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牙之名》 正文 第1章 血族 透过特殊病房的玻璃墙,能清楚地看到病床上那个苍白病弱的少年。到了这个地步,药石罔医,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床头、窗台,摆满了各式各样剪裁好的鲜花,像极了这青春年少的生命。绚烂至极,转瞬即逝。 “譬如朝露啊。” 夏渝州轻叹一口气,拉起挂在下巴上的口罩遮住脸,单手插兜,优哉游哉地哼着小曲往房门处走。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 “咔哒”,病房门突然从内部打开,走出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修长的身形映入眼底,像一根冒着寒气的冰棍直挺挺地戳进热油锅,噼里啪啦地生生把那句悠扬的尾音炸成了脏话。 医生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夏渝州所站的地方。 空空如也。 “司医生?”旁边的护士小声提醒了一句。 医生收回目光,接过护士手里的表格,从胸前口袋掏出钢笔签了个字。 镀金笔头,在纸面上摩擦出均匀的沙沙声。这样的音量,不足以维持声控灯的工作,拐角后的走廊灯渐次熄灭,将夏渝州淹没在一片黑暗中。 “我下班了,你们看着点,别让他再跑出去了。” 泠泠如松风拂弦的低沉嗓音,沸水似的奔腾而来,避无可避,直烫得夏渝州缩手缩脚险些跳出窗去。 司君。 真的是他! 他怎么在这里? 夏渝州指尖发抖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慢慢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看看那人消失的方向,再看看亮着光的病房,果断转身离开。 今天本是来做好人好事的,那个少年就算接受了最先进的治疗,存活率也不高,唯一能彻底救他的只有夏渝州。月黑风高杀人夜,救死扶伤未尽时,偏偏碰见了最不想碰见的人。 “少年,看来咱们没缘分。”做好事,首先得这好人活着才行。 夏渝州叹了口气,将连衣帽扣在头上,拉紧脸上的黑色口罩,无声无息地快步向外走去。医院前后两个门,他走的方向与医生办公室相反,应当是碰不到的。就算倒霉走同一个大门,司君回办公室还要脱掉白大褂换便装,以那人的龟毛程度没个十分钟整理不完,足够他走出医院。 越是紧张,记忆力就越好。眼前的一切清晰无比地印入脑海,整齐的地砖缝、黄色的医用垃圾桶、墙上的辅助扶手、昏暗的偏僻廊道、碍事的九块九包邮白大褂,宛如置身恐怖逃生游戏。 二十米,十米,五米…… 长长的回廊终于到了尽头,月朗星稀,四下无人。不待缓过一口气,忽然“叮——”一声脆响,惊得他原地跳了个踢踏,差点把手机隔着院墙扔出去。 一条新消息。 【学长:渝州,这是今年《神之脑》总决赛的视频。虽然很唐突,但还是希望你能看看。他才十六岁,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神之脑》是一档脑力竞技比赛节目,比赛内容涉及到速记、数学、逻辑推理等各方面。参加的都是智商超群的少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向观众展示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 而病房里那个预定了死神专列商务座的少年,正是这一届的冠军。 “第五届神之脑大赛全球总冠军诞生了,他就是十六岁的天才少年,陈默!这是全球脑力的巅峰,是人类智慧的天花板!而他只有十六岁,他的前途不可限量,他的未来光芒万丈!”视频中,主持人兴奋无比地把话筒递给一脸冷漠的少年,“此时此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少年撩起眼皮看了主持人一眼,勉为其难地接过话筒:“你这台词逻辑不对。如果我是脑力巅峰,那前四届冠军是什么?” 主持人:“……啊?” 夏渝州顿下脚步,盯着屏幕上翻着死鱼眼灵魂质问的小朋友,微微挑眉。啧,真是个傲慢又惹人厌的小孩。 关掉视频,随手回复: 【学长记错了,我可不算什么天才。】 【而且,最讨厌天才。】 静音手机,装进裤兜,原地转身。 夜晚,人的植物交感神经抑制,对于疼痛的感知会增强。通常的重病区,就算没有鬼哭狼嚎,也该有许多人辗转难眠、吵吵闹闹。但这里没有,诡异地安宁着,只有个别敞着门的病房传出低低的交谈声。 “你现在抵抗力很低,真的不能出去。因为昨天晚上你偷跑的事,司医生都生气了。他冷着脸的样子太那什么了,吓得我腿软。”护士一边给少年换药,一边柔声絮絮叨叨。 少年仿佛没听见,捧着一本黑色烫金封面的书看得浑然忘我,过了七八秒才回了一句:“你确定是吓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护士姐姐瞬间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吓唬他,“总之千万别往外跑了,特别是晚上,这里可是医大附院,当心被吸血鬼吃了。” “你也听说过医大吸血鬼?”少年猛地抬起头,瞪着一双漆黑的鹿眼,直勾勾地盯着护士。 护士脸颊微抽,预感不妙。果然,下一秒: “能说具体点吗?” “医大吸血鬼的传言是五年前兴起的,最近几年还有踪迹吗?” “它当时出现在什么地方,被它咬了的人后来死了还是失踪了?” …… “怎么不说了,你是医大毕业的吧?” 这所医院是医大附属医院,旁边就是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因为全称过长,人们习惯性直接叫它“医大”。在这里工作的医生、护士,大多数都是医大的毕业生和教授。 “不是……”护士涨红了脸,医大招生门槛极高,就算护理专业也要超高分才能进的。 “那你怎么进的附院?”少年好奇地看着她,没有鄙夷,也并非玩笑,就是很认真地询问,跟探讨严肃的学术问题没两样。 “我托关系找人进的,行了吧。” “难怪你昨天说配不上司医生。” “陈默!”护士姐姐突如其来的怒吼声,震得回廊上的挂画抖三抖,“你药换完了!最后警告你一遍,今天再敢跑出去,就把你关到icu时时监护!” 说罢,端起托盘,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时孟母殷殷断机杼,去时张飞怒吼长坂坡。 夏渝州站在门外,吭哧吭哧憋笑。这孩子,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也算个奇迹了。慢悠悠抬手敲敲门:“我是医大的,咱俩聊聊?” “你谁?” “医生。” 正快速穿鞋的少年,抬头看向倚在门边的人。 这人似模似样穿着一身白大褂,但款式与司医生他们的褂子不一样,脸上戴着明显不符合规定的黑色口罩。更过分的是,白大褂后面竟然还露着蓝色连帽衫的帽子!别说医生了,卖号黄牛都没这么嘻哈。 “我是别的科室的,你大概没见过我,”夏渝州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半死不活的康乃馨,插到床头的玻璃瓶中,“算是你的粉丝,下班顺道来看看,你这是要去哪儿?” 少年不理他,继续绑鞋带。 夏渝州扯了张凳子,坐到床边。床上放着那本黑色封皮的书,烫金大字标题《血族探秘》。 “你打算去医大找那只吸血鬼?” 这话终于引起了小少年的兴趣,慢慢站起身喘了口气:“你知道他?” 夏渝州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你先告诉我,找吸血鬼做什么?” “我想请他给我初拥。” “哈?”夏渝州不明所以。 少年抬手,按住翻动的书页,点了点章节标题——the embrace。 “初拥,英文是the embrace,把人类转化成血族的方式。按照书中记载的,大概是吸血鬼先把人的血吸干,再让濒死的人吸自己的血,从而将其转化为同类。”少年一脸认真地解释。 “其实,我觉得翻译成初拥并不准确,embrace应该理解为信仰、皈依。皈依血族,皈依黑暗之神。” 黑暗之神…… 夏渝州嘴角抽搐,这就是自家学长内定的学生,天才少年,科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还没上大学就封建迷信了:“你不是何教授的学生吗?少看点这东西,小小年纪不相信科学,净信这些不着边际的。” “人在绝境中的时候,总得有点寄托。”少年耸耸肩。 他的这个病,只有骨髓移植可以治。但因为体质的原因,就算移植成功,存活率也很低。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疲惫一闪而过。“你不懂。” “行,我不懂,”夏渝州单脚踩在床边,打开备忘录翻了翻自己来前准备的台词,一句也用不上,索性关了手机,“但你怎么知道,成为血族就能治病了?就算能治病,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吸血鬼,没准活得更痛苦……” “哪怕像虫子一样活着,只要活着就行,”少年打断了夏渝州的长篇大论,拿过那本书夹在腋,低头向外走,走到门口背对着夏渝州挥挥手,“谢谢你陪我聊这个,我还有事要去完成,再见。” 夏渝州被这又酷又中二的台词逗笑了,十分配合地站起身来,用动漫里神秘老爷爷的口气,抑扬顿挫道:“你的决心我已经看到!那么少年,你愿意皈依血族吗?” “你说什……么?” 蓦然回头。 黑色口罩,在少年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拉低。 夏渝州咧嘴,露出了一颗尖尖长长的獠牙:“初拥,乃舶来之词,吾华夏族谓之歃血归亲。以吾血,融尔血,归于血族而为亲。自此,生非常人之生,死非固有之死。你可愿?” 正文 第2章 重逢 “血牙!”少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一颗比正常牙齿长了许多的锥状牙,明眼瞧着就不属于正常人类,更像是某些大型肉食动物的犬齿。 据书中记载,每位血族都有一对尖牙,称之为血牙。血族的主要食物是鲜血,又长又尖且中空的牙齿,就是他们的进食工具。 “不错啊,还知道血牙。”夏渝州坐回椅子上,冲小朋友勾勾手。 “你是血族?不,竟然真的有血族!”少年语无伦次地奔到夏渝州身边,左看右看,像是发现大金矿的巨龙,举着两只小短手不知所措。 小孩激动过头的样子极大地愉悦了夏渝州,这还是第一个得知他是吸血鬼后更加开心的人。就应该这样,血族多珍贵,理应得到大熊猫的待遇。 然而激动的人类并不懂得“文明观鬼”,一只激动过头的小手,突然直冲那颗还勾在下唇上的血牙而来:“我能摸摸那颗牙吗?” 夏渝州唇角的笑瞬间僵住,“啪”一声脆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舞足蹈的小少年已经被他一巴掌呼倒,狠狠摔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了。 “哎呀!”夏渝州赶紧凑过去看。 连日的激进药物治疗,已经掏空了这具年轻的躯壳。陈默梗着脖子试图起身,却连呼吸都难以顺畅,像一只翻盖的小乌龟,徒劳地划拉四肢。 夏渝州单膝跪在床上抓起小孩调整姿势,按压揉拍,行云流水一通折腾,才总算把这口气倒腾过来。 “咳咳咳……你还真是医生啊,这个急救动作司医生也做过。” “啊。”夏渝州听他提司君就浑身难受,掏出一颗薄荷味口香糖扔进嘴里,做咬前准备。 少年爬起来,生龙活虎的模样跟先前的病入膏肓判若两人:“我以为你顺口胡诌的!这就好办了!” 夏渝州斜瞥他:“什么好办?” 少年:“初拥啊,你刚才不是问我愿不愿加入黑暗之神吗?我愿意,我特别愿意!但初拥之后我不就好了么,肯定要惹人怀疑。” 夏渝州听得脑壳疼,哪来的黑暗之神。 少年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还在滔滔不绝:“把我转到你的科室,就说之前误诊了。然后你顺理成章治好我,就不会惹人怀疑了。” 夏渝州:“好有道理。” 少年:“你是什么科室?” “牙科。” “……” 拉窗帘,关房门。 夏渝州吐出口香糖,把兴奋过头的小孩按住,用吃甘蔗的姿势捋了捋脖子:“风险告知,歃血我也是第一次做,咬过头可能会导致你动脉破裂即刻死亡。成为血族,后遗症目前可统计的有七十二个,当然比起你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还是好些的,此处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血族能长生不老吗?”躺好要做转化了,少年才想起来一些基本问题。 “不能。” “能在月圆之夜变成蝙蝠吗?” “不能。” “高考能加分吗?” 夏渝州默默扬起了巴掌。 “好吧,我知道了,”少年缩了缩脖子,“你就不能对同类友好一点。” 友好?夏渝州冷笑,掐住少年苍白纤细的脖颈,缓缓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想你大概误会了,少年。小朋友要讲文明懂礼貌,不能用同类来称呼我哦。” 被捏住命脉的危险让少年一阵阵颤栗,方才涌起的热血瞬间凝结成冰,从头顶冷到脚趾。果然邪恶的吸血鬼没那么好心,然而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纵使出卖灵魂也在所不惜。倔强地瞪向夏渝州:“那应该怎么称呼?大人?恩人?还是主人?” 夏渝州张开嘴,露出中空的牙尖:“听好了小子,初拥过后,我,就是你爸爸!” “爸爸就爸……啊?” 在血族的概念里,初拥过后,夏渝州就是这孩子的长亲。二十多岁,喜提一只十六岁的儿子。 “你在干什么?” 一道最不该出现在此刻的声音,于房门处惊响,屋里的父子俩都僵住了。 夏渝州想过很多次自己跟司君重逢的场景。 彼时,他已经是世界知名牙医,连外国总统都跪求他给镶牙,衣锦还乡,光芒万丈。而司君,是一名刚刚熬过规培的小医生,拿着微薄的收入养活柔弱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幼儿,灰头土脸风光不再。 又或许,他还是世界知名牙医,好莱坞所有明星的钻石牙都是他种的,衣锦还乡,光芒万丈。而司君,是一名刚刚熬过规培的小医生,拿着可怜巴巴的99朵玫瑰,痛哭流涕地求他原谅。 千千万万种场景,大同小异,总归不会是眼前这种。 “你在干什么?”穿着白大褂的司君,面无表情地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正要张口咬病人脖子的夏渝州。他没有灰头土脸,也没有痛哭流涕,鹤骨松姿气质斐然,那张人厌鬼憎的脸甚至比大学时候更英俊了。 真是岂有此理! “如你所见,吃饭。”发麻的手脚恢复知觉,夏渝州站直身体,舔了一下尖尖的血牙。单手呈爪状扣在少年脸上,像按着猎物的猛兽,不许他动弹分毫。 他是血族,人类口中的吸血鬼,这件事司君五年前就知道,没什么要藏的。但这家伙在,今晚的仪式恐怕就不能继续了。 夏渝州目光挑衅地盯着司君:“不好意思,食物似乎选成了你的病人。司先生介意的话,我换家馆子,看在咱们以前交情的份上。” “交情”二字,说得咬牙切齿。指尖冒出的汗珠浸湿了小少年的眉毛,冰冷滑腻,无处安放。 薄唇抿成直线,司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满屋的剑拔弩张瞬间凝滞,夏渝州不由愣住:“走了?” 不仅走了,还顺手关上了病房门,这是不介意他在此就餐的意思?那还要不要继续,毕竟这不是吃一顿宵夜的事,而是要认宵夜当儿子。 “你跟司医生认识?”已经做好迎接黑暗之神准备的少年睁开眼,好奇地问。 “啊,算是认识吧。” “算?” “他是我前男友。”夏渝州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好奇宝宝,提前适应一下当爸爸的节奏。顺道算了算,爸爸的前男友应该是儿子的什么人。 “血族也搞基啊,”少年很是震惊,难以想象那么正经的司医生会爱上一只吸血鬼,“那为啥分手了?” 爸爸这么珍惜的物种,遇见了竟然还能放手,真是暴殄天物。 为什么分手…… 夏渝州沉默片刻,故作沧桑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你可以理解为人鬼殊途。” 陈默:“我读书少,但我知道,吸血鬼不是鬼。” 夏渝州不理他,重新捏住脖子,想想从哪里下口。 见他如此,陈默立时摆正手脚,神情严肃:“我们继续?” 夏渝州:“继续个屁,我咬你一口,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谁问都是今晚没知觉,懂?” 司君是陈默的主治医生,又知道他血族的身份,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濒死的病人康复是夏渝州搞的鬼,说不得会直接把便宜儿子送去实验室切片。 “不,现在就转化,”陈默紧紧抓住夏渝州的手,“我的老师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会给我转院,不会暴露的。” “转院?何予要给你转院?医大附院都治不了的,还去哪儿治?”夏渝州皱眉。 这个病,数遍全国,医大附院是治得最好的。况且已经找到了可以配型的骨髓供体,只是还需要时间劝说捐献者,这时候转院未免太奇怪了。 少年苦笑:“我妈闹着要送我出国治,还搞了电视节目号召粉丝捐款。何教授怕我死在路上,就骗我妈说找到了更好的治疗方法。” 这就麻烦了,不管是被何予带走,还是被他妈带走,要再找到都不容易。 “速战速决,咱们现在转化。你明天有力气了马上跑,到黄昏路9号的牙科诊所找我。”夏渝州当机立断,给他病号服里塞了两百块钱。 “好!”少年顿时热血沸腾,捂着胸口的钱用力点头。 仪式被打断,得从头来一次。情绪起伏过大的夏渝州提舌忘词,只得掏出手机,念起了早上刚从先祖手札上抄的笔记:“吾夏氏血族,古来有之。尔乃有缘人,承吾氏族之血脉。以吾血,融尔血,归于血族而为亲。自此,生非常人之生,死非固有之死。你可愿?” “愿!” 问题少年这次再没有任何问题。 回答得过于迅速,夏渝州顿了一下,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这种事又不能找家长签字。他已经病入膏肓,又刚好符合血族转化条件,做不成健康的人,起码能做个活蹦乱跳的鬼。 摸到血管,俯身,张嘴。 “夏渝州!”司君带着怒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夏渝州冷不防被提着后领拽起来,转头正对上司君那双海冰一样的蓝色眸子。 司君:“我说过,不要这么做。” 那人戴着薄薄的白手套,体温透过布料传到脖颈的皮肤上,激得夏渝州鼻根发酸,甩开那只手:“这你就不讲道理了,不让吸血鬼咬人,那就是不让人吃饭。司先生不如直接把我抓起来,送到派出所去。” 司君没理他,用镊子夹起一块医用酒精棉,在少年透出青色血管的颈侧从中心到周围顺时针擦拭,扔掉棉球收回镊子,末了又在枕头上垫了一张防水无纺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以至于少年嘴里那句“我是自愿的”,愣是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司君:“咬吧。” 少年:“……” 夏渝州:“……你说的不要,是不要咬没消毒的?” “嗯。” “……” 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正文 第3章 初拥 初拥,是新生命的开端。长亲获得名义上的子嗣,从此为新成员的一切行为负责。 以吾血,融尔血。神圣而美好。 然而这样的好气氛,都被那黄褐色的碘伏消毒点破坏了,好好的歃血归亲,变成了外科手术。加上背后还有一双眼睛盯着,随时准备给他递纱布和缝合线,夏渝州根本下不去嘴。 艹! “司医生,你确定要站在这里看我吃饭吗?”夏渝州回头,做了个礼让的手势,“要不,您先尝尝?” 司君看向悄悄翻白眼的病人,微微摇头:“我不吃这个,你吃吧。” 说罢,抬脚走出了病房,并细心地关上了门。 陈默翘起脑袋看门外:“他竟然还回答你。” 夏渝州嗤笑:“他就这样,礼貌得过分,说什么都会应一声。”像个虚情假意的贵族,有问必答,有求必应,但从不放在心上。 别问,问就是教养。惹人恨的教养。 走廊上的灯熄了又亮。 没有少年预期中的血月染红半边天,也没有狼人趁乱前来猎杀脆弱的新生命,甚至都没有看清夏渝州是怎么做的,所有流程就结束了。初拥完成,一位新的血族诞生。虚弱的少年连一声“爸爸”都来不及喊,就昏睡过去。 夏渝州掰着他的脸仔细瞧瞧,肤色比先前更加惨白,眼底的青影却在渐次消失。先祖手札上没有详细记载初拥成功后的现象,瞧这孩子呼吸平稳、心跳有力的模样,应该是挺成功的。 血脉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导出来,源于己身的同源感异常美妙,让夏渝州露出笑来:“嘿嘿嘿,儿砸!” 同每一位新生儿的父亲一样,夏渝州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不省人事的少年咔咔拍照。 洁白的床单,蓝白条的病号服,苍白的小脸,真可爱!越看越可爱!夏渝州连拍几张,俯拍、仰拍、横拍、竖拍、把床头的鲜花放孩子怀里拍,还顺道加了个滤镜。越看越满意,兴奋地想发朋友圈,向全世界炫耀我们老夏家有后了。 好在理智尚存,没有真发出去,憋了半天只发给了自家弟弟。 【夏渝州:大树,我当爸爸了,给你看!】 弟弟似乎在忙,并没有回复。夏渝州遗憾地又拍了两张,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病房。 “我艹!” 病房外的阴影处,直挺挺地站着还没有走的司君。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皱褶的白衬衫,手臂上搭着一件薄西装外套。 在这夏末秋初的炎热夜晚,还带着西装外套出门,这人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夏渝州顺顺被吓到的心口,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侧身对着司君:“你怎么还不走?” 司君仿佛没看到他防备的动作,骤然靠近。淡淡的柠檬香,夹杂着消毒水的气息,瞬间灌满鼻腔。 夏渝州僵了一瞬。对方单手绕过他推开房门,看了一眼内里的状况又重新合上,再自觉地退开,保持与方才分毫不差的距离。 “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司君示意屋里的病人。 “我没学过照顾食物,你看着办吧。”夏渝州拉上口罩戴上帽子,把九块九包邮的白大褂脱下扔到垃圾桶里,低头向外走去。 司君不慌不忙地跟上他:“初拥过后,不需要特殊照顾吗?” 夏渝州骤然停下脚步。 司君低头理了一下手套:“夏渝州,这么多年了,你还把我当傻子。”跑到重症监护室吃宵夜,且不说被吃的人受不受得了,单那满是化学药物的血液也不可能好吃。 低沉悦耳的声音,不带任何讽刺指责,只是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吵闹都让夏渝州震惊。以前的医大贵公子司君,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他只会腼腆地笑、恼羞成怒地抿唇,实在生气也就一句“走开”。 夏渝州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的司君,在对方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又下意识地避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吸血鬼小说看多了吧。被我咬了,可能身体指标会发生变化,但也是暂时的。无论如何,谢谢你今晚的帮助,也希望你能保守秘密,他明天就转院了,不会影响到你。” 司君静静地看着他:“是么。” 不咸不淡的应声,惹得夏渝州心头火起,冷笑:“你要实在想说,我也不拦着。因为晚上有只吸血鬼给病人初拥,所以各项指标变化了,你看别人会不会信。” 说罢,转身就走,手臂却突然被一把抓住。 “我可以保守秘密,那你告诉我,是谁叫你来的。” 宽大修长的手像铁箍子一样,牢牢地扣着他,动弹不得。夏渝州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手臂并不纤细,还是被满满地握住,不愧是可以在钢琴上轻松跨越十二度音域的上帝之手。 夏渝州捏住最不容易反抗的无名指,使劲向后一掰,直接将那只大手拽下去:“与你无关,你爱说说去,真当我怕你!” 被掰指头的大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迅速从夏渝州手中抽离,重新紧了紧手套。 时隔五年的重逢,不欢而散。 夜晚的燕京,灯火通明。纵横交错的道路,被车辆的流光侵染成一条条跃动的光河,流向未知的远方。热闹繁华的街头,却拦不到一辆能让吸血鬼搭载的出租车。 许久不在燕京生活,夏渝州有点找不到方向,只得给弟弟打电话。 还是没有回复消息的周树,电话倒是秒接:“喂?” “大树啊,告诉你两个好消息,”夏渝州靠在路灯杆上,看着司君的车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第一个,我有儿子,你有侄子了!” 那边呛咳了一声:“啥?” “儿子……” “嘘嘘嘘,”周树赶紧制止他说下去,“咳,那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回来再说。” 夏渝州了然,这家伙身边应该是有别人:“第二个好消息,我诊所还没收拾好,得去你那里住,过来接我。” “我这直播呢,自己打车过来。”弟弟显然不认为这是个好消息,并送给哥哥一个“滚”。 “我要是能打到车,还叫你这废物?” “你不会滴滴一个?”来自崩溃的弟弟。 “滴滴是什么?” “……” 京郊某电竞基地宿舍,正跟队友双排直播的周树,安排好不省心哥哥的网约车,自己的游戏人物也挂了。 “呦,谁呀,叫我们树神这么操心?”队友挤眉弄眼地凑过来。直播俩人用的都是小号,掉段位也无所谓,因而被耽误的队友并没有第一时间掐死周树,反倒有闲心调侃他。 听到这句话,直播间里的粉丝顿时炸了。 【女朋友?树神有女朋友了?】 【我屮艸芔茻,不要啊,我心碎成七十二瓣,拼都拼不好的那种。要树神摘口罩才能安慰。】 【摘口罩安慰+1】 坐在摄像头前,顶着一头狂野红毛,戴着口罩只露两只眼睛的高大青年,看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我哥。” 队友顿觉失望:“你哥这是刚从哪个深山老林出来,怎么滴滴都不会用?” 周树瞥了队友一眼:“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没用过滴滴。你知道的,外国都很落后。” 队友讪讪:“呦,咱哥还是个海归呢。” 【哈哈哈哈,外国都很落后,树神威武!】 【刚才听电话里的意思,咱哥好像要来基地住,一会儿能不能看见呀?】 【树神这么帅,咱哥肯定也炒鸡帅!】 周树没有理会弹幕,沉默着又开了一局。刚才给夏渝州叫车,起始地竟然是医大附院,这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夏渝州不知道,但他知道,司君就在那个医院里。 “呦,打游戏呢,还有朋友在啊。”夏渝州推门进来,瞧见电脑前两个正飞速敲击键盘的小伙,愉快地打了个招呼。 摄像头看不到远景,粉丝们只听到了声音,顿时激动起来。 【咱哥来了,咱哥来了,咱哥来了!】 【给康康哥哥的脸!给我康康!】 【哥哥声音好好听啊,嘤!】 周树带着耳麦,听不见声音,但看到了弹幕。立时摘下耳机,回头瞧他:“你去那边干什么?是不是去见 那个王八蛋了?” 夏渝州眼中的笑瞬间消失,放下手中的拖鞋慢慢站直身体:“你知道他在那边?” 周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耳机摔到了桌上:“艹!” 夏渝州看了一眼旁边茫然的队友:“打你的游戏吧,我去洗澡。” 屏幕上喊着要看哥哥的弹幕顿了一下,换成了满屏的问号。队友见周树暴躁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离远了些,小心翼翼地问:“什么王八蛋啊?” 周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直播,重新戴上耳麦,“嘁”了一声:“没什么,我哥的前……女友呗。” “前嫂子啊,嗨,你生这么大气干啥?”队友不是很理解。 “那可不是普通的前嫂子,”周树甩手杀了一人,掩藏在口罩里的尖牙差点戳破布面,“那就是个作精、逼王!妈的,别叫我再瞧见他,见一回我打他一回!” 队友呆呆地看着他疯狂杀人,半晌憋出一句:“……打女人,不,不大好吧。” 正文 第4章 校草 周树噎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在直播,冲队友捏了捏拳头:“打只是个比喻,懂?” 队友识趣地点头:“懂懂懂。” 弹幕上已经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打人竟然是比喻吗?我读书少别骗我。】 【没错,打是个形容词,我证明!】 【所以前嫂子到底怎么作了?】 怎么作了? 回想过去的种种,周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放大招又杀一人,对着尸体连砍几刀才缓过来:“不是我看不惯他,是真没见过这么作的人。早饭要我哥天天买,不买就饿着不吃;去图书馆自习必须我哥占座,不占就不去学;吃饭要我哥挑大蒜,崴脚了还要我哥背着走……” 队友听得目瞪口呆,弱弱举手:“这个……作吗?这不是男朋友应该做的么。” 是男朋友应该做的没错,如果对方是个女孩子的话。买早饭,占座位,甚至背着走,都是大学恋爱基本动作。 问题是,那人是个比他哥还高的大男人啊! 周树憋得不行:“那他还收别人送的巧克力呢!” 队友了然:“那是有点婊了。” 周树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精神大振:“不仅收了,还装自己买的,转手送我哥了。” 队友:“卧槽?” 周树:“你知道他俩最后怎么分手的吗?他发短信给我哥,约他去宾馆见面。” 队友露出猥琐的笑:“呦呦呦,然后呢?” 【然后,掏出了比哥哥还大的……】 【然后,反过来强迫了哥哥?】 【然后,反手一个举报给警察叔叔?】 弹幕里开始胡乱猜测。 周树用力抓了抓头顶的红毛:“然后我那傻哥哥等了一天没等到人,等来一群不知道什么东西把他打了一顿,差点要了他命。” 队友操纵的游戏人物一个手滑掉进了深渊:“啥啥啥?卧槽!这什么女人啊,仙人跳吗?这也太狠毒了吧!” 周树:“……” 好像有点词不达意。没等他挽回一下,后脑勺忽然挨了一巴掌,直接整张脸栽到了键盘上。穿着铠甲的游戏人物一通疯狂乱舞,在敌人面前跳了段颇为风骚的breaking。 “胡说八道什么呢。”夏渝州单手擦着头发,背后灵一般出现在弟弟身后。 周树拍开他压在自己头上的手,回头冲他呲牙,余光却瞟见队友呆滞的目光。队友示意他看屏幕,屏幕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充满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好他妈帅!】 【这个哥哥我可以!】 【树神给你们,哥哥给我!】 【哥哥说话拽拽的,好像老港片里叼着牙签的社会大佬啊。可,非常可!】 为了打弟弟,意外入镜,被粉丝们看了个正着。周树头上的毛顿时炸开了,迅速回头看自家哥哥。 刚洗完澡,没戴口罩,白皙得过分的脸被热水熏蒸过,泛着健康的粉色,看起来像个人,也没有露出那颗骇人的獠牙。还好。 周树把他推出摄像头范围:“我说的都是事实,他要是不服气,叫他来打我啊。” …… 次日,夏渝州天不亮就起了。 踢踢睡得四仰八叉的弟弟:“我去诊所了。” 昨天跟陈默约好,能动了就跑出医院来诊所找爸爸。为了防止儿子去了找不到人,夏渝州得尽早赶过去。 周树没理他,把头戳进被子里继续睡。昨天晚上直播到2点,刚躺下,又被夏渝州抓住炫耀新儿子。作为夏渝州他爸转化来的半路儿子,周树并不具备初拥别人的能力,难以理解夏渝州这种兴奋。 “你不跟我去见见大侄子?”夏渝州揪住一撮红毛,试图把弟弟挖出来。 回答他的,是埋得更深的脑袋,和试图踹他的大脚。 “无情无义的二叔,以后叫孩子不要孝顺你。” 夏渝州迎着熹微的晨光来到黄昏路,时间还早,街上的店铺大部分都没有开门,只有两家早餐铺子在营业。 买一兜小笼包边走边吃,扔到空中再张嘴接住。走到“夏天牙科”门前,刚好把六个包子吃完。 “渝州,这么早就来了,”隔壁美容店的老板娘也起了个大早,瞧见站在诊所门前的小青年,笑着打了个招呼,“你那小桶油漆,给你放花盆底下了。” “好嘞。”夏渝州应了一声,从花盆底下把油漆翻出来,继续昨天没有完成的工作——粉刷信箱。 这诊所已经关门多年,东西都需要重新翻修。先前已经找人把外围粉刷了一遍,只是那些工人躲懒,把门前那个木头做的信箱隔了过去。 信箱,还是他爸爸开诊所的时候设的。现代人很少写信了,但老夏同志坚持要挂个邮箱在墙上,说也许有老朋友会寄信来。 老朋友的信夏渝州是没见过,整天净收广告传单了。如今五年没来,信箱奇迹般地没有被广告单塞成实心,但也打不开了。那枚小小的钥匙早不知丢在了哪里,夏渝州也懒得找,索性把邮箱封了,刷上新漆当个装饰品。 刷上跟墙壁统一格调的粉蓝色油漆,又在中间画了个黑色的猫猫嘴,夏渝州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洗洗手打开了诊所大门。 诊所里乱糟糟的,大型仪器都用防尘罩盖着,没用完的耗材昨天被夏渝州一股脑丢进了纸箱里。凳子、桌子结了厚厚的灰,灯泡十个中碎了八个,也就冰箱擦洗过还在运转。 “真麻烦。”夏渝州看着满屋的东西,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转身离开的冲动。 要是就他自己,还能混一段时间。现在有儿子要养,诊所重新开业就要赶紧提上日程。 找了个纸箱坐下来,夏渝州拿出账本盘算: 总共两架联体式牙科综合治疗台,已经有些老旧。目前雇不起第二个牙医,干活的只他一人,可以把这两台卖掉,换一台新的。 耗材大部分已经过期,要重新购买,这是个大头。 还需要至少两个员工,一个前台收银,一个护士。 …… 越算越头疼,泛黄的笔记本纸页被他画成了一团乱麻,树状图变成了荆棘丛。 “老夏你说你给我留点什么不好,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夏渝州躺倒在大箱子上,“我最不擅长整理了。” 太麻烦。 上学那时候,老师画了重点,只要整理出来列成表格就会简单许多。但对于夏渝州来说,最难的就是“整理出来列成表格”这一步,通常他都直接把东西全记住,管你谁是重点。 直到某人跟他一起自习开始,夏渝州才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重点表格”。 乌漆墨黑的纸页呼到脸上,夏渝州打算一边睡一边等儿子上门。不知道是不是这倒霉账本惹的祸,竟梦见了以前的事。 “校草评选结果出来了,哈哈哈哈……你猜你第几?”从网吧奔回来的周树,身上带着一股烟草和泡面的混合味,笑得牙不见眼。 夏渝州正摆弄道具宝剑,校艺术团搞文化节,死活要他去表演舞剑。最近都在忙着准备节目,对于学校论坛上那个“校草评选”并没有过多关注。听弟弟说起,不甚在意地随口问:“第几?” 学校的bbs论坛,挂了二十几个男生的照片,让大家投票选校草。不光有网络活动,线下还有女生们搞的应援拉票。这活动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了一个星期,今日终于决出了最终结果。 “第三。”周树点开桌上的笔记本,给他看页面。 “呦呵?”夏渝州挑眉,顿时来了兴致,“这学校还有比爷更帅的?” “噗——”坐在床上喝可乐的室友,一口喷了出来,“夏渝州,你要点脸吧,怎么就没有比你帅的了。” “嘁,我来看看,是谁这么脸大排到爷前头。”夏渝州撇嘴凑近了看。作为纯种血族,不说别的,就这白得发光的脸皮,就不信有人类比得过自己。前面那两个崽种,肯定是刷票了。 第一名,临床医学院大二,司君。 第二名,基础医学院研一,何予。 第三名,口腔医学院大二,夏渝州。 …… 第二名的照片确实好看,第一名根本没照片只有个名字,夏渝州摸摸下巴。 室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过来:“是他俩啊。” “你知道?”夏渝州拆开一包干枣片,递给室友。 “咔嚓咔嚓”,室友抓一把扔进嘴里嚼:“何予我见过,基础的男神,上过电视节目那个。司君……这人神秘得很,都说他帅得天怒人怨,女生们给他起绰号叫什么贵公子还是小王子的,反正说得挺玄乎。” 单凭一个名字就得了冠军,确实挺玄乎。 “我知道,医大贵公子,”同是临床院的周树举手,“都说他像个中世纪的贵族,一代逼王,不过我没见过。” 越听越好奇,夏渝州很想知道司君长什么样。 “好办,你去参加校草颁奖不就好了。”室友指着论坛下面的提示道。 校草评选前三名,将在明日举办颁奖典礼,授予校草勋章,并一些活动方赞助的奖品。奖品内容是,每人一箱防晒喷雾。 夏渝州顿时心动了。 “那我去看看防晒喷……咳,前两名长啥样。” 正文 第5章 小猫 颁奖典礼在小礼堂举办,晚上八点钟开始。 远远地就听见了音乐声,放眼望去人山人海。 “现在是彩排时间,还没有开始,学长先去休息室坐会儿。”负责接待的小学妹,紧张兮兮地带着他走员工通道往后台去。 “这么热闹啊。”