品回收店的老板一听，心里头就高兴了，说道:“那行，你回去等我，我一会儿开车子进来。” 刘九年立马说道:“反正你们有车子，你们带我一程吧，我走不动路了。” 老板虽说有些奇怪，老人家身体平时挺好的，经常看到他到处去拖废品回来，怎么身体一下子变差了？ 她心里突突了两下，其实有点不想带，不是小气，是怕人出事。 可又一观察，觉得这老人眼睛也还有神，不像是弥留之际，而且实在是不好拒绝，于是就让人上了车。 刘九年本来没把坐车当一回事，却不想，车子刚开动，他就感觉到了头晕，紧接着就想吐。 旁边老板就一直观察着他的情况，现在见他有点不对劲，赶紧让人把车子停了下来。 “老人家，你好像是晕车了，坐不了车子，你还是自己慢慢走进去吧。”老板把人扶了下来。 刘九年本来就头晕想吐，再听他这样一说，这就更难受了。 可现在也没办法，只能自己再走回去。 他到家门口时，回收店的老板带着两个员工已经提前到了。 他直接把门打开，让废品回收店的老板自己来搬。 “老人家，你自己也要看着，有没有东西是不卖的，万一我们都给你搬走了，要是在我们店里还好，要是已经送走了就找不回来了。” “都不要了，你们搬吧。”他现在只想着拿点钱。 老板便拿了个小推车和自己员工一起把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纸板和废书全部搬了出来。 一趟又一趟，先是堆在外面，多了以后，老板开始称重，两个员工负责把东西推出来。 刘九年赶紧过去看着，怕对方偷称。 “老人家，你这里的废品还真不少啊。” 老板想着，这到底是老年人，而且离得也不远，于是还是没有少这两毛钱。 废纸壳6毛钱一斤，塑料瓶8毛钱一斤，废铁1.1元一斤。 最后，一大屋子的废品，卖了七百八十五块钱。 他捏着七百八十五块钱，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 这么大屋子的废品，堆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只能卖七百多块钱？ 不会是看他是个老年人，故意欺负人吧？ 正文 第64章 猫，狗，人（十四） 七百多块钱, 这在过去都不算什么钱，现在却是他生存的资本。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先去吃碗面。 小区门口的面馆, 他像过去那样点了一份牛肉面, 一下子就用掉了十五块钱。 吃面时才发现尝不出来什么味, 起初还以为是老板的问题,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酱油壶，加了一些酱油进去，依旧没有味道。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是因为他现在是老人，所以味觉没那么灵。 他没滋没味地吃完了这一碗面，出来后便去找了网吧。 老人家进网吧的实在是少，网管还帮忙开电脑, 帮忙把字体调大。 刘九年开始在网上搜索:“和老人灵魂互换了怎么办……” 还真的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只是别人的问题是和人灵魂互换了怎么换回来。 有人询问问题，自然也有人回答。 “第一步, 不要紧张。先弄清楚为什么会灵魂互换，把互换当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的写下来，一定要确保没有遗漏。 第二步:寻找互换的关键，同时找到另一个被换身体的人, 寻求合作。 第三步:重演互换当天的事情。” 刘九年看着这个回答，他本来心里没底, 现在看到这个回复，有了大概的方向了。 而且百度上能够搜到别人询问这个问题，他心里也没有那么慌了。 他不是个例，之前就有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他开始回忆当天发生的事情，那天晚上，年轻的他, 死去的狗，喂给老人的老鼠药。 他心里头隐隐觉得是他喂给老人的老鼠药。 像是一种惩罚，因为他要杀老人，于是他就进入了老人的身体，老人进入了他的身体。 如果这是电影，那换回来的关键是他得感受到老人的不容易，吃到苦头，真心悔过，然后老人原谅他。 最后他回到自己身体里面，认真过完自己的人生。 不然呢？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是那个老人吗？他觉得不像。 他突然意识到，现在他处于绝对的弱势方，除了卑躬屈膝等待判决，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回到了小区，刚到楼下，物业这边的人就过来了。 “老人家，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忙？我看你们楼道的垃圾都没有清理。” 物业自然也知道对方和业主们达成的口头协议，过去，老人早上就能把所有的垃圾提下来，顺带就把那些可回收的废品收到他自己家里。 今天都已经到中午了，很多都是生活垃圾，开始有味道了。 楼里面就有业主在投诉，所以物业过来找老人处理。 刘九年心里头想着也许那个“让他们互换灵魂”的存在就在这里看着他，于是他一肚子气也不好发火，只能坐着电梯上去，去把楼道里的垃圾清理干净。 他并非在富裕的家庭里长大，可他也没有做过这种脏活累活，现在也只能忍着嫌弃干活。 弄下来以后，他把所有的生活垃圾和可回收的废品都扔到了垃圾站。 他并没有把那些可以回收的塑料瓶和纸壳子带回自己家，一方面是他的确不想捡垃圾，另一方面是觉得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开始不碰垃圾，后面慢慢地去捡垃圾，能够让人感觉到他的进步。 下午，老人带着刘九年的年轻身体回来了，对方一路健步如飞。 回来的时候，看到垃圾桶旁边还有两个泡沫箱子，立马就捡了回来。 他捡回来就放在了自己原本的家门口，然后他回了六楼。 老人家自己提了一大包糖和零食回来。 年轻的时候，他们两口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糖，后来两口子都年纪大了，吃不出来年轻的那种味道了，也就不怎么买了。 现在他又有了年轻的身体，自然也要尝尝过去的味道。 另一边，负一楼的刘九年看着手里的七百块钱，他在想要怎么表现出自己已经知道错误了。 第二天，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捡可以回收的废品。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看他干活，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和原本的老人不一样，每天收完了就会把这一天收到的废品拿到垃圾站去卖。 当他拖了二十几斤废品，换了十八块钱时，他依旧没有看到换回来的希望，他看着那18块钱，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难受。 他努力让自己去领悟这种老年人都不容易，让自己脱胎换骨，可他的功利心太重了，想着想着就要想到这是不是进步上面去。 他不知道是不是进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依旧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就像当初老人家也不知道谁想杀了他一样。 他每天挣的钱没有办法覆盖自己花的钱，于是，他手里的钱也越来越少。 一个月下来，他手里头已经没有钱了，他有考虑过把老人的这套房子卖了，但他在房间里没有找到房产证。 可没有想到的是，月底的时候，房东来了。 这个房子居然是老人租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房子是老人住的，因为在他看来，不会有人把房子租给这么老的人。 刘九年真的无语了，他看着这个房东，甚至想破口大骂。 一个八十几岁捡废品的老人，你居然把房子租给人家！ 他觉得但凡租房子租久一点就知道不能把房子租给这种老人，万一人死在里面怎么办？ 他心里头甚至都开始恨这个房东了。 如果不是对方把房子租给了这个老人，自己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房东说道:“老人家，你的情况我也了解，本来我也不应该来说这个事情。” “但这两年我家里也确实出了点事情，我那个不争气的大儿子在外面犯了点事，现在回来了，得有个地方住，我这就想着……” 对方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这也是我们这边毁约，押金肯定会退给你。” 刘九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房子不能继续租给您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刘九年现在彻底懵了，那他现在怎么办？ 正文 第65章 猫，狗，人（十五） 刘九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能去哪儿。 他起初想说，自己可不是真正的老人。房东想用那两句话来搪塞他，肯定是没用的。 “咱们签的租期是三年, 我就应该可以在这里住三年。现在没到期凭什么赶我走！”他可不是真正的老人。 房东直接说道:“老叔, 你这样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你看, 咱们合同上还写着押一付三，房租都是三个月一给，但是我从来没有叫你三个月给一次吧，都是一月一付，有些时候你晚了半个月我也不会说什么。这都是我体谅你的生活不容易。你现在也要体谅体谅我。” “要不然这样，你不肯搬的话, 现在你就三个月一付，一共是一千五百块钱。” 刘九年就这样被卡住了，他现在没有这么多钱, 他付一个月都有些为难。 他对老人的一切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是对方靠捡垃圾为生。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钱，没有, 如果他年轻，他可以直接找个厂去上班, 包吃包住。 可他现在这个年纪，不可能找得到能包吃包住的工作了。 他也知道这些。他总不能去睡街头吧？ 如果睡街头，再捡捡垃圾，这样养活自己吗？他不知道。 “老人家，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正好有人回来了，看到他在搬东西, 便问道。 来的人是小区群里话特别多的人，对方经常在群里指指点点各种事情，什么小区的树该剪枝了，说是其他小区吹大风，把树枝吹下来砸到了人，要不然就是说小区里可能有蛇，要快点撒驱蛇粉。 他每次打开群，就看到这人，只觉得心烦，她没有工作吗？一天八百个项目要说。 现在，他看到对方，想起了对方的性格，说道:“房东不租了。” “那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没有。” “租期到了吗？” “还没有，但房东要收回去。” 对方说道:“你等一下，我给社区那边打个电话，让她们过来处理，这不是欺负老人吗？” 很快社区的人就过来了，开始劝说房东不要这么赶地把人赶出去。 知道了对方是想给犯了事的大儿子找个地方住。 社区这边的人瞬间就懂了，说了小区这边的情况，这边可不适合犯了事的人住，这个小区要么是独居的青年人要么是一家几口人，到时候知道了他大儿子的事情，肯定会闹起来。 几个人轮流下来，房东也就松了口，让自己大儿子在自己家住，这边依旧租给老人。 刘九年便又能留下来了，但他心里头不再有以前那种情绪了。 他感觉到自己思想的进步，这种进步让他觉得他在变成一个好人，那回到自己身体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了。 于是，第二天，他也开始捡垃圾，争取让自己脱胎换骨。 另一边，管梨鸢知道刘九年误解了，但她也没准备解释。 她把刘九年的灵魂放在老人身体里，不是想要他思想进步，单纯是想让他吃点苦。 管梨鸢自己带着两只猫一条狗也在同一个小区里租了房子，她住下来后，很快就发现这个小区还有个害虫。 这还跟老人家的狗有关系。 起因是她答应了帮老人养狗，所以老人的狗还在她这里，遛狗对于她这样的非人类来说比较简单，直接放到山里，随便它跑，反正山里没有人也没有小动物，跑够了就回来吃饭。 这天，跑累的来福趴在家里睡觉，突然，它抬起头，开始对着外面警惕起来。 管梨鸢本来在写总结，见来福这样，有些奇怪，她看向了外面，小区的走道上，两只大型犬路过。 没有牵绳，但也不像是流浪狗。 管梨鸢打开了管理员视角，这才意识到了问题。 原本刘九年杀老人是在两年后，现在的提前是群里发生的事情导致他没有了情绪“寄托”，于是杀狗杀老人提前了。 如果不提前，今天，老人会带着来福去捡垃圾，而它就会遇到这两只不牵绳的大型犬。 那两只大狗会把来福当做目标，开始来追这只被老人牵着的来福，追到了自然控制不住就要咬。 老人本来看到这两只狗就赶紧拿棒子，现在自己狗被咬，立马就开始打这两只大狗。 于是老人也被咬了，狗主人这才姗姗来迟。 但看到被咬伤的是拾荒老人和一条黄不拉叽的土狗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把我狗打成了这个样子！你知道这个狗多少钱吗？” 老人自己手也被咬出了血，胳膊被撕下来一块肉，他心里头也有气:“你这狗把我咬了，我还没有说什么，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拾荒老人和狗，被两只大狗欺负。 小区里也有其他人看到了，赶紧过来，拍了照片，这件事被发到了小区群里，无论是出于对老人和狗的同情，还是出于自己家有孩子的考虑，业主们都在骂这个遛狗不牵绳的狗主人。 狗主人也不高兴，他又不是没有赔偿，他可是把人带去医院了，也给了医药费了？他的狗的医药费，也是他自己给的，现在还想怎样？ 狗伤得不重，毕竟老人当时手里就只有棒子，于是只过了几天，他又带着狗子出了门。 因为有前几天的教训，大家都还盯着呢，于是这一次就直接有人报警了。 他被警察盘问了，又挨了批评，自然就恨上了小区里的人，于是在小区群里骂了人。 小区里的人也不客气，他带一次狗出来，就有人报一次警。 来来回回折腾，他就把狗送去了自己亲戚家的果园，给人看果树。 可现在，来福被管梨鸢带走了，自然这个事情就出现了缺口。 但那两条狗依旧没有牵绳，依旧处于狂躁状态，于是它们会寻找其他的目标。 这个点，有不少小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在小区里遛弯。 九栋1506号房的孩子只有四岁，下半年才读幼儿园，孩子的父母这个点已经去上班了，于是爷爷奶奶像往常一样带着孩子在小区里遛弯，遛弯结束再出去买个菜。 刚出单元楼，楼上买菜的老人就回来了，两边自然就聊了起来。 “你们这个点才出去啊？” “今天娃儿要吃包子，我们早上自己做的包子，就晚了一点。” 小孩子不想听爷爷奶奶聊天，自己站在踏板车上就往前面滑。 爷爷奶奶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在问超市里做活动的事情。 等到小孩哭声传来的时候，爷爷奶奶赶紧跑过去，另一边的垃圾桶旁边，踏板车已经滑倒了，孩子被两只狗扑倒在地。 “快！快来人啊！”两个老人一个去打狗，一个去抢孩子。 这个点，正好有卖早餐的摊贩回来，一看这个情况，立马从摊车下面拿出了菜刀。 等到狗主人慢吞吞地跑上来时，到处都是血，两只狗被制服了，小孩和来救人的大人也被咬成了重伤。 那狗主人吓得呆在原地，仿佛不明白今天怎么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 现在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只是未来会发生的情况。 管梨鸢看了一眼外面把两只大狗牵出来，洋洋得意的狗主人。 狗主人自然是洋洋得意的，两只狗多威武啊，每次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避开他。 他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小区好像有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不知道为什么小区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又想了想，可能是现在正值上学上班时间。 他牵着狗继续往前，反正这个点也没有人两只狗其实想跑一下，他的狗一直都很乖，也不会惹麻烦，于是，他把狗绳子解开了。 他刚解开狗绳子，前面就出现一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在那个岔路口看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立马停了下来。 他一看就明白，这年轻姑娘应该是看到这两条大狗害怕了。 狗主人这样想着，赶紧对她摆了摆手。 “你别怕，我家狗社会化做得非常好，不会咬人。” 他一边说一边跟对方表演:“威威，武武，过来！” 两只大狗立马到他的身后，他一瞬间更加膨胀了。 他心里想着对方应该不会害怕了。 却不想，对方只是扬了扬手中的绳子。 两个硕大的猫头从身后走了上来，紧接着是一个狗头，都非常大，比平时洗脸的脸盆子还大。 那两只猫一条狗……那还是猫狗吗？ 体型都比得上熊了，可肯定还是猫，因为黑白配色，明显就是牛奶猫，这是什么实验产物吗？ 他一时语塞，人本身对大型猫科动物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唤醒。 “你……你……这个是合法的吗？”他说话的时候，年轻女人和猫狗已经到了他面前。 原本隔了一段距离看没有觉得，现在越来越近，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他脑子里全都是被撕碎了的画面。他腿已经软了，没有办法走开，他身后的两只狗和他一样，仿佛感受到了来自血脉的压制。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猫狗的主人身上:“它们……它们……” 管梨鸢道:“不用怕，她们的社会化程度非常高，听得懂人话，不会轻易伤害别人。” 这个话，狗主人怎么都不太信，尤其是后面那两只猫已经开始对着他呲牙齿了。 “不用害怕。”管梨鸢说着，放开了绳子:“她们有些时候只是希望玩，一般不会咬人。” 她说完，两只猫和狗就扑了上来。 狗主人转身想跑，可他现在的情况哪里跑得过猫狗。 很快狗主人就被两只猫按在了地上，脸上身上都感受到了大面积的痛。 正文 第66章 猫，狗，人（完） 小区对面的广场上有一家卖早餐的摊贩, 卖的是炒面炒河粉，老板家有学生，于是备菜就不能在家里厨房, 厨房哐哐哐地切菜, 又不隔音, 太影响孩子睡觉了。 老板每天早上四点多推着摊子去小区门口的广场上备菜, 虽说辛苦，但想着孩子很快就要读大学了，也有个盼头。 六点多老板就能备好菜，这个时候正好会有跑大车的人过来吃饭，再过一会儿就是初三高三的学生，然后是上班的人。 老板就这样一直卖炒河粉炒米粉卖到九点多, 读书的上班的都已经走了，老板就会推着自己的推推车回家。 小区里这个点只有老人和孩子们，老板一路推着摊子, 心里头盘算着今天大概挣了多少钱，回去先睡一觉，下午起来再去买菜买肉，这样一天就又过去了, 唉，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这个时候, 旁边突然出现了两条大狗和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突然就这样冒出来了。老板吓了一跳，真是好大的两条狗。 她吓得往后面退了一下，差点把摊子给弄倒了。 好在后面有个年轻姑娘帮她把摊子扶住了。 “谢谢啊，还好没有倒。” 年轻姑娘道:“不客气。” 这个时候，老板才去看那狗和那人，两条狗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直在发抖，男人就更加奇怪了，他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给狗摊上了狗绳，生怕慢了一点就要发生可怕的事情。 “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不用。” 一人两狗就那样抖着腿往回走。 “这人没事吧？”老板是做生意的人，习惯性多说两句。 旁边的年轻姑娘说道:“我猜可能是下楼后发现自己没牵绳，意识到不牵绳遛狗危害很大，现在在后怕。” 年轻姑娘就是管梨鸢，她对这个摊贩印象很好，毕竟来福来带走而蝴蝶效应中，对方在拼命阻止事情的恶化。 “这么大的狗，还是要牵绳才行，我们小区里面这么多小孩子，不牵绳，这些狗就喜欢去扑小孩子。” 管梨鸢道:“是啊。” “我小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情况，那只狗咬掉了我小腿肚子上的一块肉，那只狗还没有这个狗大。”现在一到阴雨天气，她的小腿肚子都还疼，她一直都觉得是因为少了那一块肉。 管梨鸢看了一眼她的小腿肚子位置，手指动了动，以后不会疼了。 管梨鸢走在旁边，帮她推着这个小推车。 在这个瞬间，卖早餐的摊贩们把小推车车推回家，已经退休的老年人类走在去买菜路上，幼年人类坐在教室里，学习着人类世界的知识，每个人类都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所有的瞬间共同组成了这个世界。 管梨鸢感受着无数人类，她突然意识到要怎么处理这一次的刘九年了。 刘九年依旧在过着老人的生活，每天出去找废品，然后卖废品，他慢慢静下心来，尽可能不去想如果换不回来怎么办。 可他觉得自己做的特别好的一切，放在另一个人眼里，那就是一塌糊涂。 这个人就是原本的老人，他名字叫柴南归，他联系了管梨鸢。 “我想回自己的身体了。” “他不要年轻的身体啊？”猫善良也不理解。 “不知道啊。” 管梨鸢去了六楼，对方现在住的地方。 “我本来也就是想用他的身体去吃点东西，去看看高原，以前我和老伴就想去，年轻的时候没什么钱，后面存了一点钱。人也老了，我们都有高血压，也就去不了了。这一次我去了，心里头也满足了。” “你没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了吗？” 老人家说道:“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了。” 年轻人的身体虽说好，可到底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他依旧是他自己，他脑海里那些美好记忆中的人，都已经长眠地下了。 “最重要的是，那个小年轻也弄不好我的事情。” “楼道里的垃圾他总是不及时去清理，久了容易有老鼠，影响大家生活。” “而且我那个身体年纪也大了，这谁也说不准哪天就要走了，我得回去才行。” 他心里头还是觉得他当老年人这么多年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肯定还是知道，到时候他还得给自己处理好后事才行。可不能直接就死在人家家里了。 比起在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体里面过着陌生的日子，他更想回到自己身体里面，把自己人生最后一段日子搞得利利索索的，不要给人添麻烦。 管梨鸢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道:“不会后悔吗？” “这有什么后悔的。人到了我的这个年纪，就应该死了。”他依旧想要回自己的身体里。 于是，刘九年这一次回到家里，躺下来时还觉得腰痛，再睡醒，只觉得眼睛变得清明。 他猛地爬起来，这才发现，他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只是……这里怎么是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类似于工棚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排了一排床。 床上都睡着人。 除了他，旁边也有人醒过来了。 “这里是哪儿？”对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在这里？” 很快陆陆续续所有人都醒过来了，也都发现了自己和一群陌生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是你们把我弄来的吗？” “我们和你一样，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刘九年去看这些人，发现一个都不认识，他心里头还是高兴自己身体回来了。 其他人从床上下来，他也跟着一起从床上下来，跳下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年轻的身体，再一次庆幸。 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两个人互认了。 “李扬帆！” “陶彬森！” 一大群陌生人中，遇到熟人的两个人赶紧凑到了一起。 “你怎么也在这里？上一次你在群里面说你要去拍照，要给我们发照片，然后再找你就找不见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群主？”刘九年也想起了在群里面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群友说过，他和群主是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 “世界无猫群？” “我也是这个群的人。” “我也是！” 这一下子大家就清楚了，他们所有人都是那个群里面的人。 刘九年数了数。 “咱们群是25个人，现在只有24个人。” “大家报一下自己的群名字。” 所有人都报了名字，都在心里思索少了谁。 刘九年反应比较快，道:“少了二五仔，好像谁说过他是未成年，可能未成年就不用来吧。” “你们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当时就准备杀一只猫，那只猫的主人来找我了，然后我就不断地感受被杀……好不容易停下来了，我就到这里了。” “我也是。” “是谁把咱们弄进来的？他有什么目的？总不能就把我们关在这里吧！” “可能是要搞什么人性实验，说不定到处都有摄像头正在搞直播。” 其他几个人听他这样一说，再一看这里觉得哪儿都有监控。 大家开始在整个房子里面寻找摄像头，甚至还有人开始不断地呼救。 “如果有人在监视我们，请帮我们报警，我们并不是主动参与这场游戏。”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们中间有人有过给宾馆装隐形摄像头的经验，找摄像头简直是专业，可每一寸每一寸都看过了，没有摄像头。 众人找了一大圈什么都没有找到，于是停了下来。 “那到底把我们关在这里做什么？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关着吧。”已经有人开始发脾气了，他发脾气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觉得这个人很无理取闹:“又不是我把你关在这里的，发什么脾气？” 很快就有人说道:“明显就是冲着咱们这个群来的。当初如果不是群主把我们拉进来，说什么猫是城市的危害，我们要一起清理这些猫。所以要真的要怪的话也要怪群主。” 群主立马就说道:“当时你可以不进来，后面你也可以退群。” 刘九年这段时间当老人整个人平稳了一些，觉得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便出来当和事老。 “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现在大家都在这里，都是兄弟，先找一下有没有出去的渠道吧。” 两边的人也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于是就分开了，继续寻找出口 起初大家以为会像是电影和小说里面那样把他们一群人关在这里，然后搞什么大屠杀人性实验。 但很快就有人把这个工棚的门打开了，外面是连绵不断的山，没有猛兽，也没有奇形怪状的东西。 旁边还有一个仓库，大家打开了仓库，看到的是一袋又一袋的玉米。 旁边有一张纸条:“可吃一年，明年的粮食需要你们今年种。” 这么多粮食，看上去并不是大逃杀。旁边还给了详细的种植技巧。 仿佛就只是把他们这一群人圈养在这里。 起初大家觉得不可能，既然都把他们圈在这里了，肯定是要折磨他们。 可一直都没有人再出现，也没有出现任何怪物，甚至这里都没有极端天气。 但很快，刘九年就意识到了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是折磨。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群里的人，刘九年每天两眼一睁看到的就是这些人和他们停不下来的负面情绪。 这里没有那些他们看不惯的人类，不会有住在负一楼的孤寡老人，不会有天天关心小区的树枝过于茂盛砸到人的啰嗦大妈，不会有想着把自己不用的东西送人的“虚伪”邻居，不会有在小区门口卖炒粉影响小区档次的摊贩…… 这里只有他们。 刘九年想到这一辈子都要和这一群人度过，他开始想死了。 正文 第67章 管梨鸢的过去 我，宇宙最后一名人类。…… 第六十七章 管梨鸢写完了二十几份报告, 最后归档的时候，她想起来了不愿意选择年轻身体，而选择了自己年迈身体的老人。 与其说是想起来了这个老人, 不如说是想起了宇宙中的最后一个人类——万世。 对方也是选择了自然老死, 她那个时候有能力让她长生不死, 可她还是选择了自然老死。 “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人类。”万世说道。 这个名字是那个人类自己取的, 她当时一个人类和一大群蟑螂在废土地球上生活，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在地球上生活那么久。 星际拾荒者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这个边缘地带的星球，见这里从来没有来过，于是就想要寻找一些能卖钱的东西。 当时，这个星球并没有文明存在过的痕迹，星际拾荒者只当这里也是一颗死去的星球。 万世那个时候只有十五岁, 根据她后来所说，她当时在地球上过着非常孤独的生活，整个星球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每天日常就是找吃的，然后在庇护所里看过去人类留下的影像资料。 那天，她到了地面，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也看看自己的宠物。 她刚出来看到了几道白光，那些白光叽叽咕咕地说了一段话。 还把她圈养起来的蟑螂全给赶跑了, 把她气坏了，就想要去找白光的麻烦。 结果她就被带走了。 这些智慧体实际上是星际拾荒者。 拾荒者在这个星球上没找到其他的东西，只找到了一群蟑螂，拾荒者觉得这些蟑螂很好看，正要挑选一个最好看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更可爱的生物。 在这些星际拾荒者眼里, 蟑螂和人类区别不大，都很可爱。 于是就把万世带走当作宠物养起来。 万世也没有暴露自己也是智慧体的事情，她只是每天吃东西，听这些奇形怪状的智慧体说话，并暗中学习它们的语言。 她表现得乖顺，没过多久就意识到，如果自己表现出了语言能力，这些智慧体会教她语言。 果不其然，她开始说这里的语言后，拾荒者大为惊喜，没有自己文明，又有语言能力的生物，最适合做宠物了，于是被高价卖给了当时的收藏家。 收藏家比拾荒者聪明，觉得也许这个生物有自己的文明。 万世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本她这样的生物，如果有文明，可以找一个高等生命体作为文明守护者。 但像她这样文明毁灭到只剩下最后一个智慧体的情况，不会有高等生物答应，因为太麻烦了。 如果没有高等生物答应，她就要被收藏家这样关一辈子。 但很快机会就来了，收藏家想要收藏一个特殊的星球体，于是和宇宙监狱的管理者做了交易，而她这个小生物也被送给了宇宙监狱。 对方对于养这种蠢蠢笨笨的小宠物没有兴趣，便把小宠物扔给了监狱深处处理掉。 在那里，囚禁着宇宙中的大大小小黑洞。 其中一个黑洞生出了意识，按理说这种有意识的生物不应该被继续囚禁，可宇宙管理局忽视意识体的存在，继续囚禁着。 但，这个小东西掉进来的时候，生出意识的黑洞还是保护了小东西。 这是这个黑洞见过的第一个活着的生物，于是把她养了下来。 她只是把她当作能够说话的小生物，养着玩，那个时候她对于人类一无所知。 黑洞还在研究要怎么从那里出去，黑洞情绪非常稳定。 万世是个很可爱的小人类，黑洞每天看管理局的资料，寻找出去的办法，万世也会看。 万世有一天问她:“这个文明守护者，你能当这个吗？上面说，文明中的所有智慧体同意，就能聘请你这样的高等生物成为文明的守护者。你要是成为了文明守护者，你就不再归这个管理局管，到时候不就能够出去了吗？” 她看了一眼，对小不点说道:“现有文明都已经有守护者了，就算我杀掉其中一个守护者，也做不了这个，因为这个守护者协议里面要求，签订守护者协议时，该文明下所有智慧体都同意才行。” 万世想了想，问道:“什么才能称得上一个文明。” 她给对方解释了文明的必要条件。她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这个小生物是地球文明的最后一员。 小不点询问道:“那如果有这种情况，一个文明只剩下最后一个智慧体了，这个智慧体是不是可以自己决定谁当自己所在文明的守护者？” “实际情况上没有出现过，理论上可以。” 小不点嘿嘿地笑了起来:“我也觉得理论上可以，反正那个文明就嚯嚯到只剩下最后一个智慧体了，她想做点什么，其他的智慧体不同意的，先把棺材板掀开再说吧。” 黑洞不懂小不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真可爱，于是摸了摸她的头。 直到有一天，文明管理局收到了一份文明注册书，上面是星际语言写出来的地球文明。 文明管理局起初没有当一回事，毕竟经常有智慧体会自己创造一个文明，来考验管理局的机器，但没有一个能验证通过，因为文明的复杂程度哪怕是高等生物也无法创造出来。 却不想，验证结果是这个文明存在，但问题是这个文明只剩下最后一个智慧体了，没有高等生物愿意成为守护者。 黑洞很快也知道了这个事情，她去争取一下。很快就被打回来了。 文明管理局觉得她是要借机逃走，并不愿意把这个机会给她。 却不想，这个机会自己来了。 因为万世走到她面前。 “你可以做我们文明的守护者吗？” 过去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小不点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是宇宙最后一个人类，我，代表全人类，聘请你为人类管理员。” 正文 第68章 管理员与最后一个人类 当人类管理员并不容易, 要有证书，要求对人类非常熟悉。 而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文明只剩下一个智慧体的情况。 那怎么管理？按理说，守护者管理好这最后一个智慧体就行了。 于是, 文明管理局就划分了一块地方给了管梨鸢。 管梨鸢带着自己要管理的唯一人类开始生活…… 万世并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人类, 相反, 她非常有干劲, 有了这一块地盘，她的人类种地基因一下子觉醒了。 “鸢，你看，这个地方，多适合种地啊，我老祖宗就是种地养活自己, 现在，我要继承祖志，我也要种地。” 这个人类根本没有种过地, 她这辈子吃过的地球食物全都是老罐头，比她年纪都大十几轮。 现在，有了自己的地盘，她就不乐意吃罐头了, 毕竟是个高度网瘾患者，她还记得老祖宗说过, 新鲜的食物和放了几百年的食物，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我跟着老祖宗学了好多东西，种红薯种土豆种玉米，咱们还要养猪养鸭养鸡……” 但管理局给的地盘就这么大，要种这么多东西，还要养这么多生物, 于是，管梨鸢学会了自己创造小空间。 小空间原本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万世拿出了地球过去的影像资料。 “这个，这个！鸢！弄成大山行吗？咱们就可以在大山里面种菜了。” 于是，小空间基本上都是大山。 这是管梨鸢养的第一个人类，基本上就决定了管梨鸢喜欢的人类类型，她喜欢这种活力满满的人类。 另一边，文化管理局也不会真的就让管梨鸢闲着，管理局的智慧体已经到地球收集跟人类相关的文明，让管梨鸢学习。 万世彼时正在种玉米，知道管梨鸢还得去学习文明管理局给的人类文明资料，她对此很有意见:“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我就是人类，地球上所有已经灭绝了的人类某种意义上都是我的老祖宗，我的祖宗，我肯定最了解，那些冷冰冰的资料比不得。” 万世没有见过活着的其他人类，她是由一个穿着红色大花棉袄的机器人养大的，但她从小就看着各种人类的影像资料，还有封存的社交媒体上的历史帖子，所以她觉得自己了解人类。 那个时候的管梨鸢还是个很单纯的黑洞，她觉得自己应该要相信自己养的人类。 于是当资料和万世产生了冲突，她选择相信万世。 比如说，资料上说，人类相信人死后还会有灵魂的存在，于是活着的人类每年都会抽出时间给死去的亲人烧纸钱，希望死去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好，也希望死去的亲人能保佑自己。 万世表示怀疑:“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情呢？如果是真的，那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类活着了，岂不是所有老祖宗一起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我？等我烧钱？” 再比如说人类非常喜欢黄金，所有金属中，黄金给人类带来的愉悦难以想象。 万世:“硌得我腰疼。不喜欢了。” 于是第一次人类管理员考核，管梨鸢得了95分，总分一千分。 万世看着试卷，不太明白:“人类最喜欢的宠物排名，为什么正确答案是猫狗鱼？为什么我们双马尾没有在上面？” “资料上说人类非常讨厌蟑螂，没有说为什么，毕竟蟑螂也不咬人。” 万世表示:“不可能，只有一部分不喜欢，很多老祖宗都很喜欢，都亲切地叫它双马尾，还给它弄了好多画像，老祖宗们还喜欢把自己的宠物猫打扮成蟑螂的样子，它还有专门的歌曲。” 她一边说话一边掏出各种各样的资料佐证。 管梨鸢看着那些图片视频，的确就是人类唱着歌，把自己的宠物猫打扮成了蟑螂的样子。 管梨鸢也觉得自己的人类没错啊。肯定是参考答案错了。 万世对于自己老祖宗最爱的宠物不是双马尾这件事很不高兴。 “我一开始来到地面上，整个地球没有一个活物，只有双马尾，我虽然不习惯，但还是很亲切。”这可是老祖宗们给她留下的唯一活物了，是唯一的遗产。 于是，她每天穿上防护衣，从地下基地里出来，吭哧吭哧地给老祖宗们留下的遗产做房子，给它们找吃的。 每天看着这些遗产，思念着她那从来没有见过面却把种族搞灭绝了的老祖宗们。 万世一开始不太理解老祖宗的审美，可是看久了，稍微打扮打扮……还是不能理解老祖宗的审美。 但就只有她和蟑螂是活的，还能怎么办，凑合凑合养呗。 后面发现在其他星球的智慧体眼中，蟑螂特别可爱，她那个时候才懂，老祖宗们的审美不容置疑。 管梨鸢那个时候也没有见到真正的人类，觉得可能是有人讨厌有人喜欢吧。 现在，管梨鸢和真正的人类们相处了一段时间。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万世，她的老祖宗们就是在玩，不是真的喜欢。 管梨鸢把这一次的报告封存好，传送回了文明管理局，然后去小区外面的小摊上买了几份炒河粉。 如果万世活在这个时代，她应该也会喜欢吃这个炒河粉。 她再一次拨动时间，去到了人类的未来。 依旧是漫天黄沙，但这一次，依旧有蟑螂，但这些蟑螂还是野生的，并没有人类养，她找过了，现在的地球上没有万世。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依旧是人类管理员，这是万世和她签订的协议，说明万世的存在并没有被抹除。 管梨鸢自己吃了一份炒河粉，把剩下的炒河粉喂给了‘双马尾’们。 她觉得自己学会了一种人类的感情，名字叫思念。 管梨鸢喂完了双马尾，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继续自己的工作。 正文 第69章 诞生（一） 电话打来的时候, 钟红在桩里。 十几米深的地下，信号断断续续的。 她隐隐约约听到那头的人说：“你是钟红吗？你在登记过信息，我们这边有你女儿的消息。” “你过来一下……红石榴派出所……” “找到了？你们找到我的女儿了？” 钟红愣了好一会儿, 有种做梦的感觉, 紧接着她便喊上面的人拉她上去。 “红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工？” “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今天上午在苍固湖公园发现了一具女尸……”地下原本没有信号的地方突然像是有了信号, 她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整个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就只剩下她的心跳和这句话。 “会不会弄错了？以前好几次都说有可能找到了孩子，我过去的时候就是弄错了。” “你先过来一趟吧。我在红石榴派出所等你。” 这个时候，她也出桩了，外面的阳光照了下来她的眼睛不太适应阳光，开始不停地掉眼泪。 “红姐, 今天不干了吗？这么早就下工？” 工地上挖桩这种活，并没有规定工作时间，都是看工人自己。 大多数工人都是天不亮就开始挖, 天黑了才结束。 尤其是红姐，要钱不要命。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上来了？ “警察找我，可能……可能是弄错了，我要过去看看。” 另一头, 办案的警察是重案组的余河里。 前天晚上她们接到了群众报案，宝庭湖公园发现了一名女尸, 她们把人接了回来。 受害者是一名年轻女性，刚经历了剖腹产，死因是产后大出血。 指纹比对过后，很快就找到了受害者的身份。 张小丽，二十二岁，平城人, 之前在平城服装厂上班，三年前辞职，奇怪的是，并没有她结婚的记录，也没有找到她生孩子的记录。 可她分明做的是剖腹产，怎么会没有生产记录？ 余河里很快就通知了家属。 “她死了？”那头的女人一听骂道：“我不是她妈，你们也别找我！” 余河里作为警察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于是她把受害者的dna数据录入了全国打拐数据库，进行分析比对。 很快有了新的结果。 登记在案的人名叫钟红。 她的女儿在五岁那年被拐，女儿大名李显荣，小名叫桃桃。 余河里很快就拿到了受害人另一种身份的资料。 根据钟红的报案信息，十七年前，她的婆婆来城里帮忙照看孩子，知道她们的工作不能再生二胎后，趁着她去上班，把她女儿带到了车站丢弃，孩子从此再没有了音信。 余河里让人通知了钟红。 钟红并不在这个城市，这个城市，女人的男朋友先来了这里。 “孩子生了以后，她的状况就不太对，一直哭，我还要照看孩子，她就出去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她是在哪儿生的孩子？”余河里心里头还惦记着对方在各个医院都没有生孩子记录的事情。 自然生产没有医院记录，能理解，她是剖腹产手术，怎么都不应该没有记录。 “这件事我要是说了，你们能不能别追究责任了？”他说完才想起来人已经死了。“我们两口子没钱，户口落下来也落不到这里，我们就在去买了一个别人的身份信息，用她的身份信息生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户口落在她们名下……” 的确有这种情况，之前就有人去户籍那边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名下多了一个孩子。 丈夫说着就要带人离开。 “人总归要入土为安。” 警察自然不肯，一是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二是死者亲生母亲在来的路上了。 钟红坐的飞机过来，过来时，身上穿着的依旧是工服。 她找了这么久的人，再见面却是如此场景。 她身上的痛苦过于浓烈，同一个区内，一个年轻女人睁开了眼睛。 奇怪，系统并没有警示。 管梨鸢想起来了上一次未牵绳的狗的事情。 文明局的警示系统并非完美，比如说未牵绳的两只狗，这个未牵绳事件导致了两个大人重伤，一个孩子重伤被毁容，四岁的孩子在往后的日子里要面对大大小小十几次手术。 这么严重的事情，警示系统没有半点反应。 于是，管梨鸢离开了办公室，寻找这个如此痛苦的人类。 很快，她找到了这个女人。 对方的人生在管梨鸢面前一目了然。 农村考到城市，原本是初中英语老师，丈夫是数学老师，两口子有一个女儿。 女儿四岁的时候，公公去世，婆婆来城里帮忙带孩子，只带了一个月就把孩子扔在了车站，钟红一边找孩子一边要告婆婆，丈夫不仅不帮忙，还要钟红体谅，学校领导也来劝说，一气之下，钟红离了婚，她的精神状态不好，自然也丢了工作。 后来婆婆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她开始到处找孩子，因为要全国找孩子，她的工作也固定不下来，慢慢地就开始干一些能快速找到钱的苦活，她每年做四个月，剩下的几个月就找孩子。 这个时候，管梨鸢看向了躺着的年轻姑娘。 管理员视角，躺着的年轻女人面前是层层叠叠的影像，那是她的一生。 管梨鸢看到的第一幕便是她死前的最后一幕。 “我要爬出去，我一定要死在外面才行，只有死在外面，才有可能被人发现这些事情。” 她趁着看管她的人去喝酒了，一个人摸索着离开了。 最后她倒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管梨鸢往前翻了翻，正好是生孩子的场景，医生护士叫的并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另一个名字。 孩子生出来后，被送给了另一对夫妻。 管梨鸢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继续往前翻，看到的场景便是一个中年妇女劝说道:“我给你跪下了，妈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你弟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也不想他去坐牢吧，这一次，只要赔给他们二十万，你弟弟就不用坐牢了。” “妈，我知道，我也担心，可是我也拿不出二十万。” “我找了一个关系，他们说只要帮人生个孩子，一个孩子就能拿二十万……” “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了，看在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 管梨鸢大概弄明白了。 逼着养女代孕的养父母，寻找女儿十几年最后找到了尸体的亲生母亲。 因为有新生命诞生于是掩盖掉了李显荣死亡的文明局系统。 管梨鸢开始做标记，准备接手这一片被虫害侵扰了的人类群体。 正文 第70章 诞生（二） 管梨鸢有了上一次的多人处理经验, 这一次并没有着急，而是开始分辨那些人类需要重点标记。 现在，来警局认尸, 自称是死者男朋友的男人, 名叫张强, 对方和死者的确认识, 但这人是负责看管死者的人，并非男女朋友。 这一次人不见了，他赶紧出来寻找，听说人被警察带走了，他立马就跟自己上面的人打了电话。 “她自己偷跑出去，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还好她身上没有手机。” “你现在就去警局认识，说自己是她男朋友，反正你们也住在一起, 对外也是称的男女朋友。”他们做这些事情，自然考虑过这些问题，都有应对方案。 “到时候你就说她是产后抑郁，精神失常。” 于是, 张强赶紧过来了，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亲生母亲。 另一边, 背后的人已经准备了另一个方案。 于是，这边录完口供，立马就有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抱着一个小婴儿过来了。 “强子，什么情况？怎么就没了？小丽啊，你这么年轻，又有孩子, 你怎么忍心扔下刚生的娃儿啊。”那中年妇女说道。 如果不是管梨鸢有更高的视角，真的要被这一幕骗到了。 男人并不蠢，见自己妈来了，就知道是上头的人想的办法，他抹了抹眼泪，又跟自己妈说道:“妈，我才知道小丽原来不是她家亲生的，难怪他们家对她这么差。” 他说着，从自己亲妈那里把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抱来的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对于他们这个行业来说，找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并不难。 他抱着孩子，来到了钟红身边，对自己母亲说道:“这才是小丽的亲妈。”紧接着，他看向钟红:“妈，你是小丽的妈，我也得叫你一声妈，这是我和小丽的孩子。” 钟红本来处于大悲之中，现在听到了对方的话又看到了对方怀里抱着的孩子，她想到这个孩子是自己女儿生的，忍不住去抱了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是她女儿的孩子。钟红看着怀里的婴儿，悲愤交加，为什么上天不让她早点找到自己的孩子。 因为有这么小的孩子，再加上案子更倾向于排除刑事案件，一行人登记了信息，做了口供很快就能离开了。 张强母子非常会做人，见钟红一直抱着婴儿坐在这里，他们立马就邀请钟红去自己家住。 她们很清楚，李显荣的养父母不会站出来说什么，可这个亲生母亲是个不定时炸弹，如果把她放在外面，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钟红心里头本来有对这家人的抱怨，一方面是因为她听警察说了，她女儿并没有结婚，也就是说这家人让她女儿都生孩子了，却没有结婚拿证，在她看来，这就是不负责任。另一方面则是她女儿的死，她心里都能想到八百个产后被欺负的画面。要不然她女儿为什么大半夜从家里走出来？ 但她不敢现在和人闹翻，一方面是这家人手里还捏着一个女儿的孩子，另一方面则是她也需要观察这家人。 于是她强忍着悲痛，抱着孩子，跟在她们身后，打听女儿后来的情况。 “我跟她认识是在电子厂里，那个时候我们是做灯泡，她是我们那条线的负责人，一去二来，我们就好上了。”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奇怪，她这么好的人，她爸妈怎么那么偏心，她也不吵闹，我问她，她也只是说她应该做的。” 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想起了另外一个事情。 张小丽的这一单生意并不顺利，买家并不缺钱，在他们这里有8个胚胎，第一批移植的时候，张小丽体内两个胚胎存活，可四个月大的时候，查性别却发现双胞胎都是女孩，买家希望一儿一女，而且要同时出生，于是这两个胚胎就被放弃了。 本来的流程就是打掉孩子，给张小丽营养费，等她身体恢复再重新移植。 可是张小丽跑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难不成还要把客户的孩子生下来吗？她怎么养？养得起吗？ 她跑了的事情，自然也不敢跟买家说，他们公司准备内部处理好。 却不想，三个月后，这对夫妻剩下的胚胎全部移植失败了，两口子这下子一共就只有这么多健康的受精卵，现在全失败了，这就意味着不可能有亲生的孩子了。 买家自然要找公司的麻烦。 公司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跑掉的张小丽，她肚子里还有两个。这个时候，公司很庆幸她发疯跑了。 公司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藏起来的张小丽，把她逮了回来。 对方那个时候躲到了南区，当时还觉得奇怪，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她怎么会过去，现在张强心里有了原因。 张强想到这个信息，于是跟人说道:“阿姨，你们是南区那边吗？” 钟红点头。 张强抹了抹眼泪，说道:“难怪，我和小丽谈恋爱的时候，她心情不好就会跟我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想埋在南区那边的公墓里，她说她总觉得那边很亲切，每次去都觉得很舒服。原来是因为她老家在那边。” 钟红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然而，张强其实是想给她植入一个想法，钟红的女儿很悲观，有厌世情绪。 张强继续说道:“本来我们去年就要结婚了，但她妈不同意，说让我们拿二十万给她才行，我工资低，每个月没多少钱，但我都转给了她妈，心里头就想着能够快点结婚，给小丽一个家。” 他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丈母娘一样，给人看了转账记录。 钟红看到有几次转账，每次两千到三千，每次都是说小丽在这里很好，让人不要担心，钟红的概念里，能够做到这一步，对她女儿肯定还是有几分真心，她心里也信了几分。 后面的中年女人看着这一切，也问道:“你们当初怎么把这么好的孩子送走了？” 张强的妈自然也看多了小时候把女儿扔了送人了，现在见孩子长大了又要到处找的例子，自然以为对方也是这种情况。 她心里盼着对方是这种情况。 如果是这种情况，处理起来难度没那么高，毕竟是抱着能找到多一份养老钱，找到人死了，那也就只是可惜了。 钟红说道:“是我那个时候的婆婆，她当时来带孩子，她把人丢在了火车站……” “这老太婆心太狠了，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孙女儿啊！后面她是不是去坐牢了？”这个问题很重要，基本上能够看出来她是什么性格。 “她只被关了两年。”她说起来就咬牙切齿:“我前夫给她请了律师，后面在法庭上一直说不是故意的。” 张强的妈心里明白，这意味着她不可能简单结束。一个儿媳妇儿，要把自己婆婆送去坐两年牢，这中间要经历的困难，她和对方是同龄人，自然明白。 于是，张强的母亲心里头一下子警惕了起来，这种情况可就麻烦了。 很快，她们就到了住的地方。 桌子上还有奶粉，尿不湿，张强的妈把孩子接了过去，开始准备喂奶粉。 她给人解释道:“小丽没有奶，所以我们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奶粉。” 钟红看着这个家，没有说什么。 “你今天肯定很难受，早点休息，我们这边还要照顾孩子。” 钟红点了点头。 晚上，另一边的母子两开始商量怎么处理这个麻烦。 “看她那个样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没听她说吗？她跟她老公离婚了，把她前婆婆送进监狱了。一直在找人，找了这么多年，都这样了，咱们说两句她就能走吗？她肯定会住在这里，看着这个孩子。” “那把这个孩子给她？” “也不行。”张强的妈这么多年跟很多人打过交道，说道:“咱们如果把这个孩子给她，那在她看来我们是什么人？他女儿给我们家生了个孩子，然后没了，我们也不养这个孩子，直接给她了？她肯定觉得她女儿的死跟我们有关系，到时候肯定还得盯着我们。” “那怎么办？”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张强拿过来一看，刚才他已经把这边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他的上一级王哥。 手机里面是对方回的信息，关于怎么处理这个潜在的危险。 “车祸。” 张强的妈看了信息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怎么把这些事情告诉王哥了？他那个人最狠了。” “不是你说事情很严重吗？” 张强的妈很痛心:“你跟他说了，这下子咱们这个月的工资肯定没了，这一单的奖金肯定也全完了。”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这张桌子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管梨鸢一边听着这些话，一边查看两个人的记忆，从入这个组织到这些年做过的事情。 管梨鸢想起了万世，如果万世在这里，可能要把他们剁碎了喂她的宠物蟑螂。 她挨个做好了标记。 正文 第71章 诞生（三） 管梨鸢很快就找到了和张强对接的人, 对方名叫王伟，住在距离这里五百米的大别墅，别墅是独栋, 上下三层, 家里两个孩子, 此时正是早上, 送两个孩子去学校读书。 学校门口，这人跟孩子挥了挥手，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不把人当人的内在本质。 送完了孩子，他回到了车子里，车子里还有他的妻子，对方是所谓的公司财务。 他们和附近的电子厂, 服装厂都有合作。 这些厂的老板把厂里年轻女工的个人信息卖给他们，他们根据这些个人信息，跟踪筛选出合适的人选。 然后开始量身定制属于她们的道路, 最后成为他们的“员工”。 他以前就是开厂子的，这可比以前的厂子挣钱多了。 唯一的问题是需要处理一些突发事件，但突发事件很少，因为从源头做了控制。 他们筛选人的标准便是家庭环境差的女性, 重男轻女家庭中十四五岁就出来进厂挣钱养家的女孩，或者父母双亡只有农村老人的女孩。这样的家庭环境哪怕出了事, 也没有人会追究。 一般情况下，有生意后，会给这些女孩备一对母子作为家庭成员。 外人看上去，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就算是发生了意外，有“丈夫”和“婆婆”的身份掩护, 也很难察觉出问题。 原生家庭再加上后续给这些女人匹配的家庭，形成了一张大网。 一直以来也的确没有出现问题。直到张小丽出现。 张小丽是电子厂那边挑选出来的，她年轻，身体好，血型是o型，她们有客户想要孩子由o型血的母亲生出来，说是这个血型生出来的孩子比较健康。 于是张小丽就被选中了，她的家庭情况又十分符合，家里还有一个暴脾气的弟弟，他们找了两个人，跟了两天，就直接引起了一场冲突，他们这边的人被打了，一家人就主动进入了他们设计好的路。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张小丽签了合同，也顺利熬到了四个月。 四个月一过，确认了肚子里的货的情况，就走下一步流程，如果货留下来，那就扯结婚证，等到生下来交给客户。如果不留下来，自然就让她先养身体。 但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出现了意外，本来这两个孩子不用留下来，可张小丽听说客户不想要孩子，要打掉这两个孩子，她自己莫名其妙发疯，她跑了。 好在客户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客户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母体o型血，很容易产生溶血，于是又要求后面的母体不要o型血。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剩下的胚胎全失败了。一个都没有保住。 如此一来，客户还想要的亲生孩子就只有张小丽肚子里的两个，导致她有了谈判筹码。 她不肯结婚拿结婚证，导致这里有个缺口。 但他们这边也看走了眼，张小丽精神不太对，她好像真的把客户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了，不愿意把孩子给客户。 这肯定不被允许，谁也没有想到她会死。 没想到的是还有另外的缺口，她居然还有一个亲生母亲。 而且对方找了这么多年，现在女儿死了，“外孙女”还活着，自然不可能轻易罢休。 好在这个女人的社会关系很简单。 他找人安排了车祸，无论是人死了，还是重伤，都可以让她没有空管张小丽的事情。 他这边在处理问题。 管梨鸢也在准备处理问题。 管梨鸢已经把牵扯进来的人进行了标记，她看了一下未来的情况。 未来这些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付出代价，自然也不会后悔做这件事情。 有点麻烦。 按照规定，她需要和人类签订契约，才能完成时间的回溯。 所以过去她每一次都会等到加害者得到惩罚，迎接死亡的那一刻，才会出面和人签约。 但这一次，所有加害者都过得很好，并且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又怎么会想回到过去呢。 管梨鸢只能把目光放在了钟红身上。 钟红比其他人想的更敏锐，她本身就觉得女儿生产后去世，婆家要占很大关系。 后面，“女婿”表现得很好，可她心里头依旧觉得哪儿不对劲。她自己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太对。 到了女儿和婆家家里，她就感觉到出来了。 这对母子太冷静了，除了一开始哭那两嗓子有点像失去了一个亲人，后续都很平静，反而对她这个亲妈很感兴趣。 而且她女儿生下来的那个孩子也有点不对劲，一直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好像一直在睡觉。 她其实也想多看看，但她们也不让她看太久，说是孩子年纪太小了。 她到了家后，就一直在想办法找到女儿的手机，如果能找到手机，就能找到更多关于女儿的事情。 警察那里没有手机，那手机很有可能被留在家里了。 可她在这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手机。 一个现代人，不可能不用手机。 房间很干净，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她看着女儿的衣柜，里面的衣服都很粗糙，她翻看了起来，很快就注意到了电子厂的工服。 这倒是和“女婿”说的情况一致。 她心里头想着，等白天，找小区里面其他人打听一下情况。 她们是晚上回来的，没有人见到她是和张家人一起回来，当她在楼下，跟人说，8楼这家人好像出事了。 邻居果然就开始跟她说了—— “她们家出事我一点都不奇怪，老婆都九个月大的肚子了，我们还看到那个男的跟其他女人拉拉扯扯。” “可不是，我还听到他们家吵架，女的想把孩子留下……”邻居们并不知道实情，但是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去补充内容:“肯定是男的在外面有了小三，回来就要离婚，还要女的把孩子打了，女的就不肯啊，都那么大的肚子了，把孩子打了，不是要人命吗？” 钟红一听，她脑海里一下子脑补出来自己女儿遇人不淑，男人欺骗她的感情，又没有娘家撑腰，生了孩子以后，其他人都不管她，她想不开就出去了。 她听了邻居的这些话，再想到昨天晚上所谓的女婿和亲家母，只觉得他们非常可怕。 回去的时候，她带了几个人的早餐回去，张强出去了，不在家里。 他的母亲抱着孩子，在客厅里玩手机。 “亲家母，你别这么客气。”对方对她依旧很热情。 “你过来吃饭吧，我来抱着孩子。”她走了过去。 张强的妈的确也饿了，就把孩子给了钟红。 钟红低下头，现在再看这个孩子，她觉得也不对劲，昨天晚上光线不好，再加上她精神崩溃，没有想那么多。 今天一看，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更像是已经出生了一个多月了。 而且，昨天晚上亲家说要给孩子喂奶粉，她有留意奶粉罐子，当时是想着过两天要给孩子买一些奶粉，现在再看，她发现从昨天到今天，奶粉罐子里面的奶粉并没有减少。 孩子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没有再吃奶粉吗？ 她自己也生养过孩子，自然知道孩子不可能这么久不喝奶。 她留了一个心眼，等到张强的妈吃完了早饭，她把孩子还给了人家，跟人说自己要出去给孩子买点东西。 “我这个当姥姥的，还没有给她买见面礼。” “亲家母你太客气了。”张强的妈想着，肯定是买金才像样子，自然也就让她出去了，反正孩子在这里，她肯定还会回来。 果不其然，钟红问道:“这边最近的金店在哪儿？” “不远，你在小区门口坐356公交车，到星光站下车，那边是商圈，有好几家金店。” 钟红记下来了，又红着眼睛看了看孩子，这才出去。 实际上，她从单元楼的前门出去，一路绕到了地下停车场又从负2楼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发现张强母亲把孩子抱到了楼上。 她赶紧从楼梯跑了上去，一路上去，电梯停在了上面的十五楼。 她躲在一边，看到她女儿的婆婆把那个孩子给了另一个年轻女人。 “快给孩子喂奶吧，估计是又饿了。” “你们那边怎么回事？听说有点麻烦。” “别打听这些事情，知道多了对你不好。” 钟红直接就站出来了，她以前是当老师的人，做事讲究的就是抓现场。 “你们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是她的吗？我女儿生的孩子在哪？” 她这一突然出现，打得人措手不及。 张强的妈吓了一跳，赶紧说道:“不是，这孩子就是你女儿生的，只是……只是带上来喂奶……家里奶粉孩子不愿意吃。” 钟红自然不相信:“我已经知道你们母子做的事情了，你要说这个孩子是我女儿的，那我们现在就去做亲子鉴定！” 张强的母亲哪里能让她去做亲子鉴定，可她女儿生的孩子已经给客户了，也拿不出来孩子了，现在就算是拿出来那两个孩子也做不了亲子鉴定，她赶紧把这件事堵死了，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女儿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没了气，所以小丽才会状态不好，郁郁寡欢，我为了让她高兴一点，所以才会楼上来借别人家孩子，装作是她的。” 钟红半个字都不相信，谁会把自己的孩子借给精神不太好的人？ “谁曾想她自己还是去了，当时我不知道她出事了，抱着孩子过来，一来，看你那么难过，为了给你一点希望，就说这是你女儿的孩子。我们没什么坏心肠。”她说得那么诚恳，仿佛真的就是这样。 旁边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觉得这个情况不太对，她赶紧抱着孩子回了屋子，关上了门。 张强的妈被关门吓了一跳，继续说道:“小丽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是真的把她当作亲女儿看。” 她那么诚恳，那么认真地胡说八道。 可这个样子，一下子就勾起了钟红非常糟糕的回忆。 当年，她女儿被婆婆扔了，上法院的时候，婆婆一边哭一边说着她不是故意的，她是孩子的亲奶奶，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亲孙女扔掉？她就是带孩子出去玩，结果孩子自己贪玩走丢了。 还有人相信了！她像是回到了那一刻，这些人戴着伪善的面具，一刀一刀地捅着她，还说自己没有坏心眼，还要说是她们自己的错。 她脑子里全都是邻居说的那些话，于是她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张强回来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车祸的事情，他回来就是准备跟这个“丈母娘”说一起去小丽的养母家讨回公道。 当然，他准备的养母的地址是假的，也不需要真的，因为钟红活不到那一刻。 他打开门，看到了钟红，他又要说话，就觉得不对劲。 对方拿出了菜刀，直接砍了过来。 他们算计了很多，但还是漏算了钟红的精神状态。 从接到电话那一刻，她就已经疯了，她需要有人来为她女儿的悲剧负责。 正文 第72章 诞生（四） 管梨鸢没有预测到钟红的反应。 她的未来, 管梨鸢也看不到，因为她情绪波动太大了，这样的波动下, 哪怕是管理员也看不到她的未来。 就像管理员考试中, 几乎所有的标题上都会除开这种情况的人类。 但根据现有的情况, 对方很大概率是被这个组织的人车祸处理掉, 还有一部分概率是她察觉到真相然后通过法律手段艰难维权。 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非理性的处理方式。 但她的这个状态却也给了管梨鸢一个通道，时间回溯的通道。 她低下头，看向钟红，和她签订协议。 “你愿意和我签订协议吗？可以回到过去，回到你女儿没有被拐的时候，你需要向我承诺, 不会再砍杀他人，一旦出现，你的灵魂归我处理。” 钟红看着她, 她无法动弹，可她的眼神已经同意了，下一秒，契约达成。 一瞬间, 时间开始停滞，紧接着倒流—— 钟红回过神来时, 有人叫她。 “钟老师，钟老师？你没事吧？” 她站在操场上，对面是她的学生，对方家里出了点事情，她们班的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觉得和女学生谈心不方便, 所以就拜托她把人叫出来开导情绪…… 钟红回过神来，说道:“我没事，你有没有想过考哪个高中？” 两个人从学生想要考的高中聊到她要考的大学，聊过后，学生的情绪明显高昂了不少。 可钟红总觉得心绪不宁，她心里堵了一块什么东西，很不舒服，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另一边，管梨鸢牵着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她们跟在老太太和小女孩的身后。 老太太便是钟红的婆婆，她男人在几个月前过世了，她便不再老家住了，她有儿子，自然是来投奔自己的儿子，自然也就是来带孙女。 小区里还有其他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妇女，对方带的是孙子，只有她带着个孙女，每次出去，别人说，这是你孙女啊，她都觉得其他人是在嘲笑她没有孙子。 老太太心里头觉得没意思，便催了儿子两次，让人快点生个儿子。 “趁着我这两年精力好，带得动，再过几年，你们生了，我都带不动了。” “妈，我们生不了。政策上不能生二胎了。”以前没跟老人家说，现在也瞒不住了，自然就说了。 老太太闷了一段时间，再出去的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孙子，再看看自己带的孙女，心里头越想越气。 一个毛丫头，还专门来带，别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看笑话。 她后面听人说，某某家第一个孩子也是女孩子，也是不能再生，她们家就把第一个孩子扔去了火车站，后面再生一个，就有了孙子。 她见别人这样搞，感觉自己吃了大亏。 于是也把孙女带了出来，扔掉了。 孙女没了以后，她原本是打算让钟红再生一个，却不想对方因为这件事情跟她吵起来了，还要告诉她让她去坐牢，她觉得很不可思议，她是长辈，她这样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们两口子吗？ 可没有想到的是，钟红真的疯了，把她弄去坐了两年牢。 好在，她儿子后来很争气，重新找了一个媳妇儿，生了一个孙子，孙子很有出息，成绩也好。 她在小区里，谁都要羡慕她，谁不说一句她命好，儿子有出息，孙子也有出息，是个享福的命。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就回到了十几年前，钟红还和她儿子在一起。 她这个时候刚死了男人，来城里带孙女。 这一次，她看着小孙女，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这一次不会坐牢了。 她上一次没有经验，自己承认了把孙女扔了的事情，这个事情被其他人也听到了，那些人也是多事的，还出庭作证她说过了。 后面有了律师才知道，她只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就是带孩子出去玩，孩子自己不小心走丢了，这样说就不会坐牢。 于是，这一次，她抱着小孙女，高高兴兴地出门，小区里无论谁问到去哪儿，她都说带孩子出去玩，孩子想要去看大象，她这个当奶奶的人，当然要带着去动物园看大象了。 她坐在大巴车上，小孙女还以为要去看大象，背着小书包，乖乖地跟在奶奶身边。 小孩子并没有多少危险意识，有吃的能玩就很开心了。 这个时期的李显荣是灵魂最完整的时期，她还不是张小丽，没有被抛弃的经历，她没有被外界打压过，也没什么创伤，她上了大巴车，管梨鸢就坐在她们旁边，小姑娘见管梨鸢在看她，立马热情地对着管梨鸢挥了挥手。 “大姐姐，你们也要去火车站吗？” 管梨鸢看着这个小姑娘，想起上一次见到对方是在停尸房里，心里生出了怜爱的情绪，声音都忍不住夹了起来，说道:“对呀，我们也要去火车站。” 管梨鸢旁边的年轻姑娘也看到了这个小姑娘，忍不住说道:“她好白净，好可爱。” 谢小芬还是第一次见到城里的小孩子，觉得果然还是城里好，孩子都养得这么好。 “大姐姐，你也很可爱。”小姑娘礼尚往来地夸人。 管梨鸢旁边的年轻姑娘叫谢小芬，今年十八岁，她已经定亲了，下半年就要放去婆家了。 她不太想成亲，她放的婆家很远，她只是相看那天去看了一下，心里头对那里很抗拒。 而且她其实想去城里找个工作，她们村子里就有一个年轻女孩跟着父母去城里打工了，去年过年回来的时候，还给她带了一件新衣服。她很羡慕。 今天早上打开门，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口，对方说是城里来的，想要请她做一份工作。 “这个工作很适合你。” 她起初还以为是骗子，她从小可听说了人贩子的事情。 “不用担心我是骗子。”她说话的时候，控制了时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谢小芬亲眼看到家里的大公鸡本来要从墙上飞下来，现在停在了半空中。 “我有这样的能力，想来没有必要来骗你对不对？” 她立马点头。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对方自我介绍道:“我叫管梨鸢。” 她被对方出神入化的能力惊到了，她甚至不知道对方要她做的事情是什么，可是她依旧选择了同意。 因为，她觉得如果这一次错过了，她这辈子都会在后悔中度过。 然后，她们来城里，不用坐车，对方带着她跳了一下，她就直接到了城里，太神奇了。 她们到了城里后，对方给她买了衣服，又带着她来坐了大巴车。 谢小芬才知道原来城里是这个样子，她坐在大巴车上，紧张又兴奋，这样的心情和李显荣小朋友一模一样。 于是，后面的车程，这一大一小聊了起来。 “大姐姐，你也是坐火车去看大象吗？奶奶说今天要带我去看大象。” “我是出来工作的。” “你做什么工作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什么都能做。”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李显荣的奶奶在旁边也没有把这个事情当一回事，事情过去太久了，她都不记得第一次在这个大巴车上有没有遇到这两个人。 很快，大巴车到了火车站。 她们下车后，小姑娘跟两个大人说了拜拜。 但也没有走太远，谢小芬就注意到了那对祖孙。 奶奶跟孙女不知道说了什么，自己转身就走了，把小孙女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车站里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意识到这里的问题，除了一直就关注着祖孙两的谢小芬。 她的距离听不到声音，但管梨鸢能够听到。 奶奶对孙女说道:“奶奶肚子疼，你在这里等一下奶奶，奶奶很快就回来，不可以到处乱跑，也不可以跟其他人一起走，知道吗？” 谢小芬听不到声音，却一边往小姑娘那边走，一边小声对管梨鸢说道:“那个奶奶，有点不对劲，我们快点过去。” 管梨鸢看向她。 谢小芬说道:“我们那里就有这样的情况，家里孩子太多了养不活，就会有人把女孩扔到镇上去。” “我刚才听孩子说，她爸妈都是老师，这样的家庭怎么会养不起孩子啊？”谢小芬不能理解。 管梨鸢道:“她们家养得起，但是政策上只能生一个。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老太太才会把这个孩子扔了。” 谢小芬被震惊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人，又骂不出来脏话，最后只能狠狠地说道:“这种人要遭报应！” 管梨鸢看着她，她的眼神里，表情里充满了对于这种事情的愤怒和不理解。 一路上，她认不出来那边的老年妇女，那边的老年妇女也没有认出来她。 正文 第73章 诞生（五） 李显荣的奶奶并没有走远, 她真的开始找厕所。 她现在不是第一次丢孙女的那个农村老太太了。 在她看来，那么多人都丢过孙女，都没事, 她小时候还听说过别人直接把孩子给杀了, 也没有一个人说是要为这个事情坐牢。 别人都没事, 凭什么她就要去做两年牢。凭什么那个时候她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说她心黑？哪里心黑心狠了？那些直接把孩子杀了的才是心黑心狠, 她又没有杀孩子。 她把孩子放在车站这边，人来人往的，说不定还能找个好人家。 再说了，她做这件事是为了她自己吗？她当然不是！如果不是钟红没有生出儿子来，她用得着做这样的事情吗？ 于是，她心里就怀着这种恶意做着这件事, 她甚至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这一次她不会再坐牢，她倒要看看她那个儿媳妇还能怎么办？ 她心里想着这些事情, 表面上摁着肚子开始找厕所。 很快，她就找到了厕所。 车站的厕所人多，排了一个很长的队伍，一看就要排很久的队, 她自然很愿意排队。 她心里头也一直计算着时间，脑海里想现在孩子被其他人已经带走了, 想象着她后来的孙子，一阵一阵喜悦涌了上来。 可她不能笑。她还是皱着眉头，嘴里还说着:“荣荣应该不会到处跑。” 上辈子被定罪还有一个原因，车站的摄像头拍到了她，她当时把孙女丢了，自己直接去买了车票离开了。 当时这段视频播出来, 其他人都在指责她，说她太心狠了，好歹也是她的亲孙女。 她觉得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就是为了补偿她。她这一次不会犯任何错误。 “怎么还有这么长的队伍，荣荣应该不会到处走吧。” 她前面的妇女听到她说的话，回过头，问道:“你有急事吗？” “我倒不是有急事，是我孙女儿在另一边等我。” “多大的孩子？你怎么不把她带过来？”前面的这个人想象中应该是十来岁的孩子了。 “她想在那边看火车，不想过来。” “那你到我前面吧。”对方觉得十来岁的女孩在车站也不安全，于是让了位置。 前面有不着急的人，听到了这里的话，就过来和李显荣的奶奶换了位置。 “我不着急，你你先进去吧。” 李显荣其实也不着急，但这个时候只能跟对方说谢谢。 她进了厕所，先是在厕所里呆了接近一个小时，这才出来。 好在外面的人都已经换了好几波人了，并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她出来以后，并没有到处走，而是立马回到之前让孙女儿呆着的地方。 她并不觉得那么小的孩子能真的在那待这么久，就算真的能待那么久，现在人拐子那么多，那孩子又全手全脚的，肯定很容易就被人带走了。 果不其然，当她回到原地时，那里早就没有了孙女的影子了。 她心里高兴，但表面上却做出了一副着急的样子。 “荣荣！荣荣！” 她一边喊一边到处问:“你有没有看到这么大的一个小姑娘，背着个书包，刚才就站在这里。” “没有看到。” “荣荣啊！我不是跟你说不要到处走吗？在这里等着奶奶吗？” “孩子丢了？”有人过来问道:“你去车站广播站那边，那边有警察，快去报警，应该来得及。” “应该没丢，我再找找。我跟她说了在这里等我，肯定是走开了一会儿。” 她一边说一边在人群中到处找，然而这里是火车站，孩子很有可能已经被人带上火车，不知道驶向哪个城市了。 她是这样想的。 就在她觉得肯定找不到了，准备报警的时候，小孩子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 “奶奶！奶奶，我在这里！” 她回过头，隔得不远，孙女一边冲着她挥手一边开心地喊:“奶奶，我在这里！” 孙女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便是在大巴车上遇到的人。 此时，其中话比较少的那个姑娘正对着她微笑，说道:“我们找你好久了。” “荣荣啊！奶奶不是跟你说让你不要到处乱走吗？不是让你不要跟陌生人一起走吗？”她赶紧过去。 荣荣把手里的冰淇淋给奶奶看:“两个大姐姐不是陌生人，我们在车上认识了。她们还给我买吃的。” 荣荣的奶奶这才看向管梨鸢和谢小芬，表面上还是说道:“多亏了你们，我刚才肚子疼，就去了一趟厕所，结果一出来就找不到她了，还好被你们看到了。” 谢小芬本来觉得这个奶奶肯定是想把孙女扔了，可是，刚才对方的表现又不太像。 如果真的要扔了，又何必跑回来？到处找呢，难道是扔到一半？人醒悟了？觉得不能干这丧尽天良的事情？ 谢小芬还不懂什么叫做这里有监控，也不明白什么叫做表演型人格。 所以，此时此刻，她还是更倾向于自己误会对方了，老人家可能真的是去上个厕所，没有意识到这里不安全。 管梨鸢则是说道:“你们接下来是要去长洲的动物园吗？我们也要去，不如咱们一起吧。” 本身骗孩子出来的理由就是去动物园看大象，他们自己这个区的动物园没有大象，所以才需要坐火车。 可现在，现在如果坐火车去看了大象，根本来不及。 她儿子儿媳妇下午6点多就会回家，现在坐火车去另一个城市都得4个多小时。 于是她说道:“我们今天可能来不及了，唉，都怪我拉肚子，浪费了时间。没有让荣荣看到大象，都是我的错。” 她这番自我责备，小孩子就不忍心了，小显荣立马安慰地说道:“奶奶，我们今天没有看到大象，可是我们今天看到火车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长的车。” “那下一次奶奶再带你去看大象。”她跟孩子说完了以后，又转过头来对管梨鸢两人说道:“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们，还好有你们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去跟我儿子儿媳妇交代了。” “不客气。那你们现在是买票回去吗？” “小孩子喜欢看火车，我们在这里再看一会儿火车，你们要去看大象吗？” “我们也觉得看火车不错，我们也在这里看一会儿火车再走。”管梨鸢看向了不远处的火车。 李显荣的奶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本来是想跟这两个年轻人快点分开，分开了以后她再肚子疼一回，却不想这两个年轻人似乎不准备走了。 会不会……她们看出来了什么？ 她想到这里，心里头有点慌，她心里头对钟红的恨也有一部分来源于那两年的坐牢。 她觉得自己老实了一辈子，受了一辈子苦，好不容易男人死了，跟着儿子过日子，结果坐了两年牢，那个时候每次出去都怕别人问她这件事情。 后面有了孙子，孙子成绩又好，她心里才舒坦一点。 她的对面，谢小芬看着这个老人，她觉得老人害怕孩子丢了的焦急害怕不像是假的。 于是，她此刻处于一种摇摆不定的状态，她一方面觉得对方有丢孩子的嫌疑，另一方面又觉得看着不太像。 她偷偷拉了拉管梨鸢的袖子，小声说道:“咱们怎么办？” 管梨鸢给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说道:“你和荣荣安心看火车。” 管梨鸢知道对方也想看火车。 管梨鸢这样说了，谢小芬立马就放心了，其他人不知道，可她是见识过眼前这个女人的能力的。 谢小芬以前没有见过火车，她看着那长长的车子驶进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一群人下来，又有一群人上去…… 荣荣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旁边的奶奶看着这一大一小，她也不明白，一个火车有什么好看，她也跟着看了一眼，就是个会移动的铁盒子，又不是自己家的，有什么好看的？ 谢小芬看着那边络绎不绝的人群，忍不住感叹说道:“它可以装好多人进去。” 之前坐大巴车，她就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在再看这个火车，更觉得神奇。 李显荣的奶奶听这样一个年轻姑娘对火车的感叹，现在哪有年轻人能看火车看到入迷？ 看火车是假，实际上就是为了跟着她们祖孙二人。 她确定了，这两个年轻姑娘不会这么容易走了。肯定就是用火车当借口，在这里等着，看她还会不会扔孩子。 有了这两个管闲事的，她心里就是再生气，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城里人真幸福。每天坐着这么大的车出门。”谢小芬忍不住感叹道。 比起话少沉默而且还有一些领导气质的管梨鸢，旁边那个十来岁年轻姑娘更招她的恨，尤其是对方表现出一副没有见过火车的样子。 她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面上还是没说难听的话，只是对孙女说道:“好了，火车也看了，我们要回去了，你爸爸要下班了。” 她心里头又想起了中间大巴车停的地方，过来的时候，大巴车在中间要停一次，让大家去上厕所。 也许那也是一个好机会。 管梨鸢也对谢小芬说道:“咱们也不看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谢小芬一听，说道:“真有缘，那咱们又一起回去吧。” 李显荣的奶奶自然不想跟她们一起回去，大家一起走到了大巴车的售票处。 “还有最后一趟。正好还有4个位置。你们来得真巧。”售票员说道。 李显荣的奶奶原本想要和这两个年轻人分开坐车，现在一听就知道不可能了，她便一直挎着脸。 后面一对夫妻过来，也是来买票。 这对夫妻便是李显荣后面的养父母。 小显荣并不知道这一点，她还和两个大姐姐说话，一点都没有被影响。 她也不知道原本的这一天对她的人生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买票这里的陌生大人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管梨鸢却能够看到，在原本时间上这个时辰，小姑娘遇到了结婚后八年都没有生育的养父母。 两口子那个时候并不是后来的样子，看到孩子在车站里面哭，带着孩子找奶奶。 那两口子看着这个小姑娘，只觉得这是上天给的孩子，于是就把小显荣带走了。 两口子也曾经对显荣好过，给她买新衣服，哄她睡觉。 什么时候开始变化？ 因为自己怀了孩子，开始觉得前面这个捡来的孩子占了自己孩子的好处，开始觉得捡来的孩子不懂事，居然想要和弟弟一样，还敢抢弟弟的吃的，弟弟跟她亲近，她居然敢不带他玩！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自己的孩子明明是独生子，但独生子女政策的所有好处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用。 偏偏这个时候，周围的人还全在劝说:“你们要对大姑娘好一点，你们以前那么久都怀不上孩子，她来你家才半年你们就怀上了，说明这个孩子有福气。” 什么福气不福气，要真是有福气，还能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扔了？两口子不信这个。 甚至有人直接说:“我有个亲戚也是这样，原本自己没有孩子，去别人家抱养了一个，紧接着就生了双胞胎，她们就把人又送回去了，结果没过多久，那对双胞胎就发高烧没了。” 两口子听到这些话，心里就更加讨厌这个养女了。 可两口子也没有真正把这个孩子扔了。说到底周围人说的那些话还是被两口子记在了心里。 于是，恨意开始堆积，两口子越看这个孩子越不顺眼，已经到了恨之欲死的程度。 但现在不会有这种情况了，她们这一次和小显荣的缘分只有这十分钟。 这十分钟，两口子在售票处买车票，小显荣和刚认识的大姐姐聊天，说着今天的开心事情。 两方都是陌生人，生命未来也不会有交集。 那对夫妻买了票就走了，她们来这里买票是去看一个听说很厉害的神婆，对方有生孩子的偏方，听说真的有用，谁谁谁十几年都怀不上孩子，去看了，回来就怀上了。 这种话术，两口子怎么可能不心动？ 而上一个时间线里，两口子在车上捡了个孩子，自然就没有去看这个神婆。 现在没有捡到孩子，还是要继续之前的计划。 管梨鸢能够看到这两口子接下来的生活轨迹。 她们这一次去，会被骗两万块钱，买了20副药，天天喝，结果把自己喝进了医院，肝功能严重损伤。 于是神婆被抓，不再再害人，两口子后续便是一直治病，自然也不会再生孩子。 管梨鸢看着她们的人生，并没有多做干预。 而这一切，对于今年只有四岁的李显荣来说，都不会进入她的世界。 小显荣只觉得今天好开心，她出门遇到了两个大姐姐，还看到了火车，开心。 她要回去跟爸爸妈妈说这件事，两个大姐姐还给她买了冰淇淋吃。 然而，她们一回小区，奶奶就叮嘱道:“今天去看火车的事情不能告诉妈妈，你妈妈脾气不好，要是知道你非要看大象，妈妈肯定要打你，前天，你还记得前天吗？前天你非要喝可乐，你爸爸心疼你，给你买了可乐，结果你妈妈看到了，你爸爸当时还被骂了。” “你爸爸每天那么辛苦都是为了你，你想喝可乐，他就给你买可乐喝，结果你妈妈还要骂他，这一次是你想去看大象，奶奶就带你去看大象，要是你告诉了你妈妈，到时候奶奶也要被你妈妈骂。” “可是……可是……” “难道你想看奶奶和爸爸都被妈妈骂吗？今天妈妈要是问做了什么，你就说我们在路上看大车，不要说其他的，知道吗？” 然而，她们回家时，钟红看到了女儿，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在学校的时候总是慌神，总觉得这一切都很陌生，回家也是，所有的人所有的物品都好像很陌生。可认真想来，明明是天天都在见。 现在看到了女儿，她的眼睛酸涩，明明只是一天没有见人，她却有种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你哭什么？搞得好像谁欺负你了一样。”钟红的婆婆见她这样，想起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舒服，于是她用这种愤怒的情绪掩盖自己的不舒服。 钟红把女儿抱了起来，她再看这个婆婆，她以前只是觉得对方脾气不好，但考虑到公公刚去世不久，对方情绪不好很正常，也没有跟她计较过。 可今天，她心里头无比厌恶这个人，平白无故的，她的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浓烈的仇恨，此时看到对方，就恨不得咬对方一口。 “你今天怎么了？”她男人觉得奇怪，今天一整天都像是长满了刺。 钟红转过头，看向男人，连带着，她也厌恶自己的男人，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了，但心里头就是恨。 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两个人是高中同学，高中的时候只是普通同学说过几句话，后面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两个人关系就开始好了起来，大二的时候便开始谈恋爱了。 两个人也没有吵过架，一直处得很好。 可她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对方，她有种想要打对方的冲动。 她觉得也许是学校的压力太大了，也许是对她来说，婆婆帮忙带孩子让她有种自己孩子被抢走的恐惧感，所以催生出了如此多的负面情绪。 也许是这样。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起来。 钟红走了过去，打开门，两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口，年纪小的那个姑娘提着一袋水果。 “你好，我们是新搬来的邻居。我叫管梨鸢，她叫谢小芬。”年纪大一些的姑娘说道。 李显荣原本在里面玩，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立马就往门口跑。 “大姐姐！大姐姐！”她跑到门口以后就拉住了自己妈妈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姐姐，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咦，小朋友，你住在这里啊？我们真有缘分，我们就住在隔壁，以后就是邻居了。”谢小芬很夸张的表情做出了惊讶。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惊讶，因为她刚从管梨鸢那里得知，她的工作就是保护这个小孩子不要被扔掉。 管梨鸢让她看了这个孩子原本的命运。 她看到这个活泼开朗会跟大巴车上认识的陌生大姐姐聊天的小姑娘在车站里哭，被人带走，她看着那对养父母对她越来越差，后面真就恨不得把她撕碎了，喂给自己的孩子吃。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她看到李显荣去帮别人怀孩子的时候还不能理解怎么回事，可是越往下看越明白了。 这太吓人了。 她看到这个小姑娘变成沉默寡言的大人，她看到那些人让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时，她逃跑了。 她看到李显荣去了外地，她到了一个叫一碟初中的地方。 李显荣看着那上面的校徽，走到了学校门口，问道:“你好，请问李帆老师和钟红老师还在学校教书吗？” “李帆老师在教初三二班，有什么事情吗？” 她想了想，问道:“她们现在有孩子吗？” “有啊，李老师的儿子去年中考是我们学校第一名。” “那挺好的。” 她最后坐在学校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最后，谢小芬看着找孩子找了很多年的钟红只找到了自己孩子的尸体。 太惨了。怎么会有这么惨的事情？ “她们真的好可怜，你能救她们吧。”谢小芬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都哭肿了。 少年人的世界还很完整，生机勃勃，还没有人把她的情感和认知肢解成碎片，再重新组成一个怪物。 她只觉得这一切都不应该啊。 管梨鸢给她递了纸巾，说道:“我正在想办法。”因为和她签约的人是钟红，不是钟红的婆婆，所以她没办法直接替换掉钟红的婆婆。 谢小芬擦着眼泪，想起了车站的事情，忍不住说道:“我就觉得我没有猜错，我们老家就有这种人，有些时候真的想不通她们没有心吗？为什么能干出来这种事情？” 她的心里充满了同情，她决定一定要严防死守，绝对不能让这个孩子被扔掉。 果然！有那么厉害能力的人给她的工作就不是一般的工作！ 于是，两个人就搬到了这家人隔壁，自然也要来拜访一下这家人。 钟红听到名字时惊讶了一下，这个叫谢小芬的姑娘，和她婆婆一个名字。 但她也没在意这件事，毕竟撞名字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文 第74章 诞生（六） 不要和她计较。…… 第七十四章 钟红很惊讶, 小区里的年轻人边界感都很强，一般不会串门，更别说刚搬过来。 但她也没有冷脸, 尤其是见女儿认识这两个邻居, 自然就把人请进来了。 这两个年轻女人一进来, 钟红的婆婆, 也就是老年的谢小芬便皱起了眉头。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这两个人先是在大巴车上遇到后面在车站遇到，现在居然就住在隔壁？ 尽管时间过去很久了，可她依旧记得隔壁住了一家六口人，隔壁的老太太有80岁，每一天早上一大早就开始熬药，整栋楼都是一股中药味儿。 当初, 就是这个老太太去法庭上作证说她亲口说了她把孙女扔了的事情，老年谢小芬恨得牙痒痒。 老年谢小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不对，这样想来这一家人一直都没有搬家？现在怎么突然就搬家了？ 她警惕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两个年轻人正在跟她儿媳妇说话，旁边孙女也一直在插话。 “这个大姐姐还给我买了冰淇淋！” “荣荣，过来，到奶奶这里来。” 钟红还以为就是在小区里面遇到的, 毕竟住一个小区，遇到了也很正常。 “谢谢你们啊, 你们刚搬过来，要是方便，可以一起吃晚饭。” 老年谢小芬抱着荣荣，阴阳怪气地说道:“荣荣，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你妈妈也是这样教你的，你怎么就是不听，不知道的，别人还以为咱们家吃不起。” 钟红听了这话有点生气，在外人面前为什么要说这种事情，这不是给人难堪吗？ 管梨鸢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不为所动。她不是人，也没有难堪这种情绪。 “我们今天还有事情要忙，就不打扰你们了。”年轻的谢小芬说道。 出来后，年轻谢小芬立马对管梨鸢说道:“唉，看他们家这个样子，又不是养不起这个孩子，何必呢。把自己儿子的家拆散了，有什么好处吗？” 反正她不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对方这个年纪，儿子儿媳妇儿都有工作，她就帮忙带带孩子，这个日子不好过吗？要知道她们村子里这个年纪的女人，地里田里的活一个都不能落下，还得干家里的活。 对方现在生活得这么好，怎么就不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呢？ 管梨鸢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另一边，新邻居离开后，钟红就和婆婆说了孩子的教育问题。 “妈，你是不是对我们的新邻居有意见？”钟红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有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老年谢小芬立马否认了。 “那刚才我准备留两个邻居吃晚饭，你为什么突然说那些话？” “我哪里是突然说这句话？我不是在教孩子吗？你平时也是这样教她的，跟她说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怎么你能教，我就不能教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农村人，没有资格教你的娃儿？”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邻居两个人就在这里，她们刚给我们孩子吃了东西，你突然就跟孩子说这一通话，她们肯定会觉得我们有意见。”钟红把这件事情掰碎了说。 “能有什么意见？就你花花肠子多，想得也多，其他人哪里会这样想？我也学不来你们这一套，你要是觉得不行，我以后就不教了，她要在外面吃别人给的东西就吃去。”她也生气了，往里面走去，不跟钟红说话了。 钟红并不是这个意思，但被对方掰扯一通以后又说不清了。 她好像没有办法跟这个人沟通。她说的话，对方好像都会自动理解成另外一个意思。 于是钟红不跟她说了，晚上，她跟自己老公说了这件事。 “你得跟她说说这个事情，妈有些时候脾气是真的有点古怪。”钟红实在是忍不住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妈肯定没有那个意思。妈是这个性格，你不要跟她计较。” “不是我要计较，这件事情得就事论事。” 钟红的老公说道:“妈这个人没有坏心肠，她就是以前吃太多苦了，也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不会做人。” “这不是读书的问题。” “我妈这个样子也有原因，她嫁给我爸以后，经常被打，我前面本来还有几个哥哥姐姐，都被打流产了，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有些时候脾气是有点奇怪，咱们做晚辈的，能包容就包容一下吧……” 钟红听他这样说，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憋闷。 “现在又是妈在照顾荣荣，咱们都让着一点妈吧。” 钟红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另一边，管梨鸢正在写老年谢小芬的报告。 年轻的谢小芬站在门口，时刻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她手里拿着一个肉饼子，是楼下卖的鲜肉饼子，刚才回来的时候，管梨鸢让她去买的。 里面都是肉，她吃在嘴里，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谢小芬说道:“唉，这么多好吃的，也不知道我那个时代的城里面有没有。” 她跟着这位新老板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里是未来，毕竟去的第二个地方就是车站那里到处都是时间。 但那个时候她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惊讶，因为她觉得自己得让老板觉得自己稳重。 她吃着肉饼子，监视着隔壁家老太太，就是在这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这个时间点，自己也应该年纪不小了。 也就是脑海里划过了一下这样的念头。她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未来对她来说太不确定了，只有现在这一刻是确定的，于是继续吃肉饼子。 很快一个肉饼子就被吃光了，她觉得还没有吃饱。 管梨鸢说道:“你喜欢吃的话，下一次可以多买两个。” “那多不好意思啊，你的钱也不是随便来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能带我出来见世面，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管梨鸢原本正在写报告，听到这话的时候抬起头看向这个少年时期的人，她说道:“你不用感谢我，也许对于你来说，我现在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怎么会呢？咱们现在在改变一个小姑娘的一生，我们在做好事，这不是什么残忍的事情。”谢小芬没有当一回事，她们现在能做什么坏事？ 管梨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旁边捞了一把，有点像抓空气，但是她手里又出现了一个鲜肉饼。 管梨鸢不说话，只是把这个鲜肉饼再一次递给了对方。 管梨鸢因为自己的权限关系，会把一个人的过去未来看的一清二楚，那她会把整个人看作一个整体。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是两个人。 —————————— 老年谢小芬到底是活了这么多年，她对危险人的感知非常高。自从管梨鸢和年轻谢小芬搬来后，她每次出来，如果遇到的是管梨鸢，她就会笑脸相迎。 如果遇到的人是年轻的谢小芬，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不让孙女跟年轻谢小芬说话。 她甚至还会刻薄人—— “荣荣，过段时间就要去读幼儿园，以后要好好读书，这样长大了才能有一个好工作，要不然年纪轻轻就游手好闲了。” 年轻的谢小芬压根没有听出来，她自己有工作，自然不觉得对方在说她。 “荣荣，你要去上幼儿园了呀？”年轻的谢小芬只听到了这件事。 小显荣说起这件事情，情绪就有点低落:“我不想去幼儿园。” 他们小区外面就有一家幼儿园，每一次从那路过都有小朋友在哭，大人把人往里面抱。 小显荣自然觉得那里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你妈妈是老师，等你上了幼儿园，很快就能上小学了，上了小学就可以上初中，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你妈妈一个学校了。”年轻的谢小芬是真的觉得这是好事。 只要小朋友上了幼儿园，跟奶奶相处的时间就要降低。幼儿园放学放假，她父母一般也放学放假了，她被奶奶偷偷扔掉的概率又要降低。 一旦她年纪大一些，她奶奶在想把她扔掉就更难了。 小显荣被她这样一说，瞬间就没有那么害怕去幼儿园了。 不过，年轻的谢小芬这一番话也提醒了年老的谢小芬。 一旦孩子上了幼儿园，再想扔了孩子那就难了。 她想到这里，心里头有了新的想法。 年轻的谢小芬刚才说完幼儿园的事情，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可别提醒了人家。 她其实有点怕事情到更加极端的程度，她以前就听说过老家可是有人直接把孩子弄没。 于是她赶紧说道:“阿姨，你们现在是出去买菜吗？” “不是。” 小显荣说道:“奶奶，我们就是出去买菜啊。” “我刚搬过来对菜市场不熟悉，我跟你们一起去买菜吧。”年轻的谢小芬说道。 她说完，反正就跟在了祖孙身边，不管被跟的人的死活。 出来的时候，正好就遇到了另外一个邻居，对方的孙女是钟红的学生，因为这一层关系，所以对方对钟红的婆婆和女儿都很热情，每次见面都会打招呼。 “出去买菜呀？”对方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年轻谢小芬，说道:“这是你的亲戚吧？跟荣荣长得有点像。” 年老的谢小芬立马说道:“哪里是什么亲戚，我们楼上新搬来的邻居，非要跟我们一起去买菜。” 年轻的谢小芬听她说了这话，看了看荣荣，别说，还真长得有两分像。 “荣荣，咱们还真的有点像……”她说这话的时候本来是笑着的。 但很快，她的笑消失了。 现在是几十年后了，她自己在这个时代也是老年人了。 荣荣……叫李显荣，她要嫁的人就是姓李。 年轻的谢小芬抬起头，看向了旁边干巴巴的老妇人，对方脸上的皱纹下，能够看出有几分和荣荣的相似之处。 她脑海里响起了管梨鸢说的话。 “也许对你来说，我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正文 第75章 诞生（七） 年轻的谢小芬心里非常乱, 她此时此刻特别想跑回去问管梨鸢。 【那个丧尽天良，没有了良心的神经病老太婆……是我吗？】 可是她不能，她理智还是存在,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冷静, 她只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最重要的任务是要保证她不要被丢掉, 不要再重复之前那悲惨的命运。 只是, 此刻，她看着这个叫做李显荣的小姑娘。 她想到了另外一个事情。 如果说，旁边这个丧尽天良的老太太是她的老年时期。 那这个小姑娘……有可能是她孙女儿。 孙女？！ 好神奇，她今年才18岁，还没有嫁人，但疑似有孙女儿了。 她脑海里很快就把比较重要的事情罗列了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跟着这个老人一起出去买菜。 老年的谢小芬并没有因为别人说两句长得像就有什么想法。 她和年轻的谢小芬不一样，年轻的谢小芬知道自己现在在未来，也知道管梨鸢的能力, 而且她年轻，脑袋转得也比较快，再加上，她心里其实也一直惦记着管梨鸢说的那句对她来说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于是这个人一说长得像, 她立马就把这些联系在一起了。 老年谢小芬不想让这个邻居跟着自己，但她也没有想到, 对方不仅要跟着，而且还要跟她说话。 “显荣的奶奶，咱们这几天可真有缘分，天天都能遇见。”年轻的谢小芬说道。 “可不是，你要不说是缘分，我都以为是你在天天跟踪我们,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报警了。”说起这件事情，她心里就有气，对方居然还敢直接说出来。 年轻的谢小芬看着她横眉竖眼的样子，又觉得跟自己一点都不像。 “说起来报警，上一次在车站里，我就差点报警了。”年轻的谢小芬也不客气，直接说道。 荣荣不明白自己奶奶和这个大姐姐怎么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了。 她有点担心她们是不是要吵起来了？ “奶奶，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老年谢小芬压根没有听到孙女的话，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在攻击自己，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再怎么说，比妈年纪都大吧，你吼什么吼？” 啊？说年纪？ 年轻谢小芬无语了:“……”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说道理的时候说不赢了就拿长辈的架势来压人？ 旁边，荣荣还在努力，继续拉着老年谢小芬的衣服，问道:“奶奶，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这一回，老年谢小芬听到了。 中午，儿子儿媳妇都不回来吃饭，家里就这一老一小，平时都是随便吃一点，哪里需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问。 “吃龙肉！”老年谢小芬心里头本就不舒服，自己孙女还一直在这问中午吃什么，她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她说话的这个语气，说话的这个内容。 年轻的谢小芬太熟悉了。 平时她问她妈吃什么，他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这样子阴阳怪气说她。 “吃龙肉，你吃不吃啊？” 她再仔细去看眼前的人，只觉得对方和她妈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生气的时候，眉毛皱成一团，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全是对人的责备，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她的课本被撕了，她自己拼拼凑凑地沾了起来。 认真看看，也还是她的语文书。可是到处都被糊上了…… 此时此刻她就是这种感觉，眼前这个老年妇女——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祖孙两往前面走了几步。 她突然喊了一声。 “谢小芬！” 对方果然就回过头了。 “你懂不懂礼貌！” 还真是。 可是，这个人，真的有一种被撕碎了以后，重新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凑起来的感觉。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呼地往里面灌冷风。 “大姐姐？你的手好冷啊。”马上就要过马路了，荣荣发现大姐姐好像在走神，于是就去牵她的手。 谢小芬被小孩子柔软的小手抓住，小孩子的手温比较高，她一下子从刚才那种感觉中解脱了出来。 她看向这个小姑娘，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旁边这个老年人是自己，那这个小姑娘就是自己孙女儿了。 她一下子想起了对方本来有的命运，那悲惨的命运，而那个命运是“年老的自己”造成的。 之前听说的时候是愤怒，而现在叠加了更多的愧疚。自己怎么能成为那样差劲的一个奶奶？ 这个身份可是奶奶！ 她自己也有奶奶，她奶奶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她奶奶是童养媳，十岁就到了爷爷家里，奶奶的婆婆是个恶婆婆，奶奶说起那个时候的日子都会掉眼泪，说那个时候恶婆婆会让她舂米，她太困了，打瞌睡，恶婆婆就会用针扎她的手指尖。 后来她生了九个孩子，只活了六个孩子，其中有两个女儿都被恶婆婆送人了，后面婆婆死了，爷爷死了，奶奶把这两个女儿也找了回来。 她一个人带六个孩子，听说早年脾气也不好。 可谢小芬也只是听说，因为她的父亲是奶奶的小儿子，她出生的时候，奶奶已经六十岁了，她记事的时候，奶奶就是个慈祥的小老太太了。 奶奶有十七个孙辈，奶奶对孙子孙女都很好，经常不允许儿子儿媳打孩子。 谢小芬还记得，她小时候和弟弟打架，妈妈举着棍子要打她的时候，她奶奶就会第一时间把她拉过去，对她妈妈说—— “你们也是厉害，好不容易养得这么大，你还要两棍子把打死不成？” 如果她爸爸还是要打她，她奶奶就会说—— “算了，反正你们也不准备要了，放到我屋头养，我来养。” 然后她就能逃过一劫。 她小时候喜欢去捉笋子虫玩，那个时候堂哥就喜欢抢她的笋子虫，她每次被抢了就要扯一嗓子哭。 她妈妈不好骂三嫂的孩子，于是就骂她，说她眼皮子浅，一点事情就能哭哭哭，有些时候还会打她，专门打给人看。 可她奶奶就不会这样做，她奶奶就会呵斥她堂哥。 “你自己有手有脚，想玩就自己去抓！自己抓不到还要抢妹妹的，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在她心目中，奶奶这个词，就应该和冬天暖乎乎的太阳放在一块想，只要想到就会觉得全身暖洋洋的。 如果说她对老了以后有过幻想，那也应该是她奶奶的样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转过头就能看到自己当奶奶的样子了。 老年的她，皱着眉头，每一步都走得很重，仿佛在仇恨所有人。 她那个生活在那个艰难时期的奶奶，死了婆婆，死了老公，独自带大六个孩子的奶奶都没有变成这么封建，这么丧尽天良的模样。 怎么就让她达成了？ 她心里交织着愧疚和不可思议。 彼时，她们正好穿过了马路，走到了马路对面，小区马路对面有一个幼儿园。 这个点，学校的老师们正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玩，幼儿园外面还站着一些小朋友。 荣荣先是看了看旁边的幼儿园，她能够感觉到奶奶今天心情很不好，于是说道:“过两天我也要上幼儿园了，到时候就是读这个幼儿园。” “你不是不想读幼儿园的吗？”老年谢小芬说道。 “我现在想读幼儿园了，读了幼儿园就能读小学，读了小学就能读初中，到时候我就跟爸爸妈妈一个学校了。” 诶？这话不是自己教的吗？年轻谢小芬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年轻的谢小芬看向这个小丫头，对方原本并不想读幼儿园，自己只说了几句话，对方就记住了。 诶？她是不是完成了一个奶奶应该有的教育行为？ 一种很奇妙的当奶奶了的情绪。 年轻的谢小芬不管老年谢小芬在想什么，她弯下腰，把人抱了起来。 “荣荣真棒！等上了幼儿园，你就是一个有文化的小女孩了。” 年轻的谢小芬并不是第一次抱小孩子，可是其他的小孩子和这个不太一样，这可是自己的孙女。 自己是奶奶。 荣荣被抱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开心了。 老年谢小芬本来心里都是火气，现在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弄错了。 也许当时在车站的时候，这两个人是准备把孩子带走。所以当时还专门给孩子买了冰淇淋。 是自己提前出来了，打乱了这两个人的计划。现在她们跟过来不是为了揭穿她丢孩子，而是想要把这个孩子偷走。 于是，老年谢小芬不说话了。 年轻谢小芬不知道老年的自己在想什么，她抱着小姑娘往另一边走，沉浸在自己和自己的奶奶有了同样的身份标签的快乐中。 她甚至短暂地忘掉了旁边那个可恶的老年人是她自己。 旁边的老年谢小芬心里还在想这两天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想错。 如果她们是为了揭穿自己在车站丢孩子的事情，那为什么到她家的时候没有说出来？ 如果年轻的谢小芬知道了她的这个想法，肯定要说冤枉……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要说出来，是管梨鸢说，没有抓到实证，对方会说自己只是去上厕所，说出来的话，除了给她们家庭带来一顿争吵，不会有其他的用。 但年轻的谢小芬看不懂老年自己在想什么，她甚至都对这个人是自己没有实感。 她还在跟荣荣说话。 “荣荣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吃肉饼子。” 年轻的谢小芬最近最爱的食物就是肉饼子，听到荣荣也喜欢，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吃的冰淇淋。 当时管梨鸢给荣荣买的时候，也给她买了一个，她们两都喜欢吃。 这就是奶奶和孙女的相同爱好吗？ “一会儿给你买肉饼子。”年轻的谢小芬心里头高兴，甚至问旁边的人:“你吃不吃肉饼子？我请客。” 老年谢小芬不乐意了，这什么意思？看不起她，觉得她没有钱吗？吃不起吗？ 她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不过没有和年轻人撕破脸，而是对自己孙女说道:“你妈妈是怎么说的？让你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你现在这个样子，等你妈妈回来我要跟她告状，到时候看你妈妈打不打你！” 年轻的谢小芬也不高兴了，什么意思哦？自己又说错话了？怎么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说话？她自己这个阴阳怪气的能力是什么时候学的？ 她立马说道:“老人家，我不是陌生人。” “荣荣别担心，我们是邻居，你妈妈也认识我，我们不是陌生人。”她想了想，又说道:“但外面的陌生人给你吃的，你不能要。” 这个问题，她作为年轻的奶奶，她也很担心。 “荣荣，过来，奶奶要去买菜了。”老年谢小芬看两个人关系这么好，心里头更加不高兴，果然，女儿心向外，不向着家里人。 荣荣心里头那一个纠结啊，她这个年纪，正是喜欢和大姐姐一起玩的年纪，可奶奶不喜欢这个大姐姐。 她想了想，说道:“大姐姐，我先跟奶奶一起去买菜了。后面再一起玩。”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买菜。”年轻的谢小芬说道。 一孙女两奶奶的组合就这样去了菜市场。 老年谢小芬心里头想着这两个年轻人的意图，如果她们俩真的是想来偷孩子，那自己到底要不要把孩子给她们？ 她心里不想给。因为她不喜欢这两个年轻人，那把孩子给了这两个年轻人，岂不是让她们高兴了？ 尤其是这个不尊敬她的年轻人。 她心里头对这个年轻女人说不出来的不喜欢，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不喜欢了。 但年轻的谢小芬不在乎这一点，她不仅不在乎，而且还要继续逗小孙女。 如果说原本她跟着祖孙，跟小姑娘说话的时候还有一种拘束感。 现在没有了，这也是她孙女，亲孙女。 她心里头生出的就是一种怜爱疼惜的情绪。 她这样毫无边界感地跟着祖孙两，老年谢小芬一肚子都是气。 直到回了家。 回家后，老年谢小芬把窗户全都打开了，她想到了一个事情，又把孙女最喜欢的几个娃娃用夹子夹了起来，挂在了窗户外面。 中午祖孙俩吃的是面。 吃了面后，老年谢小芬看了看打开了的窗户，对小孙女说道:“该睡午觉了，那些娃娃让她现在外面晾一晾，你不要去动，知道吗？” 小显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孙女也一直在等睡午觉。 于是两个人就开始睡午觉。 老年谢小芬本来是装睡，但是闭着眼睛闭了一会儿，人就真的睡过去了。 她睡着了以后，小孙女爬了起来，赶紧从旁边搬了个凳子。 她搬着凳子，迫不及待地往门边去。 她并不是去窗户那边，她心里头想的不是娃娃，而是隔壁的大姐姐。 她搬着凳子来到了门口。 她的身高能够打开家里的门锁，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们家里的门在1米5的位置又多上了一把锁。 小显荣站在了凳子上，把最上面的那把锁先打开，再打开下面的锁。 把两道锁都打开了以后，她还不忘把旁边的凳子搬回去。 一会儿奶奶醒了再回来。 她从家里偷溜了出来，准备找隔壁大姐姐一起玩。 隔壁的谢小芬回来后，看到带自己出来的女人，本来就想问她，李显荣家那个丧尽天良的奶奶是不是自己。 一路上她都在想要怎么问出这个问题，可是真正到了家里。 她觉得自己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那问这一趟也没有意义。 于是已经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我今天把人给气死了。” 管梨鸢知道她已经知道了真相，于是说道:“她也吃过很多苦。” 年轻的谢小芬很不满:“那……那也可以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跟自己的孙女说说年轻的时候吃过的苦，然后成为一个特别好的老奶奶。” 如果说，对方是陌生人，她不明白对方做这些事情的意图。 而现在，对方是她自己，她就更加不懂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谢小芬打开门，小显荣就站在门口:“大姐姐，我奶奶睡午觉了，咱们可以出去玩。” 谢小芬本来看到小孩心里特别高兴，紧接着就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的孙女啊，你怎么能偷偷出来跟陌生人一起出去玩呢？ 好吧，她不是陌生人，可是这是特别的情况。 再一想，这个毫无防备的小姑娘家里还有一个一心想把她扔掉的奶奶。 “荣荣，平时不可以这样子去陌生人家里。不安全。”年轻的谢小芬说道:“万一大姐姐是坏人怎么办？” “可是大姐姐不是陌生人，也不是坏人。” 荣荣毕竟是小孩子，家里只有她和奶奶，奶奶也不让她看电视，也不陪她一起玩儿。她自然不想待在家里，想要出来找人一起玩。 她一边说一边溜了进来，看到了管梨鸢正在电脑前写东西，然后有些局促又有些想玩地说道:“还有一个大姐姐在工作，那我们去另一个房间吧。” 荣荣把自己的小书包提了出来:“我们可以画画，还可以搭积木。” 还……还挺会安排的。 别说，谢小芬还真的有点想看她画画。 算了，人都来了，老年的自己没有好好教，现在正好就教一下。 管梨鸢并没有写报告，她正在看两只猫的工作进程。 和平和善良这段时间都不在她身边，因为管梨鸢给和平和善良派了新的任务。 上一次处理人类虫害问题时，她发现不牵绳遛狗的危害。 这种问题属于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些不牵绳的狗主人伤害的第一对象通常都是儿童，通常不致死，但孩子一旦被大狗咬，接下来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手术和康复训练。 这些孩子除了自己熬下来没有其他选择。 文明系统把遭遇过这样的劫难的人类标注为勇敢坚强，所以系统上不会做风险提示。 但管梨鸢觉得这事不应该这样算，这些孩子不用遭受这些无妄之灾，这些孩子可以在其他正常事件中去展现自己的勇敢和坚强。 于是，她让自己的两只猫去管理这种事情，两只猫现在正在管理遛狗人不牵绳问题。 目前进度很好，一群不牵绳的人鬼哭狼嚎地表示绳子会焊死在身上。 管梨鸢确定了它们的任务进度，这才看向自己这边的人。 年轻的谢小芬带着孙女在里面房间里画画。 她年纪不大，可她比管梨鸢想象得更冷静，哪怕知道了老年的自己变成了那个样子，她依旧没有崩溃，甚至已经开始想办法做补救措施。 隔壁房间里，荣荣把画笔也给了谢小芬:“我们一起画画。” “那我们一边画画一边聊天好不好？” 两个人趴在地上，开始画画。 “你奶奶平时对你怎么样？她是不是有点凶？” “有一点点凶。” “那你跟你爸爸妈妈说过吗？” “没有，爸爸妈妈要忙，要出去挣钱，如果他们不挣钱，在家里陪我玩的话，我们全家都要饿死。”小显荣一边画画一边说道。 年轻的谢小芬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显荣重复她说的幼儿园的话，很明显，这个话是她奶奶经常说的话。 全家都饿死这种话。说给一个小孩子听，会给小孩子造成多大的压力。 谢小芬出生在一个真的会饿死人的年代，她小时候就经历过这样的恐惧。 有一年天干旱，地里的玉米还没有长出粒来，家里的红薯洋芋都快吃完了。 因为干旱的原因，山里地里连野菜都没有。 那个时候，家里只剩下一点玉米面，她妈会熬一大锅开水，把玉米面和进去，再加入很多树叶。那个树叶还是奶奶去山里背回来的，说是能吃。 然后这一锅就是一家人一天的吃食。 她现在还记得那个时候，她晚上被饿醒，肚子一直抽痛，喉咙口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想要抓点什么东西进去。 她当时睡在枯草上面，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于是忍不住把枯草往嘴里塞。 第二天，她们就听说有人被饿死了，其他人都在说这件事情说是人太饿，人已经糊涂了，吃了很多草木灰。 那个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也会被饿死。 而老年的她，怎么看都不再缺一口吃的，可她对自己的孙女说全家被饿死。 正文 第76章 诞生（八） “你们一家人都不会饿死, 我小时候，家里要养四个小孩子，都没有饿死, 你爸爸妈妈只用养你一个小孩, 怎么都不会饿着。”年轻的谢小芬很认真地给小朋友解释这个问题, 想要驱逐她内心的恐惧。 谢小芬说到这里的时候, 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虽说那个时候会饿肚子，可是认真想来，还有很多开心的事情。 那一次饿死人的事情后，她妈妈听说她吃了枯草，吓得赶紧让她吐出来。 因为最开始传出来说就是吃了发霉的枯草，后面才知道那个人吃的是草木灰。 而且饿死人的事情传出来后, 大人们更加紧张了。奶奶还会带着她们去山里面薅树叶子。 只隔了两天，大队队长就在坡上喊:“国家发救济粮了！每家每户都派两个人去镇上背救济粮！” 她还记得那天真的好开心，大人们一扫之前的愁容满面, 成群结伴地背着背篓往镇上跑。 小孩子们全守在村口，老人们在家里把锅子洗干净，等米回来下锅。 快到中午的时候，山坡那边陆陆续续就有大人回来了, 都背了好大一袋子米回来。 所有人都在跑着回家，她背着最小的妹妹, 也一路往回跑，因为要吃饭了。 那么苦的日子，现在回忆起来，也不只是苦。 反倒是老了以后的自己，明明不愁吃穿了，看上去还不如那个时候快乐。 至少从她这个角度是这样的。 于是, 她像奶奶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那样，给小显荣讲小时候饿饭的故事。 “我们小时候有一年才是真的像是快饿死人了……” 年轻的谢小芬在里面房间里陪着自己未来的孙女，讲着过去的故事。 另一边，管梨鸢开始让一个谢小芬的故人想到了谢小芬。 于是，老年谢小芬午觉睡得迷迷糊糊的，旁边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接过电话，是很久没有联系的小妹。 “大姐，你在家吗？我今天炸了酥肉，想着给你送点过来。” 电话那头是小妹，老年谢小芬听到小妹的声音还是很开心，但又想起了孙女的事情。 旁边没有人。 “小妹，我刚在睡午觉，现在我孙女不见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找找孩子。” 她心跳猛地快了两拍，赶紧起来，嘴里喊着:“荣荣？荣荣？” 外面客厅里面也没有人，旁边厕所里也没有人。 “荣荣？” 人不在家里了。 她走到了自己打开了的窗户那里，原本夹在上面的娃娃已经不见了。 她往下看去，下面有树木挡着，看不清。 “大姐，你别急，我正好要过来，我跟你一起找。” “那等你过来。” 老年谢小芬挂断了电话，往外走去。她并没有发现门的上面那把锁也被打开了。 她一路往下，整个人却十分平静，仿佛只是下去捡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衣服一样平静。 此时正是中午1点多，烈阳当空，小区里也没有什么人。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她们家窗户对应的草坪走去。 她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眼睛不停地扫射着那片草坪。 一个布娃娃躺在草坪上。 她捡起了布娃娃，没懂怎么回事。 “奶奶！”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而她转过头，孙女正对着她招手，手里又拿着一个冰淇淋。 孙女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女人。 这个场景为什么这么熟悉？这不是之前在车站里面的场景吗？ “显荣的奶奶，你这是下来捡东西啊。”年轻的谢小芬说道。 “荣荣的布娃娃掉下来了，我下来捡。”她看向了自己孙女:“你刚才去哪儿了？奶奶在家里怎么没有找到你？” 小显荣也没想到自己玩过头了，奶奶都已经醒了。她本来是想着自己玩一会儿就回去，不要让奶奶发现。 于是，此刻，听到奶奶这个话，她立马就说道:“我睡不着，所以过来找隔壁大姐姐一起玩。” “没事不要乱跑。等你妈妈回来，我一定要跟她告状。”老年谢小芬说道。 年轻的谢小芬觉得这个人真的没意思，如果觉得孩子不对，直接说就行了，何必一直说给她妈妈告状？ 就这么两天功夫，她听了多少给妈妈告状了？ 以前她可从来没有听奶奶说过这种话，她自己家，她妈妈是真的会打人，可她跟奶奶一起住的时候，无论她多不听话，她奶奶都不会这样说。 怎么老年的自己就学到了这一套呢？ 年轻的谢小芬不想吵架，她好声好气地劝说道:“显荣的奶奶，你如果觉得孩子做的不对，你就跟她说你不要老说给她妈妈告状。” 她是很认真地想和对方讨论一下怎么当个好奶奶。 “你懂不懂礼貌，我怎么带孩子要听你的吗？这是我孙女，我想怎么带就怎么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不太好，你是她奶奶，她做得不对，你就直接说她，不需要告状。”年轻的谢小芬努力说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以前做错的事情，她的奶奶都是直接教育啊，哪里需要告诉她妈妈？ 两个人眼见就要吵起来了，好在这个时候，有人过来了。 “大姐！孩子找到了吗？”对方一路小跑了过来，一跑过来就看到旁边的小显荣，松了一口气:“孩子找到了就好。” 她也在带孩子，她们带孩子最怕的就是出事，这要是出事了，怎么跟自己的后代交代？ 谢小妹看完了孩子确定没事，再一抬头，对上了一张年轻的脸，直接吓了一跳。 旁边这个年轻姑娘怎么这么眼熟？跟大姐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小妹来了，老年谢小芬也不想让自己妹妹看到自己和年轻人吵架，也就不跟年轻的谢小芬计较了。 “走，上楼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今天我大孙子说想吃酥肉，我在家里炸酥肉，炸着炸着就想起了咱们小时候炸南瓜花吃，想着给你送一些酥肉过来。” “正好，今天晚上给我家的这几个煮个酥肉汤，你也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那不行，一会儿我还得去接小孙子放学。” 谢小芬听着对方又是大孙子又是小孙子的心里有一点不舒服，总觉得对方是来炫耀的。 谢小妹并不知道自己就说了两句话，已经把自己姐姐得罪了，她心里头还在想楼下的那个姑娘。 她忍不住对自己大姐说道:“大姐，刚才那个年轻妹儿，她是谁？怎么跟你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我还吓了一跳。是咱们哪个亲戚的女儿吗？” 老年谢小芬被自己小妹这话说得一懵，长得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她那个时代又不是现在这个手机时代，那个时候家里虽说有镜子，可也不常照镜子，后来嫁人了，就更是很少注意自己。 她努力去回忆，回忆自己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子？可脑海里呀，只剩下一片白茫茫，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估计是小妹夸张了。 这个时候她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了，老年谢小芬打开了门。 她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3室1厅的大房型。 谢小妹一进门，就忍不住说道:“还是你们这个房子大。” “大姐，你现在也是过上好日子了，儿子儿媳妇儿都有一个正当工作，你又只用带一个孙女。” 老年谢小芬听到这话，只觉得对方是在讽刺自己，重点不是什么享不享福，而是说她来带孙女儿。 谢小妹也呆不了太久，因为她一会儿还得去接孩子放学，只在家里面聊了会儿小时候的事情，就得走了。 谢小妹出来的时候，又遇到了隔壁的年轻姑娘。 对方正看着她。 谢小妹看着这个年轻姑娘，还真的越看越像。 对于谢小妹来说，对大姐印象最深的依旧是年轻时候的模样，后面她结了婚一两年都见不到一次，后续的形象一直没能覆盖年轻时候的样子。 年轻的谢小芬刚才在楼下也听到了这个妇女叫老年谢小芬大姐。 她眼睛盯着人看，看着看着，还是从这个妇女身上看到了小妹的影子。 “你要下去吗？正好我也要下去，咱们一起去等电梯吧。”她很想跟人聊聊天，说说话。 对于年轻的谢小芬来说，小妹比她小了八岁，她带她时间最久，自然也有很深的感情。 她总觉得小妹也认出来她了。 实际上不是，谢小妹盯着她看，就是想问问她父亲是谁，她总觉得这应该是亲人才对。 两个人往楼下走。 楼上，老年谢小芬自然看到了这两个人亲亲热热地下楼。 她心里头觉得奇怪，真的长得像吗？ 她也没有年轻时候的照片…… 也不对，她有过照片，她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去亲戚家吃酒，那个亲戚住在镇上，当时她们是头天上午就挑着东西过去，她还记得那一次她没有新衣服，找二堂姐借了一件新衣服，镇上的亲戚家是卖农具的，很体面很有钱。 她们家里有照相机，当时她跟着二堂姐一起去拍过照片。 可照片是后来给她的，但那东西，她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而另一边，谢小妹回到家后，脑子里依旧是那张年轻的大姐的脸，她总觉得非常像，她记得家里有一张大姐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在家里开始找了起来。 很快，她找到了照片。 褪色的老照片上，里面的年轻姑娘的笑却一点都没有变。 这跟两个小时前见到的年轻女人一模一样。 谢小妹把照片拍了下来，发给了自己的大姐。 “大姐，这姑娘真的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她大姐都生不出来这么像的孩子。 老年谢小芬很快就看到了照片，她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正文 第77章 诞生（九） 我就是你。 第七十七章 老年谢小芬反反复复地看了那两张照片的人, 一个是她年轻的时候，一个是隔壁的年轻女人。 “我年轻的时候长这个样子吗？”她自己不记得。 她甚至怀疑这是小妹在开玩笑。 “小妹，你是不是去哪儿学了什么p图专门来逗我的？”她给小妹发了微信。 小妹很快就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哪能啊, 大姐, 真的跟你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照片是我当年在老家里面找到的, 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我，不会错，你不信的话问一下二哥。” “大姐，这是不是二哥或者是三哥在外面的孩子……”就是年龄有点对不上，她回家了以后看到了这个照片，盘了盘年纪, 如果是两个哥哥的孙女，那年纪太大了，如果是女儿年纪又太小了。 谢小妹觉得如果真的是两个哥哥的孩子, 那肯定要认亲。 “你别管这事。”老年谢小芬自然不愿意对方是自己家亲戚，如果是亲戚，麻烦就更多了。 另一边，年轻的谢小芬见到了自己的小妹, 她记忆里，最后一次和小妹见面就是几天前, 小妹还吵着闹着不让她去婆家。 而现在，小妹已经变成了大人，声音爽朗，说话也是一说一笑，她身上反而有点奶奶的影子。 “鸢，我小妹就很正常。怎么我就长歪了？” 她说话的时候把头凑了过去, 管梨鸢电脑屏幕上面是很多玉米杆子。 “好多玉米啊，就是长得不咋地，是没施肥吗？怎么感觉又瘦又黄？”谢小芬是庄稼人，从小都跟庄稼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玉米有问题。 管梨鸢说道:“有虫害。” 她说着把箭头放在其中一根玉米杆子上，于是这根玉米被放大。 谢小芬吓了一跳，这还是玉米吗？ 屏幕上面，玉米杆子和玉米叶子乱七八糟的组装着，上面还混杂了一些碎石块和枯枝。 “这个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虫害。” 屏幕上，这个扭曲又奇怪的玉米，依旧活着，不仅活着，还在试图用叶子去打旁边的玉米。 原本是被虫害侵扰，现在她已经变成了虫害。 这种虫害最麻烦。 当初在文明管理局，管梨鸢和万世研究怎么处理虫害时，她们就考虑过这种“受害者变加害者”要怎么处理。 “原谅了，对不起受害者，不原谅，好像觉得她也挺可怜的。”万世感叹了一句，然后看向黑洞:“你以后遇到了这种情况，家祭无忘告诉我。” 那个时候，宇宙的最后一个人类寿命已经没剩多少了，语气里全都是自己不用面对这种困境的庆幸。 而今，管梨鸢真的遇到了这个问题。 管梨鸢还是想到了办法，她想的是让她年轻的谢小芬替换掉老年谢小芬。 可问题是老年谢小芬并没有和她签订协议，她尝试和年轻的谢小芬签订协议，可文明管理局不承认这是同一个人。 于是她只能提前带来了年轻的谢小芬，让对方慢慢感化这个老年版本。 另一边，钟红今天要守晚自习，她心里头还是想着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没有过去那么沉得住气了。 一个晚自习她看了四五次手表，就等着放学，想要快点回家，想要看到自己的孩子。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反正这段时间特别想念孩子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看着她。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她赶紧回家。 一到家，今天的女儿看上去精神特别好，心情也很好。 她一到家，孩子就跑到了茶几上拿东西。 “妈妈看，这是我今天画的画。” 钟红瞅着那奇形怪状的人类形状。“咱们荣荣还画出了毕加索的风格。” 小姑娘特别聪明，她知道一会儿奶奶肯定要告状，说她去大姐姐家玩，于是自己先拿出画，然后跟自己妈妈说—— “我今天去隔壁大姐姐家画画了，她给我讲了好多事情。” “她讲了什么事情呀？跟妈妈说说。” 老年谢小芬原本真的准备告状，但是孩子先说了，她就只能补充两句:“这孩子今天把我吓得不轻，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不在房间里，到处找都没见人。” “我去隔壁大姐姐家里画画了，大姐姐还给我讲故事。”荣荣赶紧把妈妈的注意力转移开。 “大姐姐给你讲什么故事了？” “大姐姐给我讲了她小时候的故事，她小时候住在山里，家里特别穷，但她们家还有4个小孩。” 老年谢小芬被这样打岔，想说的事情又说不了了，心里头无比难受，这要是她那个年代，婆婆在说话，儿媳妇儿敢忽略，立马就是一大嘴巴子。 她在心里燃起了一种长期念叨的想法，她真是命苦，年轻的时候遇到了婆婆凶狠，老了又遇到儿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很快，她就被小显荣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小显荣的表达能力很强，很容易记住别人说的话，她现在讲起隔壁大姐姐的故事，依旧活灵活现。 “大姐姐说她小时候住在山里，她们是自己种吃的，有一年天上不落雨下来……” 小孙女说的事情让老年谢小芬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隐约记得小时候有一年也是这样。 可她现在回忆起来，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那一年好像饿死了人，她只觉得是很远很远的事情了。 外面的小孙女继续说着“大姐姐的爸爸妈妈就去背国家发的米，大姐姐说他们村里有一棵很大的树，她就背着她的小妹在树下等大人们背粮食回来。” 钟红都惊到了，不是为故事惊到了，而是为她四岁的女儿能够复述别人说的事情，惊到了。 她不知道其他妈妈会不会有这种感觉，但她现在就有感觉，她的自己孩子可能是个天才。 另一边，老年谢小芬听着对方说的这个故事，她脑海里面浮现出了另外一个画面。年少时期的她背着小妹站在大树下等，旁边是其他的小孩子，大家一起在等，等大人们从镇上背粮食回来。 她想起了小妹说的话，也许小妹说的是真的，隔壁的年轻女人可能真的是老二或者老三的后代。 孙女估计不可能，但女儿还是有可能。 于是，第二天，她去了隔壁，把小妹发过来的两张照片给了年轻的谢小芬看，直接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也不管你是不是我弟弟的后代，你们最好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我不是你弟弟的后代。至于我们跟着你的目的，你自己不清楚吗？”年轻的谢小芬说到这个事情就生气:“你看着我，看着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你不会觉得难受吗？你不觉得你自己变化很大吗？你也是有奶奶的人，你奶奶是怎么对你的？你妈妈打你，哪一次你奶奶不是出来拦着？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你这是一个晚辈的态度吗？”老年谢小芬仿佛听不到对方的问题，仿佛也没有听到她解释的不是她弟弟的后代。 年轻的谢小芬受不了了，忍不住说道:“你不用在我面前充长辈的架子，你也不是我长辈。” “你是我。谢小芬，我就是你。”年轻的谢小芬见她不相信，干脆开始给她数了起来:“我们妈叫杨香秀，我们爸叫王有财。我们奶奶叫于世桂，爷爷死的太早了，我们没见过，但知道他名字叫谢动。” 她现在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对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她想要看看对方的反应。 “我知道了，你们的确不是我弟弟的后代，你们是来骗人的吧？”老年谢小芬说道:“这些一查就能查到了。” 年轻谢小芬继续说道:“我们是家里的老大，小时候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后来我们家的房子塌了一半，妈妈又生了弟弟，住不下，我们就跟奶奶住在一起。” 老年谢小芬觉得这种事情，说不定是她小妹到处跟人说说出去了，她小妹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跟谁都能说一大通话出来。 年轻谢小芬继续说道:“我们小时候第一次挨打，是因为躲迷藏，结果我们带着弟弟躲在柜子里，当时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村子里的池塘水都被抽干了——” 老年谢小芬都不记得了这件事了。 “奶奶那个时候还不让爸妈打我们，说是我们身体本来就不好，打两下，到时候人没了就自己哭去吧。” 老年谢小芬记得这件事，但她现在只记得奶奶不让爸妈打自己，不记得什么原因了。 她心里依旧觉得可能是编的，要知道，这些年听的最多的就是谁谁谁在城里遇到了骗子，被人骗了多少钱之类的话。 她看像这个跟自己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依旧心里充满了警惕，也许是整容呢，她可是听说过有些人能整容，把脸都整得完全不一样了。 而这个时候，年轻谢小芬走到了老年的自己面前，开始撩开袖子:“如果这些事情你不记得了，那你总应该记得这个吧。” 她露出了小臂，上面有一道白色的伤疤。 “这是我们去悬崖下砍柴，当时三堂姐跟我们吵架，不想理我们，我们就分开走，但我们一共就只有一把砍刀，本来砍刀在三堂姐手里，我们找到了一棵干了的树，当时我们站在坡下，没好气地让三堂姐把砍刀给我们，三堂姐当时还在生我们的气，不想靠近我们，就直接把砍刀扔了过来，我们当时也是没长脑子，拿手去接，直接就划了这么大一道，血一下子就飙出来了。” 这件事情太深刻了。 老年谢小芬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件事，那个时候三堂姐吓死了，赶紧跑了过来，脱衣服包扎，又哭着求她，不要告诉大人这件事。 回去以后，大人问她怎么划了那么大一道。她真的就没有说三堂姐甩砍刀的事情，只是说自己不小心划的。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三堂姐都去偷家里的鸡蛋给她吃。 “这件事情我们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现在你信了吗？”她一边说一边拉开了老年谢小芬的袖子，对方的胳膊上布满了老年斑，这道白色的伤疤已经看不清了。 “你这个上面看不到，但是你知道这儿有一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你。” 这一次，老年谢小芬看着对方小臂上的那一道白色的痕迹，她可太熟悉了，因为陪了她好多年。 而此之此刻她才认真看向眼前的年轻女人。 她忍不住拉过了对方的手，并不是想要亲近，而是去看她的胳膊。 大臂处有一道很大的伤疤，那是小时候打预防针留下的。 她看着这个痕迹，又看了看那道白色的痕迹。 她不愿意相信，可此时此刻也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自己。 可是她为什么在这里？ 此时，年轻的谢小芬说道:“我就是你，不管你验证多少遍，我就是你。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去害自己的孙女？” 老年谢小芬一听这话，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她忍不住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话，还不是因为你又笨又蠢，别人让你嫁给谁，你就嫁给谁。” “可是……你现在过得很好啊，如果说你嫁人后吃了很多苦，但那些苦日子都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有儿子儿媳妇两个人都有工作，你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我真的搞不懂，你现在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年轻谢小芬以为对方见了自己会愧疚，会难过，然而，她对面，老年的她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罪魁祸首，直接骂道:“你懂个屁！你就是个蠢货！什么都不懂！” 年轻的谢小芬被气笑了，她还没有骂人啊，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来到未来，发现未来的自己变成了一个丧尽天良要丢了自己亲孙女的老太，她还没有骂人，结果就被对方骂了。这什么事情啊！ “来，你说我不懂，你给我一条一条的罗列出来，我到底什么不懂？你说清楚！” 老年谢小芬被这样责问，她心里更加生气了。 “你要问就去问钟红，她要是愿意再生个孙子，我能这样吗？她要是直接生个儿子，我能这样吗？”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甚至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好。 年轻的谢小芬明白，没有办法沟通了。 “我跟你说不清楚，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接下来我会一直跟着你们。那也是我孙女，你不想当个好奶奶，我想！” 老年谢小芬看着年轻的自己，只觉得自己特别愚蠢，光是看到都觉得难受，又听对方这样说，更是气得不行。 另一边儿子儿媳妇也要起来了，她狠狠地恨了这个年轻的自己一眼，还是回了自己家。 年轻的谢小芬依旧想不通，为什么老年的自己能够这么坦然，她想知道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她想起了自己住在老家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们家吃的是山里的水，当时是直接用一根水管把水接回来。 如果水不来了，她奶奶就会给她一根刚竹，一盒火柴，她就顺着水管一路往上往水的源头走。 每隔一段距离遇到那种拼接的水管就会把水管打开看一下那个地方有没有水，如果没有的话要继续往上走。 一直到她发现水管破裂，她就可以用火柴把塑料水管烧一下，烧软了以后，直接把竹子塞进去，水源就会重新连接上。 小时候她很喜欢这件事。 而此刻，她就想要知道，年轻的她和老年的她是从哪儿开始断开。 “管理员，能让我有她的记忆吗？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文 第78章 诞生（十） 年轻的谢小芬总觉得人不应该如此, 就算是在过去吃了苦，受了罪，可现在过得很好了, 好好过日子就很好了。 她的思路从某种角度来说, 和那个马上要开始新人生的谢小芬一模一样。 她们都相信人都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 相信只要自己对人好, 人都有感情，能够感觉到，也会对自己好。 年轻的谢小芬出嫁的时候就是用这个方式不断地安慰自己。 她会好好对自己的丈夫，会孝顺婆婆，以后会有孩子，她也会对孩子好。她能够把日子过好。 她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想法, 缓解自己即将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环境的焦虑和恐惧。 她嫁过去第一天就被立了规矩，她的婆婆一边说着把她当女儿一边给她立规矩。 她在山里干活，收红薯回来, 结果回来的时候，公公婆婆还有她男人已经吃完饭了，甚至没有给她留口剩饭。 她笑着问怎么不等她就吃饭了，她婆婆直就到处跟人说, “我那个新媳妇不得了哦，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教她的, 现在到我家里来，要我们全家等她吃饭，她没吃饭我们都不能吃。” 她心里头很不舒服，尤其是其他人都拿这件事开玩笑。 她男人也不怎么和她说话，她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她很想自己家。 可她也知道，她已经嫁人了，她要慢慢适应，等生了孩子，有了孩子就好了。 但一直都没有怀上，婆婆也开始跟人说自己家娶了一个不下蛋的铁公鸡，每次她哭，她婆婆就会笑话她，铁公鸡不下蛋，但还会掉眼泪。 那个时候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男人身上，想要分家，两个人组个小家庭，可以好过一些。 可很快她就为这件事付出了代价。 她又一次提分家的事情时，男人本来在做椅子，那椅子是用竹子做的，其中一块烧的时候烧过头了，于是用力掰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就断了。 男人突然暴起，直接用那个做椅子的竹子狠狠地打她。 “说说说，一定有这么多话说！” “你这个嘴巴是闭不上吗？”男人抽了觉得不起劲，又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往地上按，恨不得直接把她杀了。 她摸到了旁边的木头凳子，砸到了男人头上，结果男人叫了一声，其他人就进来了。 “你在做什么？”这些人是在说她。 说她不应该打自己男人。 她看着这些人，只觉得有一股子气冲到了头顶，她又气又急。可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她一个人怎么说都说不赢这一家人。 而这个时候，突然大嫂喊了一句:“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她低下头，这才看到自己裤子上全都是血。 她在流血，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 她婆婆看到了，跑过来一看，狠狠地锤了她两下:“你是猪啊，娃儿都怀不住！” 她才知道，她肚子里有个孩子，而现在，没了。 她躺了两天，然后自己走路回了自己家，她想要自己爸妈去要个说法。 【女儿被打流产】怎么都应该可以要个说法，她希望爸妈能过来，能把她婆家骂一顿，让她们知道她背后也有人撑腰。 她这种时候就会想起奶奶，奶奶如果知道她被打了，肯定急得跳脚。她小时候，连她妈打她，她奶奶都要拦着。 可她奶奶去世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她妈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着自己的妈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说起自己挨打，说到孩子没了。 她越说越伤心。 她妈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起来。 谢小芬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真的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样，笑着说道:“我就晓得你这辈子要吃大苦，小时候我就说要磨磨你的性子，你奶奶还不干，看吧，我和你爸爸不打你，自然有人要打你的。” 她妈妈的语气是那样高兴，仿佛一个郁结在心里多年的怨气一下子散开了，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仇人遭报应了一般。 “你也别哭了，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妈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妈妈，此时此刻，她的妈妈喜笑颜开地说着:“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们小时候，天天都要挨打。你外公外婆打我，这么粗的棍子都能打烂。” “你小时候不听话，我就说过的，你这个性格，去婆婆家要被打死，你奶奶还不信。你看，我没说错吧。” 她没有再流眼泪，只是说道:“是啊，等他们把我打死了，你肯定会更高兴。” “你看，你又开始了，你这个性格怎么可能不挨打？以后自己要改。” 那天，她没吃晚饭就走了，她走回了婆家。 婆婆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今天你要带着你娘家人过来打我们呢。” 她没吭声，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只是一味忍着。 很快，她男人的弟弟娶媳妇儿了，新媳妇儿是个性子软的，来了两天就哭，有了这个新媳妇儿，她日子慢慢地好过了起来。 她一开始不跟这个弟妹接触，可能是看到这个弟妹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愚蠢的自己。 但弟妹总是想要和她说话—— “三嫂，咱们一起去打柴吧？” “你去吧，我还有其他事情。” 她每次看到对方，尤其是讨好地看着她，跟她说话的时候，她都会觉得恶心想吐。 这天，家里种的豌豆刚收回来，她要把里面干瘪的豌豆挑出来。 “三嫂，我帮你吧。”弟妹过来的时候，没注意旁边的凳子，那凳子上放着的一大盆豌豆子，被她一带，全部都倒在了地上。 “我都说了不需要你帮忙，你要来弄，你看你弄成什么样子了，现在你高兴了吧？”她对这个新加入家庭，试图找个伴的新媳妇儿一顿吼。 弟妹一边道歉，一边把豌豆捡回来。 “对不起，三嫂，我不是故意的。” 她狠狠地横了对方一眼，骂道:“难怪妈说你上不得台面，真是做什么事情都不行。” 她弟妹一边掉眼泪一边捡豌豆，谢小芬看着这一切，心脏好像又活过来了。 仿佛在这一刻，她不再是过去那个愚蠢被欺负的人，而是变成了她婆婆，她男人那样的人。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一直在充气充气，突然就找到了一个口子一般。 她的人生好像又活过来了，她就这样活到了老年。 而另一边，年轻的谢小芬像以前去查看水管哪儿出问题一样，她顺着老年谢小芬的记忆一路往回走，去找那个断开的地方。 眼前的一切很快开始变化，耳边开始响起了唢呐的声音，很快就是三声砰砰砰的炮响。 年轻的谢小芬看到的葬礼上的白布，有人在烧纸钱，而老年的谢小芬也在抹眼泪。 “你走了，我以后怎么办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这是…… 年轻的谢小芬看着照片上的老男人，这是她丈夫？ 看上去感情还不错？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钟红也就是她儿媳妇儿带着比现在要小一点的孙女儿进来，准备给爷爷烧纸钱。 老年谢小芬立马说道:“孩子还小，别让她进来。” 然而，很快就听到她跟自己儿子说道:“别让娃儿进去，又不是男娃，到时候别人看了笑话。” 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说道:“明天就去上山，到时候你别让钟红和荣荣跟着，女人跟着上山，家族运势要倒三年。” 年轻谢小芬觉得这里已经是“断开”的状态了，她继续往前。 很快，她见到了欺负弟妹时的谢小芬。 她看着这个欺负人的谢小芬，她无法相信这是她自己。 她继续往前，终于，她看到了被打流产的自己，看到了被亲妈说你应该被打的自己……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再控制着时间，来到了谢小芬欺负自己弟妹的场景里。 她的脸上，每一个表情，她说话的每一个语气，都像极了她的婆婆。 如果农村不发展，老年谢小芬的儿子一辈子留在村子里，娶一个性子软的孝顺姑娘回来，老年谢小芬可以像她婆婆那样，以靠折磨儿媳妇儿来发泄心里的恨意。 可她的儿媳妇儿是钟红，她们住在了城里，她自己有工作，房子还是两口子共同买的，她失去了控制儿媳妇儿的一切条件。 于是，她还是想出了办法。 就像是她被丈夫打得失去第一个孩子那样，她潜意识里也要看到钟红也失去孩子，也痛苦一辈子。 凭什么只有她命苦，凭什么钟红可以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正文 第79章 诞生（十一） 年轻的谢小芬回来以后, 有种无力感，可她并没有崩溃。 比起原本的谢小芬，现在的她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也看到了未来, 婆家的折磨的确痛苦, 可她知道会熬过去, 她看到了自己娘家人的冷漠和扭曲，可她毕竟不是在自己被打流产时感受到的。 这种完全不一样的心境，导致年轻的谢小芬更多的关注点还是在她自己欺负人上。 她亲眼看到自己刻薄语气去讽刺弟媳妇儿，去打压想要讨好她的人。 她感到了一种羞愧，这种羞愧不仅是因为这件事，还因为她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小时候, 爸爸妈妈拿她撒气，弟弟妹妹会来安慰她，可她会忍不住拿弟弟妹妹撒气。唯一的区别是那个时候拿弟弟妹妹撒气后, 她还会觉得愧疚。 后来，她已经完全不愧疚了。因为她觉得自己世界上最惨的人，所以做什么都不会觉得愧疚。 谢小芬开始觉得自己是很坏的人，她也不想怪老年的自己了。她不乐意去想任何自己相关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心里就会难受，跟针扎一样难受。 十八岁的她, 以为从小过得不好，弟弟妹妹多，挨饿，干农活，而现在，她才发现, 原来十八岁这一年，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也不是，她抹了抹眼泪，她其实熬出头了，老年的她跟着儿子儿媳妇儿住在城里，不用挨饿，也不受气了。 她这个年纪，在她妈妈那里，她奶奶那里，都是做不完的活。而她不用去山里干农活，不用在家里喂猪劈柴，也没有七八个孙子孙女要照顾，只用带着一个孙女，这种好日子，从她奶奶到她妈妈，都不敢想象。 可遗憾的是，老年的她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她好像陷入了某种泥潭里，她觉得自己在里面，所有人也都要在里面。 今天星期天，谢小芬的儿子儿媳妇都没有课，两口子都在家里，自然是两口子自己带孩子。 老年谢小芬不乐意看他们一家三口，于是便自己出去走走，她刚出来就看到了，等在这里的年轻的自己。 老年谢小芬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对方就觉得不喜欢了，因为这跟自己年轻的时候的那副蠢样子一模一样。 “我想和你聊聊。”年轻的谢小芬还是想要沟通。 她已经想到了很重要的事情，如果说过去她过得不好，所以必须刻薄人。必须要对人很差来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可现在，她已经过得很好了。 而且现在她生活中的人也不是过去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了。 年轻的谢小芬想要让对方睁开眼睛，现在正在过的是好日子，比过去所有日子都好，应当好好珍惜才对。 老年谢小芬按下了电梯，电梯此时正在18楼正在往下，等电梯这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于是年轻的谢小芬说道:“我都没有想到未来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这一次，她更加心平气和，希望能够寻求一个沟通的机会。 然而她说这个话的时候，只会老年谢小芬感觉到自己年轻的时候是真的蠢。 于是，老年谢小芬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跟你一起的那个年轻女人是谁？” 老年谢小芬可比人多了几十年生活经验，她一开始就觉得那个年轻人很危险，惹不起。这是一种直觉。 而现在看来，她当时的直觉并没有错。 “她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让你来？我看你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在老年谢小芬眼中，年轻的自己就是愚蠢好骗。 年轻谢小芬:“她是来帮我们的，你知不知道你把孙女丢了以后，她以后要过得多惨。你犯了很大的错。” “我不知道她过得惨不惨，但这都是命，她得认命。” 她说着说着，控制不住自己，笑了出来:“钟红才好笑，她不是觉得自己是老师，看不起我这种下苦力的人吗？后面自己也去下苦力了。反而最后是我过着好日子。” 年轻的谢小芬看着她控制不住的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时候她的母亲听说了她被打流产，也是这样控制不住地笑，控制不住地开心。 “你现在真的很像妈，就是那一次你回去跟她说你被打到流产了，妈也是这样笑的。”年轻的谢小芬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睛泛酸，忍不住哭了出来。 老年谢小芬听到她说这个事情，就又想起了当年的这件事情，当年她被打了以后，走了那么远的路回自己娘家。结果呢，她可真是太蠢了，她妈根本不关心她被打的事情，她还得灰溜溜地回婆家，最后回到婆家的时候，又被婆婆阴阳怪气了一遍。 后来，她只要挨打，她婆婆就要笑话她:“你怎么这一次不回娘家了？不回娘家请人了？” 她想到这些，她就更讨厌眼前的这个年轻自己了。 要是年轻的自己聪明一点，那个时候直接看清她婆家也好，娘家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抱希望，还能少吃一点苦。 年轻的自己居然还敢说:“你以前被妈笑话的时候也很难受，现在怎么就变成了妈那样的人？” “妈能这样笑我，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的我，也就是现在的你——蠢，就像你现在也非常蠢。你跑来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觉得我自己错了，然后跪下来跟我的孙女，跟我的儿子儿媳妇儿赔不是……要不然我把命也赔给他们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年轻的谢小芬看着她。她知道，这个人无可救药了。 她聊不下去了，她觉得对方已经扭曲到无法沟通了。 她想放弃了，她原本一直希望对方能好好过日子，现在看来不可能了，年轻谢小芬回过头，去找管梨鸢。 “鸢，你之前说的那个计划，我想签约，把她替换掉吧。” 管梨鸢叹了一口气:“替换不了，因为你签约也没用。” “为什么？”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被撕碎的那本语文书吗？你把它粘起来以后，它跟原本的那本语文书还是同一本吗？” 她回忆了一下，她当时是用黏糊糊的松油粘起来的，有些地方粘错了，有些地方也被糊着看不清楚字了。 “我让你来，也是想要你能够说服她签约。”这是她们在文明局学的方法，人都对年少时期的自己有特殊感情。 但目前看来，好像失败了，对方对年少时期的自己只有恨意。 年轻的谢小芬说服不了，不仅说服不了，她感觉老年的她特别恨她，特别讨厌她。 而她也没有办法改变对方的这种观念。 “我说服不了她，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也许能。” 第二天又是星期一，一大早，老年谢小芬的儿子儿媳妇去学校了，老年谢小芬带着小显荣在楼下玩。 小显荣正在灌木丛里看蜗牛，老年谢小芬坐在长椅上。 她心里充满了怨气，对年轻的自己的怨气，对其他人的怨气。 她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她抬起头，旁边的路上站着一个很精神的小老太太。 对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老人衫，发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了一个篮子，篮子里几条丝瓜冒出头来。 老年谢小芬愣了一下。 “小芬？”老太太提着篮子走了过来:“我是奶奶，还记得奶奶吗？” 老太太名叫于世桂，今天早上一大早，有个年轻女人来找她，说是她孙女谢小芬在未来闯祸了，希望她能够帮忙处理。 她原本还不信，结果对方对方挥了挥手，所有的一切都停了下来，家门口追着鸡跑的狗都停在了半空中。 老太太擦了擦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结果下一秒，年轻女人伸出手点了点她的眼睛，一切都非常清晰了。 老太太这才想起对方说的话。 “你孙女在外面犯了错，希望你能去未来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你能等我一下吗？” 老太太去屋子里换了一件干净的新衣服，又拿了篮子，摘了丝瓜辣椒，把柜子里舍不得吃的鸡蛋全拿了出来。 对于这样一个老人来说，自己家小辈犯了错，她得去道歉，给人赔点东西。 当她到了几十年后，她先是被高楼吓了一跳，紧接着，她看到了孙女。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奶奶？”哪怕是老年谢小芬，此时此刻，整个人一下子就变了，尤其是看到奶奶提着的篮子，这个篮子还是她用柳树枝织的。 “奶奶……”她心里一下子闪过了无数念头，最后对上了奶奶温和的目光，所有的询问都变成了一句:“奶奶，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去给你做饭……” 正文 第80章 诞生（十二） “奶奶, 这是你的奶奶啊。”显荣原本在一旁看蜗牛，突然有人在跟她奶奶说话，她原本没在意, 结果就听到自己奶奶在叫对方奶奶。 奶奶的奶奶呀, 她立马就跑过来了。 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来说, 这件事情很合理。 因为每个人都有奶奶。 于是她仰着头, 好奇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奶奶还要老的老奶奶。 老年谢小芬赶紧给自己奶奶介绍这个孩子。 “这是我的孙女儿，叫李显荣，显荣，叫——”老年谢小芬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应该叫什么了，毕竟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见到奶奶的奶奶。 老太太说道:“她应该叫我高祖母。” 老太太心里头想着还好带了鸡蛋过来, 可以给孩子煮点鸡蛋。 “奶奶，我们回去再说。” 于世桂便跟在孙女身后，她看着这里的高楼, 心里头还是为孙女高兴。 “奶奶，这是电梯，你第一次坐可能有点晕，但不要害怕。” 电梯门打开, 老太太走了进去，四四方方的一个小房子合上了, 很快就感觉到这个小盒子在动。 老太太倒也没有害怕，她觉得有人在用，肯定就没有危险。 “我现在住在我儿子家，我儿子是初中的老师。”她跟自己奶奶说着自己现在的情况。 她们路过邻居的时候，管梨鸢打开了门:“显荣，到阿姨家来画画好不好？” 小显荣立马看向自己奶奶, 老年谢小芬这一次很宽容:“去吧。下午奶奶过来接你。” 老年谢小芬也知道对方是想要她和她奶奶单独相处，她也想要如此。 于是，小显荣欢欢喜喜地去找隔壁大姐姐玩。 老年谢小芬带着奶奶回到了家里，老太太对孙女住的地方很惊讶，见孙女去厨房拿米，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忍不住说道:“你们住在这里，养鸡养鸭不方便吧？早知道就让那个年轻姑娘多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杀两只鸭子带过来。” 老太太说起来都后悔，当时走得太急了，没有想到这个。 老年谢小芬鼻子一酸，说道:“奶奶，我们现在不缺这些，你那些鸭子留着自己吃。” 她平时中午和显荣要么吃面，要么就吃个炒饭，只有两个人，通常都是简单地吃点就行。 今天她到厨房开始翻肉出来，准备好好给奶奶做顿饭。 她一翻出来，老太太就撩起袖子，自己开始洗肉:“你穿这个衣服这么好的料子，别弄脏了。” “奶奶喜欢这种衣服，我们一会儿出去买。” “要得，我们买一套，等回去以后，吃席走亲戚就穿上，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孙女给我买的。” 老年谢小芬嗯了一声，她想起了奶奶去世的时候，自己刚嫁人，回去奔丧甚至都没有钱。 厨房里，奶奶一边洗新鲜的猪肉，一边跟她说着话。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又这么有出息，奶奶是真的高兴。我以前还担心你爹妈都不靠谱，怕你吃苦……” 她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憋不住了，她心里憋了的所有的难过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他们对我不好……” “谁对你不好了，跟奶奶说说。”奶奶见她哭了，原本湿着的手在旁边擦了擦，拉着她到外面坐了下来。 “所有人都对我不好，我男人打我，我婆婆天天弯酸我，我爸叫我不要老回娘家，别人看了笑话，我妈说我男人打得好……” 于世桂听得抹眼泪:“这两个死人啊。” 她那么多孩子，最不靠谱的就是老幺和老幺媳妇儿。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啊。”老太太心疼地摸着孙女的手，这么多孙子孙女中，她最喜欢的就是谢小芬，这个孩子最像她，也最亲她。怎么连命都和她这么像。 老年谢小芬愣了一下，她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当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脑海里想的是她欺负弟妹的画面，她刻薄自己儿媳妇的画面，她把孙女扔在火车站的画面…… 这些事情和她的奶奶，本来不应该有接触的机会。 她不敢说，甚至有些害怕，害怕被奶奶发现自己做过这些事情。 “还好现在你过上了好日子。”奶奶安慰地说道。 她只是哭，不敢回奶奶的话。 奶奶安慰了她以后，老太太这才想起来正事。 “接我来的那个年轻女娃子说你犯了一个错误。” “说是需要你去种玉米赎罪才行，我没问她是什么错误，我怕她胡说八道骗我。”老太太看着自己孙女，想要听孙女自己说。 老年谢小芬面对年轻的自己没有任何愧疚感，她可以吼出来是年轻的自己蠢，是年轻的自己不反抗，她回避着自己做过的事情。 可当奶奶问她时，她却说不出来。 她做过的事情好像一下子有了实感。她没办法跟自己奶奶说，她要把孙女扔了。 这件事在这一刻突然变了，过去她的世界好像一片黑暗，她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感觉。 现在一道光照进来了，一切无所遁形。 “奶奶知道你肯定是没办法了才会做错事。”老太太左想右想都想不出自己孙女能做出什么坏事来。她心里头隐隐觉得可能是做了和她一样的事情。 老年谢小芬听着奶奶理解她的话，她心里头很希望自己没有做那些事情，这样她就可以跟奶奶认认真真地哭一场，说自己有多难过。 “那个年轻女娃子说是要让你去种玉米，我跟她说说，看看能不能我赔她一些玉米，咱们家里其他的不多，玉米还是有不少。”老太太有点庆幸对方说的是玉米，而她正好家里能拿出来玉米。 老年谢小芬摇了摇头，说道:“奶奶，你别管这件事，我自己想办法处理，我先给你做饭。” 她给奶奶做了一桌子菜，又带着奶奶出去买了衣服。 回来的时候，奶奶就要离开了。 她看着奶奶坐上了隔壁女人的电动摩托车。 “奶奶，把头盔戴上。” 于世桂戴好了头盔，她小声和自己孙女说道:“你别担心，这个年轻人人挺好说话的，奶奶回去的时候再找她求求情，让她不要为难你。” 奶奶跟着隔壁的年轻女人离开后，老年的谢小芬去年轻的自己那里接回了孙女，等儿子儿媳妇回来。 她看着小孙女，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她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恍如大梦初醒。 “我明天就要回老家了。儿媳妇，你让你妈来带孩子吧，我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以前便是亲家母过来带的孩子，后面她男人死了，自然就把她接出来了。 她来了，亲家母自然就回去了。 “妈？怎么突然就觉得不习惯了？” “没有突然，本来就不习惯。” 当年嫁人不习惯，后面每一天的日子都不习惯。现在也是不习惯。 老年谢小芬很坚定，自己收拾好了行李，儿子儿媳妇怎么说她都不改主意，第二天她提着行李就走了。 正文 第81章 诞生（十三） 谢谢。 第八十一章 找奶奶这件事是年轻谢小芬自己想的, 她还没有嫁人，奶奶自然还活着。 她被老年的自己排斥辱骂，心里头很不忿, 第一反应就是要是奶奶在这里, 肯定不会让对方骂自己蠢…… 那一瞬间, 她想起了奶奶, 想起奶奶的时候，自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小时候她每次都和堂哥堂姐发生矛盾，她都尽量不让自己是错的那一方。 因为如果她错了，奶奶还要维护她，那大伯二伯会不高兴, 她可不想连累奶奶。 年轻的谢小芬想起现在老年的自己一点都不怕被她发现做的坏事，甚至还洋洋得意。 无非就是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她了。 于是，她就又想起了奶奶。 “鸢, 你把奶奶请过来，我不信她不怕。”老年的她也是她，只有自己知道怎么对付自己最管用。 管梨鸢一听，还得是人类自己想的办法有用, 毕竟人类世界的中的请家长永不过时。 年轻谢小芬虽说想要老年的谢小芬认错，可心理上她自己也有害怕, 当管梨鸢骑着自己的电动摩托车，准备去接人。 年轻的谢小芬犹豫再三，还是求管梨鸢。 “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奶奶我们犯了什么错误。” 年轻谢小芬不想让奶奶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孙女变成了这幅模样，会把自己的孙女丢掉，这太可怕了。 她想起了小时候奶奶说过，她最恨她自己的婆婆的一点就是她婆婆把她女儿送人了。 现在自己喜欢的孙女干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多伤奶奶的心。 管梨鸢在合理范围内都不会为难人类，于是点头:“我只和她说未来的你犯了错，让她过来劝说一下。” 管梨鸢很快就看到了老人家，她看到老人家的同时，自然也看到了这个七十八岁的老人脑子里有一个肿瘤。 她会在一年后，庄稼地里，挥动锄头的时候突然倒地。 她跟对方说了情况，说她孙女犯了错的事情，对方立马换了衣服，拿了东西，要跟她一起去看看。 她没有说到底犯了什么错误，而老人家也没有问到底是什么错误，只是跟着走。 老太太还是比年轻的谢小芬有用，老年谢小芬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昂。 很快就得把老奶奶送回去，回去的时候，管梨鸢考虑到老人脑子里的肿瘤，于是依旧是骑着电动摩托车送她回她自己的时代。 两个人上路后，老奶奶还是开口了。 “小芬这一次肯定犯了很大的错误吧。”如果只是小错，肯定就跟自己说了，老年人还是了解自己的孙女。 管梨鸢说道:“她已经做了一次了，这是我倒流时间，所以目前还没有发生。” 老奶奶理解了一下时光倒流的意思，她突然激动了起来，说道:“那您能不能帮帮忙，直接回到她小时候，不让她嫁给那家人，这样她肯定不会犯这么大的错……” 老人家找到了一点点可能，就努力为自己孙女争取一点好。 管梨鸢看向远处，说道:“受害者不允许。” 钟红没有记忆，但她有非常强烈的潜意识，潜意识里死死地锁住了她的女儿李显荣。 管梨鸢如果直接改变谢小芬的命运，让她重新拥有自己的人生，那她不嫁给李家人，李显荣的父亲就不存在。 如果直接替换掉李家那个家暴的男人，让谢小芬嫁给一个好人。 那谢小芬前面几个孩子都会降生，自然也不会生最后这个儿子，就算是生了最后这个儿子，也无法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在他身上，他自然也就考不上高中，也就遇不到钟红。 那李显荣就无法出生，钟红的潜意识在抗拒自己的女儿消失。 管梨鸢的确能够做到不顾钟红的意愿，强行把一切改了，可钟红的记忆封锁不了太久，最后还是会醒过来，到时候她就会发现重来一次，她女儿直接不存在了。 对她来说是巨大伤害。 “那……唉，那也是没办法，人家是受害者，肯定还是要先考虑人家。”老奶奶坐在电动摩托车后面，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您后面要怎么惩罚小芬？” “在山里种玉米。”这个惩罚不是最重的，也不是最轻的。 “那要种多久的玉米？”老人家还是努力帮自己孙女争取一下，她心里清楚，肯定是犯了很大很大的错误。 她和她孙女不一样，她觉得这个年轻姑娘人很好，很好说话，所以她还是忍不住求情:“她现在年纪也这么大了……” 管梨鸢也不知道，需要看被改造的人，有些人可能几年就出来了，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 “山里有一个仓库，玉米把仓库填满了就能出来。”管梨鸢把这种虚无的标准换成了老人家能听懂的标准。 她把老人家送回了山里，老人回去的时候，很快还是叫住了她。 “我想求您一个事情。” ———————————— 管理员回来的时候，提了两只鸡，活的，农村散养，怎么说呢，哪怕你是人类管理员，哪怕你能瞬间移动。 一个热情的老太太还是有能力去抓两只鸡，然后强行塞给你。 哪怕你说:“我其实不需要吃东西。” 老太太也会说:“这是自己家养的老鸡，自己不吃送人也是好的。” “家里也没有其他好东西了，只有这个了。别嫌弃。” 盛情难却，于是她就提着两只土鸡回来了。 她一回来，年轻的谢小芬就下来了。 “怎么还有两只鸡。” “你奶奶给的。”管梨鸢说道。 “奶奶不知道她……我做了什么吧？”年轻的谢小芬今天一直在不安，她心里头全是奶奶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失望的眼神。 “不知道，我没说。老年的你也没说。”管梨鸢安慰道。 年轻的谢小芬先是高兴，紧接着又说道:“那奶奶肯定以为只是小错误，最后肯定也没教育老年的我，老年的我会不会还是不知道悔改？” 管梨鸢并没有说，老人家已经知道不是小错误了，只是不知道具体错成什么样子了。 但很快，她们就知道奶奶过来劝说有没有用了。 老年谢小芬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家，来到了她们这里。 “我奶奶说，你让我去种玉米。” 老年谢小芬不想去思考太多了，心里头难受，而见过奶奶以后，现在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没意义了。 管梨鸢见她愿意配合，便带着人进了工作室。 她打开了一个盒子。 老年谢小芬就进去了。 她先是感觉到一阵眩晕，紧接着看到的便是枯黄的松针。 旁边立着一个牌子“去找房子。” 她背着自己的行李，从山里走了出来。 一个人都没有。 她走在山坡上，周围是已经规划了的田地。 她继续往上走，只能听到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她在心里想着，这边的坡度很适合种红薯，不知道能不能种红薯。 她继续往上走，很快就看到了一栋二层的房子。 门口养着两只母鸡带着一群鸡崽崽，母鸡从地里拖出来了虫子，啄好了以后，鸡崽们开始吃了起来。 这里还喂了鸡？而且屋子的烟囱在冒烟，这里已经有人在住了吗？ 她心里头觉得奇怪。 “有人吗？”这个时候，她已经看到屋檐下挂着的竹筐了。 很快，里面就出来了一个人。 是她奶奶。 “小芬，快来看看，这是那姑娘分给我们的田地，还有这山。” 老年谢小芬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犯错还连累奶奶跟着一起吃苦。 “奶奶，你怎么在这里？” 而这一切，对于奶奶来说，这是好事，这么多田地全是自己的了。还没有别人来抢，老了老了，还能过一下好日子。 “我给那姑娘送了两只鸡，让她通融通融，反正我也是快死的人了，我让她帮帮忙，把我送来一起种玉米。要不然你一个人种，得种到什么时候去。” 老太太原本还担心把她们扔到种不出来庄稼的地方，毕竟是惩罚，结果一来一看，那姑娘果然是大善人，这里的土地可太肥沃了，比老家的都好。 老太太很积极，对自己孙女说道:“我都想好了，咱们祖孙两好好干，种些新鲜菜叶子，养一些鸡子鸭子，到时候就让管理员赔给人家。” “做错了事情，咱们认罚认赔。”老人家有自己的原则。 “好。”谢小芬点点头，她发现奶奶是真的很开心，心里头只剩下好好赎罪的想法。 年轻的谢小芬看着这一幕，她抹了抹眼泪，转过头，看向管梨鸢:“她已经认罚了，那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后面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不敢想。 管梨鸢思考了一下，用对方能听懂的方式说道:“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那本语文书吗？现在的你，就相当于在那本语文书没有被撕坏之前，我复制了一本一模一样的语文书。原本的语文书依旧要经历原本的事情。” “你不用回去，因为那里已经有原本的一本语文书了。” 年轻的谢小芬有些迷茫:“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你如果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终身的工作，你可以一直守在火车站，避免孩子在这里丢失。”管梨鸢这一次发现人类小孩子如果在车站走丢了，被其他人发现并捡回去养着，只要没出人命就不会引起警示。 这里需要有人能看着，她觉得眼前的人就是不错的人选。 年轻的谢小芬立马同意了，她心里头还想着，有空得去看看年轻时被她欺负的弟妹，看看能不能补偿人家。 另一边，钟红的母亲也已经到了，比起谢小芬，钟红的母亲朱美玉对小显荣更亲近。 钟红坐月子是朱美玉来照顾的，后面只有一次她婆婆摔断了腿，朱美玉不得不回去照顾半个月，再往后就一直是朱美玉来照顾小显荣。 比起谢小芬，朱美玉对小显荣的感情更深刻，毕竟这个孩子是她从奶娃娃带到了四岁。 之前要交班，换成亲家母来照顾小显荣，她心里就不高兴。 “最难带的那几年全是我在带，马上都要读幼儿园了，娃儿也大了，好带了，你婆子妈就来带了。”她说起来一肚子气，好不容易把孩子带到这么大，就换人了。 “妈，之前不是天哥他爸身体不好嘛，那个时候天哥他妈也想要来帮我们带孩子，但又没办法。现在天哥他爸没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朱美玉根本不听女儿说话，还沉浸在自己的难过中，“这个年纪的娃儿本来都不记事，等以后长大了都想不起来我这个姥姥了。” 那个时候钟红就说:“要不然你们两个人带孩子？” 朱美玉一想，还是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两个人带一个娃儿，说出去让人笑话。她要来，让她来带。” 朱美玉回去以后想小显荣了，也不好麻烦亲家母，就只能让自己女儿晚上发照片。 本来还盘算着等过段时间，等放假就去女儿家看看，平时只有亲家母在家带孩子的时候，她也不想去，工作日专门去看孩子，她亲家母又是个多心的人，肯定以为她觉得对方带不好孩子。 她嘴上虽说不满，可人情世故这一块还是很懂。 却不想，大晚上的，女儿突然就打电话。 “妈，你这两天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来一下我家里，天哥他妈要回老家了，不愿意继续带孩子。” “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朱美玉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怎么这么急？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心里头还是高兴，当天晚上就坐车到了女儿家里。 “姥姥！”小显荣立马跑过去。 “姥姥的心肝啊，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朱美玉一看小显荣，是腰不酸腿也不疼了。 钟红第二天还是要上课，她起来的时候，她妈也牵着小显荣准备出门去遛遛。 “得出去玩玩，再过段时间就要上幼儿园了。”她妈还给背上了小水壶。 钟红一看装备，心就放下来了。 她赶紧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出了门。 下午放学吃晚饭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来，今天一天都没有惊慌，没有觉得恐惧。 晚上回来的时候，隔壁邻居又来了，是那个叫管梨鸢的年轻姑娘，对方送了两只活鸡。 “老家亲戚送的，我要搬家了，不方便吃。想着扔了也浪费了，想送给你们。” 钟红原本不想要，朱美玉一看这鸡就知道是真的老土鸡，人家又要走了，而且还是年轻姑娘，一片好意，她接了过来。 “那我来弄，咱们一起吃一顿饭吧，能当邻居都是缘分。” 管梨鸢道:“我公司催我回去，可能没时间了。”她还有下一个项目要赶。 管梨鸢走之前也看了看后续。 一年后，谢小芬的儿子跟一个学生家长好上了，钟红也没有很难过，她自己都很奇怪，为什么那么平静，她只是选择了离婚。 