夏渝州戴着口罩,双手悠闲地插在裤兜里,好奇地左看右看。 本来只能容纳500人的小礼堂,塞了800个人不止,走廊上、台阶上、舞台下面的空地上,满满的都是人。舞台上正在彩排开场舞、调试灯光,音乐声震天响。 “我们主席特别重视。”学妹小声说道。 校草选拔大赛,是社团联合会组织的。医大的社联一直被学生会压着打,一年也办不出一个像样的活动。这个校草选拔赛本来只是开玩笑,谁知道卷得几乎全校女生都参与进来了,声势浩大。社团主席一拍大腿:“往大了办,热热闹闹的!” 于是,就有了防晒喷雾这份巨额赞助。 “何予男神我知道,夏渝州是谁呀?”走员工通道,也需要经过一部分观众席,席间的女生们正在激烈讨论。 “艺术团的门面夏渝州,这你们都不知道,”混在一群新生里的大二学姐,充满了优越感,“回去论坛上搜话剧《玫瑰古堡》,他演的那个吸血鬼,我的天,帅惨了。” 带路的学妹好奇地偷偷看他,她也是大一新生,并没有看过夏渝州演的话剧。这一走神,顿时被台阶绊了一脚。 夏渝州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把口罩向下扯了扯,露出鼻子和上唇:“小心点,看路。” 这下,学妹更呆滞了。 “何予在电视上好帅啊,不知道真人怎么样。他整天在实验室里不出来,我去实验楼晃悠几次都没遇到。”女生们说完夏渝州,又开始讨论何予。 “夏渝州是帅,我看过话剧。何予那个人妖还是算了吧,粉底糊得三尺厚,卸了妆估计能吓死人。”后排的男生扒着椅背加入讨论。 “何予化妆啊?”大一的女生不明所以。 “化妆怎么了,男生就不能化妆了?我看你们是嫉妒。”大二的女生不乐意,跟后排的男生吵了起来。 后台休息室还是比较安静的,化妆镜前坐着一名身穿酒红色衬衫、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旁边有提着化妆箱的女生似乎想帮忙做造型,被他拒绝了。 酒红色,本该是热烈而诱惑的色泽,穿在这人身上,却莫名的冷清了起来。他就那么坐着,静静翻看手里的实验报告,周围的人便都不敢靠近。 “何予学长?”夏渝州走过去,跟低着头的青年打招呼。 何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戴着黑色口罩的小男生,微微点头:“你好。” 打了招呼,继续低头看报告,并没有跟夏渝州聊天的意思。 夏渝州扯了张凳子坐在他身边,摘下口罩,随手拿了桌上的矿泉水来喝。边喝边观察这位冷漠疏离的学长:“我以为就是来搬奖品的,差点穿拖鞋大裤衩来,没想到搞这么大阵仗。” 这还是夏渝州第一次在日常生活里见到化妆的男生。跟外面那些酸言酸语说的完全不同,一点也不妖气,反而好看得很。类似于男明星的日常妆,说不出来那里修饰了,但就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赏心悦目。 听到夏渝州说话,何予只得再次抬头,顿了一下道:“我也以为。” “会不会让咱们表演节目啊?”夏渝州摘下口罩说话的时候,基本上牙齿不动,只动嘴唇。严肃的时候像港片里的大佬,不严肃的时候就显得黏黏糊糊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黏糊的声音戳了学长的萌点,何予竟然笑了一下,慢慢摘下眼镜,露出了一双漂亮的笑眼:“不会的,我问过流程了。我们只需要上去领个奖就行,不想说话也不要紧。” 突如其来的温柔语调,跟刚才的冷淡判若两人,夏渝州有些受宠若惊。 “你叫夏渝州是么?我看过你的话剧,演得特别好,还在朋友圈里推荐过呢。”何予给他看自己那冷冷清清少得可怜的朋友圈,在去年话剧公演的那段时间,还真发过一条夸奖这部剧。 夏渝州了然,原来是粉丝啊,瞬间放松,愉快地跟学长聊了起来。即便是很无聊的问题,何予也会耐心跟他讨论。 “那个司君还没来吗?” 何予耸耸肩:“他应该不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他不可能为了几瓶防晒喷雾来参加这种活动的。” 果不其然,颁奖的时候,第一名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校草位上,没有人。台下的女生明显很失望,吵嚷着要社联现在就去请人。抱着第一名奖品站在台中央的社联主席,狠狠瞪了负责联络的女生一眼。 何予拿到自己的奖品,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客气话,便不再出声。夏渝州看着气氛尴尬,拉起口罩拿过话筒来圆场:“哎,没瞧见校草真容,太遗憾了。这么着吧,他的奖品给我,我给他送宿舍去,好让我有理由去瞻仰神颜。” “哈哈哈哈……”场下的同学们被逗笑了。 女生们也开心起来,无他,夏渝州的声音太好听了。演话剧练出的腹腔音,字正腔圆,清晰悦耳。 何予看了他一眼,露出个鼓励的微笑。 颁奖结束,好事者夏渝州被迫扛了两箱防晒喷雾回去,打听半晌也没打听到司君的宿舍。 “听说他不住学校,在外面租房子单住,”这是周树返回的报告,“跟我打游戏的一个菜逼跟他一个班,帮你传话了。” “他怎么说?”忙活半天,也没见到校草,夏渝州好奇得要死,抓心挠肝的。 “他说他不要,送你了。”周树实话实说。 “嘿?”这话夏渝州就不爱听了,他做好事累死累活扛回来,这人当他是贪财吗?不行,必须把这喷雾给他,一瓶都不能少! “你用不完,给我呗。”弟弟难以理解他的执着,垂涎地看着属于司君的那箱喷雾。 “不行,不当面看着他扛回家,老子就不姓夏!” 夏渝州又打听了一圈,偶然在课程论坛上看到有人讨论司君。 【校草这学期的c大类选修,你们猜是什么?哈哈哈哈哈!】 【c大类选修,不就那么几个,难不成是……那个!】 【没错,就是传说中的“生殖医学”!】 【想看校草就得面对“铁包公”,我看这些女生怎么办,哈哈哈哈哈。】 医大的选修课,分几个大类。a大类,基础选修,包括数学类、外语类;b大类,专业选修,每个学院的可选范围都不同;c大类,通用医学类选修,全校都能上且都要修的。 “生殖医学”这门课只有一名老师开设,这位先生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允许哪怕一节的旷课,且考试内容非常难。每年这门选修的挂科率都排到学校前三,令所有医学生闻风丧胆,能不选就不选。 夏渝州摸摸下巴,给还在网吧开黑的弟弟打电话:“我记得你选了‘生殖医学’是不是?” “是啊,”周树提起这个,顿时蔫了,“别的没抢到,我这学期还必须修这个学分。” “我抢到了‘医疗美学’,你上选课系统,咱俩换换。”夏渝州把课程号发给弟弟。 “真的吗真的吗?哥,你真是我亲哥!” 在弟弟的感激涕零中,夏渝州成功换到了跟司君一样的课。周二早晨第一节 ,扛着一整箱的防晒喷雾就去了,也不用问谁是司君,进教室打眼一看就知道。 不愧是逼王! 这是夏渝州对司君的第一印象。 在这夏末秋初,依旧炎热的早晨,周围的同学都穿着短袖大裤衩,睡眼惺忪。只有这位朋友,穿着包裹严实的白衬衫,戴着精致的黑色领结,坐得苍松笔挺。 别人都是来上课的,他是来参加贵族会议的。 神经病啊! “咚!”夏渝州把箱子放到桌子上,拍拍盖子,“喏,你的奖品,给你带来了。” 司君抬头,看向戴着黑色口罩的男生。 “我是夏渝州。”夏渝州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打招呼。 司君取下右手上的手套,握住伸过来的那只手:“我是司君,听何予说过你。” 只是想做个兄弟之间的“hi bro”击掌,却得到了这么个正式的握手,夏渝州一时无语,干笑了一下:“你跟何学长认识啊?” 司君点点头,重新戴上手套,把那箱防晒喷雾放到旁边凳子上,请夏渝州坐好。 虽然跟环境有点格格不入,但不得不说,这人的一举一动都特别矜贵优雅。即便刚开始觉得神经病,看一会儿就被洗脑了,配上那张帅得叫人移不开眼的俊脸,一切都莫名合理了起来。 夏渝州取下口罩,试图聊两句日常:“你怎么也选了这个课,是不是手速没跟上?” 司君看着他说话时露出的两个牙尖尖:“不是,我是觉得这门课有必要学。你这两颗牙,不能收回去吗?” 夏渝州一愣,莫名其妙:“挺逗,你见过谁的牙能收回去的?” 司君没说话,只是略带好奇地看着他。 这牙不好给人看,夏渝州也尽量掩藏,没想到这家伙眼这么尖,上来就发现了,索性凑近了给他看:“没见过这么长的牙吧?” 两颗尖尖的长牙,比普通人的虎牙还要长许多,直扣到了下牙槽里。夏渝州的下牙槽也跟别人不一样,有两个凹坑,可以将尖牙完美地契合进去。 司君看了两眼,便礼貌地挪开了视线,微微顿了一下,说道:“很可爱,像小猫的嘴。” 正文 第6章 撑伞 像小猫的嘴…… 小猫嘴…… 小猫…… 夏渝州头回听人这么说,直接傻了。摸出刚买的早餐小笼包,塞进半张的嘴里,嚼了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可真会说话。” 同学们陆续进入教室。 大学的清晨第一节 课,许多人都会带着早餐来,趁上课之前快速吃完。也有比较嚣张的一边听课一边吃。不过这种状况,在“铁包公”的课上是不存在的,必须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吃干抹净并将包装袋扔出去。 一名男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被门口的台阶绊了一下。 “哎哎哎!”男生双臂快速扇动,像螺旋桨一样在空中打轮。身体倒是稳住了,手中拎着的豆浆却脱手而出。 “呀——”前排的女生尖叫抱头,夹裹着塑料袋的豆浆杯便直冲夏渝州的脸来。 夏渝州嘴里叼着包子,单手抄起桌上一根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个花,准确无误地戳进塑料袋的把手中。于此同时,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稳稳托住了豆浆杯底。 夏渝州松开圆珠笔,对着司君吹了个口哨:“酷。” 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周围的人都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司君接住了豆浆。“哇!好帅!不愧是校草!” 摔跤的男生红着脸跑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夏渝州把豆浆还给他:“可以啊哥们儿,你刚才那招空中定点,高手。” “哈哈哈……”教室里的人顿时笑起来。 成年人摔跟头,本来挺丢人的,被他这么一说,所有的难堪瞬间消失。那男生也跟着笑,顺道在夏渝州身边坐下:“我叫蔡成璧,临床大二的……咦?司君,你竟然吃早餐了,真难得。” 蔡同学说了一半,瞧见放在桌上的包子,惊讶地看向正在慢条斯理脱手套、摆课本的司君。 “你俩认识?”夏渝州觉得这位同学的名字有点耳熟。 “嗯,一个班的。你俩吃咸菜不,我在早餐店里拿的,这家咸菜丝可好吃了。”蔡成璧热情地拿出另一个小塑料袋装的咸菜。 司君微微摇头,表示不吃。 “你没吃早饭啊?”夏渝州小声问他。 司君顿了一下,给他看喝空的包装盒:“吃过了。”小小的一个牛奶盒,喝得干干净净,还拍扁叠成了方块,装在纸信封里。 “空腹喝牛奶,那哪行?来来,吃个包子。”夏渝州拿起一只小笼包,不由分说地塞进司君手里。 司君看看他,又看看那只散发着热气的包子,微微抿唇。 “原来是你啊,哥!”蔡同学看到了课本上的名字,顿时两眼放光。 “啊?” “你是周树他哥吧?树神的哥,那就也是我的哥!”说着,更加热情地让夏渝州吃咸菜,并试图贡献出自己的茶叶蛋。 “哦,你就是那个菜……咳,同学啊。” “没错,我就是那个菜逼,哈哈哈哈!”蔡同学对自己的绰号毫不在意,吨吨吨喝了几口豆浆。 两人正聊得开心,旁边的司君突然站起身。不等夏渝州反应过来,他就跑出了教室,直奔洗手间而去。 夏渝州吓了一跳,赶紧跟着过去看看。 司君显然是吐了,在洗手池边漱口,撑着台面缓了一下,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嘴。 “怎么了?”夏渝州走过去,歪头看他。 “包子里有蒜。”司君看起来难受得不轻,眼睛里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水汽。也是这时候夏渝州才注意到,这人的眼珠子竟然是深蓝色的,像雨水洗过的仲夏夜空,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你不能吃蒜啊?”夏渝州还是头回见到对蒜这么敏感的人,不是不爱吃,而是不能吃,吃一口马上就会吐的那种。 为了表示歉意,夏渝州从自动贩售机里买了瓶酸奶给他。恰好上课铃响了,也不给对方推拒的时间,直接塞到司君手里,拽着他手腕一路狂奔回去。 老师刚好踏进教室,瞪了慌里慌张坐定的两人一眼,慢悠悠拿出了点名册。 “铁包公”名不虚传,上来一句废话没有,先点名。点一个就要站起来,给老师认一下脸,等全部44位同学点完,基本上就全记住了,甚是恐怖。 “我们这个课,平时分占50%,也就是50分。缺课一次,扣10分;作业少交一次,扣20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通常的课程,平时分占比是不会超过40%的,就是给那些不上课也能考高分的学神留余地。占50分就不行了,缺课到一定次数直接挂科,期末考试都不用参加。 铁老师对台下学生噤若寒蝉的模样很满意,打开多媒体设备开始上课。 选修课第一节 的内容,大多是阐述这门课程的意义,没什么重点。夏渝州趁着老师转身捣鼓电脑的时候,快速把包子吃掉,吃完就开始犯困。 他是极易困的体质,每天要睡十个小时以上才行,因而很少选择上午第一节 的课。而这个课好死不死就是第一节。 “生殖医学,对人类的繁衍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老师的声音越飘越远,各种人类器官、小婴儿、细胞、草履虫在眼前打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夏渝州,你来说说。”声如洪钟的提问,瞬间将夏渝州从草履虫的泥沼中拉了回来。 “生殖医学,你的专业,联系……”菜逼低着头,小声提醒。 “这里就你一个学口腔的,说说看。”老师抱着手臂冲他抬抬下巴。 夏渝州迷迷瞪瞪站起来,抹了把脸道:“生殖医学对学口腔的用处吧,在于,口腔也是一种生殖器官。” “哈哈!”有人控制不住喷笑出声,刚笑了两下立时止住。 铁包公不可思议地前倾身体:“你说口腔是什么?” 夏渝州瞬间清醒了,干咳一声:“咳,医学上不这么分类,但伦理上可以这么认为。毕竟,人总要先接吻,才能干点别的。所以,以后在开牙科门诊的时候,我就可以用生殖医学的知识,劝说病人修整一口好牙,有利于繁衍后代。”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学们刚开始还在低头憋着笑,只吭哧吭哧漏风,最后实在控制不住,爆发而出。震天的笑声传遍了整栋教学楼,惹得隔壁教室的闲人都伸头过来瞧热闹。 铁包公变成了黑脸包公,指着他抖了半晌:“你,下星期交一份不少于一万字的报告来,详细论述一下口腔到底是什么器官!论述不过关,你这学期的平时分,零!” “好的老师!” 菜逼冲他悄悄比了个大拇指:“厉害了我的哥,你要是今天当场挂科,肯定能写进校史供后人瞻仰。” 夏渝州斜瞥他:“这荣誉我可承受不起,要不送你?” 菜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不配。” 终于挨到下课,看到司君开始整理东西,夏渝州瞬间将那一万字的报告扔到了脑后。幸灾乐祸地单手支头坐在原地,想看这西装革履还戴着领结的家伙,怎么把那一箱喷雾扛回去。 司君慢条斯理地装好课本,摘下领结,整整齐齐叠起来放进口袋。 “你怎么取下来了?”夏渝州以为这人会一直戴着。 司君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似乎并不想回答,但出于礼貌还是开口解释:“上课是正式场合,下课不是。” 站起身,戴上手套,将外套并一把黑色直柄雨伞挂在臂弯里,单手轻松抱起了纸箱。 “夏哥,我还有课,先走了。”蔡同学打了个招呼就溜了,生怕夏渝州抓住他要求分担论文。 司君和夏渝州第二节 都没有课,便一起往教学楼外走。今天是个大晴天,外面艳阳高照。夏渝州在教学楼门前戴好口罩,把连帽衫的帽子扣上收紧帽带,只露一双眼睛在外。 “你要去哪里?”司君静静地看着他做完一系列的动作,这才开口问。 “去活动中心。”文化节开始在即,他这舞剑的节目还没编排完,得抓紧时间练练。 活动中心是学校专门为学生活动建的,里面有运动馆、琴房、舞蹈室,也有会议桌、咖啡厅,是学生们除了教室、宿舍外最常去的地方。 “我可以请你喝杯茶吗?”司君很是自然地说,在夏渝州震惊的目光中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帮我领奖品。” “哦。”夏渝州嘴角抽搐,这人果然像弟弟说的那样,说话带着中世纪的腔调。请同学喝饮料这么简单的事,愣被他说得好像约会邀请一样,怪渗人的。 司君将挂着雨伞和外套的胳膊递过去。 “干啥?”夏渝州一头雾水。 “帮我撑伞。” “……” “我紫外线过敏,不能晒太阳。” 夏渝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撑起那把大黑伞,遮住毒辣的太阳,跟抱着纸箱子的司君在校园里并肩而行。 当天晚上,医大bbs论坛上,出现了一条飘红帖子,标题十分港媒风: 【惜败评选夏渝州风光不再,沦为校草撑伞小弟!】 “嘿?”夏渝州被这标题气笑了。 点进去,里面是一张两人的背影照。 【渔舟唱碗(我):一起撑伞而已,怎么就小弟了?】 【爱君:楼上看清楚,司君比夏渝州高的。正常两个人一起走应该是高个撑伞,矮个撑伞不是保镖就是跟班。】 【我州最帅:嘤嘤嘤,都怪我没有给州州拉来票,让他被司君欺负。】 不是,就一个校草评选,又不是争皇位,你们至于吗? 夏渝州难以理解这些人的思路,撸袖子准备跟论坛上的闲人大战三百回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为“艺术团团长”。 团长的声音兴奋得不正常:“渝州!你认识临床的司君!” 夏渝州:“刚认识,怎么了?” 团长恨不得一句话加五个感叹号:“你!去!去邀请他参加咱们文化节!让他,弹钢琴!” 夏渝州:“哈?咱们团里不是有弹钢琴的么,再不济我也能替,为什么要找司君?” 团长恨铁不成钢地原地跺脚:“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弹钢琴,8岁就拿了少儿组的国际大奖了。听说正在准备明年的大师赛,赢了那可就是世界级的钢琴大师!要是能请动他来弹琴,这文化节办得就吊打整个燕京的大学了!” 夏渝州咂咂嘴:“有这么夸张吗?他这不是还没成大师呢,再说了,我跟人家也不熟。” 团长:“怎么不熟,你不是都给他撑伞了吗?” 夏渝州:“……我艹!” 正文 第7章 转院 不管团长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夏渝州坚决不接受劝说司君参加文化节的任务,理由非常充分: “他现在公认的比我帅,他要是去,我就不是文化节上最靓的仔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坐实“撑伞小弟”的传言,决定从此跟校草保持距离,让帅绝人寰的司公子独自美丽。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夏渝州无情一击。 “下周随堂测验,分数计入期末成绩。”清晨第一节 的美梦,骤然被铁老师打碎。 教室里一片哀嚎声。 “这不是个选修课吗?为什么会有随堂测验这种恐怖小说里才有的东西?”菜逼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夏渝州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打从他上交了那一万字的论文,铁包公像是换了个包公,也不知道是认定他天纵奇才不需要听课,还是觉得他无药可救,再不管他上课睡觉的问题了。以至于临到测验,别说重点了,老师姓什么他都不知道。 “笔记借我抄抄。”夏渝州看向菜逼。 菜逼默默摊开课本,白花花一片,比脸都干净。 夏渝州扶额,看向坐在教室另一端的司君:“一起上自习吧,我在图书馆占了位置,风水绝佳。” 司君:“我也没有笔记。” 夏渝州拿起他的伞:“我当然知道您没笔记,就是单纯想跟您交流一下感情。来来,小的给您撑伞。” 司君:“……” 这门选修课其实不需要记什么笔记,都是理论性、概念性的知识。难点在于课本太厚,知识点太多,对于临时抱佛脚式学习的人来说,难度过高。 “你把老师讲过的内容画出来就行。”夏渝州把自己的课本摊到司君面前,递给他一只笔。同时打开笔记本电脑,向回到宿舍的蔡成璧索要这门课的课件。那家伙虽然不好好听课,但每次下课都会十分积极地上去拷课件。 司君接过笔,将课本翻到章节目录页,在二、三、六、九章节标题前打勾。 夏渝州:“您这重点可真具体。” 四个大章节,将近100页内容。 司君把笔合上,平着递给他:“我们没有从属关系,你不必对我用敬语。” 这不是敬语!这是讽刺! 夏渝州气得胸口疼,戴上口罩,免得自己气急了咬人:“你是南方人吧?” “叮咚!”那边课件传过来了,是一个大文件,在图书馆这千兆光纤网速下,还足足传了38秒。 “怎么这么大?”夏渝州有些疑惑,幻灯片格式的文件理论上是很小的,勾勾司君的袖子,“你来看看,这货是不是下错了。” 点开名为“生殖医学”的压缩文件,直接解压播放,自动全屏。电脑屏幕黑了一下,一名长相美艳的外国女郎出现在镜头前,皱着眉头喊道:“雅蠛蝶!” 这一声娇媚的叫喊,瞬间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整层楼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震惊!惜败评选,夏渝州竟拉着校草在图书馆做出这种事!】 刹那间,满脑子都是港媒风标题的夏渝州,眼疾手快地合上电脑,伸长脖子跟着到处乱看,小声对司君说:“谁呀,在图书馆看这个。” 司君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本正经地拿着书。 众人看到司君,目光便自觉绕过了他俩,去别处寻找。找了一圈没找到这位大胆包天的仁兄,便都收回了目光。 危机解除,夏渝州长舒一口气,打开电脑噼里啪啦骂了菜逼一顿:“你传的什么瘠薄玩意儿!” 对方顿了一下,发了个跪地表情包:【哎呀哎呀,搞错了,这是我电脑里的生殖医学,老师传的是这个——生殖医学课程】 夏渝州:“……” 司君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夏渝州也被气笑了,用手肘戳戳他:“哎,咱俩也算是一起看过片儿的交情了,你来整理ppt的重点然后给我抄抄,好不好?” “喂!” 简单粗暴的叫喊,将夏渝州从这个青春年少的闲梦中拉扯出来,眼前一片漆黑。 “你怎么睡着了,我大侄子呢?”周树蹲在纸箱边,掀开他脸上那张纸歪头看他。 夏渝州坐起来,一团乱的工作计划掉落下来,七扭八拐的已经看不出来到底计划了什么。 抬手抹了把脸,梦中的记忆渐行渐远,想不起当时司君怎么回答的。只记得那天他得到了平时第一份整洁无比的重点表格图,整整齐齐,所有易混淆的概念、知识点对比,横向纵向,无比清晰。 把那张废纸团成团扔进废纸篓:“几点了?” 周树看了一眼手表:“10点,大侄子怎么还不来?” 这地方离医大附院只有二十分钟车程,医院早上6点开始查房,那孩子早该醒了,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事情有点不对,”夏渝州跳起来,打开冰箱拿出两袋血,扔给弟弟一袋,“我去看看,你留这看店。” “我也去。”周树咬开血袋嘬了一口,拎起背包甩到肩上。 夏渝州把血袋装进背包里,顺手把包抢过来:“你在这里等着,万一他跟我岔开了,店里得有人。” “那你呆着,我去,姓司的肯定也在!”周树拉住他。 “你知道那孩子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老实呆着!” 白天的医大附院比晚上热闹得多,特别是一楼大厅,人头攒动沸反盈天的。 夏渝州快步往重病区走去,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两个护士在讨论陈默的事。 “的亏何教授来得及时,不然陈默就被直接带走了。” “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妈。” 夏渝州凑过去,拉下口罩露出鼻子和上唇:“我是陈默的粉丝,过来看望他。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两个护士看过来,见是个英俊和善的小哥,脸上的戒备顿时放松下来:“哎,你来得不巧,那边正带着电视台采访呢,今天估计是没时间见你了。” 夏渝州一愣:“他病得这么重,还采访什么?” 护士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生起气来,咬牙道:“可不是么,司医生都说了不能打扰孩子休息,他妈妈就是不听,带着一堆人闯进去。” 夏渝州谢过护士姐姐,拉紧口罩往病房处走去。 病房中,扛着摄像机、长话筒的记者,正围着病床拍摄脸色苍白的少年。一名打扮入时的中年女子,抱着手臂堵在门口:“我是他妈妈,还能害他吗?” 身穿酒红色衬衫、外罩白大褂的男人,透过无框眼镜冰冷的反射光看着她:“我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骨髓供体,正在劝说志愿者。已经有两名志愿者有意向捐献,你现在带他走,就是要他死。” “呵,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女人冷笑,“上次检查就说,他体质特殊存活率很低,换骨髓出现排异死得更快。而且就他现在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换骨髓。” 男人似乎并不想跟她争执下去,女人却不依不饶突然提高了嗓门:“何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不就是想用他的名气最后再捞一笔吗?告诉你,门都没有!” 屋子里的摄像头转向屋外,试图在何教授那张漂亮的脸上捕捉到情绪。何予显然不愿意被拍,转头看向这边,正对上夏渝州满是好奇的双眼,掩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瞬间有了笑意:“你来了。” 当年的校草第二,现在已经是个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了。年纪轻轻已经成了副教授,再不会为了一箱防晒喷雾跟他一起傻乎乎上台领奖了,只那张漂亮的脸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学长。”看热闹被发现,夏渝州有些讪讪,索性走过去看个清楚。 女人见何予理她了,转头进屋坐到床边,拉住少年手对镜头说:“这些天情况越来越差,医大附院已经是国内医疗水平最高的医院了,还是治不住。你看这脸色差得,身上都是青紫,我都不敢看。” 女人说着就掉下眼泪来,撸起少年的病号服给镜头拍满是青紫瘢痕的胳膊。 “别拍了!”陈默挣扎着不给拍,却被他妈妈强硬地拉住,一把撸起了袖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给观众看看你的……”最后几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原本应该青紫交错的胳膊,此刻白嫩光滑,连个红点都没有。 正文 第8章 关系 糟糕! 歃血的效果出来了,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这要是被镜头记录下来,乖儿子必定会被拉去切片。不说别人,就他的导师何先生都不会放过他。 夏渝州深吸一口气沉于丹田,用话剧社台柱子洪亮的腹腔音大吼:“干什么呢!” 屋里的人齐齐吓得一哆嗦,对着少年的摄像机都晃了一下。陈默立时拉下自己的衣袖,瞄见门口的夏渝州,濡黑的鹿眼顿时亮了。抓住堆在脚边的被子把自己结结实实围起来,顺道戴上蓝色防菌口罩。 “这里是无菌病房,你们一群人穿着皮鞋就进去了,有没有考虑过病人的安危?”不等对方开口,夏渝州先发制人地大声质问,引得走廊里的人都往这边看。 记者、陈默妈妈、摄影师本人,统统没有戴口罩,更没有穿无菌服。而缩在床上的瘦弱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略带惊恐的大眼睛。 “对啊,我记得这个是无菌房,昨天还不让粉丝进。” “这些记者真是没底线。” “护士怎么也不管管?” 外面看热闹的护士终于醒悟过来,快步进去拉起了隔菌帘,把小少年隔绝在一整片透明罩子里:“站远点啊,站远点。没穿鞋套、口罩的统统出去。” 兵荒蛮乱的一通折腾,摄像头把这一切忠实地记录了下来,煽情气氛化为乌有。 陈母狠狠瞪了“好事路人”夏先生一眼。 “刚才的剪掉,待会儿重录一遍。”记者安慰陈默妈妈。 女人点头,整理了一下头发,隔着帘子跟少年说话:“叫你准备的词想好了没?你先说一遍,我给你把把关。” 陈默看着她不说话,无声地反抗。 女人瞪他:“好好说听到没,让粉丝给你捐点钱。” 陈默拿起那本黑皮烫金的书,把手掌贴在上面:“为什么要捐钱?上回比赛赢的奖金足够治病了。” “够什么够,你知道你这病多费钱吗?就这间监护病房,一天就要上万,奖金早就见底了。”女人的语气瞬间严厉了起来。 少年抬头,看向门口担忧地望过来的夏渝州,低声说:“150万,这么快就没了。那以前的那些奖金,也没了么?” “以前哪有奖金,就你小时候那些过家家比赛,全是倒贴钱,奖品都不够报名费的!” “从3岁起,陈默就被带着参加各种比赛。”何予跟夏渝州解释了一句。 “三岁?” 何予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涂了粉底的鼻梁被眼镜支架压出两个小凹坑,显出跟周围皮肤略显不同的色泽:“据说是早早发现智力跟常人不同,会说话就开始教他背诗。我常参加电视节目,被人说是‘爱豆学者’,其实陈默‘出道’比我还早,说来还是前辈呢。” 温柔悦耳的声音,不疾不徐,春风化雨。每次夏渝州听他说话,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松精神,以至于就算这人说了什么不太合理的,也生不起气来。 “倒也不是多缺这么个学生,只是觉得……”何予哂然一笑,歉然地看着夏渝州,天生带笑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起来相当疲惫,“前几天是太着急了,做了违规操作,给你造成困扰真是抱歉。骨髓的事你就当我没说过吧,已经找到新的志愿者了。” 找到新的志愿者,那就是随时能给陈默换骨髓。 “啊哈哈,”夏渝州干笑两声,“那就不用转院了?” 何予摇头:“还要要转的,得把他转到研究所去。他体质有些特殊,普通药物效果很差,控制不住病情就不能做移植。实验室有新药,也许有用。” 研究所! 夏渝州指尖冒汗。在医院里已经够危险了,再弄到研究所去,那切片起来可真是太方便了! 真不该一时冲动先把孩子转化了,应该先把人偷走才是。现在怎么办? “教授!”两名学生打扮的青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夏渝州骤然向后退了半步。 何予疑惑地看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尿急。”夏渝州转身往厕所的方向走,下意识地扯了下口罩,却发现口罩还好好地戴在脸上。回头看何予,那人已经转身去跟助理说话了。 来不及计较这人怎么看出来他脸色不好的,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转过拐角,停在医生值班室门前。 值班室外挂着今日值班医生的铭牌,司君的名字赫然在列。蓝底白衣的证件照,愣是给他照出杂志硬照的效果,放在一群相貌平平的医生中突兀异常。 抬起的手停在空中半晌,也没能敲下去。收回来揣进口袋,夏渝州啐了自己一口,门突然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司君带着薄薄的医用手套,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往外走,仿佛没有看到门前站的人,侧身直接绕过去。 夏渝州单手支在门框上,堵着路不让他走。 司君停下脚步,无声地看着他。 “有个事求你,”夏渝州拉下口罩,急急地说,“何予要给陈默转院,你能不能拦一下?帮我争取一天时间,一天就好。” 何予是医大的教授,也在研究所任职。医大和医大附院本就是一体,他要把人转到研究所去,自然是一路绿灯。唯一能阻止他的,只有陈默的主治医生——司君。 色泽浅淡的下唇边,垂着一颗因为紧张而合不进槽的小尖牙,随着夏渝州说话来回挪动。 司君的视线停在那上面:“你的牙怎么回事?” 夏渝州拉住下唇,把牙包回去:“别管什么牙,你帮是不帮?” 蓝色的眼睛里眸光渐冷:“夏渝州,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一句话,把夏渝州冻住了。是啊,他们是什么关系,人家凭什么帮他。 目光落在司君的左耳上,那里有一颗小血痣,是上学那时候被他咬出来的。本来是开玩笑,谁知道血牙太锋利一下就给咬穿了。司君当时气了好几天,估计对他这没消毒还带着口水的穿刺行为厌恶极了,因为是男朋友才原谅的。 现在不是了,他跟人家甚至都不是一个物种。 不是男朋友了,有些忙就不必帮,有些事也不会原谅。 夏渝州下唇轻颤,合了几下也没把那颗碍事的牙塞进凹槽里,忽然轻嗤一声咧嘴笑道:“一起看过片儿的关系啊。” …… 咱们也算是一起看过片儿的交情了,你总结ppt的重点然后借我抄抄呗。 …… 带着乳白色橡胶套的手背,抵住夏渝州的小臂,将这人工路障缓缓抬起:“麻烦让一下。” 司君拿着报告向别的病房走去,再没有回头。夏渝州保持着胳膊抬在半空的姿势,啧了一声落下来,使劲拍两下脸:“贱不贱。” 那边,被说教了半天少年终于答应,对着镜头录一段话。 记者立时打开摄像机,重新开始采访。女人理了一下头发,悲苦道:“我知道这么做不好,给大家添麻烦,但请你们理解一位母亲的心情。国内的治疗现在真的派不上用场了,我不想他才十六岁就告别人世,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想带他出国治病,砸锅卖铁,哪怕能多活一年也好啊。” 镜头转向隔菌帘子后的少年。 少年把黑皮硬壳书立在面前,望向门外,静默了近半分钟。就在记者以为他又反悔了的时候,夏渝州回来了,冲他挤了“稍安勿躁”的眼神。 少年骤然掀开被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坚毅地看向镜头:“大家好,我是陈默。从现在起,不管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再给我捐款了。我不会去国外治疗的,不想客死他乡。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这片大地上。生是华夏的人,死是华夏的魂!” 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热血得十分不合时宜。 记者:“……” 摄像师:“……” 夏渝州嘴角抽搐,这孩子是不是转化出了问题,越发中二了。 事实证明,孩子没傻。说完这些,他又看向自己的妈妈:“你以后不用管我了,也不要再花钱给我治病,让我自生自灭吧。没用完的奖金,就当你的养老钱。” 然后,他拿起来那本立着的书,把正面转过来。众人这才发现,那本黑皮书的封面上,嵌着一只黑色手机。 “他在直播!”拿着话筒的记者惊呼。 少年露出个“没想到吧”的表情,抓起手机蹦下床,趿拉上人字拖冲出去,快速奔到夏渝州身边。 夏渝州下意识伸出手,把孩子护在身后,挡住试图跟上来的摄像机:“好了,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到此为止,闲杂人等统统离开医院,不要再打扰孩子治疗!” 陈默妈妈怒气冲冲地追出来,一指头戳到夏渝州鼻子上:“你谁呀?关你什么事?” 夏渝州感觉到那只小手紧紧攥着自己衣摆,不由挺直腰杆:“我是他爸爸!” 正文 第9章 爸爸 众人看看穿着连帽衫的年轻小伙,再看看身后没比他矮多少的十六岁少年:“……” 陈母愣怔了一下,暴跳如雷:“臭小子,你占谁便宜呢!” 贴了水晶钻的艳红长指甲,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直冲夏渝州的脸而来。夏渝州身后有孩子,不能动,只能侧身偏头,抬肘格挡。 “啪!”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一只细弱苍白的手紧紧握住了女人的手腕。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所有人都惊住了,竟是躲在夏渝州身后的病弱少年。 陈默一只手依旧攥着夏渝州的衣角,另一只手牢牢握住自己母亲腕子,哑声道:“你闹够了没有?” 女人看看陈默,再看看自己的手,满脸的不可思议:“陈默,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满是针眼的手背上,细弱的手骨和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凸出来,微微发颤。