学生家长到学校闹了起来，对方因为这件事名声坏了，被学校劝退了。 小显荣长大以后并不会遇到过去的人，她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钟红在小显荣大学毕业的时候想起了一切，那个时间点本来是李显荣的死亡时间。 那个时候，钟红已经快五十岁了，情绪很稳定，人生也稳定下来了。 尽管有了上一次的痛苦回忆，却也没有进一步影响她的生活，她只是不断地庆幸这一次没有发生那么可怕的事情。 可很快，她意识到不是巧合。 两次的区别是邻居那个年轻姑娘，在她失去女儿的记忆里，邻居住着的是一大家子，还有一个碎嘴话多的老太太，平时事多，经常敲错门，可就是这个老太太，第一次她婆婆把她女儿丢了的时候，很多人就劝她算了，这个老太太还出庭作证说谢小芬亲口说要把孩子丢了。 于是她对这家人印象非常深，可第二次的记忆里，这一家人很早就搬走了，后来是两个年轻姑娘。 对方只住了一小段时间，她婆婆离开后，那姑娘很快就走了。 她赶紧问了女儿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邻居大姐姐。 “邻居有大姐姐吗？” “两个年轻的大姐姐，你小时候还喜欢去她们家画画，还听她们讲的故事。” 显荣隐隐约约记起来了一点，但她记得的不是后面的事情，而是前面的事情。 “好像还看了火车，很长很长的火车。”那是第一次见到火车，所以给她留下了印象。 “是和大姐姐一起看的吗？” “对啊，当时奶奶去上厕所了，我就遇到了两个大姐姐。”她对这件事有印象，因为那个时候她很害怕。 “两个大姐姐还给我买了冰淇淋吃！” “你那个时候回来怎么没有跟我说你们去车站了？” “没有说吗？我不记得了。”毕竟那个时候年纪小，除了一些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其他事情一概不记得了。 钟红更加确定了，那个时候她婆婆应该就是想要丢她的孩子，可显荣这一次运气很好，遇到了那个年轻姑娘。于是她的婆婆并没有成功。 她在两次的回忆中拼凑出来了一个过程，也许对方在火车站发现了她婆婆的恶行，然后就跟了回来，一直盯着她婆婆，最后她婆婆知道自己做不了，就直接离开了。 退休后，她一直在找对方，还发了两次寻人启事，但都没有人回应。 六十八岁的时候，她依旧没有找到人，心里头觉得很遗憾，她遗憾没机会跟人道谢。 这一天早上，她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雨，她正要找地方躲雨，头上多了一把伞。 她转过头道谢，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唤醒了她过去的记忆，邻居那个姑娘，对方还是当年的模样。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谢谢。 正文 第82章 诞生（十四） 管梨鸢处理好了钟红母女的事情后, 她骑着电动摩托车，直接离开了这个时空。 她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拿出了自己的小本本, 开始处理当初记下来的代孕团伙。 这些人, 同样没有和她签订协议, 她同样没办法对他们进行替换, 但管梨鸢已经想好怎么让这些跟她签订协议了。 这个公司的老板名叫李光伟，独生子，父母都是生意人，平时是在菜市场卖海鲜，挣的都是辛苦钱。 他七岁就跟着父母做生意，那个时候父母有事就让他守着摊子, 当时说好了，他挣的钱就是他的。 结果父母回来，他拿着五十六块钱:“这都是我的钱了。” 母亲把钱拿了过去, 笑道:“这个鱼的本钱得给我们留下吧。” 一下子就只剩下20块钱了。他那个时候就希望，要是没有这个本钱就好了。 他初中读完就不愿意再读书了，觉得读那么多书没用。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跟着父母卖鱼，而是去学了养鱼, 想要养鱼卖鱼一条龙，这样就能减少本钱了。 但没过多久就不愿意干了, 养鱼挣的也并不是什么快钱，而且太累了。 他不想干了。 他妈就说:“要是挣钱那么容易。现在就没有穷人，现在晓得我们挣钱不容易了吧。” “我不是想挣钱容易，我是希望能够一次性多挣一点。”他说道。 “光脚踏实地地挣点辛苦钱就不错了。咱们家没得那个发大财的命。” 他当时就不信这个邪，总觉得那些挣了钱的老板也没比他聪明。 那个时候他认识了一个兄弟，对方开了一个服装厂, 一个月除掉成本，还能挣五万多。 于是他也跟着一起开厂，但他并没有这方面经验，买设备就被坑了一次，抢单子抢不过别人，员工每个月还得发工资，于是他这个厂一直处于亏本状态。 他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能够直接干无本买卖就好了。但无本买卖要么没什么钱，要么就犯法。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新的商机，起因是他有个远房的表哥，对方因为脑子有问题，一直没有成亲，过年的时候，他就听说对方有孩子了。 “他那个样子？还能有人给他生孩子？” “你怎么说话的？”他妈教育他:“人家看着多老实本分的，都是亲戚，你这样说话要是传到他妈耳朵里，不知道要挨多大的批斗。” “那我换个问法，他媳妇儿是哪儿人？”他实在是奇怪，其实还想问一下女方是不是也有什么问题。 “没有媳妇儿。” “没有媳妇儿哪来的孩子？难道还是出去抢的？” “你幺姨幺姨夫两口子去国外给他弄得一个回来，听说花了三十几万。” 三十几万……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幺姨和幺姨夫可真是舍得钱啊。 “实际上不止花了这么多，过去的机票回来的机票，过去住宿，都是钱。” “怎么在国外弄？这么麻烦？”他说完脑子就像是过了电一般。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里面的生意。 人本来就舍得为孩子花钱，更别说这种情况了。而且国内这么多人…… 他立马开始寻找门道，但他没有技术，这事就不好办。 他开始去医院盯，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对方有技术，也缺钱。 “这也难搞，客户还好说，但去哪儿找人来生？” 李光伟立马就想起了自己厂里的女工人，他是老板，工人们进来时，他都问过一些家庭问题，于是在这一刻，他脑子里面就浮现出了好几个人。 于是生意就这样做了起来，他有种预感，能挣大钱。 果不其然，没过两年，他就真的挣到了钱，中间也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但都处理好了。 他父母起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后面知道的时候，父母还反对。 “这种事情……” “这是积德的事情，我们帮助那么多家庭有了孩子。这是积德。”他说了这话，父母依旧不太赞同，于是他就把这两个老实的生意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让他们体验到一个单子就可以拿几十万的利润的感受。 两口子一开始还觉得这种事情丧尽天良，已经挣了这么多，反正房子也买了，以后就不要再干了。 “爸妈，这单你们要是接下来了，利润全是你们的。” “当然你们现在也可以拒绝。” 两口子就看着合同上的钱，整整五十万。 两口子吭哧吭哧地在菜市场卖鱼，一年下来，利润都拿不到十万。 “成本不到十万，剩下的全都是利润。你们就说要不要接吧？” 于是，老两口不再反对了，而他们家彻底不再以父母为主，而是他变成了一家之主，很快他娶了个漂亮媳妇儿。 日子自然也是越过越好，偶尔出一点小问题，但都能解决掉。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天他开着自己的宝马回来，刚到家就感觉到了一阵头晕。 “你没事吧？”他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是自己老婆跑过来的惊慌表情。 再醒过来，看到的就是服装厂的机器。 耳边是工人们踩缝纫机的声音，还有人在窃窃私语聊天。 怎么回事？这个厂的确也还在，但这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踩缝纫机了。 而且，他刚才不是在家里吗？怎么会突然又到厂里来了？ 他抬起头，去看这些缝纫工，很快就看到了外面的一个女人，怎么会？他揉了揉眼睛，这个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是他最开始的那批缝纫工，当时刚起步，对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有个女人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 说起来，他觉得这件事主要还是那个女人的问题。 那个女人家里穷，估计这辈子都没吃过好东西，怀了孩子以后，当时他们没有经验，就让买家接触了这个女人，买家买了一堆吃的，说是对孩子好。 而那个女人也是个胃口大不挑食的，只要是好东西都往自己肚子里塞，最后胎儿太大了……好在那个婴儿倒是健康，买家不知道女人死了，他们只是说女人生这个孩子吃了点苦头，买家还多给了两万块钱。 后面他们都用这件事来教育后来人，不允许吃太多，要按照医生要求吃东西。 而现在，这个女工人活着，还是瘦高模样，这明显不对劲。 他心虚，看都不敢再看了，再加上他之前是在自己家里面倒下了，莫名其妙醒过来就在这里了，于是心里头害怕是不是下地狱了。 他想到这里，赶紧离开了厂里，想要打电话，一摸手机，摸出来的却是他很久以前的一款手机。 这个手机早就不用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十二年前的时间…… 而现在他站在服装厂外面的马路上，他们厂旁边是一家面包店。 可这个面包店早就不在了，他那个时候怕面包店的人发现他这里的不正常，所以把旁边的店铺买了，把那群做面包的赶出去了。 可现在这里依旧是面包店。 怎么回事？ 他回到了十几年前？ 他脑子里全都是自己的别墅，自己的豪车，自己的存款，还有自己的商业帝国…… 很快，他冷静下来，这些都还会再有的。 这一次他有更好的经验，还能省去在最开始磕磕碰碰的那段日子。 最重要的是客户的资料他也都记得，这个生意开始起来比过去容易。 于是，他赶紧去找过去的合伙人。 还不等他去找，其他人已经过来找他了。 “张老板？” “李老板？” 还有原本的保镖和负责看管这些人的人，最令人惊讶的是张强母子也来了，之前这两个人已经死了，现在已经回到过去了，这两个人自然也还活着。 大家一见面，都很惊讶，也很开心。 “你们都还记得吧！” “现在好像就只有咱们记得这些事情了，可惜了当初没记彩票号码。” 张强母子两则是想着提前解决掉小丽和她的亲生母亲，对于她们来说，现在这两个人一个还只是学生，一个估计就是个到处找女儿的疯婆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撞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大家都还有记忆，而其他人没有这些记忆，他们都有“看来我们帮那么多家庭有了孩子，这就是老天爷的保佑。” 于是，他们依旧分部门行动，一部分人在厂子里面做女工的思想工作，一部分去联系过去的买家。 他们的第一个客人的地址他们也还有，于是又去人家小区开始贴小广告。 没有想到的是，很快就有人打电话了。 “你好，请问是‘宝贝来我家’的老板吗？”那头，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并不是过去的客户。 也是了，他们把广告打在原本客户的小区里面，肯定也会有其他业主看到。 “你好，请问你是想咨询相关业务吗？方便来线下沟通吗？” “方便，我也是来预约线下沟通。”那头的女人，听声音就很年轻。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要预约一个大单子。我想要十个孩子。” “你确定吗？女士，这可不能开玩笑。”哪怕是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李光伟依旧被吓了一跳。最多的一次客户也只是想要三个孩子。 对方这样一说，心里觉得会不会是遇到神经病了，毕竟十个孩子，还是太多了吧？ 李光伟并不觉得是警察，这个时期，国内对这种事情并不敏感。他干过这么多年了，对这些事情自然清楚。 “确定，如果你们是不相信我的财力，到时候我可以先到你们那里来验资。” 可做生意就是要不漏掉任何可能性，等人过来了进行验资就知道了。 他们赶紧把自己这边的地址发给了对方。 听声音，那边应该是个年轻女人。 如果对方是大客户，他们就赚大了，如果对方是个捣乱的神经病，他们也有办法挣钱。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吃亏。 正文 第83章 诞生（十五） 他们收拾出来了一个临时招待的地方, 一众工作人员都换上了他们刚买的工作服，确保客户来的时候，大家表现得专业。 客户说很快就过来, 于是大家都在外面等。 “客户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到？” “没说。” 李光伟看了看周围的人, 每一个朝这边走来的人, 他都以为是客户。 但都不是。 “应该问一下对方穿什么衣服。”李光伟说道, 这样才能辨认出来谁是客户。 很快，客户就过来了。 之所以知道对方是客户，是因为就他们这个地方，突然来了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 当车子出现的时候，众人都开始行注目礼。 包括李光伟。 李光伟自己也有钱过，哪怕是他有钱的时候, 他都舍不得钱来买这种两千万的车。 这个时候，一个长发头的年轻姑娘从车上下来，对方一路小跑地打开了车门。 很明显, 这个人不是客户。 一个公司的人已经完全被车震住了。紧接着就看到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黑色皮衣外套的女人，对方戴着一副大墨镜，挡住了眼睛。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驾驶位是个年轻短发姑娘，此时也走了下来。 短发姑娘看了看他们的公司员工, 皱了皱眉头，仿佛不太满意。 众人都齐刷刷地看了一下自己, 再看看对面的三个人，好像是有点不配接待人家。 李光伟也知道，他们公司现在还没有弄出未来的规模，他们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次接待的第一个顾客就能如此有钱。 “您好，您好——您是管女士吗？我是刚才跟您通电话的李光伟。”李光伟弯着腰跟人说话，尽显恭敬。 管女士还没有说话, 长发姑娘道:“我们老板不喜欢在外面说话，进去说吧。” 李光伟赶紧领着对方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让人准备茶水。 “老板不喝外面的水，茶水就免了吧。”短发姑娘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自己给老板准备的保温杯。 李光伟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人家的财力在这里摆着的，要求高一点很正常。 “您坐。” 然而，管女士还没有坐呢，短发姑娘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张毯子铺在了沙发上面，李光伟这也看出来了，那毯子都是lv的。 “老板，坐。” 管女士坐了下来，她心里头想的是，回去以后少看点电视，还有这张毯子，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从末世的垃圾堆里带出来的。 但不得不说，这一通操作下来，李光伟就没有期待这个有钱人是个正常人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被对方挑剔了。 但李光伟和有钱的人打交道也比较多，各种各样的都有，他也习以为常了。 “管女士，您在电话里说想要10个孩子，我们这边已经为你做好了方案。”他说着，让人拿了方案过来。 管女士正要去翻方案的时候，旁边的长发姑娘赶紧拿消毒喷雾喷了一下。 “接触我们老板的东西，都必须消毒。”长发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光伟:“……”行吧，你们老板有钱，我忍了。 管女士等她消了毒，这才翻看起来，李光伟这个时候注意到对方手上戴着一块手表，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未来老婆特别喜欢的一款手表，要200多万，他当时觉得一块表而已，这么贵，还不如买车…… 李光伟心里头更加想要促成合同了，他想要回到之前有钱的生活中去。 管女士看着合同，突然皱眉，开口说道:“方案上只有你签名和我签名的地方，没有看到生孩子的人签名的地方？她们不需要和我签合同吗？” “这也是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和我们女员工的安全。”李光伟说道:“我跟您说实话，尽管我们做了非常多的安全措施，但是不能排除有一些女员工会因为激素的缘故对孩子产生感情，如果我们没有做好中间隔离，让女员工知道了您的身份，到时候容易有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段话就能够让人想到，这些人生了孩子以后要去找孩子的画面，有钱人最怕的就是这种麻烦了。 这一套话术很有用，基本所有客户听到这一套话术以后就不想再见女员工了。 果不其然，管女士也点了点头，说道:“那这个合同是我和你们公司签？” “对。” 管女士说道:“什么时候能够签？” 李光伟当然希望越快越好，很多事情的决定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说不定过段时间，这位女士自己冷静下来了，又不想要孩子了，或者说是想要去国外买，到时候他们再找个这么有钱的主就难了。 “您要是方便，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你把钱打到我们的账户上后，我们就会为你做安排。” 李光伟说这话的时候就一直看着这个有钱女人。 好在有钱人虽然有其他奇怪的癖好，可这种事情上也比较爽快。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签吧。” 李光伟让其他人去准备合同，他则坐在这里，询问其他信息:“请问对孩子的性别有要求吗？” “没有多少要求，顺其自然吧。”年轻姑娘说道:“咱们先签订协议吧。” 他们本来用的也是模板合同，只需要改一些数字，然后打印出来就可以了。 10分钟不到，两份合同就来了。 管女士还没有接过去，李光伟已经接过来开始给这份合同消毒。 他消好毒以后再递给管女士，但长发姑娘又拿过去重新消了一遍毒。 “我们老板不喜欢别人插手消毒的事情。” 李光伟:“……”算了，不管她们，先把合同定下来最要紧。 好在，这并不影响接下来的事情。 管女士拿着合同，又开始仔细看了起来，前面看的是方案，方案是讲清楚这个过程，后面是合同。 合同无非就是确定甲方乙方的权利。 她作为甲方，她的权利包括指定孕母，指定孕母血型，指定婴儿性别……而且乙方承诺一定会给甲方想要的孩子，乙方还需要承诺母体的健康，保护甲方的身份信息。 而双方都有保密协议，不能将合同内容透露给警察，记者…… 管女士认真翻看过后，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甲方这里是管女士签名，乙方则是已经签好了名字，只有李光伟一个人。 只有对方一个人签字可不行啊。 “这一次合同需要你们全体员工都要签字。”管女士合上了合同书，对眼前的人说道。 “啊？”李光伟虽说知道有钱人怪癖都多，但是这个怪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谁家甲方乙方签合同，要求乙方的所有员工都签字？这个有钱人平时有签过合同吗？ “全体员工签字吗？” 他一质疑，旁边的长发姑娘就用看死人的眼睛看着他。 短发姑娘就说道:“我们老板喜欢未雨绸缪，如果不是全体员工一起签字，到时候你出了什么天灾人祸，你作为老板没了，我们老板给了这么多钱，来找你们公司负责的时候，你们公司其他人肯定会说那是老板签的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李光伟心说，也不盼点好，他可是从未来回来的，他活到了十几年后呢。 “如果我没了，肯定会有合伙人来履行合同，我们这么大一个公司不可能不考虑名声。” 短发姑娘瞅了瞅他们公司，那表情仿佛在说，就你这个也叫大公司吗？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我作为公司的负责人，我和你签约就够了。” 短发姑娘说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不能所有人一起签约？你会不会是他们派出来的一个傀儡，专门来骗我们老板钱的？” 李光伟听到这一段话的时候，觉得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人是这种脑回路？ 对方很有钱对方很有钱，有钱人思维都很古怪。李光伟在脑海里重复了三遍。 李光伟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表面上依旧很恭敬，再加上，他觉得自己并不是骗钱，他们真的能够给人家孩子，于是说道:“那这样好不好，我们公司就是我和合作人负责，到时候就我和合作人签字吧。” 他当然不希望这个合同被太多人看到，到时候这些人都知道了这一单能挣多少钱…… “那不行，万一你和合作人坐同一辆车，你们俩同时出车祸呢？到时候谁来负责这个合同？毕竟咱们这个合同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我们老板有先见之明，当然要做长远考虑。” “那我签了你们这个合同以后，我跟合作人再也不坐同一辆车了行吗？” “那不行，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再说了，就算你俩不坐一辆车出门，也有一定的概率是你的车撞上了合作人的车。到时候你们两个都死了呢？”仗着现在是有钱人，短发姑娘发出了诅咒。 李光伟无话可说了，这就真的是鸡蛋里挑骨头了。这样说来，全体公司都签了字也没用啊，万一全体公司坐大巴出去旅游团建，全死了呢。 当然他不敢这样怼回去。 “你推三阻四的，我们老板可以怀疑你并没有诚心合作。” 李光伟看一下管女士，管女士话比较少，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比较理性的那种。 不曾想，管女士依旧坚持:“你们公司的所有员工，除了负责怀孩子的女员工，其他所有人都要签字。” 李光伟怀疑，对方如果不是怕那些生了孩子的女人缠上她，她可能要求女员工也签字。 管女士说道:“所有员工签字，我现在就可以跟你签合同，并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上。如果不能所有员工签字，我就去找其他人。” 李光伟一琢磨，咬咬牙，“行，你今天要是能把钱打给我们，我们就所有人签字。” “你们有多少个员工？”管女士说道:“这样吧，这个要求确实不太符合你们的认知，于是我会给你们补偿签字的员工，每个人会有2万块钱的补贴。” 虽说签这一个单子已经很多钱了，可是钱是不嫌多的，她的这个补贴，正好就可以给员工作为奖励，到时候员工的奖励就可以少发一些。 李光伟立马在心里面盘算了一下，甚至把自己的父母也加了进来。 “一共三十八个人。” 管女士说道:“那款项我会分成38份打进你的账户，签一个人我打一份。” 她这样子一搞。不签字也得签了。 李光伟心里头想着，到时候只让其他人来签字，不要让他们看合同的内容。 于是合同很快理了出来。 他签了以后，钱就到了一笔，对方有钱，他还是清楚，可是现在看着尾款，这么有钱，还是有些超出想象了。 他粗略的算了一下，这个单子的钱基本上是他前世剩下来的所有存款了。 虽然前世的大别墅还没回来，豪车也没回来，可钱回来了，他心里头控制不住的高兴。 “你快点去叫在公司这边的人来签字，不能让他们看到合同，只签后面的字。” 好不容易来了个冤大头，自然不能放过。 还有一些人没有在公司里。他赶紧通知其他人回来签字，包括他的父母，当然也包括张强母子。 另一边，张强母子两并没有多少事情做，他们并不是前期工作中的员工，他们是后期负责照顾监视母体的员工，所以这个时间点他们只需要去发一点小卡片。 她们发完小卡片，母子俩就想去给自己报仇。 母子两心里恨的要死，本来好好的日子过着，那么多钱还没有用呢，结果就被张小丽的亲妈捅死了，那一刻的痛，母子俩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们回到了过去，现在可不就是报复的好时候吗？ 杀他们的人是张小丽的亲妈。 她们不知道张小丽的亲妈在哪儿，可是她们知道张小丽的养父母在哪儿，只要弄死或者弄残张小丽，她亲妈自然就痛苦一辈子。 然而她们到这里后，等了半天都已经等到放学了，依旧没有看到有人回来。 “他们好像一直是住在这里吧？” “这种家庭，应该不会搬家。” 张小丽的养父母住在老小区的三楼，两个人都知道具体的位置。 张强等得不耐烦，说道:“我上去看看。” 他们在这个公司时间久了培养了非常多的话术，说谎张口就能来，他去了楼上，敲了敲门。 他准备跟张小丽的养父母说自己是学校的生活老师，过来家访。张小丽如果在家，就算说不认识他也没事，反正他是生活老师。 房门打开，是一对年轻的夫妻，陌生面孔。 女人见是陌生男人，有些戒备:“你找谁？” 张强往里面看，沙发上是年轻男人，对方也正戒备地看着他。 “你们是这里的房主吗？我是张小丽的老师，我是过来家访的，她的地址填的这里。” “要么你看错了地址，要么对方填错了地址。我们家的孩子还没上幼儿园。”对方说道。 张强道:“那有可能以前学生住在这里忘了改地址了。” “也不可能，我们在这里住了10年了，这个房子是我们买的。”那个男人觉得有点奇怪，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说道。 “你们上一任业主姓张吗？”张强还是不甘心。 “对。但没听说他们有孩子。你们可能是弄错人了。” 张强没把这两个人的话当一回事，毕竟买房和卖房双方交流不可能深入，不知道有没有孩子也很正常。 可这两个年轻人也不愿意和他再交流了，张强只能往回走。 他下去的时候就看到他妈正在跟另外一个老太太聊天。 两个人聊得正开心，看到他，他妈才和人说道:“我儿子下来了，谢谢你啊。” “这点时间你还有空聊天？”他走了过去。 “我也是在打听消息，你上去没见到人吧，我打听到，他们不住在这里了。他们把房子卖了，人也搬走了。” “奇了怪了，上一次就没有这样子。” 张强母亲说道:“我刚才还打听到了，这两口子没有孩子，他们生不出来孩子，就去外地求了神药，结果那药把肝伤了，两口子卖房子到处治病。” “他们邻居说他们家一个孩子都没有。现在都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母子两都觉得奇怪，重生回来以后，这是出现了第一个变动。 两个人把这件事告诉了老板，可老板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一回事。 “我这边在谈生意。” 母子两想来想去，心里还是有气，两个人想报仇，都不知道去找谁了。 张小丽，对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被这家人收养。现在这家人都没收养她，那她去哪儿了？ 张小丽的亲妈，他们只知道是南区那边的人，当时连对方的姓名都没有注意。 南区那么大，又没有姓名，怎么找？ “我记得她亲妈说过张小丽原本的名字，但当时没记住。” 毕竟张小丽的亲妈跟他们住了两天，当时对方就神神叨叨的，一直在念叨自己的女儿，她嘴里肯定不是叫的张小丽，也不是小丽。 张强的妈努力去回忆当时对方说的是什么名字，可是那个时候，她们和张小丽的亲妈相处的时候，根本没有认真听她说什么。 “好像叫什么蓉……”张强拼命回忆了起来，但只能捕捉到一两个字眼，可是其他的就想不起来了。 他们一直都记人家叫张小丽，自然不记得原本叫什么名字。 母子两原本是出来报仇，现在仇人也找不到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好在回去就收到了好消息，他们公司接到了一个大单子，现在叫他们赶紧回去签字，要全公司员工都签了字才能拿到钱。 这一签字，母子两一人也能拿到两万块钱。 母子两也顾不得张小丽的事情了，赶紧往回赶。 另一边，李光伟的父母也收到了儿子的电话。 两口子都在菜市场卖鱼，今天运气好，来了一个大客户，对方要了三条大草鱼，两口子一个杀鱼，另一个在给顾客切片。 李父正在切片呢，手机响了，儿子打来的电话。 起初没有接，觉得自己儿子应该没什么大事。 手机又响了两遍，顾客说道“老板，你的手机响了，你先接了电话，再给我切片吧，我不着急。” 于是他陪着笑脸，擦了擦手，拿起了手机。 “爸，你带着妈过来，我公司要开大单了。签个字就能挣2万块钱。”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李父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不说天上掉金子了，让我出去捡。” “是真的，快点过来，我做儿子的不会骗你，你跟妈俩都来，每个人可以拿2万块钱。” 李父当着顾客的面，不好再继续骂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继续给客户切鱼片，最后摆好盘给人家装好。 客户付了三百五十块钱。 本来应该是三百五十七块钱，客户自己抹了七块钱。 李父心里头不高兴，辛辛苦苦切了这么久，对方付钱的时候直接抹零了，甚至都不跟他商量，抹完零付了钱，人就走了，为7块钱追出去，毕竟人家也买了三百多的鱼，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算了。 旁边李母接到了儿子的电话，同时还收到了儿子发来的彩信。 “妈，我说的是真的，快点过来，能拿钱，我是看到你们两个是我亲生父母，我才叫你们。” 上面是一张照片，银行卡到款信息。 她数了数零，以为自己在做梦。 “妈，你带爸过来，签个字就有2万块钱。” 李光伟没有把信息说全，毕竟在电话里，有些事情不方便说。 两口子看了看那个照片，把自己的鱼摊托付给了旁边的菜摊子老板。 两口子这才打车去了儿子所说的地方，他们不是觉得真的有钱，而是觉得儿子是不是被人骗了，得过去看看。 两口子到了以后，看到的是儿子开的服装厂。 紧接着，两口子就被儿子拉到了一边，把事情说了。 “我现在在做新的生意，遇到了一个大老板，对方非常有钱。” “这一单下来，我们全家就再也不缺钱了，但这个大老板非常奇怪，要求所有员工都要签字。” “但她人很大方，知道自己比较奇怪，所以每一个签字的员工都能拿到2万块钱的补偿。” 李光伟说道:“她也不知道我们公司有多少员工，所以我把你们两个加进去了，就签个字就能拿2万块钱。” 李母听了这话，忍不住说道:“这也太有钱了，光签个字就能拿两万块钱，不是骗子吗？” 李母是生意人，她可不觉得有钱人能这样挥霍钱。 李父也反应过来了，重点不是签字就能拿2万，而是这买卖是做什么的。 “你这是做什么生意，能挣这么多钱？” “先不管这个，你们先去签字。”李光伟现在不想说那么多，就想先把钱拿到手。 毕竟这两个人签字除了他们自己能拿2万，他们的总款项也分了两份还没有打。 “你得跟我们说是做什么生意，要不然我们不明不白地就把字签了，算个什么事情？”李母到底是老实生意人，心里头很不安。 在她心目中，这种挣大钱，哪轮得到自己的份儿？ 两口子都是生意人，自然知道挣钱的不容易，突然这么多钱不是犯罪就是犯罪…… 李光伟现在已经有点后悔叫自己的父母过来了。本来其实是想让他们惊讶一下，结果事情这么多。 但他已经跟人说了有38个员工，现在去哪儿凑两个人过来？ 于是他对自己的父母解释道:“你还记得表哥的孩子吗？花了30万的那个，我现在也在做这个了。” 李母愣了一下，李父也知道。 李光伟道:“这一单下来你们就再也不用卖鱼了。你们光是签个字就能挣2万块钱，你们知道这一单能挣多少钱吗？在这些有钱人眼里，这些钱都不是钱，我们跟她搭上线了，后面肯定还能挣得更多。” 李父李母听着钱，想到过年过节的时候，就他们家最被看不上，现在要是有了这么多钱，两口子一下子就把其他事情抛到了脑后。 比起其他员工的两万块钱，作为李光伟的父母，他们自然也能得到更多，心里头也就更加激动。 于是，管女士把最后两笔钱也打了过来，她自己拿着那一份全体员工签字的合同。 “合作愉快，您这边确定一下时间，到时候我们这里会带你去三甲医院检查身体。” “这个不着急。”管女士说道:“我后面有空会联系你们。” 对于李光伟来说，反正钱已经入了他们的兜了，对方后续要怎么安排全看对方的意愿。 他们的底线是不退钱。 另一边，劳斯莱斯离开了市区，管梨鸢脱下了手表，她还不太习惯戴人类的这些东西。 她把墨镜也摘了，开始看着这一份合同。 挺好的，这不就拿到授权了吗？ 她对这个时空的掌握依旧是依靠钟红女士，当初和钟红女士签约时，签订的协议是钟红女士将自己所有的时间线交给管梨鸢，而她的命运决策是杀张强母子两。 但对于其他人的处理，还是需要拿个授权书才行。 比如说她手里的这种，双方也是友好协商后，对方答应让她选择孕体。 车子被开到了郊外，继续往前行驶，很快时空开始变化，原本空荡荡的郊外，很快就堆满了车子。 这里是人类的末世，管梨鸢的这辆车便是从末世挑选的，在末世里，这是吃风沙的废铁。 她们从豪车上下来，回了自己家。 接下来，管女士作为甲方，可以挑选受孕的人类了。 正文 第84章 诞生（十六） 人怎么还多了两个？ 管梨鸢有些奇怪, 但很快就弄清楚了，李光伟带上了自己的父母。 这事……有一点麻烦。 管梨鸢大概看了一下，这两个人说说坏到无可救药, 也谈不上, 两口子主要是被儿子挣的钱迷花了眼睛, 听不到这背后年轻女人的哭声。 之前的时间线上, 他们同样也被迷惑了，享受了自己儿子带来的金钱，他们的快乐建立在另外一群人的血肉身上。 而现在，李光伟接受审判的时候，也带上了自己的父母，而他的父母依旧没反对, 跟着一起签了字。 这属于送上门。 于是管梨鸢也没有把他们两个人踢出去。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沉浸在美梦中，并不知道这一天晚上就是正常生活的结束。 张强母子两一人拿到了两万块钱, 她们重新租了房子，准备监视和照顾接下来的受孕的人。 然而一连四天，这位大客户没有再联系公司。 不仅如此，给她发消息, 她回复也不积极。 李光伟觉得自己之前那么积极地把合同定下来，果然是对的, 这个年轻的有钱人就是心血来潮，突然想要个孩子，这股劲儿过去了就完全没兴趣了。 如果当时不是他机智，直接把合同定下来，现在肯定这个合同就泡汤了。 他觉得自己果然是商业奇才，把人心摸得非常透彻。 李光伟钱已经到手了, 虽说不着急，可心里头也想着对方能够再介绍人过来。 他有经验，以前就是如此，经常都是老客户带人来，所以他每一个客户都有在维护。 他觉得自己做生意很有门道，能挣这么多的钱是他应的。 “管女士，我们这边已经为您联系了三甲医院最好的医生，需要您去做一个身体检查。” 那头没有人回复。 “如果管女士有其他的需求也可以直接找我们。” 这边没有人回复，李光伟便安排人继续去打广告，钱永远都不嫌多，能多来几单最好。 “你们真的有认真去打广告吗？”李光伟一连三天都没有接到电话，连个来询问的人都没有。 “线下，线上，我们都在打广告。”负责宣传的几个人赶紧拿出了自己的记录。 李光伟一看，的确有在做事。 那可能就是运气不好，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客户。 李光伟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上一次自己一点经验都没有，最后还挣了那么多钱，这一次他们已经有了经验，再来一次只会更加辉煌。 他想到这些的时候，肚子开始响了起来，一阵饿意袭来。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十点，他早上八点多才吃了一大碗面，怎么会这么快就饿了？ 可这股子饿意催促着他快点去吃点东西，脑海里全部都是楼下那家包子店的包子。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去楼下的包子店。 他一到，包子店正在吃包子的众人立马回过头。 “李老板。” “李老板。” 包子店外面总共有四张桌子，每张桌子上坐着五六个人，全都是他们公司的人。 “你们全跑下来吃东西了？这个点？”他对着自己的员工说完转过头就对包子店老板说:“给我一笼酱肉包子。” 其他员工赶紧灰溜溜地带了包子回去吃。 李光伟觉得大家可能是已经得了钱，人就松懈下来了。 这可不行，虽说客户没来，但是现在他们把女员工的事情处理好，等待客户的到来，也是好事。 这一次挑选的女员工选了十五个，实际上只需要十个，但备用五个女员工，以防有万一。 他把人分成了三组，一组是家庭本来就困难，需要急救钱的，这一组直接就劝说，由张强的母亲负责。 “这个机会难得，你现在也没有学历，不趁着年轻挣点钱，后面怎么办？” “你回去好好想清楚，我跟你说这个事情还是因为我们俩关系好。” 张强的母亲跟人说的时候，语气很温和，她这个年纪，对这些年轻姑娘稍微好一点，人家就把她当作长辈一样亲近。 实际上，张强母亲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脑海里还会浮现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几年过后，这个女生骂她毒，骂她没有良心。 可她心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年轻人，自己没有一个主见，凡事都听别人的自然就要吃这种亏。 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另一组属于家里虽说穷，可没有到绝境，这一组负责的人就是男人，由张强带人去做，他们先是去金店买一个金镯子，私下里替换成假的，然后把金镯子掉在对方身边。 对方只要捡起来了，无论是报警归还，还是自己偷偷留下来，都会指出她把真的金镯子私吞了，现在不是未来，没有那么多监控摄像头，对方也没有见过多少世面，很快就会被吓住。如此一来，就会变成第一组的成员，然后由负责第一组的人进行劝说。 这是他们的计划，以前也都是这样实施的。 这一次捡到金子的女工人被指责把真的金镯子换成假的后，也会像记忆里那样说道:“绝对不可能，我捡到了以后根本就没有机会换掉，除非原本就是假的。” 于是，大家去金店测金子的真假。 这个金镯子是第二组的负责人亲自换的，他很确定是假的。 可店员烧了一下，说道:“是真的。” 负责人:“……”怎么会？ 捡到了的女工本来后悔死捡这个镯子了，尤其是对方要来验真假的时候，她旁边的年轻女人小声跟她说:“妹子，你可能遇到骗子了，一会儿估计要你赔一个真金镯子。” 她都快把心脏吓出来了，她哪儿去找那么多钱啊，她死死盯着那个金镯子，心里幻想着奇迹发生。 却不想，真的就是奇迹发生了。 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可看到那边不相信金镯子是真的的两个人，她觉得老大姐说的对，这分明就是设局害人，她现在占据了高点，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拿过了金镯子，冲着看热闹的人大声说道:“大家刚才听到了吧，这是真的，我捡到了这个金镯子，心里头就想着丢了的人会着急，专门在那里等人来找，这两个人上来就说我把镯子换了，大家来评评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站在她旁边的年轻女人已经走到了人群中，此时大声喊道:“他们肯定是骗子啊，要不然为什么把真的金镯子说成假的？” 旁边的一个长发姑娘也立马说道:“肯定是骗子！金镯子都是戴在手上，哪里有那么容易丢？” 另一个短发姑娘也说道:“我听说过这种骗局，估计是这两个骗子骗人的时候，把真假镯子弄混了，这姑娘是逃过一劫啊！” 人群一下子骚动了起来，有人已经报警了。 张强是第二组的负责人，最后，他去警局把这两个人赎回来，还给对方赔了一千块钱。好在两个人咬死了当时误会了，看错了，不是骗子。 所以这件事对他们的公司没有影响。 张强还是被李光伟骂了，他被气得又多吃了一碗面。 张强不只是工作上不顺利，生活中也极其不舒服。 他这两天总觉得疲惫，明明吃了很多东西，可还是会觉得很饿，睡觉睡得很多，依旧会觉得很困。 不仅如此，今天出门的时候，其他人都在穿短袖，他出去一股风吹过来，他觉得非常的冷，忍不住回来加了一件衣服。 他妈出去了一趟，见他回来加外套，说道:“外面也不冷，你加外套做什么？” “我觉得冷。” 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明开着空调，他的身体却在发热，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空调是22度，人依旧在出汗，这种热度像是从身体里面散发出来的。 他觉得这不太对，可他回忆了一下，前世这个时候好像也没有生病。 可他又想起了当初被捅的那一刀，那个时候他经历过死亡。 那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因为有过这种死亡经历，现在对身体健康就非常看重。 于是，他去隔壁诊所，找赵医生看看。 赵医生就是另一个老板，李光伟的合伙人，便是客户说的‘万一你和合伙人一人一辆车依旧能对撞上呢？’中的合伙人。 他原本是私立医院的医生，他给人做剖腹产手术的时候把纱布忘在孕妇身体里了，这是闹出来了以后，他自然就待不下去了。 当时遇到了缺技术的李光伟，两个人一拍即合，现在他在准备自己的诊所，专门负责后续女员工的生产。 张强一进去，直接说:“赵医生，我这两天有些不舒服，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反正都是医生去医院看比较麻烦，不如直接在赵医生这儿看一下。 赵医生也没有拒绝，反正这两天也没有事情做，而且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有必要把关系搞僵。 “哪儿不舒服？”赵医生问道。 “这两天特别能吃，吃多少都觉得饿。而且也很能睡。无论睡多久都觉得困。” “能吃能睡，不是大事。” “我还觉得很冷，有些时候又觉得很热……” 赵医生听了听心跳，又让人张开嘴看了看扁桃体，说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查个血常规。” “查一下吧。” 很快，查血的结果就出来了。 没有任何问题，都是正常情况。 可很快，赵医生发现自己也出现了和张强差不多的情况，他也开始天天睡不够，无论吃多少东西，很快就会觉得饿，不仅如此，也开始怕冷发热。 他觉得很不对劲，更不对劲的是团队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并且来找他开点药。 可问题是他检查了身体，又让大家查了血常规，依旧没有看出来异样。 最开始，李光伟还在说:“这个团队不好带了，大家都开始偷懒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大家是已经挣了一笔钱，所以现在不积极发广告了，而且他每次回办公室，大家都在发困打哈欠。 李光伟对赵医生说这个话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赵医生看着李光伟，说道:“我们所有人好像都出现了一个症状。这很不对劲。” “什么症状？” “嗜睡，贪吃，怕冷，身体发热。” “估计就是春困秋乏冬眠的缘故。上一个单子，大家得了那么多钱，都有些松懈了。”李光伟说起上一个单子便问道:“客户依旧没有回信息吗？她给了这么多钱，现在也不联系我们了。” “联系上了，她说合同已经在履行了。”赵医生被他把话题带走了:“反正咱们钱已经到手了，她要是不积极，损失的也是她自己。” 赵医生回忆起了这个顾客的奇葩程度，觉得对方还真有可能心血来潮丢一笔钱出来。最后又不要孩子了。 “不一样，咱们不能只看到这个顾客，要看到她背后的人脉关系网。”李光伟心里头还是存着做大做强的想法，前世他开始的时候，磕磕碰碰那几年浪费了很多时间，这一次重来，他一定要创造出他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想到这里，他也觉得饿，于是出去吃东西。 赵医生见他去吃东西，想起了大家的症状。 也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感染了某种寄生虫？ 嗜睡贪吃，怕冷怕热，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于是他给自己抽了血，检查里面有没有抗体。 然而，结果依旧是没有。 赵医生觉得也许是自己这里仪器不够，他便去了以前工作的医院，他要做个全身检查。 他没有考虑太多，心里头还是偏重于寄生虫感染。 但很快，以前关系好的同事就把他叫到了一边。 “你身体里有东西，具体是什么还不确定。” 对方说着，把ct报告给了他。 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腹部多出来了一个东西。 他拿着报告结果，觉得很不对劲，这种不对劲来源于他身体里的这个东西，因为这个东西，他觉得眼熟…… 他回到了自己的诊所，给自己抽了血，这一次的检查是检查另一个项目。 很快，他看着结果，心里感到了恐慌。 他想起了大家都有同样的症状，于是把之前来看过病的张强叫了过来。 重新抽血。 “医生？怎么了？你这个表情很难看。我不会是得了癌症吧！”张强被强制抽血的时候，眼睛依旧看着赵医生的脸色。 这脸色可太难看了。 “不是。”他抽了血，拿了个棉签给人家抽血的地方压住，然后说道:“你去通知大家都来抽血，我要做个检查。” 他脸色太难看，语气自然也不好，张强心里也害怕了起来，赶紧去叫其他人。 张强的血检结果是同一个答案。 李光伟被张强的语气也吓了一跳，可一想，前世大家的身体都没有出现问题，这一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到了诊所，就看到赵医生看着报告，脸色惨白。 “你这是怎么了？张强说，你让大家都过来抽血。” 赵医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自己的血检结果递给了人。 李光伟这些年搞这一行，其他的结果不会看，但这个结果还是看得出来。 “这谁怀孕了？” 赵医生指了指正好进来的张强，又指了指他自己。 “不是，你有没有听懂我在问什么，我是问谁怀孕了？你指张强做什么？”李光伟还准备笑，就发现赵医生已经把手指对准了他。 “你指着我干什么？” 赵医生道:“抽点血就知道了。” 李光伟:“你现在到底怎么了？你老婆怀孕了？高兴傻了？还是说孩子不是你自己的？已经气傻了？” 赵医生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开始给他抽血。 李光伟:“赵医生？” 张强也走了过来:“赵医生，我刚才的报告出来了吧？什么情况？” 而赵医生开始做血检，李光伟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做着血检。 很快，报告就出来了。 李光伟亲眼看到是自己的血液去做的血检，这份报告自然就是他的，于是拿过来一看。 hcg 特异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 369 ↑ 他能看懂，因为在过去，这就是他的钱，他的生意。 他当然能够看懂这意味着怀孕了。 他甚至能够看懂后面的数字369，怀孕4周的意思。 “你是不是在搞什么恶作剧？赵医生。” 而赵医生也希望自己现在是在搞恶作剧，但他只是把另外的一份报告拿了出来。 “这是我去医院做的身体检查。” “什么意思？”张强并不是核心成员，过去也没有接触核心业务，没有听懂他们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们都怀孩子了？”李光伟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他是男人，哪有男人怀上孩子的可能。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另一件在原本的世界观中，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他们重生到了十二年前。 “可……” 张强这个时候也听懂了，“你是说，我们怀了孩子？” “对。”赵医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怎么可能？我们都是男的，怎么可能怀孕？” 赵医生道:“现在否认没有意义，先弄清楚为什么。” 李光伟同样也在想这个问题，而他很快就想到了他们的第一个有钱客户…… “上一次……你说她回复你消息了。当时回复了什么？”李光伟说道。 赵医生拿了手机过来，此时此刻，他走路的时候都会感觉到腹部非常的不舒服，那里面有一个东西。 他翻开了微信，上面就是他们的人傻钱多的大客户。 “我们的合同已经在履行了。” 只有这一句话。 之前看的时候还觉得迷惑，合同怎么就履行了？ 现在再一看，后背发凉。 李光伟拿过了手机，给对方发消息:“管女士，请问你什么时候来过来检查身体？我们已经为您的孩子找好了合适的母体……” 那头很快就有消息回复了。 “我对现在的情况很满意，不用再挑选其他的了。” 这一段话看得赵医生头皮发麻，这几乎就是承认了。 “管女士，我们可能有些误会，需要与你再一次对接，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孩子，只是你现在选择的母体并不适合孕育生命。” 然而这条信息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准备让我们三个人生孩子？” 赵医生摇头，李光伟不是医生，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少过来询问身体情况，可赵医生清楚。 “嗜睡，贪吃，怕冷，这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来说了这个情况。”他看向了李光伟:“包括你父亲。” 正文 第85章 诞生（十七） 得知自己怀孕了的三个人, 张强依旧处于一种神游状态，这件事超过了他的认知，他还没有缓过来。 李光伟则是开始回忆那位客户当时做的所有事情, 试图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只有赵医生现在想要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怀孕了。 他通知了所有人过来, 他需要给所有人做检查。 “所有人必须到, 今天不来做检查的人, 后果自负。” 他这样说了，原本还有人不准备来，现在也都在往这边走了。 他们团队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男人，尤其是对接女员工的这边员工，很多人都是把自己的母亲或者老婆拉了进来，毕竟给女员工设局的时候, 最后一个阶段需要给她们洗脑，让她们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需要改变这些人的认知。 而这个时候, 年轻女性和中年女人会更容易获得她们的信任，前者可以跟人说自己就是在做这个，已经挣了多少钱了，降低人的恐惧心理, 后者可以成为她们的精神支柱。 张强是带着自己的母亲，团队里还有好几个是自己先加入进来, 后面结婚了，就把自己老婆也带进来了，当然后期有了钱，夫妻两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了。 但为了挣钱，重生回来后，还是找到了彼此, 结婚，继续合作。 这些人过来的时候，只知道是过来做身体检查，联系到前段时间的各种不舒服，大家都以为赵医生有了发现。 之前赵医生跟大家说的是可能是有寄生虫感染导致的身体疲倦嗜睡贪吃。 队伍最后就是团队里的一对夫妻，男的便是这段时间负责金镯子计划的人，名叫范刚阳，旁边的女人叫何百欢，两个人表情都很不好看。 金镯子计划按理说应该万无一失，这个流程他们已经走了无数遍了。 以前从来没有过失误。 可这一次，在金店里，他们带出去扔掉的那只金镯子居然是真的。 两口子回到家里，很快就从家里的柜子里面掏出了原本放在那里的镯子。他们把这个金镯子放到了火上烧，这个金镯子是假的。 “破案了，肯定是你拿错了。”何百欢不相信金子自己能调换，自然就怀疑是保管金镯子的丈夫。 “我不可能拿错，当时我把镯子买回来，第1件事情就是调换。”范刚阳很坚持。 他说着说着，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你喜欢金镯子，会不会是你去看这个金镯子的时候，调换了位置。” “这一次你买回来以后我都没有看。”何百欢说道:“我又不是真的只有21岁，我之前都有那么多个金镯子了，哪里会对这个金镯子感兴趣？” 范刚阳依旧坚持:“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很确定我把镯子换了。如果不是你再换了一次镯子，这个为什么会是真的？” “我没事换镯子干嘛？我有病啊！” 范刚阳脑海里非常确定，他都能记住那整个画面，他自己不可能弄错，那现在自己老婆不承认错误，他就觉得对方有毛病。 “是啊，你就是有病。” 何百欢气到了，对方这句话明显是在影射她生不出来孩子的事情。 两口子前世没有孩子，他们都去医院查过两个人的身体都没有问题，可就是生不出来孩子。 后面他们也有点钱了，便去做试管婴儿，但是每一次都失败了，没有到胚胎移植阶段就失败了。 现在，对方指责她有病，她自然也不甘心，凭什么说是她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对方精子质量太差了。于是，两个人就对骂了起来。 最后谁也没睡觉，但第二天还有工作，本来想着中午能睡一会儿，但刚吃完饭，那边就通知过来做身体检查。 何百欢不准备来，她昨天晚上被自己男人刺激了一下，说她身体有病，现在自然不想做检查。 可赵医生通知的时候要求所有人都来，说是不来的人“后果自负”。 何百欢没有办法，只能也过来了，但她过来的时候前面已经排起了队。 她没有当一回事，毕竟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回了。前世也没出现什么身体上的大问题，那今生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不只是她，前面的人也都是这样的想法。 但很快，进去的人都被发了一根验孕棒。 “弄错了吧？我要这个做什么？我是男的。”因为职业的缘故，所有人都认识这个东西。 “不要管为什么，去里面厕所。不需要教你怎么用吧？” 他们的老板李光伟在旁边惨白着脸，他还是没有从自己怀孕了这件事中缓过来，现在见有人不愿意，没好气地说道:“赵医生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滚进去吧。” 于是就没有人反抗了，乖乖地往里面走。 对方进去了以后就看到厕所那边的等待椅上坐了一排人，表情都非常难以形容。 仿佛刚吃了一只蟑螂，而这个蟑螂卡在了喉咙口，吐又吐不出来，吃又吃不下去。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这副表情？得绝症了？”他拿着个验孕棒，开玩笑地说道。 状态稍微好一点的人看到他手里拿着验孕棒，对他说道:“你先进去吧，一会儿你就知道怎么了。” 他不明所以，走了进去，很快，整个人哆嗦着就出来了。 “这个有问题吧，为什么我是两条杠？” 而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大家手里都是两条杠，赵医生在前面，没有空进来给他们解释，于是几个人就开始了沉默了。 范刚阳在后面，等得很不耐烦，于是就对自己老婆说道:“你进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怎么前面这么慢，而且都没有人出来。” 只有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人，做完检查后不应该往外走吗？ 何百欢心情很差，也不想跟人好好沟通，道:“要去你自己去。” 范刚阳便自己去了，心里头想着，一会儿知道了怎么回事不跟她说。 结果，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忍不住和何百欢说道:“我刚才进去，赵医生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验孕棒，都是男的，现在男厕所外面，大家坐在那里怀疑人生，他们都怀孕了。” 他实在是憋不住，这件事太奇怪太吓人了，他需要有个人来分享一下，他隐隐地带着一种恐惧，自己现在也来了，不会也是这样吧？ 何百欢一声冷笑:“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你是想跟我说，男人都能怀上？就我怀不上吗？” “不是，你听我说，现在真的是这个情况。我问了他们，他们说公司里的人都怀孕了。” 何百欢愣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是不是也怀上了？ 她脑子里没有出现其他的信息，只有这一个信息，也许是之前太渴望了，现在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居然希望是真的。 “怎么会……”范刚阳依旧不相信这件事，心里头已经在思索全公司的人合伙起来骗人的概率有多高。 可是，他在公司里面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大家合起伙来开他玩笑，骗他有什么意义呢？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减少，很快就到了她们两口子了。 赵医生给两口子一人递了一个验孕棒。 “不用我教你们怎么用吧？” 何百欢拿着这根验孕棒，她当然不需要人教，最开始那几年只要月经稍微延迟一点，她会立马买验孕棒，希望能有一个好结果。 可每一次都是令人失望的一条杠。 而现在，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往厕所走去，女厕所这边没有人了。 隔壁男厕所外面，男人们如丧考妣，她看了一眼，看到他们手里拿着的是验孕棒，自然也知道那验孕棒的结果。 她进了女厕所，空荡荡的厕所里，她脑海里缠绕着两种情绪。 一个是恐惧，她通过外面的人说话，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一次怀孕是上一次的大客户诅咒的，外面的人已经在开始猜测会不会异形那种怪物，在他们的体内成长，等到长大了就破体而出。 另一个是她心里头隐隐地怀着某种希望，希望自己能够怀上一个正常的孩子。 她并没有出去等结果，她在厕所里等结果，可能是来得晚的缘故，女厕所这边也一直没有再进来人。 她看着验孕棒上面，下面那条杠慢慢地出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有一条杠。 她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一条杠，和过去的所有结果一样。 男厕所外面依旧是葬礼现场，不对，葬礼现场可比这热闹开心多了。 现在男厕所外面一片死寂。 何百欢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家惨白脸色的男人，她走了过去，一走过去就看到了人家两条杠。 “……你怀上了？”她知道，对方可能怀的是异形，就算不是异形，他们身体能不能承受怀一个孩子都是问题，这不是什么好事。 可她心里头依旧觉得不舒服，以前看到那些女人怀孕，她心里就不爽，现在她更加不高兴了。 范刚阳原本在出神，消化怀上了孩子这件事，这个时候回过神来:“你呢？” 他拿过了对方一条杠的验孕棒:“你没有怀上？” 范刚阳原本心里就恐惧，这种恐惧不仅来源于反常识的男人怀孕，还来源于后面肚子会越来越大…… 可当他看到大家都是这样，尤其老板李光伟都没有逃脱，他心里稍微安心了一点，毕竟人这么多，肯定会有办法。 可是他现在看到自己老婆逃过了一劫，不平衡感便出现了。 于是，他故意说道:“你这个身体还真是怀不上，这种时候都怀不上，你这辈子肯定是怀不上了。” 何百欢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看着自己男人验孕棒上面的两条杠发呆。 另一边，李光伟的父母也来了，老两口不太会用验孕棒，赵医生便给老两口一人一个接尿的容器。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急着做检查？” 赵医生看了一眼李光伟，没说怎么回事，而是去做尿检，把说这件事的任务交给了更合适的人。 李光伟咽了咽口水，说道:“只是一个小的检查，你们不要急。” 他想了想，又问道:“上一次给你们的5万块钱用完了吗？” 之前签字，一人有2万，他还格外多给了他们1万块钱。 “哪有那么容易用完，我和你妈准备出去旅游一趟，这一次多亏了你。” 李光伟说道:“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们二老自己做的决定，自己签的字，不能全归功在我身上。” 而这个时候，赵医生出来了，说道:“结果出来了，也是两条杠。” 李光伟的母亲认出来了这是验孕棒:“我……我怀孕了？” 她这把年纪，怀孕了？尽管有点意外，可心里头倒也没有觉得恐惧。 然后，赵医生说道:“不是，这是您的。” 他指向了李光伟的父亲。 他丢下这个炸弹后就回到了里面办公室，到这里，所有人的结果都出来了。 他想起了合同，当时合同上是十个婴儿。 他算了一下，现在怀孕了的人有二十五个人。 数目对不上，这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他们平时为了保量交货，会专门多移植几个胚胎，以确保存活率，等到胚胎稳定下来，最后才会做减胎。 现在……是不是也是这个思路？ 他不敢想太多。 旁边的李光伟一想到自己肚子里有个……有个东西，他就觉得浑身刺挠。 “你是医生，你还是妇产科医生，你能不能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赵医生和李光伟不一样，他不是李光伟那种今天觉得读书不如做生意就退学，明天想去养鱼了就去养鱼，后天又觉得养鱼辛苦就把鱼扔给父母，自己搞服装厂，他能够成功，很大原因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赵医生脑子更聪明，他读书时期就一直是名列前茅，他遇到这种事情要比李光伟冷静，他想得更复杂，跟人解释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赵医生知道自己这个合伙人没什么脑子，于是跟他解释道:“我们先来看一下我们经历了什么，我们整个公司的人一下子回到了12年前，所有人都没有记忆，只有我们有记忆。” “原本我们的第一个客户是个普通有钱人，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特别有钱的年轻女人，她开口就要10个孩子，还要求我们全公司都签字。然后我们公司里就有25个人怀上了孩子。” 赵医生总结道:“她怎么让我们怀上孩子的？我们重生回到12年前是不是她做的？” 最重要的一个事情是:“如果这件事都是她做的，那她肯定有更可怕的能力，她有这个能力，如果你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接下来她会做什么？” 李光伟被这样一提醒，立马就明白过了，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员工…… 正文 第86章 诞生（十八） 李光伟的母亲是团队中年纪最大的人, 她怎么想都想不通她男人怎么就怀孕了？ 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被骗了。 她把自己儿子拉到了一边，说道:“光伟，那个医生是不是个骗子？” “赵医生不是骗子。” “你看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李母分析道:“他给我们弄了什么东西导致这个验孕棒的结果是怀上孩子了, 下一步肯定就要让我们在他这里买什么药, 把孩子打了。我刚才观察了一下, 只有男人怀孕了，女的都没怀孕，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担心我们女的怀上了以后就愿意生下来，时间一久，肚子又不大起来, 没有孩子可以生下来，这不就露馅了吗？” 李光伟很希望是这种情况，他倒是宁可这是一个骗局。 可他知道赵医生不可能搞这种骗局。 “……妈, 你别添乱了，我现在心里很烦。” 李母根本不听，继续说道:“这个骗术以前就有，只是那个时候不是说你怀孕了, 而是说你身体里面长了个瘤子，然后叫开的药为神药, 吃下去瘤子就能消掉。” 李母说着就把自己说服了，她拿出手机就要报警，这种事情还得是警察来才行。 李光伟赶紧阻止了自己的母亲，真警察来了，到时候这么多男人一起怀孕了，这可是个大新闻。 他光是想想就知道这件事情有多危险。 “你, 你现在是不是想害死我们？”他忍不住说道。 李母本身就是在想办法解决问题，现在被自己儿子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心里也很生气。 “儿子，男人是真的不可能怀孕。”她板着脸，教育自己的儿子。 李光伟说道:“妈，你们那个时候，别人跟你们说，一个人可以怀上跟她一点血缘都没有的孩子，是不是也是不可能？”那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其他人已经有了重生回到了12年前的经历，这种特殊经历以后打破了原本的世界观，于是大家并没有质疑赵医生的检查家伙。 李光伟的妈不一样，他妈没有重生经历，自然觉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那也不一样。” “妈，这件事你别管了。赵医生是去一院那边检查过了，他，还有我，都和爸是一样的结果。”他怕人报警，开始劝说自己的母亲:“这件事情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要不然的话我和爸都得被当做怪物，会被开膛破腹。” 李母脑子更加乱了，她关注点在前面，说道:“你也有孩子了？” 她算是有孙子了？还是不算？ “这不是孩子。”李光伟说道，李光伟拒绝承认自己身体里面那个东西是个孩子。 他是个男人！ 李母听他这样抗拒，忍不住说道:“不管是不是孩子，它总得长大吧？到时候怎么办？” 这话说中了李光伟最深的恐惧，那个东西会在他肚子里面长大，会把整个肚子撑起来……后面呢？后面怎么办？是开刀取出来吗？ 李光伟想到这里，人都已经快疯了，他妈还在问以后要怎么生出来之类的话，他哪里知道怎么生出来，他控制不住语气，说道:“妈，你现在别添乱了，你去看看我爸。” 李母见他着急，也不敢多说了，赶紧走到了李父这边。 李光伟的父亲在人群中，他已经听明白了，上一次跟他们签合同的那个客户，对方施了什么法，导致他们所有人怀了孩子…… 他怀了孩子，他一个大老爷们，五十五岁这一年，怀孕了。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脑海里全都是自己大着肚子怀孕的样子，那个样子，如果被人知道了，他也别想做人了。 李母走了过来，见他脸色不好，安慰道:“咱们儿子是个有办法的，他肯定能想办法，你也别急。” 李父看向妻子，只觉得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个怪物不在她身体里，她当然不着急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 “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又不是没有怀孕过，我还生了这么大一个儿子。” “ 要不是你生的这个好儿子，我现在能这么倒霉吗？” 李光伟的母亲一听就气到了，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儿子吧！ 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赵医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他也走了出来，他现在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他看着现在的情况，只觉得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恐惧的情绪会蔓延，一会儿可能会越来越焦躁不安。 他也不能直接把人赶走，这些人怀着这种恐惧出去，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不希望这群人跑出去，去大医院里面做检查，那样会让事情失去控制。 于是，赵医生走到了人群中。 “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已经出来了。我这里已经备了案。” 赵医生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大家看了过来，毕竟对方是在场人中唯一的一医生，大家对他还是很尊重。 “赵医生，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医生，你能做手术吗？” 赵医生说道:“我能理解大家现在的慌张惊恐，好在，我和李老板也同样是受害者，这让我们能够理解大家的感受。”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的确也意识到好在他们不是一个人，公司里这么多人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老板也是，这让人稍稍心安。 “接下来，大家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暂时不用工作，我这边会联合三甲医院的专家，想办法处理这一次的事情。” 李光伟皱了皱眉头。 赵医生继续说道:“大家回去以后，不能把这件事透露给外人，其他人并不能理解你们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会质疑，也有可能会被人送去解剖研究……” 张强原本想要去外面的医院挂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身体里的东西当做一个瘤子取出来。 可现在，他听到赵医生的话也冷静了下来。 赵医生确定大家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这才放众人回去。 张强回去以后，他妈安慰道:“你也别急，李老板和赵老板他们不是也都有这个情况吗？他们这种有钱人，肯定不可能看着自己去死吧？” 她是真的这样觉得，再说了，现在他们着急也没有用。 张强听着这话，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还是心里发慌。 晚上，他又开始身体发热发汗，睡不着觉，整个人情绪像是蒙了一层纱，只觉得很想哭，很难过…… 张强的母亲则很快入睡，她睡着睡着，就感觉有人在叫她。 “妈，你醒醒。” 她睁开眼睛，儿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整个人奇奇怪怪的，房间里光线不太好，可她儿子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很吓人，紧接着他伸出手，说道:“妈，你有孙子了……” 她正想说儿媳妇儿都没有，哪来的孙子。下一秒，对方就抱过来一个血呼呼的东西。 她这个时候才看清她儿子的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 她吓得一个激灵，人睁开了眼睛，原来是梦。 这噩梦做得，口干舌燥，她起床去客厅里倒水喝。 刚走到客厅，就看到角落里面蹲着一个人，黑漆漆的一团。 她又被吓了一跳，赶紧打开了灯。 原来是张强。 此时张强满脸泪，看向她“妈，我好难受。” “你怎么哭了？还在想肚子孩子的事情？你现在想这个也没有用。”张强母亲说道。 张强道:“我也不想去想，可我忍不住，妈，我突然很想我爸。” 他能够感觉到就是莫名其妙地想哭，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张强的妈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想起了一个事情，之前照顾的孕妇……似乎也总是这样，总是想哭，总是觉得很难过。 此时此刻，张强的妈对于儿子怀了孩子才有了实感。 另一边，何百欢的老公也是如此，大半夜地掉眼泪，把旁边也没有睡觉的何百欢推了起来，开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跟何百欢说一件小时候的事。 “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姥爷不喜欢我……我每次去姥爷家，他都不会给我好脸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这件小事，而心里变得特别难过。 何百欢于是面无表情地爬起来，给他煮了面。 “吃点东西可能会好一些。”她语气面无表情地说着话。 她老公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小事，仿佛他身体里有一个感情的开关突然被打开了一样。 “那个时候，姥姥就会帮我说话。说我是我妈留下的唯一孩子了，姥姥还会说姥爷不对，说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难过……”他说着说着就又哭了，他觉得自己很奇怪，自己过去怎么都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 何百欢坐在他对面，眼睛盯着自己老公的肚子。 他又忍不住说道—— “老婆，要是这个孩子是你怀着，那只要生下来，是个人类，咱们都可以当自己的孩子养着。” 何百欢没说话，她依旧盯着自己丈夫的肚子。 正文 第87章 诞生（十九） 赵医生反应最快, 他的情绪在晚上出现变化，他本来在睡觉，睡着睡着, 突然就梦到了自己的母亲。 梦里是一个很小的片段, 他在梦里还是个小孩子, 那个时候读二年级, 当时跟自己的同桌吵架了。 同桌有一个哥哥在五年级，放学的时候，对方把他拦了下来，要他赔礼道歉。 他不肯，对方就直接说把他的裤子扒了，那个时候他不敢回家, 只能躲起来。 天黑的时候，妈妈找了过来，找到他的时候, 听他说了怎么回事，怒气冲冲地说道:“走，我们找他们去，我把你生下来, 可不是让他们欺负的！” 他在梦里，被自己妈妈牵着手, 去了那个同学家里，他妈妈呵斥着让人给他道歉。 他躲在妈妈身后，只觉得无比的安全。 醒过来的时候，赵医生回味着梦里的感觉，他想起了更多小时候的事情。 过去被忘记的忽略的那些情绪，在此时就由这个梦突然袭击了他。 他很少回忆童年, 很少回头去看过去的事情，因为觉得没意义，都已经过去了，去想那么多也没必要。 可此时此刻，情绪像决堤的洪流，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他感受到了一种满胀的情感，涌流在他的心里。 他感觉到自己变成了某种柔软的物质一般，整个人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温情。 这个时候，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理智在被激素影响。 他以前就发现了，很多孕妇怀上孩子后，哪怕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骨肉，也谈不上什么爱情结晶，可是她们依旧会对肚子里的孩子产生感情。 他起身，想要把这种柔软的心情驱逐出去，可脑海里不断地出现小时候的事情。 他家里有一个哥哥，那个时候只能生一个孩子，他妈妈意外怀上他以后，他爸，他奶奶都是让她别生了。 如果要生他，那两口子工作都得掉，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在乡村的小学当老师。 他妈不听，非要生。他爸为这件事，都踹过她肚子两次，想要把孩子打下来，可是没用。 最后，她妈自己辞职，去另一个城市的亲戚家，偷偷把他生下来，然后带回家，对这边的人就说是亲戚家的孩子。 他小时候不能叫自己的爸爸妈妈为爸爸妈妈，而是要叫小姨小姨夫。 后来户口也是上在了隔壁村，一个远房的疯子幺叔名下。 他爸不喜欢他，经常打他，让他滚出去，去找疯子，说是疯子才是他爸爸。 而他妈还要不断地跟他说:“你爸爸一个人要养咱们一大家子，脾气不好也正常。” 他那个时候就不懂了:“妈，你就不能出去找个工作吗？” 他现在回忆起来无比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自己母亲为自己付出了多少。 有一次他妈跟他爸特别讨厌的一个老师有说有笑，他就忍不住给他爸告状，他心里头那个时候很想要和哥哥一样，被爸爸喜欢，希望能他爸爸明白，自己跟他也是一伙的。 他爸爸那天的确也打了他妈，可依旧不喜欢他。 他哥哥给妈妈告状，说是他害得妈妈挨打。 他当时心里很害怕，本来爸爸就不喜欢他，如果妈妈也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可他妈并没有怪他，而是说他不懂事，说他迟早有一天会明白自己这个当母亲的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他被原谅了。他回忆起当时被原谅的那种感觉，很暖，可是又忍不住想要攻击原谅自己的人。 他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听到这话的时候只觉得他妈太瞧不起他了，以后会有更多人对他好。 而现在现在，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他忍不住掉眼泪。 那个时候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痛苦，并把这种痛苦发泄在唯一爱自己的人身上。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学校外面有一只流浪狗，他那个时候看着那条流浪狗就像是看到了自己，非要养。他妈不同意养，他哭着说也没有人跟他玩，只有这只狗愿意跟他玩。 如果不养他就不活了，那天下午他回家的时候就看到那条脏兮兮的狗已经被洗干净了，放在了家里。 他妈还给它取了名字。 后来他去外地读大学，他妈妈一直帮他喂着那只狗，还经常跟人说这是自己儿子养的狗…… 他过去没想那么多，现在回忆起来能够想到他妈妈那个时候没有钱没有工作，在家里也没有话语权，可是她还要养一条流浪狗，仅仅是因为自己儿子想要养，她那个时候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啊？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心如刀绞，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过去，他总觉得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他觉得自己很苦，很可怜，可今天晚上，他却很想哭，为自己的妈妈，为妈妈对自己的爱。 他好像在这一刻懂了妈妈对他的爱，那种美好的温柔的爱，他的心里无比潮湿，很想跟妈妈说，他那个时候太不懂事了。 他突然理解了古人的那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可现在，他有钱了，有能力了，他妈妈早在五年前就生病去世了…… 他甚至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是身体有些不舒服，让他回家一趟。 可那个时候他妈妈在电话里并没有说的很严重，他当时便不着急。 第二天接到他哥的电话，说是妈妈已经走了。 他哭得更加厉害了，他妈妈那个时候肯定很想见见他，见见自己顶着所有压力生下来的孩子。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完全控制不住。 理智上，他知道，所有的这些情绪应该都是被控制了，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这种感觉究竟是吃了安眠药，药效来临的时候，你的身体根本不受你的控制。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种情绪控制实际上是为了瓦解他的斗志，让他不再想办法把身体里的东西取出来。 他爬了起来，开始思考要吃什么药才能把现在这种感受驱逐出去。 可他爬起来以后，脑海里依旧会不停想到过去的事情，那种被爱的感觉，那种亏欠母亲的感觉，让他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出现—— “我妈在那个环境都能把孩子生下来，我为什么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他整个人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还是理智的他，另一部分已经被情绪操控了。 于是理智的他就看到情绪化的他产生了这样恐怖的想法。 他当时赶紧记录自己的感觉。 “这个……”他思索着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很快，他想到了“诅咒胎，有影响人的情绪的能力，也许是释放了某种激素，能够唤起人童年时期的记忆，唤起这份记忆里面隐藏的感情，用于控制宿主。” “无论如何，后续都不要改变观念，一定要记住，想办法打掉肚子里的诅咒胎。” 他给自己写好了告诫，这时候想起了其他人，如果他出现的情况都这么严重…… 那其他人呢？ 他赶紧给李光伟打电话，询问对方情况。 电话隔了好一会儿才接通，那头的人带着哭腔。 “大半夜打电话做什么？” “……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事情。”那边的动静可不像是没什么事情。 赵医生自己刚经历了这样的情绪波动，自然也知道对方不可能被放过。 可李光伟这个人，肯定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现在正在哭。 赵医生道:“我已经在想怎么打掉身体里的诅咒胎，你那边思想不要出现滑坡……” “我今天回来以后再想一个问题，人活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经历这种事情？而且你也说了，那个客户能倒流时间，能够给我们下这种诅咒胎，她也许还有更大的能力，我们不如听她的话，先把这个胎生下来，如果她只是需要孩子，咱们就把这个孩子给她……” “你已经被控制了，你是不是也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心里一下子变得情绪化，莫名的非常想哭，这些都不是你的真实感受，你被控制了。”赵医生说道:“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男人吗？你能想象你大着一个肚子出门吗？别人会怎么看你？现在肚子里的东西还没有长大，你感觉不到，等他长大了以后，他会不会吸取你的血肉？” 那头的人停了下来，一个激灵，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我就说我不可能这样哭哭啼啼的……那现在我该怎么办？”李光伟努力让自己强硬一些。 “我在查看药物。”赵医生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很不舒服。 他满脑子都是—— 如果他妈当年也这么狠心，那他根本没机会来这个世界。 为什么他不能和他妈一样，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温柔一点呢？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不再是自己的了一样。 正文 第88章 诞生（二十） 两个月的时候, 大家的肚子都开始有了大了起来，这比普通人要快很多。 赵医生推测，按照这个速度, 也许六七个月肚子应该就会大到见不得人。 他心里头思索着得找个人来做手术。 他得做手术才能知道里面的情况, 也才能知道能不能用手术结束这个可怕的事情。 可是选人是一件为难的事情。 他们公司里面的员工入伙基本上都是熟人介绍, 有兄弟三个人都在这里, 也有夫妻，母子，父子。 选一个人出来做手术，如果出了意外，人死了，剩下的人也许会闹大。 李光伟对大家的信息更了解, 说道:“张强吧。他跟团队里其他人关系都一般，也只有一个亲妈在我们公司，他亲妈没有怀孕, 现在每天都要出去买菜，如果张强出事了，到时候解决这个女人并不难。” 李光伟心里头对于这么多人一起出现了和他一样的症状很高兴，毕竟, 人多才有更多的试错机会。 赵医生听了，也同意了。 张强这段时间也感觉到了肚子大了一些, 他本来是出门吃饭。 今天吃饭的时候，在外面有个男的就一直在看他，他总觉得对方在看他的肚子。 他理智上知道应该没有人怀疑他怀孕了，可当别人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总觉得那里面怀着一种探究，一种审视。 他很不舒服，于是后面一连好几天都不肯出门了。 赵医生的电话来时, 他正在吃烤鸭，他现阶段依旧处于吃不饱的状态。 “通知:新仪器已经到了，请下午两点到诊所来进行体检。” 之前的那一次体检就是所有人都要去，张强收到这一次体检的通知，这个硬邦邦的语气，也没有具体的称呼，他自然觉得又是所有人都要去。 他赶过去的时候，老板李光伟依旧在这边，张强也没有怀疑，毕竟上一次大体检，老板也在这里。 赵医生依旧是之前的样子，比起他们这些被折磨的人，赵医生看上去很冷静，他的平静也能稳定张强的情绪。 李光伟看着赵医生指挥着张强，让他自己躺上了手术台，他心里莫名地怵得慌。 很快，张强被麻醉。 赵医生开始了手术，他很快打开了对方的腹部。 他之前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诅咒胎也许是附着在膀胱上面，可此时此刻，他愣在了原地。 “找到没？是什么，很可怕吗？”李光伟不敢看太血腥的画面，所以当赵医生打开了对方腹部以后，他就没有再看了。 赵医生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肉瘤子一样的东西，他试图把它取下来，然而，他取的一瞬间，旁边检测张强生命体征的东西开始警报。 他的心跳几乎要停了。 他只能停下来。 不能取，取了就会危及生命，那……等它长成吗？长成了以后自己出来吗？ 另一边，范刚阳死了。 因为他老婆把他肚子里的这个东西取出来了。 没有麻醉，直接取出来了，于是他死了。 范刚阳死都不明白，他老婆怎么会突然就疯了。 明明前段时间一切都还好，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变得越来越好了。 范刚阳和赵医生一样，他脑海里也开始不断地回忆过去的日子，童年的生活。 他和赵医生不一样的是，他童年过得非常好，父母那个时候开了一个小超市，小时候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超市里面有一些过期的零食，他可以带到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分着吃。 他这段时间跟自己老婆一起回忆着童年的快乐生活。 “这样想来，我爸妈真的很好，他们给我提供了一个快乐的童年。” 过去怎么没有发现这一点呢？过去他总是觉得父母两个人没有眼界，没有在那个充满机会的年代里奋斗，错过了家里富有的机会。 现在回忆起来，他突然觉得他们也给了他一个快乐的童年。 也很好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脱胎换骨了。 他怀着这种情绪，便和自己妻子商量道:“我听老板说了，那个客户实际上只订了10个婴儿，但怀孕有25个人。” “肯定有15个人怀出来的孩子不会被客户带回去。”他的意识已经不再觉得肚子里面的东西是怪胎，而是用一种很平常的逻辑去分析这件事情。 “就像咱们之前的那些客户一样。”他说道:“咱们两情况比较特殊，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到时候我怀的这个孩子不如就我们养着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意识不到整个事情有多离谱，他的大脑好像已经被改造了一样。 何百欢的意识并没有被改造，她听着自己男人说这个话，心里头想起了两件过去的事情。 当初她们也有一段时间是去照顾那些怀了孩子的人。 当时就有一个女员工，肚子里怀了孩子，后期孩子生下来，买家带回去后觉得实在是太吵了，天天哭，于是，这个孩子被退回来了。 当时她是这个孩子的负责人，孩子就放在她这里养，由公司这边去跟客户进行协商。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毕竟他们的客户都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没有心理准备，对于他们来说，这和在路边捡了个小猫小狗区别并不大。 这些父母心里幻想着那种温情的父母子女关系，实际上带回去，发现又哭又闹，一地鸡毛。 如果家里有钱还好，如果家里的钱大半都被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孩子需要这两个毫无心理准备的人自己养。 这些父母情绪崩溃后，自然会出现退货要求退钱的情况。 公司这边去沟通看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了。 她就负责带那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在母亲肚子里听到过她的声音，那个婴儿在她这里不怎么哭闹。 她当时也没有其他的工作，就一直带着这个孩子。 从不会翻身的婴儿带到4个月大。 最后公司那边确定了孩子父母不要这个孩子了。 于是她丈夫带出去处理掉了，她知道了以后，开始发疯。 “这不是咱们俩的孩子，你别发疯。” “那是客户的孩子。你自己生不出来孩子，已经魔障了吗？” 便是那次事件后，她就不再后勤工作了。 而现在，她男人跟她说:“这个孩子，咱们留下来吧。” 当天晚上，范刚阳正在睡觉，他侧着身子。 睡到一半，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妻子，手里拿着一把刀。 那刀血淋淋的。 他妻子说道:“这不是我们的孩子。” “你不要难过，这不是我们的孩子。” 正文 第89章 诞生（二十一） 李光伟晚上就接到了电话, 出事了。 “老板，你快过来看，阳哥他老婆疯了, 她把阳哥身体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了。” 早上, 张强的妈出门买东西, 昨天晚上她儿子一晚上没有回来, 在赵医生那里养着。 张强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和其他员工不一样，她是老一辈，跟着李光伟得了不少钱，干的活也很轻松，她心里头也没有负担。 而且她也没有怀孕, 也没有被影响，在她看来，这段时间儿子的情况就是中了邪。 老板愿意帮忙给他儿子做手术, 那是好老板。 她早上回来，准备给自己儿子做点吃的，大早上，她就看到楼上的何百欢坐在楼梯间里。 当初公司把房子租在同一栋, 主要就是为了方便上下照应，这两口子就住在她们楼上。 对方现在坐在楼梯口, 手上还有血。 “你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张强妈没有想太多，第一反应是对方受伤了。 “没有流血。”何百欢整个人好像有点不对劲，眼睛看人的时候，似乎没有把眼前的人认出来。 张强妈心里头觉得奇怪，便继续说道:“怎么大早上在这里坐着？” “屋子里味道不好闻。” 她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说道:“我老公说他怀孕了。” 不是，怎么突然说这件事情？不是让大家在外面不要说吗？ “实际上是假的，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呢。” “妹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张强妈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了，“你男人呢？” “他在屋子里躺着。”何百欢说道:“他在坐月子。” 更古怪了。 张强妈看着她手上的血，在想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自己都不敢去对方家里看，她去楼上找了另一个同事，把人叫醒了以后，两个人一起去了何百欢的家里。 刚进门，一股浓烈的刺鼻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只是饭桌上面有一个血手印。 那刺鼻的血腥味来源于卧室。 两个人对视一眼，继续往里面走，很快就看到了卧室里的情况。 张强妈赶紧掏出手机，给老板打电话。 她们这些内部员工已经形成了习惯，有事先找老板而不是警察。 那头的李光伟赶紧跟赵医生说了事情。 “范刚阳的老婆把他肚子剖开了。” 两个人心情很复杂，如此一来，他们可以观察客户的反应了。 赵医生一边往外走，一边给管女士汇报情况。 “管女士，由于我们公司的管理不当，其中一名员工的妻子把丈夫杀了。” 那头没有信息回复。 他们这边便继续去处理这个事情。 两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有小区里其他人来看热闹了。 如此一来，警察自然也就来了。 张强的妈也知道怎么跟警察说，公司这部分事情肯定要隐藏。 “两口子这么多年想要孩子一直没怀上，最近男的肚子里面长了个瘤子，他老婆就觉得是怀上了孩子，自己开刀取孩子，然后人就死了。”