少年的脸上满是冷汗,眼睛却越发明亮:“不,不然呢……” 随后一个字轻成了气声,苍白的手骤然脱力。 夏渝州感觉到抓在腰间的胳膊猛地下坠,一把将栽倒的孩子捞住:“陈默!” 少年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周围人顿时乱成一团,护士过来帮忙扶着,夏渝州换过手来直接将小孩打横抱起。小男生骨头沉,就算瘦到皮包骨还是有一定分量的,把人扔到床上,夏渝州就听见自己的腰嘎吱了一声。 路过的值班医生跟着进来,查看病人的状况。走廊上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有大妈看不过眼,开口指着陈默的妈妈:“你这人怎么当妈的,他都病成那样了,还跟他吵。” “关你什么事!”女人呛了大妈一句,转身进去看孩子。她没走到床边,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虚弱无力的儿子,双手握在一起,无意识地抠挠指甲上的亮片。 “没事,是低血糖,”医生收起听诊器,问旁边的护士,“他早上吃饭了吗?” “吃了,但是没吃多少就吐了。”护士苦着脸说,因为连续注射化学药物的原因,陈默本身胃口就不好,今天早上吐了也没引起护士重视。 医生叹了口气:“找司医生给他开点葡萄糖吧。”司君是主治医生,所有的药单都要他经手,别的医生没有权利给陈默开药。护士应声去找司君了,医生也跟着离开,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何予走进来,对陈母道:“杨丽娜,我们谈谈。” 小助理拿着一份厚厚的协议,递到陈母面前:“杨女士,我们研究所决定免费给陈默提供骨髓移植治疗,请您在这里签个字吧。” 陈母没理他,依旧执着地抠手,直把拇指上的水钻抠掉弹射到病床雪白的床单上。半晌,掏出手机对着昏迷不醒的儿子拍了张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拿他做实验,这字我是绝对不会签的。他这么有本事,想治就自己签吧。” 说罢,带着记者和摄像师扬长而去。 “嘶——”夏渝州慢慢站直身子,揉了揉腰,“什么狗东西!” 何予把白大褂脱了,递给助理,露出里面的酒红色长袖衫:“她就是个疯子,得尽快转院。早上听说她出现,我连研究服都没来得及脱,直接从实验室就跑来了。” 夏渝州眼睛一亮:“你忙得话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照顾他。” 何予笑着摇头:“你跟他又没什么关系,怎么好麻烦你。助理已经去办转院了,打完葡萄糖我们就走。” “这么急吗?”夏渝州摸摸儿子汗津津的额头,暗自咬牙。这不是打一针葡萄糖就能解决的,他刚刚转化完成,亟需饮用鲜血。 “呼呼……”陈默慢慢睁开眼,初拥带来的虚弱终于显现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怜巴巴地看向夏渝州。 夏渝州忽然理解了哺乳期妇女的心情,孩子饿了,嗷嗷待哺,真是恨不得当场脱衣挤奶给他吃。 抬头瞪向没有眼力见的学长,隐藏在口罩里的血牙缓缓掀起,恶向胆边生。 这时,另一名助理从外面快步走进来,面露难色:“教授,医院不给办转院。” “为什么?”拿着衣服的助理很是惊讶,“不是都说好了吗?” “他现在不适合转院。”司君拿着一叠化验报告走进来。 何予接过他手中的报告,却不看,只是疑惑地望着他。 夏渝州看向长身鹤立的司君,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这人竟然来帮他了,在他说出那么荒谬的理由之后! 不真实的窒息感,闷得夏渝州指尖发麻,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管司君在想什么,能帮忙实在太好了。不过,要怎么说服何予呢? 研究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医院这边也早就打了招呼,现在司君一个人反悔。刚才提要求的时候脑袋发热,却没想过,司君只是个刚刚转正的小医生,如何对抗已经是副教授的学长。就算何予好脾气不会生气,总得有让他信服的理由吧。 司君垂目检查了一下病人,没有任何要给何予解释的意思,直接道:“你可以走了。” 夏渝州:“……” 何予竟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那什么时候可以转?” “我说可以的时候。”司君回视过去,由于身高的原因,莫名有几分高高在上。 “好吧。”何予弯起眼睛,温和地笑了。重新戴上眼镜,走到床边跟终于缓过气来的小少年告别。“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向夏渝州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陈默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不可思议地抬手,摸摸自己的头顶:“刚才,老师是不是摸我头了?” “啊。”夏渝州锁了病房门,拉上窗帘。 “这太魔幻了,他竟然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还摸我头!”陈默不可思议地再次确认。 夏渝州回身,在儿子头顶呼噜一通:“出息,摸个头至于激动成这样。” “不是,何教授有洁癖,绝对不跟人接触,”陈默说两句话就开始喘,但还是坚强地说完,“再说我这脑袋都三天没洗了。” 夏渝州在儿子病号服上擦了擦手,拿余光瞟一眼站着当柱子的司君,也不知道说什么。低头从背包里拿出热塑封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尚且流动的鲜血。 英俊的柱子先生终于开口了:“你给他喝这个?” “他现在是吸血鬼,不喝血要饿死的,”夏渝州晃了晃手中的血袋,“放心,这是鸭血,我没杀人。” 作为最后一支血族,他们老夏家一直非常遵守现代法律法规。不杀人,不咬人,只喝动物血。 司君不甚赞同地皱眉。 夏渝州看到他这幅表情就来气,想到这人刚刚帮了自己,生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剪开血袋塞给儿子:“来,快喝。你现在血牙还没长出来,就直接咽吧。” 没等小朋友张口,血袋被司君一把夺了过去,凑到鼻端嗅闻:“他现在免疫力极低,你给他喝没杀菌的血?” “怎么杀菌,煮了就成鸭血豆腐了,还喝个鸡……儿啊。”想起这人不喜欢听脏话,夏渝州堪堪刹住车并切换到了文明模式。 司君轻轻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支玻璃瓶:“喝这个。” 夏渝州接过来,狐疑地看了看,纤细的玻璃瓶干净透明,里面装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三无色素饮料:“这是什么?” “巴氏消毒血。” “啥?” “巴氏消毒血,”司君重复了一遍,让他看平底的生产日期,“昨天产的,没过期。” 巴氏消毒,乃是应用于鲜牛奶生产中的低温消毒技术,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鲜奶的风味。这个夏渝州知道,可他只听说过巴氏消毒奶,从没听过什么巴氏消毒血,市面上哪有这种东西啊! “不是,等一下,那什么,”夏渝州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打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是我今天的早餐,还没来得及喝。”司君老实道。 哦,早餐。 早餐? 夏渝州打开瓶塞,闻了一下,比他们平时喝的那种粗糙鲜血味道好得多,清甜甘醇没有腥气,但的的确确是血液!这人的早餐为什么是血啊?! “你有异食癖?”夏渝州只能想到这个。 司君当年看到他咬人,反应很是激烈,严厉告诫他不要把人当食物。该不会是当年的事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在分开的这些年月中逐渐变态了? “不是。” “你也是血族?” “嗯。”司君把打开的瓶子拿过来,递给快要饿晕的小朋友。 陈默看向夏渝州,却迟迟得不到首肯,只能眼巴巴拿着吞口水。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血族呢?”夏渝州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渴望的眼神,满心都是这个震惊他全族的消息。 父亲说过,他们家是最后的血族。现在,除了家里那个转化来的傻兄弟,老夏家就剩他了,他便是世间最后一只纯种血族。 “……我以为你知道。”司君的声音有些哑。 “我他么哪里知道?我要是知道……”话说一半忽然顿住,夏渝州猛然抬头看他。 左耳耳垂上的红色小痣,像红玛瑙落在霜雪地里,在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显眼到刺目。 耳朵! 是了,他咬过司君的耳朵! 到现在夏渝州还记得那个血珠的味道,那是他迄今为止尝过的最甜的血。 “原来竟是这样。”夏渝州苦笑,这五年,他到底在干什么呀! 司君听到小小的一声“对不起”,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静静地看着夏渝州慢慢靠近。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抬起,轻轻贴到他的脸上。 久违的温度,让两人都轻颤了一下。 夏渝州吸了吸鼻子,哽道:“君君,爸爸对不起你,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当年他没看过先祖手札,不知道歃血归亲是个什么流程,竟然稀里糊涂把男朋友给初拥了。 难怪,当时司君被咬了之后反应那么大。 难怪,司君不生气之后变得对他特别好。 哪里是什么男朋友的体贴,不过是源于血脉的孝顺罢了! 夏渝州缓缓吸气,心口撕裂的疼痛让气息变成一段一段的拉扯。从来都不是什么人鬼殊途,而是伦理纲常在前,再也没有什么未来了。这些年,司君承受了多少痛苦,而他竟然还在怨恨,甚至还可笑地有所期待。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我们却成了父与子。 司君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蹦出来,用尽了二十几年的修养才克制住没起高腔。掰开那只贴在脸上的手,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我生来就是血族,跟你,没!关!系!” 正文 第10章 狂犬 天生的血族? 怎么可能。 夏渝州慈爱地望着司君,宛如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如果是天生的,那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司君就已经是血族,亲密相处了那么久,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首先,那整整齐齐的一口白牙就不对,没有血牙叫什么血族。 “君君,不要逞强了,爸爸都懂。”夏渝州眨眨眼,努力让风把潮湿的水汽带走。他是父亲,他必须坚强,如果他先哭了,还怎么劝孩子勇敢面对人世间的悲苦。 “闭嘴!”司君攥紧了那只试图继续靠近的手腕,矜贵的俊脸气得发白,两颗尖尖的獠牙像猫爪子一样,缓慢而坚定地伸了出来。上宽下窄,尖头微弯,跟夏渝州那颗血牙的长度不相上下。 夏渝州的眼睛瞬间睁大,刚刚泛起的泪光硬生生给吓了回去,呛得他鼻子通红:“伸……伸缩牙!” …… 你这两颗牙,不能收回去吗? …… 夏渝州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傻话。原来,傻的是他自己。人家的血牙,是真的可以收起来,真的! 拥有这种高级的全自动伸缩牙的家伙,显然不是他们老夏家的种。父子关系不成立。 夏渝州讪讪地收回手,背到身后:“咳,那什么,我不知道还有别的血族。” 司君不说话。 有如实质的尴尬,粘腻地在屋子里蔓延。 “爸爸,”小小的声音打断了僵局,陈默捧着玻璃瓶气若游丝地问,“我可以吃这个吗?” 这傻儿子,竟然还饿着。 “吃吧吃吧。”夏渝州赶紧道。 得到这句话,小朋友立时把瓶口凑到嘴边,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细细的一瓶血,很快就见了底。因为低血糖而发白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夏渝州欣慰一笑,转过头来,再次对上了司君那对冷冰冰的蓝眼珠子。“行了,行了,别这么小气。你要觉得我占你便宜,你占回来。” 司君缓缓把牙收起来:“不用了。” 夏渝州诚心道歉:“我这是关心则乱,对不住啊。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没我这个爸爸。” 司君:“……” 夏渝州呲牙,拍拍瓢了的嘴:“不是,我是说……” “夏渝州,”司君打断他的话,认真且诚恳地说,“闭嘴吧。” 夏渝州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老实地不再说话。 司君转身去给吃饱的小朋友做检查,夏渝州就跟在他后面歪头看着,跟儿子挤眼。 也不知道少年领悟到了什么,乖乖任由司医生听了心跳后:“司医生,你也是吸血鬼,之前怎么不给我初拥?是我资质太差了吗?” 司君收起听诊器,掰开少年的牙齿看了一眼,两颗小虎牙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变成中空。 “是血族,”司君纠正道,“我没有初拥别人的能力。” 少年眼睛一亮,就这被司医生捏出的小鸡嘴说:“你俩能力还不一样呢!那你会什么?催眠、魔法、还是飞行?” 司君:“……” 这傻儿子,问重点啊!夏渝州正要给他比划口型,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声。 “啊啊啊,快按住他!” “没穿防护服的不要靠近!” “吼——”随着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声,病房薄薄的木板门突然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什么东西?”夏渝州转过身,脆弱的门锁竟颤巍巍露出了缝隙。 接着,又是一下,又凶又猛,门“轰”地一声弹开。一名衣衫褴褛、双目圆睁、大张着嘴巴的人,嘶吼着扑了进来。 “艹!”夏渝州骂了句脏话,抬脚就要踹人,被司君一把拽到后面,堪堪躲过了一爪子。 “陈默闪开!”司君低声喝道,抓起棉被兜头罩住来人。 然而床上的少年根本来不及反应,那被子罩住的怪物撞到床边,挣扎出一点视线就不管不顾地扑向他。浑浊的眼睛赤红癫狂,口水从满是白沫的嘴角不停地淌下来,很是恶心。 夏渝州抓起输液杆,在手中抡了个半圆,从斜侧狠狠挑过去。在乌黑指甲触碰到儿子的前一秒,一杆子把那爪子抽开。而后在空中转换方向,用底座厚重的六爪转轮,撞到对方胸口直接把人打飞出去。 那疯子摔到地上,四名穿着厚厚防护服的人立时按住四肢,将人控制住。司君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扎在对方脖子上,快速推了个干净。 药物入体的瞬间,那人便安静了下来。大睁两眼四肢瘫软,嘴巴依旧没有合拢,舌头耷拉在外面,持续不断地流着口水。 “抱歉,司医生,这位病人在送急救途中突然发狂,我们没拦住。”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向司君解释。 “狂犬病。”夏渝州凑过来看,待看清楚病人的模样,眸色顿时暗了下来。 这人明显是狂犬病发作,到了兴奋期,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癫狂状态,甚至会模仿疯狗试图咬人。能穿过层层障碍,从急救区一路奔到重病区,还挺有本事的。 “都站到一边去,不要触碰带有病人口水的东西。”司君站起身,脱掉手上的医用手套,扔进垃圾桶。 “你这么随便给他打针,不怕出问题吗?”夏渝州看看那人的脖子,弄不好就把人扎死了。 “在遇到狂犬病人的时候,所有医疗人员都有机动处置权,以优先保证自己生命安全为基本原则,”司君语调平静地解释了一句,缓缓抬眼看他,“狂灾时期定的医疗准则。” 当年狂犬病毒变异,传播途径从动物噬咬扩大到了“口水及其他分泌物接触”,使得疾病迅速蔓延成为灾难。身为医学生的他俩,当时也去做了志愿者。只是夏渝州总不记规章制度,要司君时时提醒。 “啊,我忘了。”夏渝州没什么诚意地认错。 狂灾来得快去的也快,平息下来之后就没再出现大量感染的事。而作为牙医的夏渝州,自然没有关心这方面的制度变化,也就无从得知这项准则至今是否还有效。 司君原本还算温和的神情倏然变冷,交代护士将这个房间重新消毒,便大步向外走去。 “嘿,这人,说变脸就变脸。”夏渝州啧了一声 ,跟着出去看看。 走廊里一片狼藉。有护士被冲倒了,摔得头破血流;躺在走廊加床上的病人受惊跳乱窜,输液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那位昏迷的狂犬病人,被束缚带牢牢绑在担架上,抬着下楼去了,照这个发作进程恐怕神仙难救。 “你在看什么?”儿子从他胳膊底下探出头,跟着乱看。 “不大对。”夏渝州皱起眉头。 “什么不大对?”陈默想缩回去站好,却被夏渝州垂下的胳膊直接夹住了脑袋。 夏渝州挠挠儿子的头顶:“我问你,急救室在什么地方?” “一楼最西侧,面朝门诊楼。” “我们在什么地方?” “一楼东侧,放开我。” 夏渝州并不听,夹着儿子指了指远处:“从最西侧到这边,少说有200米,他狂奔了这一路,都没有撞过门,怎么就偏偏撞了这一间?” 这间病房,除了那个过大的观察窗,房门跟别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区别。而那位狂犬兄弟,却能够心无旁骛地一路披荆斩棘直冲此地,这精神堪比朝圣。 “随机巧合,”陈默强行把脑袋拔出来,甩甩,“他一路走过来,撞开任何一个房间的概率都一样,考虑周围干扰因素,越往东几率越小。但总体来说,我们和对门的概率是相同的。” 夏渝州嗤笑:“那可真是好运气,一撞就撞开了有三只血族的房间,刮刮乐能中头奖。” “你想说什么?” “是个狼人。” 少年一惊,左右看看:“你是说,那个狂犬病人其实是狼人伪装的?这世上除了血族,还有狼人吗?” “我是说,他比狠人更狠一点。这哏都不懂,你是不是社会主义新时代的合格接班人?” 夏渝州拍拍少年人聪明的小脑瓜,笑着看向从办公室出来的司君。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人就换了一件白大褂,估计是嫌刚才那个沾了口水。 “过来,洗手。”司君站在原地,示意他俩过去。 嘿? 这人可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既然你俩都是血族,那是不是就不用人鬼殊途了?”陈默小声问。 “小孩子懂什么。”夏渝州踢他一脚,他们之间,可不止人鬼殊途这一个问题。不过现在是同一个物种了,总算也是好事吧。 洗手的地方,是备用的术前准备室,有个比较大的洗手台,杀菌皂、毛刷一应俱全。 夏渝州先自己胡乱洗了洗,看向儿子,忍不住逗他:“要不要爸爸帮你洗呀?” 少年红了一下脸:“不,不用,你帮我把这个袖子弄上去就行了。”满是针眼的左手上,还有一只软管留置针,自己弄不大方便。 夏渝州给儿子挽袖子,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戳自己后背,转头看过去,果然司君正盯过来:“怎么了,你也需要爸……把袖子挽上去吗?” 司君走过来,捏住少年的手,抽掉留置针直接按了个药棉上去:“以后不用了。” 小少年低头,看着冒血的针眼,半晌才“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 正文 第11章 食物 “没事,他没把我怎么样,”夏渝州看一眼睡着了的儿子,压低讲电话的声音,“而且我知道了一个震惊全家的消息。” “全家就咱俩,震惊啥呀?”房门忽然被推开,一名带着口罩、棒球帽的高大青年走进来,说话声和电话里的声音合为一体。 夏渝州呲牙,挂了电话直接照弟弟肚子上来一拳:“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打了几个电话你都不接,怕你被姓司的宰了。”周树熟练地弯腰,躲过这一击。 “笑话,要宰也是爷宰他。”回想刚才差点当上司君爸爸的光荣战绩,夏渝州顿觉底气十足。 周树摘下口罩,露出满脸的不信。 夏渝州舔了一下右边原本应该长着尖牙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断面,参差不齐:“说真的,那事跟他没关系。” “你就继续阿q吧,”周树不想再讨论这个,转头去看孩子,“呦,这就是我大侄子,长得可以啊。听说智商很高,能不能继承我的衣钵?” “嘘——”夏渝州示意他小声点,虽然吃饱喝足 ,新生的血族还处在虚弱期,需要很多睡眠。 忽然有人敲门,周树来不及戴口罩,直接一头扎到被子上,把脸埋住。他这张脸是联盟的门面,认识的人还是很多的。 夏渝州绝望地看着弟弟这一连串的动作,顿觉老夏家是没什么希望了。 “7号床家属,医生请你到办公室一趟。”声音甜甜的小护士探头进来对夏渝州说。 “我吗?”夏渝州眨眨眼,“好嘞,这就来。” 也不知道司君怎么弄的,护士竟然直接默认他是家属了,这让夏渝州很是意外。毕竟这小孩在这里住院这么久,大家应该都是认识他的。 踢了装鸵鸟的弟弟一脚:“我过去一下,你看着孩子,别让人抱走了。” 周树疑惑地伸长胳膊比划了一下,那么大个的侄子,转头要问哥哥这怎么抱走,那人已经出门去了。缓缓掀起嘴唇,露出一对凶狠獠牙:“遇见姓司的就什么都忘了,早晚死在他手上。” 低头,怒改qq签名: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重病区医生办公室,比值班室要大得多。 两排无挡板的办公桌拼在一起,放着各种病例资料、办公用具。大家面对面办公,方便讨论治疗方案,看来办公室气氛还不错。 因为是午饭时间,屋里没什么,连司君也不在。夏渝州丝毫没有客人的自觉,背着手宛如领导巡视,在屋里转悠一圈,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碧绿地泛着油光,看来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墙上挂着各种人体结构图,有个很土的光荣榜,用来表扬每个季度的先进个人。司君赫然在列,得了个“夜班全勤”奖 ,奖金500元。 “啧,还是被我猜中了。”夏渝州盯着那个数字笑出声,刚熬过规培的小医生,确实没什么钱。 光荣榜旁边,还有一个榜,用金属框圈起来,里面挂着的照片都是黑白的。 【仅以纪念狂灾中牺牲的英雄。】 夏渝州脸上的笑骤然敛了下去,将这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最后停留在中间一张。那是一位胖胖的女医生,眉目浅淡,嘴角含笑。即便是这么正经的工作照,她也硬是挤出了两个梨涡来。 下面署名“水清浅”。 窈窕淑女的名字,喜剧演员的模样。 “你看你,不好好拍照,都成英雄了,还不严肃点。”夏渝州伸出拇指,轻轻磨蹭那张照片,将表面基本不存在的浮灰抹去。 “吸血鬼也要吃好吃的呀。只喝血,活得有什么意思。走,妈妈带你们吃火锅去!” 瞧见她这个笑,耳边就响起那聒噪的、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嘎吱——”办公室门被推开,司君和一名同事一起走进来,同事正拿着一叠资料跟他说话。瞧见夏渝州在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夏渝州收起手插进裤兜,看向来人。 司君走过来,微微抿唇:“抱歉,让你看到这个。” 传统的,西式的客套。 “是不大合适,”夏渝州轻笑,用下巴指指照片下面的桌子,“我妈喜欢吃辣的,你们下回摆贡品,摆点火锅什么的吧,这太清淡了。” 司君:“……” 跟着进来的同事:“那个……不是贡品,是我的午饭。”说罢,硬着头皮拿起桌上的饭盒,欲哭无泪地出去吃了。 夏渝州摘下口罩,咧嘴笑。 司君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夏渝州坐下。而后自己坐到他对面,将一张化验报告推过去:“这是陈默今早的验血报告。” 夏渝州接过来,扫了一眼。这张报告验的项目很少,能反应他主要病症的指标一项没有,主要是免疫检测。 “他的免疫力还处在极低水平,至少一个月内,不要给他喝未杀菌的血。”司君客观地说,语调平静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夏渝州把报告还回去:“今天的事,谢谢你。” 打从昨天见面到现在,两人都没有平静地说过话。真的安安静静坐下来,尽管夏渝州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开口却只剩下干巴巴的道谢 司君没接话,将报告整齐地折了几折,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造型精致的开信刀,将报告裁剪成几片,扔进垃圾桶里。 屋子里陷入一片沉默中。 上学那会儿,两人相处,也是夏渝州说得多。但不管多无聊的话,司君都会接一句。哪怕夏渝州只是闲得蛋疼喊他名字玩,他也会认真地回答。 “司君。” “什么事?” “君君。” “课堂上,不要用这么亲密的称谓。” “司先生。” 他不再说话,而是微微偏头,做了个简化的致意礼。 夏渝州被那优雅中带着敷衍的礼节给逗笑了,那时候他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人。刻板又灵活,高贵又可爱。 而现在,有问必答从不失礼的贵公子,并没有理会他的致谢,连个“嗯”都不屑给。 夏渝州哂然一笑:“好吧,我们说正事。这个巴氏消毒血,在哪里买?” 他们家一直喝的是自制血浆。从菜场买的新鲜血液,加入防凝固的食品添加剂,和一点点聊胜于无的杀菌物。这样的东西,他们喝了偶尔也会拉肚子,目前的状况,确实不能给陈默喝这个了。 但血液的工业杀菌工艺,他还真没听说过。 “市场上买不到。”司君将洗干净的空瓶装进盒子里收好,盒子上印着个水滴的标志,只是那水滴是红色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空瓶回收】。 夏渝州当然知道市场上买不到,想也知道超市里不会摆这种东西:“那怎么买?血族黑市?” 带有生产日期的瓶装血,明显是量产的。既然有量产,需求者就不会仅限于司君一家人,足见这世界上还存在着更多的血族。夏渝州活了二十几年头回知道,但在前男友面前,不能显得太没见过世面,只能克制地慢慢问。 “你先告诉我,是谁引导你来给陈默初拥的?”司君抬头看他。 “骨髓库的人打电话,说有个小孩跟我适配,我就来看看是什么小孩。”夏渝州实话实说。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转化成血族的,先祖手札上记载的那些条件夏渝州至今还没完全研究明白。但有一点他是确定的,骨髓配型能跟他配上的人,肯定能转化。 司君:“受助者信息不透露给捐赠者,这是常识。” 的确,这是常识。但就是有人透露给他了,具体到姓名、年龄,甚至平生事迹。“学长也是太着急了。” 这话说完,夏渝州突然一愣。 骨髓库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确实打听过受助者的信息,“你告诉我他的姓名、资料,我好判断要不要救”。对方说是违规的,不能透露。没过多久,何予就打电话给他了,说,“这个孩子是我的学生,很冒昧,但希望你能救救他。” 何予说的是“救救他”,而不是“捐骨髓”。 司君矜贵地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夏渝州福至心灵:“何予,也是血族?” 司君没有反驳,默认了这个说法。 “我日……日子过得真糊涂,大学两年,你俩我谁都没发现!”夏渝州把满口脏话咽回去,本来对于司君的隐瞒很是不爽,现在发现温柔好说话的学长也是个骗子。 “我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义务告知。”司君淡淡地说。 怎么就没有义务了?谈恋爱不说物种,那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夏渝州想骂他,但是转而一想,自己当时也没告诉人家,顿时蔫了。 “你是东方种,与我们不同,可以独立生存,”司君还是解释了一句,“没有加入血盟的必要。” 啥? 夏渝州听到了两个陌生的名词:“东方种,吸血鬼还分鬼种啊?” 司君:“是血族,不是鬼。” 夏渝州:“反正是那么个意思吧,别告诉我你们是西方种?” 司君:“我们不这么称呼自己,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夏渝州:“……”你们人多,你们就不用特殊称谓呗。 夏渝州:“血盟又是什么?” 司君给他看盒子上的血滴标志:“血族联盟。这种食物,只有加入血盟才能得到,你确定要加入吗?” 夏渝州蒙了:“咋买个早餐奶还得加入黑社会呢?” 正文 第12章 联盟 司君:“……” 缓缓吸了口气,克制地揉了揉抽疼的额角,重新给他解释一遍。血盟不是黑社会,是以氏族为单位的联盟组织,互相帮助,互相约束。一旦加入,就不允许退出,且会被所有的血族知道他们这一脉东方种的存在。 “那我得想想,”夏渝州迟疑道,“要加入的话,是个什么流程?” 夏家传承了几百年,从没听说过什么血盟,估计是这些西方种到了现代社会才搞的东西。 老夏一直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是最后一脉,如何如何珍贵,从没提过西方种。先祖手札上,也没有关于西方种的记载。夏渝州对于这些洋鬼的东西,暂持怀疑态度。 司君整理了一下手套,微微抬起下巴:“如果你要加入的话,需要一名推荐人。” 呦呵,还是会员推荐制,讲究! 夏渝州:“那我去找学长吧。” 加不加入还需考虑,紧急打个秋风还是很有必要的。小朋友每天都得喝一瓶血,明天的口粮尚且没有着落。孩子的老师连免费治疗都能赞助,赞助两天“阳光早餐”应该不为过吧。 司君听到这话,怔了一下:“你要找何予做你的推荐人?” 这话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夏渝州疑惑地看看司君,清俊的脸依旧骄矜贵气、静如平湖,想来是自己的错觉。“也不一定,我先去问问他。” 司君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你自便。” 原本还算友好的交谈,莫名中止。 夏渝州走出办公室,感觉到胸口一阵闷痛,才发现自己处于窒息状态。 当年他咬了人,司君反应异常激烈,告诫他“不要把人类当食物”。夏渝州以为是恋人无法接受自己是个非人类,逃避似的跑了。现在发现对方也是血族,当年自以为的“人鬼殊途”就是个笑话,那司君反应那么激烈是因为发现与他习性不同? 本来想问问的,但司君显然没有交谈的兴趣。 算了,已经分手多年,再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他今天帮了自己,回头想办法还他这个人情吧。 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给何予打电话。 “嘟嘟嘟……” 那边忙线,无法接通。 夏渝州收了手机,转身往病房走去。得跟傻弟弟说一声,要加入血盟不是小事,听司君的意思,血盟是以“氏族”为单位的。如果他加入了,连带着弟弟和儿子也得算进去。 刚走到公厕门口,忽然瞧见了带着口罩、棒球帽的弟弟,正被一名医生抓着袖子。夏渝州立时走过去,发现那医生有点眼熟。 “树神,我的天哪,真的是你!”那医生兴奋不已,原地蹦了两下,“不认识我了?我,菜逼啊!” 正是多年不见的蔡成璧同学,原本那个天天鸡窝头的家伙,如今也变得人模狗样了。 周树拉下口罩,只露出鼻子:“你怎么认出我的?” “开什么玩笑,我就算妈都不认识了,也得认识你!”菜逼塞给他一根笔,托起手里的写字板,“快快,给我签个名。自从你去打职业,就跟我们不联系了,我跟同事们吹嘘说跟你是同学,他们都不信。” 周树看看递过来的东西,举着笔没往下签:“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 “这是诊断书。” “……”菜逼看看写字板上的东西,干笑一声,请他直接签到板子上,“说来,你当年成绩也不差,虽然天天打游戏,愣是没挂过科,怎么就不读完呢?医大多难考啊,我考上医大在我们家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怎么就舍得退学呢?” “因为我突然顿悟了。” “顿悟什么?” 周树把板子还给他,重新拉起口罩:“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夏渝州翻了个白眼,过去拍了弟弟一巴掌:“你是周树,不是周树人,别老装鲁迅先生。” 菜逼看到夏渝州,满脸的笑瞬间凝固,倒吸一口气:“夏渝州?你可算回来了!” 夏渝州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他跟菜逼,其实没多少交情,也就是一起上过选修课的关系。反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菜逼才是他前男友呢。 “你见到司君了吗?他找了你好久,回学校一直找不到你,问了几乎所有能问的人。还找到我这里来,逼问我树神的下落,最后还找到电竞队去了。”蔡同学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串。 夏渝州缓缓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弟弟。 周树冷笑一声:“对啊,他是来找过我,我直接叫他滚。要不是队友拦着,我肯定把他牙打掉。他是三个月后才来找我的,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越说声音越大,旁边是公厕,出来进去的人纷纷往这边看。 “怎么回事啊?”蔡同学看看周树,再看看夏渝州,缩了缩脖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夏渝州眉头越皱越紧,告诉菜逼回聊,便拉着周树回病房了。 “那事不是他干的,”夏渝州斩钉截铁道,“他也是血族。” “怎么就不是他干的?他是血族又怎么了,血族……”周树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他是血族?怎么可能?” 一脸懵地听完科普,周树愣怔片刻:“放屁!什么东方种,这里就是东方。一群洋吸血鬼得瑟什么,应该叫他们外来种才对!” 夏渝州:“也行吧。” “我艹他大爷的!”周树脱下帽子一把摔在地上,“司君这个王八蛋,怎么着,合着不是嫌弃你是血族,是嫌弃你品种不好啊。” 品种…… 夏渝州着急说正事,努力克制住打弟弟的冲动:“先说正事,孩子得喝消毒血,咱得加入联盟。” 周树还在持续暴跳,在屋里来回踱步,找能揍司君的趁手兵器,随口回:“什么联盟,魔兽还是lol?” 夏渝州:“血盟。” 周树瞧见了输液杆,一把抓起来:“有这游戏?” 夏渝州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弟弟后脑勺上。说了半天,这家伙除了“品种”问题,别的一句也没听进去。 正文 第13章 体虚 周树被哥哥揍了一顿,只能放下屠刀立地成狗,蔫头蔫脑地趴回床边,扒着病床扶手继续看熟睡的大侄子。 “哪有那么严重,司君那个狗比就是骗你的,好让你去求他。我小时候喝这种血,不也好好的吗?古时候没有防凝固剂,老祖宗那都是生喝的血。就他们洋鬼子体质弱,娇娇气气的才要喝什么巴氏消毒血。” 洋鬼子体质弱。 夏渝州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第一次意识到司君身体不好,是在活动中心排练的时候。 文化节那个舞剑的节目,特别麻烦。不仅要夏渝州耍剑,还要有伴舞配合。团长的意思是,行走江湖要有美人相伴才算得英雄侠客,于是从舞蹈团抓了十二个美少女,穿水袖马面裙给他伴舞。 夏渝州对这个创意表示脑壳疼,但因为他拒绝了拽司君参加文化节的任务,面对假哭卖惨团长的时候不由得英雄气短,只能应下来。 “咣当!”道具宝剑再次挂到领舞的长袖子,夏渝州怕伤到她,只能松手,任由宝剑被袖子卷着一甩三丈远。 “呀,对不起,又打着你了。”领舞姑娘抱歉地说。 “没事,”夏渝州抹了把脸,满手的汗,“歇会儿再练吧。” 天气炎热,这舞蹈室里还没有空调。夏渝州扯扯自己汗湿的长袖衫,热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偏那些姑娘们精力旺盛,还不觉得热,叽叽喳喳地凑过来跟他聊天。 “夏渝州,你这剑耍得真漂亮,以前拿过奖吗?” “你这水准,比我们省武术队的还高,是不是体育特长生啊?” “怪不得身材这么好,原来是体特。” 嘿?实打实考进来,半分体育加分都没有,怎么就体特了?这是对十二年寒窗苦读吸血鬼的羞辱。 眼看着再不说话,谣言就传开了,夏渝州把血牙合进槽,懒洋洋道:“不是体特,这是家传的武艺。” 