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防止何百欢跟人说男人怀孕的事情，提前让人知道她精神状态有问题，这样其他人就不会相信他说出来的那些疯话。 警察询问了何百欢，果不其然，何百欢说的就是自己老公怀了别人的孩子。 “那个孩子不是我们的，是别人的，可我老公说，他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当成我们的孩子。”何百欢很认真的跟人解释，想要别人能理解自己:“那怎么行呢，那又不是我们的孩子。” 现场的法医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对方就是个男人，没有子宫，膀胱上面有病变迹象，可这跟怀孕完全不相关。 尽管很不能理解，可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两口子都疯了，把身体的病变当成了怀孕。 也许是两口子太想生孩子了。 最后酿成了这样的悲剧。 警察带走了何百欢，李光伟和赵医生都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个情况。 他们阻止不了，也没有想要阻止。 他们回过头，不远处，管女士看着这一幕，她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人。 的确就是管女士，对方没有戴墨镜，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这一幕。 李光伟和赵医生一直都想要见到她，想要跟她再聊聊。 两个人这个时候第一反应都是要去找她，然而等两个人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她好像就只是出现一下，过来看看情况。 管梨鸢的确是过来看看情况，这种结果并非她能预测的，毕竟何百欢人已经疯了，疯了的人无法预测她的行为。 她看过以后，确定周围的人类并没有被影响，唯一被影响的是这个房子的房东。 对方的房子里死了一个人，而且还是这种死法，房东欲哭无泪，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本来房子就是在房价高的时候接手的，还有那么多房贷没有还，现在人死在房子里，这个房子后面也很难租出去了。 房东越想越绝望，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倒霉事。 却不想，下午就有人打电话联系买房。 “不是……您能买我很高兴，但是有一个事情要跟你说清楚。” 房东也没准备骗人，因为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现在瞒着人把房子卖了，后面也要打官司，到时候麻烦更多，不如一开始就说实话。 “我房子里有人死了，租房的两口子，老婆疯了，把丈夫剖了肚子，我……我这两天去请法师来驱驱邪，你要是能接受，我可以降价。” 那头的女人说道:“没关系，也不用降价，我是唯物主义者，不怕这个。” 于是管梨鸢就这样处理掉了这个男人怀孕后连累了旁人的问题。 另一边，张强也已经醒过来了，他醒过来才知道，自己肚子被开刀了。 对于做手术这件事，他心里觉得恐惧。 他一直觉得赵医生是个讲道理的人，李老板这个人也仗义，对员工很好，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老板，他根本没有想过对方会直接给他做手术。 但他也不傻，周围都是老板的人，他只能装作对于做手术毫不在意的样子。 “后续还要卧床休息几天，不要乱动。”赵医生说道，他甚至不屑于跟他解释更多。 毕竟张强也没有其他选择，他想要闹起来的话，到处都是他们自己人，他一个人，就算是加上他母亲，也就两个人，处理起来并不难。 张强脑海里想起了以前看管的那些女员工，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情况，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们，一到这种时候，全都没有用。 很快，他妈来送饭了。 他妈依旧对赵医生和李老板很讨好。 “赵医生，这两天辛苦你了。” “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张强心里想，还好他妈会装，应该不会被李老板防备。 等到赵医生和李老板出去了，他妈把蒸蛋和汽水肉拿了出来:“你这两天要吃点好消化的东西。” 他妈说着说着，还觉得有点好笑:“你妈我最擅长做这种事情了。”毕竟以前就是照顾孕妇的。 张强肚子上挨了一刀子，不敢随便乱动，只能等他妈帮他把床摇高一些。 他妈做着这些事情，嘴里依旧跟他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说个事情你肯定不相信，何百欢把她男人肚子剖了，今天出来的时候，吓我一跳。” 张强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分给别人，他也没听进去自己妈在讲什么，他注意到没有人，这才小声跟自己母亲说道:“妈，咱们得逃出去。” “你说什么？为什么要逃？” “赵医生他们没有经过同意就直接给我开刀了。” “他们也是为你好。”张强妈觉得自己儿子有些奇怪，肯定要开刀，不开刀怎么确定里面的情况？ 张强这才发现他妈不是装的，她真的很感谢李老板和赵医生。 “妈，我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杀了我都有可能。” 他心里头很恐慌。 “你现在就是被肚子里的东西影响了，赵医生跟我说过了，你们肚子里的东西会放出很多……物质，我也不记得说的是什么了，但会让你胡思乱想。你之前总是一直哭，就是这个原因。”张强妈说道。 她并没有把张强的焦虑担心放在心上，在她看来，人家李老板是干大事业的人，她们都是老员工了，李老板肯定不会杀她们。 张强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现在才是没有任何人站在他身边。 他脑海里开始产生了另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 他是一个人，他在这个世界上孤苦无依。什么都靠不住，他觉得很累整个人都很疲惫。 而他忍不住摸了摸肚子，那里面有孩子。 他想要带着孩子跑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现在手里还有一些钱……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一激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如果接下来跑了，那他是不是重复了张小丽的人生？ 正文 第90章 诞生（二十二） 张小丽当初为什么要跑？ 张强一直没懂, 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跑，肚子里虽然怀了个孩子, 但这不是自己的孩子, 这是客户的孩子。 现在客户不要了, 打掉以后, 拿个营养费，再重新怀就好了。 他那个时候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跑出去以后不仅没有营养费，还要抚养两个孩子。 她只要长个脑子就知道这件事情行不通。 而现在，他也想要跑路，老板和赵医生根本没有把他们的命当命, 无论是前期想要打掉孩子，还是后期实验怎么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老板赵医生都不会以身试险, 那同样以男人的身体怀了这个诡异的胎的他，就是最好的试验品。 他一清二楚。 可他的母亲像是被洗脑了一样，觉得老板不会害人，觉得就算是剖腹取东西出来, 也不会有事。 张强这一刻才懂人性。 他想离开这里，无论去哪儿, 先摆脱这群人最好。 他腹部的伤口大概要两周的样子才能不影响行动，对这个的判断来源于以前的那些女员工。 在这个期间，他只能住在诊所这边。 两周后，他已经做好了计划，而这个计划，他也是抄的张小丽的。 当初张小丽也是从诊所逃出去的, 诊所晚上值班的工作人员会在凌晨三点多睡觉，张小丽在这个时间出去，她绕到了没有监控的后门，从后门那边溜了出去。 张强如法炮制的时候才发现休息两周根本不够，刀口依旧在疼，躺在床上还好，走路的时候有撕扯感，非常疼。 可现在已经出来了，容不得他反悔了。 他只能继续走。 他没有身份证，可没关系，车站那边可以办临时身份证，这也是后面才知道的事情。 他办了临时身份证，莫名其妙地，他也决定去南区躲一躲。 他也不知为什么，明明他跟南区一点关系都没有，南区是张小丽的老家，而且张小丽还是在南区被抓回来的。 可他就是想去。 他自然不知道，他所感受到的很多情绪，实际上就是复制的张小丽的情绪，不仅仅是复制，还是加大了十倍的效果。 张小丽回南区是执念，所以张强也复制了这份执念。 张强坐上了去南区的火车。 然而，就像赵医生当初能找到逃回南区的张小丽一样。 不到一天，张强就被找到了。 因为他坐火车到达南区的这一天，正好就是钟红去女儿大学看望女儿回来。 她出车站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肚子有点大的男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便是多看的这两眼，她心里莫名难受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高兴的情绪一下子散开了。 她盯着那个男人看的时候，对方也看了过来。 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分明是认识她。 张强也没有想到，以前只知道张小丽的亲生母亲在南区，但那个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来南区找人，因为觉得南区这么大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而现在，他来南区，刚下车站就遇到了。 对方看到他，盯着他看，他心里慌了，怀疑对方认出来了。 好在，对方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钟红一走，张强就跟了过去，他以前心里就想过一个问题，当年，他和他妈被这个女人捅死了，捅死以后，他们就回到了过去。紧接着就遇到了大客户，然后就落入了现在的境地。 他隐隐约约觉得，也许这个女人跟他们的处境有关。 他跟踪到了小区，很快就到了人家家门口，然而他刚记下门牌号，就有警察来了。 钟红报了警，说自己被人跟踪了。 于是张强就进了派出所做口供，紧接着，对方就给他妈打了电话，让她过来接人。 于是，张强出去了两天，就又回到了赵医生这里。 李光伟和赵医生依旧在研究这个胎怎么处理，这段时间，新的变化也来临了。 他们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李光伟这段时间就没有再管理原本的服装厂了。 之前有了这个大单子，他自然也没有心情去管理那个小小的服装厂，当然也不可能倒闭，毕竟他还要靠服装厂招人进来。 于是把厂长的位置交给了其中一个员工，而这个员工也怀孕了，男人，怀孕了，这段时间自然也没有去厂里。 厂里一大堆人都是缺钱找不到活路的人，大家一连好几天都找不到负责的人，厂长不见了，原本的老板也不见了。 原本这些人只需要做衣服，会有人在外面接单子，交接货物。 现在这些人都没有了。 大家心里慌慌的，这个时候就有年纪大一些的老员工想了想，说道:“老板可能是家里出事了，也不知道厂子能开多久，大家现在先出去找一点单子回来，咱们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挣一点钱。” 总不能一群人把自己饿死了吧，尤其是中间有好几位刚成年的女孩，刚从老家逃出来，现在就住在服装厂这边的宿舍里，心里很怕失去这份工作。 于是一群人开始到处想办法，拉客户，做单子，然后送货，收钱，收了钱以后，帮老板交厂子的房租电费水费物业费……然后帮老板给员工发工资，奖金…… 李光伟再一次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服装厂已经是两个月后了，肚子里的东西开始能够动了。 赵医生依旧没有想到办法解决这个东西。 他们的肚子已经没有办法走出门了，一旦走出门，别人都会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 如果两个月大的时候他们还可以用啤酒肚演示过去，而现在这个圆滚滚的大肚子，再说啤酒肚也没有人愿意相信。 于是一行人都待在家里。 赵医生不敢拿掉胎，怕死，又不知道要怎么生下来。 但好在，人的接受能力也能被锻炼起来，大家都开始自我安慰。 “现在虽然不舒服，可忍过去就好了，客户也只是想要孩子，只要把这几个月忍过去，把货交了就好了。” “对啊，忍过去就好了，现在也只死了一个人，但阳哥的死也不是客户的问题，而是他老婆疯了。” “大家稳住心态，等到时间到了，交了货就好了。” 他们的这些言论，过去也无数次用来安抚女员工，于是也有员工想到了这一单，心里头很不安。 可这种不安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因为想太多的话，精神容易崩溃，只能用这些语言来安慰自己。 几乎公司所有员工都在等，等满十个月，瓜熟蒂落，结束这场噩梦。 然而，预产期的那天。 所有人从早上等到了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也许会迟一段时间，很正常。 大家都在自我安慰。 很快，一天，两天，三天……一周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所有人依旧处于大肚子状态，仿佛接下来的岁月都要如此。 他们中有员工想起来，每次拉新的女员工进来，都是安慰人:“你做完这一单，挣到了钱，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就不做了。” 实际上，没有一个女员工是只做一单的。 一旦进来了，除非身体彻底垮了，要不然不可能放出去。 正文 第91章 诞生（二十三） “不是说十个月就能生了吗？”李光伟的妈看着自己老公的大肚子, 越看越觉得别扭。 她男人本来就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人，她当然也不逞多让，她也爱面子。 本来两口子在菜市场摆个鱼摊, 虽说是辛苦, 但也能挣到一点钱, 唯一的问题是过年过节的时候, 两口子的那些个兄弟姐妹就喜欢到他家来订鱼。 每次都是说来照顾生意，实际上两口子是为了面子，很多时候都是送，可哪怕是这样，大家依旧瞧不起他们。 本来两口子的希望都放在唯一的儿子李光伟身上，这孩子小时候脑子灵活,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们还短暂地觉得有可能这孩子会有出息。 可后面孩子说退学就退学, 两口子被各方亲戚打来电话询问，全都是问孩子还那么小干嘛这么早就退学？干嘛这么早就去做生意？ 两口子啊，憋屈啊，又不是他们要孩子退学的？ 而且现在打电话有什么用吗？来显示自己有文化有远见吗？ 那个时候就气得不轻, 好不容易孩子做了一单大生意，他们也分到了钱。 两口子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直接就广而告之，说自己孩子现在做生意挣到钱了，他们也分到了钱。 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炫耀一番，她男人就显示怀孕了。 起初李母是怎么都不相信怀孩子这种事情，男人要是就能怀孩子了，猪都能在天上飞了。 “咱儿子估计是生病了, 居然说你怀孕了。你要是怀了娃儿，生下来，我可不认啊。”夫妻俩回去的时候，李母忍不住开玩笑。 结果，她男人突然就怒了，说道:“我今天可算是看清楚你了，没有想到你是这种人，咱们两口子也算是过了一辈子了，现在我出了这种事情，你一句不认就把关系撇清了。” 不是。 李母:“那我认，行了吧，你要是生下来，我们就当做是二胎，我名字都想好了，咱们老大叫李光伟，这个孩子叫李小娃。” 李母就是随口一说，她依旧不相信男人能怀孩子。 虽然这一次儿子还是给了几万块钱，但鱼还是要继续卖。 李母回去以后就开始收拾卖鱼，可第二天，李父又出幺蛾子了，他杀鱼杀到一半开始呕吐，把客人吓得够呛。 “你这个鱼不会不新鲜吧？”客人还以为鱼臭了。 “怎么会不新鲜呢？刚才是活蹦乱跳捞出来的，你还看到了。”李母赶紧说道:“我老公这两天肠胃不好。” 她说着话就让人进去，不要在外面了。 她把鱼杀了，再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这个人在用肚子撞桌子。 “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对方不肯说了。 李母又想起了自己儿子说的那件事，难不成还真是怀孕了？ 怎么可能？ 接下来她开始观察对方的情况，吃得越来越多，晚上莫名其妙地哭，肚子也越来越大。 还……真是。 很快，李父就不愿意出门，两口子都爱面子，也不敢让亲戚们知道这件事。 李母只能不断地给自己儿子打电话，询问怎么办。 每一次，李光伟都说:“已经在想办法了，你们不要着急。” 最后变成“忍过10个月就好了。” 于是，两口子也把希望寄托在忍过10个月就好了。 然而，十个月过去了，11个月也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滚圆滚圆的大肚子，仿佛要这样子一辈子。 李父已经不再出卧室了，每天躲在房间里。 他不出门，每天都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睡着，因为睡着了以后他会做一个非常清晰的梦。 梦里，儿子特别有钱，手下也是一大圈人，他们家很久都没有碰鱼摊了，他们一家人住在大别墅里，平时出门的时候，小区保安都要和他们打招呼，车子还是宝马。 “你儿子可真有出息啊，”过去那些亲戚再见他的时候说的都是这样的话。 他还有两个孙子，是双胞胎，在读他们这个区最好的幼儿园，一学期要十万块钱，说出去的时候听的人都觉得吓人。 他在梦里，享受着所有人投过来的羡慕目光。 醒过来时，他看到的依旧是自己家卧室的天花板，卧室的灯坏了，这是吸顶灯，需要找厂家过来换才行。 可是他不想家里来外人，于是这个灯就一直没有换。 他看着灯，再一次偷偷的拿出了安眠药，他想继续睡，去梦里的世界。 李母走了进来，赶紧拦下了。 “别吃了，你一天睡到晚，身体受不了。” 李母这段时间依旧不好过，她男人，她儿子都变成了大肚子，里面也不知道怀了个什么东西，取又取不出来，生又生不下来，她每天都很心焦。 她也不知道要跟谁说这种焦虑，亲戚朋友说了怕人看笑话，她每天焦虑得睡不着，只能买安眠药吃，结果这安眠药还被她男人拿去吃了。 “吃了这个，会梦到好事。”她男人跟她说道:“你也吃点，然后过来睡觉。” 李母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现在男人怀孕都是真的了，还有什么不信的呢？ 于是，她也吃了两颗，开始睡觉。 果不其然，她很快进入了梦中，在梦里，她手上带着一个大金镯子，家里还有专门做饭的保姆…… 儿子，儿媳妇儿，还有两个双胞胎孙子…… 亲戚朋友来她们家一趟，嘴巴都合不拢，对着她们再也没有了以前那副样子。 她沉浸在梦里，不愿意再醒过来。 两口子从这天开始，把闹钟设定好，每天除了做梦，就是起来吃饭。 梦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快乐的富足的，只有一两个小小的插曲，比如说有一次，两口子送孙子去幼儿园，当时有一个很瘦的女人把她们拦了下来，说是她们儿子毁了她一辈子，要来讨个说法。 两口子赶紧把人拉到了一边，不允许人在幼儿园门口说话，怕被幼儿园的老师知道。 那一次结束后，他们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自己儿子。 没过多久那个女人就被车撞了，听说是大桥那边的急转弯，车子没有看到人，于是就悲剧了。 两口子心里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谁也没有说出来，毕竟一个是不认识的女人，另一边是自己的有钱儿子。可心里头过不去，怕遭报应，所以还是去寺庙里面捐了很多钱。 她们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李母更冷静一些，她给自己儿子打电话。 “光伟，你有没有做一个梦？梦里你还成亲了，有两个儿子。” 李光伟很惊讶，说道:“妈，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李母这才从自己儿子口中知道更多。 她开始意识到那个所谓的大客户可能不是想要孩子，而是想惩罚大家。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想通这一点，可她神奇地感知到，也许她们现在出去，告诉亲戚朋友，她们为了钱，想要搞代孕买卖，结果遭了报应，她家男人怀了孩子…… 如果她说出来，也许……也许能恢复正常。 她转过头，她男人又在准备吃安眠药，她也想起了梦里的美好记忆…… 正文 第92章 诞生（二十四） 李母隐隐察觉到也许那个大客户并不想要孩子, 如果目标是孩子，现在就应该收回去了。 可现在没有。 她到底比其他人多吃了很多年的饭，又是做生意的人, 这件事情能想得更透彻一些。 也许对方的目的就是惩罚他们这些人, 所以她才要求公司所有员工都要签字。 李母看着自己的老公, 对方大着肚子, 躺在床上，哪儿都不肯去。 她正想说自己有个想法，可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两个人过了大半辈子了，最了解彼此了，让她男人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亲朋好友, 对方宁可去死。 尤其是对方，现在还发现做梦就能够梦到那些好事情。 梦里的那种感觉并不是假的。 就像她此刻也能回忆起来梦里的时候那两个孙子的模样，白白胖胖的, 多可爱。 和她男人不一样，她早上还要出去买菜。 邻居也是多年的邻居了，见她出来，有些奇怪:“你们怎么没有在菜市场那边卖鱼了？这两天遇到好几个人说这件事, 大家都说还是你们家的鱼够新鲜，你们切的片也比别人家好。” 她愣了一下, 以前也是没办法才找了这个活干，菜市场那家也不只是他们家卖鱼，还有两家。 但她们其实一直不喜欢这个事情。 现在听人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突然觉得那个时候每天固定时间去卖鱼挣一些钱，虽然不多，可是也足够自己生活了。 哪里像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去菜市场买了菜, 很快就回来，回来的时候，她男人又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床上隆起的那个大肚子，想了想，还是决定试一试，她拿出了手机，给自己大姐打了电话。 那头的大姐很快就接了电话。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当听到那头的声音时，她一下子又调回了和大姐相处的模式:“我打电话问问你们最近的情况。” “我们最近过得还是老样子，比不得你们两个，我听说光伟都开公司了，挣了不少钱吧。” 她愣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男人隆起来的肚子。 她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场景，一个从家里逃出来的年轻姑娘，进入了她儿子的服装厂，剪了一个金镯子，被一群人抓住，说她把真的金镯子换成假的了，要她赔两万块钱…… 厂里关系好的大姐帮她指了明路，只要帮人生个孩子，就能把这个金镯子的钱补上。 “还能剩下不少呢，到时候你有了本钱，自己做个生意，后面的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十几岁的姑娘，对人性一无所知，一边是信任的大姐的劝告，一边是两万块钱的债务，走投无路之下真的就签了合同。 等到大着肚子，她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她偷到了手机，想要给亲人打电话求救。 可少年人的自尊面子比命重，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的经历，她签了合同了，又大着肚子，就算是父母来接她，她回去以后也要被所有人说闲话。 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 而此时此刻，李母手里拿着手机，她脑海里已经能够想象，一旦自己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了，她大姐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今天下午自己家里就能站满所有的亲戚。 “你们怎么就想着去挣这种钱啊。” “现在怎么办？他肚子里到底是不是有个孩子？” “你们儿子还没有结婚，这件事情要传出去了，哪家女儿敢嫁给他？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还在帮光伟说媳妇儿，结果女方一听光伟的条件把我一顿怼。” 没有一个人能真的帮忙，可是一群人都会来指责他们。 那头大姐还在说:“小妹，光伟上一次创业太早就放弃了，我后面听人说，有人专门养鱼，挣了不少钱……” 大姐，光伟这一次创业可把我们坑惨了，他搞什么代孕，结果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客户，让我们所有人都签了字，就是上一次我们说的那个签个字就有2万块钱的那个单子，签完字以后就招了他们公司所有男的都怀上了孩子。现在都大着肚子，也包括光伟和光伟他爸…… 她在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把这些话说出来，她眼睛里全都是泪水。 话到嘴边，最后她还是咽了下去。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丢不起这个人。 她很快和大姐寒暄了两句，然后回到了卧室。 她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男人大着肚子的样子，她也看向了旁边的安眠药。 她脑海里又想起了梦里的事情，她儿子买的大别墅，给她买的金镯子，还有两个双胞胎孙子…… 她慢慢走了过去，她先是给自己儿子发了消息，然后也吃了一颗安眠药，再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李光伟收到了自己妈发来的消息。 “那个客户，她的目的不是让你们生孩子，所以这个孩子生不下来，她的目的是让你们赎罪。” 李光伟觉得奇怪，她妈怎么突然说这个？他打电话过去，父母都没有接电话。 他大着肚子，也不愿意出门，只能让张强的母亲过去看看，很快就发现他的父母在睡觉，本来想着睡觉也没什么问题，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张强妈想着人来都来了，肯定还是要跟两口子说一点话才行。 于是，她就准备把两个人都叫起来，结果两个人都没有醒过来。 她赶紧打电话，两口子被确认深度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也许过两天就能醒，也许一直醒不过来，两口子一直都面露微笑。 李光伟在看自己亲妈发的那条消息，这下子还是上心了一些。 他把消息给赵医生看。 “我也有过这种想法，可怎么才能算是赎罪？”赵医生也想不通这一点。 对方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提示过任何事情，她只出现一次，签订合同，哪怕是范刚阳被杀了，她都没有出现。 仿佛他们这一群人的命，都是无意义的。 赵医生开始思考过去他们做的所有事情，试图找出赎罪的方向。 他大着肚子，能用来思考的时间没有以前多了。 另一边，管梨鸢并非故意要冷落这群人，她这段时间得写报告，这一次的事情涉及的人类实在是太多了。 她回溯时间后，被牵扯到的受害者有100多人，被影响到的人类有五十六个人，再加上这三十八个加害者。 管梨鸢的写报告并不是单纯地写一份报告，而是需要把这些人类被改变的人生全部录进来，还要录入她们的后代…… 整个工程干下来，哪怕是黑洞，也觉得很累，于是这一群加害者，管梨鸢就让他们自己给自己找活路了。 她觉得自己挺宽容的，毕竟也考虑到这些人大着肚子，她再出面吓唬，感觉不太人道。 正文 第93章 诞生（二十五） 被骗了。 第九十三章 赎罪……具体要怎么赎罪, 谁也不知道。 可这对于众人来说是新的希望，之前的希望是10个月后孩子被生下来，他们得到解脱。 现在已经过去十一个月了, 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生下来了, 而这个时候, 李母说出了新的方向, 一下子成为了救命稻草。 也就是说，也许，他们完成了赎罪，一切就能结束。 可具体是什么方向？谁也不知道。 张强这段时间都被关在家里，他自己不愿意出门，上一次被带回来, 他心里就对自己的母亲有了隔阂，也不太乐意跟她说话了。 以前他们的生活，更多的还是围绕着要搬来一起住的孕妇身上, 那个时候两个人的矛盾也比较少，毕竟这份工作的确是钱多。 而且那个时候，他们俩一般都扮演着两个角色，张强负责凶狠, 一旦逃跑被发现或者有违反公司要求的举动，都是由张强负责惩罚, 张强妈负责安抚人的情绪，跟对方站在一边。 她经常会表现出自己也管不住自己儿子的样子，但她会偷偷给受害者送吃的，于是受害者在这种情况会觉得虽然张强不是好人，可张强妈却是好人的错觉。 那个时候，两个人合作得很好, 自然没有矛盾。 现在只有两个人住在一起，不仅如此，张强的情绪不稳定，肚子又大，种种导致他情绪也不稳定。 张强的妈都算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怀了孩子，自然不会跟他计较。 张强本来的希望也是过了十个月，肚子里的东西出来了，他能够结束这一切。 却不想，十一个月了，一切还要继续下去。 现在赵医生那边提出了赎罪理论，他反应比其他人更大，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莫名其妙地想要去南区，想起了在南区的时候遇到了张小丽的妈妈。 自然也想起了张小丽的妈妈，看上去可和未来完全不一样，也许这真的是他们的报应了。 那他做了多少事情了？ 他想了想，已经完成了怀孕十一个月，逃出去，结果被抓了回来，为什么卡住了？还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吗？ 可……他抬起头，看到的是自己的母亲。 对方又在刷短视频，刷着刷着，就转过头问他:“一会儿中午吃什么，妈给你做。” 他觉得很不公平，如果真的需要赎罪，他吃了这么多苦，为什么他妈不用？ 要知道，他妈也一点都没有少做，当初她凭借着热心肠老大姐的身份，可帮着做了不少事情。 比如说张小丽的事情，当初张小丽就是被她妈骗进来的，后来她们住在一起，张小丽也一直觉得他妈是个好人，毕竟他妈从来不会打骂张小丽，每次和张小丽说话都细声细语，凡事也一副为对方考虑的样子。 他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张小丽的这个事件中缺了什么了。 张小丽被迫怀孕——是他来赎罪，他在怀孕，体会当时的那种痛苦。 张小丽偷跑——他完成了。 张小丽偷跑出去被抓回来——他完成了。 可是，张小丽被骗，张小丽产后大出血，这两个事情并没有人来赎罪。 他心里头开始有了一个想法，也许现在赎罪没有结束，不是因为他的赎罪没有结束，而是因为还有人没有赎罪。 张强妈压根没有想那么多，她这个年纪的人，遵从的是活一天是一天的好日子。 虽说儿子怀了孩子，可她觉得她就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妇女，她着急也没用啊，她也帮不上忙，每天就做做饭就行，这种事情有赵医生和李老板，他们都是有能力有文化的人，他们能解决问题。 她的生存环境就决定了她把时代给予这些人的东西，当做了对方本来就有的东西。 于是比起她儿子，她对于赵医生和李老板更加忠诚和信任。 她自然也不焦虑，反正老板和赵医生肯定能够找到办法。 她很快就被自己老板叫了过去。 李老板对她说道:“张大姐，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治疗方向了。” “需要你帮点忙。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你去做个身体检查，给我们提供一点数据。” 张强的妈自然义不容辞，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在她看来，老板这样的人，没有必要为难她一个小员工。 很快，她就被带去抽血，做检查，她做ct的时候，心里有些紧张，可又一想，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存在什么风险。 周围所有人，都是熟人，以前大家都是一起干活的同事。 张强妈也是在人生最低谷遇到的李老板这群人，李老板他们也没嫌她没文化，给了她一份工作，既不用风吹，也不用日晒，工资还高。 至于要去骗那些年轻女孩的事情，她心里隐隐还有些高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那些年轻女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她就觉得痛快。 至于，骗人这件事，她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人那么蠢，不被她骗也会被其他人骗，谁让她们那么蠢呢， 所以她从来没有觉得后悔愧疚。 她做完了检查，便躺在病床上，准备睡一会儿午觉，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她感觉到整个背部都僵直了，没有办法动弹了。 “手术出了点问题，但不要紧，还可以再养着。”赵医生说道。 手术，怎么是手术？不是说做一个小检查吗？为什么给她做了手术？她没有说自己要做手术。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她的身体没办法动弹了。 根本不是什么小问题。 她被骗了。被她最信任的几个人合起伙来骗了。 正文 第94章 诞生（完结） 管梨鸢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 这些人已经把自己的同伙也锅害得差不多了。 管梨鸢看着这些人的惨状，看来，无论是谁, 遭到了恶意的算计, 都没有办法理智体面地活下来。 她这一次的出场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上一次她需要带她家两只特别会演戏的猫, 需要从末世中扒拉一辆在人类社会中很有价值的的车。 而这一次，她只是走进了他们的诊所，就收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我回来了。看来你们有在好好地履行合同义务。我给你们留的钱花完了吗？” 其他人没一个敢回答，赶紧去叫李光伟和赵医生出来。 “管女士来了！”无论私下里怎么叫人家恶魔，现在都叫回了最开始的尊称。 李光伟本来在最里面的房间，他正在刷短视频, 他现在已经不想面对现实世界了，整个人沉浸在各种短视频中。 现在听到这个名字，赶紧扶着床沿爬了起来。 赵医生这段时间做梦都想要见到这位管女士, 他需要和对方交流，需要知道对方的惩罚到底在哪一刻能够停下来。 他们出来时，其他人已经给管女士倒了茶，还不忘给人家把座位消毒。 明明都知道是这个女人害得大家吃了这么多苦, 但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出声。大家甚至连给自己讨回公道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害怕激怒对方。 这种感觉其实和当初那些女人差不多, 经历了多重痛苦折磨以后，会觉得李老板和赵医生有非常大的能量，甚至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在背后说句坏话都能被发现。 明明恨他们恨得要死，可还是本能地采取了远离，觉得自己一定要躲得远远的，能活下来就好。 此时此刻, 对于这些人来说，何尝不是这种感受，在痛苦中过了太久了，已经没有为自己说句话的能力了。 赵医生出来后，看着这个女人，对方上一次来，他们以为是人傻钱多的富婆，那一次的恭敬是做出来的样子，而这一次，他赔着笑脸，说道:“我们这段时间已经知道错了，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们吧。” 管梨鸢道:“这跟我关系不大。” 她见对方听不懂，便给人解释了自己惩罚的原理。 “我只是把你们怎么对人的程序放在了你们身上。所以也不是我饶了你们，而是你们放过你们自己。” 赵医生反应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过去的确有人求过他们，说自己想要过正常人的日子，希望公司饶过她们。 那个时候，他们处于老板位置，想的是挣多少钱，想的是对方不识好歹…… 那个时候他们怎么可能听对方求饶两句就把人给放了？ 当他脑海里面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头皮发麻，对方的意思——他们放过那些想要过普通生活的女员工的时候，就是现在结束这种日子的时候？ 赵医生有些着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光伟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管梨鸢说你们放过你们自己就可以了，还在说“我们现在放过我们自己，可是这个一点都没有消……” 赵医生只能转过头，给对方解释管女士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李光伟瞬间脸变白了，甚至腹部也开始隐隐作痛。 人群中，张强的妈坐着轮椅，看着这一切，心里倒觉得痛快一些，她这个情况跟其他人不一样，这一次就算是饶了他们，也对她没有好处，所以她更倾向于大家都痛苦。 但管梨鸢感知到，如果真的毫无希望，这一群人又要出去报复社会。 于是，她还是给了一个希望:“你们如果想结束这一切，也可以和我签订另一个协议。” “我还有一个可以和人类签订的合同，叫做人类替换合同，如果你们答应重回过去，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情，那你们可以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到时候可能没有那么有钱但是比现在的情况好很多。” 她看向众人，点出了大家的需求:“不会有大肚子，也没有瘫痪。” 张强的妈立马就同意了，她实在是受不了现在的生活了。 李光伟被自己的大肚子折磨得想死，现在听到这个事情，立马就同意了。 其他人见李老板同意了，立马也同意了，不管怎么说，只要结束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他们都答应。 管梨鸢便和这一群人再一次签订了人类替换合同。 于是又得加班，对于管梨鸢来说，接下来就是轻车熟路了，无非就是回溯时间，然后审判，无法通过审判的就替换掉。 这一次实在是大项目，管梨鸢又折腾了一段时间，等她完成一切，刚放松一下，准备去休息一下，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似乎……似乎有人类在找自己。 她虽然是人类管理员，但人类对她来说真的太小一只了，有些时候人类找她有点像蚂蚁寻找人类，她不注意就会错过。 她一留意，这种迫切想要见到她的感觉特别明显，很快她就看到了找她的人。 钟红。 对方居然察觉到了她的作用，发觉了她们母女命运的改变是因为她。 管梨鸢当初并没有把她的记忆封死，也没有直接把记忆归还给她，怕她被记忆影响，无法处理自己的生活。 所以，她的记忆会在所有事情已经稳定后恢复。 管梨鸢没有想到，对方恢复记忆后，会察觉到在她隔壁住了一段时间的自己。 她真的是一个很执着的人类，当初找自己的女儿，能够在没有一点希望的时候找十几年，而现在找她又找了这么久。 管梨鸢还是去找了对方。 人类世界的大雨中，这个人类已经苍老了，可她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跟她说谢谢，要请她回家吃饭。 管梨鸢以前没有认真去关注过这些好苗子。 对她来说，每一次除虫害最重要的一个目的依旧是防止人类的灭绝。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 她又懂了一种人类的感受。 那就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带着这种心情，继续去寻找人类虫害。 正文 第95章 鸟为食亡（一） “比起喜剧, 悲剧更能触动人心。但人们又不愿意看到代入感太强的悲剧。”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既能让人感受到悲剧美学, 又能让人的潜意识知道, 这个悲剧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出发之前, 大网红“包君满意”对自己的新助手说道。 新助手赶紧记了下来, 她来当助手，自然不是想一辈子都当助手，她是想要学习对方的技巧，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单干。 她的老板网名“包君满意”，是个视频博主，经常在野外观察野生动物, 因为高质量和好运气，在短短两个月内获得了百万粉丝。 点击量最高的视频是麻雀合集，那是麻雀观察计划。 博主在这之前都是拍摄猛禽, 各种猛禽，但一直没有流量。 直到有一天，博主拍摄猛禽的时候，发现了两只很特别的麻雀。 之所以特别是因为这两只麻雀嘴里面叼的是红色人民币。 博主在山里面找了三天, 终于找到了这个由红色人民币做巢的窝。 而这个时候他的视频就已经有了热度，就因为那两只鸟叼着的人民币。 这个无意中拍下的视频, 让博主都忍不住感叹，十年猛禽无人知，一朝麻雀天下闻。 这对麻雀明显是刚出来组成小家庭的小麻雀，新组成的家庭，要搭窝开始生子了。 它们的窝窝搭得很精致，博主没事的时候还要到处找一下斑鸠的窝, 进行公开处刑。 很快，麻雀生了四枚蛋，新晋的鸟妈妈和鸟爸爸轮流孵蛋，很快四只小鸟就出来了。 助理还记得她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觉得特别温馨，鸟夫妻带孩子带累了还会吵架，还能看到两只鸟站在一边，一窝的孩子叽叽喳喳。 果然，无论是人类世界还是动物世界，带崽都是一件很要父母命的事情。 当时，好多人都在说，能从两只鸟身上看到绝望。 然而，很快就遇到了意外，鸟妈妈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杀死了。 起初是大家发现视频中只有一只大鸟了，博主也说好像没有看到另一只鸟。 这只大鸟，要喂养4只小鸟，每天翅膀都快被扇出火了，还是会有一只小鸟喂不到，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评论区有人在说，另外一只鸟跑路了，说是孩子太多了，不想养了。 评论区还就这个事情吵起来了。 但很快，博主在山里面找到了另一只小鸟的尸体，它被什么大型的猛禽抓住了，羽毛落了一地。 评论区可算是安静了，都在为了鸟妈妈难过。大家看了这么久，对这两只鸟也已经有了感情，现在看到一只横尸野外，另一只需要每天日夜不停地给小鸟喂食，怎么能不让人难受呢？ 对于博主来说，关注度很快就上来了。 大家都希望四只小鸟能有一个好结局，也希望鸟爸爸能够走出来。 后面大家还是会来刷鸟爸爸喂小鸟的视频，可很快热度就下去了，毕竟没有新的关注点。 直到有一天，小鸟们终于飞出了巢穴，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博主还在感叹:“感觉像自己养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然而第二天，博主再来时，鸟爸爸也已经死了。 对方死的位置是猫头鹰的巢穴下方，便是在这个地方，鸟妈妈死在了这里。 鸟爸爸也许是知道自己的妻子被这只猫头鹰杀死了，可是他还要养孩子，于是他把孩子养大了以后便去找猫头鹰复仇了。 鸟爸爸只是一只麻雀，当然打不过猛禽，最后也被猫头鹰咬死了。 可那个时候，大家还是被这个故事感动得稀里哗啦。 助手同样也是，她自己的头像都是鸟家六口。 后来她辞职，在家里养身体，正好就看到自己喜欢的博主招聘助手，她便报名了。 说实话，她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自己不会被选上。 因为她的条件不太好。 助手名叫金来琼，她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来琼来琼，她大学毕业后，第一家公司，本来实习期干得好好的，结果老板看到了她的名字，说是来琼，来穷，太不吉利了，于是她实习期都没有干完。 小时候没当一回事，反正同学之间也就说个玩笑话。 谁曾想，这名字居然在长大后给了自己一击。 她也想过去把名字改了，结果工作人员说不是侮辱性质的原因不给改。 她只能祈祷下一个老板不要那么迷信。 好在下一任老板不迷信了，没把她名字当一回事，可同样也没把她当个人用。 她的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教辅机构里当接待老师，二十四小时被老板使唤，前两个月有夏令营，她和另外两个老师，带着十二个学生去山里夏令营，他们带的孩子是9岁到13岁，老板为了图省钱是直接租用的农家乐地盘，这边还有个大池塘。 她的精神随时高度紧绷着，每天差不多二十四小时守着孩子们，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少了一个孩子。 这天晚上，她实在是撑不住了，睡了一下，结果有个孩子的家长晚上做了个噩梦，梦到孩子出事了，因为白天孩子跟家长说了他们这有一个大池塘，于是家长做噩梦就梦到孩子进池塘了，醒来后疯狂给她打电话。 她手机没电关机了，于是家长报警了，她一晚上就睡了两个小时，还得给人赔礼道歉，还被老板骂了一顿。 她回来以后，身体就查出来乳腺结节，恶性，需要做手术，她运气还算好，因为当时她胸口疼想要请假，她们老板说她是装的，直接把她气晕过去了，于是她老板还是报销了医药费。 她也看清楚了，于是辞了工作，先把身体养回来。 她就是在养身体的时候看到的麻雀合集，最开始真的觉得很治愈，鸟类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每天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她自然也就粉上了这位博主，正好那个时候在找新的工作，而这个博主又在招聘，于是她就来了。 她觉得城市里面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自己喜欢的博主一起到山里面来拍鸟，感受自然，这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他们这一次选择的山名叫北山，距离北区主城320公里，博主自己有车，金来琼要做的就是帮忙搬山里要用的东西。 除了她，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后勤的大姐，对方在视频中也出现过好多次。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担心不安全，可一想，对方是百万粉丝的博主，而且一路上也有大姐一起，她自己也不是刚入社会的菜鸟，她这样想着，还是跟来了。 大姐名叫唐符春，第一次出现在博主视频里，是博主当时去山里拍花，当时正好遇到这个大姐在山里面采蘑菇，大姐为人特别热情。听说博主是一个人来的，就一直叮嘱他说是前面的路不好走，让他一定要小心。 博主当时没当一回事，继续往前走，结果翻过那座山，后面全是一些碎石坡博主一开始还放大话说，这个都是小问题。 没想到放完大话后，就直接滑下去了，整条胳膊都在流血。 “前面那个大姐说的对，这边的路果然不好走。我不应该不听教训。” 博主的视频中，他一直待到了晚上，手机也没有信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半夜，周围开始传来了狼嚎声，博主开始慌了，已经开始录自己的遗言了。 然而这个时候，头顶出现了一束光，紧接着就是大姐的脸。 对方喊道:“年轻人，你在下面吗？还活没？” 那一刻，博主都哭了:“我在下面！大姐！快救救我！” 大姐很快就慢慢下来了，还带了一根绳子。 对方说道:“我今天看你朝着这边走，我就有点担心你会在这边摔倒，我回去以后就问了一下其他人，你有没有下来？听说你没下来，我就上来看看。还好上来看了一下，这边晚上有狼。” 博主一边感谢，一边被大姐扛着往回走。 他去了大姐家，才知道大姐也是苦命人，本来有儿有女，后面儿女都走了，现在只剩下大姐一个人在老家务农。 博主也是感恩的人，立马就招大姐给自己做后勤，有些时候他野外观察，在野外一呆就要呆一两个月，大姐这样的农村人就正合适。 博主的账号里，也有不少大姐的视频，大家非常喜欢这个淳朴善良的老大姐。 金来琼也不例外，现在能跟着他们一起去野外拍视频，心里头是真的高兴。 车子上，唐大姐已经在后座上，对方和视频里一样热情，帮她拿东西，跟她介绍接下来的任务。 “老板一般在山里要待两个月拍素材，我负责后勤工作，你年轻眼神比较好，可以帮老板找素材。” “我主要负责后勤工作，所以也要负责你的饭菜，你有没有不吃的东西，跟我说一下，我记一下” “我都能吃，不忌口。” “那比较好养活了。” 前面，老板开始开车，准备去往他们新的取材地，在那里，会有新的素材，给他带来新的热度。 正文 第96章 鸟为食亡（二） 北山入口是一个废弃的小村子。 之所以叫废弃的小村子, 是因为村子里所有人都搬到了统一的新农村住了，于是这里没有人。 可还是有不少房子。 老一辈人舍不得把自己原本的祖宅推倒，哪怕是给钱也不愿意, 于是大部分都留下来了, 但荒草丛生, 很多墙壁都已经倒了, 一看就是好多年都没有人回来了。 但一些房子门口，还能看到一两个泡面桶垃圾，应该是回来拜祖坟的时候在这边野炊了。 金来琼很有感触，她拿了一个大袋子，把周围的垃圾都捡掉。 她小时候就觉得农村里的房子是有生命的，很多直接土墙茅草的房子, 仿佛一阵风都能刮倒，可是只要有人在里面住着，就一直能够存在下去。 那些没有人住的农村房子, 无论盖得多好，没有人住，隔几年就会倒塌。 而现在，她看着错落有致的废弃房子,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触。 金来琼忍不住到处拍，她觉得这些都是很好的素材。 “老板, 这些都很有故事感。”她拍了一堆合适的素材。 “还好吧。”老板也在到处找素材。 金来琼说话的时候站在人家的院子里面，这个院子里面有一棵柚子树，上面挂着两三个柚子，还有一口水井。 她脑海里都能想象，在这里一定住过几代人，这些长满草的地方原本肯定是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房檐下挂着玉米棒子和镰刀，夏天，小孩子们在柚子树下盼着柚子成熟，等到柚子成熟的时候，孩子们会缠着大人，那个时候正好是稻谷收获的时候，大人们用耙子先把稻翻个面，然后用耙子薅着柚子，一个用劲，柚子就下来了…… 她想象着这样的画面，继续往前面走，旁边有一个小房子，小房子的墙已经全倒了，里面放着两架风车。 一般人家里都只有一架风车，或者没有风车，说明这一户人家应该是挺厉害的。 她对这些东西都很熟悉。 她走了进去，很快就看到角落里的石磨，对方用塑料口袋遮住了。 她能够想象，对方走的时候肯定还在想，以后一定要回来把这些带走。 因为她们家也是这样，她老家也是这种，后来在城里面买了房子，她妈搬家的时候，所有东西都舍不得，都好好盖了起来，想的是以后要都要搬到城里面去。 她家也有石磨，她们家卖豆腐。 那个时候，家里卖豆腐都是用石磨自己磨，起初是父母推磨，她在旁边往石磨里喂水喂豆子。 后来她大一点，她妈那个时候总是肚子疼，后面去查才发现肚子里有瘤子，得做手术，当时借了很多亲戚的钱，她爸就出去打工。 她妈那个时候做了手术，不能干重活，可她妈还是停不下来，说是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每天都要去卖，而且本来欠了亲戚的钱，你要是在家里天天躺着，人家看着会担心你还不起钱，会看不起你，所以必须干活。 她那个时候当然不能让她妈妈干重活，她就让她妈妈倒水倒豆子，她拉磨…… 那个石磨让她特别有自信，有种她是一家之主的感觉，那个时候家里买肉，她妈都要给她多夹几筷子。 不仅如此，后来中考体育扔铅球，她是唯一的满分。 她们家那个石磨也还是留在了老家，现在看到这个石磨，她们家里那个石磨只有一个把手，用的时候就直接拿着那个把手转圈。 这家人的这个石磨有点意思，把手位置是一个洞，上面装了一个一米多的长柄，她很好奇，这种长柄难道是比较省力吗？ 她忍不住抓住了长柄，推了两盘，感觉的确好用一些，人家这个智慧，可真厉害……回去跟妈说一下。 “你在这边干什么呢？”她老板很快就过来了。 她赶紧拍了拍石磨上面的灰，说道:“我在看这个东西。看上去有点像石磨。” 她没说自己会做。 吃一堑长一智。 她上一份工作，就是那个去教辅机构做老师的工作，当时面试的时候对方突然问了他一句有没有什么特长。 她当时可太缺工作了，那个时候她爸妈把存了多年的钱拿了出来，给她付了房子的首付，她也是有房一族了，可是她们家就也背上了房贷，每个月要还四千块钱，她可太想要找到工作了。 可仔细想想她还真没什么特长，然后，她鬼使神差地说自己会做豆腐。 于是，后来这个机构组织的几次夏令营，每次都有她，而且每次都有做豆腐这个项目，让孩子们感受传统豆腐工艺，她们的老板还把她介绍成卤水豆腐的第十四代传人。 所以这一次，她就没说这件事。 她看了看这个石磨，又看向老板:“老板，这里的素材怎么样？” “没有故事，调动不起来情绪。”老板说道。 “乍一看很有感触，但实际上我们没有一个代入的点，没有一个具体的角色。到时候就只能给咱们的观众留下乍一看的感觉。他们刷下一个视频就把咱们给忘记了。”老板说道。 金来琼觉得对方说得非常对，会模模糊糊地留下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因为没有具体的角色带入进来，所以也就只会留下这种模糊的感觉。 她赶紧记了下来，她其实也是想要挣钱，不只是拿工资这种小钱。 她在上一份工作就已经发现了，把自己身体累坏了一个月都只能赚到6000块钱。 可是，她爸妈给她买的房子，现在同一个小区，同一个户型，已经降了三十万了。 她爸妈虽说没说什么，可是两个人每次听说小区里谁谁谁是新买的，只花了六十万，两个人回来后就吃不下饭，而她们家，还得还四千块钱的房贷，别人家同样的首付，只还两千多。 她心里头想挣个几十万，把那个亏空补起来，她现在是成年人了，父母那个时候买房子其实也是希望她在城里安家，结果快把一辈子亏进去了。 普通人挣这么多钱真的太难了。 而眼前这个大网红，无疑就是最好的路，她能成为对方的助理，她自己真的很珍惜。 “你找素材的时候，一定要先找情感的落脚点。要让观众的情绪有落脚点。” 金来琼赶紧点头。 “今天来拍一下你的入职视频。”老板说道:“是时候让粉丝也认识到你了。” 金来琼心里头更高兴了，“在这里拍吗？我还没有准备好自我介绍。” “不用自我介绍。”老板给她说道:“肯定不可能让你直接跟粉丝说你是走招聘路子来的，这样粉丝对你的第一印象就很普通了。” “啊？”可她就是招聘来的。正规招聘，走的是正规流程难道不好吗？ “没有新意，没有办法给粉丝留下印象，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做到1+1+1>3。”他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大姐。 “你看，我们大姐自己的账号都有十万粉丝。平时她也能接一些广告，我既然把你招进来了，肯定不是让你只做个打杂的。” 金来琼知道这个，她签合同的时候，对方就说了会给她一个账号，到时候收益是二八分成，尽管这个分成有点低，可也能理解，毕竟基本上是对方从头带她，给她喂流量。 “咱们需要布置一下，要不然粉丝不会喜欢你，现在网络特别挑剔，尤其是对年轻女孩子。”老板说道。 金来琼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她进入过职场，也知道钱不好挣，之前的工作有些家长见她年轻，对她特别刻薄，老板说着话，她觉得老板不愧是吃互联网这口饭的，知道的还挺多。 如果老板的意思仅仅是要让她给粉丝留下一个好印象，但也能够理解。 于是她问道:“那咱们怎么布置？” 她也不笨，忽然想起了唐大姐的事情，这样说来，唐大姐也许也是布置过后的结果。 这样会不会有欺骗观众的嫌疑？ 她只是闪过了这样的念头，并没有问出来，成年人就是要有这样的体面。 老板给她解释道:“你本身形象不是很好，现在直接出镜肯定会被人排斥，这也不是你的问题，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我们的观众，他本来来看是为了看我或者是看大姐，我们突然就给他端了一盘菜，就是一个很陌生的你，端到了他们的面前。观众肯定会以最挑剔的眼光来看你。” “我这两天都在思考让你如何亮相，能够让观众对你产生深刻的印象，并且不排斥你。” 金来琼也跟着他的思路走，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毕竟对方是吃互联网这口饭的。 “你的大概情况不要变，依旧是农村家庭，父母给你买了房子，房价猛跌，你心急如焚，找了一份工作，结果把自己干病倒了。这些都不要变。” 金来琼点头:“这个肯定不能骗人，毕竟我的同事同学也要上网。” “后面你找工作这部分可以变一下，你身体不好，就到了村子里疗养身体，今天，你背着这个背篓去山里采药材。” 老板一边说，一边给她背上了背篓。 三个人开始往山里面爬。 她老板也的确有野外经验，爬山爬树都和视频里表现出来的差不多。 一路上，唐大姐让她认药材，然后再放进背篓里， 他们很快就到了后面的深山里，很快就到了山边悬崖，这种地方，说实话，还真有点吓人。 她吹着从悬崖底下上来的凉风，忍不住对自己老板说道:“这风可真凉啊，我忍不住想起了我们家的凉拌牛肉。” 当然，这是过渡，重点是:“我爸妈今天知道我要跟大网红老板一起出来，还给我带了不少凉拌牛肉，让我们在山里分着吃。” 她老板听到她带了凉拌牛肉，说道:“那咱们正好先吃午饭。” 三个人一起吃了凉拌牛肉，他老板就去悬崖边看了又看最后过来也跟她说。 “我想到最好的办法，你一会儿从这里滑下去，到下面那个平台上，然后开始喊救命，尽量把嗓子喊哑。” 金来琼看了看那悬崖，下面确实有一个很小的平台:“……老板，我还很年轻，我可以用其他办法挣钱。” 她的确很希望把爸妈亏的钱补上，可是失去钱和失去唯一的女儿，哪一个更可怕，她还是有判断。 老板说道:“你想象一下，你在粉丝群体中的第1次露面，是困在悬崖上，所有人都会为你捏一把汗，希望你活下来。” “但我爸妈也会很希望我活下来。而且到时候他们看到了视频，得吓死。” “视频是后期制作的，又不是直播。”老板说道。 “放心吧，下去的时候，给你套绳子，不会真的让你出事。” 老板说道:“你不要对我心存怨念，到时候我来救你的时候，你一定要很感恩，一定要不停的重复，大哥，你自己小心，你先别下来，这样粉丝看到的时候才会觉得你也是个好人。” 金来琼:“……”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因为她之前看过非常多自己老板的视频。 她现在能够想象他老板在爬山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很沙哑的声音在喊救命，于是老板到处找，然后看到了在那个山悬崖边上趴着的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嘴唇干裂，嗓子已经哑了，可是看到有人过来的时候，眼睛里还是爆发出了光。 从观众的角度来看，肯定是吓了一跳，但的确能够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老板肯定会非常着急给年轻姑娘送食物，给年轻姑娘送水，安慰年轻姑娘说一定会救她的。 而年轻姑娘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一直跟他说自己已经在这儿困了两天了，现在有食物吃，还能再坚持，让对方千万不要着急。 最后，老板费尽一切办法把年轻姑娘救了上来。 老板从年轻姑娘口中得知对方原本是在城里面工作，后来被公司老板压榨到做手术，便从城里回到了农村养病，这一次本来是出来采一点药材卖钱…… 老板一听，这不是巧了吗？自己正好也需要一个员工，于是就让人进自己公司工作了。 到时候弹幕可能还会说开局一个人，员工全靠捡。 如果说自己不是这个年轻姑娘，现在没在编排这段剧情，那真的会觉得很感动。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到时候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而且前面已经捡了一个大姐了，现在在捡我，会不会太刻意了？”她赶紧说道。 “总共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唐大姐不会说出去，只要你自己不说，就没有人知道真实情况。” 老板说道:“再说了，我们不是其他那些网红搞劣质剧本，一会儿你真的需要掉在那个位置，你也是真的需要在那儿待两天，这两天，你不能喝水，只能吃点药材，整个人要达到想要的效果，必须来真的。” 如果没有待到两天，整个状态达不到想要的效果，网友的眼睛特别尖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真的在那里待了两天，能够把那块地方也盘熟，能够达到一个很真实的效果。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骗人。 金来琼:“……老板，其实我还年轻……”还是想再找点其他办法。 “你想想看，我们也不算是让你骗人，你是不是因为在城里面工作把身体搞坏了，做了手术后面不好找工作了？这个没骗人吧，一会儿我们也真的会跟你一起去采药材。这不是骗人，到时候你真的会在那个平台上待两天。我们到时候也确实不会借助外力，自己把你救上来。” “我们这样做主要是希望你给粉丝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要不然你自己选择吧，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给你录一条自我介绍，你觉得粉丝是挑刺的多还是接受你的多？” 的确，金来琼想了想，她要是硬邦邦地录一条自我介绍，完全不会有热度，甚至肯定还会有人挑她的刺。 而且……她的确需要吃苦，到时候要滑到悬崖下面的一个台阶上，在上面待整整两天，也……不算完全骗人。 “这一次的视频收益，哪怕是我的号发的，我也可以给你分一成，作为你的收入。” 一成……估摸有一万块钱。她也只是大概估算，不确定具体的情况。 金来琼看了看那悬崖，她要去的那个平台上还有一棵松树。 干吧。不只是因为这一万块钱，而是如果不干的话，她感觉老板不会再留着她。 可是，金来琼觉得有点不公平啊，唐大姐拿到的剧本是救老板，自己拿到的剧本就是被老板救，她觉得这样搞，哪怕是中间表现出知恩图报，可是还是会给一部分人的感觉有点无能，以后在团队里无论做什么大家都会有这个第一印象。 金来琼觉得，不能出卖了良心以后，还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 她在心里头琢磨了一下，还是得给自己争取一下。 她的良心，应该能值更高的价格。 正文 第97章 鸟为食亡（三） 被截胡了。 第九十七章 金来琼听完了老板的所有设定以后, 突然意识到上一次老板摔下去可能也是他自己摔的。 她现在还记得那个视频。 老实说，她作为观众从来没有想过可能是剧本。 因为当时人摔下去的那一段是没有剪辑痕迹，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非常真实。 她这一次面试的时候也注意过她老板的那个胳膊上有很大一片伤疤, 当时还想过是那一次划伤的。 她心里头觉得老板这个人看着很阳光, 但实际上挺狠的, 她后面挣够了钱，要赶紧撤，根据她的生活经验，这种人后面会非常地疯魔。 不能合作太久。 她先在心里给自己定一个数据，等她挣到了四十万……不对，五十万, 她就不干了。 唐大姐见她紧张，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情你想啊, 你父母都知道你跟我们出来了，要是你出了事，老板又是大网红，到时候肯定会被追责。” 金来琼其实一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才有这么大的胆子。 但她心里害怕，怕有意外, 比如说万一她掉下悬崖以后，老板和金大姐到处找点素材，结果也一不小心一个脚滑，在其他地方出了意外。 这个计划可就泡汤了，她自己摔下去算是白摔了，在下面还得吃苦, 也白吃了。 唐大姐继续说道:“等你这个视频发出去了，到时候你也会有粉丝，会有人关注你，她们和你说话，喜欢你，你还能接到广告。” 唐大姐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高兴了起来，语气充满了喜悦，她的确是在分享一件天大的好事。 其实可以想象，对于唐大姐这一辈人来说，被人关注，被人喜欢，本来就是稀缺资源，而她现在能够拥有这么多，更是过去想都想不到的，她心里头是真的高兴，她此时此刻也是真的在给这位新员工说这些好事。 金来琼看着眼前的大姐，对方其实和视频中的性格差别不大，真的是一个没什么坏心眼的大姐。 唐大姐看了一眼老板的方向，然后偷偷跟她说道:“当时我那个视频也是这样子做的。” 这种事情，对方愿意告诉自己，自然就是信任自己。 金来琼接收到了善意，说道:“完全看不出来，你们那个视频太真实了。” “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是我和老板是提前认识的。” 金来琼想起了刚才老板给自己定制和粉丝的初次见面，老板保留了她大多数真实信息。 她猜测，大姐的大多数信息应该都是真的，可能只有初遇那一部分是剧本，就像是自己这样。 “你把这一次熬过去，后面老板就不会让你去做危险的事情了。”唐大姐说道。 的确，后续唐大姐也没有危险的任务，她大多数视频都是在做饭，而且很多时候是直接在山里面做饭，直接就地取材。 在她眼里，山里的一切都可以吃，这也是她的一个吸引人的点。 而老板有一大半时间都待在山里，他需要做高质量的视频，所以他的视频更新非常的慢，基本上两三个月才会更一次。 唐大姐的视频，比较简单，通常是做饭的视频，基本上是日更。 金来琼也有商业头脑，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需要招她进来了。 老板肯定不想改变他自己的视频方向，唐大姐是做饭类视频，能够接到的广告并不算多，所以需要有员工填补唐大姐抓不到的市场。 她这个前职场打工人不出意外的话，能够填补这部分。 另一边，老板很快就回来了。 对她说道:“最后确定一点，你没有高血压低血糖哮喘病这些问题吧？你如果在那上面犯病了，我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把你救回来，到时候你不只是毁了你自己，还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金来琼道:“没有。”她的确没有，之前面试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过了，但是对于老板能来再一次确定这些问题，金来琼还是感到了一种放心。这说明老板并没有拿她的命开玩笑，而且老板也知道她如果出事，也会影响到他的职业生涯。说明老板的基本理智还是存在。 “好了，把你身上所有的吃的喝的都拿出来。” 金来琼不太乐意:“我能不能是来山里面采药材，并且带了午饭。或者我带下去，我不吃，只是做个保障。” “……”老板就用死亡目光盯着她。 旁边的唐大姐说道:“先交出来吧，你要是在下面实在撑不住了，我到时候会给你递水下来。” 金来琼只能把她妈准备的豆腐干也拿了出来，这一次出来就确定了要出来半个月，她当然带了不少吃的。 紧接着，她又不情不愿地把零食也拿了出来。 这零食是之前她妈去吃席，席上留下的果味糖和饼干，她妈见没有人要，就都带了回来。 “你自己的手机也不能带下去。”老板说着，给她拿了一个破手机，屏幕都碎成蜘蛛网了。 “你到时候拿这个手机出来，到时候可以跟我们说你下去的时候手机跟着一起摔了，压在了石头上，变成了这个样子，开不了机了，让一切变得更加合理。” 金来琼:“行吧。”她把手机也交了出来。 手机交出来的那一瞬间，金来琼还是有点恐惧，现代人的安全感来源于手机，没了手机，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另一部分就是在想，在下面那么长时间，整整两天，没有手机，她可怎么活？ “这两天都不会下雨，不用担心，如果实在撑不下去，我们会把你拉上来，放弃这一次的实践。”老板说道。 他看上去就像是只是有这个计划，并不偏执。也不是非要这一次成功。 金来琼点了点头:“一切以我的命为重。” 唐大姐开始往她身上绑绳子。 她一边绑一边安慰道:“不要担心，我会一直拉着你。下去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小的擦伤，很快就会好，不会有事。” 很奇怪，除了基本的恐惧，她心里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好像自己也在为能够做这件事情而感到兴奋。 也许是她前面二十几年循规蹈矩，却看不到任何希望。也许是她本身也希望冒险。 可她脑子里想着后面就有钱了，冒这一次险，后面就不怕了。 她们到了悬崖边上，开始慢慢往下，在上面看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下面那个平台距离上面至少有20米远。 她心里头很担心，担心绳子断了，脑海里都已经想象到绳子断了以后，她整个人先是摔在了平台上，然后紧接着整个人往下滑，就摔到了悬崖下面。 好在并没有，她自己也是紧紧扒在悬崖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挪，就在只剩下两三米的时候。 上面的老板问道:“有没有受伤？” “没有。”她整个人趴在石头上，身体因为过度用力和紧张，从里面散发的热度，额头也全是汗水，已经有汗水进她眼睛里，眼睛有些疼，可是现在也没有地方擦汗，只能拼命眨巴眼睛。 只见上面的人沉默了一下，没有再松一点绳子，而是说道:“你现在控制着自己稍微摔一下，尽量受一点伤。” 的确……剧本里面是摔下去，到时候老板把他救上来，发现她身上是一点伤都没有，她都能够想象，到时候评论区肯定有非常多的质疑。 说实话，真实情况也有可能摔下去一点伤都没受，可剧本要顾及看的人的认知。 “那我把绳子解开，我自己摔下去。”金来琼自己说道，她估算了一下，这点距离摔下去问题不大。 上面的人无语了，说道:“绳子还有长度，你不要解开绳子，我们这边松开绳子，你自己摔下去。” 这样一来既能够做到小摔一下，又能保证人不要摔出平台，掉下悬崖。 很快，绳子上面的那股力就没了，她咬了咬牙，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之前老板自己也是以受伤保证真实度。 她这样想着，同时心里也是想着50万，强行逼着自己放开了手，让自己摔了下去。 两三米的距离，可这边都有石头。 首先是手肘手心传来的疼痛，上面传来老板的声音:“没事吧？” 她缓了缓那种疼痛的劲儿，慢慢爬了起来，手心和手肘的位置都出现了擦伤，在慢慢地沁出血珠。 她深呼吸，然后用自己的衣服把伤口擦了擦。 “有点擦伤，没事。”她现在都已经下来了，反正人都已经来了，不可能为这点擦伤，就又爬上去，肯定要把这出戏演完。 她自我安慰，现在有伤口也是好事，这样观众就会像自己当初那样从来没有想过是剧本。 毕竟人都受伤流血了，而且又是在悬崖上，搞得不好会丢命的。 她下来后，老板和唐大姐确定了她的情况后。 老板开始嘱咐她:“你要表现出来没有人救你的状态，把平台上能够薅的地方全部薅一遍，最好要写遗书，把遗书写得搞笑一点，到时候也是一个素材点。” 金来琼听着这话，脑海里就已经想到了拍成视频以后，到时候肯定也会看到写的遗书，最好要弄得又好笑又心酸。 唐大姐也说道:“你擦伤流的血，把它抹在旁边的石头上。” 还好唐大姐说得及时，她赶紧把伤口流的血往旁边的石头上抹。 “你在这儿的时候，等完全没有人就喊救命，如果有其他人过来，一定要保持安静，不要被人发现了。”老板又说道。 不过这边一般都没有人，现在既不是中元节也不是清明节，本地人不会来山里，但也担心会有其他的意外。 “我知道了，最后呈现效果的时候，我的嗓子一定会是哑的。” “我们先去其他地方拍素材，你不要担心，两天后见，我们这段时间不会来看你要给你造成一个心理上的压力，后面你呈现出来的状态才能足够真实。” “那你们两天后一定要回来啊，你们去其他地方拍素材的时候一定不要冒险，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说实话，金来琼不觉得对方会对她做什么事情，她信老板是真的要搞剧本，也是真的需要再招一个人进去帮他挣钱赚热度。 对方的动机是金大姐的账号受众有限，导致能接的广告也有限，他自己的账号又没有办法天天更新，所以需要再弄一个员工进来。 对方完全没有必要对她下手，毕竟对方是大网红，她有家人，而且感情还不错，真把她害死了，她父母不会罢休。 可万一，老板自己在某一处出了意外呢，岂不是这个计划就失败了，她下来这一趟并不容易，还受伤了，老板要是出了意外的话，她这一趟就白干了。 当然，老板如果出了意外，她也就只是白干，也不会真的就出事。 毕竟，她也还是给自己弄了一个保障措施。准确的说是她妈觉得要有一个保障措施。 毕竟是一个女娃，跟人去山里，想想就不安全。 “不可能把我卖了，他有这个精力，自己去接个广告就行了。”反正，她想不出来对方害她的理由。 “虽然说人家是大网红，不缺钱不缺流量，按理说没必要和你过不去，可凡事咱们不能按理说，这种时候也要做一个保障，把对方当做没有理智的疯子。”她妈觉得，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 等人走了，她这才从自己的头发里摸出电话手表，她头发很多，来的时候专门弄成了丸子头。 毕竟是来山里，她也还是有自己的准备。 她把电话手表开机，还是有一点信号，她放心多了。 对方如果按照计划来，两天后把她拉上去，把她当作团队中的人，那她肯定好好干，多挣点钱，后面就算是不干了，也会跟老板好聚好散。 如果对方有其他的坏心思，她也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她就直接把对方当做素材，然后踩着对方上位。 毕竟，这可是揭秘大网红，流量肯定是管饱。 当然，如果对方在其他地方遇到了危险，死了，她肯定还是不能踩着死人挣钱。 年轻的她觉得自己有看到风险，有考虑到各种问题，也有保护自己的措施，甚至还保留了最后一点良心。 她的心越跳越快，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为未来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不远处的空气中，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对方默默地在纸上记下了一笔。 年轻女人便是管梨鸢，她这一次也是受系统提示而来。 文明管理局的系统不会警示没有出人命的事件。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事件中受害者是受到了巨大创伤，而这个受害者坚强地活了下来。 这个时候，文明管理局的系统就会丧事喜办，完全不会理会对方的痛苦。 系统甚至给这位受害者贴上一个标签——坚韧不拔，如果这位受害者在日后做出了巨大贡献，甚至还会把这个受伤的事件当做不可改变事件。 自然，不会提示任何信息给管梨鸢。 管梨鸢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改了一下系统的敏锐度，把这样的事情也提示出来。 而眼前这个女人，便是这个情况。 北山的另一边，老板和唐大姐正在到处拍素材，这个季节的山里，有不少小动物，可是很难拍到那种有戏的动物。 大多数动物来去都太快了，而且动物剧本也不能总是用同一个，次数多了，观众也会感到厌倦。 他后面的几次视频都比不过麻雀的那一次视频，数据热度都没有那一次高。 可实际上他觉得自己后面做的视频费的心血更多。 这说明粉丝需要新鲜感，需要更多情绪刺激。 唐大姐对于这些不太懂，她只是跟在老板身后，时不时回过头，看看悬崖的方向。 她觉得金来琼看起来挺机灵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最多就是有点无聊，那上面也不会有狼……最多就是有蛇…… 等等，那上面万一遇到了蛇怎么办？ “老板，咱们有没有带驱蛇的东西？万一小金遇到了蛇怎么办？” “哪有那么倒霉。”老板心里突突两下，这还真是之前没有想到的问题。 “你在这里收拾做饭，我先拍够素材，一会儿晚上再去看看她。”本来说这段时间不去看人，但听到说蛇这个事情，还是有点担心了。 他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看中的员工出场就没了，他是长远计划的人。 这一次的作假视频，不仅仅是要流量，同时也是把人拉入伙，这是他的另一个长期计划，就像当初的那两只麻雀一样，是一个长期素材。 很快，唐大姐就把饭菜做好了，米饭是用的自热米饭，菜是野菜，在山间小溪里面随便淘洗了一下。 两个人当然不仅仅吃做的野菜，本身也要吃带来的其他东西。 很快，天快黑了，两个人回到了悬崖边。 他们刚到悬崖这里就能够听到下面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 唐大姐吓了一跳，赶紧趴到悬崖边上，问下面的人:“小金，你没事吧！” 下面求救声顿了一下，然后有些高兴地说道:“你们回来了啊，我在趁着天黑没有人，所以大声呼救一下。” 唐大姐听她这样说，松了一口气，又提醒道:“今天晚上你要在悬崖下面睡觉，不要睡得太死，不要翻身。今天晚上熬过去了，明天再熬一天，后天我们就救你了。” 金来琼的声音已经有点哑了，她刚才叫了两个多小时。 她把旁边的松树落下的松针去在了石头上，她晚上不准备睡觉，晚上太冷了，人在睡着的时候体温就要下降，在这里睡觉，肯定会感冒。 所以她今天白天趁着太阳出来的时候，睡了一会儿。她准备今天晚上熬过去。明天白天出了太阳，她再睡一会儿。 上面，老板和唐大姐确定她人没问题，很快就又走了。 说实话，晚上在悬崖平台上，听着崖底传上来的风声，还真有点害怕。 她也没有手机玩，此时此刻简直度秒如年。 很快她就开始想五十万的事情，其实当初她考上大学的时候，父母都有种改变命运的感觉，可实际上，大学毕业后，她工资最高的一个月就是六千，吃的苦比小时候磨豆腐还多。 再加上在房价高点买了房子，背着房贷，看着房子一年少十万块钱，她父母已经快抑郁了。 她心里头想着，如果她这一次干成功了，能够挣到钱，到时候该多好啊。 她想着这些事情，思绪慢慢地飘了起来，很快，她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在这里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她好像听到了楼下学生叽叽喳喳说话声。 这段时间她都在小区里面养身体。早上起来的会有点晚，于是每天早上就能够听到楼下有小学生来喊自己的朋友一起去学校。 她正要捞过被子把耳朵捂起来，手捞了个空，打到了石头上，她突然一个机灵。 不对啊，自己现在不在家里，在悬崖上怎么会听到声音？ 她定了定神，竖起耳朵去听，悬崖上方传来了好几个人的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说道:“我真的看到了，那上面绝对有人，在动。” 这个声音很有少年感，一听就知道不是成年人。 金来琼一听就知道，对方说的肯定是她，怎么会看到她，在哪儿看到的？ 可不能让其他人把她救上去，这要是其他人把她救上去了，其他人救她要受罪，而她这一趟罪就白受了。 于是她赶紧把外套脱了下来，扔到了平台的中央，自己贴着悬崖，用松针尽量盖住自己。 很快，上面的人已经到悬崖边上了。 一下子齐刷刷地探出了好几个脑袋，全都很年轻。 “妈妈，你看！我就说有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在上面！我在对面那座山上就看到了。” 金来琼也听到了这句话，心里想这里是什么眼神啊？对面那座山能够看到悬崖这边穿着灰色衣服的人？ 很快，另一个声音说道:“妹妹，你认真看看，那是一件衣服。” 很快，一个成年人也说道:“的确就是一件衣服，应该是看错了，人类一般不会来这里吧。” “妈妈，我们也是人类。我们就来了。” 金来琼觉得这个对话奇奇怪怪的。 “可是我总觉得下面有人。”最开始说看到了的那个人又说道。 金来琼:“……”不要啊。不要觉得有人。 上面的几个脑袋又伸了出来，仔细看了一下，因为金来琼贴着悬崖壁，又有一段距离，在上面还真看不到。 金来琼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们快点离开。 然而，很快就听到上面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接着是大人的声音:“小姨，你要下去吗？小姨，小心点。” 金来琼很奇怪，这个大人应该是刚才几个少年的家长，那对方应该是三四十岁的样子，对方要叫小姨，那这个人应该五六十岁。 而这个人正在往下爬，估计是想下来看看下面有没有人。 金来琼:“……” 她虽然把良心论斤卖了，但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点底线。她赶紧翻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了悬崖壁上贴着一个年轻姑娘。 对方大概也是听到了下面的动静，一手抓着悬崖上突起的石头，转过头，对上面说道:“还好来看了看，这下面真的困住了一个人。” 然后，金来琼就听到上面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小姨加油！” “小姨姥姥加油！” “小姨，你小心一点啊。” 金来琼:“……”真的是很有活力的一大家子人。 而这个时候，这位年轻的小姨对她说道:“姑娘，别怕，我叫管梨鸢，我来救你了。” “谢……谢啊。”她声音沙哑，呆呆地说道。 正文 第98章 鸟为食亡（四） 唐大姐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项目, 心里头很不踏实。 昨天晚上结束后，她回了镇上，老板在山的另一边搭帐篷。 镇上的小旅馆里, 她做梦梦到的都是小金在下面被蛇咬了, 然后她和老板根本来不及把人送到医院, 最后她的视频下面全都是骂她的声音, 说她是杀人犯。 她直接被吓醒了，后半夜一直没睡好。 于是，一大早，她给老板送了早饭，自己便偷偷过来，准备去看看小金的情况。 这件事情她并没有跟老板说。 她背着东西还没有到悬崖边, 那边就传来了一阵阵声音。 “小姨姥姥加油！小姨姥姥加油！” “小姨加油！” “别叫加油了，到处找点藤蔓。” 唐大姐这才看清除，悬崖边上趴着六个人, 现在正在起身到处找藤蔓。 她这边依旧能够听到这些人交流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四个半大的少年，两个大人。 有些奇怪, 这对夫妻未免太年轻了。 四个孩子看上去十七八岁了，可这对夫妻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 她偷偷看了一会儿, 确定这些人在帮忙救人。 她也知道现在上前阻止不行，可是让人把人救上来了也不行。于是，她赶紧往回跑，去找老板。 老板正在确定接下来的剧本，只要想到自己的长远计划，整个人就会亢奋, 亢奋的时候就会想写下来，看着文字细细品味。 他写到一半，心里头想着到时候视频发出后，所有人的震惊，那种感觉，实在是让人着迷。 “老板，出事了！” 他赶紧从帐篷里出来，只见唐大姐从另一边跑了过来。 “老板，有人发现了小金，现在正在营救，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也是现在金来琼的问题。 她昨天晚上不小心睡着了，悬崖这边全都是风，现在不止嗓子哑，整个人好像感冒了，鼻子也堵着，她现在说话都有点说不出来了。 而来救她的人，看上去大概就二十岁上下，浑身散发着没有进入过职场的活力和希望，根据金来琼的识人经验，对方一看就没有被贫困折磨过。 而且根据对方扒在岩壁上熟练的动作，应该能猜测对方非常的有钱，平时经常会进行攀岩等极限运动。 此时此刻对方还在冲着她笑，对她说道:“别怕，我是专业的。” 金来琼不怕，她也能看出来对方是专业的。 这……谁能想到呢？听老板说过，这两片山除了清明节和中元节，其他时候都没有人来，可就在今天，就在她们实施计划的这一天，就正好遇到了这群人。 而这个时候，对方已经下来了，稳稳地落地，金来琼看了一下对方的手，这样下来，都没有磨破皮，也没有流汗水。 这可怕的力量，这要是拍下来肯定会被人质疑是剧本。 但实际上她们的剧本还没展开，这个是真实的。 对方下来以后，并没有来找她，而是走到了金来琼刚才睡觉的地方，那里堆着松针。 她弯下腰，拍了拍松针。 这个动作有点奇怪，紧接着，她就看到刚才她睡觉的那个松针动了起来，一条灰色的蛇爬了出来。 那条蛇伸起头来，那尖尖的三角头。 蝮蛇？有毒！ 金来琼全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全起来了，大脑当机了，她刚才睡在那里。 那蛇被拍了一下头，似乎懵了一下。 “你……你……” 金来琼脑子里面一下子涌上了无数的信息，自己有没有被咬？刚才这个叫管梨鸢的女人去拍了一下蛇的头，她有没有被咬？她为什么要去拍那里的松针，她怎么敢直接去拍蛇头的？ 管梨鸢并没有杀蛇，这条蛇本身也不是以残害生命为乐的蛇，它快要进入冬眠了，便想要找一个温暖干燥的地方冬眠。 于是昨天晚上就糊里糊涂地找到了这个睡着人类的地方。 原本的发展中，金来琼不会被上面的声音吸引注意力，也就不会躲到悬崖璧下面，她醒过来没一会儿就能发现旁边睡着一条蛇。 人类的本能会让她攻击这条蛇，而蛇的本能就会咬她。 尽管她被咬没多久就被唐大姐发现了，可这里距离有血清的医院太远了，为了保住命，她们只能绑住胳膊，最后命保住了，可为此失去了一只手。 管梨鸢拍了拍蛇头，让它快走。这蛇并不聪明，但也知道眼前的人很危险，立马就溜了。 管梨鸢这才转过头，看向眼前已经吓懵了的人类。 “没事吧？” “我……”金来琼整个人还处于恐惧中，再看眼前的救命恩人，瞬间流泪。 “谢谢……”她声音沙哑，艰难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她想过老板如果心怀鬼胎她要怎么办，甚至想过老板如果在另一边发生了意外，没有办法来救她了，她要怎么办。 她就是没有想过自己这里还能有这种意外。 尽管她总是拿自己如果出事，老板要被她爸妈追责来吓唬老板，可实际上她一点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尤其是被毒蛇咬了，死前一定非常痛苦。她脑子里全都是自己的死，而眼前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需要表演，她恨不得给人跪下来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上面的一家六口去找了很多藤蔓过来，从上面丢了下来。 管梨鸢稍微组合了一下，准备带人上去。 另一边，老板和唐大姐也到了。 唐大姐一看这个情况，心里头也很惋惜。小金在下面白受罪了。 她毕竟不是主事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看向了老板。 老板则是走上前对众人说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有人掉下去了吗？” 原本正在看下面情况的一家六口听到声音，吓了一大跳，回过头，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这个男人。 老板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家人。奇怪的是，这家人好像认识自己。 眼神充满了恨意。 场面极其诡异。 正文 第99章 鸟为食亡（五） 这个时候, 悬崖边冒出来一个头，紧接着，对方单手撑在悬崖边缘, 整个人就跳了上来, 她另一只手抓着金来琼。 把对方也拎了上来。 老板也看到了, 脑子里全都是这要是做成视频发到网上, 肯定会被质疑。 而这个时候，原本盯着他的6个人，一下子全都躲到了这个年轻女人身后。 “小姨，小姨……” 说实话，老板觉得，有点像年轻的长辈带着六个智障…… 年轻女人也就是一个人的身形, 怎么可能藏得下6个人？可这6个人依旧躲在后面。 年轻女人拍了拍她们的头，说道:“咱们马上就下山了。没事。” “她们……”老板询问道。 管梨鸢听到他说话，转过头, 对这个人类说道:“她们一家之前遇到了一些无妄之灾，现在还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 老板点了点头，他其实很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无妄之灾，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旁边的金来琼也不知道现在适不适合和老板相认, 毕竟原本的计划肯定就不能再实施了，但她还是提一下很重要的事情, 她声音哑得说话很困难，但依旧艰难地说道:“小姐姐……这次多亏你救了我，要不然我肯定就会被那条蛇给咬了。” 她要把蛇这个信息提供给自己的老板和唐大姐，让老板和唐大姐明白，眼前这个年轻女人不是破坏了计划，她是直接挽救了大家的职业生涯。 她感觉对方年纪应该比自己小几岁, 可叫人名字不尊重，叫小孩姐好像也不太对，于是就用了网络上的称呼。 管梨鸢道:“你叫我鸢姐吧。”她察觉到对方在称呼上的不知所措。 另一边的老板听到金来琼的话，也就知道了蛇的事情，他心里头有另一个想法。 如果这个女人没有出现，金来琼由于恐惧直接杀了蛇，他再下去救人，这样一来，爆点和真实性都能再上升一个台阶。 管梨鸢面对着金来琼，对方的想法自然逃不过她的感知。 的确，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位流量至上的创作者，的确也拍了蛇和拍了对方的伤口，毕竟不是直播是视频，如果人真的死了的话就不把视频播出去。 如果人活下来了，肯定就要这一波流量。 金来琼的确活了下来，她面对的路分成了两条，老板直接给她赔偿，负责她的医药费，后续的康复治疗，以及一百万的赔偿，他们继续按照计划行事。但她需要签订保密协议，不能在任何地方提到这件事，否则，她要面临五千万的违约金。当然，后续她还是可以继续跟着他工作，每年保守也能拿到五万到十万的工资。 她也可以出来揭穿他的一切，但后果不可控，等法律来判定，医药费没有办法及时拿到，法律那边程序之前也要半年，而她父母要给她治手，卖房是基本的操作了。她就算是在网上获得了短暂的流量，也一定有大批他的粉丝来攻击她，毕竟这一次的作假她也同意了。 她自己也不是全然清白，失去一只手，再遭受网络暴力，可不好受。 不仅如此，就算后续法律判他赔偿，也不可能大过100万了。 老板觉得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好了，只要对方保持理智，就知道选哪一个更好。 金来琼也的确选择了拿赔偿签保密协议，对方说得对，其他的她都不敢赌。 于是，老板拍的救她视频也发了出去，自然又是一波流量高峰。 可她并不开心，而后面，她也没有躲开网络暴力。 现在，金来琼还是挺开心的，虽然嗓子疼得说不出来话，人也很狼狈，可面对恩人，还是能够给笑脸。 管梨鸢询问道:“你现在下山吗？我要带她们下山了。” 她身后还藏着一家六口呢。 这一家六口是她救回来养着的，胆子特别小，在她的山林里养了一段时间，但社会化程度依旧很低。 金来琼看了看那边的老板，她手机还在老板那里，于是沙哑着嗓子说道:“鸢姐，现在我也没带什么东西，我留个你的联系方式，等回城里，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管梨鸢道:“行。” 她从后面的麻老大的书包里拿了纸和笔，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给金来琼。 金来琼赶紧收下。 管梨鸢说道:“那你后面注意安全，我们先下山了。” 她往前走的时候，后面那六个人就像是老鹰捉小鸡似的躲在她身后。 管梨鸢觉得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身后的三个人一直在看这一群奇奇怪怪的人，但一行人都没有回头，很快就进入了森林。 北山的森林是以高大的橡树为主，遮天蔽日，一家六口一进入了森林，立马就停了下来。 全都围了过来。 “就是他！就是他！我们快点跑吧。” 说话的是麻雀夫妻中的麻爸爸，对方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几岁，实际上是0.9岁。 它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之前它被对方喂给猫头鹰的痛苦。 “我们不能跑，”麻雀妈妈说道。 管梨鸢赞许地看向这只小麻雀。 麻雀妈妈很着急地撩开了管梨鸢的袖子，整个头想往里面钻，嘴里说道:“他刚才在看我们，肯定已经把我们认出来了，我们现在跑不了了，你快把我们收进你的盒子里。” 管梨鸢耐心地解释道:“你们现在是人类，他没有把你们认出来，他也不敢来打你们了，你们现在是人类。” 它们之前是麻雀，胆子比较小。 管梨鸢拿出手机，给它们看:“你们看，你们拍的视频也有人类喜欢。” “整整五个人给你们点赞了。” 正文 第100章 鸟为食亡（六） 金来琼喉咙不舒服, 头也不舒服，她的感冒有点严重，再加上已经一天都没吃东西没喝水, 刚才保持着精力, 是因为救命恩人在这里, 她身体里好像有激素撑着她。 现在, 对方走了，她整个人也浑身没力，赶紧对唐大姐说道:“水……” 快给她一口水喝，她觉得自己快干死了。 唐大姐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背包里拿了一瓶水出来递给她。 金来琼觉得现在自己能一口气喝两瓶。 “不要喝太急，先包一口在嘴里。”唐大姐生活经验很足。 金来琼赶紧包了一大口, 然后缓缓咽了下去，她的扁桃体应该已经发炎了，咽水都有点疼。 老板此刻并没有和她们俩站在一起, 而是走到了悬崖边上。 他往下面看去，这悬崖虽然不算90度，可上面并没有附着植被，她怎么下去上来的？ 他自认自己做不到。刚才他过来的时候, 对方已经爬上来了，还带了一个成年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是因为金来琼是他的员工, 他都要怀疑是有人在给他做局了。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小金和粉丝的初见面怎么弄？”唐大姐还是在焦虑工作上的事情。 “之前的剧本肯定不能用了。”如果救人的是山里面的老人，连智能手机的都没有的那种，那原本的计划还能继续实施。 可救人的是个年轻人，八成也会上网，自己在用原本的剧本, 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揭穿。 金来琼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其实不用也好，她心里还在为那条蛇后怕。 那条蛇明显是毒蛇，万一被咬了一口，就这个距离，她死定了。 她又吃了两颗糖，从金大姐那里拿过自己的手机，现在这个嗓子实在是不想说话了，于是她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道—— 【老板，医药费得报销，我要去医院了，我现在感冒，头晕，扁桃体发炎。】 老板皱了皱眉头。 【报一千。行吗？】总不能出来一趟自己还倒赔医药费吧。 老板还是给她转了五百块钱。 对于老板来说，一千块钱不是什么，他现在的视频收入很高，钱对他来说就是数字。 只是好好的一个剧本用不了了，他心里头不太高兴，所以就忍不住想要苛责对方。 金来琼倒是乐呵，她对于这些老板特别了解，自己不高兴了就不想让别人高兴。 所以她一开始的预期就是五百块钱。 她虽然从小家里穷，但人还是很乐观，这一次的剧本用不了，后面再想就是了。 但她心里头也有些可惜，自己在悬崖下困着的时候没拍点视频，要是能把她窘迫的情况拍下来，后面那条蛇再拍下来，然后再拍那位救人的女侠。 这还不是剧本，还是真实出现的事情。多好啊。 可惜这些都没有拍下来。 很快，她吃了东西，整个人有了力气。 老板并没有和他们一起下山，而是让唐大姐带她下山。 于是，两个人开始往山下走。 很快她们到了镇上，镇上有诊所，医生说她身体里炎症很严重，最好输液三天配合治疗。 于是，金来琼给自己争取了三天的休息时间。 金来琼在备忘录里给唐大姐说道:【我这里自己就行，你去帮老板吧。】 唐大姐今天的视频还没有发，自然也没有办法留太久，金来琼又已经到了镇上。在诊所里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情了。于是她就往回走了。 唐大姐走了以后，金来琼拿出手机，赶紧输入救命恩人留下的手机号。 她现在嗓子比之前还严重，几乎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就在微信上搜索了那串手机号。 好在，有用户在用，对方的名字叫“管梨鸢”，头像黑漆漆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没错了，是救命恩人。 她的左手在输液，于是单手操作，给人家发好友申请。 “您从悬崖上救下来的。”她这个时候想起来，自己都还没有自我介绍，没说自己的名字“金来琼”。 她发了好友申请后，就发现，对方的朋友圈是对陌生人也开放十条朋友圈。 她忍不住点了进去。 十条动态全都是在转发一个叫做麻雀一家人的视频。 最上面的一条是“教你如何搭出好看的窝” 她点了进去，视频里的两个年轻人就是今天在悬崖上见过的那两个成年人。 几乎没有互动，整个视频都是到处找一些树枝，树叶，干枯的野草，然后开始搭窝。 有点厉害的是，她们找的都是一些简单的东西，两个人话也不多，但是一点一点地，她们居然搭出来了一个一米多的鸟窝，整个窝口是标准的圆形，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两个人真的是一点一点地凭感觉做出来了一个超大型号的标准鸟窝。 怎么说呢。 有点厉害，可好像也没有实用性。 她去看其他的视频。 下一条是“教你如何抓住蚱蜢。” 还是那对情侣在田里面，蚂蚱一抓一个准。 这玩意，她小时候尝试抓过，这个小玩意儿的灵敏度特别高，抓起来非常难。 结果这两个人的手像是开了什么高倍数一样，一抓一个准。 难怪名字叫麻雀一家，但这样的视频，的确不够吸引人。 另一边，管梨鸢也在头疼，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吸引人类的目光。 她觉得麻雀一家做的搭窝教程很有意义，抓蚂蚱技能更是值得所有人类学习 。 可是，人类并不喜欢看。 这个世界，管梨鸢遇到了一点麻烦。 金来琼的老板“包君满意”，真名叫包意满，他大学学的是心理学，辅修社会学，毕业后并没有直接进入职场，他觉得进入职场就是给人当牛马，他要做一名视频博主。 管梨鸢想要替换他，最难解决的不是他的父母亲戚，而是他的粉丝。 他的粉丝中有不少把他当作信仰的人。 有了这样的牵绊，管梨鸢哪怕后面有机会和他签订人类替换协议，也很难替换掉他。 所以，管梨鸢让麻雀一家人也试试在人类社会中争取一些话语权，一方面是为自己的死亡复仇，另一方面则是抢包意满的话语权。 但起步艰难。 六只麻雀，一个黑洞，要想出能够让人类喜欢的视频，难。 而这个时候，两只麻雀在森林里研究下一个视频拍什么。 可很快，它们就不想拍视频了。 它们现在是人类的样子，头顶有几只鸟在吵架，自然一点也不避着人。 “你凭什么摔死我的孩子！” “你还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啊！你把蛋生到我的窝里，想要我帮你养你的孩子！” 两只麻雀立马就竖起耳朵，还有这种事情！ 正文 第101章 鸟为食亡（七） 金来琼输液输了三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有些亢奋，仿佛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这个时候, 正好管梨鸢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鸢姐, 你还在北山镇吗？我已经到镇上了, 现在正在诊所里刚输完液。想请您吃了晚饭。”她检查了一遍, 才发送出去。 那头很快就回复了消息:“我们现在在北山镇拍素材。” 她刚输完液，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完全忘了之前的状态了，再加上她输液的时候一直在盘前面发生的事情。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因为感冒生病，再加上被蛇吓住了的原因，她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特别冷漠。 现在听到人家说在搞拍摄，立马就起身，给人发微信。 “你们现在在哪个位置, 我过来找你们吧。”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旁边的小镇饭馆。 小地方的饭馆只有两排菜单，她想着对方今天爬山爬了一天，估计也是又累又饿。 自己干脆再带一份饭上去，大家一起在山里面吃饭, 对方一定能体会到自己对救命之恩的重视。 管梨鸢很快就共享了一个位置过来。 她一看，对方距离她就两公里, 不算远。 当然不算远，原本两个人距离20公里，管梨鸢临时换了一个地方，方便对方来找自己。 她也担心麻雀小两口在山里出事，自然也准备带着一起走。 结果两只麻雀都不想走。 “不走，我们要去帮忙打架。” 这可太不容易了, 两只麻雀面对杀了他们的人类，想的都是快点逃，现在居然要主动打架了。 管梨鸢一听，原来是树上有两群鸟在打架。 她稍微一看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这片山里面有大杜鹃，大杜鹃把自己的鸟蛋下在了麻雀的窝里，窝主小麻雀发现了这个事情，就把人家的蛋给推了出来。 大杜鹃仗着自己的体型比麻雀大，便上门找麻烦了。 于是，两边打起来了。因为大杜鹃的体型确实大很多，小麻雀这边不敌。 “我们也要去帮忙。”于是麻雀两口子也要去打群架。 麻雀两口子才成年，这是它们的第一窝仔，可它们从小就听说过有一些鸟特别坏，会趁着孵蛋的两只鸟都出去觅食，把自己的蛋下在它们的窝窝里面。 这是它们从小听到大的事情，那个时候成年鸟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你的那个窝窝里面看到明显大一圈的蛋，不要觉得自己很有出息，居然能够下这么大的蛋，而是赶紧把这个蛋推出去，这不是你下。 大鸟们还会恐吓小小的它们:“你们要是自己不注意，等到这个别人的蛋孵出来了，它就会把窝里面你的孩子全部推出去摔死。” 那个时候它们还是小鸟，羽毛都没有长齐，大鸟们就会用翅膀扑腾它们，模仿被推下去的感觉。 小时候的阴影。用现在人类的话说叫做原生家庭的阴影。 麻雀妈妈从小听说这个事情，但是它们周围的鸟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直还以为是大鸟们骗人，就为了让它们出去觅食的时候也要留一只鸟看着窝窝。 小小的麻雀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自己搭窝，自己孵蛋，自己把小鸟养大呢？ 现在，它们听到头顶的树间吵架，这才知道意识到，原来小时候听到的事情是真的。 小两口赶紧听它们在头顶打架，恨不得自己也飞上去打架，可蹦了两次就又落到了地上。 根本飞不上去。 于是只能干着急。这个时候，管梨鸢还要带它们走，两只鸟当然就着急了。 管梨鸢好不容易才把这两只麻雀变成人。现在要在变回麻雀，难度有点高。于是她挥了挥手，把两只大杜鹃赶跑了。 两只麻雀立马开始欢呼了起来。 管梨鸢这才对这两只麻雀说道:“后面再来打这些大杜鹃，我们今天要去见一个人类，就是今天在悬崖上救掉的那个人类。” 两口子原本不太想去见人类，可是刚才管梨鸢帮它们打了大杜鹃，再不愿意也准备去了。 金来琼到地方的时候，原本叽叽喳喳特别吵的四个少年已经没在这里了，只有鸢姐和另外两个人。 她眼睛四处搜索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了那边的大石头。 “鸢姐！我来了！”她现在说话比之前稍微好一点了。 手里提着两大包快餐， “我给你们带了吃的。” 管梨鸢赶紧过来帮忙提东西，两只麻雀也跟了过来。 于是，两只麻雀和一个人类一个人类管梨鸢一起围着大石头开始吃饭。 金来琼嗓子疼，但不影响她说话:“鸢姐，你们是在这边准备拍什么视频？” 金来琼想起了对方那爬山的能力，如果他们是一个团伙，与其去拍那些捉蚂蚱的视频，还不如拍攀岩视频。 “她们俩想要做网红。”管梨鸢说道。 “我们下一个视频已经想好了，我们下一个视频拍麻雀的恐怖传说。” 金来琼有些好奇:“什么？”她这个时候既没想过自己是另外一个网红团队，也没有想过自己问别人的创意是不是不太合适。 麻雀妈妈说道:“每一只麻雀在小时候就听大鸟们讲过，会有一种鸟，自己不孵蛋，而是把自己的蛋下在麻雀的窝里，这些蛋孵出来了以后，还会把我们麻雀的蛋全部推出去。” 金来琼道:“鸠占鹊巢的故事？用麻雀视角来说？可那个鹊不是喜鹊的鹊吗？” 金来琼从字面上理解了一下。 两只麻雀脑海里面有很多鸟类知识，之前两只麻雀有点对不上大家的名字。 但这一刻，麻雀妈妈奇妙地对上了对方所说的“鸠占鹊巢”中的两个主角分别对应它们认识的哪两种鸟。 “不是斑鸠，虽然斑鸠的窝也不太好，可它们还是自己孵蛋，自己养孩子。” 金来琼有些惊讶，居然不是斑鸠吗？她每次在网上刷到那些斑鸠敷衍的窝，还在想，难怪对方要把自己的蛋下到别人的窝里面去。 原来自己一直误会了斑鸠。 “是另外一种鸟，它们专门欺负我们这种体型小的鸟，把蛋下到我们的窝里面。”小小的麻雀感觉到了大大的愤怒。 金来琼发现，她们很入戏，真的把自己代入到麻雀视角了。 “它们真的太坏了，今天有麻雀发现了它们的动作，把它们的蛋摔出去了，结果它们还来打麻雀！” 金来琼:“啊？你们看到了这个？你们怎么知道的？” “它们在吵架，我们听到的。” “你们能听懂鸟的语言？” “对啊。你不能吗？”麻雀妈妈问道。 管梨鸢是人类，管梨鸢能听懂鸟说话，所以麻雀妈妈以为人都能听懂。 “不能啊，你们是真的有能力，不是剧本对吧？”金来琼有点不放心了。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有这种能力，那拍点视频肯定比原本的抓蚱蜢有热度。 正文 第102章 鸟为食亡（八） 金来琼脑海里还记得鸢姐在陡直的峭壁上, 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直接下到下一个平台来救她，并且把她带上去了。 这事说出去，谁都不可能信, 因为她今天跟自己最好的朋友把这件事情说了, 当然是省去了老板和剧本的事情, 只是说了她在悬崖的那一段。 她朋友怎么都不肯相信, 觉得她是夸张了，尤其是蛇的部分。 “你会不会是看错了？她要是提前知道那有一条毒蛇，她为什么要用手去摸？” 她也不知道啊，可当时是她亲眼看到的，对方下来以后，第一时间不是看她这个被困在平台上的人, 而是去摸了摸她原本睡觉的地方，而且更神奇的是那条蛇都已经摆出了进攻的姿势了，可鸢姐看了它一眼, 它就乖乖爬走了。 太神奇了。 有了这件事，她心里就有一种这世界上的能人特别多的感觉。没有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于是，当麻雀小夫妻说自己能够听清楚鸟说话, 金来琼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怀疑。 她看了一眼鸢姐，见对方没有反驳, 就信了一半。 “你能表演一下吗？”她很好奇啊。 大家现在就在山里，而且四个人在山里的大石头上吃东西，松树上有不少鸟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 还有两只乌鸫鸟已经到了地面上。 对于金来琼来说，这些都是很平常常见的事，无论是小时候生活在山里面, 那些在她路过的森林里筑巢的鸟，还是后来去城市生活，那些在绿化带里面生活的鸟。在她的生活中，这是组成环境的一部分。她很少去想这些动物在想什么，也没有关注过它们的叫声是什么含义。 “它们现在在说什么？”她听着周围的鸟叫声，把它们的声音从背景音中剥离出来，她开始好奇了起来。 麻雀妈妈指了指地上的两只鸟，左边这只在说:“抢了就跑，抢了就跑。” 右边这只在说:“你抢左边，我抢右边的。” 诶？ “抢什么？” 麻雀妈妈说道:“抢我们桌子上的馒头。” 那边那棵树上有特别尖的声音，是在让它们回去，因为有可能是陷阱。 诶？ 金来琼看着两只鸟，只见两只鸟猛地飞了过来，一鸟叼了一个馒头走。 还真是耶！ 而这个时候，后面还有鸟发出了急促的叫声。 “后面有一只鸟在骂人，说它们不应该来吃人类的东西，一会吃了就死。”麻雀妈妈一边吃着人类的东西，一边说道。 管梨鸢也听着这些声音，地球文明录入的时候，当初只录入了人类文明，当时另外一种活着的生物是蟑螂。 蟑螂没有文明。 现在管梨鸢听着那边，有一只年纪比较大的鸟，正在跟其他鸟讲述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人类会放一些吃的在那里，等你去吃，你一吃，人类就能够抓住你。还有一些吃了就会死。” 它说的是过去的事情，那个时候它胆子小，没有去吃，但是却看到了同类去吃了，人类不知道弄了什么就把它抓住了。 它们被抓住以后，人类会在它们脚上会套一根绳子，虽然还是能够飞起来，可是无论怎么飞，都会被绳子拉回去。 有一只鸟带着绳子一起跑了，可是后来绳子缠在了树上，它还是饿死了。 这些事情，都被看到了情况的鸟记了下来，成为了群体记忆，这一片所有的鸟都会知道这件事，最后再传给了下一代，成为鸟类的智慧。 于是人类就会发现，原本的陷阱在这座山里似乎没什么用了。 “也不全是，还有一些人类会给我们带吃的，不会抓我们……”也有鸟有另外的生活经验。 这一片森林里面两种概念正在打架。 一方觉得人类都是好的，会把吃的分出来。 另一方觉得人类都是坏的，他们给吃的是为了抓鸟。 于是，在人类这件事上，两边直接分成了两个派系。 只要来一次人类，两边就大吵一次。 管梨鸢:“……” 而前麻雀，现在人类皮麻雀心的麻煞煞，正在复述这一场争论—— “那边有一只在说，上一次跟着两个人类，她们给了好多吃的，也没有要抓我啊。” “那是嫌弃你不够大，要把你喂大一点再抓，你去问问——”麻煞煞把它们鸟类中的称呼替换成了人类对鸟的称呼:“它让说话的鸟去问问画眉一家，上一次人类来，窝窝里的六个孩子全都被抓走了，它们去山下找孩子，结果也被人类抓了，我都亲眼看到的。” 金来琼听得正起劲，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赶紧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画眉鸟，上面显示着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你说的是真的吗？它们说的话，你真的能听懂？有画眉鸟被人类抓走了？” “对啊。人类把白一杠叫做画眉鸟。”麻雀爸爸也确定了一下。 它们把画眉鸟叫白一杠。 金来琼说道:“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人犯法了，画眉鸟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管梨鸢被这一提醒，才想起来人类世界还有这个事情，她突然知道这两只麻雀应该做什么了。 金来琼给眼前的“麻雀”夫妻解释道:“国家保护动物，这个人类说掏走就掏走，没有人知道就算了，一旦追究起来，这个罚得可不轻。” 麻雀夫妇这才知道还能有这个事情。 金来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她忍不住说道:“你们俩能和鸟沟通吗？能知道是谁抓走了画眉鸟吗？” “应该可以。一般情况下这么严重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是那些人类干的。” 管梨鸢看看这两只麻雀，再看看金来琼，忍不住问道:“你觉得它们要是拍视频找抓画眉鸟的人类，怎么样？” 金来琼觉得非常有戏！但前提条件是:“她们能够听懂鸟类的语言需要在真相层面是真的，在传播层面要能够验证。” 金来琼自然也对互联网有研究。 “你们只要能够确定是真的，就直接用能够听到鸟语是什么体验作为开头，然后就说画眉鸟的事情，然后找到偷画眉鸟的人，再报警举报对方非法抓捕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拍视频的时候，记得给人的脸打码。最后再发出来。” “只要你们的一切都是真的，到时候怎么解读能读懂鸟语的事情归网友。” 管梨鸢觉得对方这个主意非常好，说道:“那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团队？” “啊？我啊？我不行的。”金来琼说道:“我现在已经有老板了。” 金来琼心里头其实也想知道她们能听懂鸟语是不是真的，可现在她还是能一下子抓住本质。 “我现在的老板很有热度，我和他签了合同，如果我去了你们那里，以后你们真的火了，他可能会用我来攻击你们。”她倒不是对老板有意见，而是这是人性。 万一真火了，全网都在猜测是不是真的懂鸟语时，她老板出来打假，来自己入职这一次的剧本说事，甚至可以颠倒黑白，把剧本的提出方说成是她，把她的离职说成是被辞退。 毕竟是在职场混了好几年的人，她可太清楚这个操作了。 管梨鸢也没有强求，说道:“以后有事可以随时找我。”她标记了对方，就算是对方不找她，她察觉到对方有事，她也能赶过去。问题不大。 “但不得不说，你们这个如果真的做出来，会非常有意思，而且有意义。”金来琼脑子里还在想刚才说的事情。 先抛出会鸟语，再引出鸟界的事情，最后报警解决问题。 这比老板的剧本还好玩。 正文 第103章 鸟为食亡（九） 麻雀两口子虽说天性胆子小, 可真到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兴奋。 “那我们可以把白一杠一家都救出来。” 小麻雀想象着那个场景到时候森林里所有的鸟都会为它们唱歌。 “那我们快去吧！我们要先做什么？” 之前，两只小麻雀拍视频内容是教人类怎么搭窝, 教人类怎么捉蚂蚱, 它们其实也不开心, 因为并不是很想把这么重要的技能教给人类。 它们的自我认知始终是麻雀, 不是人类。 现在，它们要做的事情是去救鸟，救白一杠全家，自然异常积极。 毕竟是刚开始，管梨鸢凭着自己的理解，给这两只小鸟布置任务。 “你们先去找森林里的其他鸟, 向它们询问有没有鸟知道画眉鸟被带去哪儿。” “知道位置以后，你们不要自己冲进去，你们在门外先联系上里面的画眉鸟, 确定画眉鸟在屋子里以后就报警，会有其他人来处理后面的事情。” 管梨鸢一边说，一边给它们配了一个头顶式的摄像头，她感觉自己此刻特别像那些给自家猫咪装摄像头的人类。 她忍不住叮嘱道:“不要害怕, 但也不要被欺负了，还有, 遇到了大型鸟不要害怕，不要乱跳，更不要想飞起来，你们现在是人类形态，这边森林里面大型鸟都会躲着你们了。” 上一次在森林里面遇到了一只老鹰，这两只麻雀吓得躲起来, 总觉得老鹰要来抓它们了。 麻雀妈妈心里还是怕得很，但它们这两天在网上刷了很多猫头鹰老鹰的视频，虽然不能理解人类说的可爱，可还是有一点用:“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害怕了。” 两口子穿戴好了摄像头，便开始了独自行动。 “啾啾啾～～” 它们一进入森林里就开始召唤自己的同类。 “啾啾～” 很快就有麻雀听到了声音，飞了下来。 麻雀们飞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森林中有两个人类。 人类手里拿着一把米。 【有吃的，有吃的。】麻雀妈妈又一次啾啾啾了起来。 旁边麻雀爸爸也开始啾啾啾:【没有危险，快点来。】 树上的麻雀们奇了怪了:【说话了！】 【我们不是人类，我们也是下巴灰。】麻雀自动把其他麻雀口中的“不会飞但非常可怕巨大的怪物”翻译成人类。 麻雀们不知道自己的学名叫麻雀，鸟们内部会根据一些特征识别彼此。 【你们才不是下巴灰！】鸟也不是傻子。 两只小麻雀想了想，然后开始到处找树枝，准备搭个窝窝证明一下。 枯草，小枯枝，其他小鸟都来看它搭窝。 慢慢地，麻雀们就看到一个标标准准的麻雀窝搭了出来。 【它们也是下巴灰！】 搭窝可是祖传的技能，小鸟们坚信，不会飞的怪物搭不出来这个样子的窝窝。 管梨鸢在另一边看着传回来的视频，她原本还以为需要自己出面帮忙才行。 于是，小麻雀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继续询问道—— 【有没有鸟知道白一杠一家鸟被抓到哪儿去了？我们要去救它们。】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也是听其他鸟说的。】 于是，两只小麻雀只能在山里面找，看看有没有知道的鸟。 森林里藏不住秘密，不一会儿，森林里其他鸟也知道了有两只下巴灰变成了不会飞巨大的怪物。 【它们在找白一杠家去哪儿了。】 【白一杠不是在那边树上吗？】 【不是那个，是被怪物抓走了的白一杠】 这些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森林里的一只老鸟那里，人类叫它红头长尾山雀，鸟们叫它红头发，它也经历过亲眼看到人类来抓鸟，可也吃过人类给的吃的。 之前白一杠的孩子都被抓走了，它还劝白一杠两口子。 【把窝窝选高一点，只要够高人类就找不到了。】 至于去人类手里把孩子抢回来，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那两口子去山下找孩子，它也偷偷跟上去了。它亲眼看到那个怪物把两个白一杠也抓住了。 它觉得白一杠一家都会死。 现在听到这两个人类说自己是下巴灰，而且还要救白一杠一家。 于是，它决定试一试。 很快两边就遇到了。 “啾啾啾啾——” 山雀都惊到了，原来还真是下巴灰啊，真大只！ 它把地方告诉了这两个巨大的下巴灰。 很快，麻雀两口子到了山下。 山下有好几户人家。 这种地方，大多数年轻人都已经出去打工了，也有小部分年轻人留在这里。 席家的大儿子前段时间在城里惹了事情，被关了几个月工作也丢了，自然也不想在城里了，就回了老家。 回来以后，他没什么事情干，成天玩手机，一次巧合，他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了一个新闻，说是有一伙人倒卖画眉鸟，涉及金额达200万，单只在600元到3000元不等。 他一看图片，这不是自己后面山常见到的了吗？ 难以想象，这个鸟居然这么贵。 他心里头也起了念头，至于人家卖鸟，要被抓去坐牢，他觉得是那些人运气不好。 他小心一些，肯定没问题。 于是，当天他就去山里找这种鸟，他从小在这里长大，练就了一身掏鸟窝的本领。 很快就找到了鸟窝，鸟窝里面有6只小鸟，羽毛还没有长齐。 他把6只小鸟带回来，结果全都不肯吃东西。 这可不行，六只，这可是他的1万多块钱。 于是，他去下面镇上，找到了花鸟店，以前他就不明白了，镇上也没什么人买花，没什么人买鸟，怎么这个花鸟店能一直开着。 现在他心里头也有点数了。 他问道:“老板，你们这里只卖鸟吗？收不收鸟？” 如果是其他人问，老板肯定不放心。可这个席家混混，老板心里就有数了，说道:“肯定还是要收。你那里有什么鸟？”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就跟老板说了画眉鸟。 “我捡到了一窝画眉鸟，还都是小鸟，也不肯吃东西。” “这个好啊，喜欢的人不少。但还是得养大一点确定能活下来才收。”老板说着。 “它们现在不吃东西怎么办？”他也没有准备现在卖，现在卖肯定会被老板压价。 老板指了指旁边的笼子:“你买一只成年鹦鹉回去，帮你带崽。” 于是，他只能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一只成年的虎皮鹦鹉，希望对方能帮自己带孩子。 然而，这只虎皮鹦鹉回到家里，完全不知道那是崽子，还啄了一下，不参与带崽。 他没办法了，六只小鸟也没什么精神了，晚上，他就听到外面有画眉鸟的叫声。 原来是小画眉鸟的父母来了，这不是来得正好吗？ 他赶紧设好了陷阱，很快就把两只成年画眉鸟也抓住了。 又多了几千块钱。 有了这两只成年画眉鸟，小鸟们也吃东西了。 两只成年画眉鸟却不吃东西了。 他有些头疼，专门抓了蚱蜢回来，小鸟们都吃，两只大鸟不肯吃，也不叫唤。 这可麻烦了，大鸟这样一直不吃东西，几天就饿死了，到时候小鸟怎么办？ 果然，第二天大鸟依旧没吃东西，他只能强行灌进去一些肉泥，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到时候卖出去，卖家肯定要抱怨，买一只鸟回来，结果自主进食都做不到。 却不想，第二天起来时，发现虎皮鹦鹉自己偷偷进了画眉鸟的箱子，在里面吃东西的同时，也带动着两只成年画眉鸟开始吃东西。 他学到了，后面抓到的成年鸟可以和虎皮鹦鹉一起养。 但解决了吃饭问题，又有了新的问题，画眉鸟不叫唤。 这也很麻烦，画眉鸟的叫声也是一大卖点。 要是不叫唤，怎么卖出去？ 他开始搜索各种画眉鸟的叫声，希望能让这两只也叫起来。 没用。不叫。 当时虎皮鹦鹉一天到晚地咔咔咔叫唤，叫得人脑仁疼。 养画眉的第八天，他正在睡午觉，他刚睡着，外面突然多了麻雀的叫声。 “啾啾啾——” “啾啾——” 那声音是又大又尖，他被吵醒了以后就出来想要看一下是哪只鸟叫得这么烦人。 结果，还没出门，就听到里面房间里，画眉鸟也发出了叫声。 可算是叫了！ 外面又开始“啾啾啾啾啾—” 他并不知道，外面是山雀在问情况。 【白一杠，活着吗？我们是下巴灰，我们来救你了！】 【活着！活着！活着！】 然后是麻雀嘱咐:【一会儿会有其他人类来，到时候他们一进来，你们就死命叫唤。】 麻雀妈妈和里面的画眉鸟交流了信息后，然后拿出了手机，拨打了110。 那头很快有人接通了。 麻雀妈妈想来就来:“啾～啾～啾啾啾……不对，应该说人话，你好，是警察吗？我举报，有人违法抓了八只画眉鸟。” 很快，镇上的警察们过来了。 正文 第104章 鸟为食亡（十） 金来琼自然也关注了麻雀一家的视频号。 她还挺期待更新, 觉得对方要把这个视频做出来，应该至少也得半个月。 然而，第二天她输液消炎的时候, 打开朋友圈就刷到了管梨鸢的更新。 依旧是转发的公众号。 这一次的视频封面是用那种醒目的文字标题。 “变成人类后, 我开始以人类身份解救同类——救画眉鸟实录。” 诶？ 鸢姐网感还不错呀, 这个标题挺好玩的。 她点进去就听到之前那对小情侣中的女人说道:“我们听说有人类从森林里抓走了白一杠……画眉鸟一家人。现在, 我们就去森林里问问具体位置。” 很快就来了松树林，镜头扫过的时候，还能看到地上有不少蘑菇，松毛菌，炒着吃很像牛肝菌。 但是这个镜头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又扫了过去。 首先视频里传来了几声啾啾啾的声音, 紧接着森林里开始稀稀疏疏地响动，一排圆乎乎的麻雀站在了离人最近的枝头。 它们也是啾啾啾地叫着。 接下来，全都是啾啾啾, 而且不是乱啾啾，是有来有回地啾啾啾。 不仅如此，其中两只麻雀还直接飞到了人的身上，继续啾啾地叫着。 对话感非常满。 金来琼心说, 后面不会一直是啾啾啾吧？这样属于不带不懂鸟语的人类玩啊？ 好在，很快就不是了, 只见镜头开始移动人开始到处找东西，有枯枝，有叶子，紧接着就是做窝。 这两个做视频的还是不忘初心啊，之前就看她们做那没什么实际用途的鸟窝了。 这一段做了加速处理，只见两个人很快就做好了一个鸟窝窝, 这下子原本在树上的麻雀也都下来了。 然后，主播又是一顿啾啾啾，麻雀们也是一顿啾啾。 紧接着，有一段后面配音的话，估计是怕大家不懂，所以解释了一下。 “这里其他的麻雀相信我也是麻雀了，因为我们的窝窝只有我们会做。” 金来琼一听，立马就明白了对方的抽象，赶紧发评论。 “主播靠做个鸟窝让麻雀们信了自己也是麻雀。那鸟界最好骗的肯定是珠颈斑鸠了，毕竟只要会拿枯枝就可以和珠颈斑鸠相认了。” 她发完评论，又继续看视频。 视频中又开始加速，全都是主播去和其他鸟交流。 一般都是鸟站在树枝上，主播在树下一来一回地交流。 金来琼一边看视频一边好奇其他人会是什么反应，可惜现在看的人还是太少了。 很快，一只山雀飞了过来。 博主一顿交流后，这才说道:“找到地址了。” 金来琼心想，快来了！重点部分要来了。 然而，她还没有看完呢，她手机微信有消息，是她老板发来的消息。 毕竟还要在人家手里干活，她只能先停下视频去看自己老板发了什么。 “好些没？好了以后回山里来。” “还在输液。【图片】”她拍了自己的手。 然后就又回复道:“右手还在扎针，不方便聊天。” 说完了以后，她就继续去朋友圈看视频，到了紧要关头了，结果手机没电了。 她抬眼看了一下吊瓶，还有一瓶消炎药，大概40分钟就能结束。 于是，只能等结束了，到时候回旅馆充电。 一个小时后，她回到了宾馆，给手机充上了电，开机后就直接奔朋友圈。 继续看。 她刚才看到主播已经找到地址了，视频再一次被加速，就看到她们下了山，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两个人躲在一棵树后面开始啾啾啾地叫，里面很快就有清脆高昂的叫声。 就这么点时间，播放量已经多了很多，弹幕也有了。 “我很想说是剧本，但是主播是怎么做到每一个跟她遇到的鸟都能跟她对聊两句？” “请的鸟演员吧，你们没看到主播手里拿了米吗？那就是演员费用。” “我不信主播会鸟语，除非主播来我家，跟我家鹦鹉交流一下” “好神奇，麻雀是出了名的不亲人，可主播好像认识这座山的麻雀，整个山的麻雀都亲近主播。” “真的有画眉鸟被非法猎捕吗？” “已经看完了，专门回这个点，现在大家可以猜主播是剧本还是真实的？买定离手。” “1，剧本。2，真实。3，未知。” 屏幕上一大堆111，也夹杂着不少2。 很快大家就知道为什么是在这里猜，因为主播很快就拿出了手机，在镜头下看到她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啾啾啾——” “不对，应该说人话，你好，是警察吗？我举报，有人违法抓了八只画眉鸟。” 很快，警察来了，主播并没有进去，但很快，警察就带着犯罪嫌疑人和鸟笼出来了。 整个屏幕上全都是感叹号，来真的啊！ 麻雀小夫妻并不看人类的评论，也不管人类的疑惑和惊叹，它们是鸟，更关注同类的评价，所以，两只麻雀现在沉浸在满山的鸟的各种赞美中。 白一杠一家八口回山里了，麻雀小夫妻带着六只幼鸟，而两个成年画眉鸟往自己的窝飞去。 最后六只幼鸟稳稳当当地回到了原本的窝里。 一路上都有麻雀山雀来看热闹，嘴里说的都是:“白一杠回来了！” 被人类抓走后，又被送回来了，这是过去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小鸟们全都围了上来，啾啾啾地说着话，甚至有大鸟开始给幼鸟说它们的事情。 而麻雀小夫妻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小心脏跳个不停，这比过去找到了一个特别胖特别大的虫子，还让鸟开心。 另一边，管梨鸢在管理人类的评论区。 大多数评论都在讨论主播是不是真的会鸟语，有猜测主播应该是之前就知道这家人非法捕捉画眉鸟，然后用了鸟语噱头。 另一部分人则是直接信了会鸟语。 管梨鸢居然在这里看到了包意满，也就是金来琼的老板的留言，是个乱码的小号，就三个字。 “铁剧本。” 正文 第105章 鸟为食亡（十一） 包意满心里头不舒服, 他觉得对方抄袭了他的创意，他自然也认出来了，这对小情侣就是之前在悬崖上看到的那一对情侣。 他怀疑, 对方遇见过他以后, 去看了他的视频, 然后从中获得了灵感。 一, 都是以麻雀作为起点。 他流量最高的那个视频就是以麻雀作为主角，当时也是他精挑细选过后的选择，比起那些非常漂亮凶猛的鸟，麻雀这种每天都能够见到的可爱小型鸟更容易获得大众的喜欢。 二，都对方也开始搞真实剧本，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做出来了一块蛋糕, 别人来分他蛋糕了。 他的视频都有一个不好反驳的证据，比如说唐大姐的出场，他当时有详细的住院记录和缝针记录, 如果被质疑了就可以拿出来。 而对方加入了警察出警，只要稍微有点脑子，肯定不会让人假扮警察，毕竟这涉及了犯罪。 他猜测, 这是真的警察。 他观察过，这对小夫妻, 穿的衣服虽然看不出来什么牌子，但布料非常好，头发也非常黑亮柔顺，手上没有出现任何伤疤，一看就是大量的钱堆出来的有钱孩子。 既然有钱，自然可以买通一个人去山里面抓画眉鸟, 然后，她们再报警，完成整个剧本，对于这些人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毕竟抓捕画眉鸟也不是什么死罪，直接给个十万二十万，完全可以让人去坐牢两三年，而且还有可能认错态度良好，一口咬定自己之前不知道这是画眉鸟，或者是说自己是捡的，再找一个好的律师，也许只需要罚款和缓刑。 这种活，他觉得绝对有一大堆穷人愿意干。 而穷人得了钱，博主得了流量，也会有更多的钱入账。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自己这边还面临着剧本的不可重复，可对方选了一个好的题材，完全可以重复这个剧本。 今天救画眉鸟，明天救山雀，后天救乌鸦，每次再加一些小意外，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他觉得两个人又撞了型，都是跟大自然相关，而且都是真实+剧本。 他一直刷着对方的视频，心里的厌恶已经满了，尤其是觉得对方是在自己的视频灵感上创作出来的。 不仅如此，他看到对方的评论区居然出现了自己。 “博主，博主，我很好奇壮壮一家说的什么？你能翻译一下吗？” 壮壮是包意满当初给麻雀一家取的名字，因为希望它们的孩子壮实，所以把这些孩子叫壮壮。 于是那对麻雀夫妻分别叫壮壮爸，壮壮妈。 当初他带火了麻雀，有不少人都非常喜欢这一家人，壮壮的爸爸失去了妻子后，自己独自带大了六个鸟孩子，有一天下午，壮壮爸爸突然对已经羽翼渐丰的鸟们啾啾了一大段，第2天就是壮壮的爸爸横尸荒野。 大家都觉得对方是和自己的孩子做最后的告别，第2天就要去给自己的妻子复仇。 很多人都记得这壮烈的一幕。现在看到这个博主说自己懂鸟语。 自然就有人把这一段拿出来了，想要问一下这位懂鸟语的博主。 他完全不觉得对方真的懂鸟语，这一段，不就是啾啾啾吗？能有什么意思？ 管梨鸢也看到了对方的留言，她翻译不出来。 她自己也不懂鸟语，也不懂猫猫语言，她跟动物的交流不是靠语言，如果实实在在的一只鸟在她面前，她直接能够跟对方交流，这种把鸟的语言录下来，她反而破解不了。 管梨鸢便给麻雀妈妈发了消息，让她听一下说了什么。 她突然意识到，会鸟语还有这个好处，到时候可以重新解释对方的视频。 另一边，麻雀妈妈正在害怕。 因为它们下山的路上，站了两只怪脑袋。 怪脑袋之所以叫怪脑袋，是因为它们的脑袋真的很怪啊，它们眼睛太大了，而且头可以直接转过去。 怪脑袋是所有麻雀的噩梦，小时候毛没长齐的时候，父母就会吓唬小下巴灰，说怪脑袋来了！ 怪脑袋会撕开你的头，把你吃掉！ 现在变成了人类，知道了人类的一些事情，才知道，人类把怪脑袋叫做猫头鹰，把不会飞的怪脑袋叫做猫。 人类非常喜欢怪脑袋和不会飞的怪脑袋。 可怕的人类。 现在，它们不远处就是两只怪脑袋，可它们不是真的人类，它们只是披着人类皮的麻雀，现在还不会飞。 “不怕，不怕，我们现在是人类，我们是不会飞的大怪物，我们不怕怪脑袋。” “对，我们不怕怪脑袋，是怪脑袋怕我们！” 两只小麻雀相互打气，不怕怪脑袋，于是它们扶着对方准备从这儿走出去。 可是，刚从树后出来，就看到了两只怪脑袋都看着它们，它们的眼睛好大，好恐怖…… 于是两只麻雀披着人类的皮，躲在树干后面，不敢动。 两只怪脑袋，也就是两只猫头鹰，人生中第一次遇到有两个人类居然怕它们，躲在树后面发抖。 那个模样，看来森林里其他鸟说的都是真的，这是两只下巴灰。 两只猫头鹰试探地飞到了两只麻雀的树干上，两只麻雀立马腿软，坐了下来。 好在，两个怪脑袋只是歪着脑袋打量了它们一会儿，很快就飞走了。 仿佛两只怪脑袋就是很好奇，并没有要伤害它们。 两只麻雀回去后，不断地自己梳头发，给彼此梳头发，缓解焦虑。 管梨鸢安慰道:“没事，它们就算认出来你们俩是麻雀，它们也不会攻击你们。”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动物们也有脑子，就像大杜鹃都是把蛋下在小型鸟类的窝里，而不是同样大体格的灰斑鸠，乌鸦窝里。因为后者发现以后能暴打它。 猫头鹰就算是饿得能人把一个人，它们也不会傻乎乎的真的去抓捕人类。 “心里还是害怕，我们从小就是听着怪脑袋的故事长大的。”麻雀妈妈梳理好了头发，麻雀爸爸又用发油给它抹了一遍，管梨鸢跟它们说，人类的头发就跟它们的羽毛差不多，于是，从当人类开始，它们就极其爱护头发。 管梨鸢说道:“对于小型鸟来说，猫头鹰的确很吓鸟。” 不过也有好处。 麻雀妈妈刚会飞的时候，曾经在森林里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刚飞下去，那东西就抬起头来，跟怪脑袋长得好像！它吓得一下子跑了。 她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天上有怪脑袋，地上有不会飞的怪脑袋。 现在，它们在人类住的地方，偶尔看到不会飞的怪脑袋还是会害怕。 管梨鸢道:“后面多接触就好了，你们原本也很怕人类，现在就不怕人类了。” 两只麻雀这才点点头，现在它们没有那么害怕人类了。 管梨鸢原本准备让它们翻译一下包意满拍的视频中麻雀爸爸说的话，现在两只麻雀都已经受了惊吓，还是不让它们去想之前的事情了。 反正有的是机会。 她没有让翻译，但有网友已经在玩麻雀妈妈一开始召唤鸟的那段声音了。 只是最开始那段“啾啾啾”。 于是大量二创开始出来了。 “好神奇，以前在小区里面总是看到一个白色长尾巴的鸟，但每次都只是瞟见一眼，我刚才在楼下放了这段声音，立马就有一排长尾巴的鸟飞到了树枝上看我。” “我也试了一下，小区里的麻雀真的会站在树上啾啾啾，似乎在等我对上下面的话，结果我放后面的，对方就飞走了。” “我也试了一下，真的有用。如果博主真的会鸟语，我倒希望博主能帮我录个提醒鸟有玻璃的声音，我们办公楼经常有鸟撞上来。” 这些观众能够参与进来的讨论，让视频热度再上了一个台阶。 包意满越往后看，越发心里失衡。 另一边，金来琼已经收到了老板发来的消息。 “你们看过这个没？说一下你们的想法。” 金来琼点开一看，正是麻雀一家的账号。 她心里头偏向于高兴。 但一个成熟的打工人明白，老板突然问想法，要先看一下老板的立场。 唐大姐没有想那么多，说道:“她们热度好高。” “当然高，几乎是扒着我的视频模仿。” 金来琼左看看右看看，啊？哪儿像？除了都出现了一下麻雀，其他有地方像吗？ 那头，老板已经开始说了起来。 “麻雀这个动物，我不是随便选的，我经过了各种研究，才选择了这种平凡常见的动物，方便网友代入，她们的第一个视频就是在我的爆火视频后，她们直接在我的基础上创作，当然热度低不了。”他越想越觉得，对方选择麻雀，就是因为窃取了他的成果。 最让人不爽的是他下一个视频拍什么还没有想好，而对方借着他的灵感他的手法，后面完全不愁素材了。 真是越想越气，他开始逐帧扒对方的视频，想要找出破绽。 正文 第106章 鸟为食亡（十二） 金来琼在听到老板对博主“麻雀一家”的分析, 越听越觉得离谱。 “她们也在做真实剧本，我去他们镇上询问过，的确有一个失业男青年因为画眉鸟事情被抓了。” “小金, 你分析一下怎么回事？” 金来琼可太清楚对方这个语气, 这个表情了, 于是, 她说道:“我没懂。” “你们这种小白，自然看不明白。我问你，你也这么久没有工作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有钱人跟你做笔交易，让你去捉几只画眉鸟，她负责报警抓你, 获得热度，你最多坐三年牢，但这三年, 你能得到三十万，你干吗？” 金来琼:“……”老板的意思是人家搞剧本？ “可她们好像真的和鸟对话了。”金来琼忍不住说道。 “你不懂这个，只要有足够多的鸟类的叫声进行研究，未必不能达到这个效果。” 金来琼觉得自家老板有点疯魔了, 他好像认定了一个答案，然后其他的猜测全是在导向这个答案。 可问题是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麻雀一家哪怕有这一次的热度，也依旧只是小博主，自家老板已经是商业链条比较成熟的网红了。 她没懂她老板这突如其来的恶意是为什么。 大家也不是一条道啊。 她当然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人会鸟语，那对包意满是多么大的威胁，他自然要不断的洗脑自己，对方并不是真的会鸟语。 晚上, 他刷着自己的视频，他是从麻雀视频开始有热度，两只成年麻雀的两次死亡是两个流量高峰。 这些视频合集现在依旧在给他创收，过去他刷着这些视频都会觉得很开心，这是他努力过后得到的回报，是一种丰收的感觉。 不仅仅是金钱，还有那么多的关注，那么多的认可。 可此时此刻，他在看着这个视频合集，心里产生了不舒服的情绪。 无论他怎样去否认对方可能真的懂鸟语，不断地重复，他心里头依旧会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坏事，突然有一天突然发现，可能还有其他人也知道了。 如果对方是真的懂鸟语，那他们看这个视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只能否定。 但他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应该把这些视频都删掉，他点了进去，按下删除的时候，屏幕跳出来一个选项，确定要删除吗？ 他还是没有删除。 他再一次在心里面重复了一遍，不可能有人能和鸟进行对话，对方肯定是剧本。 两只麻雀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害得自己仇人都睡不好觉了，因为两只麻雀自己在睡觉。 成年麻雀是在树上站立睡觉，起初两只麻雀变成人后，也尝试过站立睡觉，但人的身体和鸟的身体不一样，睡着了就会倒下来。 于是，两只麻雀也只能躺着睡觉了。 它们躺下了以后，并没有看到，窗外的玻璃上有两双眼睛无声无息地盯着它们。 第二天一大早，麻雀妈妈像往常一样起来先给自己梳梳头，然后洗洗脸，所以说现在是个人类，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但也还是要好好地收拾自己。 她刚收拾好，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利的鸟叫。 麻雀爸爸的叫声，意思是快跑。 麻雀妈妈出来就赶紧跟着麻雀爸爸一起跑了，然后两只麻雀开始呼叫管梨鸢过来。 管梨鸢在自己房间里，他这几天跟着两只麻雀一起见识了很多鸟类文明，于是准备在地球文明中增添鸟类文明进来。 她听到了两只麻雀的求救，一出来，两只麻雀就指另一边房间。 “有东西！” 管梨鸢走了进去。 她一进房间，窗户那边挂着两只老鼠，血淋淋的。 管梨鸢不受时间控制，自然就看到了这两只猫头鹰挂上的。 应该不是巧合。 “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两只猫头鹰，它们给你们送的老鼠。” “它们想要吓唬我们？” “不是，它们应该是在给你们送礼，应该是有事情要请你们帮忙。” 两只麻雀听到这话，都觉得不可思议，两只怪脑袋，居然要请它们帮忙，还要给它们送老鼠。 瞬间就觉得怪脑袋没有那么怪了。 管梨鸢说道:“今天晚上你们俩带着摄像头在这里等，我们应该会有新的内容更新了。” 对方应该是听说了两只麻雀救了画眉鸟的事情，现在又是带老鼠上门，想来也是差不多的事情。 于是，晚上，两只麻雀守在窗户边，很快就看到那两只怪脑袋过来了。 两只猫头鹰，每只嘴里都叼了一只老鼠，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当看着怪脑袋飞过来时，两只麻雀本人的还是想往后退。 这个时候，两只猫头鹰已经很近了，可由于看不到玻璃的缘故，可还是撞到了玻璃上，好在本来也快要停下来了，所以速度并不快。 可两只麻雀就看到它们原本觉得特别可怕的怪脑袋，现在就是小小的两只，叼着老鼠，站在外面，还被玻璃撞了一下。 怎么还有点可怜。 两只怪脑袋把老鼠放在了外面，然后开始叫它们。 “下巴灰，有点事想要找你们帮忙。” “什么事？说说。”两只麻雀此时好奇心达到了巅峰。 怪脑袋居然还有事情吗？ 它们小型鸟和这些大型鸟平常都不交流，大多数情况下它们也不怎么吃鸟，它们更喜欢吃田鼠竹鼠。 猫头鹰说道:“我们的孩子从窝里掉出来了，你们能不能帮忙，把它送回去？” 麻雀妈妈听了，想起了又一个小时候的噩梦。 那个时候，大鸟们会经常说不要掉出去了，掉到地上就会死掉。 在那个时候，兄弟姐妹有很多，大家在一个窝窝里面挤来挤去，有好几次都差点掉出去。 她完全没有想到，原来怪脑袋们也有这样的问题。 正文 第107章 鸟为食亡（十三） 包君满意 第一百零七章 于是, 只隔了两天，“麻雀一家”更新了第二个视频。 金来琼也是第一时间刷到了。 点开视频就听到了前情提要。 “我们家窗户上出现了两只死老鼠，小姨猜可能是猫头鹰送来的, 让我们今天晚上在这里等着。” 金来琼理所当然地接受对方说出的每一个字, 有点期待猫头鹰的出现。 另一边, 包意满看到这里, 开始记笔记:“没有前情提要，直接点猫头鹰，太刻意了。” 为什么有老鼠就猜是猫头鹰？分明是对方这一次拍摄的主题跟猫头鹰有关，所以就强行用老鼠把猫头鹰引出来。 果不其然，很快，镜头里出现了两只猫头鹰。 弹幕上全都是:“啊, 猫头鹰！”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看到两只猫头鹰了，还是觉得好萌！” “我也想要有猫头鹰召唤术” 下一秒, 猫头鹰撞到了玻璃。 评论立马开始指责:“为什么不提醒一下有玻璃啊？” “心疼猫头鹰的头。” “飞得很慢了，这个速度应该没事。” 金来琼心想，大家没有亲自接触过这对小情侣，于是把她们俩想得无所不能了, 她和人吃过饭，她感觉这对小情侣有点迷迷糊糊的, 当时大家走路去那个大石头边吃饭，两人走着走着就差点摔倒。 好在猫头鹰很快站了起来，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大家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这个时候，博主又开始啾啾啾，猫头鹰也开始叫了起来。 这一堆交流, 看视频的人类没懂是什么意思。 好在，麻雀妈妈说道:“怪……猫头鹰说它们的宝宝掉到树下了，让我们去帮忙把宝宝送回树上。” “啾啾啾——”麻雀妈妈可不傻，机会难得，它说道:“我们帮你可以，不会飞的灰溜溜我们也不要，但你们不许吃下巴灰。” 鸟给地上的小动物命名都是通过自己的同类，蝙蝠是灰溜溜，所以老鼠是不会飞的灰溜溜。 猫头鹰本来就不爱下巴灰，一方面是麻雀的作息和它们相反，麻雀晚上要睡觉，猫头鹰晚上才出来，另一方面是没必要，麻雀没有两口肉，抓地里田里同样在晚上活动，肉还多的老鼠才合算。 “我们不吃下巴灰。” 麻雀妈妈也把这件事翻译给了人类听。 上一次发的视频，就有很多人说鸟鸟的交流时间太长了，不带大家一起玩儿，下一次能不能翻译一下在说什么？ 于是这一次，她还专门用人类能听懂的语言跟人说了一遍。 “我们决定去帮它们，你也答应我们以后不吃麻雀。” 金来琼听到这话，觉得这对小情侣还挺可爱的，看来还一直记得自己是麻雀的设定。 但弹幕上，立马就有人提起了一个事情。 “可以了，壮壮妈和壮壮爸没赶上好时候” “壮壮爸妈就是被猫头鹰吃掉的吧！” “壮壮爸:偏我来时不逢春。” 视频后面便是小情侣一起去山里，很快就在两只猫头鹰的带领下找到了蹲在树丛里的小猫头鹰。 视频很快就结束了。 这一次的视频，包意满觉得剧本痕迹更重，毕竟这一次出场的鸟只有猫头鹰，通过大量的训练应该能做到让猫头鹰这样叼着老鼠来窗户外。 他点开对方的评论区，想看一下其他网友的看法。 “看得我好感动啊，我之前在小区里面也遇到过两三次小鸟掉下来了，好几只大鸟在周围盘旋，有人类上前，它们也是少见地不躲开，而是攻击人类。人类总说物竞天择它掉下来了就要被自然淘汰掉。可是鸟妈妈鸟爸爸不懂什么叫物竞天择，它们只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 “是啊，看小猫头鹰的样子，掉出窝里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明显一直都在被喂养。” “信天翁惊恐地爬回窝:这样的父母子女关系，我就不曾有过。” 当然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作为人类，干涉动物界会不会不太好？我还是觉得人类应该不干预自然的选择。” “可拉倒吧，伐木的时候不算干预自然选择，送只掉在地上的小猫头鹰回窝里面就算干预自然选择了？” “不太明白为什么博主要求猫头鹰不要吃麻雀？真把自己当麻雀了吗？这里人设太重了，完全没有必要，感觉这里让我不舒服了。” 包意满看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心里很舒服，忍不住给对方点了个赞。 但下一条评论，还是让他心猛地跳了一下。 “博主，我不相信你真的懂鸟语，除非你能给我们翻译一下壮壮爸妈的日常对话。【麻雀头】” 这个麻雀头是壮壮妈，当初他发的那个视频里，有一幕是这只麻雀看到了镜头，大概是好奇，歪着头来看镜头。 被不少人做成了表情包。 他正不舒服的时候，“麻雀一家”回复了这条评论。 “壮壮爸妈是谁？” 这就太刻意了吧，明明就是模仿着他的麻雀系列来做视频吸引热度。现在却问壮壮爸妈是谁？ 欲盖弥彰。 他拿了小号，开始在评论区说道:“剧本痕迹太严重了，能理解新人想要流量，想要搞个大新闻出来，但这些鸟未免太可怜了。” 很快，就有其他人回复了:“不太明白为什么说是剧本，那么多鸟，几乎所有的鸟都对她的声音有反应，每次对话的部分也没有剪辑痕迹，这个难度很高吧？” “你不懂这个，我不跟你计较，你让她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是看到老鼠就能想到猫头鹰？一般人看到窗户外有老鼠，想不到猫头鹰吧？”他点出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他想要看看对方能怎么回答。 然而，对方压根没有回复。 因为上一条壮壮爸妈的评论是麻雀妈妈自己回复的，回完了这条评论以后就去搜这是什么。 紧接着，它们就看到了包君满意的麻雀合集，然后看到了自己一家六口。 它们之前的确没有看过这个视频。 正文 第108章 鸟为食亡（十四） 管梨鸢之前也没有让两只小麻雀看包君满意拍的视频。 在那个阶段, 对于两只小麻雀来说，最重要的是适应身份。 现在，它们开始看, 由于平台设置, 视频合集点进去以后, 看到的是第一个视频。 视频最开始就是有一只小麻雀叼着一张一百元的钞票。 诶？诶？ 有点眼熟。 麻雀妈妈很快就发现人家拍的这只下巴灰是自己旁边的麻雀爸爸。 麻雀爸爸凑上前, 说道:“这个好像是我。” 那个时候，它觉得自己不够好看，它在山里找颜色好看的叶子，结果就找到了这个最好看的，于是叼了起来，准备用来布置跳舞的地方。 现在, 两只麻雀都知道了这是人类的钱，可以买好多东西。 屏幕上都在说:“麻雀也用上了钱。” 镜头很快就拍到了两只小麻雀的场景，麻雀妈妈也看到了自己。 那个时候的自己, 还很年轻，精力特别好，在地上也是飞来飞去。 它看着自己飞来飞去的样子，身体仿佛又回到了在林间飞翔的时候, 头上是树冠，再上面是蓝天, 地上有虫子吃…… 但很快，小鸟就听到视频里有个人类的声音，人类小声说道:“居然拍到了麻雀的求偶舞，比起其他的鸟，这也是朴实无华的求偶舞。” 然后就看到另一边，麻雀爸爸跳着跳着, 一个头栽地，然后赶紧起来，从地上啄出来了一条小虫子。 “果然，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尴尬的时候都很忙。” 麻雀爸爸此时看着这个视频，看着视频中的自己赶紧说道:“我那个时候就是在抓虫子。” 视频中，麻雀妈妈啾啾啾了几下，主播说道:“估计没戏了。” 麻雀妈妈:“……”那个时候是答应了啊，她就喜欢摔了一跤还能记得啄个虫子出来的鸟，不行吗？ 紧接着两只小鸟就飞走了，这个视频就结束了。 下一个视频，主播说道:“大家还记得上一次跳球偶舞自己摔了一跤的小鸟吗？它找到了伴侣了。” 视频里，两只小麻雀在搭窝了。 此时此刻两只小麻雀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啊啊啊——” 两只小麻雀不敢看了！怎么能这样啊！太过分了！ 只见视频中两只小麻雀很快就搭好了窝，那个窝窝在三个树叉之间，很规整的一个麻雀窝。 然而，一只小麻雀进去的时候，窝窝就往下掉。 小麻雀赶紧飞了出来。 最后两只小麻雀看着已经坏了的窝，哪怕没有表情，众人也能够感觉到迷茫和失落。 满屏全都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万没有想到，麻雀中也有这样的人才！” “老麻雀:一代不如一代” “老麻雀:都是垮掉的一代啊。” 此时此刻，正在看视频的两只麻雀，已经不想看下去了。 太过分了！ 本来他杀了它们俩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 第1次鸟窝掉下来，两只麻雀都非常迷惑，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什么，于是重新搭窝。 然而，窝窝刚搭好的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有，怎么跳都不会掉。 可是出去找点吃的，晚上回来的时候，一站上去就掉下去了。 两只小麻雀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又忙前忙后的重新搭窝。 这一次它们发现了不对劲，有个不会飞的巨大的怪东西拿着一截树枝在捅它们的窝。 这才知道为什么每次搭好的窝都不结实 它们赶紧换了一棵树，把位置换到更高的地方搭窝。 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类不仅破坏了它们的窝，还拍成了视频，把它们说成不会搭窝的下巴灰！ 太可恨了！ 它恨不得去把这个人类的窝窝也捅了，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麻雀妈妈赶紧关掉了这个视频，她往下翻，就看到下一个视频是“麻雀夫妻经历了三次失败，终于有一个好窝窝了。” 两只麻雀都不想点进去看了，这个人类真的是骗子，故意这样做，让它们出洋相。 于是后面的几个视频都只看了一个标题。 “麻雀开始下蛋了。猜猜有几个蛋。” “麻雀的孩子孵出来了” “带娃累成狗的麻雀夫妻。” “麻雀夫妻以后就叫壮壮爸，壮壮妈了。” “点击就看带娃崩溃的麻雀夫妻” 麻雀小两口完全不想看这些内容。 但下一个视频标题是“壮壮妈失踪了” “壮壮妈被猫头鹰吃了。” 麻雀妈妈看到这里，想起了过去的事情，那天它和以前一样，到处找虫子，正好就看到地上好几个白胖胖的虫子在动，它赶紧去捉。 结果它刚吃下一条，突然听到咔嚓一声，紧接着它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很快一只大手抓住了它，它想要跑，却怎么都跑不了。 麻雀妈妈只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它听不懂。 而现在，它从记忆里想起了对方对它说的话。 “壮壮妈，晚安。” 包意满同情又怜惜地说着话，仿佛在和自己的一个作品告别。 而视频中，他找到了麻雀的尸体，推测是住在树上的猫头鹰吃了这只麻雀。 他一边把麻雀剩下的羽毛和身体拢了拢，然后找块布包了起来，最后找了个地方开始刨土，刨着刨着，他开始掉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他没有出声，只是刨土的动作更加重了，仿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在哀伤生命的离去。 “下辈子，不要做小鸟了，做人类吧。”包意满埋好了麻雀以后，这样说道。 弹幕上全都是哭泣的表情。 评论区也都是在心痛的留言。 “从壮壮妈还是个小姑娘追更新，看它们从搭窝都搭不好，到一步一步地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有自己的孩子，我本来还在好奇，等孩子们长大了，麻雀夫妻会不会赶鸟，却没有想到，迎来了这个结局，太心痛了。” “我的壮壮妈啊！我昨天不该笑话你给娃儿吃蚱蜢，自己吃肉多的虫子。” “虽然知道大自然就是这么残忍，可我心里还是好难受。” “上班路上，看到这个视频，一直哭，总觉得壮壮妈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麻雀妈妈看着那视频，这个氛围。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它也要哭了。 正文 第109章 鸟为食亡（十五） 后面的视频就是“壮壮爸”单独带四个孩子, 然后就是壮壮爸也被所谓的猫头鹰吃了。 “对于这些鸟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此时此刻。” 评论区也都是在说“仿佛看到了一些人的一辈子。长大离开父母, 有了自己的窝, 有了自己的孩子, 最后猝然离世, 世界依旧还是会往前转动，我们都只是短暂地来了这个世界一趟。” 两只小麻雀说不出来的憋闷，这是作为鸟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它们感受着这种情绪，恨不得冲进视频里，把这个人类的脑壳都啄破。 “怎么能这样啊！” 两只小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它们过去在森林里，遇到最可恶的就是大杜鹃, 它们把自己的蛋下到别的鸟的鸟窝里，可所有的鸟都讨厌它们。 这个人类，做了这样的坏事, 还有这么多人喜欢他。越看越生气。 管梨鸢刚录入鸟类的文明，出来就看到两只麻雀郁闷的样子。 两只鸟看到管梨鸢，立马就上前。 “我们可不可以变成巨大的麻雀，然后把他啄啄啄——” “现在不行。”管梨鸢接过电脑, 看到了包君满意的主页，她打开了对方的评论区。 评论区的这些评论现在依旧在增加。 “网络的缘故, 导致有一部分人类将精神寄托放在了这个人身上。” 本身包君满意走的就是自然疗愈的方向。 评论区里，有人晒出了自己法考成绩:“这段时间压力非常大，一度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误入了麻雀专辑，不知道为什么，小鸟搭窝那段梳理了我所有的焦躁恐惧。我把所有的题都当做小鸟搭窝时找的枯枝, 找的枯草，一点一点地积累，现在过了，谢谢博主。” “壮壮爸妈的搭窝，还有后面的养孩子，都很治愈。” “我也是，怀孕的时候真的很焦虑，那个时候就一直在看小鸟下蛋孵蛋，它们小小一只，没有其他鸟帮忙，可还是完成了生命的奇迹。” 这些人是真的觉得这个博主对自己很重要，是帮助自己渡过难关的恩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玉米地里，在土壤之下，好玉米和坏玉米的根已经连在一起了。 管梨鸢见两只小鸟都不高兴，于是哄道:“虽然不能直接啄他，但你们可以用其他方式。” “他和你们一样，你们还记不记得上一次你们救了画眉鸟一家，当时其他小鸟都给你们唱歌，你们是不是很开心？” 两只小鸟一下子就想起了当时的感觉，瞬间那种快乐的情绪就将他们包围。原本的郁闷一哄而散。 “他也是。但他也是这样，但你们是因为救了画眉鸟一家，他是靠骗其他人。” 两只小鸟一想起来这个人类也能体会到它们当时体会到的那种快乐，而且还是靠杀了它们，瞬间就不高兴了。 “但你们可以把他逼到走投无路，到时候我再出面，让他选择要不要和我签约换再来一次的机会。” 两只小麻雀立马就懂了，于是，它们开始动起脑筋来。 于是，当包意满用小号在麻雀一家的视频一下质疑剧本的时候。 麻雀一家直接用大号评论了他的麻雀视频。 最开始并没有去评论后面的视频，而是评论了第一个视频。 “没有看不上，那两声啾啾是喜欢的意思。” 包意满本来在用小号等对方的回复，后面一直没等到回复，切换了大号，结果大号上看到了对方的账号回复，他愣了一下。 起先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说这段话，紧接着就发现是对方在自己的视频下评论了。 他心跳一下子加快，又想起来对方肯定是个有钱人，说不定发现了他的小号，于是直接来大号这里示威。 他看着这句话，看着对方一副十分笃定的样子。 仿佛他们真的能够听懂鸟说话。 仿佛他是个对鸟一无所知的冒充者， 他气一下子上来了，说道:“请你们懂一点礼貌，请尊重同行的作品。” 然后，麻雀一家又不回复了。 包意满气不过，毕竟是对方先挑衅的，他现在占理，于是在主页上发布:“还是相互尊重比较好，我相信搞歪门邪道的最后都会被反噬。” “包君好久不见！这是怎么了？马上又要更新了吗？” “谁在搞歪门邪道，想吃瓜。” “最近的那位吧，见包君拍麻雀拍火了，于是也跟风来拍麻雀主题，但没有包君能吃亏，包君经常是一两个月待在山里面拍，去展示麻雀们的真实生活，但对方，无论是镜头语言还是剪辑，都完全赶不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热度。” “【图片】好离谱，居然直接来评论区贴脸开大，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没礼貌的人了。”图片中就是麻雀一家的留言。 “不是啊，这不能怪麻雀一家吧，她们的评论区经常有人让她们来翻译壮壮爸壮壮妈说了什么，毕竟这两口子有特别多对话。大家也想要知道到底说了什么啊。” “对啊，而且我觉得留言也很正常，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如果没记错第一个视频里面，壮壮爸爸求偶的对象就是壮壮妈妈，它这个时候说的如果是喜欢也很合理。” “信她们没有恶意的人，你有多心大啊，包君在视频里说这是嫌弃的意思，她说是喜欢，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两边的粉丝一下子吵了起来。 这里面，骂麻雀一家最狠的是一个叫“加班猝死”的人。 “第1次遇到这么不要脸的操作，为了蹭热度都疯了吧。” 对方刚在网上骂完，自己老板就发来了消息，说是让她和麻雀一家对接一下，希望对方能接个广告。 啊？ 正文 第110章 鸟为食亡（十六） 不像是剧本。…… 第一百一十章 网名“加班猝死”真名叫游珏, 她们公司是个小公司，以前找过包君满意，但是对方的报价太高了, 公司这边没有同意, 所以没有合作成。 她当时觉得特别遗憾。 结果, 还没有和自己喜欢的博主合作, 就马上要和自己不喜欢的博主合作了？ 没事，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她给人发了私信。 “麻雀一家，您好，我是飞鸟运动相机的商务，我们老板非常喜欢你们的视频, 让我来联系你们，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接运动相机广告的意愿？” 她想象中，对面是两个突然有了热度的情侣, 现在听说有广告，肯定是询问价格，再说后续，她也好从价格中判断一下这两个人的性格。 然而, 对方直接回复道:“可以啊。” 于是她又询问道:“如果老师们愿意，那我这边就跟老板说您有合作的意愿。” 按理说, 这个时候对方自己会说一下自己的商务价格。 然而，那头回复道:“可以啊。” “冒昧问一下，老师的商务价格是多少？”她总觉得，那头的人好像有点不太聪明。 于是，她又提醒道:“我还需要确认一下，老师并没有签其他品牌的运动相机广告吧？” “我们没有接过广告, 你们随便给点就行。”话语中就透露着一种朴实无华的蠢感。 那头的小麻雀并不知道自己对话的人这么复杂，她原本都没有看私信，只是管梨鸢突然出来，对她说道:“有点奇怪，有个人类的能量开始往你们这边倾斜。” 管梨鸢原本在查看包意满身上的那些牵绊，她注意到了这个事情。 于是，小麻雀就答应了这个唯一的一个广告。 游珏就这样遇到了人生中最奇怪的合作，虽说她不喜欢麻雀一家，可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尤其是，她发现对方报价很低，比市场价格低的时候，她立马就跟老板说了。 老板自然就把这件事交给她处理。 于是，第2天她就带着产品去找麻雀一家。 见面之前，她也觉得对方有可能是有钱人，背后有人在推动，推热度。 见面之前她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无论如何，工作最重要，就算对方有剧本，自己事后也一定要保密。 见面后，她赶紧表现出很喜欢对方:“你们的视频，我都看过了。我最喜欢的是你们搭窝的视频，你们搭得太好了。” 她的确看了视频，但都不是很喜欢，她觉得包君满意说得对，剧本痕迹太严重了。 眼前的两只小麻雀听她夸搭窝搭得好，心里头也得意，但是，表面上还是说道:“你们人类做房子也很厉害。” “……”这句话啥意思？逻辑在哪儿？ 算了，工作。 她给人展示了产品的使用方法，然后让她们戴上了这款运动相机。 “你们今天就用这个拍视频，到时候结束的时候，再介绍我们的产品就行。” “你们今天拍什么？”她问道。 “还不知道，先问问这片山里的鸟。”它们这一次来了一片新的山。 所以说是陌生的山，但是鸟语是共通的。 “啾啾啾——” 很快就有鸟聚集过来了。 说实话，在视频里面看到这个场景和亲眼看到还是有区别的。 游珏眼睛并没有落在这些鸟身上，而是不断的四处看看有没有人在周围放鸟出来。 她也觉得经过大量的培训，应该能做到这个程度。 然而，四周并没有人。 她回到了原地，麻雀妈妈已经从山雀这里知道了这座山的情况。 “咱们今天拍什么？” 麻雀妈妈这才说出刚才从这些山雀这里听到的事情。 “这个山里有很多只尖嘴壳在抓鸟！” “尖嘴壳？” “你们叫它老鹰。” 管梨鸢录入了鸟类文明后，自然就发现了这里的情况，老鹰的行为不是捕食，而是有人驯鹰后，让它们出来捉鸟，于是管梨鸢把两只麻雀派过来处理这个问题。 麻雀妈妈叮嘱了所有的鸟，一旦有尖嘴壳过来就一定要发出声音。 游珏听不懂鸟语，可旁边两个人表情非常严肃，很快，不知道哪儿传来了一个声音，它们赶紧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她们跑过去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一只老鹰俯冲下来，抓住了一只绣眼鸟。 游珏吓了一跳，也忍不住拿出手机开始拍了起来。 她们哪里是天上飞的老鹰的速度，只十几秒的时间，老鹰就不见了。 可很快就有猫头鹰过来了，游珏听到对方和猫头鹰啾啾啾又叽叽咕咕地说了什么。 游珏:“……”懂的外语不够多。 好在，很快，对方就跟她说道:“它们找到地方了，咱们去。” 她心里头还是偏向剧本，可还是很好奇，这一次要怎么演下去。 她们从山里出来，又坐上了车，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她们在一个酒厂停了下来。 酒厂厂外面堆着不少玉米粒，旁边还停着好几辆车，车上还有大的酒坛子，看上去就是个修建在农村里的酒厂。 游珏没懂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旁边的麻雀一家又开始啾啾啾了。 很快，里面听取“啾啾啾”“咕咕咕”一片。 她旁边的人拿出了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游珏想起了包君在粉丝群里说的话。 【她们是一个大的团队，搞的是真实剧本，有人专门负责犯罪，她们给钱让人进去，对于那些人来说，坐牢几年，拿十几二十万，自然不会不愿意。】 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种感觉在警察来了以后，更加明显了。 因为这里面不是一两个人，这里面有十几个人。她亲眼看着警察把这些人逮出来。 这些人把野生保护鸟类交易掩藏在酒厂里，他们买了四只训好的鹰作为捕手，平时自己也会去山里做网，这样的生意已经做了五年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剧本啊。 正文 第111章 鸟为食亡（十七） 因为游珏也是在场的人, 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警局。 游珏和麻雀小两口坐一辆车，三个人都坐在后排，前排是两个警察。 这还是游珏第一次坐警察的车, 她心里头有些紧张。 前面的两个警察早就知道有人说是能够听懂鸟语, 但这还是第一次合作。 一路上, 警察都在好奇是不是真的能够听懂鸟语。 “你们是所有鸟的语言都能听懂吗？还是说只能听懂麻雀的语言？” “都能听懂。”麻雀妈妈说道。 “那一会儿, 我们录完口供，你们能再帮个忙吗？” 游珏在旁边看着，警察和这两个人已经说好了，等录完口供，到时候一起把原本抓回来的鸟放生。 游珏也要录口供，她只是说了自己是来植入广告的, 所以是跟着她们一起拍视频，确保产品的植入效果。 和其他的网红对接。其实不需要这个过程。 毕竟人家都有一个比较成熟的团队，但这两个人, 从一开始的谈价格就能让人感觉是门外汉，她担心广告出问题，所以才会跟着一起拍视频，确保广告的效果。 她把自己的来历和这一路上见到的情况跟警察说了, 自然就只需要在口供上签名就行。 她出来时，那些被抓的犯罪嫌疑人也还在录口供。 她看着这些人, 怎么看都不觉得像是被收买的人来演戏。 她之前抓捕现场没敢注意看，只知道人多，毕竟那个时候，凑太近，她也怕自己被误伤。 现在到了这里，才发现这些人中有老有小。 里面还有十几岁的少年, 这种生意，是家族成员在做，老的小的，自然是一锅端。 是剧本的可能性太小了。 她又想起了包君满意觉得对方一定是剧本的事情，她自然不觉得包君满意出于恶意，她觉得也许是有误会。 毕竟一开始她也觉得很像剧本，那如此一来，“包君满意”有这种想法也不算奇怪。 于是，她产生了新的想法，得想办法解开这个误会。 不只是对“麻雀一家”好，也是对包君满意的一种保护，毕竟如果麻雀一家没有剧本没有说谎，攻击她们的包君满意肯定要被众人骂。 她从警察局出来以后，就跟着麻雀一家去看那些被带回来的鸟。 麻雀一家挨个挨个地和这些被关起来的动物对话。 “啾啾啾？啾啾，啾啾？”【你们是什么时候被抓的？有受伤吗？】 “咕咕咕……” 游珏又是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很快，对方就告诉了警察，这两只绣眼鸟是被老鹰抓回来的，翅膀上有伤口。 她们这样挨个挨个地确定了受害者的情况。 “有受伤的就先留下来治疗伤口，身体状况良好的今天就可以放归。” 游珏留意了一下，麻雀两口子说了有伤口的了，果然都有伤口。 到这里的时候，她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对方就是可以和鸟说话。 于是，她打开了粉丝群，准备说一下这个事情。 结果，她刚打开粉丝群，就看到群里在说—— “麻雀一家接广告了。” “对方明显就是奔着钱来的。谁不爱钱呢。上一次来蹭包君的热度还是有用，就是上一次留言，没多久就看到有个运动相机艾特了麻雀一家。”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运动相机还关注包君满意。” “小牌子，请不起包君满意，所以才会请低配版本。” 游珏:“……”不是吧，包君也接广告了，干嘛突然嘲笑别人接广告。 至于留言区的事情，不认识这两口子之前她也觉得可能是处心积虑，但现在，她觉得这两个人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可能就是有人去她们评论区问了壮壮一家说了什么，于是就过来翻译了。 她就没有在粉丝群里面说话，她觉得这个时候，包君满意自己出来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她给对方发私信。 “包君，我这两天接触到了麻雀一家，我可以以我的大学文凭保证，他们是真的会鸟语，并没有剧本，如果你看到我的私信，希望你能删掉之前发的质疑动态，在群里也说一下这件事。” 她觉得自己这段话是在为对方着想。 然而，对方很快就回复了她。 “她们给了你多少钱。” 就一句话，游珏觉得对方脑壳有问题，甚至怀疑是对方的助理在用这个号。 “没有钱，你看前面，我不是小号，之前还给你发过不少消息了，的确就是你的粉丝。” “你说她们不是剧本，那是因为你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游珏:“……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说，你觉得那是剧本，也许是因为你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那头的人很快就回复道:“你既然已经认定了，那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时间会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游珏:“……” 另一边，金来琼也觉得应该删掉动态，不要再扩大战场。 她虽说不是网红，可也看了很多网红倒台，很多网红的倒台都是从一件小事开始，小事没有得到处理，最后像滚雪球一样，一下子全线崩塌了。 但包君并不同意，现在删除动态，就是在承认错误，他自我认知里，已经是那个万人吹捧的大网红了，承认错误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他还是意识到自己花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决定先拍出另一个爆款视频。 金来琼很快就收到了老板的消息，说是让她可以准备准备，要拍她的出场了。 她心里头还停留在上一个剧本，以为还是这个方向。 她到了以后，首先看到的就是唐大姐担心的目光，紧接着就听到对方说道:“小金，一会儿老板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 金来琼:“……”这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老板跟她说道:“你负责出来打假麻雀一家。” 金来琼:“……”我？这么重要的任务，就交给我了？咋不让我去抓唐僧师徒呢？ 正文 第112章 鸟为食亡（十八） “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让你平白无故的去指责他们。”他心里头庆幸，还没有正式宣布金来琼是他的员工。 唐大姐肯定不行，唐大姐的账号还有其他的用途。 金来琼心说, 什么平白无故的指责, 一般大家都称这种行为叫造谣。 包意满说道:“我已经想到办法来验证她们是不是真的能够与鸟类对话。” “啊？什么办法？”她是真的好奇, 毕竟现在麻雀一家每次和鸟的交流都能够获得真实的信息, 这都不能证明她们能够和鸟对话，那要怎么证明？ “声波纹，我们人说话的时候会有声波纹，鸟应该也有声波纹，她在用鸟语说话时，她的声波纹和鸟回答声波纹应该形成一组声波纹, 我们在看真正的鸟和鸟的对话声波纹。” “你可以往你的账户上每天发一条对此视频。后续的收益都归你。” 这是什么？金来琼没懂，她猜测自己现在的声波纹和老板的声波纹一定没有对上，肯定是鸡同鸭讲。 金来琼忍不住劝道:“老板, 她们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咱们完全没有必要跟人对着干。” 两边又不是什么竞争关系，又不是说对方吃了肉，她们就只能喝汤了。 金来琼是真的不能理解老板为什么失了智一样针对人家, 非得挣个你死我活的结果。 “你做还是不做？” 金来琼一听这话，就知道老板要开始强制性了, 于是她手按在肚子上，继续劝老板:“老板，我们没有必要这样做。上一次在悬崖上是她们救了我，我当时就感觉到她们有些不寻常，她们真的能够和鸟对话。” “你就说你做不做？”包意满盯着她，眼睛里全都是不满和压迫, 仿佛她敢说不做，立马就要打她两耳光。 金来琼见人完全听不进去自己的话，甚至已经看得出来要打人了，她赶紧示弱，道:“老板，我肚子痛，我能先回去休息一下再来说吗？” 她早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上一次蛇的事情，她回去做了好多次噩梦，全都是自己被蛇咬了。 于是乎，她回忆了一下上一次被老板气到晕倒的那种感觉。 然后，她整个身体泄了力，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唐大姐吓了一跳，赶紧过来看人的情况。 包意满也没有想到还能这样，他觉得对方是装的，抬脚就准备去踩人的胳膊。 唐大姐赶紧把金来琼拖开，道:“老板，小金不是故意的，她本来身体就不好，上一家公司离职就是因为肚子里面长了个肿瘤，后面又去悬崖上待了一晚上，感冒又输了三天液，现在年轻人身体不好，您别跟她计较。” 她一边说一边把人背了起来，唐大姐和金来琼不一样，她心里头知道自己老板不是什么好人，包括之前小鸟的事情，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老板杀鸟，但也能大概猜到怎么回事。 她心里头觉得不太好，可是老板给了她一个工作，她自然不能反驳什么，毕竟那只是鸟，可小金好歹也是人命，她的反应又不一样了。 金来琼就这样被唐大姐背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包意满一个人。 他心里头也说不清怎么了，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把那个“麻雀一家”摁死，他把自己这种情绪解释为对方和他撞题材了，对方跑到他的评论区里面来当面挑衅他。 他又开始反复地看对方的视频，新的视频里，对方又是老套路。 通过鸟类的信息得知了犯罪活动，然后寻找违法捕鸟的人类，最后报警，等警察过来抓人。 他看着视频中的那些鸟，那么多鸟，每一个都是她先啾啾啾说了什么，他停下来了以后鸟才开始说话。 每一次，都像是真实的对话。 这两个人真的能够精通鸟语吗？ 他还是不相信。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粉丝，他看过对方的私信内容，在麻雀合集的初期就给他发过消息，那个时候热度还不高，对方跟他说后面热度一定会起来。 对方的确是自己的粉丝。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粉丝之前在粉丝群里面也说过麻雀一家肯定是剧本的话，可很快对方就开始给他私信告诉他，麻雀一家并没有剧本，真的能够与鸟沟通。 她似乎是在现实生活中和对方有了接触，于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金来琼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想到这个员工，满肚子都是气，好像就是从对方进公司，他这里就开始出问题。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就是拍金来琼的剧本那天在悬崖上遇到了“麻雀一家”。 难道还真是名字玄学？包意满原本是坚定地觉得一个名字不可能有影响，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好像又觉得这种玄学的东西，也许也有一定的道理。 他准备把人开除了。 至于“麻雀一家”。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下去了，他也一直在玩互联网，自然知道很多事情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雪崩。 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停下来。 可是就是不行，这个麻雀一家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变成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卡在了他的大脑里，他只要睁开眼睛，开始启动大脑，开始去想今天要拍什么视频，他的脑海里就会出现这两个人看他的眼神。 之前如此，此刻也是如此，他觉得是因为对方搞剧本，是因为对方借鉴他的视频，是因为对方对他贴脸开大。 于是，他得自己解决掉这块石头，把她们从自己的大脑中拔出来。 金来琼不做，唐大姐也做不了这种事情，他现在也不想招员工了。 于是他决定找个做兼职的，把声波纹的测定外包出去。 他开始搜索能够做这个测定的人，很快他就找到了人，对方开价三千，让他把材料发去，说是尽可能多的材料，材料越多，结果越准确。 包意满打开了麻雀一家的视频号，选择了对方的第一个视频，里面是“麻雀一家”和麻雀的对话，全都是啾啾啾和啾啾啾。 当然还有对比，他并不相信外面的视频，于是找了自己拍的麻雀合集的壮壮爸妈的对话。 如果说对方和那些麻雀是在对话，那肯定能看出来什么。 毕竟下面是真的麻雀对话。 很快对方就接收了材料。 对方看了一下工作量，对他说道:“可能需要一周才能出结果，我自己也有工作，我是用单位的机器给你做分析，结果也比较准确。” 包意满:“……那谢谢你。” 一周才能出结果，他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两天之内出结果，我多给你一万块钱。” “好嘞。后天早上见。” 包意满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开始安慰自己，这一次结果出来，怎么都能结束了。 如果这两边真的都是对话的形式能够得出两边都是在对话，那自己就不再继续。 到时候对方一直在自己的评论区翻译自己之前的麻雀合集里面的对话，自己就出来道个歉，说自己没有听懂鸟语的能力，所以没办法尽善尽美，观众肯定能理解他。 如果分析的结果能够看出来两只麻雀是在对话，而人类和麻雀不是对话，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拿证据制裁对方。 他安慰了自己的情绪，继续去想下一个视频的主题。 可是他想着想着，思维又忍不住跳了回来，又想到了这个麻雀一家，他完全不懂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是出现他们，尤其是出现他们的粉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受欢迎的这种焦虑。 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在悬崖上，这两个人还带了四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当时他一到那里，六个人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仿佛认识他，诡异极了。 现在回忆起来，依旧瘆得慌。 另一边，麻雀一家发完了新视频，它们又来到了“包君满意”的账号，打开了麻雀合集。 两只鸟挑了一个带孩子吵架的视频，准备看看这一次又胡说了什么，它们怎么不记得带孩子的吵架了？ 点开后。 “啾啾啾——” “啾啾——” 视频里，两只麻雀头各扭一边，谁也不搭理谁。 还真是吵架。 两只小麻雀:“……”用人类的话说，带娃都会崩溃的，更别说，它们带四个娃。 于是，它们还是挨个翻译了一下吵了什么，最后发在了评论区。 包意满并不知道‘麻雀一家’又在研究他的麻雀合集了。 他这两天依旧无法把思绪集中到自己的事业上，依旧忍不住去看对方的视频，看对方的评论区有人夸对方是“鸟界的天选之子救世主为鸟们主持公道。”“偷猎的人们颤抖吧，你们的报应来了。” 他看到这种评论就觉得不舒服。 而评论区出现“剧本啊，明显是剧本。” “有钱人的降维打击。” “以前是有钱人使鬼推磨，我现在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有钱能够使鸟推磨，要训练和培养这么多鸟需要多大的财力啊。” 他看到这种评论，心里就会窃喜舒坦。 直到，他收到了声波纹的报告。 对方是以pdf的形式发给他的，还标注了，每一份里面的报告对应的视频。 他并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直接打印了出来。 装订好了，这才开始对比查看。 首先是“麻雀一家”和鸟的对话声波纹，他拿了一支笔，把声波比较特别的地方都勾画出来。 很快，他就发现，有一些声波纹在反复出现。他勾着勾着，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前面几张是“麻雀一家”和麻雀的对话，但后面的是壮壮爸妈的对话。 可独特的声波纹一直存在，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他把这些拍照发给了对方。 “这个意思是不是说它们说了相同的话？”难道还真的就是在对话，能够听懂鸟语？ 那头的消息很快就过来了。 “这是同一个鸟说了差不多的内容。” “啊？” “你弄错了？我很确定，这不是同一只鸟。”他太确定了，因为其中一个是人，除非是音频弄错了。 “没有弄错。”对方确定了一遍，说道:“这就是两只相同的鸟，就像我们人类的声波纹具有独特性，鸟的声波纹也有独特性。” 他心里突然有了另一个念头:“也有可能是麻雀一家在模仿这只鸟的声音。” 毕竟当时他拍了那么多麻雀合集，这个人可能一直在学，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人能够模仿鸟语。 他把这话说了出来。 对方很快就回复道:“不是。这是鸟的声音，而且是同一只鸟，你要相信我的判断，我是专业的，人类的发声结构和鸟不一样，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就算是能模仿到这个程度，因为不是同一只鸟，也不可能呈现出这样的结果。” “音频是你给我的，是不是同一只鸟？难道你不清楚吗？”那边的人也很奇怪。 专业的，同一只鸟…… 包意满一瞬间头皮发麻，他脑海里面蹦出了一个念头，可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但他又无法去回避这个念头，于是他找到了壮壮爸的声波纹，再找出了那对情侣中的男方的声波纹…… 他正要发送给对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没有发送。 他重新又找了几只鸟的声波纹，挨个排列着，然后把壮壮爸的声波纹和那对情侣中男方的声波纹放了进去。 一共十张声波纹。 紧接着把这些拍照发给了对方，问道:“这里面有两只相同的鸟吗？” 对方隔了两分钟，回复了两张图片。 一张是壮壮爸的，另一张是情侣中的男方。 他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他想起了，一开始遇到这对情侣的时候他们身边还有4个高中生，而且那四个高中生叫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爸爸妈妈。 四个差不多大的高中生，壮壮家的四个壮壮。 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那么厌烦这对情侣，尤其是看过了对方的视频后。 他在看那个视频的时候，脑海里会不断地浮现出自己的麻雀视频。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会做这样的联想，是因为对方借鉴了他的视频，所以会觉得对方的视频里面处处有他的视频的影子。 而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因为他理性上还没有认出这两只鸟，可是他的潜意识里面已经通过声音把这两只鸟辨别出来了。 毕竟，他跟拍两只鸟拍了几个月，他记住了这两只鸟。 其他人不知道这两只鸟怎么死的，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当时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也记得把自己的摄像头关了，他以为这件事情会永远的埋在地里。 可谁也没有想到，两只鸟居然能够变成人。 它们来报仇了。 正文 第113章 鸟为食亡（十九） 包意满原本心里还有几分自我劝说, 劝说自己不要再关注这个“麻雀一家”，专心做自己的视频。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在他的身上, 对方肯定是回来找他报仇的, 他关注才是对的, 不关注对方，对方什么时候冲过来捅他了，他都不知道。 他内心深处还藏着深一层的恐慌，他从小也看过不少妖精题材的电视剧。 那些电视剧中的妖精个个都有法力，他心里也很害怕，害怕这两只麻雀也有法力。 他只能安慰自己, 若是这两个妖精也有法力，那为什么不直接来弄死他？ 也许只是得了什么机缘，变成了人。 他心里甚至觉得, 也许对方变成人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也许他去弄清楚对方为什么变成人，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力量，也许他还可以利用那份力量。 他决定跟踪这两个人，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来。 他曾经跟拍过这两只麻雀非常清楚, 这就是两只普通的麻雀，两只普通的麻雀得到了某种力量变成了人。 只要他弄清楚了这股力量是什么, 无论是以后公开还是为自己所用，他都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的里程碑。 另一边，管梨鸢已经看到游珏连接着包意满的那根线断开了，看来，连接得并不算紧密。 管梨鸢大概明白了，对于游珏这样的粉丝来说, 她对包意满更有感情，于是，当包意满和另外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发生矛盾，再加上，包意满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她自然就会偏向包意满。 可这种感情并不牢固，一旦接触了真人，或者一旦接触到了讨厌的那一方，发现对方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人在这种时候还是会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既然如此，管梨鸢打开了平板电脑，调出来了他身上连接的其他线。 两只麻雀把头伸过来，要来看看这是怎么个事儿，它们总是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人类，头很大的事情，每次伸过来，直接把平板全都遮住了。 “这是什么？” “一条一条的。感觉像会发光的虫子。” 她们一边说，一边吃着人类的炸薯条，人类的炸薯条炸出来其实也有点像虫子。 之前是管梨鸢管她们的一日三餐，每天都是很健康的三菜一汤。 两只小麻雀每次看到楼下的那些人类手里拿着辣条吃，就很馋。 但两只小麻雀还是有分寸，没有找管梨鸢要钱。 这一次她们接到了广告，有了钱，小两口就买了特别多辣条薯条，果然好吃，不是虫子的味道，比虫子好吃太多了。 于是，两只麻雀随时都在吃着东西。 管梨鸢是个非常宽容的饲养员，并不介意两只麻雀在她家里吃垃圾食品。 她见它们对平板上的牵绊很感兴趣，点开了其中一条，给两只麻雀解释道:“这是喜欢包意满的人类，这些人类通过那些视频和他建立起了牵绊。” “因为有这些牵绊，我没有办法替换他。” 尽管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过面，可牵绊依旧建立起来了。 视频里的人，只能看到对方的基本信息，名叫张天明，对方也是一个希望能够通过拍视频爆火的博主，并不清楚这种牵绊是从哪个时候建立起来的。 管梨鸢让对方有机会能够真正接触一下真正的包意满。 包意满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出路在哪儿，他通过麻雀一家的第2个视频，也就是猫头鹰到她们窗台那求助的那个视频，通过窗外的建筑物，很快就搜索到了拍摄这个视频的小区。 一个很普通的老小区，搜索的时候看到下面全在吐槽小区里的居民把物业赶走了，看得出来是一个老破旧小区。 他原本还猜测过这两口子是有钱人，现在一看住的这个小区就知道对方也没什么钱。 他快速地换了一个认知，既然对方没什么钱，也许那个不可说的能够把鸟变成人的力量也许并没有给这两只鸟更多。 于是，他戴上了假胡子，假发，出了门。 对方所在的小区距离他这里有30公里，他原本准备开车过去，可又想起来那边小区外面还有一群吐槽的，在吐槽没有地方停车。 到时候把车开过去没地方停也很麻烦。 于是，他打了出租车。 正好这边就来了一辆出租车，他一招手对方就停了下来。 “去幸福小区。” 司机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对方看了一眼后座，看到是个男人上来，心里还有些不高兴。 