动唇不动齿,黏黏糊糊毫无震慑力,非但没有堵住女孩子们讨论的话头,反而惹来了更多聒噪。 “哇!武术世家吗?” “你会不会别的,给我们看看吧。” “最近仙侠剧里那个男主,就是武术世家出身,做的动作可好看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汇成一片,就变成了酷暑烈日下的蝉鸣,吱儿哇——,令人窒息。 “好了好了,姑奶奶们,我去给你们买饮料,都想喝什么?”夏渝州站起身,举起双手讨饶。 活动中心二楼就有奶茶店,不过品种比较单一,大家都要了招牌奶茶加冰。夏渝州应了一声,拿上钱包往二楼走去。 二楼是有空调的,扑面而来的冷气使人心旷神怡。刚上了楼梯,就听到琴房那边传来钢琴声。泠泠淙淙,像是高山上的溪流自峭壁的缝隙中汩汩而出,空灵流畅。 夏渝州学过一点点钢琴,能听出这其中的技艺高超。只是这曲子过于应景——《水边的阿狄丽娜》 各种咖啡馆、西餐厅、机上广播都会放的曲子,以至于整个二楼的人都没有察觉这是琴房的琴声,而不是奶茶店的音响。 这人可真有意思,练琴还给奶茶店配乐。 夏渝州顿生好奇,扒着琴房门往里看。 琴房里摆着学校赞助的各种乐器,正中间是一家三角钢琴。这琴被艺术团奉为门面,有大型活动必然会被抬去镇场。平时基本不让动,学生要练琴只能弹角落里那架立式的。 用团长的话说,“你们那爪子不配碰我的皇后娘娘”。 如今,团长的皇后娘娘,正被一双修长的大爪子,肆意轻薄。而爪子的主人,正是这个学校唯一有资格随便触碰皇后娘娘的钢琴家——司君。 司君依旧穿着白衬衫,打着精致的黑色领结。明明是杂乱的学校琴房,愣是被他弹出一股金色音乐大厅的气势。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偷窥,司君转头看过来,手上的动作不停,乐曲还在继续。只是从《水边的阿狄丽娜》变成了《summer(夏)》,并微微向他点头致意。 夏渝州愣怔了一下,被这有趣的打招呼方式逗乐了,索性开口打招呼:“呦,司同学,练琴呢。我正要去买喝的,你喝什么给你带一杯。” 司君停下弹奏:“你要请我喝茶吗?” 夏渝州咧嘴笑:“嗯,上回你请我了,这回我请你啊。薄荷冰水、柠檬冰水、丝滑奶茶,要哪个?” 司君:“红枣茶,谢谢。” 夏渝州在这家奶茶店买过无数次冰水,头回知道还有热红枣茶这么养生的东西。 “给女朋友买的吧?小哥真贴心。”奶茶店的阿姨笑眯眯地说。 夏渝州不明所以,半晌反应过来,女孩子特殊时期喜欢喝热红枣茶。想起司君那张贵气的俊脸,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对对,他身体虚,得喝暖和点。” 只顾着逃离舞蹈室蝉鸣,忘了实际情况。当十三杯饮料摆在面前,夏渝州傻眼了。只恨自己不是哪吒,变不出三头六臂,两只手根本不够拿。不得已,只能向司君求助。 昂贵的、唯一有资格触碰皇后娘娘的、钢琴大师的手,就这么被夏渝州塞了六杯奶茶塑料袋的挂钩。 舞蹈室里正打闹的姑娘们,看到夏渝州回来立时叽叽喳喳地跑过来,又在瞧见他身后的司君时瞬间安静。 “司……司君?” 英俊挺拔的钢琴师,明明手中拿着廉价的色素奶茶,却仿佛提着刚从花园采摘下来的露珠玫瑰,什么都无法破坏他的高贵优雅。在他跨进来的瞬间,屋子里的温度就自觉下降了,原本大声说笑的姑娘们也跟着轻声细语了起来。 “来,奶茶自己拿。”夏渝州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接过司君手里的摆在一起,让姑娘们自取。 “呀,红枣茶,”领舞姑娘发现了其中一杯与众不同的,立时拿了起来,“我想喝这个。” 司君微微抿唇,低声跟夏渝州说:“我先上去了,失陪。” “哎,你的茶,”夏渝州叫他,转头看见红枣茶被别人拿在手里,伸手轻巧地抽走,“不好意思,这是别人点的。” “可我想喝这个。”领舞姑娘有些委屈,请求地看向夏渝州。 “刚才让你点,你不点,现在抢别人的那怎么行,”夏渝州毫不怜香惜玉,把手里的热茶递给司君,“你的。” 那一刻,夏渝州确信,他看到司君的眼中泛起了光,很开心的样子。想来是真的不能喝冰饮,又不好意思跟女生抢。 一个大男人,不能喝冰的。 从那时候起,夏渝州就总忍不住关注司君的身体状况。每次周二上课的时候,他都会多带一份早餐过去,希望能对虚弱挑食的司同学有所帮助。 …… “西方种确实弱,”夏渝州摸摸下巴,估计司君喝这个巴氏消毒血还得在温水里烫一下,不让太冷,“但孩子现在身体也弱,我看了免疫指标,确实太低了,喝生血有点危险。” “你现在就是中国式家长,瞎几把焦虑,非要买进口奶粉。”周树撇嘴,掰开大侄子的嘴巴,捏捏那两颗小虎牙,看有没有松动。 “叮叮叮——”手机响起,是何予打过来的。 夏渝州看了弟弟一眼,如果周树不同意加入,血盟的事就作罢,不过相关的问题还是得问清楚:“学长,我有些事要问你。” 那边,人为制造的多大动静都没吵醒的陈默,被手机铃声惊醒了。睁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扒着床边跟他大眼瞪小眼的红毛青年。 “崽,我是你阿叔!”周树凑近了些,兴奋不已地露出两个尖尖的獠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打招呼,倒是像要吃小孩。 陈默好奇地看了他三秒钟:“tree?” tree是周树的游戏代号,听到这亲切的名字,周树很是惊奇:“你知道我?” 听说这小孩一直被当做天才训练,参加各种比赛,根本没有娱乐。怎么会关注他这个搞电竞的呢? 见没有认错,陈默有些高兴,撑着坐起来解释道:“我看过你上赛季的数据和视频。” 确切的说,是在《神之脑》比赛中看过。半决赛的时候,有一场是速记。给出了上赛季32场比赛的剪辑视频,对应整个赛季的数据表,要求限时精确记忆。 每场两个战队对战,每个战队五个人。也就是32场比赛,64份战队数据,320份选手数据。短时间内记住所有,而后出题,选取其中一场比赛的录像,点一个指定的人,说出这个人在这场比赛的所有数据。 陈默想起那场比赛还有些兴奋:“挑中的问题就是问的你,打lr那场。那场的数据很特别,你平时击杀最高,但那场助攻更厉害,我的对手记错了。他刻板印象,以为你是击杀比较多,把两个数字弄反。” 当陈默一字不差地背出tree那场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周树的眼睛已经瞪到了最大。 电话里何学长温温柔柔的轻声细语,突然被一声怒吼盖过。 “哥,买,给孩子买最好的,臻致奢华限量特供那种!” 正文 第14章 学长 夏渝州额角抽疼,屈腿给了弟弟一膝盖,叫他闭嘴。 电话那边传来何予的笑声,温煦轻和:“你弟弟还是这么……活泼。” 夏渝州干笑一声,警告地指了指周树:“学长说话还是这么含蓄。” 当年何予第一次见周树,也是这么说的,“你弟弟真活泼”。那时候小,说活泼是夸赞,现在可不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在他们电竞行业已经是快退休的年纪,还被说活泼,丢不丢人? 何予依旧是笑,没再继续客套,捂着话筒跟身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过来略带歉意地说:“我这边有点事,暂时走不开。如果不着急的话,晚上我请你吃饭,再慢慢聊。” 着不着急呢? 夏渝州看看扑倒在床上,拼命给他使眼色的弟弟,还有好奇地研究阿叔头上红毛的小朋友:“有点急,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先前情势危急,他求司君帮忙争取一天时间,一天之后的事就得他自己解决。小孩在医院呆着,每天早上都要抽血化验,身体指标的变化是根本瞒不住的。到底要怎么安排,他必须马上有个章程,最好是晚上之前把孩子带走。 还有口粮的问题,要是拖到晚上,有个什么意外,孩子明天就要饿肚子。 何予倒是没什么意见:“那你过来吧,我在研究所,你知道地方吗?” “知道。” 虽然这么说,挂了电话之后,何予还是发了个定位过来,附带一个助理的手机号。意思是到了地方如果联系不上,可以打助理的电话。 这人始终如此的细心,夏渝州很是佩服。 研究所,是医大的研究所,就在学校里面。这点距离,用不着打车,但走路又有点远。夏渝州瞧见很多学生骑共享单车,就也学着寻了一辆。扫码解锁倒也方便,就是车子晒得久了,车座有点烫。 戴好帽子口罩,把手缩进袖子里,骑上烫臀的自行车,在久违的校园里穿梭。 秋老虎带来的闷热,令树梢的蝉心烦意乱,齐齐放声高歌,做生命最后的咏叹。原本沁凉的林荫道,因着这些聒噪倏然燥热了起来。 “哎呀,你骑慢点,我这伞打不住了。”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女生,费力地举着遮阳伞。骑车的男生却还在卖力踩脚蹬,试图快点逃离这炎热的空气。小小的折叠伞在风中左右摇摆,女生一个不稳就磕在男生的背上。 男生于是骑得更快了:“我不怕晒,你遮你自己就行。” 女孩子赌气,当真不再给男生遮阳了,收起伞骨软软的只遮自己的脸。小情侣吵吵嚷嚷,从夏渝州后面超车而过。 “我不怕晒,你遮你自己就行。”这话,他也对司君说过。 医大的校园很大,从第三教学楼到第二教学楼,要穿过这条林荫道走很长的路。如果前后两节课在不同的教学楼,就得撒丫子狂奔才能赶得上。 不巧夏渝州就有这么一节课,好在他有自行车,可以优哉游哉地骑着去,并残忍拒绝了室友求载的要求。“这么热的天,还叫我带你,想热死哥啊。” 那天下午太阳特别大,远远的就瞧见混在人群里那把大黑伞,夏渝州一个加速就冲过去。“司君,你也要去二教啊?上车,我载你一程。” 本来只是想打个招呼,对上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就要载人家。 大概从来没人有这个狗胆提出要骑自行车载他,司君看看他那加装的车后座,有些不知所措。 这车是个山地车,本来是不能载人的。改装的时候,室友极力说服他装个后座,以备将来撩妹、载女友之需。夏渝州觉得很有道理就装了,没想到是室友那狗贼自己想坐,一怒之下将室友列入拒载名单。 夏渝州说出来就后悔,倒不是嫌热嫌累,而是他忽然想到,如果司君坐了他的后座,晚上bbs上铁定会出现的标题。 【震惊,惜败评选,夏渝州竟沦为校草车夫!】 “谢谢,不用了。”司君客气地拒绝。 竟然拒绝! 这下,夏渝州不干了。口腔医学院男神夏老爷的车座,多少人想都不敢想,这人竟然拒绝。 怎么说服司君的,夏渝州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最后司君还是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引得半条街的人都看过来。甚至有女生小声尖叫,举起手机对着他俩拍照。 司君举起伞,遮住两人头顶的烈阳。 夏渝州觉得打伞有点娘,便说了一句:“我不怕晒,你遮你自己就行。” “怎么可能。”司君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挪开的意思,单手稳稳地撑着大黑伞,将夏渝州结结实实罩在阴影之中。 当时他以为司君说的是“怎么可能只遮我自己”,他觉得这人特别有良心,比他那狗贼室友、辣鸡团长都要好。现在想来,他说的应该是“怎么可能不怕晒”。 是啊,怎么可能。他是血族,天生就是怕晒的,只不过没有神话传说中那么严重。不会熔化,也不会变成灰烬,只是比较疼。 司君什么都知道,默认他也知道。但事实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一直在鸡同鸭讲,就这样还能成恋人,也算是个奇迹吧。 夏渝州仰头看看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星星点点照在眉心眼角,火辣辣的疼。少年时光终究一去不复返,他和司君也再回不去了。 “夏先生是吗?”研究所门口,有一名穿着研究服的年轻人向夏渝州招手。 这张脸夏渝州记得,就是上午给何予拿衣服的那个小助手。 “教授这会儿有个采访,您先稍等一下,很快就结束。”小助手说话一板一眼的,很是严肃,直接把夏渝州带上楼去。 研究所进门、上楼都要刷卡,没有小助手接,夏渝州还真进不来。转到何予研究室的专属楼层,这里安静得吓人,所有人都步履匆匆不多交谈。 “你们教授很严厉吗?”夏渝州忍不住问了一句。 “严厉到也不至于,”小助手苦笑,“只是教授不爱笑,话也少,大家都比较怕他。” 话说间,已经到了研究室外的长廊上。这长廊很是宽阔,单面是防紫外线玻璃墙,透彻明亮很有现代感,但又感觉不到阳光的暴晒。夏渝州取下帽子,也不觉得脸疼,便自在起来。 一群人正围在研究室门口的展板前,架着高级摄影器材的摄影师,正给何予拍照。据小助手说,是一家杂志社来搞专访。 “何教授的妆容太完美了,我们的化妆师都没有用武之地。”杂志记者在一边努力夸赞,“您什么时候开个美妆直播,肯定能吸粉无数。” 在镜头前稍稍露出了点微笑的何予,听到这话,笑容便收了起来。淡淡地瞥了记者一眼,一个字也没有接。 记者很是尴尬,求助地看向旁边的杂志编辑。 编辑扶额,赶紧向何予道歉:“不好意思啊教授,她是个新人。” “嗯。”何予应了一声,却也没有更多的话。 “啊,还是高冷的表情更适合教授。”摄影师指着最后拍到的几张图说。 夏渝州静静地看着何予跟人相处的模式。在他印象里的学长,一直是个温温柔柔常带笑眼的人,在他面前如此,在司君面前也是。甚至面对着暴躁闹腾的周树,他也会笑眼弯弯地夸一句活泼。 不管记者和摄影师叨咕什么,何予除了轻轻推了下眼镜,就没有任何其他表示。另一名助手出来招呼,问杂志社还有什么要拍的,他可以带着去拍摄。教授很忙,不能继续招待了。 杂志社的人非常理解,感谢了何予的配合,就跟着小助手去拍别的了。 何予将拍照用的西装脱下来,露出酒红色的软料衬衫。转头看见站在光亮处的夏渝州,立时抬脚走了过来,摘下冰冷的无框眼镜,露出一双温柔笑眼:“你来了,刚好这边告一段落,我们去那边喝杯茶。” 研究所里也有喝茶的地方,就在玻璃墙长廊上,摆着几张沙发椅和小桌子。 “你回来就把你牵扯到一堆事情里,真是抱歉。应该早点请你喝杯茶聊聊的。”何予给夏渝州倒了杯热茶,温声道。 “你的学生现在是我儿子了。”夏渝州开门见山,一眨不眨地盯着何予。 何予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半晌,忽然笑起来:“虽然有点猜到了,但听你这么说我还是很惊讶,你竟然真的有初拥的能力?” 这下倒是夏渝州愣住了:“你不知道?” 何予把杯子递给他:“我是有猜测,但并不确定。刚开始联系你,其实真的是想让你捐骨髓的。” 夏渝州:“……” 何予见他不信,又多解释了一句:“你家是隐世氏族,我以前虽然好奇,但不能多问,况且是初拥这种已经失传的能力。” 夏渝州:“这什么规矩?” 何予苦笑:“血族的戒律。” 正文 第15章 领地 血族,还有戒律? 夏渝州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血族混的,好像跟人家完全不是一个族。 何予轻轻叹了口气:“自然是有的。作为跟人类相差甚远的种族,要在人类社会里生存,自我约束是必须的。” 在古代还好,毕竟信息不发达,血族的消息一直存在于各种异闻奇谈中。到了现代社会就不一样了,血族必须谨言慎行,否则分分钟上社会头条。 谨言慎行这一点,夏渝州很是认同,不然他也不会天天戴口罩了:“不过,我们跟人类也没有差很远吧,只是食谱不同而已。” 而且也不是特别不同,除了每天需要饮血,其他食物也是一样吃的。 何予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他。夏渝州举手投降,表示自己闭嘴,示意他继续说。 “关于东方种,我家留存的记载不多,所以也不是很了解,”何予有些迟疑,端起骨瓷茶杯轻抿了一口,“你现在开诚布公地跟我坦白身份,是准备放弃隐世了吗?” 夏渝州:“也不算放弃隐世,毕竟我们家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在隐世……” 非我隐世,世隐于我罢了。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一直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他们几个血族,自然也就没有接触别的血族的想法。现在既然知道有其他血族存在,那认识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吸血鬼也需要社交,需要人脉,需要给孩子买早餐奶。 “那司……”听到这个状况,何予很是意外,想说什么又突然咽了下去,“那你有什么打算?” 夏渝州假装没有听到那个“司”字:“陈默免疫力很低,医生建议喝巴氏消毒血。有什么渠道可以购买这种血吗?” 何予:“这个,只供给血盟成员,不能倒卖的。” 夏渝州:“那制作配方你知道吗?” 何予摇头:“工艺很复杂,跟牛奶杀菌完全不同,需要工厂机器辅助,还需要一些特殊材料。” 简而言之,个人是制作不出的。 果然,司君没有骗他,要买早餐奶,就得加入黑社会。夏渝州有些惆怅:“那要怎么加入血盟?” 何予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知道血盟是以氏族为单位的吗?” “嗯。”这一点司君说过,夏渝州点头。 何予稍稍收起笑意,正色道:“如果要加入,就必须用氏族的名义。氏族并入我做不了主,需要你的族长出面跟血盟长老会商议。你们氏族的领地在哪里?” “啊?什么领地?”夏渝州没明白。 “叮——”电梯突然响了一声,有人来到了这个楼层。两人立时停止交谈,看向电梯处。那个带着记者出去参观的小助手,不知何时去了楼下,接了一名男子上来。 男子西装革履,白衬衫黑西服,戴着一副黑得看不见眼睛的墨镜,手中提着一把直柄黑色雨伞。出了电梯,微微点头致意,谢过带路的小助手,将伞靠在电梯口的廊柱上便径直朝茶桌这边来。 何予看到来人,立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教授,展先生突然来了。我刚给您发消息,您没有回,就直接带上来了。”助手小跑着过来解释。 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助手按照以往经验处理了。何予没什么意见,点头示意助手继续去忙。助手拿起何予刚才脱掉的西装外套,如获大赦地跑了。连廊又恢复了四野无人的状态,阳光透过斜顶玻璃照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墨镜人在距离茶桌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右臂弯曲,将小臂横于胸腹前弯腰行礼:“何二少。” 何予用同样的姿势回礼:“大骑士怎么过来了?” 墨镜人没说话,转头看向何予身边的夏渝州。在何予示意无妨之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信只有掌心大小,外面是金色的硬皮信封,接口处用银色火漆封印。那火漆印似乎还有个图案,夏渝州离得远看不清楚。 “领主请您今晚过去一趟。”墨镜人语调冰冷地说,听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好事。 何予面色微变,接下信件,看了一眼火漆印上的图案:“我知道了。” 这么复古的邀约方式,夏渝州是第一次见,西方种的生活还真是古老又神秘。好奇地伸长脖子,试图看清何予手中的信,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如果儿子在场肯定会问,“那里面是不是古老的咒语,不准时到场就血溅三尺的那种”。 墨镜人再次躬身行礼,顺道也向夏渝州行了个礼,不等夏渝州手忙脚乱地回礼,便直接转身离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显然就是单纯的送个信。 何予把信装进裤兜,并没有拆开的意思,抬头重新露出微笑,请夏渝州坐下:“我们继续。” 夏渝州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位是什么人?” 何予:“燕京领主的大骑士。” “八个字分开都认识,合一起完全不懂。” “……” 何予只得从头开始解释。 每个氏族,有自己的专属领地,有的是一整片区域,有的是零散分开的几块。过去血盟没有建成的时候,所有血族只能在自己氏族的领地里,如果踏入其他氏族的领地捕猎,会被当场绞杀。血盟成立之后,跟上现代化步伐,氏族之间互通友好,普通血族也可以到其他氏族的领地去了,但还是有明确的界限的。 “所以,你们氏族的领地在哪里?族长是哪位?”何予期待地看着他。 “呃,”夏渝州伸出一根手指,挠挠下巴,“夏家,就剩我和我弟弟了。” 何予明显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传说中的隐世氏族竟然已经凋零至此:“那就是,没有领地了?” 夏渝州沉重地点头。 何予低头喝口茶冷静了一下:“那,你们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没有领地,氏族消亡,最后的东方种,靠着在菜场买的鲜血过活。 听了夏渝州平时的生存状态,何予又喝了一口茶:“既然如此,你们最好还是加入一个氏族。不然的话,如果不小心触犯了领地法则,是会惹上大麻烦的。” 加入一个氏族,这大概就是司君说的“推荐人”? 夏渝州终于懂了,请学长做他的推荐人,顺道先借几瓶巴氏血应急。 “你要加入我们氏族吗?倒也可以……” 这些西方种,虽然是外来的,繁文缛节比华国人还多。加入血盟,估计还得一套繁琐的手续,写信给族长盖章,再滴血念咒之类的。这三耽误两拖延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下来,先保证儿子有东西吃再说。 何予起身,去实验室拿了个印着研究所标识的编织袋出来,递给夏渝州。打开来看,里面是三支玻璃瓶,被帆布质地的防尘袋分开装着,袋子上有红色血滴标志。 “这个本来就是要给你的,陈默成了血族,我这个老师也该送一份礼物。喝完之后,这个瓶子千万不要扔,也不要给人类看到。” “这我知道。”夏渝州点头,谢过学长,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是要加入吗?先注册登记一下吧,”何予按住他,“刚好我晚上要去见领主,你跟我一起。” “怎么登记?”夏渝州挽起袖子,做好滴血采集的准备。 等了半天,就见何予拿出手机,解锁,转过来指着一个应用给他看:“你先下载这个。” 那是一个血滴标志的app,名字叫做《血盟网上营业厅》。 夏渝州:“……” 打开应用商店搜索,竟然真有这个东西。只不过评分很低,只有1.5颗星,基本上全是差评。 【辣鸡软件,下载了不能用。】 【打开就让填写推荐人,输手机号也不能注册,什么鬼东西?】 【怀疑这是个黄色软件,要内部推荐号的。举报了,除非你们给我发推荐码。】 下载之后,打开应用,弹出一个窗口让填推荐码。何予拿过去捣鼓了两下还回来,界面跳转,艳红色的带刺玫瑰瞬间爬满了屏幕,很是漂亮。 同时弹出了一个带玫瑰花图案的华丽对话框: 【新用户注册,请输入手机号验证】 夏渝州麻木地输入手机号,又填了一堆基本资料,包括姓名、出生年月、性别、学历、工作单位。令有一个氏族栏,不知道填什么就空着。 简单注册成功,页面再次跳转,来到了一个类似中国移动掌上营业厅的界面,版头分为几个模块: 【积分兑换】【任务领取】【贵族专区】【社交专区】【罚单查询】【我的钱包】 最上面要求选择归属区域,gps定位在燕京,系统询问是否选择燕京。 “选择燕京。”何予在旁边指导。 夏渝州无语了半晌,选择了燕京,系统骤然跳出提示: 【新用户夏渝州,检测到您在燕京地区,是否需要觐见领主?选择预约。】 “我帮你预约见面吧。每个区域都有归属,领主有绝对处决权。如果你要加入我们氏族,在燕京生活也是需要领主签发的临时牌照才可以捕猎的。”何予拿过手机,要帮他预约。 夏渝州憋了半晌,忍无可忍:“既然已经这么现代化了,领主要见你,为什么不发个微信呢?” 何予:“……仪式感吧。” 正文 第16章 燕京 觐见领主的预约申请通过,时间排在了午夜十二点,特别符合传统意义上的血族作息。 “你得自己过去。”何予抱歉地说。 夏渝州表示理解,想来领主要求何予的到场时间与他的不同:“没事,我打车去就行。”他已经会用网约车了,很方便。 何予把地址发给他,并叮嘱他穿得正式些:“你的事,晚些时候我会告知族里,入族需要族长同意。正式加入的话,还得跟我回趟本家。不过这都不着急,你们可以先挂在我名下,当务之急还是先见燕京领主,办个临时牌照。” 燕京不是何家的地盘,他家的领地在东南沿海,氏族名为南国。 时间匆忙,何予也没跟夏渝州解释太多,话里话外的意思,加入南国氏并不难,他会办妥一切。 不是推荐人吗?怎么就加入你们氏族了?没等夏渝州问清楚,那边何予就被别的教授拽走了,说是实验室情况紧急,叫他赶紧去看看。 暮色降临,燕京城笼罩在一片沉沉昏黄之中。 黄昏的阳光最是柔和,夏渝州不戴帽子,提着三瓶巴氏消毒血,徒步回医院。打从知道这燕京地界属于某只血族管辖,踩在这土地上都觉得不踏实了,总觉得四周有人在监视。监视着他这个不懂规矩的血族,有没有犯禁,有没有违规。 夏渝州越想越气:“爷倒要瞧瞧,领主是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就说这块地是他们家的,明明是社会主义公有地! “我回来了。”打秋风讨饭回来的老父亲夏渝州,满脸喜色地推开病房门,准备给弟弟和儿子展示这足足三天的口粮。开门的瞬间,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病房里,空空如也。 红毛弟弟和黑毛儿子,半根毛不剩。 “人呢?”推着药品车的护士进来,跟夏渝州一起愣住。 “估计上厕所去了,我去找找。”夏渝州哄着护士姐姐先去别的病房,立时给周树打电话过去。 那边响了好几下才接起来,刚接通夏渝州开口就骂:“混蛋玩意儿,你俩跑哪儿去了,赶紧给我滚回来!护士在到处找人,一会儿医院广播……” “爸爸,是我。”那边传来弱弱的少年音。 三长高的怒火瞬间熄灭,夏渝州轻咳一声:“小默啊,你叔呢?” 陈默好像很高兴:“阿叔在开车,我们要去战队基地了,爸爸你也快点来吧。” 夏渝州:“你们跟医生交代了吗?” 陈默:“没有,护士第七次要来给我打针,阿叔嫌烦就带着我跑了。” 夏渝州:“……”果然是偷跑的。 虽然他也打算今晚就带孩子离开,毕竟明天早上又要抽血化验,但起码得跟司君说一声。强行留下一天,已经给人家添麻烦了,这下再偷跑,那责任就都是司君的了。 “告诉你叔,叫他给我等着。”恶狠狠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夏渝州头疼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这一整天跑来跑去,其实也有不想见司君的原因在里面,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现在的司君相处。 “司医生已经下班了。” 办公室里没了司君的影子,值班护士说他已经走了。医生信息表上没有联系方式,同事拒绝向病人家属透露手机号。夏渝州踟蹰地转了一圈,试着拨通了那个五年前的号码。 当年他不管不顾地逃离燕京,把旧的手机卡都给扔了。过去那些人的联系方式都消失了,唯独这串号码,他还记得一字不差。不过这个手机号,是当时学校给办的尾号带“4”的学生卡,一般人工作之后就会换号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嘟——”竟然通了。 铃声响了两下,那边就接了起来:“您好,哪位?” “是我,”夏渝州背靠在办公室门口的墙上,闭上眼睛缓缓吸了口气,笑道,“你竟然没有换号。” 司君沉默了片刻:“有什么事?” 真是,一句叙旧的话也不愿意说,夏渝州撇嘴:“跟你道个歉,周树不打招呼把孩子带走了,我来补出院手续,但你下班了。” “我知道了,”司君不置可否,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用担心,你先走吧,我来处理。” 听到这句话,夏渝州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给你添麻烦了。” 司君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你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 “比如,你要加入南国氏的事。” 西方种血族之间八卦传得这么快的吗?夏渝州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何予不是个多嘴的人:“其实,我还没太明白,你们西方种的东西太复杂了。不过听说要先跟燕京领主报备才能在这里生活,所以我先去见见领主再说吧。” 司君听了这话,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了,不要迟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嘿?”夏渝州听着手机里嘟嘟响的忙音,很不适应。 恋爱那会儿,他俩天天打电话。每次司君都要等着他先挂,就算吵架生气,也没有直接挂过。现在可好,连个结束语都没有,说撂就撂。 回到电竞基地,把擅自偷跑的叔侄俩挨个收拾一顿,夏渝州身心俱疲,洗了澡躺床上玩手机。 离午夜十二点还早,何予已经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了。夏渝州点开“血盟网上营业厅”,进去研究研究。 因为身份还没有得到认证,很多模块他都用不了。特别是【贵族专区】,根本就点不进去。只有【社交专区】畅通无阻。 【社交专区】又细分了几个区域,各氏族的专区他也是进不去的,只能进自由区瞎逛,随手加入了一个叫做【新生】的群。 这个群非常活跃,很多人在聊天。夏渝州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里面基本上都是十六七的少年少女,莫非是什么血族高中的新生群? 【南国氏 夏渝州:大家好,我是新来的。】 发了一条消息进去,群里瞬间沉默了。夏渝州这才发现,他的昵称前是带氏族的。 【青阳氏 汪汪:这哪里来的沙雕,竟然用全名?】 【含山氏 = =:没听过这个名字。】 【十六氏 ssr:啧,估计又是新认回来的呗,南国贵族一贯的风格。】 夏渝州看了半晌,大概明白了。这些小朋友,都是刚刚满十六周岁的,这个app只有满十六岁的血族才能使用,再小一些的只能靠父母养。他们互相都是认识的,自动把不认识的夏渝州归类到了南国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为了跟小朋友们聊会儿,夏渝州只能忍辱负重,默认了这个来历。小朋友们立时来了兴致,问他流落在外的这些年是怎么活的。 【南国氏 夏渝州:在菜场买鲜血喝。我刚来不太知道,求问贵族是什么,需要充值才能拥有的吗?】 众人沉默了半晌,对他报以深深的同情。 【贵族,是氏族的贵族,不是qq黄钻贵族!】 【你知道氏族是什么吗?】 【我的天,这都不知道。现在的五大氏族,分别为:含山氏,南国氏,青羊氏,十六氏,五岭氏。每个氏族里只有一个姓是贵族,你家是南国氏的,就归南国贵族何家管,懂?】 竟然是真贵族,这是什么上古遗留的封建欲孽? 【南国氏 夏渝州:那燕京是哪个氏族的?】 刚才科普得最积极的十六氏小孩,听到这话突然暴跳如雷: 【十六氏 ssr:故意的是不是?把他踢出群!】 【含山氏 = =:燕京是我们含山氏的领地。】 【青羊氏 汪汪: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夏渝州就被小朋友们踢出去了,毫不拖泥带水,十分莫名其妙。“嘿?”夏渝州这还是第一次人踢出群聊孤立,顿时不乐意了,单独戳了一名群管理员要求单聊。 “爸爸,你是不是该出门了?”蹲在他叔身边看打游戏的陈默,突然抬头提醒道。 夏渝州看看时间,把手机扔到一边,跳起来穿衣服。 打开弟弟的衣柜,翻了半天找出一套还算像样的西装胡乱套进去。周树比他高,这外套有点不合体,像九十年代的宽版均码洋装,怎么看怎么傻。索性不穿外套,只穿衬衫,打个领带勉强也算正式。 “我跟你一起去。”周树站起来拿衣服。 “不用,”夏渝州阻止他,看看悄悄伸手接管阿叔鼠标的小朋友,“你俩乖乖呆着别乱跑,就是给我帮忙了。” “你知道那领主是什么东西,你就敢去。”周树不甚赞同。 “我知道,是含山氏的人。” 夏渝州说得胸有成竹,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含山氏是什么玩意儿。出门坐上车,手机忽然有新消息,有人要加他微信,备注是【新生群群主】。 血盟营业厅app内竟然能直接知道手机号!垃圾app! 夏渝州先打开应用中心,给“血盟网上营业厅”评了个1星差评,理由是泄露用户隐私。而后再点开微信,同意了好友申请。 【顷:亲,我也是南国氏的人,刚才你被十六氏的小子踢出群了,真是不好意思,别往心里去。】 【夏渝州:哼!他为什么踢我?】装小朋友,就要装到底。 对方等了一下才回,回了一条很长的语音。夏渝州点开来听,是一道很好听的少年音,悠扬悦耳。 “燕京,是含山氏少爷从十六氏族长手里抢过来的。十六氏,之所以叫十六氏,是因为他们有十六个州的领地,古时候叫燕云十六州。现在燕京被抢走了,只剩下十五州,这事对十六氏所有人来说都是个耻辱,不让提的。” 抢?原来地盘还可以抢,看来这些西方种内部并不太平。 夏渝州舔舔右边的断牙根。 今天何予也给他科普了一点,各个家族的领地基本上都是集中的,通常情况下领主就是氏族的族长。只有个别分散的领地不好管辖的,才会设立新领主。 既然燕京是含山氏从燕云十六州里切出来的一块,那这个领主想来就不是含山氏的族长,而是另外的人。 “燕京的领主,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领主。他二十岁那年,向十六氏族长提出决斗,要求整个燕京的领地权。原本十六氏族长只当个笑话,不理会,谁知道他直接就甩手套了。” 语音那边的少年,提起这位燕京领主就滔滔不绝,宛如迷弟谈论起偶像。虽然夏渝州不清楚所谓决斗是怎么个决斗法,但这不妨碍他体会其中的凶险。 谁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少爷,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又哪来的胆量挑衅战无不胜的十六氏族长。但他就是做了,还赢了,将各大氏族百年来都没有变动过的领地,生生改换了格局。 夏渝州忽然有些期待见到这位年轻的领主了。 “你确定是要到圆月湖吗?”出租车司机见夏渝州半晌不说话,开口试图找个话题,“再往前,人烟就特别少了,你大半夜的去那边做什么?” 圆月湖,就是何予给的那个地址,是一个很老的京郊别墅区。 “有朋友住在那边,约我去玩,”夏渝州随口应道,“您知道那地方吗?” 司机是燕京本地人,说话有浓重的儿化音,还带吞字:“那你可问着了。这地方,古时候就是妖魔鬼怪的聚集地,好多志怪传说都是从这儿来的。后来不道谁给开发成别墅区,是燕京最早的一片郊区别墅。为了镇住那些东西,办了个学校聚阳气。但还是闹鬼,经常有人在这里失踪,学校也开不下去了。” 说话间,车已经靠近别墅区。高树茂林,寂静无声,着实有点吓人。 夏渝州好奇问:“那您知道是什么鬼怪吗?” 司机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咱也不说那怪力乱神的,但真的有,据说……是吸血鬼。” “……哦。” 车子到了指定地点,并没有司机想象中的恐怖场景。小区里路灯、地灯齐全,花红柳绿的还有保安,不过住户确实少。午夜十二点,别家都熄了灯,只有一栋大房子灯火通明。 夏渝州站在门口,抬头细看整栋有点年头的别墅。外表风格粗犷肃杀,围了十六根罗马柱。门头上有一块凹下去,原本应该雕刻着什么标识,像是被磨平了,镶嵌了一把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银色诗琴。 大门缓缓敞开,明亮的灯光瞬间穿透长夜。夏渝州眯了眯眼睛,看到了装修风格与外表完全不同的别墅内部。 精致奢华,又不是暴发户那种大红大绿。银色的绒毯从屋内一直铺到门前,何予从二楼走下来,他穿着酒红色衬衫和黑色西装外套,脸色苍白地捂着左肩。抬头看到夏渝州,露出个虚弱温柔的笑来。 一名穿着英式管家服的微胖老头,身姿挺拔地走过来,向夏渝州行礼:“夏先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距离您的预约还有五分钟,请稍等。” 夏渝州被邀请坐在客厅的绒面沙发上,管家端了两杯红茶来。状态明显不是很好的何予,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跟夏渝州隔着五米远。 “学长,你这是怎么了?”夏渝州问。 何予苦笑:“犯错受了小罚,不要紧。” “夏先生,请跟我来。”一口茶还没喝下去,管家过来请夏渝州上楼。 何予没有任何给予提示的意思,低着头只管喝茶。夏渝州有些烦躁,扯了一下领带结,跟着管家上楼去。 “您是第一次来,请允许我介绍。”管家说话彬彬有礼,走路带着特殊的韵律,像个中世纪的老绅士,叫人急躁不得,只能跟着他慢慢走。 “燕京领地,目前归属于含山氏。领主是含山氏贵族,二十岁在黄昏决斗中胜出,亲手夺得这片领地的勇者,”管家单手推开书房门,屋内的高背单人沙发上,坐着一名身穿复古西装、打着精致领结、身姿挺拔如孤鹤苍松的男人,“司君先生。” 夏渝州:“……” 司君看到他,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欢迎来到燕京领地。” 管家抬手,请夏渝州进去:“燕京领地,都归领主管辖,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询问。” 夏渝州从迈进这个房子开始,额角就开始抽动,见到司君之后,抽得就更厉害了。抬手揉了揉快要蹦出来的青筋,吸了口凉气道:“我就想问,你们统治燕京地区,燕京市政府知道吗?” 正文 第17章 负责 司君没说话。 慈眉善目的管家只是顿了一下,依旧按照程序请夏渝州入内,并答道:“血族戒律一,避世。不得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血族身份,除非对方愿意成为血仆。因此,燕京市政府是不知道的。”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罗恩,我需要跟夏先生单独说几句话。”司君对管教道。 “好的少爷,”管家点头应下,“需要什么茶水?” “两杯红枣茶,谢谢。”司君微微偏头,向管家致意。 管家行礼之后退出去,轻轻关上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最后合上的刹那有门锁闭合的咔哒声。 夏渝州饶有兴趣地看着管家的一系列动作,以前只觉得司君穷讲究,见了这位管家之后顿时明白,以前司君做的那些礼节大概都是简化过的:“你这管家可真专业,外国人?” 罗恩,听起来像是德国名。 司君:“他姓罗,叫罗恩。” “……” 司君抬手请他坐。 夏渝州走到沙发边,却没有听话坐下,单手搭在高至胸口的沙发背上,四指轮番敲击深蓝近黑的绒面,跟着沙发与茶桌与他遥遥相对:“领主大人,需要我给你磕个头吗?” 司君垂下眼睫:“没有这个礼节。” 夏渝州环顾四周,屋子里的摆设非常复古,像是中世纪贵族的会客厅。南面墙的正中挂着一只银质五弦诗琴,高脚几上放了火漆印章和羽毛笔:“你们这非法组织,自己玩得还挺开心。” 司君:“血族不是人类,有自己的生存规则。” “嘁……”夏渝州哂笑,收回目光,看向司君那双被长睫毛遮挡的眼睛,“有意思吗?” 司君抬眼,幽蓝的眼睛如夜空深邃:“什么?” 夏渝州:“你跟何予,一个叫我来捐骨髓,一个叫我给孩子买消毒血。说什么领主有绝对处决权,神乎其神必须来见,绕了一圈都是你们自己的生意。司少爷,耍我有意思吗?” 司君单手搭在扶手上,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又克制住:“何予没有报备,我不知道你回燕京了。” “那……” 房门轻响,管家端着两杯红枣茶进来,慢悠悠放在桌上,并配上一碟点心。目不斜视,没有对还站着的夏渝州发表任何意见,微微欠身,再次出去关上了门。 这一打岔,倒是让夏渝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短暂又漫长的一天一夜总共发生了些什么。司君问过两次是谁让他来的,最后一次他才说是何予;上午司君说起血盟的事,是他自己不求甚解没有多问,转头去别人那里寻求帮助。 而现在还坐在一楼脸色苍白的何予,显然不像是得到了领主嘉奖的样子。 司君重新垂下眼,慢条斯理地端起骨瓷杯:“你以为,这是我为了见你设下的局吗?” 夏渝州一时答不上话来,这话要是承认就太不要脸了。拍拍嘴,怪自己一时冲动,见到司君就智商下线。 司君不说话,轻啜一口红枣茶,再慢慢放回杯托上。 气氛有些尴尬。夏渝州放下吊儿郎当的手,绕到前面正正经经坐到沙发上:“咳,先不说这个了。既然你就是燕京领主,那应该有特权的吧?” 司君静静地看他:“什么特权?” “比如说,可以批发巴氏消毒血之类的。” “……” 夏渝州身子稍稍前倾,做出谈神秘交易的生意人姿态:“你看,这孩子是你们西方种捣鼓着让我救的,你们也得负点责任吧?我们东方种呢,生活习性跟你们又不一样,你也说了我没必要加入。那你卖给我早餐奶……呸,消毒血,看在咱俩以前……” 司君:“以前什么?” 做生意,谈买卖,想走捷径,就绕不过“交情”二字。问题回到原点,夏渝州说不下去了。 司君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半句,冷笑:“夏渝州,你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你先招惹我,又一走了之,现在为什么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我提以前。” 突如其来的冷厉,让夏渝州措手不及。 惊愕地看向眼前这个忽然发脾气的人,这跟他印象中那个永远克制有礼的小王子大相径庭。 夏渝州也被激出了脾气,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先招惹你?”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司君:“难道不是吗?” 夏渝州:“……” 好像还真是。 因为那节地狱难度的选修课,他俩被迫经常一起上自习。打从司君给他整理过一次重点难点,夏渝州就赖上他了。 期末考试月,不仅复习这门选修的时候要找司君,复习别的课程,夏渝州也要千方百计地跟他一起。尽管两人都不是一个学院的,学的课程也完全不同。 “我有专门的占座小弟,每天都能抢到图书馆最好的位置。”夏渝州是这么说的。 司君刚开始还欲言又止了几次,后来渐渐的就不反抗了。 北方的冬天并不难熬,处处都是暖气。图书馆的暖气尤其好,环形绕场一周。每个座位都是贴墙的,可以全方位无死角地享受温暖烘烤。夏渝州每天早早来,趴桌上固定地睡到十点,就能精神一整天。 而向来不会困的司君,进入1月份之后就开始精神不济。 “这个联体式治疗台的图,画的不对啊。早就不是这个版本了,教科书也不说与时俱进……”夏渝州推着书往司君身边挪了挪,给他看书上那老旧的图,没等来小伙伴的回应,却等来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司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被他扛了一下,直接倒在了夏渝州的肩膀上。 夏渝州僵了一下,低头看他。 他们坐在朝北的窗户边,并没有阳光。但窗外积了厚厚的雪,晴光漫射,自然地打了个冷光,原本就无可挑剔的脸显得更加立体起来。从夏渝州的角度,能看到那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牛奶一样的肌肤上落下浅浅的阴影。 一个男生,皮肤这么好,啧。 夏渝州伸出手指想戳他,在碰到那温热的呼吸时又缩了回来,莫名的一阵心虚。抬头左右看看,没有人往这边看,对面一位男生睡得昏天黑地,一位女生正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补口红。 “同学。”夏渝州小声叫她。 女生涂完口红,转头看他:“叫我吗?” 夏渝州点点头,微微拉下口罩,露出鼻子和上唇:“口红可以借我用用吗?” 女书在他拉下口罩的瞬间就愣住了,机械地点头:“哦哦,好。” 夏渝州保持身体不动,伸手接过口红。打开先在手背上蹭两下,把女生用过的唇印蹭掉,然后慢慢接近司君的脸。 给男生涂口红难度并不高,最难的在于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夏渝州抖了几抖,终于给司君画了个完美的红嘴唇。 肤如白雪唇如血,这是哪里来的狐妖艳鬼? 夏渝州努力忍笑,擦干净口红还给女生,拿出手机给自己和艳鬼先生拍了张照。末了,还觉得不过瘾,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吧唧印了章。 等司君被吵醒,坐直身体向他道歉,一眼就瞧见了那个鲜红的印记:“那是什么?” “什么?”夏渝州一脸无辜,“哦,你说这个啊。刚才有个女生路过,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我怕吵醒你,硬是没敢乱动,就被她占了便宜呗。” 司君原本睡得发粉的脸忽然白了下去:“不认识的人怎么能乱亲?” 夏渝州满不在乎:“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司君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帕,用力擦他的脸:“亲吻是要负责任的。” “哎呀,你轻点,脸皮都给你扯掉了,”夏渝州挡开他的手,“这是荣耀,不着急擦。” 最后这场自习,以司君生气离场告终。 夏渝州被他这么大的反应惊到了,心想这人也太古板了,坏笑着把照片发给他,附带一句恶心的话: 【亲了就要负责任哦~】 第二天,夏渝州去上最后一节必修课。最后一节是要划重点的,班里同学都在,闹哄哄的。 夏渝州正跟室友吹牛,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转头看过去,就见西装革履、打着领结的司君,提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茶,径直朝他走过来。 “给我的?”夏渝州傻眼了,这人唱的哪一出。 “嗯。”司君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 所有人都看过来,仿佛在看外星人。室友嘴里的零食,“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校草,给你,送红枣茶?” 这三个元素拼在一起,过于魔幻。 夏渝州瞪了室友一眼:“怎么了,我大姨妈,得补补。” “噗——” 趁着大家乱笑,夏渝州快速追出去,一把抓住司君的手腕:“司君,你怎么突然给我送饮料?这叫我受宠若惊啊。” “负责。” “啊?” “你说的,亲了就要负责。我负责。” 原本只是恶作剧式的玩笑,司君当真了。夏渝州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他负了责。 当年那张牛奶肌小王子脸,与眼前这张锋利的俊脸重合,夏渝州忽然一阵窒息:“好了好了,我的错,我不该提。咱们公事公办,不要牵扯私事好不好?” 司君:“不好。” 正文 第18章 荤素 夏渝州深吸一口气:“行,那咱们就好好说清楚。9月18号那天,你去哪里了?我打了23个电话,你都没有接。” 当时,夏渝州因为闯祸,在家里呆了好几天没出门。忽然收到司君发来的消息,约他见面。他实在太想见司君了,二话不说就跑出去,结果却在他们约定的地方遇到了危险。那些人知道他是血族,想要他的命。 老夏说,肯定是你那个小男朋友泄露的,咱们必须离开。夏渝州当时迷迷糊糊,反复给司君打电话,一个,一个,又一个……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满一分钟不接就会有系统提示音劝人挂电话,他听了整整23遍,终于死心了。 提到那23个电话,司君眸色微暗:“当时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办法看手机。后来我回过去,你的手机已经关机,牙科诊所的座机也没人接。我很担心,第二天请家人过去看,发现诊所关门了。我找不到你,你的室友还问我你去了哪里。” 说到后面,司君克制平静的声音,渐渐变得咬牙切齿。 当时走得太着急,没有告诉任何人。全校都知道他俩的关系,找不到夏渝州,自然就去问司君。而司君一无所知,问不到消息还要被人反问,可想而知有多难堪。最后找遍整个学校,只在教务处找到一纸退学申请。 听着司君隐忍的怪怨,夏渝州丝毫生不起气来,反而如释重负。五年来,他从来不敢细想,那天的事究竟跟司君有没有关系。虽然在弟弟面前一直否认,但自己心里真的没有那么些许的、一瞬间的怀疑吗?其实是有的。 昨天得知司君也是血族,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再逃跑。现在听到这些,记忆角落里那些难以消弭的鲜血淋漓,忽然就不疼了,甚至有些想笑。 夏渝州端起已经冷掉的红枣茶,喝酒似的一饮而尽:“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仅仅是这样。 “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想说什么?” 司君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夏渝州吓了一跳,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座椅边,单手撑着沙发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夏渝州抬头,差点碰到司君的鼻子,不由得弹跳而起,退开半步跟领主大人保持距离。 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这事与司君无关,就不能说实话。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因为那条短信而遇险,岂不像是故意让他愧疚、威胁他给好处一样。 “家里突然有急事,我爸要带我们走,打电话跟你说一声。” 就这样吧。 司君因为他突然的退开,有些愣怔,顿了一下才缓缓站直身体:“是么,那为什么关机?” 夏渝州:“你知道的,因为咬人的事,有人在查我。” “我说过,我……”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大概也觉得提年少时的话没意思,司君轻轻叹了口气,“没接到电话,你可以发个消息给我。再不济,写封信也好。” 不问,不说,因为23通未接电话,直接判了他死刑。 夏渝州吸了口凉气,呲牙。这事没法解释,能说什么呢?说“因为我和我家里人都怀疑,是你找人要弄死我,所以把你拉黑除名不敢联系”吗?这话说出来就太伤人了,领主可能会直接叫大骑士咬死他。 等了半天,得不到回答,司君上前一步,低声问:“就算是普通同学,出国之前也应该打声招呼。夏渝州,我们是什么关系?” 又是这句话。 夏渝州垂眼,离得这么近,他能看清西装袖扣上的银色诗琴。他突然想起来司君为什么这么问他了。就在出事的前几天,他俩刚大吵了一架,他把司君递过来的礼物狠狠摔在地上,口不择言,“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收下”。 那天之后,其实一直都没有和好。 抬头对上那双执拗的蓝色眼睛,夏渝州不由放软了声音:“对不起。” 司君盯了他一会儿,慢慢别开眼:“领主,是有特权的。” “啊?”话题跳跃有点快,夏渝州没跟上。 司君抿唇,瞪了他一眼,凶巴巴道:“食物,巴氏血不是用钱买的,你能给我什么?” 夏渝州对西方种的规矩不是很了解:“你想要什么?” 司君:“我要你……” 夏渝州嘴角一抽,这是什么霸总台词,合着不加入黑社会就得卖身?没等他开口,司君又接了一句:“加入含山氏。” 这大喘气。 “咚咚咚”,突然有人敲门。 司君退开两步,理了一下袖口并不存在的皱褶:“进来。” 门从外面推开,白天见过的那位姓展的大骑士走进来:“领主,酒吧私自捕猎的人抓到了。” 夏渝州跟着下楼,别墅大门已经关闭,客厅里站着管家和另外两名穿黑西装的人。中间站着一名穿得十分骚包的小伙,畏畏缩缩地向坐在沙发上的何予求助:“二少,您得帮我说两句。” 非常像黑社会清理门户现场。 司君出现在楼梯转角处,楼下的人就都闭上了嘴。 众人将右手横在胸腹处,躬身行礼,何予也跟着站起身。司君微微低头致意,算是回礼。 小伙行完礼,立时道:“领主,冤枉啊,真不是我干的。” 司君没说话,在主位的高背沙发上坐下,抬手请何予入座,而后看向那人。夏渝州不用人客气,自觉坐下来看热闹,好奇地用口型问何予怎么回事。何予却也在状况外,微微摇头。 旁边的大骑士拿出手机翻了翻,开口道:“昨天晚上,名为‘70度’的夜店里,有一名卖酒女郎在后厨受伤,失血过多被送进医院。据媒体报道,该女子身上有血洞,像是牙齿咬出的痕迹。南国氏附庸赵谦,今晚出现在夜店,且来到燕京没有在系统内报备。” 原来是去混夜店了,夏渝州打量这位瑟瑟发抖的仁兄,难怪穿了一身亮片,大半夜的还打了发蜡。 “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小伙苦着脸,“我是来燕京出差的,晚上去夜店蹦迪而已,不是去捕猎的。因为嫌麻烦没申请牌照,这几天我都是吃素的,真没有捕猎,真的。” 说着,翻开手机双手递过来,让司君看他的积分兑换记录。每天兑换一瓶巴氏消毒鸭血,连续几天没有断过。 “每天兑换,并不能说明你没有临时起意。根据记录,你是主食荤的。”展大骑士铁面无私道。 小伙着急地原地转圈,可怜巴巴地看向何予:“二少,你帮我说说,我平时也吃素的。” 何予温声道:“他是做销售的,经常出差,从没犯过错,这里面也许有什么误会。” “是啊是啊,都是误会。这燕京城以前是十六氏的地盘,谁敢捕猎,我们都习惯了,到燕京就吃素。”小伙口不择言,说完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合适,顿时额头冒汗。 司君抬眼看他。 小伙被这一眼看得,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磕磕巴巴道:“您仁慈,允许捕猎。但我懒习惯了,就没打算在燕京给您添麻烦。” 司君收回目光,垂目翻看这人近三个月的积分兑换记录:“你来燕京,为什么不报备?” 夏渝州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其他氏族到燕京来,如果捕猎就需要觐见领主并申请临时牌照;如果不捕猎,只是短暂停留,可以不用见领主,但需要在app系统内打卡签到,以便领主管理。这人没有申请牌照,也没有报备打卡,悄悄的来,去蹦迪的夜店还出了事被媒体报道,卖酒女郎疑似被吸血鬼攻击。 如果真是他咬的,那就犯了大忌 。 “本来只是开个会,当天就回去,我想着省个积分就没签到,”小伙后悔万分,“谁知没抢到当天的高铁,停了一晚上。公司知道我没走,又派了个新任务。” 总之,这是一个抠门社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故事。 司君把手机递给大骑士:“按规矩扣积分,七天之内不得离开燕京。” “好的好的,我一定好好配合,可以等调查清楚再走的。”小伙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只是看到大骑士操作终端的手,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何予低声跟夏渝州解释:“血族进入领地,必须跟领主报备。就算不捕猎,不拿牌照,也是要签到的,以便受到监控。他没有报备,就是违反领地法则,是要受罚的。” 夏渝州已经猜到了,此时验证了猜测,顿觉自己智商又上线了,看向何予掩藏在酒红色衬衫下的胳膊:“那你是怎么了?” “我这事比较复杂,是我应得的,”何予不打算仔细说,转而问其别的,“怎么样,领主同意了吗?” “他加入含山氏,与你们南国氏无关。”司君突然插话道。 何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司君:“可是……渝州他家不是吃荤吗?” 司君面不改色:“含山氏也可以吃荤。” 旁边的管家微笑着微微躬身:“容我提醒,少爷,咱家百年来都是吃素的。” 夏渝州不明所以:“什么荤?” 何予:“荤是人血,素就是动物血。” 人血!?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夏渝州赶紧澄清:“我不吃荤。” 司君眼中顿时有了笑意,明显高兴起来:“你看,他说他不吃荤,就应该加入含山。” 正文 第19章 命令 “所以,你就同意加入含山氏了?”周树骤然提高了嗓门,压过了旁边卖冬瓜的吆喝声。 “嘘——”夏渝州揍他一拳,叫他小声点。 好在早市本就比较吵闹,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只卖冬瓜的大叔瞪着他们:“你俩不买冬瓜,别挡着我生意。” 周树拉紧脸上的口罩,以免别人认出来。 “放心,早市上没人认得你,”夏渝州拽着弟弟穿过人群,把一个塑料壶递给家禽宰杀店的老板,“老规矩,鸭血。” 老板是个矮脚圆肚的男人,也不多问,利落地从笼子里抓一只鸭子出来,拔毛割喉,倒挂在铁皮桶上。 周树还在生气,恶狠狠地盯着铁皮桶上挣扎的鸭子:“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他?” 老板正往鸭头下面放容器,从桶里传出声音:“没垫鸡,鸡要等人买才杀的,这些鸭杀完就送烤鸭店了。” 周树:“……” 夏渝州以拳抵唇闷笑:“天地良心,真没惦记。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谈恋爱。我这也是没办法,人在矮檐下。再说,何予他家吃荤的,咱们生活习惯差太远。” 说到吃荤,夏渝州忽然脸色一变。南国氏吃荤,昨天何予给他那三瓶血,不会是人血吧? “小夏又来买鸭血啊,”老板娘出来泼废水,跟夏渝州打招呼,“你弟弟又嘴馋了?” “什么弟弟?”周树转过头,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得老板娘一哆嗦。 夏渝州赶紧打岔:“没什么弟弟,老板娘去忙吧。” 那边挂好鸭子的老板,颠颠地走过来捞第二只鸭子,这回倒是听清了:“小夏有个弟弟,特别爱吃鸭血豆腐,还必须得是家里用鲜血现做的,不给吃就躺地上打滚。” 周树缓缓转头看向哥哥:“躺地上……打滚?” “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爸说的。以前他来买的时候说是儿子要吃,我总不能说是我要吃吧。”夏渝州咬着牙只动嘴皮子,小小声说。等老板看过来,就仿佛没说话一样,依旧笑得尴尬而不失灿烂。 灌完一壶鸭血,兄弟俩互相推挤着离开早市。 夏渝州把塑料壶塞给弟弟,自己给何予发消息,问他那是什么血。 周树嘟嘟囔囔:“你知道我这手多值钱吗?你敢让我提重东西。” 夏渝州抬手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人家司君那钢琴大师的手,还帮我搬行李呢。” 周树听到这话,满头红毛瞬间炸开:“还说你不惦记他!这就念起他的好来了。” 夏渝州很是无奈:“都说了那事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前任,咱得客观点是不是,不能只记仇不记好。” “我没觉得他哪儿好,”周树啐了一口,“叫我给逼王打工,呸,头给他咬掉。” 说话间,回到了牙科诊所。穿着肥大t恤的小少年陈默,正拿着贴了花花贴纸、插着吸管的玻璃瓶,一边喝一边跟隔壁咖啡店老板娘说话。 陈默:“我父母离婚了,妈妈带我。” 老板娘一脸同情:“你爸爸可真狠心,这么好的儿子都不要了吗?” 陈默:“根据我多年观察,我爸可能是被绿了。” 老板娘:“……” 正说着瞧见夏渝州回来,小少年:“爸爸。” 老板娘:“!!!” 夏渝州快步走过去,把坐在矮墙上的小朋友拉下来,转头跟邻居打招呼:“小孩不懂事,没给你添麻烦吧?” 老板娘一脸菜色,同情地拍拍夏渝州的肩膀:“小夏啊,有什么困难记得跟大姐说。” “啊?”夏渝州不明所以,这时候手机响了,是何予回过来的消息。 【学长:那是素食,放心吃。成品巴氏血没有荤的,荤菜通常都是直接吃,一定要加工的话须得自己提供原材料。】 自己提供原材料,这场景未免过于凶残。夏渝州再次庆幸自己没有加入南国氏,不然看他们天天咬人放血的,时间久了肯定会出心理问题。 昨天叫了保洁员来打扫过,诊所内比先前整洁了很多。小朋友撑着吧台的台面,利落地窜上去坐下,垂着两只小腿晃悠:“我好久没这么有力气了!爸爸我帮你干活吧!” 从生病到现在,其实也就一个多月,但时间漫长得仿佛过了百年。什么都比不上健康的身体更宝贵,再选择一次,他也会义无反顾投入黑暗之神的怀抱的。 “你看看人家多乖,哪像你,提个塑料桶就哔哔个没完,”夏渝州踢踢周树,叫他把鸭血放冰箱里去,然后摸摸儿子脑袋塞了个肉包子给他,“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周树:“……” 有了儿子忘了弟,周树原地坐下,怒喝半桶鸭血。 夏渝州边啃包子边看手机,管家罗恩发来微信,要求他们三个晚上前往宅邸参加培训。 “我不去,晚上有训练赛。”周树一激动,套在血牙上的吸管脱离,甩了他一脸血珠子。用手背擦擦,又蹭了满手鲜红,暴躁地踢了纸箱子一脚,站起来洗手。 “行吧,我去听听,回来给你讲。”夏渝州倒也没有强求。现在让周树跟司君和平相处,显然不大可能。左右他也只是去混一个月的口粮,回头儿子身体康复,他们不需要巴氏血,也就不必再经常见面了。 一家三口吃完早饭,撸起袖子开始收拾诊所。 之前订购的耗材已经到了,需要分门别类的放好。里面包括很多刀具、砂轮,也是个体力活。 夏渝州拉住正要动手的弟弟:“你去整理客户资料,我来吧。” 闹归闹,那双价值千金的手还是要珍惜的。以前艺术团长看到司君给他搬行李,跳着脚数落了他半个小时,“这是上帝之手,弹钢琴用的,怎么能干这么危险的事!万一伤到了手筋,那可是世界的损失。珍贵的手必须远离重物,远离一切锋利物品”。 tree神的手,也是如此,夏渝州不可能真让他碰刀具。 扛起一箱货品往屋里走,眼瞧着周树炸起的红毛慢慢软下来,夏渝州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叫他不要太感动。不然弟弟一激动非要帮他拿重物,会很为难的。 等放好一箱货出来,被兄弟情感动的弟弟,已经躺在纸箱子上睡着了。 夏渝州:“……” 果然,弟弟就不能宠。转身出门,跟隔壁借两个小伙来干重活,回头等周树醒了让他结账。然后,打开老旧的电脑,让儿子整理客户资料。自己则在弟弟旁边的纸箱上躺着,开始玩手机。 重新打开“血盟网上营业厅”,输入昨天司君给他改的新账号登录。 弯月自屏幕低端升起,月光滑过银色诗琴,伴随着古老的弦乐声。开机画面跟先前的完全不同,夏渝州猜测这应该跟每个氏族的族徽有关。 宅子里随处可见的诗琴,应该就是含山氏的标志。而昨天用何予推荐号登录,显示出来的带刺红玫瑰,约莫是南国氏的图腾。 再次点开那个新生群,他的名字前缀果不其然变成了含山氏。这回夏渝州记得给自己取了个网名,愉快地跟小朋友们聊起来。 【含山氏 牙牙: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请问怎么兑换巴氏消毒血?】 【含山氏 = = :你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南国氏 顷:咦?】 【十六氏 ssr:呵呵,含山氏也有私生子了。不是最古老高贵的氏族吗?也这么不讲究。】 【含山氏 = =:说谁不讲究呢?十五氏!】 【青羊氏 汪汪:哈哈哈哈哈十五氏哈哈哈……】 小朋友们吵了起来,各种方言对骂快速刷屏,老年人夏渝州跟不上他们的思路,只能闭嘴围观。看来含山氏跟十六氏的矛盾确实不小,连小孩子都这么上头。抬头看向正兢兢业业做表格的陈默:“儿子,你要不要加这个群,跟小朋友们聊聊。” “不用,”陈默快速敲击键盘,“他们智商太低。” 夏渝州坐起身,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想起司君那时候兢兢业业给他整理重难点表格的样子,竟有几分神似。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想到司君,这人就打电话过来了。 夏渝州手指就按在屏幕上,刚响就碰到,自动接起来。 那边司君安静了片刻才开口:“怎么不等响两下再接?” 严格的司少爷,向来讲究响两下再接起电话,说这是现代社交礼仪。如果响超过三下再接起,他会先说一声抱歉。 夏渝州:“不好意思,我们小市民没这么讲究。” 司君沉默了一下:“晚上我不能去接你,入夜之后大骑士会过去。” 听这话里的意思,本来司君是打算来接他的,夏渝州很是意外:“入职培训,领主还管接送的?” 司君缓缓吸了口气,似乎在忍耐什么,最后还是克制着说:“出了点事,夜里不安全。你们参观完就住下,天亮了再走。” 旁边周树的小呼噜声戛然而止,蹭地一下坐起来,劈手夺过手机:“什么住下,姓司的你什么意思?” 司君:“字面上的意思,这是命令,还请遵守。” 周树睡塌的红毛瞬间炸起来:“滚几把蛋,还命令,你他么谁啊?” 司君不想跟他争执,说了句结束语就挂断了电话。 周树从纸箱上蹦下来,暴跳如雷:“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他叫你加入含山氏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什么?”陈默从高台后面探出头。 周树:“潜规则你爸!” 陈默:“有道理。” 夏渝州:“……他应该没这意思。” 周树不听,像个喷火龙一样走来走去:“练习赛推了,我也去!有本事叫他睡我,打不死他!” 陈默:“我看行。” 夏渝州:“……他应该也没这个意思。” 正文 第20章 含山 三人在诊所里忙活一整天,总算收拾出个样子来。除了两台大型治疗台和休息沙发还没有换新,别的已经基本就绪。 “这个冰箱也该换新的了,是十年前的老款。”勤劳的儿子拿着小本,各处巡视一遍,把不合适的地方都记下来。 夏渝州像抹布似的跟弟弟叠在一起,一横一竖,摊在儿童防摔泡沫垫上。听到儿子说这个,艰难地抬头:“咱家没钱了,回头再换吧。” 周树脸怼着地,闷声闷气说:“我先借你。” 夏渝州打了个哈欠:“你要赞助还行,借就算了。刚开张就欠债,不吉利。” 周树“嘁”了一声,懒得理他。 儿子忙活完,走过来盯着两位长辈的姿势看了一会儿。大概是算出了最佳叠罗汉角度,脱了鞋踩上去从45度角切入,伸胳膊,扑。 夏渝州感觉还好,最下面的弟弟被压得“叽”了一声,蹬蹬腿表示抗议。 等展大骑士找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叠在一起组成六芒星的家伙,不确定地问:“这是你们东方种的阵法吗?” “……” 大骑士开了一辆小车来,接他们三个去圆月湖。 夏渝州把对大骑士不甚友好的弟弟塞到后面,他自己坐副驾驶,一路跟大骑士闲聊:“怎么称呼你呢?大骑士?” “敝人姓展,全名展龙。”大骑士开车,目不斜视。 “哦,”夏渝州有些失望,名字竟然这么本土化,还以为会像罗恩一样,叫展慕斯什么的,“大骑士是不是领主护卫的意思。” 展龙:“可以这么理解。” 夏渝州:“那应该叫你……展护卫?” 陈默扒着座椅靠背探头过来:“你们在玩开封府cosplay吗?领主是不是叫包大人?” 展护卫一本正经地回复:“大骑士并不是职位,而是爵位,只有领主才可以授勋大骑士。” 这位大骑士话不多,但说起领主,立时就滔滔不绝起来。他们展家世代都是为司家效命的,他是他们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孩子,就被派来给年轻的新领主,直接封为大骑士。他也是目前燕京领地唯一的大骑士。 他们展家和罗家,是含山氏最长久的附庸。 “附庸,”坐在后排的周树嗤笑,“你们还真是等级森严,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奴隶社会。” 夏渝州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弟弟闭嘴:“那管家呢?也是罗家这一代最出色的老头?” 提及管家,展龙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管家是罗家这一代的家主,原本是老宅的管家。因为燕京领地刚刚接手的时候,领主还在上学,忙不过来,大管家就亲自来帮忙了。” 这一帮忙就帮了五年,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去。 所以,这位管家的地位是很高的,管理的应该也不止大房子里那一亩三分地。 完全看不出来。昨天晚上决定加入含山氏之后,管家就笑眯眯地要来加他微信,说便于联系,还问了他平时喜欢吃什么点心。夏渝州点开微信,看看大管家的头像,一壶红茶和一块巧克力蛋糕,朋友圈里分享的全是各种食物的做法。 “吱——”忽然一个急刹车,夏渝州猛地蹿出去,又被安全生生带扯回来,勒得他呛咳出声。 “咳咳,怎么了这是?”捡起掉地上的手机,夏渝州抬头看过去。 车子已经行至郊外,这条路人迹罕至,两边是人工种植的树林。道路狭窄,勉强能容两车并行,大路中间偏右的位置上,蹲着一只黑乎乎的大狗。 那狗看起来状态不大好,毛发打结成一绺一绺的,涎水从半张的嘴巴里不停地滴下来。眼睛被车灯照着,发出渗人的红光。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挡在车前,盯着车里的人看。 “不要开车窗。”大骑士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明显很是紧绷。缓缓倒车,准备绕过大狗。 夏渝州手肘撑在车窗上,拳心抵唇,微微眯起眼睛看那只狗。 车子后倒一个车身,向左打轮换到旁边车道。那狗起身,瞬间挪到左边,当当正正地挡在车前,再次坐下。 “好狗不当道!”周树看的烦,“直接开过去,它自己会躲开。” “不行。”展龙立时否决了这个提议,再次倒车。 夏渝州把手指挪到血牙尖上,轻轻一碰,立时冒出血珠子来。随手抽了个纸巾,把血珠抹上去。等展护卫看过来,他已经把纸巾盖到鼻子上,大声擤了把鼻涕,十分自然地打开车窗用力一扔。 “不要开窗!”展龙立时踩下刹车,伸手把夏渝州往这边拉。 纸团顺风而去,好巧不巧砸在那狗头上。展护卫脸都白了,使劲按下司机控制键,快速将窗户升上去。 被砸的狗瞬间呲起凶恶的牙,一口叼住了那张纸,发出可怖的威胁声。而后,突然吐出纸团,转身跑了。 展龙立时打转方向,快速离开这个地方,气得直喘:“你怎么能往窗外丢东西呢!” “哎呀,没办法,我们乡下人习惯了。”夏渝州没什么诚意地道歉,请大骑士原谅他的没素质。 陈默趴在后车窗上,看那只跑开的狗。留在原地的纸巾,沾了狗的口水,与那一抹鲜红相融。雪白的纸巾像是被火焰撩到了一般,逐渐变得焦黑。 收回目光,陈默若有所思地将手指伸到虎牙尖上,咬一口:“嗷!” 周树看到大侄子咬手指,惊奇地凑过去:“饿了?” 小朋友哭丧着脸:“疼。” “废话,被咬了能不疼吗?” “牙疼,”陈默舔了舔那颗牙,“好像在动。” 周树掰着他嘴巴看看,用手戳戳:“好事,这牙要掉了。” 陈默震惊地看向阿叔:“要掉了是什么好事?” 周树拍拍侄子的狗头:“这个牙掉了,就会长出血牙来。两颗血牙长齐,你就是个真正的血族了!” 原来如此!小朋友顿时高兴了,开始时不时地用手摇一摇,期盼着牙赶紧掉。 接下来的一路,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车子顺顺利利停在了大宅子外。 穿戴整齐的管家,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欢迎回家。少爷还没有回来,让我们先用晚餐。” 夏渝州拉着弟弟和儿子回了个礼:“不是培训吗?” 管家笑眯眯地请他们进去,径直往餐厅去:“算不上培训,只是带你们参观一下。” 主人不在,管家就跟他们坐在一起用了晚餐。理论上,他们这些新加入氏族的附庸,是没有管家地位高的。但罗恩还是客气地请夏渝州上座,并亲自给他端了头盘。 展护卫似乎有些惊讶:“罗恩爷爷?” 管家只是微笑,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温声跟夏渝州交谈:“听说您这几年在国外留学,是在哪个国家?” “冰岛。”夏渝州切了块牛排塞进嘴里,鲜嫩多汁实属美味。 管家面前没有牛排,只有一碗浓汤和几片面包。少少地吃两口,便端起水晶杯慢慢喝一口血浆:“为什么去那么冷的地方?” 夏渝州又吃了块牛排:“少晒太阳。” 冰岛靠近北极,一年四季都很凉爽,没有烈日当空酷热难耐的时候。到了冬天甚至会出现极夜,很久都见不到太阳,对于怕晒的血族来说很是友好。 展大骑士皱眉:“可是,冬天那么漫长的地方,会冬眠很久吧。” “冬眠……”夏渝州听到这个词,忽然明白了点什么,跟弟弟对视一眼,“我们不冬眠。” 管家也有些意外:“原来如此,那倒是节约了很多时间。” 西方种是有冬眠期的,倒不至于像变温动物那样一睡几个月,但每天有至少二十个小时是困倦状态。 “太低等了。”周树小声嘟哝,跟大侄子挤眼。 “确实。”陈默捧场地接了一句。 “咳,”夏渝州在桌下踢了弟弟一脚,放下刀叉,“我吃好了。” 用过晚餐,司君依旧没有回来。管家拿起一盏烛台,带着他们前往三楼。 长长的回字形走廊,铺着柔软的银色地毯。古朴的弧形穹顶,刻画着繁复细腻的纹路。这里看起来很像是城堡的古董展示廊,没有窗户,一侧挂画一侧挂灯。 漂亮的水晶等,将这里照得灯火通明。管家手里的蜡烛,并不能起到照明作用,但还是仪式感十足地稳稳端着,请他们观赏长廊上的画作。 每隔几步就是一幅油画,上面画着人物,旁边配有文字说明。 “这是含山氏历代家主的画像,和他们的平生事迹。原版在本家,这些都是复刻版。”管家郑重地向他们介绍,并细数每一代家主的丰功伟绩。 每个人除了名字,还有称号。按照西式传统,根据这人的著名事迹会有一个称号,比如屠龙者、弑君者之类的。夏渝州听得雨里雾里,什么也没记住,所有的油画瞧着都差不多,只最后一幅格外与众不同。 因为最后一幅不是油画,而是水墨工笔。上面画着一名身穿西式窄袖骑装的男人,深眼窝高鼻梁,还有一对蓝色眼珠子,一看就是个洋人。只是他手里拿着一卷十分华夏风的书籍,站在竹林边,看起来半土不洋,很是怪异。 “这是先祖,司南。” 他原本叫斯图尔特,是个欧洲贵族,同时也是一位吟游诗人。大约三百年前,他带着一把诗琴,跟随一群阿拉伯商人漂泊到了东方。 像所有童话故事里讲的那样,他得到了国王的赏识,迎娶了公主。国王给他封地,并赐予侯爵。 因为他是个诗人,就封在了诗仙捞月的地方——当涂,封地包括了当涂附近的含山。当涂,在那时候叫“丹阳”。作为一只吸血鬼,并不喜欢带有“太阳”的字眼,于是就用了含山做称号。 称之为,含山侯。 “当涂,含山……在哪里?”周树不太清楚这两个城的位置。 记忆力超群的儿子抢答:“在马鞍山。” 夏渝州摸摸下巴:“两地取其一,不该这么取。