但他还是把直播打开了，说道:“行，北区第三小学那边的幸福小区是吧？” “应该是。”他也没有去过那边小区，听对方这样一说，觉得应该就是那个小区，毕竟人家是出租车，而且小区重名的也比较少。 他上车后，拿出了平板，开始重新梳理自己和这两只鸟相处的所有过程。 想要从中发现些线索。 司机在前面问道:“兄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忙。给我们大家避避雷呗。” 他头都没抬，继续写自己的东西，并没有准备跟对方闲聊。 司机依旧在不停地看后面的乘客，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兄弟，你看上去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包意满觉得有点不对劲，再一次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人家把手机放在前面，正在搞直播。 他表情严肃，声音压着怒火，说道:“关掉直播。”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处于老板的位置，自带了一种支配人的气场，司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乖乖地跟着他说的话走了，先是关掉了直播。 “兄弟，你别介意，我这才刚开始没多久，直播间里面除了我没其他人。”司机心里也很不安。 他说着话，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坐在后排的人是自己特别崇拜的人。 包君满意，一个大网红，听人说他在短短一个月内赚了1000多万。 他之前还给对方私信询问过怎么做网红，对方给他详细写了一个教程，从那以后，他就觉得这个人够仗义。 “你是包君满意吧。”他说道:“我是你粉丝，我一会儿能要个合照吗？” 包意满觉得对方把自己认出来了，再加上对方是搞直播的，他肯定要找自己蹭热度，于是他说道:“算了吧，你现在是工作时间，工作时间还是不要谈这种事情。” 他这段时间都是老板，和人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会带出老板对员工的语气。 因为对方已经把他认出来了，所以他没有骂人，他觉得自己还是维持了基本的体面。 被当面拒绝，而且还是语气如此生硬，当面拒绝，前排的司机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不就是个网红吗，这么高高在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老板。 他心里头虽然有不快，但还是想着快点到达目的地，把人送了。 车子里面谁也没有说话，司机时不时看了一下后座，对方依旧在写东西。 真装。 好在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包意满正要给钱，这才发现这个并不是幸福小区，而是新福小区。 “我是要去幸福小区，你这里是新福小区。”他压着怒火，说道。 司机觉得觉得自己更加无辜，他这两次不是在说同一个词语吗？有区别吗？对方是傻叉吗？ “我不是问了吗，是不是北区第三小学的新福小区？你当时说的是。现在到地方了，你又说不是。这件事情能怪得了我吗？我反复确认过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都没有问题。 他专门点出了北区第三小学，对方又没有否认。 他也不受这个气了，直接把二维码给对方，让对方把钱交了。 包意满特别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人，可惜又想着对方知道他的身份，于是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没有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依旧把钱给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忍气吞声了，已经够好脾气了。 但对于对方来说，这就是一种坍塌，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私下里是这副样子，把其他人不当人看。 管梨鸢在旁边不远的马路上看着，又一条线断开了。 包意满只能重新打车，这一次打车还是顺利到了幸福小区。 幸福小区门口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坐着一大群老人，正在晒太阳。 他看了看这些老年人，觉得自己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小区。 幸福小区里面总共只有9栋楼，麻雀一家拍的视频是在晚上，可以看到其中一户人家阳台上有彩灯。 现在虽然是白天，但包意满很快还是找到了，他找到有彩灯的一家以后便通过观察视频彩灯所在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麻雀一家所住的楼层和房号。 他并没有直接进去找人，他在对面栋楼租了一套房子。 然后开始搬自己的器材进来。 就像过去那样，只是以前他远程拍摄的是两只鸟，而现在是两只鸟变成的人。 他的对面，两只鸟坐在天台上，手里拿了一个大馒头，在往地上撒，一边撒馒头碎屑，一边说着什么。 他这个距离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两只麻雀在说一件对于原本的它们来说很无聊的事情。 这段时间一直在看麻雀合集，两只麻雀就发现人类喜欢把它们俩叫成壮壮妈，壮壮爸。 其实，刚变成人的时候，管梨鸢就询问过，要不要给你们俩取个名字？ 两只麻雀觉得没有必要，它们下巴灰都是靠气味羽毛等辨认对方，从来没有用过名字。 对于人类来说，名字寄托着某种期望。 但下巴灰们，期望…… 那一窝幼鸟，估计得叫“不要被怪脑袋吃”“不要掉下窝”“不要被没脚脚的怪物吃”“天天有虫吃” 于是两只鸟一直都没有名字，现在看到人类，才发现它们要有一个名字才好。 于是，两只鸟一边喂着鸟，一边在想自己的名字。 管梨鸢回来的时候，两只鸟已经想好自己的名字了。 “我叫麻杀包。”麻雀妈妈说道:“意思就是我要杀了包意满。” 杀包，沙包。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要去杀人，像受气包。 “我叫麻杀君……”另一只麻雀说道。 还真是杀意满满的两只麻雀。 可是麻雀喜欢，觉得这个名字很好，也行吧，既然名字的主人喜欢，那就这个名字了。 包意满这个时候通过摄像头，很快就看到了出现在他们房子里面的另外一个女人。 他对这个女人同样也有印象，对方就是从悬崖下救金来琼的女人。 后续没有出现在麻雀一家的视频中，同样也不像是鸟。 可她和麻雀一家在一起。 他想起了之前在悬崖上的事情，这个女人只身下悬崖，然后上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成年人，没有半点吃力的感觉。 也许她身上的秘密比那两只咋咋呼呼的麻雀要多。 他这样想的时候，镜头里，对方原本正在和两只麻雀说话，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镜头。 看向了他。 正文 第114章 鸟为食亡（二十） “怎么了？”两只麻雀都觉得很奇怪。 因为刚才那一个瞬间, 管梨鸢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全变了。 管梨鸢回过头，道:“没事，只是第1次遇到这样的人。” 过去, 都是管梨鸢去害虫的小区里面租个房子, 当邻居。 这还是第一次害虫来她住的地方租个房子。 勇气可嘉。 她收回了视线, 准备继续把对方身上的牵绊斩断。 另一边, 包意满躲回了墙后面，他的心还在怦怦地跳，刚才那瞬间，对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 哪怕他是一个创作者，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有种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的那种感觉。 他现在更加确定了, 那两只麻雀，不过是借了一点光，变成了人, 实际上胆子依旧很小。 他细心研究过麻雀一家的所有视频，特别是第二个视频和猫头鹰相处，第一次猫头鹰飞来的时候，明显两只麻雀都害怕地往后倒了。 如果它们自己有能力把自己从麻雀变成人类, 如果不是借助外力，怎么可能会害怕猫头鹰？就退一步说又怎么可能会被他杀死？ 而这个女人, 他还记得金来琼说过，这个女人当初下到悬崖平台上，那个时候下去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救人，而是去金来琼睡觉的地方。 金来琼当时说，对方伸手在那儿摸了摸，然后就有一条蛇出来了, 而且那条蛇看见女人以后就自己走了。 这个女人……很不得了。 包意满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享受过成功，享受过其他人从来没有过的成功，这样的经历让他觉得只要他够努力，只要他付出一切就能够拿到自己想要的。 他现在虽然是恐惧，可同样的也还是在亢奋，亢奋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够见到这种超越人类的东西。 若是这种能力，让他拥有了，他光是想到这个念头，整个手都因为激动而发抖。 他赶紧把摄像机扯了进来，准备回放之前拍的东西。 他点开回放的视频，整个视频由于过度曝光，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他懵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对方当时看到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事。 这和他猜测的也对得上，这个女人和那两只麻雀不是一个量级的人。 他想起了之前悬崖上拍到的视频，那个时候，他也在拍摄，于是去找之前的拍摄视频。 这一次，他截图截到了对方的照片。 对方有一张不太能记住的脸，说不上美丑，因为当你看着她这张脸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想不起来这种审判标准，心里只会生出恐惧。 他没有多看，直接把照片发给了自己大学时期认识的一个朋友。 两个人是打游戏认识的，对方是专门卖个人信息的，无论是谁，只要给对方半个小时和一点信息，立马能把他全家都人肉出来。 之前，他把麻雀一家两个人的照片都给了对方，但是什么信息都没查到。 对方给他回复说，“这两个人要么以前没有用过互联网，要么就是非常有钱，已经把自己的信息从网上抹除了。” 这也是之前他会觉得那两个人非常有钱的原因。毕竟现代人类不会觉得对方从来没有用过互联网。 现在才知道，从来没有用过互联网才是正确答案。 他把这个女人的照片给对方后，心里也没有抱太大希望，他只是试一试。 这位人肉‘专家’代号是无处躲避，他不只会帮客户完成任务，他一般情况下还会把客户的信息也摸一遍。 比如说，今天来请他帮忙的人，两个人是在游戏里面认识的，对方真名叫包意满，k大毕业，父母做生意，家里还有一个哥哥，现在在做视频博主，算大网红了。 这种大网红几次来找他查东西，都是在针对自己的潜在对手。 不过对方也给了钱，他自然会把信息卖给对方。 这个人也的确有点厉害，他的对手没过多久就会人设翻车。 唯一一次没有办法给信息的是那个‘麻雀一家’，号称会鸟语，他也很好奇是不是真的会鸟语，于是各个方向查了这两个人的信息。 在“麻雀一家”这个帐号开通之前，全网一片空白，她们帐号认证的身份证也查不出来，他当时就觉得奇怪。 而现在对方又来了，又只给了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也许是因为偷拍的缘故，有些失真，他看着这个照片，心里有点毛毛的。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有点像小时候第一次在公园里看到老虎，明明知道老虎被关在了玻璃里面，无法伤害到自己，可是全身的鸡皮疙瘩会不停地冒出来，大脑里的每一个念头都在提醒你快点跑，可是腿又动不了。 就是这种感觉，明明只是看着照片，绝对不可能有危险，可是全身的鸡皮疙瘩在不断的往外冒，整个大脑像是拉响了一级戒备。 他也很好奇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给人这种感觉？ 他开始搜索这个女人。 没有结果，信息库非常干净，一条结果都没有。 和麻雀一家一模一样的结果。 只是，麻雀一家的照片和视频不会给人这种感觉。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面又出现了那张照片，他心里发毛，也不敢再去看那张照片，直接把有那张照片的文件夹给删了，他删掉照片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这种情况非常奇怪。 那边还在催着要结果。 他回复道:“什么都找不到。” 那头的人好像也知道会是这个情况，也没有再继续问。 他并没有看到，他删除掉的照片并没有直接消失，那照片在回收站里，很快，照片从回收站里面跳了出来，回到了文件夹里面。 之前包意满偷拍她的时候，她就看了一眼，把自己的能量留了一部分在照片里面，刚拍的那一张照片形成了能量过爆，但以前的照片并没有。 她也没有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之前系统设置的时候，管梨鸢把敏感度降低，哪怕没有出现人命，有人类被无妄之灾毁了人生，也要做警报。 但还有一种情况，始作俑者隐藏在网络之后，真正对受害者造成直接伤害的，并不是始作俑者，再加上网络的发散，系统认定的时候，忽略掉了这个帮手。 对方查看她的照片，在网上搜索她的信息，她同样也在查看对方的人生。 和对方的查看方式不一样，管梨鸢只需要打开对方身后的那一叠一叠的影像资料就行。 从学校那里购买申请过贫困补助的学生信息，再把这些申请贫困补助的学生信息卖给了诈骗团伙…… 从养老院那里购买了老人的信息，把这些信息卖给了诈骗团伙…… 利用自己手上的个人信息库，网暴人肉他人。 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心里依旧想着白天的这件事情。 他躺下的那一刻，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落到了什么东西里面。 他眼前出现的就不是天花板，而是森林，他注意到自己头顶的树叶非常的大，像芭蕉叶，他的身下也不再是他的床，而是松软的泥土。 那芭蕉叶一般的树叶上还有一行字。 “躲猫猫游戏。” “森林里来了一只会吃人的无脸怪物，而你恰好是一个人类，你能做的是在森林的小动物家里躲起来，但森林里16823个小动物，只有一个小动物不会出卖你的位置。请注意安全。” 16823…… 他不是傻子，他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就是今天看过的那张照片，紧接着注意力就放在了16823这个数字上，这样详细的数字，一定有自己的意义。 他正在想这个有零有整的数字代表着什么，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他脑子像是被打了一拳，甚至忘记了逃跑。紧接着就看到那张没有脸的白板板上面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对着他咬了下来。 他只感觉到一阵疼痛，紧接着，他又出现在另一片树叶下面。 看来，被咬了以后，会痛，但也能移动。 现在他没有空去想那个数字代表什么，他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森林里一切都很大。可似乎躲在哪儿，这个怪物都会追上来。 很快，他看到了一只比他大很多的兔子，他顾不得害怕，毕竟游戏规则里面说了会吃人的是无脸怪，没有说兔子，他躲在了兔子后面。 然而，下一秒，无脸怪又过来了，用一种机械的声音问:“小兔子，你知道这个人类藏在哪儿吗？我可以给你金币。” 小兔子立马往旁边一让，“这里这里，他在这里。” “兔子！你怎么能这样！” 他整个人直面无脸怪，下一秒，他就被咬了起来。 在清晰的疼痛中，他想到了刚才这个怪物和兔子的交易，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卖了很多次个人信息，甚至还打包卖过…… 他就这样一路躲一路被咬，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胡子头发已经很长了，整个人脸上也有了皱纹，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面过一辈子了。 就在一天早上，他躲在了一只猫头鹰身后，这一次无脸人询问:“你知道森林里的人类在哪儿吗？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两只老鼠。” 他脑海里都已经想到了，这个猫头鹰肯定会说:“在这里！” 整个这个剧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了，他从一开始的不接受还试图跟这些动物搞好关系，到最后他只想快点把这1万多个动物全部躲一遍，每次都会认命。 然而，下一秒，猫头鹰说道:“抱歉，我也不知道。”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了什么？对方说不知道！ 下一秒他的眼前一片白光，再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是天花板。 而他低下头，他的胡子已经半米长了，身上散发着原始森林的味道。 他意识到，他真的去玩的那个游戏，也是真的回来了。 那个猫头鹰便是森林里唯一一个不会出卖他的动物。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确有一次没有卖个人信息，那一次是有对把自己孩子扔了的父母，两个人说那个时候穷，没钱养不起，就把孩子送人了，本来想着还要走动，结果没想到那家人直接搬走了。 现在自己的小儿子肾出了问题，家里的人都匹配不上，就想起了这个被丢掉的孩子，想要他查查当年那个养父母现在在哪儿。 他当时直接就拒绝了，虽说当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不缺钱，那对父母给他的报酬不够多。 他拿过旁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实世界，只过了一天。 他回想着昨天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一切都是从那张照片开始。 他给包意满发了消息。 “你给我发的那张照片，里面的人是谁？” “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那头的人回复道。 “不要再把照片发给其他人了，你真的是害苦我了。”他心里头是真的气。 “什么意思？” 对方居然还问他什么意思，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对方知道犯了多大的错误。 “你把我暴露在这个人面前了！她现在在折磨我。” 包意满:“我怎么把你暴露了？” 对方很快发来了很长的一段话。 “你让我查她的信息就是一种暴露，这样说吧，我拥有的信息是不是高于你们所有人，但是人在这么多的情况下，我手里这么多信息，我不可能随便逮一个人出来查看对方的信息，需要有人来买或者是他惹了我，那我就会查看他的信息，并且针对他。”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这个人绝对掌握了比我们更强大的力量，在人类数量如此多的情况下，她不可能对每一个人类进行监视和控制。除非，这个人类自己跳到了她的面前，暴露在她面前。你现在让我暴露在她面前了。” 包意满这个时候听懂了，对方的意思是那张照片发挥了作用。 “她怎么折磨你了？”他很想知道，因为他这边，这个女人好像什么都还没有做。 “我不能告诉你任何信息了。” “我给你钱。” 一听这话，他就想起了森林里，那些贩卖他信息的动物，更加不愿意了，直接把人删了。 包意满看着对方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觉得对方太悲观了，首先，对方肯定也要受某种限制，不可能直接杀人吧，如果能的话，他也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其次，对方又不是贞子，查了一下照片就能被对方发觉，这也太离谱了。 正文 第115章 鸟为食亡（二十一） 这简单的一晚上。 对于包意满来说, 是由奢入俭痛苦的一晚上。 他之前是睡在自己的高档小区大平层里，现在为了得到第一手的信息，他睡在出租房里。 他自然不习惯, 这边是老小区, 隔音不好, 楼上总是传来小学生练习跳绳的声音, 弄得他睡不着觉。 对于网名“无处躲避”的贩卖信息者来说，这一晚上就是十年，行尸走肉，麻木地活着。 但人类和鸟类的悲欢不相通，两只麻雀这晚上可太高兴了。 它们可以在森林里到处找坏人啄着玩，而且这个坏人可以啄了又啄, 像个玩不坏的玩具。 “不能把包意满也放进来吗？”有了一个玩具，还想要另一个玩具。 “他不适应这种惩罚。”一般人经历这样的惩罚产生的是恐惧情绪，但包意满并不会恐惧, 就像他现在哪怕知道了两只麻雀和管梨鸢并非一般人，很多人已经会开始思考如何弥补错误，如何求得原谅，他心里产生的更多的依旧是掠夺。 他看到的不是危险的那一部分, 而是他们身上带有的神秘力量。他想要掠取这一部分。 他的人格底层逻辑里没有往回退这个选项。 管梨鸢从金来琼的事情里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原本的时间线上，金来琼的剧本出现了意外, 可他并没有因此后退，反而继续压迫金来琼的人生。 这样的人，自然不适合这种惩罚方式。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身上的牵绊全部剪断。 这个问题并不难，主要是对方现在陷入了某种执念，他的全部心思已经放在了挖掘两只麻雀的神秘力量上，对于自己的人设并没有过多维护。 包意满此时此刻, 依旧在想“无处躲避”说的话。 他把对方说的话已经录了下来，反反复复的去听，去琢磨里面的信息。 仅仅是去查她的信息，就会被曝露在她面前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他原本有猜测过对方看上去也是一个人类，也许她的力量来自于某种器具，并非天生。这样最好，只需要想办法抢夺器具就行。 可如果她的照片都能做到这个程度，那力量来源也许是她自己。 ‘无处躲避’还说了另一个事情:“在人类这么多的情况下，她不可能监视和审判每一个人类，除非出现在她面前。” 审判这两字肯定不是随便用的。 思来想去，他把照片发给了另外几个人，让人帮忙查一下。 这些人有三个是自己的大学室友，有一个是后面做视频认识的同行，还有两个是他的粉丝。 他把这些人的名字都写了下来，开始在后面写上他知道的一些事情。 三个大学室友，有一个特别装，两个人关系并不好，另外两个大学室友生活就比较真性情了，他们关系也比较好。 他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只要搜索了这个照片就会被暴露在这个女人面前，然后接受审判和惩罚。 “包哥这是干嘛？”大学室友们最先回复。 “包哥今天怎么有空了？” 大学室友们回复得最快，他心里也嘚瑟，当初他在寝室里面并不是成绩最好的，不影响他毕业了以后最成功，钱挣得最多。 包意满:“帮个忙，你那边能不能帮忙查一下这是谁？我最近遇到了一个极端的粉丝，一直跟踪我。” 那头很快就回复道:“难怪，看的人心里毛毛的。” 只过了几分钟对方就又回复道:“查不到信息。包哥注意安全啊，有空大家一起吃个饭。” 这个最先回复的人便是大学里睡在他上铺的室友，这哥们也是个苦命人，老家特别封建，读大二的时候，老家那边就已经给他定了亲了，听说对方只读了初中，家里还有一堆弟弟妹妹，他还在读大学就被逼着成亲了，毕业的时候，他老婆带着孩子来参加毕业典礼了。这辈子见过最奇葩的家长，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干出这种蠢事。 大学毕业后，听说他被家里的奇葩操作逼到外省去了。 包意满对对方只有同情，觉得对方是真的惨，于是，就把对方拉进来做对照组。 很快，其他几个人也在陆续回复他。 包括大学的时候很装，基本上不搭理人的室友。 对方依旧是当年的样子，说他:“你现在是网红，如果她跟踪你，采用了不恰当的手段，你应该报警处理，而不是私下里查对方的信息。” “……”这就是为什么大学里跟他合不来。死装。 其他几个人也都陆续回复了。当然没有这样死装了，都是查不到信息，安慰了他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他给自己的苦命室友打电话，没有人接听。 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只查一下消息就暴露在对方视野中，就要接受审判和惩罚。 他也没有在意，毕竟大学的时候，对方就很喜欢夜不归宿，在外面泡酒吧，估计现在还在睡觉。 其他人他一一询问，都没有事情发生，由此可见，无处躲避这个人就是随便说说，这个女人并没有到这种能力。 虽说已经得出了结论，但他还是在晚上又给苦命室友打了电话。 这一次，那头有人接了。 一个女声，压着哭腔，说道:“他得了病，人已经走了。我是他老婆。” “什么病？”他开口问道。 “你是谁？”那头的人听到男人的声音，突然警惕了起来，问道:“是不是就是你？” 什么就是你？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张照片的事情，赶紧挂断了电话。 他脑子里开始思考，对方的死会不会就是自己把人暴露在那个神秘女人面前，所以他接受审判了？ 这是没有通过审判。人就死了？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自己没有经历审判？是不是说明他很特殊，对方对他无可奈何？ 的确，其他人是看到她照片，搜索了她以后就出事了。 可自己直接正面对抗过她真人，他毫发无损。 这个联想让他更加亢奋。 正文 第116章 鸟为食亡（二十二） 两只麻雀还是要继续自己的业务, 它们每天的日常就是去山里到处走走，和鸟们说说话，如果有偷盗的人类, 就报警抓人, 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那也不白来, 去骂骂大杜鹃。 尽管两只麻雀已经是人类了，可潜意识里依旧是那个被大杜鹃欺负的下巴灰。 晚上，它们依旧会回家，和鸟的夜晚不一样，两只麻雀晚上在家里翻译包君满意的视频。 “这里不是吵架，是在商量谁出去捉虫子。” “这是在教孩子们怎么分辨蛋, 因为这片山里有大杜鹃，它们会把蛋下在麻雀的窝里面，所以这片山的所有麻雀都要学习怎么分辨大杜鹃的蛋。” 立马就有人问了:“我有一次看到视频, 视频里面大杜鹃的那个崽都比成年麻雀大了，麻雀还是在喂它，这个时候麻雀有没有认出来那不是自己的娃？” “没有认出来。”两只麻雀去看了那个视频，回复道。 路人很快就发现, 麻雀一家翻译的时候，还挺公正的, 有些时候也会说博主没猜错，也不是来找茬的。 一开始，包君满意的粉丝特别不高兴，觉得麻雀一家蹭热度。 但麻雀一家不在乎啊，反正挨个挨个地翻译视频。 很快就有不同的声音。 “麻雀一家又不是只翻译了这个麻雀视频，我去看了一下, 只要有人问她们鸟在说什么，她们都翻译了。” “包君满意家反应最大，喜欢辱骂人，难怪对方干脆缠着翻译，主打一个叛逆。” 不少粉丝都在私信包君满意，让他自己出来处理一下。 但包君满意现在的重心不在自己的事业上，若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奇观，没有见过这样的力量，他也会被自己网红身份所带来的那三瓜两枣所迷惑。 可现在，他看到了这种超过人类的能量，他的重心就全变了。 好在他之前挣的钱也不少，很快，他就重新开始招人。 包君满意不出来了，于是粉丝也先停下来，更多的人还是平和地去看看对方翻译出来的东西。 唐大姐心里头还是着急，毕竟她是跟老板的事业绑定在一起，之前老板天天去山里面，她每天也有视频可以发，也有收入，但是现在就麻烦了。 老板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她每天发自己的做饭视频，并没有什么人看，还有人一直在问为什么没有再去山里面送饭？ 她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头也着急。 唐大姐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就是做了视频博主，她经常半夜醒来，翻看自己的账号，看着自己的收入，每次这样都会忍不住流泪。 这样的日子，已经得到了，她怎么都不愿意再失去了。 于是她跟催命一样催老板回来拍视频。 “老板，什么时候拍新的视频？粉丝都在等。” “老板，你该拍新视频了，他们都已经催更催到我的帐号下了。” “老板，我这个账号数据越来越差了。” 她心里头对包意满这个年轻老板非常尊敬，但现在也是没办法，而且她觉得自己在为对方着想。这样一直不拍视频，后面数据会越来越差。 “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做。”包老板回复道。 “老板，你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再不回来，后面更新的数据会越来越差。” 她继续催。 过了一周，她越来越焦虑了，好在这个时候包老板回复了。 “我这里有点事情，需要你去做。成了以后，到时候我就回来拍视频。”包意满心想，到时候别说拍视频了，到时候他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阻碍。 “什么事情？”唐大姐说道:“老板你说。” 唐大姐对自己的老板非常相信，毕竟对方曾经带着她成功过一次。 “我要你去找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是他这几天跟踪那个年轻女人的成果。 他这段时间的跟踪对象从两只麻雀换成了那个年轻女人。 刚开始这个年轻女人几乎不出门，也没有点过外卖。 昨天下午，女人突然出门了，她似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很快就离开了小区。 他赶紧跟了过去。 女人离开小区后，天空开始下起了大雨，这雨来的突然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躲雨，女人也到旁边的超市买了一把伞。 他也去买了一把伞。 彼时风非常大，他走在路上，好几次都差点把人跟丢了。 这么大的风雨。 他猜测对方应该是有事情要做。 果不其然，到了下一条街区的时候，只见旁边一辆黑色轿车快速冲了出来，因为下雨天的缘故，这边的人几乎都打着伞。 那黑色轿车太快了，这一幕简直像是游戏里面的场景，路口五颜六色的伞全部飞了起来，等到伞落地以后才发现路口被撞了很多人。 包意满心里头庆幸自己并没有走太快，也庆幸自己身上带着摄像头，他正要上去看看情况。 他却感觉到面前的雨停留在了半空中，他前面的大妈，对方似乎也被吓到了，回过神来，嘴里崩溃地喊着一个小孩子的名字，正要冲过去，但下一秒，她的身体前倾，伞扔在了一边，整个人被定格在这一刻。 下一秒，就看到原本落下来的雨水开始往天上走，原本落在地上的雨伞回到了大妈的手里，大妈在往后退。 很快，前方的车也回了过来，而原本落在地上的伞也回到了人的手里，但下一秒，那辆车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就有人喊着去救人。 除了司机，没有人员伤亡。 包意满并没有去看那边的车子和司机的情况。 他看着那个年轻女人，年轻女人正把一个绿色的东西收回了兜里，然后打着那把伞，从喧闹的人群中穿过去。 他赶紧回家，把今天拍到的视频放了出来。 他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拍摄用的机器更加的精良，不仅如此，他还做了防护，用来隔绝能量。 他回到了家里，顾不得自己已经湿透了的衣服裤子，赶紧把视频导出来，他整个人极其紧张，担心像上一次那样，过度曝光，什么都没有录到。 好在视频开头没有问题，前面一直到买伞都没有问题，他没什么耐心，开了加速，很快，就到了那个出车祸的地方，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视频，下一秒，那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视频中，轿车并没有撞向旁边的墙，而是撞向了人群。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全部都录到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就看到整个视频像是被倒放了一样，原本撞了人逃走的轿车倒放了回来，原本被撞的人好好的站在原地，而那辆轿车撞向了旁边的墙。 他重新再看一遍，这一次，他的关注点全在年轻女人身上。 只见，那辆黑色轿车撞到人时，年轻女人手里拿了一个瓶子，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她一口喝了下去。 紧接着，就看到她的手挥动了两下，一切就开始倒流。 包意满注意到，对方把喝完了的塑料瓶扔到了那边的垃圾桶里。 他立马跑了出去，脑海里全都是那个瓶子。 希望没有被人捡走，希望没有被人捡走。 好在本身距离并不远，再加上大雨天的缘故，并没有多少人在外面捡塑料瓶子。 他很快就从垃圾桶里面翻出来了那个透明的瓶子，这个时候才发现并不是塑料的，而是玻璃的。 里面还遗留的一小部分绿色的液体。 他拿了回去，开始思考这个东西会不会是力量的来源。 当时那么严重的情况，对方先喝了这个东西，也许自己没有猜错，这是能够给予力量的东西。 可万一不是呢，万一喝下去以后有不良反应呢？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找什么东西试一下，他把这个绿色液体分成了两份，一共就三四滴，他分成两份，先找个东西试一下毒，没问题自己再用。 不能找人，人的变数太大了。 正好他现在住的房子特别多的蟑螂，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后半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脸上爬，他摸一把，摸到的就是蟑螂。 于是他去厨房，移开了厨房里上一任租客留下来的碗筷，几只蟑螂四散而逃，他一下子拍死了一只。 蟑螂的身体直接被拍扁了。 他拿着这只拍死的小蟑螂来到了客厅里，然后用筷子沾了一点点绿色的液体，放在这个已经死掉了的小蟑螂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变化。 他皱了皱眉头，看着还剩下的几滴绿色液体，于是干脆滴了一滴给这只死掉的蟑螂。 这一次，只见绿色液体泛起了光，小蟑螂的身体开始被修复。 他看着这一幕，意识到那个年轻女人的力量便是来源于这绿色的液体。 他看着死而复生的蟑螂，他的眼睛里都是光，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那个年轻女人喝下这绿色液体以后直接拥有了倒流时间的能力，死掉的蟑螂沾到了一滴绿色的液体就直接活过来了。 他看着剩下的绿色液体，眼睛里全都是光，然而下一秒。刚活过来的小蟑螂一个飞扑，剩余的绿色液体瞬间就被它吸光了。 紧接着蟑螂张开翅膀，消失在包意满面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大喜到大悲，莫过于此。 包意满几乎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砸光了，试图找出这只蟑螂。 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连家里其他的蟑螂都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唐大姐还在劝他回去拍视频，他想起了年轻女人家里应该还有这种绿色液体。 他便给唐大姐布置了一个任务。 正文 第117章 鸟为食亡（二十三） 金来琼最近和唐大姐关系变复杂了。 她原本觉得这一次的老板是自大狂, 但这一次的同事倒是个好人。 她上一次装晕倒，唐大姐真的信了，不仅信了, 还很担心她的身体, 同样也一直希望她能回来一起工作。 “小金, 现在是老板不在状态, 等后面老板状态回来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一天就挣几万块钱是什么感觉了，那个时候让你走你都不肯走。”唐大姐是真的不想这个年轻同事离开，就一直安抚她。 金来琼觉得唐大姐对老板简直是盲目信任，现在包意满明显状态不好，而且他看上去也没有要回正常生活的样子。 金来琼甚至觉得唐大姐也早点做打算, 这个老板不长久。 金来琼现在已经没有那种非得挣四五十万，非得把房子亏的钱挣回来的执念了。 她觉得之前是阶段性的焦虑，那个时候刚失业, 又做了手术，每天看到的都是经济衰落的信息，再加上那个时候父母也刚遇到房子亏本，状态也不好, 一家三口在家里，恨不得一个月写三十封遗书。 于是那个时候就只剩下执念了, 她觉得过去是父母扛起了这个家，现在轮到自己了，于是她非得挣一笔大钱才行。 这段时间，她自己做了好几次噩梦，梦到自己手断了，手断了以后还是在包意满的团队里面工作, 可是包君满意的粉丝对她不满，觉得她心里有问题。 “残疾人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她怎么还老是黑脸？我有一次看到她对包君翻白眼，好离谱啊，她能不能认清楚谁在给她饭吃？” “看她的面相就觉得非常刻薄，我以前有个同学也是这种面相，对她好也没用，她不懂感恩。” 梦里面全都是这样的声音，那些粉丝会用放大镜看她的一言一行，把她的全身细节都刻薄了一遍，用来证明她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仅如此，她父母也一起跟着挨骂，她每天打开评论区，都希望只是做梦，希望自己醒过来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梦里却觉得一切都是真的。 然后，梦醒了，手好好的，家里虽然没有多余的钱，可是也没有经历那么大的痛苦，也没有那么多人骂她，刻薄她。 于是她也想通了，挣不到那么多钱也没关系，现在她又在找工作了，不想回包君团队里干了。 至于唐大姐，她心情很复杂。 因为唐大姐在她梦里……一言难尽。 对方最开始非常照顾她，毕竟在梦里她手断了，但也因为唐大姐太照顾她了，很多粉丝就更看不惯了，觉得她这个人欺负老实的农村妇女。 “她说谢谢的时候都带着情绪。” “别人这样帮她，她居然还黑着脸。真给残疾人丢脸。” “我不懂包君为什么要留她在团队里，善良被人欺。” “太离谱了，一个给钱的老板，一个比她资历深的同事，最后这两个人被她一个人欺负了。感觉是仗着自己是残疾人就欺负人。” 不仅如此，她上一任老板也跑出来说，她之前搞诈骗，说是她入职之前就肚子里面有个肿瘤，但是专门不去治，跑到公司里面来上班，然后借机碰瓷，要公司帮她治病。 梦里，她和前公司吵架，前公司的同事，跟她关系都不咋地，但是还出来帮她说话了。 而梦里，她自己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自己的手是为了配合老板的剧本，不然就要赔一大笔钱。 她在梦里情绪状态都很糟糕，后期被网暴到不想活了，只求一个真相，她当时以为自己只要把这个伤是工伤说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冤枉了她，就会明白她为什么情绪那么崩溃。 可是，她说出来后，没有人信，大家开始说她污蔑。 唐大姐站在了老板那边，说她精神出了问题。 虽然只是梦，可到底还是有些影响她了。 她就一直在想，如果那条蛇真的咬了她，如果她真的失去了一只手，并且还被蛇毒的后遗症困扰。 为了治疗，她真的有可能会签订保密协议，只求快点拿到钱接受治疗。 后期可能因为不好找工作，也许真的会留在团队里。 她也不是一个吃了苦受了罪还能保持微笑的人，到时候有可能真的会被人说黑脸。 按照梦里的情况发展下去，唐大姐也许会真的帮老板来指责她。 哪怕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这个梦和现实中对方对老板的崇拜，金来琼和她关系便不怎么亲近了。 唐大姐依旧在说包意满的事情:“老板，这段时间一直不更新视频也不去拍视频了。” 金来琼见她焦虑，便说道:“要不然你自己单干吧，你可以想一下其他的主题，不一定是去山里做饭送饭的视频。” “其他的大家都不愿意看，我试过在家里做饭，拍出来以后，视频播放量很低，唯一的几个评论还都是在问怎么没有去给老板送饭了。”唐大姐心里觉得自己这个帐号能有热度，主要是依靠老板的热度。 金来琼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唐大姐说道:“我还是继续跟着老板拍视频。” 好在老板还是回心转意了，跟她发了消息，说是让她去做一件事，到时候就可以继续拍视频。 她一直在等。 又过了一天，老板叫她过去，她很快就到了一个老小区。 根据对方给的详细地址，她找到了老板现在租的房子。 怎么把房子租在这种地方了？ 包老板非常有钱，这一点她非常清楚，难道是到这种老小区里来拍视频了？ 很快老板就来开门了，唐大姐正要把自己做好的饭菜递过去，笑还在嘴边，人却被吓了一跳。 包意满脸上多了很多细小的伤口，全都是一些红点点。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包意满让开了一点，对唐大姐说道:“屋子里的蟑螂成精了！这都是蟑螂咬的！” 怎么会？蟑螂还会咬人，还能把人咬成这个样子？ 唐大姐还真没见识过。 但她还是赶紧进来，到处查看，可屋子里各个角落里，一个蟑螂都没有看到。 “别找了，找不到的，这些蟑螂现在都精得很。” 唐大姐心里头最重要的还是拍视频的事情，既然老板让她不找了，她也就不找了，她这个时候也看到了房间阳台那里架着机器，于是说道:“老板，你现在在这边是在拍视频吗？” 包意满说道:“不是，我最近知道了一件事。” 他知道的事情自然就是那个年轻女人的力量来源，可问题是他监视了几天，都没有看到这绿色的药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继续跟踪年轻女人，等她下一次出来，他们跟过去以后，想办法抢了这个绿色的药水。 等他喝了，到时候凭借着这个药水带来的能力，逼问出来源自然不是问题。 “我发现麻雀一家被人控制了。”包意满这样说道。 “啊？”唐大姐一听就头疼，老板怎么还在跟这一家人对着干？ 她并不觉得麻雀一家被人控制了，毕竟是现代社会，法治社会，哪有人被人控制了还能发视频的？ 而且，人家控制麻雀一家做什么呢？他们拍的视频全都是去救鸟，也没接多少广告。 但是她不能说出来，这么多年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去迎合别人。 “他们被什么控制了？” “他们家有个年轻女人，对方在用一瓶绿色的药水控制这对情侣。” “……那我们要报警帮他们吗？” 包意满说道:“ 我们现在也不知道那瓶绿色的药水是什么，报警容易打草惊蛇，到时候就更加麻烦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唐大姐说道。 “等过两天他们再一次出去，你去把那个绿色的药水拿过来，我们先去检验一下这绿色的药水是什么，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报警。” 说是拿过来，怎么感觉像是抢过来或者偷过来，她有些犹豫。 包意满说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算是到时候我们拿过来了，她报警，警察来了也不会有问题，就只是一瓶水而已，到时候你可以说你以为她要喝毒药，因为那个水绿得不正常。” 唐大姐还是有些犹豫，这毕竟超出了她的原则。 “到时候确定了麻雀一家没有被人控制，没有专门用来对付我，到时候我们就回去继续拍视频，不管这一家人了。”包意满耐心地说道。 唐大姐听到这里，她心里也的确想结束这一段时间的无所事事，她想回到之前的日子。 “如果这一次的药水没问题，你就不要再跟这家人计较了。” “没问题。” 唐大姐心里头自我安慰，也就只是一瓶水而已，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且她老板也许是真的想确认一下有没有人在背后控制这两个人。 她心里依旧不安，但她本来就有比较强的忍耐度，于是，她把这种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很快，那个年轻女人就又出来了。 唐大姐也认了出来，对方就是在悬崖上救小金的女人。 她还记得对方那个时候有的是力气，从她手里面抢东西？ 然而，老板安慰道:“没事，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这段时间跟踪过对方自然也就发现了这个事情，对方平时并没有什么力气。 上一次在悬崖那里救人，很有可能也是喝了绿色的药水。 这一次，年轻女人去的地方是一家商场。 包意满赶紧跟了进去，只见里面围了一圈人，听外面的人说，有人从五楼跳下来了，把下面一个路过的年轻人砸到了。 包意满看到年轻女人拿出了绿色的药水，他赶紧给了唐大姐一个眼神。 唐大姐心一狠，走上前，伸手就拿过了绿色药水，居然跟老板说的一样，拿过来非常容易。 她反手递给了包意满。 包意满拿着这瓶绿色的药水，想起了哪怕死掉也会被复活的蟑螂，想到对方身上的那股神秘的力量。 对力量的渴望完全压倒了恐惧。 人生在世本来就应该赌一把，尤其是这种时候。 包意满拿过来以后，在唐大姐惊讶的目光中，打开了瓶盖一饮而尽。 一瞬间，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撕裂一般痛苦。 在他痛苦的目光中，年轻女人依旧不急不缓地伸出手，所有的一切开始倒流，原本聚集在这里的人群开始往后退。 唯独他和唐大姐没有被影响。 女人并没有看他们，倒流时间后，她走到了四楼位置，这里有个年轻人，靠在这里看下面的人。 对方并不是跳楼，而是栏杆出了问题，她修好了栏杆，这才离开回到了楼下。 她回到楼下后，时间又继续流动。 包意满倒在地上，已然无法动弹了，他的眼睛依旧是对这股力量的渴望。 正文 第118章 鸟为食亡（完结） 包意满起初以为自己中计了, 以为对方不需要绿色的药水也能直接时间倒流，也能把人救下来。 可很快他身上的痛苦降低了，那个年轻女人把人救下来以后, 对他说道:“现在力量到你的手里了, 做个好人。” 她说完, 整个人直接化成了灰烬。 原来她只是回光返照, 没有了绿色药水，她就得死。 包意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原本的痛苦慢慢地消失，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时光倒流，他挥一挥手,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倒流。 “时间倒流的感觉可真不错，先倒流个20年吧。” 他整个人心跳加速，这一切, 现在这一切才是他最应该拥有的一切。 时间回到了二十年前，他开始置办一切，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什么网红不网红的，他完全不在乎了, 他觉得自己这一代的时代红利可没有上一代人的时代红利好吃。 他不光要有钱，他还要有地位。 很快, 他就成为了这个星球最有钱的人，掌握着所有人类的生杀大权。 太爽了，再也没有人能让他不舒服了。 他要开始清算所有人。 首先就是他父母，他父母偏心他的哥哥，于是，这一次, 时光倒流，他就直接让他哥哥在小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 紧接着是他初中老师，还有初中的同学，有了时光倒流的能力，他要挨个弄死。 最后是麻雀一家。 “麻雀就应该一辈子当麻雀。”他把那两个人又变回了麻雀，这一次，不需要他自己把这两只麻雀杀死。他真的去找了两只猫头鹰来咬死这两只麻雀。 这下子，谁也不能说他搞剧本了。 他还记得之前那个出租车司机，那个把地址记错了，还敢对他不尊敬的司机，他把人的刹车弄坏。 所有让他不舒服的人，都不得好死，都后悔不已。 现在，他舒坦了。 包意满的粉丝们觉得太古怪了，原本已经两个月没发视频的人突然开始发视频了。 这一次发的视频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样，以前大多数视频都是去山里拍动物，整个人搞笑又朴实。 而现在，发的第一条视频就是莫名其妙地挥手，然后不断地装腔作势，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语气全都是鄙夷:“你们从小就偏心我哥，有用吗？我哥现在那副德行就是你们惯出来的！不如这样吧，我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 起初，粉丝们还以为他在模仿自己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人。 但很快就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对方后半段直接说:“时光倒流到三十年前。” 然后他走到一个小孩子面前，把人哄到巷子里，很快小孩子的父母过来把孩子抱走了，他站在原地，说道:“哥，也该轮到你吃点苦头了。” 他好像得了某种癔症，幻想自己有着特别可怕的力量，然后开始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后面找了个初中生，就开始说是他的初中同学，开始说那个时候怎么排挤了他，不跟他说话，然后就要把人变没，把人初中生吓得鞋子都不要了，飞快地跑了。 很快，他又找到了博主麻雀一家。 这一次，他高喊着:“既然你们是麻雀，就应该一辈子当个麻雀，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说着就挥了挥手，紧接着他满意极了，仿佛眼前的两个人都变成了麻雀一样。 “这一次，就让真的猫头鹰来咬死你们吧。” 网友:“……”什么叫做这一次让真正的猫头鹰来咬死你们？ 然后就看到一只猫头鹰飞了下来，落在了麻雀一家的身上。 而包意满还在高兴:“去死吧，去死吧！” 他的家人很快就把人送去了精神病院。 在那里，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面临的便是自己幻想的一切被所有人知道。 …………………… 管梨鸢起初给包意满定的结局没什么新意，把他从人类群体里剥离出来，然后视情况二选一，要么送去单独的山里种玉米，时不时地让两只麻雀进去啄啄他，或者送去三号山种玉米。 三号山里装着她扔进去的无法改造的人类群体，包括之前从虐猫到杀害老人的那个群体。 现在这个时间点，三号山的人类已经自相残杀了一轮了，最开始他们以为是大逃杀，谁活到最后谁就能出去，一轮下来剩了一个人，但依旧没有出来，这个人类自己崩溃了，找了一根绳子自我了断了。 他自我了断后，又重新开启第二轮。 于是，这一轮，他们在种玉米，已经被种玉米折磨到快崩溃了。 现在加一个新人进去也不错。 她没有想好是哪个结局，本体为黑洞的管梨鸢在做选择这一块并不擅长，但没有想到她在这边清理包意满的羁绊，为后续的替换他做准备，而对方在思考怎么夺取她身上的力量。 她知道对方的想法时，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但她也的确有些好奇，如果一个人类有了这样的力量，当然，不是全部，而是时光回溯这一个能力，对方会做什么。 管梨鸢觉得对方这个方向很不错，她吸收了人类在这方面的想象力，发现人类更倾向于力量来源于外界。 于是她便弄了一个绿色的药水出来，在自己工作的时候，把包意满隔绝开。 果然，包意满开始打绿色药水的主意。 管梨鸢给绿色药水设定的就是好人喝了有好的效果，心怀恶意的人喝了会非常痛苦，还会有副作用。 对方喝了以后，果然就陷入了自己已经拥有了力量的幻想中。 至于旁边的唐大姐。 她已经吓傻了，她心里头是有觉得老板可能就是单纯地想要报复对方，只是说得好听而已。 但是，当她把绿色的药水递给老板时，老板打开盖子一饮而尽，她就吓到了。 紧接着，更令她震惊的一幕出现在她面前，所有的一切像是她以前家里的那台老电视，所有人突然卡住了，紧接着，她看到其他人开始倒退，前方倒在地上的人直接一下子飞上了4楼。 她忍不住给了自己两巴掌，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而，脸上只有火辣辣的痛，并没有突然醒过来。 这个时候她老板已经倒在地上，因为痛苦的原因，额头冒冷汗，整个人直抽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旁边这些人都在往后退，没有任何人看到她们。 她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她们跟踪的年轻女人，对方轻轻一跃，便跳上了4楼，在那里呆了一会儿，很快就跳下来了。 她看着对方走过来，恐惧地后退两步。 而这个时候她老板突然没事了，坐了起来，看着年轻女人，说道:“居然魂飞魄散了，看来刚才是回光返照了。” 然后包意满挥了挥手:“倒流时间的感觉真不错，先倒流个20年吧。” 唐大姐懵了，她看了看自己老板，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年轻女人，她很确定自己没看错。 “对……对不起。”她很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抢她东西的，可她说不出口，毕竟她就是故意抢的。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并不能对我造成伤害。你需要面对的是自己的人生。” 她并没有收走对方，但她把包意满留给了对方。 唐大姐试图把人送去医院，可对方完全不搭理她，还在说着要收购现在最大的几家公司。 唐大姐看着对方，她原本还想着能够让对方恢复正常，快点拍视频，却没想到现在人彻底疯了。 她的所有希望一下子破灭了。 接下来，她看着自己的评论越来越多的骂声，过去喜欢她的人，似乎在这一刻恨不得她去死。 她还是离开了这个老板，消失在网络上。 金来琼发现自己前老板发大疯，她也震惊了，怎么会这样？ 但也就震惊了一两天，这件事就被抛之脑后了。 她新找的工作是给麻雀一家做剪辑，这个原本是管梨鸢的工作，但管梨鸢有新的任务，这个工作就交给了金来琼。 麻雀一家负责保护各种鸟类不被人类侵扰，她负责剪辑视频。 有钱拿，还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金来琼便很少做噩梦了。 管梨鸢看着平板，这一片玉米又是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 正文 第119章 这不是你的钱（一） “学校说了, 得用我自己的银行卡。”李秋姝说道。 二伯母又在抱怨李秋姝事情多:“你就跟学校说，说你没有身份证，办不了银行卡, 把钱打在我们的账上不是一样的吗？之前初中就是这样。” 李秋姝一边砍猪草, 一边细声细语地解释道:“我说过了, 学校说不行。我们班主任说, 去年有一个班主任自己私下里多报了几个名额上去，收款账号用的是他老婆和他妈的账号，学校查出来了，很生气，现在就要求收款帐号必须是学生自己的名字。”亲属名字不方便核对。 二伯母又骂了几句这个老师，最后说道:“那算了, 明天带你去开户。” 她知道二伯母没有坏心思，毕竟学校发的贫困补助是两千块钱，她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 一年下来不止两千块钱。 二伯母就是嫌弃麻烦。 她这个人，对于二伯母来说，的确很麻烦。 李秋姝三岁的时候，爹妈离婚, 很快各自有了家庭，两个新家庭都在城里, 她被扔给了爷爷奶奶，和两个堂姐一起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那个时候两个堂姐也是留守儿童，两个堂姐都是二伯家的孩子，大堂姐比她大四岁，二堂姐比她大两岁。 二堂姐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二伯母生了一场病, 于是就回老家养病，顺带着带自己的两个孩子。 李秋姝慢慢地也就被自己二伯母接手了，奶奶去世后，她就基本上是跟着二伯母住了。 她亲生父母一年半载也会寄点衣服回来，但她心里头也知道，那两个人都靠不住。他们都不喜欢她，都不想要她，寄点东西回来，无非是说出来好听。 好在，她自己也是争气，她考上了城里的高中，只要再努力一把，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人生就能彻底改变。 现在是高中的第二年，去年她们的贫困补助搞了很久才弄清楚，一会儿是表格上面的公章盖错了，不应该盖乡政府那边的章应该盖街道办的章，一会儿是原本的一等补助说是她没有低保证明，所以被打下来了，好在班主任不嫌弃她麻烦，一直帮她，最后还是拿到了两千块钱的补助。 今年，又有了新的麻烦，学校要求贫困补助的收款帐号必须是学生本人，她之前的身份证过期了，去银行办理，对方让她先换身份证。 本来以为在县城也能办到身份证，结果对方跟她说她第1次办身份证的时候没有录指纹，所以让她回老家的派出所办理。 所以她得先回来办身份证，好在，她身份证上的年纪比实际年纪大一岁，已经成年了，所以只要拿到身份证就能办理银行账户了。 李秋姝最后拿着自己的银行卡，回到了学校，她赶紧把贫困申请交了上去。 一般情况下，期中考试左右就能拿到贫困补助的钱了。 有了自己的银行卡，她心里头很高兴，感觉自己像个大人，后面可以把钱都存进来。 李秋姝把银行卡放在自己的枕头里，然后她头靠上去，心里想着，这是她的第一张卡，真好。 另一边，今年的贫困生名额和各种详细信息已经汇总到电脑里面，李秋姝的名字同样录入到了电脑里面。 谁也没有注意到，李秋姝的名字很快就变成了另外三个字——管梨鸢。 很快，这些名字变成了一个表格，很快这个表格被卖给了中间商，中间商再把这些表格卖给了一个团伙。 团伙中，很快就有人开始打电话。 “请问是中城一中的管梨鸢同学吗？” 那头很快就有人回复:“我是。” “我这边是县教育局的老师，你可以叫我向老师，我们这边收到了今年的贫困补助的信息，正在核查信息，你这边方便接听电话吗？” “方便。” “我这边看到你的贫困补助申请表，表格上的章有点问题，你们是找谁盖的这个章？” 这头的女学生查看了一下李秋姝的章是谁盖的，于是回答道:“街道办。” “你确定吗？街道办的章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就是找街道办盖的章，如果不对的话，我可以回去重新找街道办盖章。” “不是这个问题，”那头的人语气严肃了起来:“今年正在严查学生贫困补助造假的问题，一旦查出来会直接取消学生的学籍，严重的话还会追究刑事责任，这可不是小事，同学，接下来你要好好想想，不要骗人。” 管梨鸢同学面无表情，语气却着急了起来:“可是这个章的确就是找街道办盖的。” “这样吧，一会儿会有两个警察来学校找你，到时候你跟他们一起回去做个笔录，到时候再看情况。” “啊？向老师，能不能不要让警察来学校……” “唉，我也不想为难你，但这都是上面发下来的任务，你这个章有问题，要不然这样，你来教育局这边一趟，不要跟别人说，我到时候让你在网上把这个贫困申请办下来。” “那是不是就不用管章的问题？” “网上要是能办下来自然就不用管了，但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知道的人多了肯定就不能这样给你办了，到时候也有可能是街道办弄错了，可到时候街道办肯定不会承认，肯定要把这个错推到你身上，你一个学生怎么承受这样的错误？” 管梨鸢同学赶紧说道:“那我过来找你。” 很快，所谓的向老师就在教育局的门口等到了这位贫困的高中生。 对方一看就是贫困山区里出来的孩子，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棉衣，应该是跑过来的，现在气喘吁吁地四处打量。 他看到对方来了，赶紧把人拉到了另一边，说道:“是管梨鸢同学吗？” 对方点头。 他赶紧把人拉到了另一边，说道:“别让我其他同事看到了，这一次的事情闹得特别大，听说是有不少学生的贫困补助资料作假。所以这一次要严查。你那个资料看上去就是假的，也被扣下来了。” “可我的资料不是假的。” “我也猜到了，你那个资料可能是小地方没有注意盖错了章，我能理解，上面的人不一定能理解。所以我走后门给你重新办理，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地方是这样，以前就出现过这种情况，最后盖章的人不承认，那个学生因为造假还被开除了。” 他说这话时，果然就看到对方被吓住了。 于是，他带着人往外面走去。 “不去里面办公室办吗？” “我是在给你走后门，哪能在办公室给你办？到时候被其他人看到了，肯定要举报我们，不只是你要倒霉，连我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他身上还挂着教育局这边的工牌。 很快，他把人带到了旁边的公园长椅上，拿出了电脑，开始操作起来。 他一边操作一边跟人解释:“你们那些信息报上来以后也是由我们录入电脑，然后由电脑操作，你那个章，电脑验证的时候通不过，我现在重新给你弄。你银行卡身份证这些东西都带过来了吧！” “我带了。”她赶紧把自己刚办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递给了对方。 很快，对方就拿了她的银行卡，录入以后，又让她扫了两次脸。 管梨鸢同学就安静地看着，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毕竟现在她就是个没出社会的高中生。 很快就让她去输入银行卡密码。 这一次，她犹豫了一下。 向老师立马说道:“没事，你这张银行卡里面没有钱吧？” “没有。” “那你不用怕，我肯定不是骗子，你把密码输进去就可以了，这是为了验证你是本人。” 管梨鸢同学停了下来，仿佛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向老师，如果你是骗子怎么办？” “你银行卡里面都没有钱，我能骗你什么？你要这样想，你就回学校，你自己去跟警察解释清楚。”对方仿佛被冒犯了一样，非常生气:“ 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来帮你，结果你还怀疑上我了。” 他心里其实更不清楚的一点是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怀疑他？ 管梨鸢同学说道:“其实你如果是骗子我也不怕，因为我的钱，如果不是我自愿给的，那拿到我的钱的人，会经历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孩子脑子怕不是有问题吧？ 对方听到她这个话，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好在还是憋住了，说道:“那肯定的，这世道再糟糕，也不至于骗你们高中生吧。” 管梨鸢同学点了头，输入了密码。 “可以了，你回去吧，你的贫困补助申请成功了。” 管梨鸢同学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学校了。” 说完这话，她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向老师看着自己账户里，刚转过来的三万块钱，同样也高兴极了。 对方的银行卡上的确没有钱，但是他们和人合作了，于是这个刚成年的高中生刚才贷款了三万块钱，又转出去了。 他看着这个钱，心里头实在是高兴。 开门红啊，第一单就顺利搞到了三万块钱。 正文 第120章 这不是你的钱（二） 管梨鸢非常赶, 没走出多远就又接到了新的电话。 “你好，是中城二中的关理元同学吗？” “是我。” “这边是县教育局，我们正在审核你们学校提交上来的贫困补助名单, 你提交的材料出了点问题。” 管梨鸢同学语气有些害怕, 说道:“是什么材料出了问题？需要我回老家重新弄吗？” “贫困证明表格上面, 你盖的章是谁给你盖的？” “乡政府给盖的。” “你们那个章有问题, 上面都有错别字，你当时没看到吗？”对方语气很冲，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电话来抓人了。 没有出过学校的学生此时此刻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没有注意到，我现在回去重新盖章行吗？” 对于高中生来说，这也是一笔很大的钱，尤其是家里长辈都知道有这笔钱, 钱还没有发下来，家长其实都已经把这个钱算成了生活费了，突然说没了, 很难交代。 可问题不是盖章的问题。 “这边怀疑你们是自己盖的章，伪造了这个贫困证明表格，目的就是为了骗国家的钱。。” “没有，我真的是拿到乡政府去盖的章, 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我老家。” “你确定吗？这种时候不要跟老师说谎, 如果你真的没有做错事，老师也有孩子，老师肯定不会为难你一个高中生。” “我确定这个章就是我拿到政府去盖的，我没有撒谎。” “那糟了，这肯定是那边的工作人员搞错了，你现在回老家去问那些工作人员, 他们会说是自己盖错了吗？” 管梨鸢同学着急了:“那怎么办啊？我之前也不知道有这种情况。我现在回去重新盖章行吗？” “同学，重点不在于要不要重新盖章，重点是你们这个章是错误的，现在已经被判定为伪造材料骗取国家贫困补助，这是一个大事情。弄不好你的学籍都要丢。”那头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我没有弄过假的材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算了，你跟我保证，这不是你自己做的假材料，我这边再想想办法。” “不是，老师，我绝对没有做假。” 于是，对方又是让她去县教育局，说是在那里见面，帮她重新办理。 管梨鸢稍微换了一个装扮，又去见了这个人。 这和上一个骗子不是同一个人，两个人是兄弟，长相还有点相似。 但明显这个骗子走的是更加严厉的风格，非常不耐烦，见到她，首先就是皱眉打量，说道:“你好歹也是一中的学生，你们不是好成绩吗？连盖的章上面都有错别字都没有看清楚？你们平时做卷子也是这样吗？” 管梨鸢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在这里，真的很难识破，也是真的会被对方吓到。 “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她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高中生，此时此刻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而对方这个时候才会给一个好脸色，仿佛觉得眼前的学生也很可怜，于是，声音也没有那么强硬了。 管梨鸢看着这个人，她查看着对方的真实信息。 他们不姓向，而是姓章。 和前面自称姓向的老师是兄弟，两个人初中开始就是混混，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 前几年因为偷车坐了两年牢，在监狱里认识了搞诈骗进来的人。 对方听说他们是偷车的进来的，觉得很好笑，偷一辆车能挣多少钱，而且风险还那么大。 兄弟俩其他本事没有，跟人混的本事倒是不小，很快就跟那两个人混熟了，学到了他们的本事。 出来以后就开始实践，先找人买到了这个区域贫困生的资料，再挨个挨个地研究，以学校贫困补助资料有问题为缘，开始骗这些高中生。 管梨鸢是之前处理包意满的事情时，发现了这个倒卖信息的中间商。于是开始来处理他们了。 当然，此时此刻她扮演的就是一个对所有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高中生。 唯一的区别是她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有诅咒。 而现在，这个人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看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如何从她这里掏出钱来。 “过来，那么呆呆笨笨的做什么！”对方见她发呆，立马就不高兴了。 “到这边来，处理你这个烂摊子。” 她跟着对方一起出去，很快就到了对方指定的地点，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 但这一次因为这个同学并没有成年，所以没办法贷款。 这一次则是让她要保证银行卡里有五千块钱做保证金，当然说的是这个钱不会转走，只是需要有个最低保证额度。 她只能哭着打电话:“善良，你有钱吗？给我转五千块钱。” 那头的苗善良刚抓了两只得了病的老鼠，然后就听到了鸢的声音，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也得了狂犬病，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说道:“卡号，发来。” 她们把卡号发了，很快卡上就有了五千块钱。 管梨鸢就这样又送出去了五千块钱。 对于诈骗团伙来说，简直是乐疯了。 大家想过可能很容易，但没有想到这么容易。 晚上，几个人一起吃烤全羊。 “你不知道我今天遇到的那个特别好骗，急得都哭了，还是最好的高中呢，我看读书都把人读傻了。” “我那个也是，都急哭了。” “我那个更搞笑，她说，就算我是骗子，她也不怕，因为她的钱如果不经过同意就用了，会很惨。我差点笑出来。” 唉？ 本来所有人都在笑，听到这个话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愣了一下。 “我今天骗的那个女生也这样说了。” “我也是。” 一瞬间场面冷却了下来，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很快，队伍中，一个人说道—— “唉？难道是她们学校都在看什么小说电视剧里面有这个话吗？” 众人嘻嘻哈哈的，六个人凑不出一个对高中生有了解的人。 正文 第121章 这不是你的钱（三） 带头的男人名叫章一明, 队伍里还有一个章二明，两个人是兄弟，剩余四个人是他们之前就认识的朋友, 个个都是人精。 几个人原本还担心这事需要多大的本事, 还怕几个人做不了, 却不想, 这么简单。 尤其是看到那些学生完全没有发现他们是骗子，他们就觉得好笑。 几个人以前就只是小偷小摸，搞的最大一笔就是偷车，当时人坐上去，刚嘚瑟上，还没有开出城区, 就被警察抓住了。 现在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钱，花起钱来也是一点都不心疼，全都在第一时间换了新手机。 看着新手机, 几个人仿佛看到了后面买的车，买的房子。 之前因为偷车坐牢，那个时候回老家过年，家里人抬不起头来, 现在有了钱，脑海里想的都是回去后的风光。 现在他们村子里最风光的年轻人是个大学生, 听说一毕业就当了公务员，整个村子说起来这个人，都说什么坟头上冒了青烟，村子里出了个当官的。 每次都要带上他们这几个人，说风水轮着转，他们章家往上数两辈, 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做村医的，有干队长的，到了这一代，条件变好了，都能去读书了，结果一代不如一代，一共就两个儿子，老两口当初一到开学的时候，到处借钱交学费，结果读书没有读出来就算了，还学会了偷鸡摸狗，都坐了牢。说出来就丢脸。 他们父母因为这件事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 他们心里头觉得这些人懂个屁，没有来过城里，来了城里就知道了，对方就是个街道办干活的，可不是当官的，一个月也就三四千块钱，还要受气，是个人都能骂两句，还比不得他们快活轻松。 再说了，这个所谓的当官的，读书的时候，怂蛋一个，吓唬两句，还得给他们几个磕头呢。 现在，他们挣了这么多钱，这也是对方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咱们这一票做下来，有了钱，咱们还是再开个公司，招些名牌大学生进来，到时候说出去更加体面。” 一行人越发有动力了，很快就又拿到了新的名单，但这一次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奇怪了。 “李华华，韩梅梅，苗山里，苗善良，苗和平，麻杀包，麻杀君……” 而且这些贫困生的人生经历更是千奇百怪。 有父母被山里打猎的人杀了的孤儿，凶手一直没有受到惩罚，也没有任何赔偿，还有才出生半年，就被父母扔在了马路边的双胞胎姐妹，只能靠乞讨为生…… 他们转念一想，这是从学校买来的资料，想来没什么问题，再说了，这些贫困生家里穷，没有文化，名字越来越奇怪也很正常。毕竟兄弟两的名字也不是什么正常名字。 接下来的学生也和之前的差不多，稍微恐吓一下，立马什么都配合了。 一时间，他们都要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是犯罪天才还是高中生就是这么好骗。 奇怪的是，这些学生都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话，几乎都是同一个意思。 “我的钱，不经过我的同意，用了会很惨。” 刚开始发现的时候觉得还挺吓人的，后面大家都觉得应该是这些学生看了什么小说或者电影，就像他们小时候，也喜欢电视剧里面的□□老大说话那样。 所以，谁都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钱依旧来得很快，名单上的贫困生，有一个是一个，中招很快，成年了就让她们贷款，没有成年就让她们找父母亲戚借钱。 很快，章家兄弟就提了一辆车，现在已经想要买了房子再说。 刚开始那两天还担心警察发现，毕竟以前偷车有被抓的经历，但很快就发现，现在都还没有人报警。 因为还没有到还钱的时候，贷款的那些学生还没有意识到贷款欠债的事情，而银行卡里的钱不见了的学生还以为这个钱会和后面的贫困补助一起发下来，也还没有意识到钱已经被骗了，找不回来了。 他们也把时间掌握得很好。 半个月后，他们已经有了两辆车了，一行人收拾准备离开这里了，这一次他们开的车是自己买的，这感觉可比偷车爽。 他们打趣说道，果然，这个车子还是要靠自己的能力买的，开起来爽。 走之前，他们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没有催债电话，所有贫困学生欠的债都还上了。 他们和这个贷款的公司里的人认识，对方原本是觉得高兴，本来还以为需要催债，现在一看后台，就在今天，这些人统一一次性还干净了欠款。 于是，他给这边的几个人打电话。 “你们行啊，这一笔干净，都已经还上了，本钱和利息全都还上了。” 章一明有些奇怪:“什么都还上了？” 那头的人还在高兴:“上一次你们搞的贷款，本金和利息，这些学生全都一次性还干净了。” “别说，这些学生说是说贫困，但真让人凑个两三万也还是凑得出来，早知道就不把额度设置为两三万，该设置成四五万。”那头的人还在高兴。 章一明彼时正好路过了一家炸鸡店，几个人一人点了一只脆皮炸鸡。 其他人进店里去等，他现在在外面接电话，听到对方说的这个问题，首先是以为警察又抓到他们了，很快就觉得不对劲啊，如果警察发现了不应该是把钱全还上了。 他看了看时间，觉得更加奇怪了:“你们已经开始打催收电话了？不是让你们下个月再打电话吗？” 现在打电话，到时候学生去报警了怎么办？ “我们没有打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那为什么她们已经把钱全部还上了？”没有打催债电话，按理说这些学生连贷款欠债的事情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在短时间内把钱全部还上了？ 那头的人没有想那么多:“可能是自己去查了征信，发现了吧？” 那是贫困高中生，没事的时候，谁去查征信做什么？又不是期末考试成绩。章一明就算是再没有读过书，再不了解高中生，这一点还是知道。 “真的不是你给她们打了电话吗？”他还是怀疑对方说谎了。 “没打电话，咱们这边不是约好了吗？一个月后才陆陆续续打电话。再说了，要是我打个电话，齐刷刷的，所有人就能把钱还上，那我现在就不是和你说话了。”那头的人开玩笑道。 章一明一听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怎么会这么多贫困学生，在同一个时间上，一下子把所有的钱都还上了？ 这个时候，他弟弟和其他几个人已经提着炸鸡出来了。 章一明想不明白两点，一个是没有打电话，这些贷款的学生怎么知道自己负债了？ 二是，这些学生都是贫困学生，他们买人家资料的时候，里面有贫困证明，还有自述的家庭情况，不少都是贫困村子里，父母双亡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孤儿。 说实话，他当时就考虑过肯定有一些还不上，所以跟这个人私下里就约定好了，也要给人一部分好处。 没有想到，全都还上了，而且还是同一天下午。 太奇怪了。这事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这边挂断了电话，他的弟弟和其他几个人也都回来了。 “怎么了？警察追来了？”章二明看到自己哥愁眉苦脸的，自然想到的就是警察追来了。 “不是。”章一明和对方说道::“那些学生已经把钱还上了，今天上午，所有欠款的学生都把钱还上了。”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得还要顺利。” “不对劲，按理说她们都不应该知道有这笔债，怎么就把钱还上了，而且还全在同一天把债还上了。”章一明解释道。如果她们能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要申请贫困补助？ 其中一个同伙解释道:“估计是这个贷款公司提前打电话催款了，这群＊＊＊＊，还好咱们跑得快。” “也说不通，就算是他们提前催款，怎么也不可能所有学生一下子全还上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还上了就行，现在她们把债务还上了，咱们也有钱了，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之前还考虑过，如果那些学生一直还不上钱，到时候他们这边也会有点麻烦，现在钱都已经还上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催债，对方就还上钱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章二明把炸鸡递给了自己的大哥，说道:“这家店的炸鸡现在吃起来也就这样了，咱们以前没钱的时候觉得好吃的不得了。” 章一明把炸鸡拿了过来，只咬了一口，下一秒，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对面，章二明乐得哈哈大笑:“大哥，你牙齿掉了！” 主要是他大哥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结果掉了两颗门牙，掉下来的门牙卡在了炸鸡的鸡胸脯上，这一幕实在是太搞笑了。 正文 第122章 那不是你的钱（四） 牙齿掉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笑个屁！”因为掉了两颗牙齿，漏风, 嘴里还有血, 这三个字说得喷血, 更加滑稽了。 章二明笑得更厉害了。 章一明没有搭理自己的弟弟, 其他几个人不敢笑，毕竟其他几个人不是这种亲兄弟，都赶紧问痛不痛？怎么回事？ “牙齿落了也没事，我看那些有钱人，都在弄什么烤瓷牙。只要不痛就行。” 章一明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感觉到痛，只是血不断地往外流。 于是, 大家第一件事就不是去外省消费一下，而是变成了去外省先看牙齿。 章一明也不着急，反正又不缺钱, 有钱什么事情处理不了。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隔壁省，找了一个还不错的牙科诊所。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是磕碰还是打架？”牙科医生一看这情况，询问道。 “吃炸鸡。”章二明还把那个炸鸡也带过来了，给医生看了看这个情况。 若是以前, 他们肯定要找炸鸡店老板的麻烦，这毕竟是吃了他们家炸鸡才会把牙齿磕掉, 但现在他们有了一种不捡碎芝麻的心理，找炸鸡店老板麻烦能有多少钱，最多最多也不会超过一千块钱。 而一千块钱，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真的都不算什么钱了。 医生没在意对方说的没追究炸鸡店老板责任的事情，他只是很惊讶:“你们这个有点不对劲。” 他也注意到了牙床没有大问题, 找不出来具体什么原因掉牙齿。 至于对方所说的脆皮炸鸡是主要原因，医生没有当一回事。 “你们先去隔壁的三甲医院做个体检，看看身体有没有出问题。” 无缘无故地掉了两颗牙齿，虽说不疼，可到底不正常。 牙科医生这样一说，几个人就直奔隔壁三甲医院体检。 章一明依旧没有害怕，也没有当太大的事情，一方面是有钱，另一方面则是不疼，再说了，他年轻力壮，无病无痛的，家族里也没有人年纪轻轻地生大病。 “你们正好也都做个体检，现在都有钱了，不要在这点事情上省钱。” 其他几个人也都去挂了号，也准备做个体检。 章一明体检的时候，章二明这边还有一点时间，他有些口渴，便去医院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一瓶功能饮料。 他以前最喜欢喝的便是这种。 刚喝了两口，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喝到了硬硬的东西。 这是饮料，液体形式的饮料，怎么会有硬硬的东西。 他赶紧把那东西吐出来，一颗牙齿。 他第一反应还是饮料里面有颗牙齿，紧接着嘴里满是血腥味，这才意识到，自己牙齿也掉了。 怎么会？ 上午他还吃了炸鸡。当时牙齿都没事，现在喝个水，牙齿掉了？ 他赶紧回到了章一明所在的地方，对方已经做完了检查。 章一明坐在外面，一边玩手机一边等结果。 他赶紧上前:“邪了门了，” 他掉的牙齿也是门牙，现在说话都漏风，但没有章一明掉两颗门牙的严重。 “你牙齿也掉了一个？” “对，我喝水的时候掉的。”章一明是吃脆皮炸鸡掉的牙齿，还有些合理，他喝口水，牙齿掉了，这也太不正常了。 好在，并不痛。 章一明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总不能是两个人突然就牙齿不好了吧？ 章二明还没有来得及说其他的感受，嘴巴里包着一包血，准备吐到垃圾桶里，这个时候其他几个兄弟也回来了，全都捂着嘴巴。 不用说，章一明也知道什么情况，他们都掉牙齿了。 那……炸鸡有问题！ 几个人心里头都慌了起来。 这种一起掉牙齿的事情，肯定不是普通情况。 “不会是那个炸鸡里有什么有害的东西吧？” 他们脑子里一下子想起了以前村子里发生的一件事，当时村子里面有个李老太太，她孙子孝顺，给她买了一个按摩的东西，说里面有什么特别的石头，能够治病。 李老太太每天都把那按摩腰带挂在身上，跟人说自己孙子多孝顺，这么贵的腰带说买就买。 但人老太太没有过多久就去世了，当时就是头发掉光了。 她的大姑姐来参加葬礼，也看到了这个腰带，觉得是个好东西，带回去自己用了。 没过多久，她也走了，因为是老年人，虽说走得很快，可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于是，又是葬礼，章一明的爷爷去参加葬礼，自然就看到了对方家里的这个按摩腰带，老人家也不忌讳，之前就看到李老太太炫耀过这个腰带，一看好东西，也带回家了。 他们爷爷身体本身不错，能吃能喝能睡，一把年纪，牙齿都还在，结果就用了腰带一段时间，牙齿也掉光了，头发掉光了，哐哐哐地吐血，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个腰带的问题。 他那个时候年纪不大，但看到过爷爷吐血吐出牙齿的经历，着实被吓得不轻。 后面才听说人那石头里有辐射。 现在，发现这个情况，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吃的脆皮炸鸡有辐射？唯一庆幸的是，他们现在有钱，如果真的是炸鸡店的问题，到时候他们有的是钱打官司，要是打官司不能给对方一个教训，到时候他们有钱可以请人去把老板打一顿。 于是，他们非要让医生按照辐射方向查。 炸鸡？辐射？ 医生不太信，但是对方强烈要求了，他也只能去查。 一行人表情非常严肃，谁也没有之前的好脸色了。 毕竟如果真的是辐射问题，那可太麻烦了。 接下来五个小时，六个人全都坐在医院的等待椅子上，谁也没有说话。 下午四点，所有的结果都出来了。 血常规，肝肾功能，尿检…… 所有的结果都是正常，没有癌症，没有病变，没有辐射。 他们身体非常健康，仿佛掉牙齿，几个人同时掉牙齿只是巧合。 他们便在这边的牙科又做了一次检查，试图弄清楚牙齿为什么会掉。 牙科医生也说不出来，但发现他们的牙床没问题，也没有感染情况，于是让他们植牙。 虽然不便宜，但几个人都同意了，毕竟他们成年人，又要做生意，哪能一开口，缺了两颗牙。 于是，众人补好了牙齿，也算是结束了这件事。 大家在这个省租了房子，当天就又联系上了之前的联络人，要这边的几个高中的贫困生补助名单。 第二天，章一明一睁开眼就觉得不对劲，嘴巴里全都是硬硬的东西，条件反射地抿嘴，人都懵了。 起初还以为是噩梦，紧接着就听到敲门声。 “锅，米鸭翅怎么样？”外面传来的声音已经说不清楚话了。 章一明起身，把嘴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不仅补的牙齿，自己原本的好牙齿也全掉光了。 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没有牙齿的年轻人。 他开始恐慌了起来，没有查出来掉牙齿的缘故，植牙也掉了，后面怎么办？ 六个人又去了医院，这一次，医生也重视了起来，这的确很罕见。 于是又是一通检查，依旧是没问题。 于是，医生们的建议是种牙或者直接戴假牙。 全口假牙，佩戴的类型，晚上睡觉就可以取下来，很多没有牙齿的老人就会戴这个。 “我们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了这么多检查，也查不出来吗？” “检查的结果，你们也都看到了，是真的没问题。” 两条路，只能假牙或者再一次植牙，植牙就要赌一把这一次会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全都掉光。 尽管不缺钱，可植牙也不便宜，六个人，都是一口牙，还有可能会再一次掉光。 于是，众人只能选择佩戴假牙。 假牙非常不方便，像是嘴巴里随时随地喊着一块硬的东西，牙床也不舒服。 “虽说牙齿的事情很重要，但事业还是要继续干。” 众人咬咬牙……假牙，再挣一些钱，去更好的医院看看。 这一次的名单，几个人打开一看，很快就发现一个管梨鸢。 唉？打开错了？这一份名单和上一次不是一样吗？ 再一看，什么苗和平，苗善良，麻杀包，麻杀君，乱七八糟的名字，给人印象很深。 应该是重复了。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再一看名单，是这边市二中的贫困补助名单。 于是，他们就觉得是中间人把信息弄错了。 于是给人发了消息。 “拿错了，这是上一个市的贫困补助名单。” 那头重新发了一份过来。 他们又打开，依旧是这些名字。 于是，他们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你自己看，还是跟上一份名单一模一样。”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这都是些什么？上一份名单也不长这个样。” 什么意思？ 那头的短信很快就过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上一次给你们发的名单长这个样子【图片】” 几个人点开一看，他们完全没有见过这个名单。 可他们实实在在地见到了那些贫困学生啊，她们都是一中的学生，怎么可能弄错了？ 原本的时间线上，李秋姝一边哭一边跟老师说:“不可能，我见到的就是教育局的老师，他说他是向老师。” 正文 第123章 这不是你的钱（五） “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个假名单, 假得这么明显？”那头的人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会中途出现了这样的错误。 “你发来的, 肯定是你发错了。”章二明有理有据:“这个文件的名字就是一中的贫困生补助名单, 我们就算想弄错, 我们自己也不可能有。” 在他的想象中, 中间人那边肯定会有很多份名单，发的时候，一不小心就选择错误，把以前的某个名单发给了他们。 他们很确定，当初就是直接打开了这份名单，就是对方发来的。 很快那头的人立马就否认了:“我见都没有见过这个名单, 怎么会是我发给你们的？” 章一明非要把名单错误的问题归在对方身上，对方自然不干，毕竟他真的没有见过这个名单, 便要说清楚这里面的道理。 “一中所有的贫困学生名单都在我这里，一个班有十个名额，有些时候会多一两个，一中一个年级三十个班, 一共三个年级，算下来有九百多人, 每年都是这样，你们那个名单最多几十个人，怎么可能是我这边的？”那头的人打电话过来，觉得无比荒唐。 “不只是一中，我给你们发过的学校都是这个规格，我就算是发错了, 也不应该是这个我见都没有见过的名单。” 而且也不是所有的贫困生都符合这个条件，还要做进一步的筛选。 这个中间人想不通这几个人怎么会以为一个学校的贫困名额就这点数，也想不通为什么做假名单的人只做得这么假，人这么少，名字还稀奇古怪的，也就是刚好遇到了不懂学校情况的几个人，要不然怎么可能骗得了人？ 当然，他一个人类，怎么能知道一个管理员的难处，哪怕是黑洞，你让她演戏演一千场，还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她也不乐意。 至于名字，她也不能用这些学校真实的贫困生名字，她还得选择各种假名，还得给人编各种贫困身份。 于是，最后管梨鸢身边的动物都被拉壮丁了。 她不能用真实的学生名，主要还是对方会根据名字找过去。 章一明也被弄得头晕脑胀，想不通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为什么名单就变了。 之前怕被警察抓住，所以名单交易的时候，聊天记录和图片全都删掉了，删除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找不到了。 中间人觉得自己这边没问题，肯定是对方撒谎了，但又因为没有证据，就只能算了。 中间人那边算了，可章一明这边没法算了。 如果名单是假的，那当时他们打电话说贫困生的各种事情，对方完全一副自己就是一中的贫困生模样？他们说的所有事情，都要建立在对方得是一中的贫困生这个身份上。 可一中所有的贫困生名字都在这里了。 他们开始一一对照着看，但并没有发现一个眼熟的人，也就是说，他们打电话叫的人也许并不是这些高中的贫困生。 怎么会？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抛在脑后的另一件事。 老谢那边打了电话，说是贷款的贫困学生在一天之内全部都还上了。 老谢就是贷款那边的人。 “如果她们不是一中的贫困生，那她们怎么会上当？”章二明也不能理解。 “早晓得我们当时就应该约在校门口，这样我们就能看到她们从一中学校出来。” “那也不行，就算是我们约在学校门口，人家也可以直接来学校门口见我们。”这个套路不是很熟悉吗？他们并不是教育局的人，但是就在教育局门口跟人见面，让人潜意识里不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 “大哥，那现在是怎么回事？这些学生明明不是申请了贫困补助的高中生，被我们骗了以后，还立马把钱还上了，也没有报警抓我们，她们到底图什么？” 章二明说的话提醒了章一明还有还款的事情。 他赶紧给老谢打了电话，询问还款的的事情。 “你上次说的还款是怎么回事？” 对方那头立马就回答了。 “我也正想跟你们说这件事，你们说奇不奇怪，她们全都在同一个时间点把贷款给还上了，1分1秒都不差。” 这下子就更加确定了，他们被骗了！ 能够这么快地还上钱，也不是贫困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而且当时是怎么做到把名单直接替换掉了？ 章一明越发不安了起来，他们彼时还在新买的车里，车载香味有些刺鼻，让人太阳穴跟着一跳一跳地痛。 彼时，他嘴里是满口假牙，牙齿掉光了的老人带的那种假牙。 假牙微妙的不舒服在这个时候提醒了他，他身上还发生了这件不正常的事情。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句话。 “一般情况，不经过我的允许，用了我的钱，会过得非常惨。” 那个贫困的高中生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有信心，也特别搞笑。 他当时当然只会觉得好笑，一个高中都还没有毕业，学费生活费都还需要补助的穷学生，他们用了她的钱，过得惨的是她自己吧。 此时此刻，他再回忆起来那个场景，只觉得整个场景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阴森森的，他再回忆起来对方的表情，他甚至觉得对方带着笑，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他们原本用的是一次性手机，那个手机已经丢掉了，目的自然是不想让对方再联系到自己。 而现在，他们不得不对照着原本给的假名单开始联系这些学生。 他们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第一个如此。 第二个也是如此。 对方也用了一次性使用的电话号码来糊弄他们。 他们只能赶回学校，想要再去碰碰运气。 