再说你们这称谓都是西式的,应该像基督山伯爵那样,不该叫含山侯,该叫做……” 陈默:“马鞍山侯爵。” 正上楼梯的司君听到这话,一脚踩空。 正文 第21章 狼人 皮鞋在木质楼梯上造成的声响,引得众人看过去。 马鞍山侯爵府的少爷司君,站得稳如玉树临风前,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如果他不是站在楼梯上的话。 谁会上楼梯上一半突然停住啊?还站得像是要拍杂志硬照。 夏渝州摸摸鼻子,努力憋笑。 跟在司君身后的大骑士赶紧快走两步,继续刚才的汇报:“我们在路上遇见那只,与市区里出现的有些像,但并不能确定是同一只。” 司君抬脚继续上楼,朝着众人所在走过来,却一直没有往夏渝州这边看:“发布警示,圆月湖今晚禁猎。” “是。”大骑士点头应了,立时拿出手机捣鼓了几下。 众人的手机纷纷响起提示音,是“血盟网上营业厅”的推送消息。夏渝州点开看: 【警示:燕京地区近日有狼人出没,今晚禁猎区——钟鼓巷酒吧街、大学城、圆月湖。】 在app内点开,还会弹出燕京市的地图,禁猎的区域被打上了红叉,并详细地圈出范围。 “真有狼人啊!”同样注册了app的儿子惊讶道,“狼人长啥样?” 周树瞥了一眼手机:“胡扯的吧,现在哪还有狼人。” “这是西方种的叫法,不知道他们具体指什么,”夏渝州给儿子科普,“咱家的记载里没有提过狼人,只提过狼妖。说是一种山中恶狼幻化的精怪,吃人,须得血族前去斩妖除魔。不过进入现代社会之后,这东西就绝迹了。” 陈默:“为什么绝迹?” 夏渝州摊手:“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建国后不允许成精,拿不到准精证吧。” 周树翻了个白眼:“你别跟孩子瞎讲。” 夏渝州:“那你说为什么。” 周树想了想:“就……绝种了呗,咱家都快绝种了,何况狼妖。” 管家在一边保持微笑,只是两撇绅士胡忍不住抖了又抖,直到司君走进,才停下胡子抖动低头行礼:“少爷回来了。” 夏渝州回头看他,不甚认真地行了个礼:“领主大人。” 儿子稀里糊涂地跟着做,周树却丝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司君微微点头回礼:“狼人分两种,完全种和不完全种。你们今天在路上遇到的,就是一只不完全种,看起来像得了狂犬病的疯狗。” 回想刚才在路上遇见的那只脏兮兮的狗,瞧着是有点不正常。首先它当道,肯定不是好狗;其次那眼睛和嘴巴,确实像染病的,但又不是真疯狗那样兴奋狂躁。 夏渝州嘴角一抽:“你们管那玩意儿,叫狼人?” 辱狼人了。 至少,辱华夏狼妖了。 先祖手札里记载的狼妖,不说仪表堂堂吧,起码也是高大威猛、潇洒不羁的妖物。 【狼形时皮毛油亮,较之寻常狼高大,食人;人形时虎背熊腰,似土匪山贼蛮横无理。】 怎么就落到跟流浪疯狗一个德行了? 几个西方种听得也是愣怔,展护卫插言:“我们所知的狼人,一直就是这样。就算是完全种,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高级,不能在现实世界直接变身的。可能跟你们先祖讲的不是一个物种。” 夏渝州不置可否,看向司君:“这就是你说的不太平——有疯狗出没?” 司君微微点头。 展护卫解释:“不完全种喜欢攻击血族,所以我才叫你不要开车窗。它闻到血族的气息,就会扑过来。” 夏渝州了然,虽然多少已经猜到了,听他们确认还是觉得很微妙。难怪司君怕狗,他以前还觉得这么大个的男生怕狗挺可爱,甚至怀疑司君是故意跟他撒娇。于是,他自顾自地发明了“有狗”游戏。 两人在学校里走着走着,夏渝州会突然喊一声:“有狗!” 等司君下意识地回头看,就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扯,大义凛然道:“不怕,哥哥保护你!” 司君被拽了个踉跄,发下身后空空连个狗毛都没有,通常也只无奈一笑,任他牵着了…… 却原来人家那是见到天敌的应激反应。 一时跑神,夏渝州盯着司君的时间就有点长了,被周树扛了一肘子才收回视线。弟弟满脸的“怒其不争”,咬牙小小声:“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领主大人垂目,耳尖不知为何微微发红,问管家:“家族史讲完了吗?” 管家:“刚好讲完。” 司君点头,对三个东方种道:“跟我来。” 三楼不仅仅是展示家族史的回廊,中间还有好几个大房间。司君带着他们进入其中一间,这里的陈设与楼下书房有些相像,但比那间要大很多。正中间摆着一尊雕像,乃是含山氏第一代先祖,也就是那位马鞍山侯爵——含山侯司南。 他依旧穿着那件骑装,腰间别着佩剑,手中拿着诗琴。那双从水墨画上拓印下来的眼睛,看着远方,坚毅又温柔。谁也猜不到他下一刻是要拔剑出鞘,还是演奏诗琴。 大骑士从柜子里拿出三只丝绒小盒,用托盘端着呈递给司君。司君脱下手套,拿起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像袖扣又像耳钉的东西。 “感谢你们愿意并入含山氏,我以燕京领主的身份代族长行接纳礼,从今天开始我们便是一个氏族。”司君把盒子里的东西朝向夏渝州,向他伸出一只手。 夏渝州伸头看看盒子里的东西,那是小小的一对银色诗琴。并非是简单刻在平面上,而是镂空雕刻,连琴弦都根根分明,十分精致。再看看司君那只摊平的手,这是要给他戴袖扣的意思?但他穿的是一件长袖t恤啊,戴个袖扣也太神经了。 “咳,这是耳钉吗?”先打个岔。 管家接过盒子并解释:“这是含山氏的族徽,男士作为袖扣,女士作为耳饰佩戴。” 司君拿起一只,并执着地向他伸手。 夏渝州干咳一声:“那要不,给我戴耳朵上吧,刚好我有个耳洞。” 司君伸出的修长手指慢慢蜷曲,把东西放回盒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渝州觉得领主大人瞪了他一下。 夏渝州捏捏自己有耳洞的那个耳垂,转头看看弟弟和儿子。他穿得已经够不正式了,那两人更夸张。周树穿着t恤杉、大裤衩,儿子穿着他叔的t恤杉和牛仔裤。 最后,三人把袖扣当胸针,勉强算是戴上了。 司君在自己手机上给他们开通权限,原本呈灰色不可点击的几个区域,除了【贵族专区】差不多都亮了起来。 夏渝州点开【积分兑换】专区,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巴氏消毒血。这血分好几种,有鸭血、猪血、鹿血等,下面有选择兑换数量。 鸭血最便宜,猪血其次,鹿血最贵。一瓶350毫升的鸭血,需要1积分。而他目前的积分余额为0。 积分除了正向花费,还有反向赚取。物品兑换的下面,是积分领取,需要输入兑换码才能领取。另外还有三个不同的交货窗口: 【提交病蚊】【提交不完全种狼人】【提交完全种狼人】 方式有邮寄和自送。 “这都是什么啊?”夏渝州看不懂。 陈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点站不住了,试图往他叔身上靠。周树扶住崽子:“弄完了没,咱们回去吧,孩子困了。” 司君正跟大骑士交代任务,听到这话,看向管家。 管家笑眯眯道:“客房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吧。” 周树皱眉:“谢谢,我们不住这里。” 司君:“我说过,今晚要留下……” 周树听到他这口气就来气:“凭什么你说留下就留下,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大骑士立时上前一步,单手抵住周树的胸口,喝道:“退后!” 周树:“我艹!”梗着脖子就要打架,被夏渝州一把拉住。 司君也挡开大骑士。管家温和地看向夏渝州:“外面不安全,为了孩子考虑,也等天亮再走吧。” “呃……”夏渝州正要说话,房顶突然响起了古老的铃铛声,“叮叮叮”非常急切。 大骑士快步走到窗口向外看,倒吸一口凉气:“领主,外面有三只不完全种狼人!” 众人跟着过去看。 外面草坪上开着夜灯,能看到三只体型巨大的狗,正围着房子慢慢转悠。这些狗的毛发都不怎么好,有一只还斑秃了,瞧着很凶的样子。 夏渝州奇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月圆之夜吗?”抬头看看天,才发现这窗子是朝北的,瞧不见月亮。 儿子伸着脑袋看:“爸爸,你不是说月圆之夜跟咱们没关系吗?” 夏渝州努努嘴,小声说:“跟咱没关系,跟西方种兴许有关。” “跟我们也没关。”司君突然站到他身边,吓了夏渝州一跳。 管家低头,又看了一眼刚刚过八点的时间:“太早了,邻居还没休息,打电话吧。” 司君沉静地看了那些狗一会儿:“打吧。” 大骑士应了一声,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夏渝州呲牙:“打什么电话,叫兄弟来收拾狼人吗?”三条疯狗而已,竟然还要叫人。 司君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那边大骑士的电话通了:“喂,119吗?” 夏渝州:“……” 正文 第22章 宵夜 119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火灾、戒指卡手、窗户框卡头、毒蛇进家门、猫钻下水道……老百姓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找消防。 现在,吸血鬼被狼人围攻,也找消防。 夏渝州默默谴责非法黑社会组织浪费公共资源的行为:“其实……” “消防队稍后到,”大骑士挂了电话,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消息,“黄昏路附近,也出现了疑似疯犬。” 夏家的牙科诊所,就在黄昏路上。 司君看向三只东方种。 周树不吵了,岔开五指将头上炸起的头发撸到后面:“怎么,你怀疑这些狗是跟着我们来的?” 司君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现在还不确定这些狼人的目的,作为同族,我需要确保你们的安全。” 这句同族显然比命令要顺耳得多,周树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消防队到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夏渝州带着弟弟和儿子,先去安排好的客房休息。 这宅子的客房,果不其然是复古宫廷风的。带帷幔的欧式大床,足够睡下三个人,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的小朋友,看见床就一头栽了上去。柔软的天鹅绒垫,使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不仅身体,灵魂都要瞬间安眠。 “这些狼人是来咬我们的吗?”明明已经困到极限,好奇宝宝陈默同学还是忍不住再问一个问题。 “不是。”夏渝州转悠着,研究屋子里的陈设。 周树倚在窗口看楼下的三只狗:“你怎么肯定?” 夏渝州拿起桌上的诗琴把玩。五根线的古竖琴,呈牛角状两边均等,轻轻拨动。低沉单调的音律,最原始的和弦,弹不出什么华美乐章,但配上诗人的吟唱,就能讲出最动人的故事。 “还记不记得,那个犯事的南国氏附庸,叫赵谦的。”抱着这把琴,夏渝州觉得自己说话都抑扬顿挫了起来。 周树:“他在酒吧里喝酒,卖酒女被咬了,这你说过。所以呢?” 夏渝州打开手机,点开那张标注禁猎区的地图:“70度酒吧在钟鼓酒吧街,这条街今晚被划为禁猎区,说明这里曾经有狼人出没。这跟咱仨没关系吧,你俩去泡过吧吗?” 陈默:“我未成年。” 周树:“我抽烟、打游戏、烫头,但我知道,我是个不泡吧的好男孩。” 夏渝州斜瞥他。 “是狼人咬的卖酒女,”陈默从被子中发出闷闷的声音,“那赵谦是无辜的?” 夏渝州摇头:“不,恰恰相反,他一点都不无辜。赵谦去酒吧玩耍,碍于领地法则没敢捕猎,但他为了尽快脱罪撒了个小谎。” 周树:“什么?” 儿子瞬间反应过来:“他说不认识卖酒女郎,其实他认识。” 夏渝州拨了两下琴弦,弹出个“bingo”的声响:“没错!卖酒女之所以会被疯狗误伤,是因为沾染了赵谦身上的味道。” 小朋友没明白:“什么味道?” 这下,周树倒是秒懂:“少儿不宜。” 夏渝州坐在窗台上,单脚支在旁边,侧身看着楼下草坪上停着的车:“昨天赵谦来过这栋房子,并且是被大骑士带过来的。而大骑士的交通工具,就是我们坐的那辆车。” 周树躺到床上,把大侄子当靠枕:“这么说是赵谦引来的狼人,他们西方种内讧了?” 夏渝州打开手机,继续翻看积分兑换栏目:“那就不知道了。也许有人在赵谦身上做了标记,想借此找到血族的栖息地;也或许,他比别人更好吃吧。”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 司君对大骑士说:“去找赵谦,看着他,一步也不许离开酒店。” “是。” 消防队已经到来,拿出专业工具驱赶、捕捉疯狗。大骑士开车离开,别墅里陷入一片静谧。 作为游戏高手,周树翻看积分兑换栏目的速度比哥哥快多了,并准确找到了带图的兑换细则。“我头回知道有这么多种蚊子,大学生物白学了。” 夏渝州看得也是一头雾水。十几张“病蚊”的图片,都是拍出来的照片,纤毫毕现。有纯黑的、黑白相间的、大肚子的、花脚的、甚至还有牛虻一样的巨型蚊,各自还有名称。 【流感蚊 1蚊=1积分】 【肝炎蚊 1蚊=3积分】 【脑炎蚊 1蚊=5积分】 …… 周树难以理解:“捉蚊子换积分,西方种是蝙蝠吗?” 夏渝州琢磨:“你别说,还真有点像。”又是捉蚊子,又是冬眠的。 周树:“这好办,咱明天晚上找个水沟,放上灭蚊灯,一晚上就能攒齐。” “咚咚咚”,房门被轻轻敲响,两人立时收了声。 夏渝州过去开门,是管家。 “厨房做了一点蒜粉黄油烤面包,要来尝尝吗?” 昨天管家问他喜欢吃什么点心,不爱吃甜食的夏渝州绞尽脑汁才答出这么一个还能吃的西点。虽然管家听到“蒜粉”两字的时候,脸颊控制不住地抽搐,还是认真记了下来。 夏渝州这才想起来,西方种应该是不吃蒜的。现在做这个,明显就是特意给他准备的,不吃有点说不过去。 餐厅里灯亮着,有刀叉触碰餐盘的轻微声响。转过拐角,就看到正坐在主位上的司君。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管家拉开座位,请夏渝州坐下,给他端了一份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烤面包片。蒜粉加的非常少,黄油倒是很足,滋滋冒着热气。 司君看了管家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夏渝州捻起一片金黄酥脆的面包,咔嚓咔嚓地嚼:“你还没吃晚饭?” “下班之后去处理了些事,没来得及,”司君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红酒,“要喝吗?” “嗯哼。”夏渝州把面前的空杯子推过去。 管家不知道去了哪里,司君只得自己拿起酒瓶,给夏渝州倒了一点。 夏渝州晃晃手中的水晶杯,用血牙试了试。本以为是什么血制饮料,结果竟然是真红酒:“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上学那时候,这人是滴酒不沾的。 司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跟他隔空碰杯:“冰岛好玩吗?” “那么回事吧,到处都是冰。”夏渝州敷衍道。 司君低头切牛排:“开诊所需要牙科行医资格,你有国内的证吗?” 夏渝州:“有啊。” 司君:“你的牙怎么回事?” “我……跟人打架打断了,”夏渝州把血牙探进杯子里喝一口,酒液流过血牙内里敏感的食管,激得他打了个冷战,“你知道的,我这人就爱跟人打架。狂灾的时候,还跟病人家属打起来了呢。” 司君眼睛微微发亮:“你还记得。” “记得一点点,当时被那王八蛋敲成脑震荡,前后的事都想不起来了,”夏渝州挠挠下巴,“就记得你抱着我,生拉硬拽的抱得死紧……” 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只有两个人的餐厅里,聊“你抱着我”这种话题,好像有点不合适。 司君唇角微微上扬:“要不那么抱着,你可能就把那人咬死了。” 夏渝州干咳一声:“是么。” 当时他失去了理智,确实很想咬死那个人,具体的情景却是记不清了。好像是那病人家属找麻烦,骂的特别难听,把夏渝州给惹恼了。于是祭出他混迹黄昏路早市学到的“贯口”,把对方骂到忘了自己妈是谁。 夏渝州:“我就记得醒了之后,院长夸我。‘小夏啊,你太厉害了,骂得周围三家医院都要来跟你学快板呢’。” “噗。”司君听到这话,终于轻轻地笑出声。 海冰消融,玉树开花。 夏渝州也跟着弯起眼睛,两人之间相隔五年的陌生感,在这一声笑里渐次消散。 正说着,夏渝州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低头看过去,竟然是“血盟网上营业厅”的消息。 【新生群:@牙牙 我们今晚组队猎蚊,你去不去?就在圆月湖。】 夏渝州“咦”了一声,拿起手机看。 “怎么了?”司君问。 “一群孩子,要在圆月湖猎蚊。”虽然告状不太好,但今晚明确禁猎,夏渝州觉得有必要给司君知道,便递过手机给他看。 司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何顷是不是在这个群里?” 何顷?夏渝州想想,之前单独加他微信的那个群主,好像就是叫“顷”来着:“好像是。” 司君简单解释了一下。 这些小朋友都是各氏族刚刚满十六岁的贵族,暑假被放在一起搞了个类似夏令营的学习班。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届小孩都闹着要在燕京学,经过含山氏族长的同意,办学地点就设在了这里。 而何顷,就是他们的带队老师。 夏渝州了然,想起何顷对燕京领主的疯狂吹捧,也就明白为什么选在燕京了。 “罗恩,”司君叫管家,“给何顷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夏渝州提醒气糊涂的司君:“管家没在……” “好的。”没等这句话说完,消失不见的管家,瞬间出现。 夏渝州:“……” 电话接通,管家贴心地按下免提,放在桌上,让夏渝州也能听见。 “喂,君君哥,干嘛鸭?”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颇为甜美的女声。 夏渝州攥着干面包片的手倏然用力。 司君不为所动:“何老三。” “稍等哦,”那边从嘈杂的背景音转入安静,甜美的女声瞬间变成了稳重的青年音,“咳,干啥?” 正文 第22章 牵手 司君:“你在哪里?” 青年音:“我在市里吃饭,西二环这边。” 背景音虽然低了很多,但还是能隐约听见嘈杂的音乐声。疯狂的架子鼓敲击声,伴随着电音吉他响彻云霄的和弦,“咚咚咚吱吱咔咔”,也不知道什么饭店这么大动静。 司君没有多问,只说:“看看你的新生群。” “嗯?”那边安静了几秒钟,应该是在看群,然后突然一句,“卧槽!这群兔崽子!就不让老子安心吃一顿饭!” 说罢,迅速在群里发消息。 【南国氏 顷:亲亲们,你们在干什么呀?】 原本还在兴奋刷屏的小朋友们,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在班级群里讨论翻墙逃学,却忘了班主任也在这个群,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而后,何顷又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现在你们领队我呢,正在市里用餐,刚刚哄好了猎物。如果因为你们在禁猎区捕猎,惊动了领主大人,导致我这顿饭吃不上,今天晚上回去就把你们吃了。懂吗?” 语气温柔和善,内容毛骨悚然。虽然不太懂血族怎么吃血族,但听着后半句不像是在开玩笑。 【十六氏 ssr:凭什么!】 【含山氏 = =:血族戒律四,禁止恃强凌弱吸食血族的血,包括附庸和亲人,除非对方主动要求。】 【青羊氏 汪汪:都是他俩的主意,我只是想出去吃顿火锅。】 看来血族人民教师的威慑还是很有力量的,小朋友内部瞬间出现了裂痕,意见不统一起来。然而小朋友们不知道的是,这事从一开始就惊动了领主,晚上这一顿教训是逃不掉的了。 青年教师关了群,对司君说:“我马上回去。” 而后,推门走出安静的地方,用甜美少女音对刚才一起玩耍的小伙伴说:“宝贝,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对不起鸭!” 电话挂断,夏渝州拍拍手里的面包渣:“他到底男的女的?” 司君瞄了一眼他的手:“男的,何予他弟弟。” 学长的弟弟!夏渝州想想温文尔雅的何教授,再想想电话里那个双声道自由切换的青年少女……想象不出来:“这人挺有意思。” 司君端酒的手一顿,状似不经意地说:“那只是他猎食的手段。” “啊?”夏渝州没明白过来,“换声音跟猎食有什么关系,喝个血还得先表演节目?” 司君:“……何家是吃荤的。” 吃荤的。 就是吃人血的。 夏渝州努力思考了一下这其中的逻辑,恍然大悟:“啊,那个……” 吃荤的血族,打猎就是去猎人。毕竟现代社会,喝人血不能把人喝死了,且还不能暴露血族的身份,那只能靠别的。这位何三少的打猎手段,就是靠他这完美伪装的声音。 夏家不吃荤,夏渝州一时想象不出这是个什么样的猎食场景,总归不是那么和谐就是了。瞬间不觉得这技能有趣,恶寒地抖了抖。 “咳,那这位何三少从市里赶过来得多久啊,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些小朋友?”大概是做了父亲的心态作祟,夏渝州现在看着十六七岁的少年都觉得人家是需要呵护的了。 “不必,”司君吃下最后一块牛排,用餐布擦了擦嘴,站起身来,“你去休息吧。” 夏渝州也跟着站起来,就看到司君向他递出一只手。那只手没戴手套,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领主大人向刚刚加入氏族的小血族伸出手,这是什么意思?夏渝州琢磨了一下,也伸出手去,托住了司君的小臂,像李莲英扶着慈禧太后那样,稳重可靠:“是要我扶你上楼吗?” 司君:“……”甩开那只爪子,弹了弹粘到衣袖上的面包屑。接过管家手里的毛巾,抓住夏渝州的手给他擦了擦。从手掌擦到指根,再一根一根将手指从下到上擦拭、 夏渝州僵住了,指尖控制不住地蜷缩。 以前司君也会给他擦手,在他吃完包子、油条、干脆面、炸鸡排等等一切食物之后,讲究的小王子就会拿出手绢,仔细给他擦干净。 从没有人这么细心待过他,夏渝州那时候特别开心,总是忍不住问:“为什么给我擦手呀?” 司君会一本正经地说:“不擦干净,你一会儿就蹭到我衣服上了。” 这话夏渝州从来都当耳旁风:“才不是,你肯定是想拉我的手了,又不好意思。” 跑神的这会儿功夫,手已经擦好了。司君将毛巾还给管家,低头理了一下袖子,重新将手垂在身侧。 夏渝州看着他偷偷泛红的耳朵,心尖不由一酸,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住了那只修长白皙的艺术品。熟悉的体温沿着指掌传过来,没等夏渝州叹息一声,那只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用了十分力气将他一把甩开。 两人都愣住了。 司君大概是没想到夏渝州会突然出手,单手停在半空中,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知所措。 夏渝州搓搓手指,若无其事地将那只手揣进兜里:“啊,刚没站稳,拉了你一下。” 司君缓慢地放下胳膊:“你可以先说一下的,我……不习惯。” 不习惯啊。夏渝州低头,轻咳一声:“咳,抱歉。” 陷入尴尬的沉默,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空间里只剩下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咔哒”声。 司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问他:“那你现在站得稳吗?” 夏渝州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呃,我是应该站稳还是站不稳?” 司君:“……” 这楼梯不陡峭也不光滑,老实的缓坡,还铺了地毯。夏渝州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站不稳,只能试探着把手递过去。领主大人屈起手臂,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臂弯里。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傻了吧唧地用西式男女散步的姿态,一路走到了客房门口。 司君垂下胳膊,放开夏渝州的手:“你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有困难要及时告知领主。” 这话听着怪怪的,夏渝州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是应该效忠领主为领主做事吗?有困难找领主,听起来好像居委会。 司君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偏头做了个优雅的告别礼,转身离开。 夏渝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缓缓叹了口气。推门进屋,迎面一只红色大脑袋,吓得他猛地向后蹿了两步:“要死啊你,站在门后干什么?” 弟弟抱着手臂看他:“你打算跟司君和好了?” 夏渝州烦躁地推开他,躺到床上去:“不知道。”不管做多少心理建设,看到司君就什么都忘了,对自己的没出息程度有了新的认知,夏渝州也没法说大话了,只能瞪着天花板发呆。 周树坐到哥哥脑袋边,低头看他:“哥,说实话,你回燕京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夏渝州没说话,装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申请人是新生群里的含山氏小朋友。 点了同意,那边立时发了消息过来,并把他拉进了一个聊天组。 【牙牙,这个群里没有领队,可以随便说话。】 【艹,何老三真是烦死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 【不用管他,他从市区回来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咱们速战速决。】 微信名称不带氏族,夏渝州一时也看不出谁是谁,总归就还是那三个小朋友。这群里没有老师,总共四个人,三个还住在一起,那就没法告密了。只能劝两句: 【夏渝州:今晚圆月湖有狼人出没,你们确定要去吗?】 【就是有狼人才去啊!一个不完全种,能换300积分呢,抓一只咱们平分,开学一段时间的口粮就不成问题了。】 小崽子们自顾自地商量,并没有征询夏渝州意见的意思,只是礼貌地邀请他一起参加。 夏渝州已经看不到其他内容了,他的全部目光都被那“300积分”几个大字吸引。抓一只疯狗竟然值300积分,之前他看了兑换价目表,300积分足够换到儿子一个月的口粮了! 不要998,也不要98,只要一只疯狗,整箱巴氏消毒血带回家! 【我们去了啊,你要是想去,就去湖边的大镜子找我们。】没等夏渝州回复,三个小少年已经自顾自地出门了。 “嘿?”夏渝州蹭地一下坐起来。 这些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夏渝州呲牙,走到窗户前向外看。别墅大门紧闭,门前的三只狗已经被消防队驱离,草坪上空旷无人。 “你干什么?”周树一把抓住翻出窗台的哥哥。 “我去看着点那些孩子,顺道抓条狗。”夏渝州拍开弟弟的手,攀着窗户外面的装饰,三两下落到了地上。 周树阻止不及,只能跟着翻下去。 “你怎么跟上来了?被疯狗咬到怎么办,不要你那价值万金的手了?”夏渝州用肩膀扛他,如非必要,他不希望弟弟参与到这种危险的事里。当然,弟弟这么义无反顾地跟来,他还是很感动的。 周树扛回去:“你以为我想跟来,看见你跳,下意识就跟着跳了。艹,这怎么回去?” 夏渝州:“……你,走前面。” “为啥?” “狗来了先咬你。” “???” 正文 第22章 镜界(一) 夜深人静。 本来住户就少的小区,灯火阑珊,茂密的草丛里时常有悉悉索索的声响。 周树人高马大走在前面,红毛在夜晚的路灯下格外鲜亮,出于职业习惯,瞧见草丛就想过去看看:“需要先打野吗?抓几只蚊子涨涨经验值。” 夏渝州扯着弟弟t恤后摆没看路,正低头地图,听到这话反手就是一巴掌:“打什么野,好好走路,往南。” 这小区之所以叫圆月湖,就是因为有一个人工湖叫圆月。湖在小区的最南边,一路走过去还要很久。四体不勤的血族寻摸了半晌,也没找到一个代步工具,只能腿着。 上世纪建造的别墅群,路线规划在如今看来并不是很合理,七拐八绕的。好在周树方向感极强,不多时就找到了通往圆月湖的路。窄窄的小路,铺了光滑的鹅卵石,两侧高草茂盛,足见物业有多么不用心。 “这小区房子卖不出去,我看不是吸血鬼闹得,是物业太差了吧。”夏渝州照着草丛踢踢,飞蚊小虫扑棱棱冲出来一大家子。 “有怪!”周树忽然喊了一声。 夏渝州又踢一脚草丛,两只蛐蛐前后脚蹦跶出来:“你说这怪吗?” “不是,真有怪!”弟弟指着前方,身体紧绷。 “呜……” 低低的吼声,从草丛深处传来。夏渝州定睛看过去,黑乎乎一片分不出边界,只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尤为显眼,于一片沉寂黑暗中发着骇人红光。 “嚯!”夏渝州扯着弟弟向后退两步。 那东西站起身来,一点一点向这边靠近。巨大的嘴巴半张,口水从牙缝里滴滴答答地淌出来,被手电筒的光照着,能看到围着鼻尖打转的飞虫。 等等,手电筒? “手机收起来。”夏渝州给了弟弟一肘子,难怪刚才瞧着两眼发光,合着是手机闪光映出来的效果。还以为这狗已经成精,平地附魔了呢。 “吼——”光芒收敛的瞬间,疯狗已经弹射而出,直朝两人扑过来。 兄弟俩抬头,看着跃起比人还高的大狗。依旧是不怎么体面的毛发打结疯狗,膘肥体壮,周身蚊虫轰鸣。夏渝州侧身躲避,跟弟弟一左一右瞬间分开。那狗扑了个空,大爪子落地,踩中一块碎裂的鹅卵石,口水蹦飞、砂石四溅。 “这狗长得挺肥啊,不知道能不能论斤算积分。”夏渝州随手在地上捡了根柳树枝,晃晃悠悠在狗身上比划,像是要给它称斤两。 周树在地上捡了块板砖,掂了掂:“别玩了,当心……” 话没说完,那狗就掉头盯上周树,直朝他扑过来。 “我艹!”周树蹦跳着躲闪,以比狗更快的速度弹出两步,飞起板砖朝着狗头砸过去。 “咚”地一声闷响,正中脑门。 “好准头!”夏渝州给弟弟喝彩一声,戳出一滴指尖血,顺着撸到柳枝上。 “那是,tree神玩投掷类游戏,那也是第一名!”周树说着,再次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 俗话说,狼怕一拖,狗怕一摸。狗看到人捡石头,就会害怕。然而那被板砖飞了的狗,显然不在正常狗之列。它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甩甩头就再次扑上前,巨大的狗身在空中突然转向,朝着周树的屁股张开大嘴。 “嗷!”周树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一人一狗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展开了激烈的追逐。 夏渝州没眼看,跳到一只铁皮垃圾桶上冲弟弟喊:“往这边跑!” 周树嘴里骂了一句,掉头带着狗冲着无良哥哥跑,在路过垃圾桶的一瞬间,夏渝州倏然从天而降,柔软的柳枝带着破空啸声,狠狠抽到了疯犬的身上。 “啪!”一声脆响,那狗被一柳条给抽地尖嚎出声,落地踉跄了几步,戒备地看着夏渝州。 夏渝州甩甩柳枝,冲狗勾勾手。 狗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了嗅,缓缓后退,掉头就跑。 “哎,别跑啊!”夏渝州抬脚就追。 如果保安这会儿看监控,就会瞧见。原本被狗追的两人,反过来开始追狗。兄弟俩追着一只疯狗,奔跑在夜色星辰之下,惊起飞鸟无数。 “呼,跑不动了。”夏渝州停下脚步,撑着膝盖摆手示意。事实证明,人是跑不过狗的,在草地上狂奔这许久,还是给追丢了。 周树也停下喘气,回头看看来时路,深深的草丛已经被踩出了一条歪七扭八的小路:“这让我想起一句话。” 夏渝州斜瞥他:“世界上本没有路是么?撵狗的时候能不能不提鲁迅先生。” “不是,”周树摇头,“我是想说,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是因为会使用工具。” 夏渝州:“所以?” 周树:“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像原始人一样撵狗,至少带个渔网出来吧。” 夏渝州:“……” “啊啊啊啊啊!”没等老夏家兄弟做出深刻反省,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喊声,像是几个少年人同时发出的。 糟了,忘了那几个小朋友了。 这种疯狗似乎对血族十分热衷,咬不成他俩,必然去找别的。偏偏他俩还一路追赶,直接把狗赶到湖边来了。 夏渝州捏着柳条,快步往声音源头奔去。 三名衣着各异的少年,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大狗。那狗一跃而起,朝着鲜嫩的少年们张开血盆大口,忽然被一柳条抽飞。 柳条沾了狗血,迅速变得焦黑,寸寸断裂碎成飞灰。持柳而来的男人,穿着浅蓝色连帽衫,白皙的脸因为奔跑透出淡淡的粉色,一颗牙尖露在外,随着喘息在下唇边来回滑动。 “你是,牙牙?”一名穿着白衬衫、黑色马甲的少年,不确定地问。 “小心!”穿着绿色宽松长袖的少年指着大狗惊呼。 那狗在地上打了个滚迅速爬起来,而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三名少年目瞪口呆,夏渝州帅气勾唇,单手插兜朝着小朋友们走去:“没错,我就是……哎呦!” “咚”地一声,夏渝州结结实实磕到了脑袋,不可思议地抬头,这才发现面前的不是真人,而是一面宽大的镜子。 “我屮艸芔茻!这他妈啥?”周树刚刚跟过来,他站得远,看得更清楚。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将周围瞬间照亮。 宽广的湖面波澜不惊,湖边立着一面两人高的大圆镜,面朝着树林草地。金属和石头聚成的波涛,稳稳托举着这面圆镜,做出“海上升明月”的意境。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三个少年看似站在草地上,实则站在镜中。 因为镜像的延续,乍一看竟没有看出来,但这三人真真切切只在镜中,现实中是没有的。 周树毛骨悚然,哆哆嗦嗦抓住哥哥的肩膀:“这地方还真闹鬼啊。” 夏渝州慢慢走近,抬手摸到那面镜子。镜面上有三个血点,呈不规则排布,像是匆匆抹上去的:“你们怎么在镜中?” 屈指用手背敲敲,结结实实框框作响,是一面真镜子没错。 “镜中世界啊,这你都不知道。”见狗走了,三名少年舒了口气,纷纷往这边走。 穿着小马甲的少年先出来,周树眼睁睁地瞧见一只脚从镜子里踏出来:“这他妈是恐怖游戏吧!哥,他是贞子吗?” “我看像,”夏渝州很是认真地回答,“你看他都没有影子,大概是真正的吸血鬼。” 小少年听到这话,落地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有影子的。” “你说谁是鬼啊!”穿着黄色运动衫,身形健硕的少年跟着出来,“镜中世界都不懂,你们到底是哪儿来的土包子。” 夏渝州上下打量这两位,白衬衫加英式西装马甲,应该是含山氏那个懂礼貌的。黄衫吵吵嚷嚷的,听口气像是十六氏那个火药桶。而慢悠悠最后爬出来的绿衣服,就是青羊氏那个整天“哈哈哈”的了。 白衬衫小马甲的男生,彬彬有礼地点头:“你们好,我是含山氏的司横。” 绿衣服插嘴:“才不是,他叫司横横,他是小辈呦。” 司横横瞪了绿衣服一眼,涨红了脸。含山氏族长算作一代的话,这位少年就是三代。为了好区分辈分,这一代小辈取名都是叠词。 夏渝州了然,怪不得取个那样的昵称:“原来是这样,那领主就叫司君君了?” “不是!”横横小朋友忍着怒气,“领主是长辈,不可以这么无礼!” 所以司君是二代,夏渝州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像幼儿园老师一样盘问绿衣服:“那你叫什么名字呀?我猜你一定姓白。” “废话,青羊氏贵族都姓白,”黄色运动衫的高壮少年翻了个白眼,“他叫白兴旺,我叫狄……” 白兴旺接话:“狄丽热巴!” “是狄厉没有热巴!”狄姓少年抡起拳头就要揍绿衣小白,对方像个兔子一样蹦起来,随手擦掉镜子上的两点血迹,一跃而入镜中。黄衫少年“咚”地一声,脑袋撞了个大包。 夏渝州眯起眼睛看那镜子。 “我知道了,”周树恍然大悟,“那是个以血开启的异次元空间,这些西方种还真能捣鼓。这么说的话……” 夏渝州欣慰地看向开窍的弟弟:“什么?” 周树:“贞子其实是个西方种血族!” 夏渝州:“……” 正文 第25章 镜界(二) 在小朋友的指导下,兄弟俩戳破手指,在镜子表面抹上一滴血,而后重新将手放上去。 镜面将五指逐渐吞没。这感觉很奇妙,像是通过一道温和的水幕,伸进去再拿出来,完好无损。 “嘶,我竟也有超能力了?”周树很是兴奋,还以为这是西方种的特殊功能,却原来他们也可以。 “镜中世界,先祖手札上其实也有记载,镜中花么。”夏渝州仔细回想,先祖关于镜界的说法。 【镜中花,水中月,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血为灵,鉴为屏,天地浩浩,山河不止。】 