被覆盖的时间线上，李秋姝不断相信这一切，心里还是存着也许弄错了，对方在教育局门口见的面，有一个切切实实的地方可以去找。 李秋姝心里还是希望不是真的，她说道:“我先去教育局那边看看。” 她同桌就和她第五节课下课后，一起往教育局跑去。 两个高中生跑得飞快，很快就离开了学校，穿过了两条商业街，来到了教育局门口。 李秋姝去询问工作人员。 “你们这边有没有一个姓向的工作人员，他帮我办理贫困补助的时候弄错了东西。”现在李秋姝不敢说对方骗了自己，不敢做出来讨回公道的样子，害怕别人嫌弃麻烦就不帮忙，所以还是比较温和的问法。 “什么贫困补助？”对方说道:“我们局里就我一个姓向的。” 李秋姝看向了眼前的人，对方和她之前遇到的人长得完全不一样。 她又确定了一遍:“就是高高的，胖胖的，头发很短，姓向，你们这里真的没有吗？” 对方见她脸色煞白，整个人要哭出来了，赶紧让人在旁边坐下来:“先别急，我们今年还来了新人，我去帮你问问。” 他说完就去了里面，跟里面的一个人说这件事。 李秋姝的同桌已经找到了旁边的员工的面板了，她对着李秋姝招了招手:“姝姝，你过来，这里有员工介绍。” 她让李秋姝去认人。 李秋姝一过去，从头看到尾，最后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她被骗了。 那悬在她头顶的3万贷款，在这一瞬间压了下来，她一下子没了力气。 而现在的时间线上，现在是上午的第五节课，李秋姝第四节课就已经开始饿了，肚子在响，第五节课，她脑子里一边听课一边想一会儿去学校外面吃饭。 一中管得不严，没有门禁，中午下午都可以出学校吃饭。 学校食堂饭菜还算可以，但也就是还可以，她们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小菜馆，炒个红烧茄子再加一份米饭，里面油很多，只需要五块钱，学校虽说有点肉，但要贵两块钱，她有些舍不得。 下课铃一响，她就和室友一对眼神，然后开始往外冲。 他们所在的教学楼本来就是距离校门口最近的一栋教学楼，本来应该是高三在一楼，他们高二在二楼，这学期学校原本租出去的那栋教学楼收回来了，学校领导就觉得他们高一高二天天一到吃饭时间，哐哐哐地跑，影响了高三的学习，所以就把高三的学生放到了另外一栋教学楼里，单独“关押”。 于是，李秋姝她们班上就是吃饭跑路最好的位置。 她们跑在最前面，而此时此刻学校外面。被保安拦住的几个人站在那里，正在等学生出来。 他们是来找管梨鸢同学的。 于是，第一波跑出来吃饭的两个同学就这样被抓住了。 李秋姝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路边冒出来了几个神经病，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她对上了对方的眼睛，一瞬间，她的神经像是被猛地锤了一下。 “同学，你好，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做管梨鸢的学生？” 正文 第124章 那不是你的钱（六） 鼻子掉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姝姝, 咱们快点走，后面大家都来了。” 李秋姝的同桌刚开始也被吓了一跳，结果对方只是说来找人, 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立马满脑子只剩下吃饭了。 学校外面新开的小菜馆都是现炒菜, 跑快一点, 排在第一个就能快点吃到，后面就不太美好了，很多同学要等半个小时左右，到时候吃了饭，午睡时间就很少了。 现在后面跑来好几个平时也去小菜馆的熟面孔，可不能让人跑到前面去了, 这可是大事！ 李秋姝原本比她还要积极，现在不知道怎么，拉一下还拉不动。 她一看, 李秋姝现在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人呆住了，好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般，表情也十分复杂, 她和李秋姝两年同学了，这才是第一次见到李秋姝这种表情。 她赶紧又拉了拉李秋姝:“走啦, 红烧茄子，红烧茄子！” 李秋姝被一句红烧茄子拉回神来，眼前依旧是个陌生的男人，对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同学，你是一中的吧？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管梨鸢的人？”章一明又说了一遍，他眼前的高中生似乎才回过神。 “不知道, 你去问别人吧。”这个高中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狠，跟刀似的。 李秋姝也被自己的语气吓了一跳，她心里头生出了莫名其妙的恨意，这股恨意之强烈完全压倒了她的饿意，压倒了她想要去吃红烧茄子的心。 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像是刻进了灵魂的恨意，恨不得一口咬死眼前的人。 因为找不到理由，她把自己的恨意简单地归结于对方耽搁她去吃午饭了。 章一明也顾不得太多，立马就去找其他人询问管梨鸢这个名字。 李秋姝停在原地，还在消化自己的情绪。 同桌此刻依旧在看李秋姝的表情，见人血色也恢复了，说道:“刚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那两个人是神经病，还有你刚才的状态一点都不好，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她也跟着点头，觉得对方说得非常对，她觉得还好今天是和同桌一起出来的，要不然自己当时那个状态也许真的要出事。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依旧在问校门口的其他同学。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恐惧退去后，现在剩下的就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种情绪，她无法给它命名，感觉很像是小时候被八角虫的毒刺爬过了胳膊，疼得难以忍受，只是那个时候爬过的胳膊，现在是心脏位置。 于是她看了看那边的几个人，又看了看学校的保安亭，赶紧跑到了学校保安亭。 “叔叔，那边有几个校外人士在骚扰学生。” 保安本来在吃午饭，一听这话，赶紧放下碗筷，拿起警棍就去赶人。 李秋姝松了一口气，赶紧跑回来，还是要吃午饭了。 她们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两个人赶紧赶紧领了号，去楼上等菜上来。 楼上三张桌子，两张都坐了四个人，只有靠着窗户的这张桌子只有一个年轻女人。 两个人赶紧跑过去问她:“这里有没有人？” “没有，你们坐。”对面的年轻女人，也就是外面那几个人正在找的管梨鸢，这样说道。 他们只隔了两百米。 她们俩赶紧在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也不尴尬，高中生早就习惯了和陌生人拼桌吃饭，之前在学生食堂吃饭，和陌生人都是面对面吃饭。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开始说起话来。 “你们今天上午怎么不说话了？”说话的是李秋姝的同桌，问的是上午李秋姝和另一个同桌的事情。 本来是三个人一起来吃午饭，但李秋姝另一个同桌突然就说不来吃了，肯定就是又闹翻了。 她可太好奇又怎么了。 对她来说，遇到精神病的事情就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现在坐在小菜馆，自然关注的还是这些高中生感兴趣的事情。 “这一次是我跟她不说话了。”李秋姝本来还是困在那奇怪的情绪里，现在听到这件事，立马就进入了普通高中生的日常。 “第二节课的时候，她突然递个纸条给我，说她觉得我今天不应该跟老五说话……” 对方和她们寝室的老五闹了矛盾，所以要求她也不能和老五关系好。 高中生的烦恼，管梨鸢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挺好的。 李秋姝是她见过的人类中比较健康的一个，管梨鸢能够看到她身后拖着的长长的记忆。 尽管出身贫寒，但她有着非常健全的人格，但当有人说:“你爸妈不要你了。” 她能回答:“我要我自己。” 贫困山区的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看到了城里的学生。 管梨鸢能够听到她心里的一段话。 【我真的很厉害，其他同学都是父母做饭，监督做作业，还要请辅导，而她，她一个人单打独斗，还要干农活，居然和大家考了一个高中。】 【我真厉害啊。】 管梨鸢看着这样的她，在她面前，现在没有害虫入侵，虽说也有自己的小烦恼，但也不是大事。 她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李秋姝有个美好的未来，而章一明就不一样了。 他们找管梨鸢的时候，被保安发现了，一群人被赶到了派出所，做笔录。 “你们在学校门口骚扰学生做什么？”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警察也只是带回来做个口供。 几个人只是说当时是想要找一个叫管梨鸢的同学。 警察便问:“管梨鸢是谁？你们找她做什么？” 几个人自然不敢说实话，只能胡编:“管梨鸢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听他说是一中的学生，想找她要朋友的联系方式。” 这事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可事情并没有真的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旅馆里，先是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地尖叫。 他们的鼻子掉了。 是的，鼻子。 正文 第125章 那不是你的钱（七） 人的鼻子居然也会掉下来, 像是玩玩具时，把组装成人类的零件——鼻子，突然拿走了。 没有流血, 给人的感觉像是鼻子整个被挖掉了, 露出了里面的骨头, 而这个状态已经是伤口愈合了。 当然, 实际上也只过了一个晚上。 对于管梨鸢来说，这并不麻烦，毕竟她之前就和这些人签订了协议了。 如果他们是骗子，他们用了她的钱，那后面会过得很惨，他们答应了这个协议, 现在自然就得接受她的管理，迎接这种过得很惨的结局。 对于章一明来说，这本来就是平常的一天, 他早上醒来，脑子里面想的还是如果找不到这个奇怪的人，暂时就不找了。 毕竟现在也没有警察来找他们麻烦，也没有出现其他不好的事情。 “这边的钱也是好挣, 咱们再去买一些名单，看看这一次名单会不会又变成假的。” 至于另一件事, 他心里隐隐觉得牙齿的事情和这个女人有关系这件事，他也在处理了，当时牙齿掉了并没有感觉到痛，而且实在不行，就用假牙也可以。 昨天晚上他一直想到半夜，不断地跟自己洗脑戴假牙也没什么丢人的, 再说了，除了最亲近的人，其他人又不能发现这是假牙都已经是最亲近的了，自然也不用担心对方会说出去。 最后，他在睡觉前终于把自己说服了，接受了自己后面可能要一直戴假牙的事实。 自然也就不再想去找人了，一直找不到，还把自己带着的兄弟们的挣钱心给打散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第二天一大早，他起床，旅馆下面不远处是一个早餐店，现在能够隐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要两份糖汤圆，一份菜汤圆。 他大脑还没有完全启动，想到的是以后就不能吃汤圆了，汤圆太黏牙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呼吸感觉特别顺畅，他还在想，可能是整个人想通了，于是心里不堵着了，呼吸也就通畅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他想好了早餐吃什么，于是去厕所洗脸。 冰冷的水带着一种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有种彻骨的寒冷。 紧接着他就发现这彻骨寒冷，这句话没有夸张的手法。 因为他脸上没有鼻子，白色的鼻骨露在外面……此时，他对上了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随着所有注意力就转移了，他看着消失的鼻子，此刻能够看到灰白色的骨头，而这上面还有水滴…… 可是没有血迹，仿佛一切都是假的。 他……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只觉得这一定是个噩梦， 可这种觉得是个噩梦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摸着那灰白色的鼻骨，能够感觉到那上面的温度。 他的骨头带着他的体温，就这样传到了他的手上，这一切不像是假的。 可是怎么会这样？这和牙齿掉光不是一个概念上的事情，至少在他看来，牙齿掉光还有可能是人做的。 可是现在，他鼻子也被削掉了。都露出骨头了，可是依旧没流血…… 他愣了一下，然后跑回了卧室，去翻床上的情况，果不其然，枕头上，他的鼻子完完整整地呆在那里。 他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到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相信地去捡鼻子。 这一次，他没有尖叫，他只是像个木偶一样试图把那个鼻子重新装回应该在的位置，可是，这就像是摔破了的镜子，无论你怎么用力的拼凑，都没有办法回到原本的样子。 鼻子都会掉下来。 于是，他开始打开手机，开始在美团上搜索创口贴，准备用创口贴把鼻子贴起来。 也许可以，他想象的那个创口贴贴一圈下来看上去应该会像是鼻子受伤了。 唯一的风险是如果创口贴不小心带着鼻子一起掉了，而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外面，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目。 他脑海里不去想其他事情，只是想着这一件事。 想一会儿创口贴来，想一会儿怎么把它贴好，脑子里面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鼻子掉了这个冲击大脑的信息。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冷静，人类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为了不让自己崩溃，会屏蔽掉所有的情绪。 于是，外卖买的创口贴很快就回来了。 他试图把自己的鼻子贴上去，可每次都过不了五秒钟，突然就会掉了。 一次，两次，三次……都失败了。 他躺在那里，不去想自己只剩下鼻骨的可怕样子，努力让自己去想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不用努力去想。 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中贫困学生。 在没有催债电话的时候，这些贫困学生同一时间还上了所有贷款。 还有那句“其实你如果是骗子我也不怕，因为我的钱，如果不是我自愿给的，那拿到我的钱的人，会经历非常可怕的事情。” 现在，他正在经历这种可怕的事情。 没有一点□□上的疼痛，但恐惧已经牢牢的拽住了他的心。 求财者，贪念的便是好日子，什么叫做好日子，自然是有钱享受的舒坦日子。 他们心里头有好日子模板，在外面挣到了大钱，有车有房，然后风风光光地回老家。 重点在于风光！ 牙齿掉了，在外面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让人发现，还有可能，可鼻子掉了…… 现在是鼻子掉了，这个怎么弄，无论他怎么自我安慰，人都要崩溃。 然而，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只能放下自己的鼻子，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弟弟，弟弟惊恐的语气:“大哥，我……” 他无气无力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的鼻子也掉了是吧？” 上一次大家的牙齿就是一起掉了，竟然以为这一次也是一起的，却不想那边传来了惊恐的声音。 “鼻子也掉了吗？鼻子也要掉吗？” 紧接着是对方说话的声音:“大哥，我耳朵掉了。” 两个耳朵，掉下来了。 当时他正在厕所里面洗自己的假牙，心里还在想这个假牙刷起来比真牙要方便一些呢。 彼时他的耳朵觉得有点痒，于是忍不住去抠了抠，紧接着，耳朵就被他抠下来了。 掉下来的耳朵并没有出血，有点像猪被杀后放完血的状态，他甚至没有觉得痛。 这也是可怕的一点。 现在最可怕的是他听他哥说鼻子也掉了。 什么意思？ 很快，他们团队里其他人也慌慌忙忙地来了，有掉上嘴唇的，也有掉下嘴唇的…… 过去，几个人聚在一起说的都是那些被骗的贫困学生。 “什么高材生，以后还要考大学呢，结果脑子一个比一个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考起来的，可能就只会书本上那点东西吧。” “你们是没看到，我今天遇到的那个才是真的好笑。” 那个时候，他们所有的话题都在讨论今天挣了多少钱，今天遇到的那些学生有多好笑。然后再贬低一下这些学生。 还是太关注外界了，管梨鸢作为人类管理员，觉得人类想要有所进步，还是要关注自身。 所以，现在，他们聊天的内容更关注自身了。 “现在该怎么办？你们还好，是耳朵鼻子这些，我眼睛掉出来了，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是眼睛鼻子这些，后面会不会是掉我们身上的肉？” 一点都不痛，也不流血，可是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最后掉成骨头架子…… 于是，寻找管梨鸢的事情就这样继续实施下去。 而这一次，他们不敢像以前那样去学校门口围追堵截了，毕竟这一次如果再被保安和警察抓住，到时候他们的样子就会被发现，其他人到时候会怎么看待他们？ 很有可能第二天的新闻就是一群缺鼻子少耳朵的人被抓住了，到时候他们的照片很有可能会传得到处都是，他们老家的人会怎么编排呢？ “章家儿子在外面偷东西，听说被人抓住了，把鼻子都给他削了。” “怎么可能？不是说坐牢了吗？” “坐牢又出来了，照片都有了，就是章家的儿子，一个没有鼻子，一个没有耳朵，章家这几天都没有出门。” 章家兄弟俩脑海里自动出现了老家那些人会说的话。 于是，找到管梨鸢，求她放过他们，这就变成了第一要务。 最开始受骗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恨意，后面慢慢地就变成了希望能够找到这个骗子。 几乎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如此，脑海里不断地重复被骗的过程，每一遍重复都要狠狠唾弃自己，怎么能那么蠢，怎么能发现不了那都是骗子！ 这群人已经去其他几个高中蹲守过了，见到过那些高中学生真实的模样。 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当时看到的那几个贫困学生，每一个都不太对劲。 从贫困生们的名字到这些人的家庭情况，就连父母被人类打猎的时候打死了，这种贫困原因都能找出来。 他们怎么能这么蠢！这都没有看出来！ 正文 第126章 那不是你的钱（八） 只有要找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尤其是只知道对方的名字, 可这个名字也有可能是假的。 他说他是教育局的向老师，结果教育局说没有这个人。 受害者很多都是一两年咽下这个苦果，很多人, 哪怕到了三十几岁, 自己不缺钱了, 可听到贷款催款诈骗这些字眼, 都会忍不住额头手心冒汗，嘴里发苦。 但也有人直接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原本的时间线上，这群骗子有了成功的经验，开始更大范围地撒网，甚至开始学着用海外账户。 而这个时候，他们的胃口也就更大了, 开始嫌弃从这些贫困生手里骗得的那两三万块钱。 于是，他们将目标投向了中年人这个群体。 佟树华就是这样的人，她今年三十五岁, 存了不少钱。 她小时候非常缺钱，她们那个时候住在城里，那是父母年轻的时候分配的房子，住着她们一家五口人, 父母都不是勤快人，她们本来就是牌桌上认识的, 两个人工作个一两个月，然后再拿工资去打牌。 于是，佟树华的小时候就是在一种极度的物质匮乏中长大，每年最痛苦的就是开学，因为那个时候要交学费和学杂费，家里没钱, 她就和奶奶一起去找亲戚借钱。 她一辈子都记得她和奶奶走过的每一步路，整条街没有人看得起她们，她还记得那个时候饿得心发慌，可她们隔壁就是个包子店，包子的香味传了过来，她闻着那个气味，饿得太狠了，不停地掉眼泪。 后面，她长大了，每次闻到包子的味道依旧会流眼泪。 而钱就是她唯一的安全感，她一辈子也没有结过婚，年轻的时候想过结婚生孩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钱不够，很担心自己养不活孩子。 她的每一分钱都要存起来，她办银行账户的时候，专门是一张卡，一个存折，因为存折上可以看到钱的数字增加。 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了，唯一的问题是她们公司效益越来越差，她有些焦虑，怕后面能拿到的钱也不多，到时候可不就是坐吃山空了吗？ 于是，她开始积极地找兼职，她在网上看到一个兼职工作，工作内容很好，主要是面向有工作的群体，可以在网上录制教学视频，教小学初中的课程，这些录好的课程可以卖给请不起家教的家长。 发布信息的是教育局的人，对方的朋友圈里全都是其他人的收钱记录，基本上都是5000块钱起步，还有一个讲课讲得特别好的，一周就收了1万多块钱。 她也点进去听了，的确讲得非常好，她下班后，可以做这个兼职挣钱，与其玩手机不如做点兼职，无论多少都是钱。 于是，她开始报名参加培训，自然也提交了身份信息和银行卡信息。 不到一周，她卡上的钱全没了。 她那天是去存钱，上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了，一共5000块钱，她就给自己留了六百块钱做生活费，其他的钱全部存进存折里面。 存进去以后，她就又来看存折上面的数字。 结果就发现多了一行数字，那一行数字里，转出去了456000，剩余836元。 怎么会？她没有转出去。 她赶紧去找银行，银行查了查记录，告诉她，她的钱被她自己转到了境外的一个银行账户上。 “你是不是遇到诈骗了？” 对方提醒道。 她这才想起来，上一次，教育局那边的人过来了，说是帮她一起拍视频，走的时候，还让她在一个网站上填了一些信息。 因为对方是教育局的人，她也就没多想。 她赶紧给那个人打电话，想问问是不是那一天的操作有问题。 然而电话打过去就听到里面一个女声说道:“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消失的钱，还有这个空号，无论她多么的不敢相信，在这一刻，他心里也生出了巨大的恐慌。她是不是真的被诈骗了？ 她赶紧报了警，对方记录了以后，说道:“你不要抱希望，钱估计是拿不回来了，这两年这种案子特别多，你怎么还会被诈骗？一点都不长心吗？” 她被这样批评，心里更难受了。 对方说还说不要抱希望，钱拿不回来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血都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一般，整个脑子嗡嗡地痛。 于是，她决定自己去找，可是从哪儿开始找？ 她走出来的时候，大街上到处是人，那个骗子就隐藏在这种人群中，现在也许正拿着她的钱到处潇洒，到处挥霍。 她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存了那么多钱……她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更难受了。 小时候她以为最痛苦的就是没有钱，现在她才清楚最痛苦的是，辛辛苦苦地存了一大笔钱，以后又失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发现自己多了很多白头发。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她都是在找这些人，她要拿回自己的钱。 可她怎么也找不到那几个骗子，不到半年，她就离世了。 她以为自己死了，却不想，很快，她睁开眼睛，一切回到了钱被骗之前，她存折上的钱依旧是五十几万。 老天开眼，一切都刚刚好，她这辈子就等着，准备找这些骗子麻烦，可奇怪的是，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出现。 出了什么事情，但是骗子没有出现了。 她等了一段时间，骗子依旧没出现，她觉得也许不会再出现了。 她照常去上班，心里依旧觉得不好受。虽然这辈子的钱没有被骗，可是她只要一想到上辈子的事情，心里就难受。 结果这天晚上她去超市里面买蔬菜和水果，距离她家小区十公里，有一个很大的超市，里面晚上蔬菜和水果都会打折，特别便宜。 而她只需要做四块钱的公交车，就能每天省下不少饭菜钱。 这天她又像以前那样子去超市里面选购，但这一次她除了买了一些打折的蔬菜水果，还准备买一些自己平常舍不得吃的东西。 她准备买点蜂蜜和柠檬，之前就很喜欢蜂蜜柠檬水，但觉得蜜蜂实在是太贵了，便没有买过。 经历了失去所有的钱，她决定自己不能太节约了。 她把蜂蜜放进来以后，又放了一瓶可食用干玫瑰花，她同事有个喜欢玫瑰花泡水喝，她也想这样过。 她正要去选其他东西时，就听到另一边传来了吵闹声。 结账处的方向。 她赶紧过去看热闹，只见一个男人正和收银员说些什么，他戴着口罩，头顶一个鸭舌帽，正在跟收银员俩说些什么。 她竖起耳朵去听。 那个男的有些低声下气地说道:“这样吧。一块牛腱子肉多少钱？我把钱补给你们，反正我也给你们解释不清楚了，但我肯定不可能给你看这里面是什么，因为这是我很私人的东西。” 他对面的收银员也不高兴，什么意思？就是说他冤枉人？不讲道理？ “不好意思，我们超市里面抓到人偷东西必须报警，请你先把腱子肉拿出来。”收银员也不客气，既然你说你没有偷东西，那拿出来看看。这个放在衣袖里面，跟牛腱子形状一模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怎么了？”她赶紧走了过去，问另外一个正在看热闹的人。 对方特别愿意分享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男的进来买东西，收银员收钱的时候，发现他的袖子里面藏了东西，说是看形状，可能是一块牛腱子肉，于是怀疑他偷了超市里面的牛腱子肉，现在在要求他拿出来。” “这个男的是不是真的偷了？我刚才好像听到说他愿意给牛腱子肉结账。” “八成是真的偷了，要是不是偷了东西？干嘛藏着掖着直接拿出来不就能证明自己清白了吗？” 就算是真的偷了东西，她也觉得不奇怪，经常来逛超市就会遇到这种人，偷东西，藏在身上带出去。 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她本来都要往回走，不去看这个人，却不想，那个收银员找的保安有一把子力气，跟人抢东西的时候，直接把人帽子给掀了。 那人帽子掀掉以后，吓了一大跳，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脸，紧接着好像又松了一口气。 那张脸上贴了三四个创口贴，看上去受了不少伤。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脸上贴了不少创口贴的人，对方是骗子！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下一秒，对方的鼻子和着创口贴一起掉下来了。 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被眼前的场景冲击到了，人在面对无法处理的信息时，整个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反而是原本被偶遇到骗子冲击到的佟树华反应最快，也许是利用视觉差制造出来的现象。 趁着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的这个机会，那个骗子拔腿就往外跑。 佟树华赶紧跟在后面，她要看看这些人现在又在搞什么骗局！ 正文 第127章 那不是你的钱（九） 超市里, 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看到有个人的鼻子掉了, 露出了白骨。 这种诡异到极点的画面, 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 那个人跑了, 他跑起来的样子也非常古怪。 收银台旁边的高中生, 他眼睛比较尖，刚才一直盯着跑的那个人，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对方腿上有一坨肉掉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骷髅，上面沾了很多肉，然后一边跑一边掉。 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一个人类能够接受的范畴。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信息吓到了，整个超市一片死寂, 空气中回荡着的是欢快的钢琴轻音乐。 很快，食品区那边的顾客准备过来付款，一过来就看到了这边的人全呆愣在这里, 眼睛注视着前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在看什么？” 已经看到那一幕的人回过头，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个鼻子掉了的样子, 一时之间，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 超市两边的广告布突然就被撕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她推着一个机器出来。 “怎么回事？群众演员的反应怎么这么呆板？还有台词呢，副导演，群众演员们剩下的台词哪去了？”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人走了出来对着他们喊:“你们来之前没有培训吗？没有背台词吗？” 收银员回过头，问道:“什么台词？现在是在拍电视剧吗？” “咱们难道不是在拍恐怖片吗？不对啊。收银员的演员不应该是你。” 收银员道:“我不知道啊。” 副导演苗和平看了看这个超市, 然后说道:“走错超市了，咱们应该是去另一个超市拍。” 她一边说一边回过头拍了拍手掌，说道:“你们是谁选的地方，怎么把我们带到这个超市了？我们要去的超市是新兴超市，这里叫鑫鑫超市！怎么连拍摄地点都能搞错？” 而这个时候她们身后出现了更多的人，有拿着打光板的，有扛摄影机的，俨然就是电视剧的拍摄现场。 “导演我就说情况有点不对劲，按理说群众演员现在应该尖叫了，怎么全这么安静啊！”身后一个工作人员说道。 本来应该尖叫的所有人接收着她们所说的信息，再一看，就发现超市搜银台两边的广告布后面全都是人。 原本已经宕机的大脑在这一刻接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原来是恐怖片拍摄现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就说啊，怎么有人能把自己的鼻子给掉了？ “真的是吓死了！” “你们这是什么片子？我们也被拍进来了吗？” 大家这个时候脑海里开始补充细节，脑海中那个恐怖的画面被加上了拍摄恐怖电影的滤镜后，立马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的确不太像真的鼻子，鼻子上的骨头也有些奇怪，估计都是化了特效妆。 而这个时候，这边的“影视工作人员们”赶紧给大家赔礼道歉，拟定赔偿。 肯定要赔偿，毕竟让人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于是，超市一扫之前的死气，个个喜气洋洋，开始跟后面没有看到这个场景的众人分享着自己在那一瞬间被吓呆的感受。 还有人开始拍照给自己的朋友也分享这件事，原本恐怖事件就变成了一件值得高兴和回味的事情。 “导演”管梨鸢看到现在的进展，确定所有人都相信了，她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水。 还好她及时发现了这里不对劲，赶紧赶过来了，尽管对于这些人类来说，这也只是一次经历，见证了可怕无法解释的问题，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会对这些人类的精神造成一定的压迫，需要排解掉。 她再三确定，这些人全都相信了是影视拍摄需要，于是，笼罩在他们心头脑海里面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段偶遇恐怖片拍摄现场被吓住了的奇遇。 管梨鸢也没有放松下来，因为人群中还少了一个人。 她记得这群人中还有一个人，对方胆子是真的大，其他人已经吓得没有办法作出反应了，而那个人类是直接跟了出去。 佟树华不是胆子大，她是先入为主地已经把这个人当做骗子了。 骗子身上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假的，她自然觉得对方那个鼻子掉了也是假的，做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为了吓住所有人，然后实行他的某种骗术。 于是，佟树华只短暂地受到了一点精神冲击，很快就清醒了，于是并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跟上去看一看这个人现在住在哪里。 章一明现在住在一家宾馆里，他们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他们必须要用胶布，绷带，创口贴这些东西把自己身上的肉都固定住，因为谁也猜不准哪一坨肉会在哪一刻掉下来，露出里面的骨头。 尽管并不痛，但也正因为不痛，所以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 若是能够感觉到疼痛，那身体上带来的疼痛能够极大的缓解心理上的压力。 他们全都像是怪物一般活着。 就像那个“高中生”说的话一般，“用了我的钱，后面会过得很惨。” 他们当然考虑过不要再用她的钱了，考虑过把剩下的钱取出来扔在地上让别人捡走，可是没用。 毕竟钱被扔在地上，这个动作依旧是他们在支配钱。 所以这个动作并不能缓解他们的局面，反而带来了更大的麻烦，因为那里丢掉了2000多块钱。 他们不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会不会身上所有的肉都脱落，最后只变成一个骨头架子，最恐怖的不是那个时候就死了，而是那个样子也许还活着，可他们并不是那种处事不惊的人，他们本来就是俗人，对于他们来说那样子真的是生不如死。 他们一群人研究过，如果想要停下来，也许需要把这些钱还回去。 因为那个女学生说过用了她的钱会很惨，如果找到她，把钱还给她呢？ 于是这段时间他们一边在找人一边在算钱的问题。 他们一共骗取了685，300块钱。 这是这两天他们在宾馆里面算出来的总账，但他们买了车，一路消费，消费起来也都是大手大脚，都花了不少钱，现在总额只剩下二十一万六千多了。 中间这么大个缺口，他们已经在网上准备把车卖了，不过车子一变成二手就卖不了多少钱了，大概能回款六万多，依旧是大缺口。 本来他们还在点外卖吃，可今天才意识到，他们的钱也很重要，再加上在宾馆的时候听到其他人说这个超市每天晚上水果和各种熟食都打折，于是就出来买一些。 他戴好了口罩，脸上每一块肌肉都用胶带绑过，本来还想着，身上基本上都绑了绷带了，就算是出现了脱落，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 却不想，意外还是出现了，结账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胳膊上的肉脱落了，胳膊上的绷带也散了，收银员注意到了，以为他偷了牛肉。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他快速往回跑，路上遇到了两个塑料瓶子，他又赶紧回去，把那两个塑料瓶子也捡了起来。 倒不是要卖塑料瓶子挣钱，而是想起来他们平时出来没有水喝，捡两个塑料瓶子，回去洗干净，可以带宾馆的水出来喝。 这一幕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后面跟踪他的人眼里。 佟树华不太明白，这是在搞哪一出？ 她躲在一边，记下了对方进的宾馆。 一扭头，就看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 她被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 是的，刚才亲眼看见那个骗子鼻子掉下来都没有吓死，现在倒是吓到了。 管梨鸢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管梨鸢本来是出来收拾一下自己引起的蝴蝶效应，原本以为这个女孩就是一个胆子比较大的路人。 现在，找到了人，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个跑出来的姑娘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会被章一明诈骗。 而且对方完全没有被鼻子掉了这件事情吓到，于是管梨鸢就没有说超市里的事情。 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管梨鸢，我也是在观察那几个人。” 佟树华听到这个名字，第1反应就是管理员，但也没有当一回事，她并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几百米外的一群骗子苦寻不得的目标。 “刚才超市那一幕你也看到了吧？他们应该是在搞什么骗局。”佟树华说道，刚才一路跟过来，她心里就已经想了非常多的可能。 最大的可能就是塑造这种恐怖的场景，然后利用这个恐怖场景给人带来的伤害去骗取在场人的钱财。 她过去被诈骗了以后就翻看过很多骗术，这点伎俩已经骗不到她了。 不过她也得想办法做点什么，阻止这些人继续骗人。 章一明回到了房间里，并不知道自己的另一波报应也要来了。 正文 第128章 那不是你的钱（十） 这几个骗子找人的方式非常笨拙, 最开始是去几个学校找人。 “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管梨鸢的同学？有没有叫苗善良苗和平的同学？” 这种途径最没用，因为他们脸上身上时不时就会出现肉块脱落，不得不包地严严实实。 这副模样再去学校门口找人, 本来就引人注目。 再加上高中学生对于这种社会人士本来就警惕, 哪怕是有读音差不多的同学, 他们也不会告知。 而且动不动就会迎来门卫保安的驱逐。 于是, 这个方法就没有用了。 现在，他们一人一个手机，窝在宾馆里面，在各大网站的留言区当网络病毒。 无论别人是在分享美食还是分享孩子学业，又或者是秀恩爱，打广告, 他们都会在评论区留言。 “管梨鸢同学，我们捡到了你的饭卡，里面有不少钱, 请快点联系我们，我们真诚地想要归还饭卡。” 当然无论他们在哪里留言，都会有人评论。 “不能交给警察吗？” “真的有点奇怪，看这个名字应该是个女孩子。如果捡到她的饭卡, 你在学校的话就交给老师，在校外就交给警察吧。为什么非要她联系你们？” “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还在用饭卡应该是高中生或大学生，学生都比较单纯，如果真的联系了，很有可能会被骗。” 他们当然也能看到下面的这些留言，每次看到都想吐血。 是他们！他们才是弱势群体！这个叫做管梨鸢的人，她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高中生, 也不是什么弱势群体，哪有两句话把人诅咒得全身掉肉的弱势群体。 可是这些事情他们都不能说出来，他们只能继续在各个媒体上继续发表这些评论。 一个帐号被封禁了就换个帐号继续来。 章一明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发消息。 他一回来，其他人都转过头准备看他带回来的晚饭，结果就看到他两手空空。 “你不是去买晚饭了吗？” “本来准备在超市里面买一点打折的馒头和卤菜，结果收银员说我偷了他们的牛腱子，非要让我拿出来。”章一明说道。 他弟弟有些不理解:“你偷人家牛腱子干嘛？” 他:“……” 算了，不说这个，越说越生气。 其他人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章一明的胳膊有点奇怪。 章一明把外面的这件衣服脱了下来，拿出绷带，把那坨被当作牛肉的东西绑在自己的胳膊上。 人的接受能力真的是强大的。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一群人绑这个的时候都会吱呀乱叫，整个手都会发抖，而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绷带缠了两圈以后，打了一个结。 “你们这边怎么样？你们说，她有没有发现咱们在找她？” “有一个人在私信我们，说是他认识一个叫管梨鸢的人。” 章一明起初也没当一回事，因为他们自从到处找人以后就遇到了不少骗子。 一小部分是单纯想看看他们有什么目的，故意说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人，然后戏弄他们。 还有一部分人说自己认识管梨鸢，实际目的是想来骗钱。 所以他此刻也没有把这个说认识管梨鸢的人当一回事。 “有点奇怪，你们说的这个人的饭卡是学校的饭卡吗？不是什么公司的饭卡吗？”那边的人询问道:“苗和平苗善良我也认识。” 那头还发了消息:“本来你们说是饭卡，我还有点不相信是我同学，但你们又提到了苗和平苗善良。” “三个人都重名，概率很低，所以才会来问一问。” 章一明立马询问道:“你同学现在在哪儿？能联系上吗？” “我们也联系不上了，我们读书的时候，她们三个和我们一班，但那都是30年前的事情了。联系方式早就没了。” “哪怕是30年前的事情，我依旧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苗班长会给我们投喂各种好吃的，后来苗班长和管梨鸢她们转学走了，我们班上哭了好久。” 章一明一听三十年前的事情，第1反应就是对方是骗子，无论是苗和平苗善良，还是管梨鸢，看上去年龄不会超过20岁。 可很快就觉得不对劲，如果是骗子完全不用说30年前，明明顺着他们的方向说更有用。 平白无故说是30年前认识的同学，这反而像是真的，而且对方这个能力也不像是普通人类能有的能力，都已经能把人诅咒成这个样子，那么活了30年，依旧是年轻时候的模样，也不奇怪了。 于是，他回复道:“你们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我们真的找她们有事情，非常重要。” 那头的人说道:“我这边帮你留意着，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也方便一些。” 章一明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对方。 另一边，和他们对接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管梨鸢的同学，而是另一伙骗子。 他们早就盯上了这几个人，于是他们也学着这几个人的模样到处复制他们发言，然后到处留言。 很快就有人联系他们了，他们在这些联系人中筛选出了真正认识管梨鸢的人，然后用套出来的信息反过来骗这一群找人的人。 果不其然，他们上当了。 很快，那头的人就推送了一个微信号过来。 “我们已经找到人了，这就是她的微信号，你们有什么事情就跟她说吧。” 章一明一行人大喜过望，这么快就找到本人了？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沟通的机会。 对方的微信名也就叫管梨鸢。 他们赶紧申请加好友，在申请信息上面填写着“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应该不经过您同意就用您的钱，我们是专门来还钱的，请您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几个人忐忑地看着手机，下一秒，好友申请通过。 正文 第129章 那不是你的钱（十一） 对方的微信通过了。 他们便开始小心翼翼地赔礼道歉。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是我们瞎了眼，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我们家里也有父母要养, 请给我们一个改错的机会。” 那头的人回复道:“既然知道错了, 那先交3000字的检讨, 我先看看你们的诚意, 再决定要不要给你们一个改错的机会。” 那头的人当然不是管梨鸢，对方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是赔礼道歉，还希望能有一个改错的机会，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写检讨。 写检讨的时候，为了凑字数肯定会把整个事件全部说出来。 于是, 六个人开始来凑检讨字数。 六个人，一人五百字。 六个人凑不出一个高中文凭，作文都没有认真写过500个字, 更别说3000字的检讨。 他们想来想去就从小时候开始写。 当然，他们是熬夜写，另一头的骗子其实也是广撒鱼，并没有期待能从这种事情上捞多少钱。 结果, 第2天就收到了这3000字的检讨。 ——【当时一时昏了头去偷车，被抓后就遇到了强哥, 强哥说我们偷车那个活挣不了什么钱，就教我们挣大钱的方法。】 新的骗子团伙本来没有当一回事，但接着往下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我们根据强哥的人脉找到了卖信息的人，买到了在校贫困高中生的信息……】 对方的检讨里面写出了针对贫困高中生的完整诈骗流程。 “写的乱七八糟的，写了半天依旧没有看到这个管梨鸢怎么回事？”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是管梨鸢, 得先知道管梨鸢和他们的恩怨，才能更好地行骗。 紧接着，就看到他们的检讨内容，终于出现了这个“管梨鸢”。 “他们这段话的意思是不是说骗了这位叫管梨鸢的同学以后，他们就开始生病了？去了各大医院看都没有结果？” 新的骗子团队把这份检讨书看了三四遍，可算是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原来这个在网上到处找管梨鸢的团队，他们是一群诈骗犯。 “现在他们似乎生病了，他们把自己生病的原因归结于诈骗了这个叫管梨鸢的贫困高中生，并且坚信只要自己把钱归还给对方，就能够恢复健康。” 主要还是因为六个人凑不出一个能把检讨写明白的人，他们并没有在检讨中说自己的具体生病情况，毕竟在检讨中过度强化这部分内容，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只是因为身体的异样而悔恨。 于是，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就会让新的骗子团队以为他们就只是生病而已。 新的骗子团队看到这些话的时候差点笑出声了。 “真的是又菜又爱骗，这点心理压力都扛不住，把生活中随便遭遇的问题当做报应，就这个心理素质就不要出来骗人了。” 于是，这边的骗子立马就回复道:“你们现在认错，不过是因为太痛苦了，并不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 这边的骗子团伙点出了对方认错的本质，无非就是想从气势上先压倒对方。 那边的骗子回复了这句话以后，那边没有了动静。 “咱们是不是说的太狠了？他们一会会不会不认错了？”要知道对方现在陷入的怪圈是觉得把钱还给了管梨鸢，就能够恢复正常生活。 他们现在扮演好管梨鸢，立马就能收到钱了，可不能在这当口出问题。 然而，只过了10分钟。那头发来了一个十分钟的视频。 他们点开视频，只见视频里面的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然后哐哐哐地在地上磕头。 其中一个明显都咳出血了，但依旧没有停下来，生怕停下来就会被认为不诚心。 这也太夸张了。 这边的骗子都吓了一跳，而且这磕头的力度，可是一点都没有含糊，砰砰砰直响。 “有点不太对劲啊，这么夸张的吗？这里面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蹊跷？那咱们这个钱还要吗？”这边的骗子团队里也有比较迷信的人。 “干嘛不要？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赶紧卷铺盖走人，再说了那头也都是骗子，我们也算是替天行道了，不用对他们客气。” 于是，这边的骗子立马回复了信息。 “你们的认错态度还可以，我这边还是可以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你们现在把钱全部归还上，我这边就原谅你们。” 那头回复道:“我们现在一共凑齐了23万，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应该能凑到三十万，剩下的三十几万我们真的凑不齐了，求您给一个惩罚。我们完成惩罚抵钱可以吗？” 这头的骗子一看数字都吓了一跳，这么多。 对方说如果再给一点时间能凑到30万，可是他们毕竟不是真的管梨鸢，万一再给一点时间就暴露了怎么办？ 钱肯定还是要落袋为安。 他们赶紧回复道:“你们先把这23万转给我，剩下的，你们差一块钱，就磕一个头。” 章一明只觉得生活的希望又回到了眼前，尽管差一块钱要磕一个头，意味着他们6个人，每个人要磕几万个头，可是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有希望的解脱。 另一边的新骗子团伙做这个计划也有自己的想法。 对方说了，还缺三十几万，这意味着要磕三十几万个头，怎么可能磕完？如此一来，他们并没有好，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磕完头。 章一明赶紧把钱转给了对方，然后开始想要用磕头还剩下的钱。 他们这边开始满怀希望地用磕头抵债。 另一边，新的骗子团队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么多钱，虽然不是他们骗过的最大的一笔钱，但确实是最容易的一笔。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分到了一部分，然后去消费。 第二天一大早，这群人就发现满嘴的牙齿…… “牙齿……牙齿怎么掉光了？” 正文 第130章 那不是你的钱（完结） 章一明是真信了这群骗子是管梨鸢, 因为他们需要相信，需要这根救命稻草。 于是接下来他们开始磕头，把缺的钱补起来。 他们分配了一下, 每个人都要磕头, 只要每个人能够磕到七万多个头, 他们就解脱了。 再也不用走路走着走着就发现小腿肌肉不见了, 不用随时随地担心眼珠子会掉下来，不用困在这小小的宾馆里，连吃饭都需要别人送过来。 只要他们磕头认错，一切就结束了。 他们在心里发誓，只要这一次结束，只要恢复正常, 他们以后再也不骗人钱了，他们回老家，老老实实地种地, 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于是他们开始计数，一边计数一边磕头，心里头怀揣着回到正常日子的渴望。 他们现在身体也不好，磕头都要跪着磕头, 多磕两个就开始头晕，可是依旧咬牙坚持, 因为他们心里有一个信念，只要把这7万个头磕完就能够摆脱诅咒，回到正常生活中。 “大家再多坚持一会儿。” “不要松懈。” “7万多个，看上去多，实际上只要每天坚持，很快就磕完了。” 几个人相互打气, 相互鼓励，全靠脑海里面回到正常生活的想象撑起来。 一天下来，他们最多的人磕头四千多个，最少也有三千。 他们只需要这样坚持半个月，就能结束这个噩梦，对于几个人来说，这都是值得的。 尤其是磕头磕多了以后，他们甚至会产生一种感觉，现在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频繁地掉肉了。说明现在这种方法是有用的。 “咱们快点把事情处理好，过年还要回去。”有了这一次的经历，哪怕是回老家被人说没出息丢人脸也不是大事了。 直到时间来到了第六天，后面几天每天磕的数量更多，于是原本以为半个月才能完成的活，到第6天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大半了。 几个人越发精神了，只觉得胜利就在前方，他们每一天早上起来都把自己的肌肉认真地绑回原本的位置。 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回到最初的模样。 然而第六天的中午，他们就收到了之前的“管梨鸢”账号发来的消息。 对方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只要你们磕头补上剩下的钱，后面身体就会好起来。 而这条信息就是【你们所说的生病到底是指什么？】 【你们把事情说清楚一点！】 章一明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大脑像是被锤了一下，对方怎么会不知道身体不好指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可依旧抱着最后的希望。 “我……这件事情说出来你们应该也能理解。”那头的骗子很快就说道:“我们也是一直被钱迷了心窍，所以做了错事，我们骗了你们，你们也是骗子，应该也能理解这个行为。” “你们不是管梨鸢？！” “其他人可能不能理解我们的心理活动，但是你们这些人肯定能理解。”那头的骗子觉得大家都是骗子，骗子就应该相互理解。 章一明听到那头骗子的话，脑子里面全都是嗡嗡的声音，他看着自己的计数器，他一个人磕的头在上面都已经累积到5万了。 而现在，对方跟他说都是骗人的，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所有的坚持都没了意义。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哪里能理解这骗子，他现在恨不得冲进手机里，把手机那一头的人咬死。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对方问这个话肯定是因为他们也“病了”，他们现在也是骗了钱，也是在用管梨鸢的钱。 于是他心里又平衡了一些，回复道:“牙齿掉光了？开始掉肉了？” 那头的人回复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从哪儿招惹到了这种东西？现在应该怎么办？” “把钱还回来吧，还回来还有希望。”章一明也不肯磕头了，心里头依旧抱着把钱还给管梨鸢。 那头的人听他这边这么说，立马就明白了他们没有猜错，现在身上发生的诡异情况的确就是由于这个钱造成的。 可还钱给这群骗子？ 他们还记得用了那个人的钱以后必须还给那个人才行。 于是，骗子们删掉了章一明的微信号，也开始在网上四处留言。 “管梨鸢同学，我们无意中使用了您的饭卡，我们已经知道错了，请您联系我，我们会将钱加倍归还给您。” 网友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有些会回复一下，觉得这些人发言很奇怪，有些觉得这已经成为一个梗了。 很快，骗子这边又有人来询问了，自然是新的骗子团伙。 管梨鸢没有阻止，对她来说，那些钱如果是正常方式流入人类手中，比如说这些骗子去买东西，商家也收到了这个钱，但商家不会有问题，这些钱不会对普通人类造成伤害，只是一旦流入到诈骗团伙手里，才会起作用，就让它们继续在人类世界中流动就好。 慢慢地，这个事情成为了一个都市传说。 而章一明这个团伙依旧在找那位叫管梨鸢的同学，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寻找，都找不到这个人，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们直到死都找不到管梨鸢，自然也无法解除身上的诅咒。 就像是上一条时间线上，所有的受害者都没有机会找到这伙骗子，受害者中很多人是贫困学生，在高中被诈骗，这些受害者被这件事情影响了一生，但终其一生都无法为自己讨回公道一般。 管梨鸢确定他们翻不出来大问题，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寻找这一片需要处理的玉米地。 正文 第131章 扭曲的灵魂（一） 她男人在床上睡熟了。 彼时她刚从外面回来, 今天的两百个红糖馒头全部卖完了她才回家。 呼噜声震天响，不大的房间里一股啤酒混合着外卖的气味。 旁边的小桌子上堆放着吃完了没有收拾的外卖盒子。 女人走了过去，一边收拾一边虚着眼睛去看外卖单子。 她这两年眼睛不太好了, 总是流眼泪, 看东西也看不清楚, 她努力辨认了好一会儿。 两人份牛肉汤锅114元。 加一份牛杂45元。 米饭一个2元。 跑腿费6元。 打包费5元 一共支付172元。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 172元，需要卖多少个红糖馒头。 她手上的东西不免重了一些，塑料盒子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又想起了周围的人经常说的话—— “张姐是个勤快人，要不是她男人，唉……” “张姐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心想，这都是命, 也没有办法，谁让她生不出来孩子呢。她经常想，如果能有一个孩子, 也许两口子能把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床上的男人大概是惊醒了一会儿，迷迷瞪瞪地说道：“给我倒点水来。” 女人心里气，但还是过去倒了水。 男人喝了水，看着女人臭着脸的样子, 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挎着脸给谁看呢？他一拳打在了女人的脸上。 女人一时闪躲不及, 被打了一个正着，脸颊火辣辣地疼。 男人打了人，心里舒坦了，瞌睡也来了，便倒头继续睡。 他睡了，女人便开始收拾屋子。 先是把外卖盒子合起来, 再把房子扫干净，又拖了地。 女人收拾好了房间，又看到了地上还有两瓶已经开了却还没有喝完的酒。 她拿了起来，到另一边，正要倒了，又想到这个酒四块钱一瓶。 她心里舍不得，干脆也咕噜咕噜几口，喝了。 啤酒入口，有种辛辣的味道，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她不喜欢。 可一想到这是钱，又一股气把剩下的都喝了。 喝了酒，她把酒瓶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又想起来，现在酒瓶不能换钱了，于是把酒瓶扔在了垃圾桶里。 也许是酒的缘故，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起身走到了另一边，拿了东西出来，又到了床边。 男人依旧在睡觉，她盯着男人的脸看，她觉得很陌生。 她现在就记得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两个人一起来城里找工作，当时别人就是抢了他的座位，他都会把人打一顿。 曾经她觉得只有这个人会保护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男人现在在外面反而不会打人了，只是喜欢跟人吵架，但一回家就喜欢打她。仿佛打她骂她能够让他觉得舒坦。 她突然生出了很可怕的想法。只要她用力，把枕头捂在男人的头上，男人就一定死了。 她想起了今天听到的那些话，只觉得日子过下去也没意思了。 明天，后天，大后天…… 明年，后年，大后年…… 这日子没什么盼头，她也没有孩子，不如把男人杀了，然后一刀子把自己也杀了。 两个人都死了就算了。 她也是个人，这些年，每次男人在哪儿受了气或者喝了酒，回家一个不顺眼就打她，他不能面对自己的失败，需要有个发泄口。 外面的人总是说，她迟早被她男人打死。 她每次听到，都会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过去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婚，可男人不干，男人说她哪怕是死，也得死在他眼前。 其他人也都是让她不要离婚，她一直不明白，她离不离婚，其他人为什么那么在意，为什么都不愿意让她离婚？ 直到有一天，她偷偷听到街道办的干部说：“那就是个神经病，不劝和怎么办？我家就在这里，我孩子读幼儿园，我去劝一次离婚，他就去我娃儿的幼儿园外，直勾勾地盯我女儿，我报警，警察也说没出什么事情，不好管，我能怎么办？” 她倒也不怪那个年轻干部，心里只觉得是自己的命，同时又莫名生出了几分怪异的使命。 就好像……好像有一头怪物在祸害人间，只要她牺牲自己，就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可今天，她听到了那几个女人说的话。 她们说：“迟早男人把她打死了，也就好了。” “把她打死了，到时候他就去坐牢，我们街道也就消停了。” “也不消停啊，你看那些打老婆的，把老婆打死了，最多也就坐几年牢，最后还是要出来祸害大家。” “唉，这种人怎么不关一辈子啊！” “谁知道呢。”就有人叹了一口气:“跟她们做邻居，算咱们命苦。” 她想到这些事情，心里就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生出了一点极端的想法。 要不然她把男人杀了，然后自己也去死，不碍着大家的眼。 也许……也许大家还会感谢她。 应该会吧。 女人这辈子就没有得到过多少正面的情感，唯一一点正面情感就是当年男人说喜欢她，保护她，她便跟了男人一辈子。 另一个便是那一次街道干部说的话，从那以后，她就不跑了，偶尔被打狠了，想的也不是自己跑了，而是和男人一起死了。 她心里好像有一种责任感，她用这种东西来麻木自己，让自己觉得现在的生活也可以过下去。 男人翻了一个身，浑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恨，只是蛮横地躺在这里，打着呼噜。 女人长久地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男人，又看了看自己住的这个地方，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房间里依旧是那股子烂臭味，地下室没有窗户通风，空气不流通。 她们家门口，人类管理员管梨鸢从未来回到这一天。 一个连环杀手诞生的这一天。 正文 第132章 扭曲的灵魂（二） 女人的邻居叫佳姐, 也是女人的房东，当年看女人可怜，把地下室租给她们, 后来无数次后悔自己这个举动。 可没办法啊。 前两天, 几个人看到女人那个样子, 还在说女人迟早被男人打死。 她心里还在担心, 如果女人真的被打死了，到时候地下室死了人，可就麻烦了。 不是她心狠，而是她也要生活。 如果说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发脾气打人，她们还有情绪暴躁，后面次数多了, 人也就麻木了。 可奇怪的是，这两天，男人好像没在家。 没有听到男人喝酒和人吵架的声音, 也没有看到男人去小卖部那儿拿钱。 佳姐说：“可能是出去了。” “他去哪儿？”另一个邻居胖婶说道：“咱们又不是不知道，那男的没工作没朋友，这么多年了，你见他出去过吗？一直就守着那个女人, 生怕她跟人跑了。” “那这两天是怎么回事？”佳姐觉得胖婶话里有话。 “我跟你说一个事情，我就是那么一说, 你不一定要当真。”胖婶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周围。 两个人是在门口盯孩子写作业，两小孩在另一边叽叽咕咕的写作业，并没有在意她们这边的情况。 别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实际上他们耳朵可尖着呢，经常从家长嘴里听到半句话, 然后到处传。 “什么事情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前两天不是头疼病犯了，睡不着觉吗？正好那天下大雨，我半夜里醒了就去阳台上收衣服。” “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佳姐也紧张了起来。 “我看到你们家地下室那边，那个女人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出来，然后放到了她的三轮车上，开走了。” “啊？你是说……” “你想，大半夜的那么大一个行李箱放到三轮车上带走了，我当时还以为她自己要跑路了。”还以为那个女人终于忍不了了，“结果第2天就看到她依旧在卖红糖馒头。反而是她男人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说……”佳姐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心里头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感觉这对夫妻，迟早有一天要出事，但说实话，她也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发展。 “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不要到处给别人说。” “我哪里会跟别人说这个事情，没凭没据的，再说了，那个女人的性格……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佳姐说是不信，可当天下午，女人卖了红糖馒头回来，她还是那个样子，脸上的淤青散了一些，坐在三轮车后面，匆匆忙忙地吃着没有买完的红糖馒头，旁边有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一些辣椒萝卜丁。 佳姐过来的时候，目光在三轮车上扫视了一圈，这才问道：“你晚饭就吃这个？” “没卖完，不吃，可惜了。”女人笑得有些讨好。 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无论谁跟她相处，她都有一点急切的讨好的想跟对方搞好关系，仿佛世界上的其他人手里握着她的命，其他人如果不喜欢她，能够共同投票把她驱逐出这个世界。 佳姐看了看这个三轮车，三轮车的前面那个后视镜断了，被她用胶布粘了起来。 佳姐记得，之前没有这个胶布，后视镜怎么会坏的？这个女人最爱的就是三轮车，平常非常爱惜。 “你男人这两天去哪儿了？怎么没看到？”佳姐又说道。 女人听了这话似乎有点慌，红糖馒头也不吃了，眼睛也不敢看人，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他是不是也找你们借钱了？” “这倒没有，只是有点奇怪，有几天没看到他了。”过去每天都要在这儿吵吵，现在清静了不少。 “他啊。”女人沉默了一下，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可这个模样，就仿佛在想一些借口，最后说道：“他回老家躲债去了。” 大家也知道对方之前跟人打牌，输了不少钱。 佳姐哦了一声，也不再继续问了。 她本来觉得女人应该不敢杀人，可现在，她又想起了胖婶说的话。 胖婶这个人说话呀，十句有八句是在胡说。 可不还有两句是真的吗？ 佳姐回家以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你不会还在想吧？”她男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佳姐坐在那里，眉头紧锁。 两个人昨天说过这个事情，自然知道是在考虑什么。 “你要是觉得害怕就报警，查一下。” “报警做什么？”佳姐说道：“又没有什么证据，万一不是，以后街里街坊的，闹得不好看。” 再说了，她也不想惹麻烦。 地下室的女人勤快，每天早上一大早就爬起来，把整个楼道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去拿红糖馒头，三轮车拖着红糖馒头到处卖。 谁家孩子没空去接，她也愿意帮忙。 她这种帮忙不是别人的那种热心肠，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而是一种讨好，每次接了孩子以后，他还要用那种比较讨好的语气跟人家说话，仿佛自己接孩子是一个任务，自己没有做好一样。 唉。 佳姐也没报警，想着过段时间再说。 其实小镇风气就是这样，一家人是一家人的事情，过去男人打女人的时候，也没有人去帮忙。 起初有人报警，后来发现警察来了，也管不了两天，也就没有人报警了。 这件事就是一直烂在那里。 现在，不只是佳姐，还有好几个女人也知道了这件事。 几个人同样也保持沉默。 谁也没有说出来，但心里隐隐地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人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运气很好。 那天晚上，她男人后半夜醒过来，突然开始发癫，开始说地下室的门口有个年轻女人，对方肩膀上站着一只猫，说对方警告他，如果继续住下去就会死。 估计是喝酒喝多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男人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非要出去躲着。 她就把人送出去了。 正文 第133章 扭曲的灵魂（三） 好心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女人名叫唐令文, 今年四十八岁，看上去却像是五六十岁的人。 哪怕是这个年纪，她似乎依旧保持着警惕和恐惧。 可能是没有孩子和长期脱离社会, 导致时间在她身上过, 却没有给她留下年长者该有的从容。 对方杀的第一个人是她的丈夫, 长期的家暴, 没有朋友，无法排解情绪，再加上周围人对她的期待就是希望她的存在能够把这个男人对社会的伤害控制在一个小家庭里。 于是，她思想跑偏了。 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她又消化不了杀人这种事情，她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人在指责她，骂她是恶毒, 骂她心狠手辣，她无法承受自己对自己的批判。 于是她在这种痛苦中给自己编制了更加复杂的东西。 她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为了自己杀人，而是为周围的人, 为周围的人除害，毕竟男人在周围人眼里也是个祸害。 这个时候，她阴差阳错地开始给人做护工。 需要请护工的人，有些是脾气很古怪的老人, 多数生活不能自理，但很喜欢刻薄欺负照顾自己的人, 家人们实在是受不住了，于是就请了护工。 她起初做得很认真，但很快，她开始觉得这些请她照顾人的家庭，都在暗示她，暗示她帮忙, 暗示她除害。 她便这样一路照顾人，也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走了自己要照顾的人。 直到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她被抓后，她坚持她并不是什么恶人，她只是在帮大家除害，她觉得那些病人家属知道自己这样做，她觉得她们允许了。 可之前的病人家属自然不同意这个说法，两边自然吵起来了。 最后，警察查出来的结果也是她患有妄想症，她就这样乱七八糟地走到了自己的生命的终点。 系统提示需要处理这个人类问题，因为这件事曝光后，引发了很多问题，非常多的人类觉得这一次的事情“绝对不是这个护工自己的意思” “绝对是这个护工和雇主合谋。” 这引发了很大的家庭信任危机，很多老人都觉得自己儿女给自己的保姆会害自己。 但实际情况，这一系列案子还真不是合谋。 管梨鸢便找到了这个女人。 她在要死的时候依旧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管梨鸢找到她，还是给了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同样也是给其他被她害死的人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她的起点就是自己的丈夫，她在杀死对方的时候，获得了最简单快捷的处理问题方式。 管梨鸢把她男人吓走了，如此一来，她就不再需要杀人来解决生活上的困境。 但很奇怪，她的后续人生依旧看不到。 管梨鸢就在这里住了下来，观察对方后续的生活。 唐令文的男人走了的第一天，她依旧和过去没什么区别，很早就起来去经销商那边拿红糖馒头，然后骑着自己的三轮车，到处卖红糖馒头。 晚上，回家的时候，推开地下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心里头高兴，开始数自己今天挣的钱。 之前回来的时候家里有人，她都不方便数钱。 可数钱的时候，她总是不安地看向门口，有点害怕那里有人进来。 好在，直到她把所有钱都数清楚了，依旧没有人进来。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男人也没有一个消息回来。 她心里头开始盼着这个人不会回来了。 她这段时间长胖了不少，整个人也有了精神。 她依旧是在卖红糖馒头，但她心里思索着自己不要去拿货，而是直接自己蒸红糖馒头卖。 以前没办法自己蒸，因为早上起来太早了，打扰了男人睡觉。 现在人也不在，不如自己蒸馒头。 没杀人，也没有因为承受不了自己杀人这种事情而产生错误的思维。 管梨鸢早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自己蒸红糖馒头的唐令文。 她自己蒸的红糖馒头比外面的红糖馒头，红糖量更足一些，也更干净好吃。 很快大家也发现了她家里男人是真的不在了。 以前，大家不想跟她牵扯太深，主要是她那个男人太混了。 有些时候，只是和女人关系不错，她男人一旦找不到女人，就会来自己家找麻烦。 慢慢地，大家自然就疏远了女人。 现在男人不见了，大家就又恢复了社交。 很快，就有人给她介绍工作，起因是街道这边有个老人摔断了腿，自己在家里不方便，儿女又有工作，所以就想着请人照顾。 工资可不低。 管梨鸢非常注意这件事，因为对方就是第二个死者。 摔断腿的老人脾气非常差，把自己的两儿两女都折磨得快疯了。 现在见儿子女儿都不来照顾自己，而是请了个人来照顾，觉得自己丢脸了，更是火大。 “滚出去，我不需要人照顾。”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唐令文也没有生气，反正她也就来做一个月而已。 管梨鸢发现，她第一条时间线上，她因为杀了折磨自己的丈夫，于是这个人也应该要死，因为如果这个人也该死，那她杀死自己丈夫的行为就是合理的。 于是，第一条时间线上，她现在的情绪就是该死。 而现在，她想的是，她拿了钱就好好照顾这个人，毕竟这只是一份工作。 她跟介绍的人说道:“又不是签了一辈子，我要是觉得受不了了，我就不干了。” 管梨鸢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容易就完全改变的人类。 也许在第一条时间线上，给她一个离婚证，后续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但很快，事情就有了新的变化。 唐令文的男人被好心人送回来了。 正文 第134章 扭曲的灵魂（四） 管梨鸢也很惊讶, 怎么还能送回来？ 她并没有把人收到山里，因为对方由于长期酗酒的缘故，身体不太好, 收到自己的山空间里面, 他也没有办法种玉米。 于是, 当时他自己跑路后, 她就让人去了另一个城市，并且让他忘记回来的路。 她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处理这个问题。 她原本还以为这一次的事情最好处理，毕竟当事人并不是性本恶类型，她的确属于走错路了。 只要改掉导致她走错路的事件就能改变整个命运走向。这是少有的能够如此快速解决问题的害虫事件。 她都准备离开了。 结果，系统又开始警示了。 因为新的变动出现了。她男人又回来了。 正在打扫卫生的女人，她眼前的命运开始发生变动。 她又要回到原本的轨道, 继续之前的路。 管梨鸢只能离开女人，往外走去，去看看把人送回来的好心人。 好心人和唐令文的男人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好心人是一对夫妻, 两口子六十来岁，退休几年了，有一辆车，退休后, 两口子就开着车到处游玩。 平常就做点好人好事。 这一次正好就遇到了唐令文的男人朱强。 她们遇到人的时候，对方需要在桥洞下面睡觉, 喝的是旁边河里面的水，吃的是烧烤摊上别人没有吃完的烧烤。 两口子觉得人可怜，便询问了对方的情况。 “出来打工，结果头被砸了，忘了自己家在哪了……孩子？没有孩子，老婆生不出来孩子。” 两口子听这话瞬间就对他有了好感, 要知道，在他们看来，老婆生不出来孩子，男人也没有离婚再娶，就说明人品不错。 “身份证掉了，我看老天是不准备让我回去了。”他乐呵呵地说道:“我自己到也没事，反正怎么都能活，就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现在什么情况。” “没有给家里打电话吗？” “我家那口子也没有电话，我也没有电话。”男人越说越心酸:“平时两口子待在一起，天天吵吵闹闹的，现在分开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出来以后他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但他并没有把自己打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打人的？再说了，他现在出来了，女人一个人在家，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在他看来，自然是他这个男人把家撑了起来。 “那你还记得你们家住在哪吗？” “我记不清了，出来以后，脑子受了点伤，当时在干活，头被砸了一下，只隐约记得是一条街，我们住在地下室里面。” 两口子一听，瞬间觉得心酸，这个年纪了，本来应该退休，该安享晚年了，现在却在外面流浪着，过着这样的日子。 她们准备带他回去，让他和他的家人团聚。 对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坐火车的记忆，于是两口子就开着车，四处找人，总会能找到认识男人的人。 两口子也不是第1次做好事了，退休后，他们帮了不少人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之前就有一个，年轻的时候外出打工，创业失败，没有脸回老家见老婆孩子，老了以后才明白，钱什么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一家人在一起，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可这个时候，再回老家，就发现人已经不在老家了。 也是他们两口子想方设法，用了很多办法，最后还是找到了搬到了城里的一家人，帮助他们一家人团圆。 那个时候，原本的妻子因为误解并不想要自己的丈夫，孩子们也因为多年不见父亲，就狠心不想要自己的父亲。 两口子心里清楚，那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而已，还没有想明白而已，等到人真的死了，到时候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他们会遗憾终生。 那毕竟是家人，是他们的父亲。 最后当然也是如他们所愿，老头还是回到了自己家里，穿上了干净的衣服，有了落脚的地方，那个家也迎来了自己的父亲，一家人团聚，皆大欢喜。 他们在下一个镇上，很快就遇到了认识的人。 对方就是佳姐，也是巧，佳姐开了个水果店，这段时间这边镇上的皇冠梨熟了，每年这个梨卖得特别好，很多人家都是一箱一箱地买。 她和往常一样过来进货，直接从果园进货比较方便。 结果，她刚拖了几箱皇冠梨，下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对夫妻带着朱强，他们正在询问路边的一个小卖部，问他们认不认识朱强。 小卖部老板自然不认识，毕竟朱强不是这边的人。 她原本还以为这个人死了，却不想人居然还活着。 “他们刚才过来做什么？”等到人走了以后，她就去小卖部问情况。 “他们刚在我这买了点吃的，然后就问我认不认识那个男的？” “你怎么回答？” “我不认识啊，当然是说不认识。”小卖部老板说道:“他们说那男的不记得家住在哪了，所以他们俩在想办法送他回家。” 佳姐听了这话，心里的暗想着不知道家住哪方了，难怪这么久没回去。 紧接着，她就觉得有点麻烦了。 她不该给人介绍工作。 唐令文现在那份工作是她帮忙介绍的，原本对方卖红糖馒头，从早上忙到晚上，一个月下来也挣不到什么钱，她正好知道了这家人在找人照顾病人，于是就说了。 可问题是，当时她以为唐令文的男人没了，才给人介绍的这个工作。现在男人不仅没事，还要回来了。 到时候男人一回去，肯定又得闹事，沾上自己老婆的雇主，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女人找不到工作。 麻烦了，自己这是好心办错事了。 正文 第135章 扭曲的灵魂（五） 男人起初两天还能装一下, 毕竟还要靠这两个人帮忙，所以，起初两天, 他一直都是恭敬, 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 都恭维着两人。 “要不是遇到你们, 我都不知道还要流浪多久。”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我老婆那个人性格软立不起来，我们两口子又没有儿女，本来就是相互扶持着生活，我这一走，她一个人在那街道上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欺负。” 两口子也都是想象力丰富的人听他这样一说, 脑海里也浮现出了相应的情景，也就真的这样相信了，只觉得还好遇到了, 还好多问了几句。 “放心吧，我们肯定能把你送到家。” “出门在外，本来就求个互帮互助。” 一路上，朱强把自己家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当然重点还是在没有孩子这件事情上。 他自然也会问两口子有没有孩子。 两口子说起这个孩子心里就高兴，他们的儿子从小就成绩好, 没让人操过心，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体制内，两口子说起来真是说不完的话题。 朱强就不停地夸他们，夸他们的儿子。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社交能力，毕竟在最开始，他也是凭借着一张嘴就哄得唐令文在父母都不同意的情况下, 都要嫁给他。 很快，他就摸清楚了这两口子的情况，两口子比他年纪大一些，但是两口子的命好啊，都是穷人家出来，人家现在退休金每个月都是四五千块钱…… 他心里头摸清楚了这两口子的情况以后，自然也就做了相应的调整。 下一个镇上，朱强就开始找他们借钱了。 朱强并没有什么行李，自然也没有钱，路上的吃喝都是靠这两口子。 本身两口子没太在意，毕竟两个人的退休工资都不低，对于他们来说，多一个人吃饭也没有什么问题，反而是多一个人一起说话也挺好的。 但他们到下一个镇上的时候，朱强就说道:“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手里头一点钱都没有想买点东西买不了。借钱，我给你们打借条，等我到家了，肯定还给你们。” 一问多少钱。 “一百块钱。” 只是一百块钱而已，倒也用不上打借条这么麻烦。 两口子就给了他100块钱。 本来两口子以为他会去买点毛巾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 很快，就看到他去小卖部，买了两大袋花生，又买了几瓶啤酒。 “一起吃，这一路还是要喝点酒，吃点花生才有意思。” 两口子自然不想吃这些。 朱强便说道:“让你们见笑了。我以前干活的时候就喜欢喝两口酒，这段时间一直没喝，馋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喝着啤酒。 两口子还在心里为对方解释，也对，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有些人就是需要靠酒精来缓解压力。 朱强喝了酒就躺在后座上，开始不受控制地说起各种各样的事情。 “说起来，你们怎么不喝酒？不喝酒的人不能懂这种赛神仙的感觉。” 两口子这个时候才有种感觉，这是一个人。 “说起来，我在网上刷到过，你们那么高的退休金，实际上也没有为社会做出什么贡献。” 两口子听着这话，想不到对方会这样说，他们终于看到自己在想象中给对方贴的各种悲情可怜的标签下面，这是一个真实的人的感觉。 “你们这个车睡起来不舒服，我以前睡过一款车，睡在后面特别舒服。” 他嘟囔了一些社会不公之类的事情，终于睡了过去。 两个人松了一口气，只能继续往前，得找到对方的家，找到对方的家就好了。 另一边，管梨鸢已经找了过来。 她起初觉得这两个好心人类并不了解现在的情况，于是先让他们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当天晚上这两口子就做了一个梦。 他们梦到了唐令文的遭遇，在梦里，他们看到了朱强是如何殴打人，他打人不仅是打唐令文，最初是连自己的岳父岳母一起打，慢慢地，老两口也就不和这个女儿来往了。 在梦里，他们看到了唐令文每次找到一个工作，朱强都会去对方工作的地方闹事，要么说她跟那里的男员工有不正当关系，要么就是直接找麻烦。 一去二来，这个女人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了，别人听到她的名字都直摇头。 两口子在梦里看到朱强每次都强调，如果唐令文敢跑，他就把大家都杀了，谁也别想活。 梦醒了以后，两口子额头全都是汗水。 “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也是。” “我梦到了朱强的事情。” “我也是！” 两个人一对才知道做了同一个梦。 彼时，他们正住在旅馆里面，两口子住着一间隔壁就是朱强的房间。 于是第2天，他们就询问了朱强的老婆的名字。 唐令文。 和梦中的人名字一模一样。 这个梦……没办法解释，可感觉应该是真的。 他们思来想去，便想要把人扔在这里，自己开车离开。 “不行，咱们如果走了，他跑去找咱们儿子的麻烦怎么办？” 之前一起聊天的时候，可是把当公务员的儿子的工作单位都已经说了。 现在如果把人扔在这里，对方找不到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去找他们的儿子麻烦。 于是，两口子看着这个大麻烦还是准备按照之前的方法行事，把人送回去。 他们到底是外人，人家是两口子的事情。 “虽说吵吵闹闹的，可毕竟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两口子，也一直没有分开，肯定还是有感情的。” “对，毕竟是两口子的事情。咱们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她们承担不了做好事需要承担的后果，自然而然地把这种可能有的麻烦转嫁出去。 管梨鸢:“……”敢情都是这样做好人好事的？ 正文 第136章 扭曲的灵魂（六） 两口子都希望快点把人送回他自己家,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都非常赶，之前晚上三个人一起住旅馆，白天赶路。 现在, 她们晚上就只在合适的地方搭两个帐篷, 凑合凑合过了就行了。 “你们是不是没有钱了？现在晚上不住旅馆了吗？”朱强非常不理解这件事, 哪里就用得了这么赶了？ 帐篷有两顶, 本身两口子也考虑过要露营，所以备了生活物品。 可对于朱强来说，这就是生活质量的突然下降，这两口子命那么好，又有那么多的退休金，住一天旅馆也要不了多少钱, 怎么这点钱还要抠？真是越有钱越抠搜。 “也不是没有钱，我们就是想快一点找到你的家。” “这事急不得，我们还是去住旅馆, 两间旅馆也要不了多少钱，要不然算我借你们的钱，到时候等我找到家了，还给你们。”朱强说道。 他可不想在外面睡得腰酸背痛。流浪的时候是没有选择才要吃这种苦。现在哪里需要吃这种苦了？ 两口子都被整无语了。 他们的想象中, 被帮助者应该是诚惶诚恐，生怕给人添了一点麻烦的可怜人, 相处起来，肯定也要以他们两口子为中心。 而现在，对方可不是这样，他每次都是说借钱，借钱买吃的，借钱买酒喝, 俨然就是一副大爷模样。 之前流浪的时候的可怜模样完全看不到了。 “我们也是想快点帮你找到家，你妻子肯定还在家里盼着你回去。” “我们这边也没有太多钱了，我们的退休工资说来是高，实际上还要扣各种费，最后到手也没多少钱了。”他们故意这样说道。 朱强跟人精似的，一听就明白了，这就是糊弄人呢。 什么人啊，明明有钱，却不肯给点钱，还这样说，把他当作没文化的傻子了？ 他一个字都不相信，他心里头算计着，但还没说什么。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两边都是空旷的农田，两口子都坐在前面，心里头依旧想着给朱强找到家人的事情。 她们现在的心情从最初的需要拯救对方，希望对方回归家庭，到现在则变成了希望快点摆脱这个麻烦。 很快车子没油了，他们搜索了最近的加油站。 距离三公里的位置有加油站，立马就把车子往那边开。 很快，导航说道:“你已到达目的地。” 然而他们伸出头，旁边是一个村子，并不是加油站。 两个人觉得有些奇怪，地图上这里并没有村子。 他们再三确定了一下这里的确没有村子。 “有点不对劲。”两口子中的男人说道:“怎么没有看到加油站。” 地图上显示这边是个加油站。 两口子从车上下来，朱强在后座睡觉，男人把车钥匙取下来。 “说不定加油站在村子里面。” 本来准备留一个人在这里，可两口子都不想留下来，又想着车钥匙取走了，朱强今天早上喝了4瓶啤酒，人也已经醉倒了，于是就直接离开了。 她们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年轻姑娘。 对方坐在村口，正在和另一个正在哭的小姑娘说话。 他们走近的时候正好就听到那姑娘说—— “马上就不疼了。” 这个时候，她们才看到，那个姑娘的脸上血糊糊的，一只眼睛被血盖住了，另一只眼睛全都是泪水。 两个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到了，然而，下一秒，更吓人的事情就来了。 这年轻的姑娘伸出手，抹了抹小姑娘的脸，那血迹就被摸干净了，脸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剩下。 “你……你们在弄什么表演吗？”小孩子适合表演这么血腥的场景吗？ 年轻女人对小姑娘说道:“回去吧。” 小姑娘这才蹦蹦跳跳往回走。 两个人站在这里，觉得有点懵。 年轻女人，也就是管梨鸢说道:“不是表演，她那道伤口是她亲生父亲用锄具砸出来的。”　理由仅仅是因为她洗碗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碗。 管梨鸢把两个人拉进来，自然是要让她们意识到之前犯了多大的错误。 这两口子之前就干过送流浪者回家的好人好事。 两口子皱了皱眉头，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一个说道:“那她脸上的伤是真实存在的吗？你刚才摸一下怎么就不见了？” 管梨鸢道:“这是一比一复原的记忆，我自然能够修改。” 两口子依旧没懂。 管梨鸢带着他们往前走:“好在，再过一年，她父亲就要出去打工了，起初两年还会寄一点钱回来，后面就再也没有了音信。” 两口子对视了一下，都觉得这个女人很奇怪，再过一年才会发生的事情，这个年轻女人怎么说的像是已经发生过了？ 管梨鸢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家里的男人坐在门槛上抽着叶子烟，旁边的两个孩子怯怯地看着他。 “他本来应该自食恶果，年轻时对家里人不好，虐待孩子，虐待妻子，老了以后，他流浪在城市里，但他遇到了两个好心人。” 两口子只觉得有点不对头，怎么这个年轻女人说话神神叨叨的。 毕竟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赶紧跑。 他们转身的一瞬间，只见眼前的场景又开始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在村子里的两个人一下子就又回到了城市里，不仅如此，他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他们自己说话的声音。 “我们已经联系上你的家人了。” “他们对你肯定有误解，误会解开了就好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那边的人情绪崩溃，越说哭得越大声:“他算什么人啊，养过我们几天啊，小时候打我们，不把我们当人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看了以后要靠我们呢？现在老了，开始到处哭，扮可怜，我没有钱，就是有，我也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于是他们直接找上了媒体，把事情曝光，就要求人家赡养父亲。 