周树没仔细研究过先祖手札,只大略瞧过:“我以为那是先祖闲得蛋疼时写的酸诗。” 事实证明,先祖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闲得蛋疼作酸诗。 狄厉看着这兄弟俩没见识的模样,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们含山氏就这么亏待私生子吗?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司横横:“他们刚加入,不知道很正常。” 狄厉撇嘴:“这在我们氏族,肯定先给他们上七天七夜基础课,哪能就这么放出来乱走。” 司横横不紧不慢道:“那是,十五氏向来以严厉著称,你们什么时候开班授课,帮我也报个名。 听到“十五氏”这个称谓,小狄同学瞬间炸了:“你再提一个十五氏试试。” 司横横:“十五氏。” “哈哈哈哈哈,”这个百听不厌的哏好像特别戳青羊氏少年的笑点,小白同学探出头来笑,“十五氏哈哈哈哈……” 夏渝州被小朋友吵得头疼,再这么吵下去估计要把保安招来,忽然指着远处大喊:“狗回来了!” “啊!”少年们立时停止了争吵,脊背相抵浑身紧绷地四下观察,“在哪里?” 夏渝州重新捡了个树枝拿在手中:“哎呀,一闪身又跑了。” 谎撒得毫无诚意。 小朋友们:“……” 吵架中止,夏渝州转身去叫弟弟,发现那红毛趁他不注意已经跑进镜中去了。原本一片青绿的镜中景象,瞬间多了一抹艳红,跃动奔跑,宛如一只撒欢的狗子。 夏渝州呲牙,只得跟着进去。 穿过界面,眼前景象倏然一变。草地、小路、别墅群,跟现实中一模一样,就好像原地转了个身。原本背对着的景物,平地挪到了眼前。镜子照到了什么,镜中世界就会呈现什么。 脚下踩着的还是实地,触感跟外面别无二致,有草的地方是软的,有鹅卵石的地方硌脚,石头也能捡起来。只是角度有些奇怪,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 周树转了一圈,总结:“这镜界有边缘,边界像是实体墙,看不见但摸得着。” 白兴旺笑眯眯地凑过来:“镜中世界的大小,取决于镜子能照到的景物多少。越大的镜子,空间就越广阔。像这一面,就是过去十六氏专门修建的猎场,不大不小刚刚好。” “猎场,”夏渝州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们平时在镜中捕猎吗?” “对啊。”少年点头,蹦蹦跳跳跑进草丛深处,绿色t恤上印着的白色重瓣蔷薇跟着一抖一抖。他扒拉出一盏复古造型的马提灯,又跑回来递给夏渝州,继续乐呵呵地看着他。 中世纪造型的复古提灯,黑色铁制的笼子外型,包裹一层透明玻璃。中间有一颗不规则的半透明矿石,瞧着很像……高级一点的灭蚊灯。 夏渝州接过灭蚊灯,总算发现哪里不对了,转头看向弟弟:“我的牙在哪边?” “左边呐,”周树想也不想地说,抬头看他一眼,忽然愣住,“不对,在右边。” 夏渝州:“抬左手。” 周树抬起了右手。 夏渝州了然,怪异之处就在于,这里的一切都是反的,是镜子所呈现出来的对称镜面。明白了其中关窍,因为眼前所见与脑中所想不同而造成的晕眩感,瞬间消失。 另外两名少年也走进来,明显还是吵架状态,谁也不理谁。 司横横看到夏渝州拿着提灯:“你们还打算捕猎吗?” 狄厉一听他开口,就忍不住插嘴:“当然啊,不能白跑一趟吧。” 白兴旺默默挪到夏渝州身边,从他身后探头出去跟小伙伴对话:“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根本对付不了狼人,刚才狼人扑过来你俩都硬了。” 狄厉:“谁硬了?你别胡说!” “就你啊,不信你问横横。” 司横横嘴角抽搐地纠正小伙伴发言:“那叫僵了,不是硬了。” “……” “……” 夏渝州闷笑两下:“好了好了,要继续捕猎的话,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司横横整理了一下小马甲,严肃着脸道:“我们本来打算把狼人引到镜中,再合力把它杀死……” 正说着,整个空间忽然亮了起来,众人齐齐看向周树。 周树抱着那只马提灯,光就是从灯中发出来的。刚才他们说话,周树就蹲在一边研究这东西,在底座找到个开关,“咔哒”一声打开,灯中的矿石瞬间亮了。莹莹幽光散播开来,透过镜面直照到现实世界中去。 “还真是个灭蚊灯啊,”周树看着那熟悉的颜色,紫中带蓝,蓝中带紫的,“有水盆吗?” “那不是……”司横横阻止不及,灯光已经透出了镜子,草丛里寂寞的蚊虫瞬间扑了过来,撞到镜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寻常蚊虫是进不来的,但这灯真正吸引的对象可以。 一根长长的尖尖的褐色锥状物,从镜面分界处缓缓戳了进来。外面什么也没有,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长长的尖物中空而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越来越长,越来越宽,直到最后骤然加快速度。 长针的尽头,冒出一颗海碗大的黑色圆脑袋。 “我艹!什么东西!”周树拿着手中的灯就砸了过去。 那东西看到灯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整个钻了出来,足有两米长的巨大透明翅膀,快速扇动,发出了震撼人心的一声“嗡——”。 细弱的声音,与那巨大的身体严重不符,诡异中带着几分熟悉。 夏渝州:“……还真是蚊子啊。” 正文 第26章 镜界(三) 那是一只与普通蚊子长得极其相似的怪物,尖嘴长喙,头小身子大。透明的长翅膀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频率不停扇动,使得它整只虫停滞在半空中。六只伶仃细脚,无所事事地垂着。只来回摇动脑袋,似乎在辨别气味。 “退后!”司横横大喝一声,极速后退,手中凭空多出来一把细长佩剑。 众人跟着后退几步,跟那蚊子遥遥相对。 躲在夏渝州身后的小朋友小声念叨:“只是个流感蚊,没事的。” 司横横持剑抬手,剑、臂、肩三点成一线,稳稳指向大蚊子。西式的尖形剑,与蚊子的长嘴十分神似,互相以尖头相对,仿佛一场古老的决斗仪式。双方僵持了三秒,而后剑尖动了,以极为标准的佩剑攻击姿势,直接戳向大蚊子的脑袋。 蚊子视力极差,主要是靠身体上的绒毛感知气流变化。佩剑以这个角度攻击脑袋,可以减少空气流动,如果剑足够快,就能达到一剑屠蚊的目的。 当然,这些都是身后的小解说员讲解的,夏渝州可没研究过佩剑杀蚊技巧。 白解说:“那你们用什么杀蚊?” 夏渝州:“电蚊拍。” 白解说:“……” 说话间,剑尖已然接近蚊子头。众人屏住呼吸,不敢说话。就在这时,又一只尖嘴从镜面戳进来。持剑的少年一惊,动作出现了颤抖,蚊子瞬间感知到,摇晃脑袋,使长长的嘴巴扫过去与佩剑狠狠相撞,竟发出了“叮当”的金属碰撞声。 这一下彻底惊动了蚊子,翅膀震动加快,身体开始如平移的无人机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左右摇摆。司横横退开几步,快速助跑,像三步上篮那样一跃而起,同时大喊:“狄厉,灭灯!” 少年双手持佩剑举过头顶,直冲大蚊子的肚腹而去,宛如屠龙的勇者无惧无畏,气贯长虹。古有屠龙勇者,今有灭蚊少年!然而蚊子并不是巨龙,不待夏渝州喝一声彩,那蚊子已经侧身、振翅,一闪而过,轻巧躲开。 “……” 蚊子躲过了这一劫,却与试图捡灯的狄厉撞了个满怀。好在狄少爷身强体壮,没有被撞飞,只是跟蚊子双双踉跄了一下,狠狠磕在刚刚伸进来的大长嘴上,生生把还没进来的第二只病蚊给了出去。 狄厉翻身,竟意外地抓住了正在飞的大蚊子腿,用力甩过去给司横横砍。 “配合太差了。”经过最初的惊吓,周树迅速冷静下来。接受了恐怖游戏变砍怪游戏的事实,却难以接受这些小孩的打法。就算他没捉过病蚊,也知道这种价值1积分的小怪不该这么费劲。 “有本事你来啊!”狄厉徒手抓着蚊子腿,怒吼,这一吼蚊子腿就断了。蚊子飞走,并且瞬间被激怒了,高高地飞到天上,冲着两名少年激素冲刺。 来就来。周树二话不说,捡起一块鹅卵石,瞄准,甩手,嗖—— “噗”,横空而来的鹅卵石,正中蚊子的大肚子。蚊子的长嘴很结实,肚子却如普通蚊子那样纤薄脆弱,一石头下去就漏了气。 大蚊子“啪叽”摔在地上,迅速干瘪下去。 狄厉:“……” 夏渝州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马提灯,摸到开关给关上了。空间里暗淡下来,镜面上的疯狂撞击声渐渐小了下去,直到归于平静。 “所以镜子的作用,就是把蚊子放大,然后增加危险性吗?”夏渝州踢踢地上的蚊子尸体。 “不是,病蚊在现实世界里是看不到也捉不到的。”司横横走过去,把剑尖插进蚊子嘴的末端,用力撬了一下,那巨大的嘴巴就从蚊子脑袋上脱落了。 三个少年都凑过去,看看蚊子,再看看彼此。 司横横:“让你灭灯,是让你拿武器灭灯。” 狄厉:“情况紧急,我哪反应得过来。白兴旺,你怎么干站着不动啊?” 白兴旺:“平时这种蚊子,横横自己就能搞定,我哪知道你俩乱成这样。” 一人一句之后,就都不说话了,垂头丧气。他们刚满十六岁,今年夏天才开始学捕猎,这是第一次离开老师单独行动。 夏渝州捡起那支蚊子嘴,大头朝着眼睛向外看。通畅的中空圆管,大概有一米长,最尖的地方跟锥子差不多。触感有点像刷了漆的金属,特别轻,几乎没有重量:“我说少爷们,还玩吗?不玩咱就各回各家吧。” 今天晚上受得刺激够多了,算着时间那位双声道自由切换的老师也该到了。夏渝州没抓着狗,也没有兴趣继续在这里杀蚊子。费那么老大的工夫,就赚1积分。 “我们再杀几只练练。”司小朋友攥紧了拳头。 “对,速战速决,再杀两只,起码凑够明天的早餐吧。”狄小朋友跟着附和。 “不玩了我好饿,我要回去吃火锅。”只有白小朋友毫无进取心。 “吼!”一道不属于正常语言范围内的声音,也从参与了讨论。 空气凝滞了片刻,众人缓缓转头看向入口处。一张流着口水的獠牙大嘴伸了进来,镜子外的身体上,明显有被柳枝抽过的痕迹。 是哪只跑掉的疯狗! 夏渝州眼睛一亮,跟弟弟对视。这狗也能进镜界,那就好办了。他们在外面跑不过狗,在这镜中世界空间有限,相对就容易很多。 周树会意,立时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孩子们,闪开。”夏渝州握紧手中的树枝。 “叫谁孩子,你才多大……”狄厉习惯性地杠一句,然后就说不出话来了。 疯狗嗅到了镜子里满满的血族气息,兴奋地后脚快速刨地,像个炮弹一样扑了进来。而随着狗身进入镜中,它的骨骼连同毛发齐齐胀大,“轰”地一声落地,震得整个空间抖了三抖。 原本只有半人高的狗,变成了一人高的巨兽,獠牙满满的血盆大口,足够一口一个小朋友。 夏渝州:“……哈喽?” 西方种有病吧! 还说不是把东西放大增加危险程度! “吼——”巨兽也感觉到自己膨胀了,信心倍增,嘶吼着朝着夏渝州就奔过来。 夏渝州转身就跑:“啊啊啊啊,周树快丢它。” 周树将石头准确无误地扔出去,“咚”地一声砸在狗头上。不疼不痒,并没有让狗的动作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停滞,甚至都没能引起狗的注意。再接再厉,砸脖子、砸肚子、砸屁股…… 辅助无效的树神愤怒了:“傻狗,来追我啊!” 巨兽猛然回头。 “……” 周树转身就跑:“啊啊啊啊,夏渝州快抽它!” 夏渝州从后面追上狗,沾染了鲜血的树枝狠狠朝着狗腿抽去。狗和狼一样,铁头豆腐腿,只要打断腿,攻击力就会骤降。不料那狗像是背后有眼一样,忽然转头,“咔嚓”一声咬断了夏渝州手里的树枝,夏渝州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跌坐在地。 巨兽嘶吼着朝夏渝州扑过去,他本身算比较的男生,然而在满身脏辫的朋克巨兽面前,竟显得如此纤细弱小。只待着肉山压下来,便会从中间“咔嚓”断裂。 “快闪开!”少年们失声高喊。 “哥!”周树重新摸了块石头,打算找狗拼命。 “别动!”夏渝州大喊一声,制止了周树动作。 巨兽前爪离地,在做出扑杀动作的半途忽然停住了。沾染到口水的树枝迅速变得焦黑,在獠牙的缝隙里冒起了烟。夏渝州双脚蹬地快速后退,试图离开巨兽的阴影。 然而下一秒,停滞的巨兽突然发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两只前爪试图抱头,铁扫帚一样的尾巴,不管不顾地抽向还没站起来的夏渝州。 少年们吓呆了,半张着嘴不知如何反应,只有司横横大喊:“拿出你的剑,快!” “我哪有剑?”夏渝州原地打滚,躲开一击。 巨兽无差别攻击,朝着几名少年扑过去,司横横提剑勉强挡了一下,根本挡不住,咬牙大喊:“家徽!” 家徽? 夏渝州摸到胸口别着的两个袖扣,这会儿找家徽干什么?没等他想明白,那狗就掉过头来,被树枝腐蚀了的嘴巴歪歪扭扭,如疯狂的挖掘机一般冲着夏渝州的脑袋扫过来。 无意识地拽下一颗袖扣,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银色佩剑。 夏渝州:“……什么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这剑怎么变出来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出招。横剑挡牙,竖剑挑起,反手挽剑花。剑光连成一片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削掉了巨兽的下巴。 少年们看呆了,从没见过这么用佩剑的。 “把它引到外面宰了!”夏渝州向弟弟打手势。 “不行,你要杀它就必须在镜中!”三名少年异口同声地说,阻止夏渝州把狗带出去,“如果带出去杀,你会受到处罚的。” 啊? 你大爷的西方种,有病吧! 夏渝州没工夫管这些西方种的破烂规矩了,那边周树已经蹲下。提剑助跑两步踩着弟弟的肩膀一跃而起,在空中侧翻,朝着巨兽的后脊狠狠地插了进去。众人听到了剑尖戳进骨骼的闷响。 巨兽倏然定住了,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黑色的血液“啪嗒”滴落在地。而后,轰然倒地。 夏渝州慢慢把剑抽出来,甩甩剑尖的黑血。 “这是什么剑法?真厉害。”少年们慢慢围过来。 “屠狗剑。”夏渝州随口胡扯。 周树脱力地坐在地上,拎着狗耳朵看看:“这下粮食够了,咱们退群……不是,退氏族吧。”思想观念差太多,他们注定没法跟西方种一起生活。 夏渝州也是这么想的,对于眼前的状况已经不想评价了。把简单的事复杂化,把蚊子恐怖化,把疯狗巨兽化……不知道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西方种疯了。 不死心地问一句:“蚊子在外面抓不到,这我能理解。这个狗是为什么?” 少年们: “就是这么规定的。” “我们没杀过狼人,也不清楚为什么。” “老师还没教到杀狼人这一步,听我爸说,在外面杀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行吧。 夏渝州不问了,问也白问。 裤腿突然被拽了拽,坐在地上的弟弟突然开口:“哥……” 夏渝州顺着弟弟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那倒在地上的巨大狗尸,逸散出无数黑色光点。这些光点,渐渐拉长,变形,变成了…… 上百只大蚊子。 “啊啊啊啊啊啊!”周树大叫着跳起来。 “跑啊!”夏渝州一手抓一个小朋友就往外跑。这么多蚊子,一刀一个也得砍到天亮了。 “来不及了!”出口处也被密密麻麻的蚊子堵死,尖利的长嘴像无数的利箭,只待一声令下,就让这些脆弱的血族体验万箭穿心的刺激。 夏渝州吞了吞口水:“那个,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 “嗡——”蚊子们集体发动。 夏渝州迅速背过身抱头蹲下,保不住命,起码保住这张帅气的脸。 幽暗的镜中世界,忽然划过柔和的银色月光,空中的振翅声刹那间停了下来。 夏渝州抬头,就见那上百只大蚊子仿佛冻结了一般,原本看不清频率的翅膀挥动,变成了每秒钟一次。这样的频率自然不能支撑蚊子的飞行,正要给他“万嘴穿心”的蚊子们呼啦啦落了满地,露出了手持银色佩剑长身而立的男人。 孩子们惊呼:“领主!” 危险纷纷扬扬落幕,站在入口处月光下俊美无俦的英雄,正是司君。 多么浪漫的一幕,夏渝州怔怔地想,如果落下来的不是大蚊子的话…… 正文 第27章 骑士 正发呆,冷不防跟司君对上了目光,夏渝州讪笑着挥挥手。 司君手里的佩剑,比他们手里的要长,看起来也更为精致。剑尖指地,随着那黑色皮鞋一步一步走过来,自剑尖泛起的微光在地面上漾起划水似的波纹。 “我需要一个解释。”司君在夏渝州面前停下来,目光扫过镜中所有人。 三名少年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周树压根没听见,趁着蚊子们飞不动,摸了把剑一个一个戳过去,抓紧时间抢人头。 唯一敢说话的夏渝州:“为什么你出场带特效的?” 司君:“……” “那是能量场,足够强的话就可以有。”课代表白同学忍不住发言,等司君看过来,瞬间缩起了脖子。 “三分钟灭蚊,十五分钟清场。”司君看了一眼手表,对三名少年说。 “是!”少年们不敢有任何异议,也开始跟周树做同样的工作。 那些蚊子并非被直接冻住,而是动作变得缓慢,还在努力扑腾。因为落得不讲究,蚊子叠蚊子,要在三分钟之内全部戳死也是个技术活。戳死之后,又吭哧吭哧地把蚊子嘴挨个撬下来。 周树一看,顿时停手了,再干下去就好像是给司君打工的一样。听小朋友说,兑换积分需要的是蚊子嘴,就把自己撬下来的几个捡起来抱着:“这些蚊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司君微微蹙眉,掏出一只橡皮大小的透明小盒:“病蚊,也称疾蚊,会造成人类患病,现实世界中看不到摸不着。” 周树:“……你一个临床医学生,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造成各种传染病的,不是细菌,也不是病毒,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异次元大蚊子。这话说出去,司君的行医资格证马上就被吊销。 司君把盒子递给他:“要用科学理解的话,可以理解为病蚊是大量病毒的聚合,在境界中实体化。” 司医生从善如流,从科学角度又给他解释一遍。 “哪里科学了?”周树满头红毛都弯成了问号,下意识地接过来,“这什么?” 司君抬抬下巴,示意他看后面的小朋友怎么做。那边的小朋友们,手里也有一个这样的盒子,他们把蚊子嘴掰下来,戳到盒子里,一米多长的尖刺瞬间变成了绣花针。 周树:“……” 算了,已经超出科学范围的现象,不是一个电竞选手能研究明白的。 “那狼人呢?”夏渝州蹲在巨兽尸体边,拽拽狗耳朵,“狼人身上带很多病毒,所以会膨胀、死后会散播蚊子?” “可以这么理解,这是你杀的?”司君用剑尖挑起那残缺的狗嘴。剑尖已经不再发光,只是空间里的银色月亮还没有消失。 “嗯哼。”夏渝州应了一声,随意坐下来,抬头看那一轮多出来的弯月。镜中的天幕没有星星,月亮近在咫尺。月光喷云泄雾似的泼洒下来,落在眼前人英挺的鼻梁上。 司君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不过是屈单膝的标准动作,给个钻戒就能直接求婚那种。跟夏渝州那村口大爷吃饭的蹲姿有本质区别。 领主大人挖出两颗最长的犬牙,用手绢包住,递给夏渝州。 刚才还说差个钻戒,这不就来了。夏渝州看着他这动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过那两颗带着口水的牙冷静冷静:“给我这个做什么?” “战利品,这是你应得的。”司君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仔细地审视。大概是稀释了不知多少代的欧洲血统作祟,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寻常人要深邃,即便是静静的打量,也给人一种深情凝视的错觉。 当然,也可能是夏渝州个人的错觉。干咳一声:“啊,用这个换积分是吧。” 刚才还愁着这狗要怎么拖走,只用两颗牙的话就好办多了。 “小叔,整理好了,”司横横突然插话,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牙牙,你的剑术太厉害了。” 司君站起身,冷眼看着自家小辈:“牙牙?” “是,是他的网名,”司横横磕巴了一下,而后充满希冀地抬头看向领主,“小叔,我能不能跟他学剑术?” 没等夏渝州发表意见,司君便一口拒绝:“不能。” 小朋友失望地垂目,但也没有再多言,微微躬身行礼告退。 夏渝州:“……孩子想学,别打击积极性,再不济给报个武术班也行。” 司君将手中的佩剑横过来,剑身搭在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上:“这是佩剑。” 这剑,是仿照中世纪绅士决斗用的那种剑做的,介于体育比赛用的那种花剑和佩剑之间。两边开韧,细长轻便,以“刺”为主。而司君是见识过夏渝州的剑术的。 大学生文化节,这人嫌道具剑太软,偷偷换了把真剑。一套剑招耍得行云流水,精妙非凡,一剑就把又踩错位置的领舞水袖给削断了。吓得那女生花容失色,再没有舞到他面前去。 传统的华夏剑法,刚柔并济,招数繁多,抽、带、提、格、击、刺、点、崩……并不适合细长的佩剑,也不符合含山氏的风格。 司君带着夏渝州先行离开镜界,三名小朋友还在里面忙碌。不多时,镜中燃起了火光,就地焚烧狼人尸体。 “狼人会传播疾病,见到就必须杀死。但在现实中杀,会给人类带来灾难,所以我们都在镜中。” 即便那样会困难许多。 火光透出镜面,明明灭灭。 夏渝州听着司君的讲解,总算明白了过来,第一次有点理解西方种的行为模式了。这并不是一种堂吉诃德式的角色扮演游戏,而是真的在做有用的事……捉蚊子什么的。 “冒昧问一句,”夏渝州穷尽自己的知识水平,努力问出了一句委婉的话,“你们西方种是属于翼手目吗?” 司君缓缓转头看他,眼睛快于脸部动作:“我们不是蝙蝠。” 领主大人转身就走。夏渝州用手肘扛扛弟弟:“他刚才是不是翻我白眼了?” 正研究小盒子的周树根本没注意,听哥哥这么说立时抬头:“他翻你白眼?” “没没没!”夏渝州赶紧用手臂圈住弟弟脖子。 折腾到这时间,夏渝州已经困得哈欠连天,回到宅子就想上楼睡觉。奈何领主大人并不打算马上休息,坐在客厅的主位上沉默地喝红茶。 三名少年鹌鹑似的站着,连向来嚣张的十六氏少爷都不敢说话了。白兴旺扛扛司横横,示意他说两句,毕竟这是他们含山氏的地盘。司横横刚被小叔拒绝过一次,这会儿还蔫着。 大门“嘭”地被推开,一名穿着细高跟、超短裙的美丽少女,大步走进来,开口却是中气十足的青年音:“真是胆肥了你们!” 夏渝州有心理准备,倒是还好。毫无防备的周树,吓得一趔趄:“我去!”小小声问哥哥,这是男的女的。 “少女”听到这话,奇怪地瞪了一眼周树,揪着头顶的柔软金发一把扯了下来,露出了短短的黑色毛寸,微笑:“亲,没见过男扮女装吗?” 周树作为电竞选手,心理素质绝对过硬,面不改色道:“见过。” 青年发现这两人没见过,忍不住多说一句:“我叫何顷,南国氏,这两位是……” 司君将手中茶杯放到茶托上:“他们是新加入含山氏的,何老三,说正事。” 在禁猎区里违规狩猎,公然违抗领主的命令,这事可大可小。罚是必须要罚的,何顷先用手指头把少年们挨个戳一遍,而后对司君道:“他们刚满十六岁,正是调皮的年纪。咱们十六岁那时候,不也整天犯禁么,不如就罚他们……” 司君打断了他的讨价还价,直接下令:“每人100积分,巡查队服役十日。” “啊?”小朋友们苦了脸,白兴旺叫得最惨,他从一开始就提议吃火锅的,并不想出来惹祸。司横横作为讲究的司家人,没有异议。 倒是狄厉很不服气,抬手指着大爷一样坐在司君身边的夏渝州:“他也跟我们一起捕猎的,为什么不罚他?” 司横横顿时生气了,拂开狄厉的手:“人家救了我们,你怎么能这样!” 白兴旺也看不过:“要不是牙牙,咱们早被狼人咬死了。” 狄厉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我们是贵族……同样违禁只罚我们,让我怀疑含山氏管理领地的能力!”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司君,眸色倏然变冷,一旁的何顷也变了脸色。 前一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夏渝州是附庸,而他是贵族,本来就有义务救他们。 夏渝州默默挽起袖子。熊孩子搞封建欲孽搞到他头上来了,显然是欠缺一顿社会主义的毒打。 司君:“他是我的大骑士。” 夏渝州:“啊?” 司君:“是我派他去的,他在执行命令。” 夏渝州:“啥?” 司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十六氏少爷:“大骑士只效忠于领主,没有拯救其他贵族的义务。” 夏渝州:“???” 什么时候封的大骑士,经过本人同意了吗? 正文 第28章 兑换 “竟然有新的大骑士了,”何顷踩着高跟鞋上前几步,仔细看看夏渝州,忽然愣住,“诶,他不就是你那个……” “没错。”司君打断了何顷的话,并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何顷讪讪闭嘴,扭腰转身,一指头戳到狄厉脑门上:“还不快给大骑士道歉!自己做错事还攀咬别人,我会把你的行为如实报给十六氏族长的。” 张牙舞爪的熊孩子,成功得到了比原来更多的惩罚。而没有发表意见的夏渝州,莫名其妙成了大骑士。 “不是,这什么时候封的?”上了二楼,夏渝州忍不住把司君堵在楼梯口。 “刚刚。”司君面不改色地说。 夏渝州看着他微微抬起的下巴,哭笑不得。以前他俩一起复习,司君兢兢业业帮他整理重点难点,每次把表格推过来,都会这样不太明显地微抬下巴,等他说一句“你真厉害”。 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两颗用手绢包着的狗牙:“我已经赚够早餐钱了,没打算继续效忠您。” 微抬的下巴缓缓收回,司君抿了抿唇,低声说:“不是的。” 夏渝州:“不是什么?” “不是让你效忠我,只有十六氏执着于那些,并且严格执行古法。现在燕京领地是我的……大骑士是个爵位,可以有比较高的权限。你留在含山氏,每天杀两只蚊子就可以换来早餐。”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不像是司君平时会说的话。夏渝州抬眼看过去,那双蓝色的眸子里,竟难得一见地泛起了紧张。瞧见他这样,夏渝州又心软了,耐心多问一句:“大骑士有工资吗?比如每天免费早餐什么的。” 实话实说:“没有。” 夏渝州:“……那就是白打工了?” 司君认真想了想:“有骑士任务可以获得积分。” 上学那时候,只觉得这人中二,因为太帅了且是男朋友,就自动忽略了违和感并努力捧场。现在知道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反倒忍不住想笑了。 想摸摸司君的脑袋,手伸出去又改了方向,变成哥俩好地拍拍肩膀:“谢谢你帮我,小朋友一个月的口粮已经攒够,更多的就不必了。这个人情我会还你的,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尽管开口。” 司君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缓缓移开眼,哑声道:“好。” 夏渝州咧嘴一笑,一步跨两级台阶,蹦跳着回了客房。 司君站在原地,看着他明显心情很好的背影,小声说:“大骑士没有免费早餐,领主夫人有的。” 当天晚上,管家在朋友圈分享了一篇文章: 【老一辈不要搀和年轻人的感情问题,容易秃头】 夏渝州没仔细看,礼貌性地点了个赞。 含山氏和青羊氏的两位少年,分别过来私聊他,给他道歉。 【司横横:今晚的事很抱歉。十六氏祖上是胡人,对领地很执着,被抢走之后一直耿耿于怀,就喜欢给我们找事。】 【白星望:你别理狄厉,他从小是他爷爷带的,给惯坏了。顺便说一句,你真厉害,竟然能徒手驱赶狼人。如果不喜欢含山氏,可以考虑我们青羊氏呀,每天都有火锅吃哦。】 夏渝州这才知道,小白同学叫星望,不是土气的兴旺。就说谁家给孩子取名叫白兴旺的,要是做生意的岂不晦气。回复两个小朋友,他不生气,便退出了app和微信上的两个新生群。 第二天早上,一家三口准备离开大宅,恰好遇见忙碌了一夜刚刚回来的展护卫。 展骑士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伸手:“欢迎加入骑士团。” 夏渝州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就要退群,人家伸手了也不好晾着,便握了一下:“那什么,其实……” 展骑士松开手,昂首挺胸站得笔直:“既然已经是大骑士,那么今日巡视领地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不做这个,”司君从楼上下来,制止了大骑士给夏渝州分派任务,“他是贴身大骑士。” “领主?”展骑士满脸的不敢置信。 司君没有解释的意思,走到夏渝州面前,略显生硬地说:“我正要去上班。” “不是,”夏渝州凑近了小声说,“咱不是说好了吗?” “退出需要时间,暂时先这么说,”司君小声解释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去上班……可以顺路带你们回市里。” 夏渝州摆手:“啊不用,我叫了滴滴。” “……嗯。”司君顿了半天,发出了个单音,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套,抬脚离去。 夏渝州挠头,转身上楼叫弟弟和儿子快点下来,再下来的时候,听到展护卫在餐厅跟管家说话。 展护卫:“当初说好了的,我是第一个大骑士。贴身骑士的位置,应该先给我。” 管家乐呵呵地回:“都是大骑士,贴身骑士的权限也并不比你高。” 展护卫:“那不一样,贴身骑士才是最亲近的骑士。您得纠正领主的行为,他们是刚刚加入的,而我们展家已经效力了百年!” 后面的话管家压低了声音,听不清了。前面的话,夏家三口听得清清楚楚。 周树歪头:“怎么着,司君那小子让你当贴身大总管?” 儿子:“不好吧。” 夏渝州:“贴身骑士,不是贴身大总管!” 正说着,展护卫气呼呼地走出来,瞧见夏渝州,不由握拳:“我会证明给领主看的,我才是最合适的人!” 这架势,还真像是皇帝面前争宠的。展公公捏着兰花指戳小夏子的脊梁骨:“咱家会证明给皇上看,咱家比你这小狐媚子有用得多!” 夏渝州嘴角抽搐:“不是,就一个没工资还要伺候人的活,怎么还宫斗上了呢?” 生活终于回到了正常轨道。 夏渝州回到诊所,把那两颗狗牙洗干净,打开手机查询兑换方式。 【提交不完全种狼人】 里面有“邮寄”和“自送”两个选项。邮寄是用快递寄到指定地点,积分计算在快递签收之后48小时内;自送是自己拿着去直接交,当场结算。 两颗狗牙300积分,加上弟弟收集的几个蚊子,算得上一笔巨款。夏渝州不放心邮寄,怕给寄丢了,决定当面换。 app上显示,燕京城有三处提交点,最近的一处是abo商场五层的电玩城。 夏渝州把东西揣兜里出门,跟邻居老板娘借电动车,商场不算远,骑电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的亏你昨天走得早,”老板娘把钥匙隔墙扔给他,“昨天你们刚走,这儿跑来条疯狗,特别吓人。” “疯狗啊,”夏渝州想起黄昏路出现疑似狼人的消息,“什么样的?” 老板娘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么老大个,脏兮兮的一直流哈喇子,在你家门口停过车那个地方来回转悠。” 看来是了,夏渝州皱眉:“后来呢?那狗呢?” “打死了,”老板娘指着马路上的一滩黑色血迹说,“那狗见人就咬,来不及叫消防了,那边ktv的保安拿了长棍,直接给打死了。” 夏渝州看看老板娘,见她面色红润不像是要生病的样子,便没再说什么,谢过她骑上电车往abo商场去。 五楼电玩城,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进门一台拉风的跳舞机,一对小情侣正跳得开心,连跳带比划,很专业的样子,惹得一群年轻人站着围观。 夏渝州看了一会儿,觉得应该不是往跳舞机里交货,便穿过人群往里走。手机上只说在电玩城,没说具体那个机器或是哪个人。逛了一圈,排除了抓娃娃机、捞鱼机、老虎机之后,终于找到个疑似的——彩票兑换机。 这家电玩城,玩了游戏之后,会根据游戏成绩吐出一定数量的彩色小票。攒够一定数量,就可以到兑换机哪里兑换少量游戏币作为奖励。 夏渝州走过去,研究了一下兑换机的几个投币口。 一个扁扁的细口,应该是塞彩票的;一个带挡板的小方口,应该是出游戏币的;还有类似银行存款机的不锈钢伸缩挡板,不知道怎么开启。 打开app,点一下【自送】,选择提交地点,瞬间生成了一个二维码。试着把二维码对准屏幕,“嘀”地一声响,那不锈钢的伸缩板瞬间打开,示意他往里放东西。 还真是! 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这边,便把盛着蚊子嘴的小盒扔进去。挡板合上,大概过了一分钟,手机上显示“提交成功”让他确认数量对不对。确认之后,瞬间获得了10积分。 夏渝州很是高兴,再次如法炮制,把狗牙也放进去。挡板关合的瞬间,忽然发现他没有把司君的手绢拿出来,还包在牙上。 “哎哎!”赶紧伸手去捞,没来得及,还差点被夹到手。 完了完了,夏渝州苦了脸,这下子机器估计识别不了。能吐出来最好,吐不出来或是机器卡死,那就麻烦大了。 过了大概有三分钟,就在夏渝州准备给司君打电话求救时,手机上再次出现了确认界面。 【不完全种狼人 300积分】 “这么高级。”夏渝州啧啧称奇,围着那机器来回看。不仅能识别品种数量,还能自己拆包装? 忍不住再次扫开挡板,歪着头往里看。挡板后面竟然有亮光,半天没有东西放入,亮光处暗了一下,出现了一双眼睛。 “嚯!”夏渝州吓了一跳,差点一拳打过去。 “牙牙?”那双眼睛眨了一下,发出了白星望的声音。 木着脸看着从机器后面的小屋里走出来的青羊氏少年,夏渝州:“……人工收取啊。” 正文 第29章 感冒 白星望看到熟人很是高兴,要请他喝奶茶:“这里不能离开人,你帮我看一下我马上回来。” “算了算了,我请你喝吧。”夏渝州觉得麻烦,不如自己去买。 “我要西瓜沙冰。”白少爷从善如流,一点不带犹豫的。 夏渝州:“……”感觉被套路了。 沁凉的艳红色沙冰,让血族看着就很有食欲。小白同学满足地捧着塑料杯,小心翼翼地含住吸管,开心地吸了一小口。 夏渝州拿着勺子大口嚼冰碴子:“你怎么在这里,贵族也要打工的吗?” “没……”白星望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被罚了么。” 平时这个岗位是有积分领的,因为被罚了要白打工十天。不过白星望对这个岗位很满意,毕竟只用坐着,司横横和狄厉负责运送货物,那就比较辛苦了。 夏渝州闷笑,又吃了一大口冰,含着冰呜呜啦啦地说:“辣里好好干。” 白星望惊奇地看着他的吃法:“你这么吃,牙不难受吗?” “难受什么?”夏渝州不明所以,他的牙齿除了那颗断掉的,别的都很健康,连个蛀牙都没有,大块吃冰完全不成问题。 “血齿不酸吗?”白星望指了指自己那缩进去的尖牙。血牙是非常敏感的牙,不能触碰冰凉的东西。 原来这种伸缩牙吃冷的会酸啊,难怪司君不怎么吃冰淇淋,偶尔被他塞一口会皱眉半天。夏渝州打量一下看起来就钱很多的白家少爷:“要不要考虑贴个膜?” 贴膜? 白星望头回听说,牙还能贴膜的。 “手机能贴膜,牙当然也能。防摔、防震、防冷热刺激,想吃什么吃什么,”夏渝州给他一张名片,上面有牙科诊所的地址,“大家都是血族,给你打八折。” “好哇,惩罚期结束就去找你!”白少爷对贴膜项目很有兴趣,珍而重之地收起名片。想想以后可以大口吃冰、敞开吃麻辣火锅,激动地吸了一大口冰,酸地直接蹦起来。 鼓励年轻人好好改造、重新做鬼,争取早日结束刑期,夏渝州哼着小曲儿离开电玩城。账户里现在有310积分,足够孩子一个月的口粮。所谓兜里有粮心里不慌,张忙了这几天的夏爸爸,终于有闲心买点东西了。 电驴上挂了满满两兜子的菜,外加一份给孩子买的小吃——鸭血粉丝汤,晃晃悠悠地回到黄昏路。 诊所门口停了辆小卡车,几名工人正搬着大件东西往车上抬,形状很像他那老旧的联体式综合治疗台。放下电驴来不及锁,提着鸭血粉丝过去制止:“哎你们干什么呢?” 这两台治疗机已经不是最新版本,他打算卖掉换一台全新的。因为价格昂贵,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那些器材商都太奸诈了,拼命压价,照那个价钱卖掉跟拆了卖废品差不多。就想着不行先将就着用,赚点钱再换新的。 现在,有人要搬走他的吃饭家伙! “爸爸,”儿子从屋里冒出头,“那是我联系的收购商,他们来搬货的。” 夏渝州眼皮突突跳,败家子儿,这才几天就开始变卖老子家产了。他手里的存款,装修了店铺、买完耗材已经所剩无几。这要是便宜卖了机器,他去哪里弄一台新的呢? 深吸一口气,步履沉重地走过去。夏渝州觉得自己得做个严父,在孩子过于大胆妄为的时候及时纠正:“卖了多少钱?” “7万。” “7万?”做好打孩子准备的手,停在半空。 “嗯,7万一台,两台14万,”陈默看到爸爸手里的塑料袋,“那是什么?” 夏渝州呆愣了片刻,猛地将鸭血粉丝塞进儿子手里:“来儿子,吃!” 两台卖了十四万块钱,这意味着只要再加一点钱,就可以买一台最新版本的顶配治疗机了!要知道,这些天夏渝州问的那些收购商,给的价钱都不超过三万。 “小吃……给我的?”陈默接过来,看看那用一次性饭盒装着、又套了两层塑料袋的东西。电驴一路晃悠,导致汤水洒出来不少兜在塑料袋里,透着廉价与粗糙。 “哎呀,洒了。你要是不乐意吃……” “谢谢爸爸!”少年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抬起的眼中满是亮光,“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家长出门带回来的小吃。” 