孩子的态度都非常明确，不接受，事情闹大了以后，孩子们的上司都出来劝了，最后孩子们的母亲咬咬牙，还是把人接回自己的家里。 管梨鸢说道:“你们这一刻，你们在害怕，害怕自己和这个人建立了联系，害怕对方家人真的不要他，然后他会赖上你们。” 两口子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时候的事情，他们起初也是看人觉得可怜，心里难受，结果对方的孩子都不肯认他。 两个人的年纪也上来了，带入的只是这个父亲，只觉得子女过于自私了，小时候的那点挨打的事情，现在还在掰扯。 他们作为父母的时候，也有些会被孩子气到打人，可是到底是这个父亲给了他们生命，就算是后来没有了音信，可这也是因为他去打工了。 不要求多孝顺，可肯定还是不能看自己的父亲去流浪。 最后，他们也的确是成功了。 包括此时此刻，这两个人依旧固执的说道:“那毕竟是她们的父亲。” “是啊，那是她们的父亲，不是你们的父亲。你们逼着这些人去补偿自己的父亲并不能补偿到你们的父亲。” 两口子都愣住了。 管梨鸢说道:“他们并没有尝过被父亲保护的滋味，你们尝过，你们没有好好回报自己的父亲，却要这些被父亲虐待抛弃的人去孝顺父亲。” 这也是他们的一部分问题。 管梨鸢看着这两个人，她们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他们父亲也遭了那么多罪，年纪也大了，没几年可活了，不如和解了，他们现在不和解，未来肯定会后悔。” 管梨鸢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你们自己去经历一遍吧。” 什么叫做经历一遍？两口子听到这话的时候还不太明白。 管梨鸢往外走，两口子也想要跟着出去，却不想，她们抬起的脚动不了了。 她们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子模样。 不远处正是愤怒地看着他们的人，便是小女孩的父亲。 对方让她出来抱一下柴火，结果磨磨蹭蹭，看得人生气，自然就没忍住动手打人了。 第一反应就是痛，紧接着就是恐惧，他们想要跑出去，可他们连自己家都出不去。 他们把眼睛闭起来，这只是幻觉，这只是幻觉。 可接下来的一切都不像是幻觉，因为一次比一次。 最可怕的不是被打被骂，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被打被骂。 两口子只能在心里认错，他们知道错了，他们只想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可是一切都没有变化，他们依旧是小孩子模样，吹过来的冷风是如此的真实，因为刚哭过，现在冷风这么一吹，割得人脸生疼。 他们就开始在这里硬生生地熬着，一点事情没做好，大嘴巴子就呼过来了，有些时候事情做好了，同样也要被打。 “小兔崽子？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正文 第137章 扭曲的灵魂（七） 感同身受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口子并没有支配身体的能力, 她们有点像被困在这两具身体里面的鬼魂，可她们也能感觉到恐惧和疼痛。 而且他们也不是所有时候都会出现，两个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于两口子来说, 上一课是早晨在挨打, “她们”蹲在角落里面哭, 一边哭还要一边还要用一个铁刷子刷土豆丝, 刷着刷着，手又开始疼了起来，大拇指擦出血了。 可是，两口子没有办法说话，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忍受这一切。 下一刻, 大拇指已经结痂了，她们躲在门后面，听外面的大人说话。 白天两个孩子路过了邻居家, 晚上邻居过来告状，说是家里面丢了一包冰糖。 那意思就是说他们家小孩偷的。 两口子像是附身在这两个小孩身上，心里感受着那种恐惧和委屈。 外面传来的是大人们的议论声。 “照理来说，这是你们家的孩子, 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平时就一袋冰糖而已, 吃了就吃了，但这个冰糖不一样，这一次买来也是有急用，我二妹子嫁人，这个要送过去。” “你们放心，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大人们说话的时候还很客气, 可两个孩子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两口子感受到这种恐惧委屈，他们作为大人自然能够判断出应该不是这两个孩子偷的。 沉重又匆忙的脚步声开始往里面走，两口子紧接着看到的就是一张愤怒的脸。 两个大人感受着小孩子身上的恐惧，只觉得双手瘫软连跑都跑不了，紧接着就被拎住了头发，整个人被往外拖。 毫不怀疑那一刻，老大和老二都觉得自己会死掉。 两口子很想说那种委屈感肯定是没有拿那个冰糖，她们希望这个小孩子喊出来自己没有拿冰糖。 然而，老大说了一句:“我们没有拿冰糖。” 下一秒就看到男人已经去拖旁边的长板凳，直接一板凳砸了过来。 仿佛他如此愤怒地砸自己的孩子，就能把自己从这一次羞耻的偷东西行为中脱离开。 他打得越狠，他觉得自己在众人眼里就越是高尚。 “把你们养这么大，你们现在还去做贼了，让你们在外面丢人现眼，不如我现在就打死你们。” 紧接着，头上后背上开始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整个人倒在地上，嘴巴磕在院子的磨刀石上。 嘴里混着血液和牙齿，老大整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 刚才说孩子偷了冰糖的那两个大人赶紧上来劝。 “你们快点说知道错了。” “小孩子还小，以后不偷了就行了。” 然而，已经有了一个台阶下，大人却依旧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不愿意顺着这个台阶下，而是让人继续在这里跪着。 两口子感受着痛苦，心里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父母就绝对不会这样。 两口子的父母虽然穷，但有些时候甚至会盲目相信他们，他们的成长过程中也不是没有遇见过这种比较暴躁不相信自己孩子的父母，可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因为自身经历都会共情父母而非孩子。 从头到尾，这两个人都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自己的经历推断所有的人，因为自己的父母是非常好的父母，于是觉得别人的父母再怎么差也还是爱孩子的。 又因为自己的孩子不够听话懂事，每次遇到那种说自己父母不好的孩子，她们又会把对方带入自己的孩子。 现在，这是这两个人人生中第1次走出自己的世界，认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父母子女相处模式。 这一天晚上两个孩子就跪在外面，两口子也跟着感受膝盖的疼痛，感受脚趾无论怎么动都会带来的疼痛。 每一分钟都没有办法忽略。 他们都觉得这一晚上漫长到比他们过去人生都长。 天气快亮的时候，他们能听到孩子在说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就好了。 “等长大了，用冰糖砸死这群人。”说着说着，两个孩子又哭了起来，她们在心里觉得自己长不大了。 两口子沉默了下来。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一直都是很幸运的那一拨人。 虽然也生在贫困家庭，可两个人都是独生子女，父母温和脾气好，虽然父母没有读过书，没有多大的眼界，可是也在尽心尽力地挣钱供养他们。 两方的父母都在努力供养他们，两口子在城里面买了房子后，心里还一直焦着他们的贷款问题。 “欠钱总归是过不好。”两边的老人每年还要补贴这个小家庭两三万块钱。 那个时候，两口子年轻总想着养老是很后面的事情了，却不想他们的孩子才上初中，父母就慢慢走了。 这是两口子一辈子的遗憾。 他们把这种遗憾放在了其他人身上，逼迫着其他人去完成他们的遗憾。 而现在，他们仿佛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过去其他的人吐槽的那一句，我小时候挨过多少打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这两个人面前了。 若是以前的两口子，心里依旧会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毕竟是亲生父母。 他们会不断地强调:“那是你们的父母，把你们养这么大，你们不能因为父母的一点点错误就把人批判成这个样子。” 而现在，他们还是不愿意把这样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划等号。 两口子依旧在心里不断地祈祷，祈祷那个人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再过一两年这个人就要出去打工了。 这种煎熬的日子过得非常慢，等到真到那一天了，两口子甚至有些恍神。 那两个孩子则高兴得不得了，如果是以前的他们肯定也看不惯。 但现在，两口子也只能感到高兴，出去打工了就好，这种压抑的家庭氛围太可怕了。 两口子都记得他去外面打工了以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男人走的那天，两口子也是这么久以来唯一感到高兴的一天。 因为那个人给他们的体验根本就没有正常生活，除了挨打挨骂做农活，其他时候都是略过去的。 他们是在这个时间里，没有任何喘气机会的度过了对方所有的痛苦。 不管怎么说，现在就算是解决了挨打的问题了，他们想后面应该就没有特别痛苦的事情了吧。 然而，下一秒场景就跳跃到下一个挨打的地方了。 怎么还要挨打？ 这一次挨打，是母亲打。 这家人有四口人的田地，年末的时候，爷爷生病，又少了一个劳动力不说，母亲还要照顾老人。于是所有的苦活累活压到了母亲身上。 另一边，孩子他爸在外面挣了钱，可前脚才听说挣了钱，正高兴，后脚就联系不上人了。 母亲的脾气从那天开始，变得非常差。 两口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回家晚了会挨打，烧饭的时候，把饭烧糊了会挨打。 在家里是苦日子，出门也是苦日子。 因为总是流汗，她们的校服会散发出一股霉味，只要是班上组织捐钱，两个孩子都从家里拿不到钱，每次都要羞愧地低着头，听老师念谁谁谁捐了多少钱。 回家以后，还要被母亲说，一天到晚的一副死人相，跟你那个死在外面的爸爸一模一样。 这样的压力下，两个孩子度过了非常潮湿的青春期。 两口子一时之间觉得也许长大了，跑远了就好了。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在自己打工能挣钱了以后。 两口子并不能全程跟着这两个孩子，只是在某一个时刻醒过来，醒过来以后就发现这俩孩子在外面打工了。 有了钱，日子慢慢地就好过了起来，再也不担心没有衣服穿了，冬天也不会冻到大腿都在长冻疮了。 自己挣钱的第一年，两个孩子中的老大冬天的时候给自己和妹妹都买了长款的羽绒服，超市里面打折买的。 大腿和屁股上的冻疮就这样消失了。 自己挣钱的第四年，老大怀孩子了，母亲打电话出来说是要来照看。 起初不情愿，可孕期不方便，还是让人来了，心里想着只要吵架立马就让她回去。 可这一次母亲也没有骂人，只是帮她做饭收拾家里，自己生孩子的那一天，醒过来的时候，母亲在哭，跟她说以后不要生了。 坐月子的时候，母亲一直在学着怎么照顾新生儿，一直在努力让她多睡一会儿 她那个时候想，小时候的一切就算了，至少现在母亲的确在好好照顾她了。 两口子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两个孩子其实比她们还宽容，两口子都不能保证被这样子对待着长大，还能不能跟母亲好好相处。 到这里两口子已经完全能把自己的父母和对方的父母分开看待了。 这样的日子来到了孩子上初中。 一通电话打来，电话那头先是说了一个名字。 “你是xxx的女儿吗？” 老大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关系，紧接着，她条件反射一样地把电话挂掉了。 仿佛再多接一会电话，那头的人都能顺着电话线打过来。 凭什么？这不公平。 她原谅自己母亲，都要不断地告诉自己，那个时候父亲跑路了，母亲一个人又累又苦，而且没有让她们成为孤儿，而且现在母亲帮忙带孩子也是尽心尽力，过去的一切都算了。 可那个人凭什么？小时候那样打她们，而且后面没有再付出任何行动，现在老了生了病，突然就出现了要求她们养老？ 两口子就听到电话那头的自己在不断地强调:“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你们现在不好好地把父亲养起来，等到人真的没了，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到底是你们的父亲，你们还是见见人吧。” 两口子过去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在做好事。 正文 第138章 扭曲的灵魂（八） 人怎么能这么烦自己, 两口子通过这两个孩子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自己。 对面的自己一直用指责的目光看着她们，是那种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目光。 这种目光看的人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就来审判人？ 于是, 她们这边不断地解释—— “不是因为家里穷。” “我们要求不高, 我们小时候，他出去打工，哪怕他像其他父母一样在外面打工，让我们一直当留守儿童，我们现在也会养他。可他不是，他在家里就打我们, 出去打工后，挣到了一点钱。人就不见了。”那个时候是黄金时代，只要出去, 敢想敢干，挣钱比现在容易得多。 “可他没有。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挣到了钱，挣了钱以后他去做什么了？他就没有了音信。” 两个孩子的老大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现在他老了，就回来, 要我们养他？不可能，我宁可死了我也不愿意养。” “你们现在是情绪上头了, 现在觉得父亲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是真的让他在外面病死了，老死了，你们一辈子都不再见面了，等你们老了, 再想起来一定会后悔的。”对面，过去的两口子依旧觉得父亲再大的过错，也不是子女如此狠心的理由。 她们说的话，这两个孩子说的那些含着血泪的话，对面的人仿佛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她们这边也不想交流了。 “我们会替他后悔，会帮他后悔。年轻的时候怎么不好好对待家里人，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之前两口子也听到过这番话，当时的时候只觉得对方太年轻，根本不懂父亲意味着什么。 两口子现在再一听，觉得对方当年真的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尤其是两口子经历过过去的那些事情。 两口子同样也有着强烈的不公平感。 她们两口子甚至觉得，这两个孩子其实挺宽容的，她们母亲那样打过她们，后面只要母亲改好了，她们其实也愿意放下过去的事情了。 对于这个父亲，这个在外面潇洒过后，没有养育自己孩子的男人，她们不愿意接手。 然而并没用，那头的自己有人脉，开始利用社会向这年轻人施压。 两口子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里头就一阵阵羞愧。 她们过去只看到自己的那一面。 她们沉浸在自己父母子女的叙事中，觉得天下父母都如同自己父母一般，于是，愤怒子女不供养父母。就算当年有做错了的事情，但也不应该让自己的老父亲这样悲惨的过着日子。 于是，两口子那个时候找了人来调解，有记者报道。 于是就能看到男人背了东西过来看女儿，在镜头面前一直哭，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条件不好，没有挣到什么钱，也没能帮助到女儿…… 而现在，两口子站在另一头，看着这一切。 老人在镜头前看着是那样的可怜和无助，显得那个大喊大叫一直发脾气的女儿才是坏人。 两口子看着这一切，突然意识到，两口子做好事，结果连受害者的身份都抢给了加害者了。 “我们小时候挨了多少打？从我们记事开始，只要你在家，我们就得挨打。” 另一头，男人还在说:“你们小时候挨打是因为你们小时候偷东西，邻居都找到家里来了。” 两口子也记得那一次打，外人听起来可能只是打一下，实际上那一次非常严重，基本上已经到了虐待的程度了。 而且，那个偷冰糖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两个孩子干的，可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尽管有很多人站在两姐妹这边，可是依旧有更多的人是站在父亲那边，主要是他现在的生活实在是太震撼了。 太可怜了。 尤其是一些为人父母的人，看着这样一个有两个孩子的老人，最后却是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不忍心。 “不管怎么说，他到底给了你们生命。” “也不是要你们多好的把人家供养着，起码保证人的温饱。未来你们自己良心上也能过得去。” “你们小时候，父母打你们有些时候也是为了你们好。” 老大开了个面馆。来来回回的都是那些熟客，然后现在大家知道了这件事情，自然也就影响了做生意了。 孩子现在已经上初中了，这些事情闹大了以后，周围的同学和家长自然也都知道了。 两口子站在这边，听着那些人来来回回说的都是那些话，两口子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 最后，还是一直沉默的母亲开口说道:“算了，我带他回老家吧，老家的房子修一修也还能住。”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总要有人妥协了。 之前的时候也是这个母亲妥协了。 那个时候，两口子只是觉得高兴，只是觉得自己又完成了一桩大圆满的事情。 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他们现在甚至还能回忆起来那个时候有一种很慰藉的感觉。 而现在，看到这个母亲妥协，看着她放弃在城市里面和自己的女儿一起的生活准备回到农村。 两口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尤其是，两口子看到后续了。 老两口回到农村以后，男人起初是抱怨她说为什么要回农村？ 然后就开始骂女人:“都是你把孩子教成了这个样子。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认！” 他并没有变化，哪怕在外面流浪多年，只要回到这里，他就觉得家里这个女人应该是要听他的话，应该要供养他。 两个人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们所谓善举其实是恶行。 之前两个人一直希望快点出去，快点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现在看着这一切已经把之前的想法抛之脑后了。 但很快，两口子就紧张起另一件事来。 那个女人去买了两瓶百草枯回来。 两个人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做了非常大的错事。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失真，只听得树叶沙沙沙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一个女人在他们耳边说道。 “醒来吧。” 他们睁开眼睛，不远处就是他们的车，车子停在草坪上，在车子200米远是一个加油站，便是他们之前一直在找的加油站。 而他们坐在草坪上。 太阳就晒在他们身上，车子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你们还要睡多久？不是说要给汽车加油吗？” 对于这两口子来说，他们好像经历了一场非常漫长的长达数年的噩梦，可实际只过了一两个小时而已。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复杂。 当务之急反而不是送这个男人回不回家的问题了。 他们得去解决自己做的上一件好事。 若是那个女人因为他们的缘故背上了杀人案，两口子这辈子也不会觉得心安。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早上一早起来就跑到这里躺着晒太阳怎么叫都叫不醒。不是说要过来给车子加油吗？”朱强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去做。十万火急，我们一会儿把你放在下一个镇上，等我们完成了我们那边的事情再来找你。”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答应了我要帮我回家的吗？现在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事情要做了？你们不是反悔了吧？”朱强心里头也非常不舒服。 他觉得自己被这两个人给戏弄了，这不是把人当猴子耍吗？一会说要送他回家一会又说不送了。 “我们的事情非常重要。”两口子也没时间跟他掰扯那么多，赶紧回到了车里去给车子加油。 车子加了油以后，朱强坐在后排看着这两个人，然后开口说道:“你们把我放在那里也行，但是你们得给我钱让我生活，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本来我自己在城市里面，那种大城市里面怎么都饿不死。现在这种乡镇上就不一样了，是你们说要帮我找家，我才跟着你们一起出来的。” “……”两口子心里头有些无语。 “再说了，我本来也是期待你们真的能帮到我，结果你们嘴上说的那么好听，实际上呢？” 两口子这个时候觉得就对方这种人品。不帮他回家才是正确的。 “我们肯定还会回来，我们只是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你们说这些话我肯定一句都不相信，你们之前还承诺一定能帮我找到家的，但是我们找了这么久，你们找到了吗？” “多的就不说了，你们现在给我点钱，我自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你们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们儿子，他是公务员。他应该知道给人承诺了就要做到。” 两个人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难缠。 于是两个人只能取了2000块钱给他，让他在这边等。 “我们办完事就回来。” 他们俩本来想要驾车去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村子。 一查才发现，1300公里。 开车过去肯定不行，两个人的年纪也大了，实在承受不住，所以两口子还是坐了飞机。 从飞机上下来，两个人只能在心里不断地祈祷还来得及。 他们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家门口抽叶子烟的老人。 对方一看到他们，还是很高兴，招呼着他老婆快点做饭招待客人。 两个人连连摆手说是过来是有事情要商量。 两口子问道:“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别提了，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就因为我当年没回来，所以现在正在报复我。她根本不让我见两个孩子，每天也不给我好脸色看，你们再去跟我孩子说一下，把我们接到城里面去。” 两口子看着他这个样子一点也不觉得心疼了，反而有一种活该的感觉。 于是，计划开始进行。 “这样啊，我们还是带你回城里吧。” 两口子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要怎么补救这个事情。 最后，两口子想到的办法就是把人送回他应该在的地方。 正文 第139章 扭曲的灵魂（完结） 一切回到原点。…… 第一百三十九章 比起在村子里过日子, 对方自然更愿意去城里。 回城的路上，两个人带着人去坐车。 对方自然没准备自己买票。 两口子也已经习惯了，他们给人买了票, 然后上了车。 两口子坐下来的时候, 心里依旧惶恐不安, 起初也只是有个想法, 就是把人先带回城里面去。 主要是没其它选择了，留在这里很有可能会发生命案。 但回了城以后要怎么处理，两个人其实更偏向于送去那种养老院，把人管起来。 毕竟，最开始的状态肯定回不去了。 最开始对方是在流浪，那个时候他对于自己老婆孩子的位置一无所知。 现在很难回到那个状态了。他们破坏了最开始的状态, 当人家找到了孩子。 现在他们把人再带回城里，那只能拿自己的养老金出来把这个人养在养老院里面。 尽管心里万般不情愿，可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大巴车上, 基本上都是村子里面的人，他们上车的时候，很快就注意到了车上有一个很眼熟的人。 那个年轻女人，对方也在车子上, 并且此刻正在冲着两个人微笑。 两个人上一次吃了亏，现在看到对方心情十分复杂。 尤其是发现对方在看自己, 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她应该不是来惩罚我们的吧，我们现在在改错……”她应该知道吧，感觉这个人有着超过人类的能力。 两口子没有去追究对方为什么有那样的能力，这个年纪接受能力比较强，心里只是一味的担心对方会不会误会什么。 “你去跟她说一下。”夫妻中的男人说道。 于是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走过去跟人交流。 从车头到车尾一共就十几步路, 她每步都走得非常的艰难。 她心里对年轻女人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是恐惧，上一次遇到对方的时候，对方给她的教训，让她实实在在地吃了大苦，现在晚上睡觉依旧能够梦到被人殴打。 另一方面也是感激，因为这个年轻的女人，她们在自己年老的时候还有机会成长，说实话，在意识到这些过得非常糟糕的人和她的父母并不是同一类人的时候，她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也许会一辈子浑浑噩噩，明明犯了大错，却觉得自己做了大好事，没有机会挽回自己犯下的错。 她想到这里，整个人平和了很多，最后几步便走得更快一些，很快走到了年轻女人的身边。 “这里有没有人？”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有。坐吧。”对方的声音听不出来多少情绪。 她坐下以后，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很神秘很强大的气息。 表面上，她的年纪比对方要大四十来岁，可她并不把人当作年轻人看待。 相反，她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小声跟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说道:“我们先带他回城，不会让他再影响其他人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到了后面会经历的各种麻烦事，之前她都会用一些理由去逃避麻烦，而现在，她也不再逃避。 毕竟这件事情是她们自己惹出来的祸。 她说话的时候，眼前出现了4张票。 年轻女人给她递了四张票过来。 四张票上面，名字分别是他们两口子和这个男人，还有朱强。 地点则是清清楚楚地写着另外一个城市。 “送去这个城市，那里有人会照应。”管梨鸢说的城市里便是她们平常住的城市，那里她能够保证这两个人流浪的时候也惹不出来事情。 她这样说了，女人也看到了上面的城市名字。 女人想起了之前自己在那个城市里面接到了朱强。 当时朱强在那个城市说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朱强说自己想不起来怎么回家了，于是只能在那里。 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回忆起来也许也跟这个女人有关系。 她赶紧接过了这4张票，说了声谢谢。 管梨鸢也没有再教育人，她给对方做了标记，如果对方后面再出现同样的事情，她到时候再来处理就行了。 车子前面，两口子要送走的男人一坐下来就开始说自己这段时间在家里面吃了多少苦。 “我回来以后，顿顿都给我煮红薯吃，一点油都看不到，她自己私下里还偷偷吃好的，她还以为我不知道。” 管梨鸢也被这个人的大嗓门吸引过去了，她听着这话，也没太当一回事，她觉得这个人类自己的问题更严重，有手有脚的，自己可以做吃的，非得使唤别人做吃的，那顿顿给他吃红薯也很正常。 她看着对方，准备看看对方原本的时间线。 很奇怪，按理说，她应该直接能够看到时间线，可这个人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她估计应该是这个时间属于人生转折点，新的时间线还没有出现。 对方在车子上和另外一个人开始大聊特聊了起来。 “所以说孩子还是不能让女人带，现在两个孩子都靠不住，我给她们打电话没一个回我。” “现在的儿女早就不是我们那个时候的儿女了，”车子里另外一个人说道:“现在我们是费尽心血让他们在城里面买了房子，最后我们也住不进去。” “可不是，我两个女儿都在城里有房子，根本不让我进屋。”男人立马就开始说自己的苦日子:“现在的子女都一个样，只晓得要东西，哪里知道孝顺父母，要说日子苦还是我们这一代人苦啊，小时候吃的不好，穿的不好，后来又打工最苦的也是我们这一代，现在我们老了，又遇到了最不孝顺的一代人。” 听他说这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孩子多好，结果被孩子伤透了心。 两口子看着对方说这些话，再看看旁边那个被说中了心思，红了眼睛的大爷，那大爷估计真的以为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 两口子有种看到了过去受骗的自己的感觉。 于是两个人一人一言地赶紧说了起来。 “你那两个孩子不让你进屋，还不是因为你年轻的时候挣了钱就不要她们了，她们在老家吃了不少苦才长大，现在你才回来找她们，没什么感情，她们肯定就不会让你进屋了。” “你两个女儿都挺孝顺的，你要是像那个大爷一样给她们在城里买了房子，两个人肯定就不是这个态度了，你后面去了城里可不能这样说话了。” “你们俩怎么这样说话？我那个时候哪里是不要她们，我那是创业……”男人立马说道。他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底气都不足，只能提高声音。 原本跟他聊得上头的人立马就不聊了。 情况不一样，人家是真的给自己孩子在城里面买了房子，又因为生活习惯不一样，所以搬回了乡下。 于是，接下来的车程里，所有人都很安静，没有人再聊天了。 下午他们回到了城里。 两口子很快带着人下了大巴车，然后送人去目的地。 她们起初还担心，怕人回到了城里出问题。 却不想，她们把人送到了那个城市，下车没到一个小时，男人就不愿意走了，要吃路边的一家烧肉店。 两口子只能请对方吃，当时对方嘴巴里还在说着怎么没有去他女儿所在的城市。 烧肉上来后，两口子还在想，可能是自己理解错了，那个年轻女人并没有让这个人失忆的能力，她们还是想办法找个养老院，把这个人送进去。 因为这个事情两口子都吃不下饭，于是就男人一个人开始吃烧肉，吃完了烧肉又点了一份排骨，再加了一份骨头汤。 所有东西吃完了以后，男人突然说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的饭桌上？” 两口子看着对方疑惑的目光，心里大喜。 “我们拼个桌子，你自己一个人吗？” 两边聊了起来，然后就从男人的嘴里面套出了对方现在的信息。 ——年轻的时候外出创业，创业失败以后，为了不连累家人，就一个人在外面流浪。现在老了才知道家人的重要性，但回去找了两次孩子，老婆孩子都已经不在老家了，其他人也不知道她们在哪儿。 这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说的话。 一切回到了原点。 现在两口子听到这些话，突然意思到老家的那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们在哪，只是默契地不说罢了。 好在，一切都可以挽回。 于是两口子赶紧告别了对方。 他们回去把朱强接了过来，让朱强也恢复到原本的状态，这才离开。 一切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另一边，管梨鸢确定一切回到了正轨，觉得又算是清除了一小部分虫害。 可很快，她发现平板出现了问题。 这一次，平板上不是显示有人类需要清除。 平板上显示着“你的管理员权限已经失效。” 怎么会？她的管理员权限是宇宙中签订的，是最后一个人类和她签订的。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管梨鸢跳跃了时间，来到了原本的末世。 漫天黄沙中，三三两两穿着防护服的人类正在寻找物资，她们的前面，用绳子套着的是跟狗差不多大的蟑螂。 在签订协议的时间线上，和她签订协议的万世不再是最后一个人类了。 管梨鸢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真的到来，还是挺开心的。 这个时间线上，万世不再是一个人缩在庇护所里，她有同伴了。 要知道，万世活着的时候，没有见过活着的人类同伴。 正文 第140章 末世人类（一） 管梨鸢目前的人类模样实际上是她直接用了万世的模样。 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毕竟要成为人类管理员，肯定要跟人类接触，但用黑洞的样子和人类接触不太合适。 于是就得有个人类模样, 万世就是她接触的第一个人类, 自然就变成了她的模样。 万世第一次见到她变成人类的样子, 非常兴奋。 “这是我第1次看到活的人呢。” “唉？冷的。不对, 手要是热的才行，要不然就跟机器人差不多了，你说话试试。要用嘴巴说话，要不然会很奇怪。” 管梨鸢起初并不太会做人类，万世便一点一点地教。 对万世来说，能有一个人类外表的同伴, 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毕竟她的生长环境中最缺少的就是人类。 她的那个育儿机器人妈妈本来有温度控制的，也有人类的外表，她10岁的时候, 看了一部少儿动画片，她心里就一心想探险，不肯在地堡里面做作业。 她趁着机器人妈妈晚上休眠的时候，跑出去找其他人, 结果机器人妈妈为了惩罚她，就把温度设定改了, 要当个冷冰冰的妈妈。 从那以后就没有温度了，她难过了好久，一直希望把机器人妈妈修好，但一直修不好。 “我那个时候才意识到机器人和真实的人类不一样。” 万世小的时候会幻想所有人类都还活着，那个时候她从自己的保护所上来，会把周围的房子分配给大家住, 给她们分配宠物，然后会和每一个房子自言自语。 她的保护所里面有非常多的电视剧，她特别喜欢那种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电视剧。 管梨鸢看着现在的末世，虽说人类没有那么多，但也出现了不少人类，万世在这条时间线上应该不孤单。 在这条时间线上，地球依旧处于并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末世状态。 但很明显，人类依旧在和环境死扛，并没有直接灭绝。 管梨鸢也不知道是哪一次的干预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是都有用。 管梨鸢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寻找有没有万世。 她已经没有了管理员权限，自然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查看人类的情况。 于是只能自己成为“一个人类”，看看人类现在什么情况。 漫天黄沙中，所有出来的人类都穿着防护服。 管梨鸢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 “先清理这边。”其中一个带头的人类正在指挥。 很快就看到另一边有一辆挖掘机开了过来。 这里原本是城市，建筑物倒塌后变成了大型垃圾场。 这些人类开着挖掘机—— 上面还放了个喇叭。 “马上就要挖了，先往旁边站，你们注意点。”挖机上面的人声音很轻快，很明显能来地面上挖宝，对方很兴奋。 旁边站着七八个人，穿着防护服，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袋子。 尽管看不到这些人类的表情，但光是通过走里抖动的袋子就知道情绪都很亢奋。 管梨鸢听到其中一个人在说:“刚看了一下这下面有个超市，说不定能挖到好东西。” “最好能再挖到一些罐头，咱们老祖宗做的罐头是真好吃。” “也有可能又挖到玉米粒，科学家现在好像还没有解读出来，到底是哪位老祖宗埋了这么多玉米粒在地下，而且还没有腐烂。” 很快，挖机挖了下去，铲起来，再把挖到的东西倒在旁边的空地上。 这些人立马上去开始找有用的东西。 现在还只是表层，挖上来的大多数是混凝土和钢筋。 挖机上面的人还在说:“来点大货吧！” 紧接着，又是一挖机下去，这一次上面依旧只有混凝土和各种石块。 “你行不行啊？你今天手有点黑，要不然换我上来？” “再试试，今天好不容易轮到我，不挖出大货来，我不会罢休。” 听得出来，虽然身处末世，但这些人类也挺能自娱自乐的。 “不要着急，我们现在才挖到第1层。”挖机上面的人说道。 很快，又挖了一下，这一次似乎有收获了。 管梨鸢则是到其他地方走了走，她得给自己找个身份，然后去人类的庇护所，她得去确定人类的未来走向和万世的情况。 这个时间点，万世应该就是二十岁左右。 太阳晒在黄沙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黄土，管梨鸢很快就找到了比较合适的融入人类群体的机会。 这边的人类有危险。 和最开始遇到的拾荒者人类不一样，管梨鸢往北边走，很快就注意到这边有人类被埋了。 比起另一边的拾荒，这边的人类明显更加危险。 现在的地质情况，这些人类往下挖的时候，必须在旁边不断地搭建承重墙体。 管梨鸢过来之前，他们挖到了下面的流沙层，旁边的承重墙体塌陷，于是，这一队人员就被埋在了下面。 管梨鸢本体是黑洞，对她来说，吞噬掉一些东西很简单，很快就把上面一层吞噬掉了，紧接着就一边安抚下面的人类，一边开始刨土。 没一会儿，被埋在下面的三个人就被她刨了出来。 三个人还以为是庇护所派人来救自己。 “你一个人来的？” “庇护所只派了你一个人吗？” 三个人出来以后，看到管梨鸢很惊讶，只有一个人，而且机器也没有，怎么做到的？ “我不是庇护所派的，我经过这里听到下面有动静，所以就把这边刨开了。” 带头的人类更加惊讶了:“这么厉害？” “我没有住在庇护所，平时是一个人到处游荡自己翻东西找东西吃，自然力气会大一些。”管梨鸢说道。 对方更加惊讶了:“你是传说中的野人？” 各个庇护所中都有这样的传说，有一些人类不喜欢住在庇护所，会自己出去，到处游荡，自己找吃的，自己找地方睡。 但这些人类都只是听说，没有亲眼看到过，毕竟外面空气有毒，身上穿的防护服区虽然有过滤系统，有防护作用，可是一旦损坏，没有庇护所，会死。 庇护所的人类从小就是十个人类住在一个房间里，每天吵吵闹闹，没有一点隐私，几乎每个人类都幻想过离开庇护所，去外面当个野人，清净几天，当然，幻想归幻想，都没有这个胆量。 现在居然亲眼看到了一个这样的人类。 三个人都很兴奋，忍不住问了起来—— “你平时睡在哪里？晚上，外面的老鼠不会攻击你吗？” “你的防护服如果破了怎么办？” “你以前也是庇护所的人吗？”总不能生下来就是野人吧。 “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游荡，对庇护所的规矩不了解，像我这种情况还能加入庇护所吗？” “能啊。”对方说道。 于是，管梨鸢就被她们往回带。 “我们庇护所是所有庇护所中最富有的，你来我们这里真的是来对了。” 管梨鸢通过对方这种毫无防备把她往回带的行为推测出，现在的人类关系，应该是以和谐共处为主。 人类……也许已经找到了她准备的惊喜。 人类的庇护所在地下五百米，地上部分并没有掩饰，甚至还有名字。 “人类南区第8号庇护所” 这庇护所的数量还挺多的。 她刚进去，摘下头盔，露出了脸，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万世？” 诶？管梨鸢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人类外表是用的“万世”的模样。 正文 第141章 末世人类（二） 见到万世。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长得像一个叫万世的人？”管梨鸢明知故问。 她也很期待见到万世。 “太像了。”三个人看着她, 围着转了一圈，齐声说道。 “但也有些地方不一样。” “你脸上没有伤疤，头发也要多一些……”毕竟能够给管梨鸢留下伤疤的人还不存在。 三个人仔细看了一下, 又发现并不是同一个人。 “肯定跟万世是亲戚, 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像。” 曾经当过人类管理员的管梨鸢心说, 那也不一定, 她就在人群中见过两个几乎长得一样的人，但没有血缘关系。 “我能跟她见见面吗？我也很好奇。”管梨鸢说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能见到了，但你刚来庇护所，可能只有玉米馍馍吃。” “你平时在外面基本上也是吃玉米馍馍吧？” 每个庇护所都会有专门的人类去找食物，找不到其他食物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挖到玉米粒。 说起这个话题, 大家都特别有话聊。 “你说这个玉米我们到底要吃多久啊？专家说地底下的玉米可能是挖不完的。” “应该能吃很久很久。” 管梨鸢大概算了一下，她也不清楚，毕竟她每次清理人类和改造人类, 都把人类送去种玉米。 她清理的人类都是按照程序来，她先自己走一遍程序，然后文明管理局的管理系统走剩下的程序。 比如说第一次清理人类，清理改造的是那些喝醉了酒开始违法乱纪的人类, 她自己走了一个流程后，人群中所有这样的人类都会被标记出来, 然后被管理系统直接进行改造。 这样一来，种出来的玉米数量自然非常可观。 这个时候后面拾荒的人类也回来了，每个人都提了一大袋子。 带头的人一眼就看到了管梨鸢，立马打招呼。 “万世，你今天也出去了呀，我们今天可是收获颇丰, 终于可以少吃两顿玉米饼了。”对方一边说一边抖动了两下袋子，里面发出了罐头会有的声音。 “树老二，她不是万世，只是长得像。” 对方也感到很惊讶，把头盔摘了下来，过来仔细看了看。 “的确不是，你下去肯定能把万世吓一跳。” 于是，管梨鸢凭借着过去的巧合，没有费力就找到了万世。 很明显，这条时间线上她在人类的庇护所长大，和其他人类一起长大，想来不再孤独了。 管梨鸢对于万世的现状推测是，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开心。 因为庇护所人很多，很符合万世渴望的群体生活。 管梨鸢跟着大家一起进了电梯，电梯下行，最新到达的是登记大厅。 登记大厅有点像世界没毁灭之前的机场大厅，三个电子屏幕，一个上面写着今日的温度湿度，今日菜单。一个上面写着今日的排班表，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和对应的工作。 还有一个电子屏幕上面是玉米地。 管梨鸢有些惊讶，她看着那玉米地，玉米长得不算好，但也开始抽穗了。 旁边的人见她看着那块玉米地，于是解释道:“那是咱们庇护所自己培育出来的玉米。” 其实庇护所有能力培育农作物后，最不需要培育的农作物就是玉米，毕竟外面世界有数不清的玉米等着大家去挖。 可是人类还是第一个培育了玉米。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情感，这里的人类从生下来看到的世界就是漫天黄沙，尽管知道祖辈世代是生活在地球表面，可对于这些人类来说，地下世界意味着安全感，每一次外出挖到的玉米代表着不用挨饿。 所以当专家开始培育农作物，开始票选哪一种农作物被第一个培育出来时，当时的大投票，玉米是断层第一。 尽管有视频，所有人类还是想亲眼看看这个陪着人类度过了难关的农作物。 现在已经过去好多个年头了，农作物培育基地里，依旧有玉米的一席之地。 “你过来做个登记，检查一下身体……哎哟，怎么给忘了，你不应该那么早就把防护服给脱了，万一你有传染病怎么办？”之前被人救了，就想着人家是野人了，把这件事情都忘了。 管梨鸢道:“放心吧，我身体没有病。” “你可千万不要有病，要不然我会成为我们庇护所的罪人。” 管梨鸢:“……” 里面的人很快给了她一个末世后研制出来的口罩，然后让她填写表格。 其实看她红润的嘴唇，饱满的精神气，也不像是有病的，也正因为如此，大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问题。 管梨鸢大概填写了一下姓名，血型，期待做的工作，最后领到了一个钥匙。 “你先去隔离，我们这边确定你没有问题。再给你分配工作和房间。” 管梨鸢没有意见。 她的隔离房间很小，毕竟庇护所里面寸金寸土，她也没在意。 她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外面就传来一个声音。 “咚咚咚——咚——” 管梨鸢道:“我还处于隔离阶段，不能给你开门。” 外面的人类说道:“我是万世，来给你送吃的。” 这句话太熟悉了。 管梨鸢愣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还是黑洞，被管理局关起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那个时候，万世也是问她要不要吃东西。 她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宇宙中还有这么可爱的一个种族，小小的一只，但是有自己的想法。 ——人类就是这样啊，想要跟另一个人交朋友，就是问要不要吃的，多吃几次饭就是好朋友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啦，我是看祖宗们的电视剧总结出来的。 管梨鸢打开门，年轻的万世端着餐盘，眼里是高兴:“你果然和我长得好像。”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长寿的人类养了一只猫，猫咪寿终正寝，老死在人类的怀里。 突然有一天，人类又遇到了自己养过的那只猫，对方依旧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正文 第142章 末世人类（三） 万世从小就做梦, 梦里的她特别厉害，有各种各样的能力。 有些时候，她能够直接把人按暂停键, 有些时候, 她能把人控制得飞起来。 她在梦里, 都是以第三视角的方式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心里总是一阵阵欢喜。 每次梦醒来，都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是一种在长夜里，依旧不觉得孤单的感觉，心里很稳当，很妥帖, 什么都不用害怕。 小时候她觉得，梦里的自己也许就是长大以后的自己。 直到她受伤了，左边眉毛留了一道疤。 那一年, 她十岁，她从出生就一直在这个庇护所，从来没有出去过。 庇护所里面的孩子是集体供养，不像原本的人类世界那样组成小家庭, 孩子由父母养大。 在这里，孩子从生下来开始就交给了集体, 毕竟资源有限，如果孩子归个人供养，很大概率会导致部分孩子有过剩的资源，而另一部分孩子享受不到生存资源。 在这样的环境里，孩子集体供养才能保证所有的孩子能够拥有合适的资源长大。 她和其他九个孩子分到了一个房间，由三个育儿专家照顾, 三岁后就进入了幼儿园，但正式学知识是六岁，听说这些都是遵循末世前的人类学生模式。 10岁的时候，她对地上面非常好奇，尤其是那个时候她们上课，正好遇到了人类历史，她知道了祖宗们之前是生活在地上面。 那个时候老师给她们放的视频，里面有过去的生活。 高楼林立，郁郁葱葱的森林，奔流的河流，她看着看着就呆住了。 “好想出去看看。”几乎每个孩子都有这样的想法，但其他孩子就只是想想，毕竟大人们说了，外面有怪兽，会吃小孩。 万世也很怕怪兽，可她更想出去看看。 想去看看太阳，想去看看草地和森林，外面的一切都吸引着她，呼唤着她，尤其是那个时候，她做梦还会梦到外面的森林…… 于是，她趁着交班的时候，看守的大人疏忽，偷偷地拿了防护服，离开了庇护所。 那是她第一次去到地面。 她当时去的时间很巧，正好碰上太阳落山，她从庇护所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与山碰撞，撞出了满天的晚霞，一望无际的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壮丽的，盛大的，那是天空。 她站在那里，沙扑在她的身上，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像是被拔高了，原来，人类的头上可以没有低矮的天花板…… 她难以想象自己的祖宗就是生活在这样广袤的天地之中，她望着天边的晚霞，几乎落泪…… 地上面虽说不像视频里那样美好，并没有看到树木，高楼大厦已经破败不堪。 可她依旧觉得高兴，开始撒欢一样到处跑，她有使不完的劲儿，仿佛想要全部倾洒于这天地之间。 “啊！”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在地上生活的经验，自然对地上面的路面不熟悉，再加上身上还穿着防护服，还要这样跑着撒欢，没一会儿就摔了一跤，脸磕在防护罩的内部，脸被擦伤了，好在防护罩并没有被磕坏。 从那以后，她的脸上就多了一道疤。 她回去的时候，被其他大人发现了，关了两天禁闭以作惩罚，而她的脸上的伤疤就被大人们说成小孩子贪玩偷跑出去，结果被怪物咬了一口。 万世当然乐意，毕竟自己偷跑出去摔了一跤，留了一个疤。这个真相有些不体面。 可梦里的自己脸上一直没有伤疤，她原本还以为梦里的自己是长大以后的自己，有了这个伤疤以后，她就觉得梦里的人可能不是自己了。 而且随着她年纪的增加，能够看懂的事情也就越多，她自然就发现，梦里的人神情也有点不一样。 细细想来，梦里的人似乎很少有情绪，她总是用那种深邃的目光看着一切，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所以不需要防备任何事情，不需要头疼任何事情。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长大了成熟了，所以才会这么冷静，才会这么靠谱。 后面真的长大了，长到跟梦里面一个年纪的时候，她从镜子里面看自己。 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的这道疤，这道疤就在眉毛中间，左边的眉毛便有种往上走的感觉，于是哪怕是在看镜子的自己，都有种淡淡的不服输的挑衅感。 这种挑衅感再配上她的眼神，就会给人一种非常不成熟的感觉。 她对着镜子练了很多次，希望克服这种不成熟感，想要复刻梦里的那种表情，但都是无用功。 ……算了，梦里那可能是理想的自己。 后面也就没有把从小做的梦当一回事。 可是今天突然有人跟她说—— “万世，我们遇到一个和你长得好像的人啊，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脸上没有疤。” 彼时她刚从培育室出来，今天的培育迎来了失败，她心情沉重，正不高兴，结果就听到了这个话。 她第一反应就是梦里的那个人，她想起这个人的时候，心里那种安定感又涌了上来。 “她之前是在当野人，但看她的精神面貌就知道她在外面一定没有缺吃少喝。”在外面当野人还能做到这一点，实属强。 对方这样说，更让她想起了梦里的那个人。 她赶紧跑过来看看。 对方被隔离在房间里，她第一次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开始紧张了，又想着自己空手来，实在是不妥当，赶紧跑回去给人拿吃的。 很快，她提着自己的晚饭过来了。 当房门打开，她看到来人时，铺面而来的熟悉感。 那张熟悉的脸上，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安静地望了过来，她的脸部线条十分柔和，柔和到似乎不需要任何尖利的部分来保护自我，像她曾经在山里见过的佛像，这个年轻的女人一定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才能有这样的柔和。 对方才是她梦里的人。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把对方当作自己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 把自己做的梦当做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 合理。 “你吃点东西？”她率先开口。 “谢谢。”对方接过了东西，开始慢慢吃了起来。 她在对方旁边坐了下来，忍不住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对方看了她一眼，这才自我介绍道:“我叫管梨鸢。” “我叫万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长得特别像？也许咱们还是双胞胎呢？” “有可能。”管梨鸢干巴巴地说道，毕竟最开始两个人做朋友也不是她主动的。 好在，万世依旧是万世，她会找话题。 “你后面会留在我们庇护所吗？你要是留在庇护所，可以跟我一起工作，我们的工作任务是寻找种子。” 管梨鸢看得出来，比起原本时间线上，独自一人在地球上生活，现在有了同伴的万世状态更好了。 她开始介绍自己的工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对方，鼻子发酸，心里就好像有很多话想对对方说，想要把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对方。 “我们十三个庇护所刚签了协议，希望能够清理地球，让人类回到地面上生活，我们庇护所拿到的任务目标是寻找各种植物的种子进行培育。” 尽管世界原本的秩序已经毁灭了，现在还活着的人类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希望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 “你之前在上面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这些计划？” 管梨鸢摇头，道:“之前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偶尔会和人接触，但她们都没有跟我说这些事情。”毕竟接触的人类都是要被她清理的有问题人类，对未来一无所知。 “诶，那你基本上是一个人在生活呀，肯定很舒服。”万世从小就和一大群人生活，几乎没有个人空间，她也向往过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你喜欢一个人生活？” “肯定啊，我们从小就是10个人一个房间，没有一点私人空间。” 也是没办法。管梨鸢能理解万世的状态，因为她原本时间线和现有时间线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极度孤独，一个极度热闹。 万世很适合回到末世前的人类中生活，想要私人空间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呆着，想要和人相处的时候就可以社交。 “你来得特别是时候，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住，我给自己换了单人间，你可以暂时和我住一段时间。”她有贡献点以后，第1件事情就是攒着贡献点，给自己买房。 “谢谢。” 管梨鸢很少通过这种交流的方式了解一个人，因为之前作为人类管理员，可以直接查看人类的一生，自然不需要这种低效率的交流方式。 现在，她坐在这里，听着这个小小的人类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我们这段时间把教科书上面的棉花种出来了，虽说产量不高，可这也是从零到一的进步，后面如果进展顺利，我们庇护所就能像我们的祖宗一样，用棉花做衣服做被子。” 刚从对方的祖宗时代过来的管梨鸢，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100%聚酯纤维。 正文 第143章 末世人类（四） 做选择。 第一百四十三章 管梨鸢就这样加入了万世的小分队, 她们小分队的名字就是种子18号小分队，每个庇护所都有这样的小分队。 管梨鸢原本以为自己从外面过来，身份不定的情况下会被严查, 结果第二天就直接上岗了。 管梨鸢在人类群中也是待了一段时间了, 对于万世毫无障碍地接受她, 信任她, 她觉得没问题，毕竟旧时间线上的一切对这个时间线的万世也会有影响。 第二天，她就被介绍给小分队里的其他人。 这一次，其他人同样也表现出了热情。 “欢迎！咱们种子小分队可算是有新人了！” “你刚来，别听其他小分队忽悠，我们队绝对是待遇最好的队伍。” 管梨鸢很惊讶, 真的不用怀疑一下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类吗？ 从来这个庇护所开始，她就在想这个问题，这里的人类的防备心会不会太低了, 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会被人算计吗？ 管梨鸢之前有查看过原本时间线的人类毁灭原因，末世状态的时候，人类并没有直接灭绝，末世后所有幸存者相互攻击, 争抢资源，最后一个一个地走向了死亡。 现在, 明显不是那种情况，管梨鸢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在清理害虫时完成了一次对人类基因的清理，把那些本恶的基因清理出去了，导致现在人类更多的是显示美好的一面。 管梨鸢也不清楚是不是这个原因。 没有了人类权限，就是这点不好，以前有权限那叫开卷考试, 她觉得自己对人类非常了解，现在没有权限，开始做闭卷考试了，不知道现在这些人类到底在想什么。 管梨鸢第一天的任务就是跟着一起去找种子，这一次的地点是她们通过末世前的地图还原出来的粮站。 一行人收拾好几天的吃食和水源，然后开始徒步。 路上，管梨鸢就询问了万世，关于庇护所里的人为什么都没有防备心的问题。 万世一开始都没懂这个话，然后才意识到管梨鸢的意思是不怕别人伪装进来做坏事吗？ “主要是没什么图的，我们庇护所也没什么秘密。” “像我们的种子计划是全人类都共享进度，其他的一些对人类有益的计划都是所有庇护所一起推进，跑过来做什么？来接手我们的任务吗？把我们的任务接过去，然后他们卷生卷死地累死吗？”人类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命运共同体了，要么一起死，要么就一起活。 “至于资源。我们庇护所最多的就是玉米粒，要这个，直接去外面找就好了，其他的，水源这些，我们有的，人家也有，我们没有的，人家也没有，所以我们也没有心情去抢别人家的。”再直接一点就是大家都一样的穷。 “再说了，一旦哪个庇护所出了这种事情，我们其他庇护所就会终止和他的合作。” 这种环境里，没有任何必要再引起人类争端。毕竟人类自己都不确定到底还能活多久，有同伴肯定比没有同伴更好。 管梨鸢听得一愣一愣的，话是这样，道理也是这个道理，自己还是把人类想得太坏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经过几个庇护所，遇到了其他庇护所的人，还相互打了招呼，询问了一下工作进度，然后都是催促对方快点赶进度。 “我们这边进度很慢，全靠你们了。” “我们进度也快不起来，我们也想靠你们啊。”万世也很头疼啊，寻找种子这个事情没有多少技巧，全靠运气。 “没事，我听说5号庇护所那边出了一个神人，那边的进度快得飞起，估计过两天就会找咱们同步了。” 这就是同伴多的好处，总归有一个同事发挥超常，带飞所有人。 原本世界上只剩下万世一个人类，她能做的事情有限，除了清理自己所在的庇护所上面的土地，就只能看着地球发呆。 现在剩余的人类多了起来，果然各种景象都不一样了。 这一次的种子寻找花了七天时间，最后就找到了两包小麦种子，的确，这个进度很慢，好在也没有人催。 回来这天晚上，管梨鸢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光团。 文明管理局的智慧生物过来了，是的，就是地球人类心心念念的外星人，自然不是来找地球人的。 “你的地球权限失效了？”对方调整了地球的语言，询问道。 “我要说没有，你能信吗？”管梨鸢看看能不能糊弄到这位智慧生物。 “那你不再是地球文明的管理员了。”对方很快就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糊弄不到了。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让现在存在的人类跟你签订协议，还是把人类杀到只剩下一个人再签订协议？”对方按照逻辑思考了一下，管梨鸢平时并没有得罪过对方，对方也没有准备为难管梨鸢。 尤其是管梨鸢这个员工是这么多文明管理员中唯一一个能按时交报告的智慧体。 “你之前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阻止这一次的毁灭？” 这是一个好问题。 管梨鸢在最开始签订的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权限来源于人类的毁灭，人类会在未来的时间线上灭绝，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类，那个时候，人类种族所有的决策会归于最后一个人类，她自然就能够签订文明管理员的协议。 可那条时间线变灰了，万世不再是最后一个人类，协议失效，原本的协议失效，她自然也就不再有权限。 “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去吧。”管梨鸢跟人说道。 她再一次按照流程提交了一份8000字的报告，关于自己如何拿回管理权限。 这些年来，她做人类管理员，所有的流程都有报备报告，文明管理局收到以后，也觉得她工作做得很不错，也就没有再为难。 管梨鸢则继续跟着万世一起出去寻找种子。 种子站分布的位置很多，她们按照距离挨个挨个地寻找。 管梨鸢每天就做个普通人类，除了走路就是在挖种子站点。 偶尔也会去掏掏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找一点罐头。 这天，完成了种子任务，万世依旧像往常一样准备开着挖机去挖一下旁边位置的超市。 超市，这两个字只要出现在古代地图上，那就值得深挖。 万世本来今天已经很累了，不准备去挖。 可要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管梨鸢在吃带出来的玉米饼子。 这玉米饼子特别噎人，尤其是现在没有水喝，几个人吃个玉米饼子，脖子都快伸出两里地了，干渣渣得还咽不下去。 万世总觉得对方不应该跟着自己过这种苦日子，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于是，她就想要挖掉罐头出来。 管梨鸢来了庇护所这么久，一次罐头都没有吃上，有点可怜，想着，如果这下面是超市，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罐头。 她坐上了监视座位，开始调试机器。 管梨鸢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这种感觉很熟悉，她抬起头，看向了万世的方向。 万世身前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影像，只是一闪而过的几个画面，那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的后面拖着影像，那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 她的人类管理员权限回来了。 但这种影像有点像是信号不好时的电视机，一闪一闪的，很不稳定。 好在，管梨鸢反应够快，她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些画面。 距离最近的画面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下面并不是超市，而是一个细菌库，里面存放着大量的实验细菌，一旦挖破了，人类就又要只剩下唯一能扛过细菌的万世。 因为这种可能导致的后果就是万世是唯一活着的人类，自然就又要和她这个黑洞签订协议，那么原本灰下去的那条时间线就会和这条时间线重叠。 于是她的权限就时隐时现。 管梨鸢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发生的一切，过去，都是她让其他人类做选择。 其他人类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可以选择去做，也可以选择不去做。 管梨鸢过去并没有选择机会。这一次，轮到她做选择了。 她走上前，随着她的走动，万世面前出现的影像闪动得越来越快，仿佛再也猜测到底会说真话还是假话。 她走到了万世面前，对着人招呼道。 “这里不能挖。”她把人弄了下来，给人解释道:“这下面也许并不是超市，超市位置都会有蟑螂，这边一只都没有，甚至外面还有蟑螂的尸体。”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对方面前的图像依旧是一闪一闪的，说明依旧有不确定因素。 “这说明这下面的东西不仅不是吃的，很有可能还是危险物品，在这里竖一个危险物品的警示，避免其他人误入。” 万世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但她很听人意见，立马说道:“18号庇护所有专门处理危险物品的小队，让他们过来处理。” 万世一下来，她面前的图像一下子消失了。 正文 第144章 末世人类（五） 万世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对她来说，就是一次普通的行动。 管梨鸢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位置。 她回去的路上, 脑海里便一直在翻看自己拿到管理员权限时记录下的信息。 管理员权限上线时间非常短, 但那点时间也足够她看到原本这些细菌出现的情况。 她最开始拿到管理员权限, 那个时候要解决人类灭绝的问题,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重要事件。 人类毁灭的主要原因还是病毒，有反社会人类用ai制造出来了超级病毒，超级病毒击溃了人类社会，后面便是核战。 她有尝试替换掉那个制造出超级病毒的人，然而没有用，这个人类被替换了, 会有新的人类做这件事。 人类这个系统到这个时间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管理局的系统重新给她设定了方向，于是她只能去处理一些看似和核心事件不沾边的人类。 那个时候，她也已经弄清楚了, 原本时间线上人类的具体毁灭过程。 战争后期，人类回到了庇护所，但原本时间线上，这样的日子也没有过太久, 因为这个时候人与人之间已经失去了信任，没有了同胞情。 万世今天要挖的地方实际上是研究超级细菌的研究所, 研究所里出了意外，导致原本的超级细菌的变体泄漏到了空气中。第一个发现了情况的研究员本着反正我都要死了，不如拉全世界陪葬的心态，直接打开了所有的安全门。 于是，超级细菌的变体又泄露了，这个时候人类社会完全没有应对超级细菌变体的能力。 万世之所以是唯一的幸存者, 是因为她的基因变异，这个感染对她来说只是感冒。 她感冒后的症状和父母感染的症状一样，于是一开始父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孩子是幸运儿，但很快，万世父母的情况越来越糟，可孩子慢慢好起来了。 这种细菌感染并不是立即死亡，万世的父母在意识到自己孩子没有被感染后，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夫妻俩也已经对其他人类失去了信心，曾经就出现过有人类声称自己对病毒免疫，那个人类没过多久就死了。 可她们会死，孩子还这么小，怎么办？ 两口子开始给自己的孩子收集食物水源还有机器人，好在末世前机器人的开发已经到了育儿阶段。 她们在收集的过程中陆陆续续遇到了其他被感染的人类，也有一些善良的人看到了没有感染迹象的孩子，人之将死，很多人类开始意识到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必要，开始帮忙收集物资，帮忙给这个孩子增加活下去的可能。 最后，两岁多的孩子被放在庇护所里，开始大口大口吐血的大人们开始往外走，离开庇护所，离得远远的，最后陆陆续续死去。 那是原时间线上发生的故事，管梨鸢在来地球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新时间线的产生是在她失去了管理权之后，所以她原本不知道后来的事情。 好在，万世一个心血来潮，导致她短暂地拿到了管理权限，自然就看到了后来的时间线发生的事情。 同样被细菌感染了，这一次第一个发现泄漏的人类变了，由于管梨鸢修正人类的缘故，原时间线上的那个研究员已经消失了，而现在第一个发现的人类是白秋玉的后代，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一个人类。 这个人类意识到自己被感染后，第一时间就通知所有同事不要来研究所，彼时，正好又一起战争爆发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于是，这个人类开启了所有的安全门，把自己和病毒封死在里面。 于是末世后的又一轮清洗就这样结束了，人类有了喘息的机会，开始慢慢建立起友好的关系。 管梨鸢回去以后，把自己记录下来的这个现在时间线上的影像转成监控视频模式，然后给了万世。 “这是今天你准备挖机挖东西的地方找到的，这种监控设备在末世之前都是重点场所才会用，所以我才不让你挖。”管梨鸢用自己那张特别冷静的脸说着谎话，至于为什么当时不拿出来？说谎当然会有圆不上的地方。 万世是什么人，她连标点符号都相信了，立马拿了过来，开始去庇护所的储物间找能够播放的设备。 半个小时，小分队哭得眼睛都肿了，并且把这段内容共享给了其他庇护所。 于是，这个病毒危机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小分队因为上报了如此重要的信息，也得到了三天假期的休息时间。 然而，这三天假期……第一天，万世一大早就叫她。 “鸢！我们去种玉米吧！” “啊？” “你不喜欢种玉米吗？” “还好。” “那咱们去种玉米。” 平常，大家休假都是去种玉米。 因为种玉米最解压了，末世中的所有人类都经历过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突然就挖到了玉米。 于是，末世中的人类只要看到玉米就会有那种肚子被填饱的安定感满足感。 小分队一起种着玉米苗，说着过去的那些事情。 作为黑洞的管梨鸢听着小分队其他人说话:“……” 没有体验过安定感，也没有体验过满足感，也没什么过去可以聊。 她作为黑洞，有意识就被关起来了，后面便是被最后一个人类拉着来地球打工。 从人类的话说，她的生命就是两个阶段——坐牢和打工。 她们回来的时候，有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管梨鸢，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有回我？” 万世有些奇怪，这个眼斜鼻子歪的人是谁？ 管梨鸢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是文明局的智慧生物，现在伪装成人类过来找她去坐牢了。 正文 第145章 末世人类（六） 管理局的智慧生物和地球生物不一样, 管理局的智慧生物都是长生种。 漫长的寿命，这些智慧生物在管理局的环境里已经变成了按照规则做事的机器。 他们和管梨鸢也没有仇，更多的是希望能够杜绝危险。 之所以对于管梨鸢如此严防死守, 主要是以前有过这样的事件。 当时是星云产生了意识, 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出现, 管理局自然也没有应对的措施, 当时就放任了那个新生的意识体在宇宙中探索。 最后的代价是十三个文明的消失。 于是，管理局就专门制定了规定，不再希望有类似的事情出现。 管梨鸢最开始只是黑洞，对于这些事情也没有多少概念，但自从接触了人类文明，就觉得这种行为非常死板。 他们的这种行为, 换到人类身上，就是上一道题做错了，付出了代价, 于是他们得出了上一道题的正确答案，这个时候，又有一道题出现，题干有一点类似, 于是这种智慧生物直接就给出上一道题的正确答案。 管梨鸢对此无话可说，以至于现在看到对方, 都不想和对方说话。 她不说话，旁边的万世瞅着人家，怎么就越瞅越不高兴呢。 “管梨鸢，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私下说。”对方又说了一遍。 “你什么人啊？凭什么你让她过去她就得过去？”万世立马就站出来了，她心里头就一句话, 这个人说话真让人不爽，得怼两句。 她把自己的这种不高兴归结于人家没礼貌。 管梨鸢知道万世是为什么不高兴，因为以前就是这个智慧生物作为考官。 她当初要来地球当人类管理员，必须要通过很多场考试，持证上岗。 这个智慧生物就是主考官。 万世作为整个宇宙最后一个人类，她觉得自己对人类应该是享有唯一解释权，可这个考官并不认可万世的解释权，并不认可万世对人类的习信解读。 于是两个人经常会为一个答案争起来。 “这个问题是人类的社会结构中，人类找到工作的主要方式是什么？我用我看过的八百部电视剧告诉你，绝对是熟人介绍。” 对方作为管理局的人，遵循的是死板的规定。 两个人经常会为一场考试的一分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已经上升到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习惯性反驳。 现在万世已经没有过去的记忆了，可潜意识里看到这个人还是不爽，条件反射地挑人家的刺。 对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管梨鸢，意思是她记忆恢复了吗？ 管梨鸢摇了摇头，给人介绍道:“这个是我以前工作的地方的上司，他的代号是10089，你直接这样叫他就可以。” 她先给万世介绍这个人，然后又介绍了万世的身份。 两个人都不太愿意和对方接触。 管梨鸢先安抚好了万世的情绪，然后跟对方去了旁边私聊。 毕竟问题还是要解决。 两个人走到了另一边，对方直奔主题。 “你现在不是人类的管理员，应该要跟我回去，你的存在对于地球来说太危险了。” “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处理好了我会回去。” “什么事情？” “确定人类还有未来。”管梨鸢看了一眼另一边的万世，对方还真猜对了。 很久以前，两个人在管理局之所以考个证考了那么多年才考下来，不是人类让人难以解读，而是两个人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我们遇到了一个难题，鸢，一旦人类不灭绝，你就不是管理员了，你就得回来坐牢。” “而且你也总不能都没有探索过宇宙就一生困在地球上打黑工吧。咱们得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再去打工。” 那个时候，她们是解决了这个问题，才拿到管理员证书。 她现在留在这里，也是当时的计划。 万世在那边气鼓鼓地看着这边的人，虽然听不到两个人说什么，她依旧觉得生气，不对，她转念一想，自己干嘛生气？ 另一边，两个人依旧在交流—— “你如果没有办法拿到权限，我们可能会派合适的智慧体来接手地球。” 管梨鸢面露惊讶，道:“你知道人类的性格，你想想看，如果人类知道管理员是长生种，拥有力量，他们会做什么？” 管梨鸢现在对人类的了解非常深入了，以她的认知来判断，如果真的派一个智慧体来告诉人类，我是你们的管理员，我们以后要制定一系列的规定，你们必须服从。 她还真能想象人类的反应。 起初肯定是反抗，反抗成功，那智慧体就会被送进研究室，反抗不成功，那就先假装臣服，再想办法反抗，最后再把这个智慧体送进研究室。 “你们确定要这样做吗？” 人类的弱点在于寿命短。 人类想要改变的事实也是寿命短。 可是人类的优点也是寿命短。 人类的每一代都能站在前一代人的肩膀上去够更高的成就。 这种叠加的方式是长生种做不到的。 “你们决定派谁过来当人类的管理员。” “我。” 对方很快说道“我对人类对地球了如指掌。整个管理局，除了你就只有我适合当人类的管理员。” 管梨鸢:“那祝你好运。” 管梨鸢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我标记一下你，万一你翻车了，我还能帮你一把，你也不希望你被人类肢解研究你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吧？” “人类应该做不到……” “你再想想人类的历史，从无到有，熟门熟路。起初，你的力量对人类来说是碾压式，可人类会学习会进步……”管梨鸢说道。 一个人类，花一生的时间，去研究一个智慧体，她基本上能把这个智慧体算计得清清楚楚。那一百个呢，一万个呢？ 对方想到管梨鸢的能力，她可以时间回溯，这种能力对于长生种只有好处，并没有坏处。 对方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想起了至少在管理局的人类万世，对方的确不止一次想要研究他这种长生种的秘密，甚至有一次试图解剖他。 一个人类，他能对付，那一百个，一万个，百万个呢？ 以前他们并没有接手过和人类类似的文明。 他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和管梨鸢合作。 正文 第146章 末世人类（七） 新的管理员。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弄清楚一个长生种智慧体的行为模式, 需要四十年，而要控制他的行为，则需要所有人类的智慧。 对而这个长生种智慧体决定当人类的管理员, 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给自己取了一个地球名字, 他按照地球的取名风格, 给自己取名叫做神无。 然后, 他开始像培训的那样开始走流程，首先，他给所有人类发送了协议。 介绍自己在宇宙文明局的身份，然后通知人类已经被宇宙文明接纳，而他作为被派过来的文明管理员，要与全人类签订文明管理协议。 人类:“……”你们是说, 我们终于找到外星人了，不幸的是，在末世来临后, 外星人还是过来当管家的？ 幸存者们很快就开始商量起来要怎么办。 管梨鸢因为要给新的管理员当保险，所以并没有离开地球，依旧以普通人的身份待在了万世身边。 万世在这个庇护所里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能够坐上会议桌的。 管梨鸢也借着她的光, 跟着一起坐上了会议桌。 其中一个人说道:“隔壁庇护所的意思是咱们人类都这个样子了，他要管理就管理吧。” “这也太消极了, 万一跑过来把咱们当奴隶用呢？” “咱们这小胳膊小腿的能干啥？地球现在也毁成这个样子了，也没什么用。” 万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这样吧，既然他都是我们人类管理员了，让他先把地球的辐射解决了，看看实力。” 管梨鸢:“……” “可万一, 他解决了辐射问题，真的跟咱们签订了协议，要求我们以后一言一行都按照他的规定来，那个时候的我们还能算是人类吗？” “他如果解决不了辐射问题，咱们就不用害怕他。如果他能够解决辐射问题，说明他的能力在我们之上。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也是屈服。”万世分析道。 大家这一想自然也就认同了她的说法。 于是大家选出了代表，也就是万世，去跟这位想要做人类管理员的生物谈判。 万世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团光晕，甚至没有看到其他的实体。 对方……就只是一个能量体吗？这算什么模式？ “我们有一个条件，你如果当人类管理员，你就需要解决地球上面的辐射问题。” 神无:“……不是这个流程，流程是我要做你们的管理员，你们和我签约。” 理论上，双方自愿。 万世:“你出去看一下我们的世界已经这副样子了，你觉得我们在意活着这件事吗？” 神无:“和我签订协议，我可以让你们更加文明。” “辐射解决不了，我们就不签约，养只蟑螂都还要给蟑螂搭个窝呢，养这么多人，你就准备让我们在这里面继续活下去吗？你不做点什么吗？”万世说道。 旁边，管梨鸢在旁边看着，这就是为什么她当管理员的时候，从来不会在其他人类面前现身。 因为被普通人类发现的那一次，对方就直接求她，让她替换掉她自己。 这就跟人类的信仰神一样，不适合真实存在，因为一旦真的出现在人类面前，一切可就不好办了。 神无并不懂这些，就面对这些寿命很短的，也没有多少能量的人类，面对她们的请求，尤其是对方举的例子。 再看看人类养的那些蟑螂，的确都专门划分了地方，还会给喂食。 也对，地球文明和其他星球的文明不太一样。 地球上面的智慧生物人类实在是太脆弱了，自己养自己都快把自己给养死了。 于是他去问了一下上一任管理员。 管梨鸢道:“肯定要准备东西，你没发现他们现在有吃不完的玉米吗？那些都是我准备的。” “地球文化就是入乡随俗，你要管这些人类，你就得养这些人类。”管梨鸢说道:“你以前学地球文化的时候也看到过这个问题，人类的亲子关系，父母能够管孩子的那个阶段，基本上都是在父母能养孩子的阶段。” 神无回忆了一下，的确如此。 他本身也有能量，他作为管理局的一员，这个任务自然希望好好完成。 于是他就开始清理地球上的核污染问题。 两种能量对冲的时候，他依旧有种迷茫。 为什么啊？自己不是来当管理员的吗？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干起了清理核污染的事情。 上一任管理员管梨鸢表示:“这很正常，我之前也差不多是这样，每天都很忙，只是我的能量无法清理核污染，要不然我可能也在做这件事。” 神无自然也清楚，黑洞的力量更多的也是摧毁，不像他。 不得不说，人类很幸运，刚好他的能量能够用在清理污染。 管梨鸢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其他智慧体工作还是比自己工作要舒服。 他清理能力很强，很快地球上的核污染慢慢地消失了。 人类这下子还是知道了这位要做管理员的能量体的能力，于是开始签订协议。 这种时候，自然还是签订协议更好。 神无就这样成为了人类的下一代管理员。 如果说过去，人类分为几个派系，遇到问题以后分别是喊—— “求老天保佑。” “上帝保佑。” “菩萨保佑。” “玉皇大帝保佑。” 那现在，就只剩下:“管理员，楼上的人总是拖椅子，声音大得睡不着觉，请让这样的人得到教训。” 如果说以前喊了口号以后，人类不会追究保不保佑这个问题。 那现在，就有一部分人类觉得，咱们签了协议，你作为管理员，就应该把这些坏人治得死死的。 管梨鸢:“……”还好，当初上岗之前和万世一起研究过人类。 正文 第147章 末世人类（完结） 你自由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管理员, 你是不是眼瞎了，他凭什么分的地方比我大？” 人类在意识到这位新晋管理员有力量，而且不能随意惩罚人, 也不能杀人类后, 有一小部分人类的言语就越来越过分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私下里交易？” 神无被气到了:“……愚昧无知的人类。” 也不能因为人类冒犯管理员就惩罚人类。 他只能给对方开智, 想让对方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果不其然, 他给对方开智了以后，对方立马跪下来承认了错误。 他起初还很高兴，但很快就发现越来越多这种没智商的人来找他麻烦了，骂他也骂得越来越过分了。 虽说每次给人开了智就能解决问题，可次数一多，他也发现了, 这已经变成了人类的套路了。 神无:“……”人类怎么能这样对他？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种业务都还算是好的, 还有一些人类不想努力了，直接拿生命来换东西。 “活着真没意思，管理员，求你告诉我生命的意义。” 他都不是人类, 怎么知道人类活着的意义。人类的资料上面也没有。 不对啊，明明他看资料的时候, 人类很可爱，每天在田里忙忙碌碌地种着吃的，所有心思都在喂饱自己的肚子上，在这个过程中，人类用自己的大脑创造出了庞大的地球文明…… 等等，现在似乎人类也在用自己的大脑。 他隐隐地有种感觉, 人类是不是把他当作田地来耕耘了？ 他每天没有一刻是闲的，人类已经分了班，分了时间段用来祈祷，要保证每一个人类的要求，他这个管理员都能听到。 从来没有想过做管理员能这么苦，他开始怀念当年在管理局里关押黑洞的清净日子了。 文明管理局以前并没有打工人这种概念，毕竟接手一个文明，管理一个文明，对于长生种来说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 现在，神无每天精疲力尽，他过去总觉得自己是最懂人类的智慧生物，当时最后一个人类万世经常和他吵架，他还觉得万世脑子有问题。 现在，他才知道万世已经是人类中非常讲道理的个体。 但已经是管理员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每天，他都觉得自己能量快要耗光了，甚至在生命中第一次出现了如果文明毁灭了也没有很心痛的感觉。 谁也没有想到，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居然有人类打上他的主意了。 有一群人类组织了起来，要“杀管理员”，目的是想要拿到他的能量。 这被背叛的感觉，他也许是跟人类待太久了，有了人类的情绪，此时此刻，只觉得无比心痛。 人类中的管梨鸢这段时间特别开心，她每天就到处看看地球环境的恢复，然后回到过去标记过的时间点，去看看自己家的猫和鸟。 然后再回来，就看到新管理员还是爆发了，他被那一小戳坏人类囚禁起来，实体化后，想要肢解他的能量。 她就说，只要给人类一个确定的目标，再加上足够的时间，人类什么都能做到。 神无原本觉得地球文明不可能做出真的能够伤害到他的武器，可当他的能量开始被切割时，他才感觉到了恐惧。 外面，还有一部分人类因为要保护他而被杀死。 他的长生过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绪大起大落。 恨人类吗？ 恨，他为人类重建家园，从住的地方，吃的东西，他一直都在好好对待这些小生命。 可是他们居然想要他死，想要他的力量。 但又有一些小人类，宁愿自己死也要救他，甚至为没有救下他而死不瞑目。 他漫长的生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看着这些生命，想起了初次见到这些小生命，那个时候的地球条件多差啊，可是这些小生命顽强地活了下来。 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看向了管梨鸢，决定回到最开始，不再做这个人类管理员。 管梨鸢听了他的想法，道:“这就是人类。一部分会让你觉得特别喜欢，一部分会让你恨得要死。” “我回到过去后，不再做管理员了。” “好的，我可以带你回到过去，但是你需要和我签订契约。” 神无并没有考虑太多，就像当初他发现了黑洞产生了意识，就直接把黑洞带回去，关起来一样。 契约形成。 管梨鸢闭上眼睛，开始时光回溯。 神无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面前就是管梨鸢。 可这并不是他来地球的那一天，而是已经和人类进行签订协议的那一天。 他觉得不对劲，作为黑洞，不可能在时间回溯的时候走到错误的时间点上。 “走吧，我们回管理局。”他准备带黑洞回去，地球文明交给管理局，管理局会派其他合适的智慧体。 他正要离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紧接着，管梨鸢从旁边掏出来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光团。 神无:“……” 管梨鸢道:“这也是你。”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契约之下，管梨鸢能替换所有没有牵绊的生命体。 下一秒，他被收进了另一个空间。 “一万五千八百年。”管梨鸢担心对方在里面种玉米的时候想不清楚怎么回事，所以还是给人提醒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有做，结果被关了那么久，她能算了才怪！ 这就是她和万世想了那么久才想到的办法。 两个人在管理局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 一个管梨鸢自己的问题，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平白无故做了这么多年牢，失去管理员身份还会继续坐牢。 另一个是管梨鸢完成任务以后，人类回归了，那到时候她的权限肯定就没了，但地球文明已经备案了，管梨鸢不接手，肯定会有其他长生智慧生物来接手，到时候对人类来说可不是好事。 可不让其他智慧体接手，管梨鸢继续做人类管理员也不行。 万世并不想让管梨鸢在人类都回来后接手，因为管理局这边要求，管理员权限必须所有人类同意。 其他智慧体不清楚情况，作为人类的万世可太了解情况了。 她是真的对人类有发言权。 万世说起这个情况:“虽然我很爱我的祖宗们，但请相信我，一旦你在全体人类面前露脸，让人类知道你的能力，知道了你作为管理员需要管理所有人类，那接下来，全体人类的800个心眼子会用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后面漫长的生命都会有一种不想活了的感觉。” 最可怕的是她是黑洞，死还死不了。 于是，两个人一直在想办法，但一直没有找到好办法。 直到这一天，关押管梨鸢的长生智慧体也换了岗位，成为了管梨鸢的人类管理员考试的考核员。 万世为了不让管梨鸢提前通过考试，两个人状况百出，但慢慢地，万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失去管理员权限以后，管理局这边一定会再派智慧体过去接手地球，这个熟悉地球文明的智慧体肯定是最优选。” 于是，一场针对这位长生种智慧体的独家定制计划就开始了。 直到此时此刻，这会喜欢把其他强大智慧体直接关起来的长生种也被关了起来。 这才算结束。 管梨鸢把神无送进了自己的空间，让人也种玉米去了，她给人的待遇算不错了，毕竟还能种玉米。 紧接着，她找到了万世，这个时间点，万世已经恢复记忆了。之前一直没有给她恢复记忆，因为神无作为管理员可以查看她的记忆。 “成功了吗？”神无的死亡是几代人后了，那个时候万世并没有看到。 “成功了，”管梨鸢说着，召唤出来了自己复制出来的光团。 “它并没有自我意识，更像是程序，会按照我以前的工作模式工作，定期清理一些坏掉的人类，然后给管理局发报告，它不会过多干预人类的生活。” 至于人类知道有管理员的存在也没事，不听从召唤就行了，当自己一直不存在就行，过不了多久，人类就会忘了这件事情。 “如果人类真的遇到了毁灭性打击，我会回来。”她对人类的感情和神无也有类似的地方。 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这是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事情。 但那个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拥有人类的情绪。 管梨鸢心里充满了不舍，对她来说，意识存在后，接触最多的生物就是人类。 她都快习惯了自己的人类身体了，她脑子里全都是这里的人类。 她路过了一群很可爱的小生命，她会一直记得这些小生命。 万世心里更多的还是为管梨鸢高兴。 “你终于自由了。” 管梨鸢是黑洞，自由时期她没有意识，有意识后就被捕捉了，她作为黑洞，属于浩瀚的宇宙，可她有意识以来，要么被关着，要么在备考管理员，要么就是在地球打黑工。 现在，她自由了。 管梨鸢离开后，人类的世界并没有太大变化，大家努力处理地球的核污染，努力活下来，每天忙忙碌碌，倒也充满了生命活力。 万世六十岁的时候，核污染有了新的治疗方式，人类开始慢慢往地上转移，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尽管很辛苦，所有人类都有种安定感。 万世八十岁时，地球开始有了祖宗视频里的影子，树木也开始茂密起来。 万世总是仰望星空，她很想念自己的一个朋友。 她感觉自己命不长久了。 当天晚上，她听到了有人敲窗户。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作为人类的一生，她的老朋友来接她去遨游宇宙了。 隔壁《全球惊梦》也已经开文了，有喜欢的可以收藏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