长大十六岁,第一次收到。夏渝州皱起眉头:“你那个妈怎么回事?” 说起来,孩子已经离开医院好几天了,那个女人竟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她是个疯子。”陈默不想多提,把汤水和粉丝倒进一个大碗里,跟爸爸一起吃。 小时候他以为妈妈是爱他的,所以尽管不喜欢那些比赛,他还是认真地完成,赢过所有小朋友,只为了得到她一句夸赞。后来长大一点,认识了别的同龄人,才知道别人的爸爸妈妈并不是这样的。 正常的父母,会给比赛辛苦的孩子买好吃的,会在孩子生病的时候提出退出比赛。而不会在他发着高烧的时候,要求他坚持比赛且一定要拿冠军。 夏渝州叹了口气,摸摸儿子脑袋岔开话题:“对了,你这哪儿找的收购商,怎么给价这么良心?” “他是卖医疗器械的,认识很多客户。这个不是按回厂价给的,是他帮忙牵线,联系到了想买二手机器的下家,”陈默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鸭血豆腐,“住院时候认识的。” “你住个院还能发展人脉了?”夏渝州很是惊奇,原本以为他是在网上找的买家,没想到竟然是靠人脉。 “ 啊,他算是给我捐款的人吧。”陈默想了想,给了这么个定义。 那是位伤心的父亲,他说自己曾经失去过一个儿子,看到生病的小孩子就忍不住关心。当时去附院谈生意,路过病房,看到陈默自己孤零零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就拐进来跟他聊聊,临走还留下了两万块钱。 “也是不容易,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以后诊所耗材都在他那里买。”这大概就是作为父亲的心情吧,夏渝州感慨。 陈默:“老实说爸爸,你这么父爱博大,是不是也失去过孩子?” 不然哪有人二十几岁当爸爸,当得这么兴致勃勃、得心应手的。甚至为了这刚捡来的便宜儿子,加入黑社会组织买早餐奶。 夏渝州:“……我是基佬,谢谢。” 问题少年却不打算就此打住,又问:“一开始就是吗?我觉得你不像。” 夏渝州:“小小年纪,你懂什么,裸眼鉴gay啊?” 不过仔细想想,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基佬,男生女生,长得好看的他都很欣赏。直到跟司君在一起,才哆哆嗦嗦把自己划分到这个群体里。 陈默担心地看着他:“我觉得你有必要重新审视自己,你可能只是个颜性恋。” 说白了,就是颜狗。长得好看的就可以,管他是男是女。 夏渝州抬手给他一个爆栗子。 小少年委屈巴巴捂住头:“我说的是实……阿嚏!”突然打了个喷嚏,因为手捂在头上没来得及捂嘴,竟吹出了一颗圆滚滚的鼻涕泡。 “怎么回事,感冒了?”夏渝州一惊,递了张纸给他。先前司君说过,一个月内这孩子抵抗力都很低。 正说着,外面传来隔壁老板娘的声音:“小夏回来了吗?” 夏渝州一拍脑袋,想起来电动车和菜还扔在外面,赶紧跑出去。拉货的车已经走了,街面上空荡荡的,好在电动车没有被偷走。赶紧扶起来擦擦,推到咖啡馆门前放好:“刚才店里有点急事,没来得及推过来。” “没事,不是管你要车,”老板娘乐呵呵地说,“刚才我工商局的熟人过来,就想问你营业执照弄好没,需不需要……阿嚏!” 说一半,老板娘也打了个喷嚏,快步跑回屋里拿了张纸巾擦擦鼻子,不好意思地说:“估计昨天吹空调冻着了。你们医生喜欢戴口罩就是好,我也不怕传染给你。” 夏渝州蹙眉,转头看看街中心那已经干涸的黑色血液,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谢过老板娘的车,拉紧口罩去其他店铺看看。 先去对面药店给儿子买盒感冒冲剂,又去便利店买了调料,最后路过ktv门口大力吹捧勇敢灭狗的保安。这些店铺里的人,包括杀死狼人的保安,都不像是感冒的样子。 夏渝州松了口气,料想不是病蚊造成的。可能只是老板娘感冒,传染给了抵抗力低的自家儿子。 所谓的病蚊传播疾病理论,夏渝州本着科学的角度,一直持怀疑态度。 然而,第二天早上。 夏渝州刚刚打开诊所门,就听到便利店收银小伙嘹亮的喷嚏声。接着,就像是公鸡打鸣会传染一样,隔壁、隔壁的隔壁,都开始喷嚏声连天。 药店老板站在门口,擤了一把鼻涕,跟夏渝州打招呼:“昨天我还说你买感冒药,今天我自己也感冒了,哈哈。正换季,可得注意点。” 说完,支使店里的员工快速制作了一张海报。黄底红边黑字,大大地写了一行: 【换季预防感冒,板蓝根买一送一】 看来病蚊真的有用。夏渝州担心起来,这种玄幻的东西传染的疾病,恐怕不是板蓝根能解决的。 叹了口气,不得不给司君打电话。 司君听了他的描述,说:“看来是流感蚊。” 夏渝州:“我当然知道是流感蚊,那怎么办呢?” 不能让病蚊继续祸害这条街。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他而起的,因为那辆吸引狼人的车是来接他的。不管是杀蚊子,还是灭狼人,他都会去做,只要让无辜的邻居们可以免于病苦。 司君想了想:“喝点板蓝根吧。” 夏渝州:“???” 正文 第30章 约会 对于学医的人来说,“板蓝根包治百病”是个开玩笑用的哏。虽然司君也会说“你的嘴巴像小猫咪”这种奇怪的俏皮话,但绝不会突然开这种玩笑。 莫非神秘的东方草药,真的有他不知道的神奇功效?夏渝州试着问:“板蓝根是什么魔法药剂的成分吗?” 司君:“……不是,只是预防感冒。” 夏渝州嘴角一抽:“您还记得自己是个西医吗?” 司君:“那你能劝服他们现在去打流感疫苗吗?” 夏渝州:“好像不太能。” 司君叹了口气,详细解释了一下。 已经散开的蚊子,无法保证短时间内全部解决,只能慢慢杀死。大批病蚊在不完全种狼人死去的瞬间就爆开了,黄昏路上的人们该染病的已经染病,只能靠提高自身抵抗力来预防感冒,当然大概率是防不住的。 板蓝根这类的中成药,寻常是没有防感冒效果的,除非人能够预知自己三天内要得感冒并马上喝。所以,聊胜于无吧。 “好吧……”听这意思,流感蚊引起的疾病就是普通流感,夏渝州想了想,“治不了病,蚊子得杀吧?” 想想在镜中见过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蚊子,要是不杀死,肯定要一直祸害人,黄昏路上的流感就没完没了了。 “嗯。”司君应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夏渝州呲牙,从小朋友那里学来的半吊子灭蚊经验,恐怕不够对付这么多的病蚊:“那你看是不是派个人来……” 司君打断了他的提议,果断道:“晚上十点钟,到abo广场前等我。” 夏渝州:“啊?” 见他有疑问,司君补充了一句:“那是最近的捕猎点。” 不是,领主大人亲自来,事态有这么严重吗?夏渝州直觉这话不能问出口,不然司君肯定要生气,只能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夏渝州立时去药店买了一箱板蓝根。药店老板肉疼地又搭了一箱给他,毕竟刚挂了买一送一的促销牌子,顾客没吸引到几个,全给这小子占便宜了。 夏渝州谢过老板,拿出一大袋递给他:“这个送您。” 药店老板吸了吸鼻子:“怎么,还给回扣呢?” “哪儿呀,每个邻居都有,不能因为您是卖药的就不给了。”夏渝州扛起一箱板蓝根,挨家挨户地送给街坊邻居,说诊所马上要开业了,等着各位邻居捧场。 牙科诊所是这条街上最没有竞争对手的店,大家对诊所向来都很友好。夏渝州转了一圈,认识了整条街的邻居。发完两箱板蓝根,非但没有空手,抱着的东西反倒更多了。 “这是什么呀?”儿子好奇地凑过来看。 便利店的关东煮,鞋店的鞋油,服装店的衣撑子……还有花店送的一束小菊花。浅紫色的荷兰菊,用旧报纸图纹的花纸包成一束,跟诊所门前的田园风装饰很是相配。 夏渝州把关东煮塞给儿子,自己拿起那束菊花放到邮筒顶上,站远了看看,很是满意。 陈默往嘴里塞了一颗鱼丸:“这邻居不大友好啊。” 夏渝州:“人家送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不友好了?” 儿子用竹签指那束花:“基佬紫,小菊花,店主在暗示他知道你的秘密。” 夏渝州:“……你想多了,朴素的劳动人民没有这种逻辑。何况,爸爸我是直男。” “唔?”陈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封金色封皮、火漆封口的小信,“那前男友爹的约会邀请还要吗?刚才一个跑腿小哥送来的。” 什么前男友爹! 夏渝州敲儿子脑袋,接过那封信。小小的信封只有掌心大,跟上次何予收到的那封一样。封口处是银色火漆,用印章盖上了五弦诗琴标志。打开来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得十分有技巧的硬质信纸,折出来跟信封一般大小毫无缝隙。展开信纸,写着三行非常漂亮的钢笔字: 月亮升起后的夜晚十点 期待abo广场的相见 司君 “……”这人是怎么做到把杀蚊子活动写得像是要约会一样的。 等到晚上十点钟,夏渝州见到司君的时候,这句吐槽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abo广场,就是abo商场门前的那个广场。商店九点钟关门,九点半清场,到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拉闸熄灯了。一辆流线型的银色跑车停在路灯下,身形修长的男人静静地倚在车边,手中提着一盏漂亮的复古玻璃灯,真的很像来约会的。 骑着共享单车晃晃悠悠而来的夏渝州,看看自己的汗衫、运动裤,再看看司君那一身高级西装和领结,很想掉头就走。 “咳,你怎么来这么早?”夏渝州锁了自行车,提着车把手上挂的塑料袋走过去,跟领主大人打招呼。现在还不到十点,他以为自己来早了,没想到领主大人竟然提前等着,这一点都不符合身份。 司君站直身体,理了一下袖口:“是我约你,当然不会让你等。” 我约你…… 不会让你等…… 夏渝州瞬间怔住了,连手里的塑料袋被司君接过去都没发觉。他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毕竟大多数时间都是他约司君,而矜贵的司少爷勉强同意。细想那为数不多的几次司君主动邀约,确实都是司君先到的。 那,9月18日那天…… “怎么了?”司君走了两步,发现夏渝州没跟上,回头看他。 “哦。”夏渝州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跟着司君绕到背光处。 这商场外墙,是金色的镜面玻璃组成的,整整五层楼高。广场上没有地铁口也没有过街天桥,到了晚上关门之后很少有行人,是非常合适的捕猎场所。 司君在墙边站定,将塑料袋提起来:“这里面是什么?” “灭蚊的工具。”夏渝州心不在焉地说着,打开塑料袋给他看。电蚊拍、杀虫剂、紫外线灭蚊灯,还有几节干电池。 司君看了半天:“这些在镜中没有用,打不到蚊子。” “是么,我想着带过来试试的。”夏渝州挠头,准备把袋子接过来扔地上。 司君提着袋子的手忽然偏开,让夏渝州抓了个空,差点栽他怀里。 夏渝州疑惑地看他。 司君垂目道:“你想试,就试试吧。”说完,刺破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简笔的诗琴标志,抬脚直接踏了进去。 夏渝州看看那左右相当对称的血色诗琴,深觉浪费,在旁边十分吝啬地点了个小点。 镜中世界,与现实呈镜面。 这里也是abo广场,台阶上的喷泉、广场中央的旋转木马全都在,只是多了一轮弯月。明亮的月光将整个广场都镀上了银霜,落在司君的领结上,泛起星星点点的碎芒。 如果此时有音乐,倒是很适合跳一支华尔兹。 司君将马提灯挂在旋转木马的围栏上。这盏灯显然比小朋友拿的那个高级,乍一看是纯玻璃制的,灯亮起才发现两边又银色金属制成。细细的银丝盘成繁复华丽的纹路,将玻璃灯罩牢牢固定。 幽蓝色的光穿过镜面,投射到现实世界里去。 夏渝州看着司君慢条斯理地摆弄马提灯,旁边那“大发超市”字样的塑料袋也被平平稳稳地挂好,深吸一口气:“司君,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司君放下灯,转身看他。 夏渝州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你刚才说,主动约不会让我等,是么?” 司君点头:“当然。” 放在裤兜里的手缓缓攥紧,夏渝州:“目前为止,一次都没有迟到过吗?” 司君微微蹙眉,仔细想了想:“没有。” 两个字的回答,虽然慢,但斩钉截铁。夏渝州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那,9月18号那天,你约我晚上7点见面,为什么迟到了?” 那天他准时七点钟到达,等了半个小时也没有见到司君,只等来了灭顶之灾。 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司君:“什么我约你见面?” 夏渝州:“你发短信给我,约我见面。” 司君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不可能,那天在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我没有联系过你。” “那……” 话没说完,夏渝州忽然被司君一把扯进怀里,带着原地转身。银色佩剑出手,“叮叮叮”三声脆响,眼前一花,就见三只呈品字状横冲进来的大蚊子,被一剑挑飞。 “嗡——”佩剑打到坚硬的长嘴,并不能对蚊子造成伤害。三只蚊子散乱开,从不同的角度俯而来。 司君站着不动,轻垂剑尖,而后横刺一剑、竖劈一剑、再向后斜挑一剑,轻盈无声。 三具蚊子尸体簌簌下落,而后更多的蚊子从镜面冒出嘴巴。无数张尖利的嘴,像钉板上黑压压的钉子,整整齐齐压境而来。 “我艹!你这什么灯,这么猛!”夏渝州取下汗衫上的袖扣,甩两下变成佩剑。 “是什么样的短信?”司君仿佛没看到那些尖嘴一般,执着地问。 “就是约我7点在恒星广场的快捷酒店见面,”夏渝州横剑在身前,眼瞧着无数只蚊子铺天盖地而来,翅膀震动声宛如山呼海啸,嗡得人头痛欲裂,只得大喊,“等会儿再说吧!” 司君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快!捷!酒!店!我怎么可能约你去快捷酒店!” 高贵的血族,怎么可能约心爱的人在廉价的快捷酒店见面! “我他么怎么知道!这是重点吗?”夏渝州崩溃了,“先杀蚊子啊,王八蛋!” 正文 第31章 技能 “呼——”佩剑骤然出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有月光漾动的波纹自剑尖散开,给不怎么体面的大蚊子们加了层柔光波纹特效。 下一秒,世界安静了。 嗡动声停止,蚊子像被拖入了慢镜头。翅膀缓慢地呼扇了一下,巨大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骤然坠落。 纷纷扬扬,萧萧肃肃。夏渝州仰头看天,不由惊叹:“厉害,这是什么技能?” 司君挽了个剑花,缓缓垂下剑尖,继续盯着夏渝州看:“你确定那是我发的,不是诈骗短信吗?我说过,让你那段时间不要出门!” 夏渝州回过头来:“当然确定,我还看了一眼手机号。”因为这条短信有点不寻常,他刚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特意确认了一下号码。那个烂熟于心至今还记得的号,是不会认错的。 那时候,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 夏渝州因为跟人在学校里打架,突然发疯将对方咬伤,这一幕恰好被司君看到。对方家里不依不饶,要求警方在他们做伤情鉴定期间一直拘留夏渝州。 在拘留所里蹲了三天,老夏才把即将饿死、差点把同班房伙伴吃掉的夏渝州带回家。喝了一桶血勉强活过来,夏渝州犹豫再三,给司君打了个电话。 “最近不要出门,等我消息,其他的事我会解决。”他说了这么一句,就匆匆挂断。 那几天,老夏早出晚归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在忙什么。学校里因为他打架的事,也要求他暂时停课等处理结果。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等了好几天,在他以为人鬼殊途司君要跟他彻底分手时,收到了那条短信。 司君攥着他的手骤然用力:“那你就去了?” “啊。”夏渝州被攥得生疼,动了动手腕没挣脱开。 “然后呢?”司君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去了之后呢?” 夏渝州轻描淡写:“我没等到你,就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司君:“夏渝州!说实话!” 这条消息太过蹊跷,恰好在那一天,在那个时候。绝不是无聊的恶作剧!那天一定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才导致夏渝州一家人突然消失。 “其实,我记不大清了,”夏渝州看着司君发白的唇瓣,轻叹了口气,“只记得有人闯进来,袭击了我。” “嗡——”佩剑轻晃,月光的波纹骤然凌乱,落在地上挣扎的蚊子们突然恢复了活力,齐齐发出轰鸣,准备重新起飞。 司君定神,翻转剑刃。 稳定的能量波动划过发梢眼角,夏渝州趁机脱开,捏捏被攥出了五根指头印的手腕:“这些蚊子是不是要快点杀了啊?” 马提灯还亮着,还有蚊子源源不断地从外面进来,总不能一直让司君冻着。 “嗯。”司君随手杀死脚边的一只,闪身挪到旋转木马边关了马提灯。 夏渝州掏出杀虫剂对着一只猛喷,蚊子转动了一下黑豆眼,极其缓慢地转头,用尖尖的长嘴打他小腿:“……” 拔剑,戳死。 那边,司君出手如电,几招杀死了一长串。 “你这个冻结能力有没有时间限制啊?”夏渝州用不惯这西方剑,砍又砍不动,只能一只一只戳。全场上百只蚊,不知道要戳到什么时候。 “有,”司君低声道,“三分钟。” “啊?你怎么不早说!”原本还在慢悠悠戳蚊子的夏渝州一跃而起,佩剑在手中轮一圈,唰唰唰划破了三只蚊子的肚子。 司君抿唇:“忘了。” “这也能忘?”夏渝州很是绝望,刚才他俩也不知道说了几分钟,只能加快杀蚊子,“你是奥特曼吗?” “什么?”司君没听明白,跳到他身边。 “能量有限,只有三分钟战斗能力,三分钟后就得强制飞走。”夏渝州用肩膀碰碰他,苦中作乐道。 司君:“……如果能力可以一直持续,那是神。” 话音刚落,剑尖的月光骤然溃散,地面上薄薄的银色光芒,肉眼可见地层层消散。 第一只蚊子动了,而后上百只蚊子齐齐发出轰鸣,“嗡——”一声悠长巨响,断了线的风筝们重新装上马达,扑腾着一飞冲天。翅膀带动的罡风掀起地面的尘土,扑了夏渝州满身满脸。 “小心!”铺天盖地的尖嘴直冲着司君而去,那人出剑的动作却有些迟缓,冲在最前面的尖嘴直冲着他左手而去,眼瞧着就要刺个对穿。 夏渝州单手揽住他的脖子,借力一个回旋,将大蚊子一脚踹开:“你这技能冷却要几分钟啊?” 既然有时间限制,那就是不能连续释放。 司君:“十分钟。” “那怎么办?”这些蚊子被冻一次后,就变得疯狂起来,夏渝州左支右拙很是狼狈,根本撑不到十分钟。 “跑!”司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右手持剑划破眼前的阻碍,直接冲出镜界。 夏渝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出了镜子,踉跄了一下直接磕到司君的背上。“唔……”鼻子磕到蝴蝶骨,酸得夏渝州差点流眼泪,捂着鼻子皱眉:“东西还在里面呢,咱俩就这么跑出来。” 镜中的灭蚊灯还亮着,在外面能看到内里的幽幽紫光。要是有人路过,肯定以为这地方闹鬼。 司君拿出一只手帕,将玻璃上的血迹擦掉:“会自己弹出来的。” 话音刚落,装着电蚊拍的塑料袋就直冲夏渝州的脸飞了出来。夏渝州赶紧伸手接住,紧接着,杀虫剂、灭蚊灯、蚊香片也纷纷飞出,来不及接,就咣咣当当掉了满地。 正文 第32章 情人 “……” 夏渝州拎着塑料袋把东西捡起来,灭蚊灯撞成了歪脖灯,蚊香片碎成了八瓣。那盏看起来最脆弱的马提灯,反倒完好无损,通体玻璃连条裂痕都没有,真是灯比灯得扔。 “那蚊子呢?” “也会弹出。” 夏渝州瞬间觉得无数看不见的蚊子扑面而来,都是成千上万致病菌组成的,赶紧戴好口罩。而后一愣:“不对,那我杀的蚊子岂不是没了!” 这些大蚊子,离开镜中世界就看不见了,活蚊子弹出还能再招回来,死蚊子大概这辈子也回不来了。 司君:“嗯。” 夏渝州不死心地伸头回去看看,镜中干干净净,连一根蚊子毛都没有了。心痛地抹掉刚刚点上去的血,杀得急没有仔细数,但多少都是物资,收起来能换不少吃的。 消失在黑夜中的不是蚊子,而是儿子的奶粉! “你杀了近百只,黄昏路上的状况应该不会更糟糕了。”司君将变回袖扣的佩剑擦拭干净,慢条斯理地戴上。 近百只…… 夏渝州听到数量更心疼了,看到司君戴袖扣,才发现自己手中空空,佩剑呢? 佩剑重新缩成了家徽,小小一枚掉在地上看不到,只得蹲下用手机灯照着摸索。摸着摸着,碰到一只微凉的手,条件反射地缩回,却被反手捉住。 司君将那只沾满了血迹和灰尘的爪子捏住,掌心翻转朝上,用手帕擦拭干净。而后,抬眼看看夏渝州的脸。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抿唇捡起地上的袖扣,擦了擦,放到夏渝州手中:“我们谈谈。” 夏渝州握住掌心的家徽,站起身来:“谈什么……哎哎!” 没等夏渝州酝酿好情绪,就瞧见司君拎着他的塑料袋往垃圾桶里扔。一个阻止不及,他的歪脖灯、蚊香片、大发塑料袋都没了,只剩一只电蚊拍外加几节干电池。 “怎么?”司君抬眼看他。 “浪费可耻啊,大少爷。”夏渝州想把那个灭蚊灯捡回来,虽然歪了但凑合还能用的,被司君一把拽走。 司君抬手,示意夏渝州:“上车。” 夏渝州看看那辆漂亮的银色跑车,拎着电蚊拍坐到了引擎盖上。 司君:“……” 默默停下准备拉车门的手,走到夏渝州身边站定。两人互相看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当年的事,一连串发生得猝不及防,不说道别,两人连好好说句话都没做到。上次在大宅,虽然激动之下说开了些,但那条短信依旧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阻碍。因为这条短信,夏渝州没法告诉司君,他那天其实遇到了袭击,所以离开得又快又急。 沉默的气氛令人窒息,夏渝州拉开口罩,试图说话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袭击你的人,你还记得多少?”司君忽然开口,垂目看着夏渝州露出唇外的那颗牙尖尖。 夏渝州被他盯着牙看,有些不自在,想把牙合进槽里,但怎么都合不好,索性放弃了:“酒店前台给我一张房卡,我在房间里等了大概半小时,有人刷卡进门。我以为是你,就扑到门口去。结果闯进来三个人,都戴着口罩,上来就给我一下。” 司君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一下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能是电击棒之类的,”夏渝州挠头,“具体的我都记不清了,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爸认为是血族的身份暴露,惹来猎人了。” 司君缓缓吸了口气,哑声道:“你以为,是我要害你,对吗?” 夏渝州放在腿上的手微颤:“没有。” 这话有点亏心。 那时候他不知道司君是血族,还以为自己的身份隐瞒得天衣无缝。其实在过去的十九年里,他从没觉得自己是另一个物种,只是牙齿长了些、食物里多了血液的普通青年。不过喝血这种事,普通人肯定难以接受,所以他一直没让司君知道。 那天他跟学校里有名的富二代起了冲突,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 夏渝州自己会功夫,三两下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但耐不住对方有跟班,一棍子下去把夏渝州打倒,按着他让富二代揍。 “呦呵,你不是挺横的吗?”富二代擦擦流血不止的鼻子,拎着个啤酒瓶走过来,“咔嚓”一声敲在夏渝州脑袋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沿着骨头传到耳朵里,夏渝州脑袋“嗡”地一声响。血顺着眉梢滑到嘴角,被露在唇外的血牙吸住,眼前渐渐蒙上了一层赤红。 等夏渝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狠狠咬住了对方的脖子。大量温热的鲜血,顺着牙管流入胃中,那是他第一次大口品尝人类的血。老实说,并不怎么好喝,带着酒精的辛辣酸苦,远不及咬破司君耳朵时尝到的那一口甘甜。 “夏渝州!”司君的一声惊呼把他从血雾中惊醒,连拖带拽地把他俩分开,紧紧按着他的肩膀,“看着我,夏渝州,醒醒!” 逐渐对上焦距,夏渝州看到司君的白衬衫上染了血,伸手想给他擦擦,却不料抹了更多的血上去。 “夏渝州,不要人类当食物!” 这句话,把他从混混沌沌中一棒子击醒,瞬间恢复清明,夏渝州试图辩解:“我不是……” “啊——杀人了!快报警!”外面响起了尖叫声。 …… 夏渝州,不要把人类当食物! 蹲在号子里的时候,这句话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血族的身份被司君知道了,而且显然他不太能接受。直到出去之后给他打电话,他说:“别怕,我会解决。这几天不要出门,剩下的交给我。” 坚定有力的声音,重新给了夏渝州希望。 这五年来,他其实一直在两种矛盾中挣扎。 “不要把人类当食物!” “别怕,剩下的交给我!” 前进一步是天堂,他相信那天司君只是约会迟到,跟害他的人没有关系;后退一步是深渊,或许司君真的无法接受他是个血族,把消息透露给了其他人。 微不可查的犹疑,偏偏被司君捕捉到。他极轻极缓地吸了口气,像是受伤后痛极的喘息:“还有呢?那些人说了什么。” “他们基本上不说话,我只记得几个词,‘火种’‘灭掉火种’。”夏渝州努力回忆,只能想起来这两个词。 火种。 司君紧紧皱起眉头。这个词,在他所知的血族用于中,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但那些人在伤害夏渝州的时候说这个,肯定不是什么普通词汇。 “可能他们在抽烟吧,同伴叫他熄火。”夏渝州不想回忆那天的经过,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真是没出息,都多少年了。 “我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的。”司君的声音越来越哑,那条消息是从自己手机里发出去的,必然跟伤害夏渝州的是同一伙人。 “好。”既然有关联,那有司君帮着查就方便多了,夏渝州心里松快不少,抬头,就瞧见司君的脸已经白到没有血色。 虽然血族本来就白吧,但这个白法就不正常了。 夏渝州伸手,两指捏住西装袖口,拽拽司君的袖子:“嘿,怎么了?” 司君低头看着他那两根手指:“现在说这些也许没什么意义,但请你相信,那条短信真的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夏渝州摆手,咧嘴笑,“你不会约我去快捷酒店对吧?我那时候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你大少爷这么有钱,我还信以为真,巴巴地要去跟你开房呢。” 说来丢人,他当时还真想过司君是约他去那什么的,还恬不知耻地问周树:“哎你说,我要不要带盒套去。” 周树:“……” 夏渝州:“算了,带盒套太明显了。” 弟弟松了口气。 夏渝州使劲拍了一下弟弟的大腿,决定道:“还是带瓶油吧。” 周树:“你要点脸行不,人家也许就是约你说个事的,你进去掏出来一兜这玩意儿,丢不丢人?” 司君苍白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你……” “咳……”不小心把当年的挫事说出来,夏渝州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那什么,你那个灯在哪里买的,我这几天自己再杀杀蚊子,为民除害,顺道赚点早餐。” 却不料一直木头似的站在原地的人,突然上前一步,直愣愣地戳在了他两腿中间。司君单手撑在车盖上,离得极近,眼睛却不肯看他,只盯着那颗小牙,呼吸急促:“其实,我可以给你领主……情人的认证。” “啊?”夏渝州惊呆,好端端的认证什么情人,难道贴身大骑士再升职就是领主情人了?这是什么办公室潜规则套路! “这样你就可以每天免费领早餐了。”司君转正了脑袋,真诚地看着他。 夏渝州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到自己的血牙上,控制不住的颤栗感传遍全身,忍不住单手撑着轻轻后仰,脱口而出:“不,不用了,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 正文 第33章 宝剑 “轰——” 马力十足的银色跑车扬长而去,把夏渝州扔在原地。 夏渝州吃了一鼻子灰:“哎你这人,好歹捎我一程。” 车子消失在转弯处,空旷的街道上只剩路灯和血族单身父亲。就在一分钟前,他拒绝了成为领主情人并免费领取早餐的福利,领主大人非常生气,直接开车走人且把他的电蚊拍也带走了。 想想司君掀他下车那个表情,夏渝州拍拍自己嘴巴:“呀,我好像又说错话了。” 上学那时候也是,他经常猜不到司君想表达什么,自己又嘴快,往往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口了,最后的结果都是把司君气到好几天不理他。 这回又不知道要气几天。 夏渝州嘟嘟囔囔地扫了个共享单车,骑上去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在思考怎么哄他了。舔舔又合不进槽的尖牙,“呸”了一口:“有点出息,夏渝州。” 唱着“幸福的生活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晃晃悠悠骑回黄昏路。各家店铺都关门了,牙科诊所还亮着灯。远远瞧见一道黑影在诊所门前徘徊,四脚有尾,口中流水,疯狗! 夏渝州轻轻捏闸刹车,准备悄悄靠近。 “吱——”共享单车的闸门发出惊天巨响,刺耳的声音别说耳朵灵敏的狗了,整条街都能听见。 大狗猛地转过头来,用一双赤红的眼睛盯着他。 “爸爸!”陈默从诊所二楼探出头来。 “别出来。”夏渝州交代儿子,随手捡了颗小石头,抹上一滴血。 “呜……”狗闻到了血腥气,低垂脑袋,嘴中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在夏渝州扔出石头的瞬间,扭头就跑。 嘿? 还没打中,怎么就跑了。夏渝州不干了,蹬起自行车,呼呼呼追过去。 陈默眼睁睁看着自家爹撵狗而去,愣愣地转头看向手机屏幕:“阿叔,爸爸追着狗跑了。” 周树:“什么玩意儿?谁追谁?” 的确是夏渝州追着狗,并且连追好几条街,终于在一个小巷里成功追丢了。夏渝州单脚撑地,左右观望,这里是个岔口,好几个小巷连着,分不清谁是谁。 忽然,其中一条巷子口出现了狗影。巷子里居民自挂的黄色灯泡,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尖耳、长嘴,没有流口水。 夏渝州立时追过去,待他骑到跟前,狗影消失,巷子里空空如也,不由得眯起眼。 回到诊所,先接了水管来,把门前的地彻彻底底冲洗一遍。刚才那只狗徘徊的地方,还是之前停车的位置,这么多天了竟然还有气味给它们追踪,也是够持久的。 冲完上楼,坐在沙发上就开始翻看手机。 刚才一路追狗,忘了件事——他没有武器。不管是现实还是镜中,他都没有趁手的武器,没追上挺尴尬,真追上了更尴尬。刚好要给儿子订早餐,就顺道看看app里有没有武器卖。 诊所二楼是住所,今天收拾好了,他跟儿子就没再去基地住。 “爸爸,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陈默抱着平板电脑走过来,跟他坐在一起。 房子是老式的三房两厅,墙自己隔的,还不怎么规整。家具也都是旧家具,客厅里还挂着夏妈妈的遗像。供桌上燃着香,估计是小孩自己在家害怕,就给奶奶上了柱香。 夏渝州闻言,伸手揉揉儿子脑袋:“嗯,虽然旧了点,但这边方便。等爸爸赚到钱就重新装修一下,让它符合年轻血族的审美。” “没事,挺好的,”陈默看看坐没坐相的爸爸,自己也歪进沙发里,“比我以前那个家自在多了。” 可以一直玩手机而不用看书做题,可以躺在沙发上把脚跷上椅背,这是他活了十六年从未体会过的自由。 夏渝州瞥一眼在沙发上打滚的儿子,低头在app上翻找。 先订早餐,买血之前需要填写收货地址。填上诊所地址,系统提示: 【此地址没有收货保险箱,是否购买】 收货保险箱?点开看,就是类似鲜牛奶箱的东西,挂在门口供送货小哥放“每日鲜血”的。如果不买,就要保证送货上门的时候本人签收,本人不在送货小哥就会直接离开。 “……”还是买一个吧,主要是不知道这送血的几点上门,总不好一整天都等着。 收货箱30积分,血瓶押金50积分。 抢钱啊!夏渝州呲牙,一瓶鸭血才2积分,押金就敢要50。付了这两项,再去买血,就不由得抠门起来。 鸭血2分一瓶 猪血5分一瓶 鹿血30分一瓶 现在手里只剩240分了,首先要保证30天的食物,每天一瓶血。猪血也是喝得起的,但就怕中间又有什么事需要积分。 “买个灯,咱们也去打蚊子,这样就持续有钱了,你也可以喝这个血呀。”儿子脚伸到靠背上,倒栽着看他。 “对,灯!”夏渝州想起来,今天本来想把司君手里那个借过来用几天,结果非但灯没借到,还白搭一个蚊子拍。 积分兑换区里没有灯,但在【工具超市】里有。 【引蚊灯】 a级 1000积分 b级 500积分 c级 100积分 看看图片,司君那个漂亮又不怕摔的纯玻璃灯,果然是最贵的那种。小朋友们提那种简陋的,就是c级的。 “行吧,这下不用想了,你就喝鸭血吧。”买了最便宜的灯,就不够买一月量的猪血了,夏渝州算来算去只能买30瓶鸭血。 再看看【武器专区】,更是两眼一黑。 武器种类很少,但非常贵,有些种类的武器图片还是灰色的,不允许购买。 【家族武器】【别家武器】【半成品】 其中“别家武器”类就只做展示,不许购买。本家武器里,全是佩剑,只不过分高中低档。而“半成品”里,是一些银灰色的金属团,按重量卖,也不知道怎么用。 夏渝州呲牙,扔了手机跑进卧室,拖出来一只行李箱。 “这是什么?”儿子好奇地凑过来。 “家传秘宝。”夏渝州神神秘秘地说,引得儿子瞪大了眼睛。 “那,那我能看吗?”陈默向后退了一步。 夏渝州解开密码,郑重其事地说:“这是我夏家的传承,只有纯正的血族才能看。” 陈默想了想:“那我纯不纯呢?” 夏渝州勾勾手,让儿子过来,扒拉着小朋友的脑袋仔细瞧瞧:“唔,没有杂毛,应该是个纯种,给你看看吧。” 儿子眼睛一亮,而后突然觉得不对:“血族不是看毛色验种的吧?” 夏渝州吭哧吭哧笑:“啊,但是狗崽子看毛色啊。” “爸爸!” “哈哈哈……” 有儿子真不错,可以随便欺负。夏渝州美滋滋地打开箱子,拿出了蓝色锦缎包着的东西。 本来还在笑闹的儿子,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锦缎看着有些年头了,不像是现代的东西。打开来看,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把通体莹蓝的长剑,一本泛黄的线装古书,还有一块铜镜的残片。 正文 第34章 生鲜 “咱家到底是血族还是仙族啊?”陈默蹲下来,看着那颇像道士用具的传家宝,这跟想象的不一样。 在小朋友的认知里,传统血族要展示传家宝,应该会拖出一口画着红色十字架的黑棺材,里面放着黑色硬皮烫金的古书,书中记载着常人看不懂的黑魔法。武器也该是贵族的佩剑,捧着黑魔法书念一段咒语,就能召唤出无数蝙蝠。而不是铜镜、线装书、大宝剑…… 夏渝州席地而坐,拿起那把剑放到腿上,高深莫测道:“你觉得呢?” 儿子也跟着坐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用一根手指摸摸剑身。微凉的玉质手感,在指尖接触的瞬间,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引之力。像是磁石对金属的引力,不大,但是能感觉到。“我觉得是修仙的,血族只是你的伪装。” 夏渝州从箱子里掏出块小绸布,用力擦了擦剑鞘,再让儿子摸,那吸引力便消失了:“放久了受潮,表面有点黏。” 儿子:“……” 用剑柄敲敲儿子狗头,夏渝州笑出声:“想什么呢,咱家就是血族。可能祖上是有点什么特殊能力,但传承早就断了。” 拿起那本泛黄的线装书。这书很有些年头了,封皮破破烂烂,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勉强看出“手札”二字。翻开第一页,毛笔写的竖排字,字体游云惊龙、大开大合,写得十分随性。 【玩笑之语,不可当真。若后人寻得,莫记入史册】 “这就是先祖手札,我在老家宅子里找到的,”夏渝州翻开其中一页,给儿子看关于“歃血归亲”的东西,正是之前他在医院念的那一段,“你小子运气好,碰上我这负责任的爸,当年你叔可是稀里糊涂被初拥的,连一点技术指导都没有。” 夏家传承已经断了,老夏当年根本不知道怎么给人初拥,就是凭着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瞎猫碰上死耗子给弄成了。 陈默接过来看看:“爷爷没见过这本书吗?” 夏渝州摇头:“我俩前几年回老家,偶然翻出来的东西。爸爸现在把这本书交给你,你懂什么意思吗?” 儿子一愣,看看那泛黄的古书,再看看一脸郑重的爹,顿时热血澎湃:“是要我肩负起光复夏家的使命吗?” 夏渝州斜瞥他:“是要你背诵并默写。用你天才的小脑壳,把这东西记下来,免得哪天被人偷了没地方哭去。” 儿子:“……” 夏渝州拿着铜镜和剑站起身:“对了,记得给书包个封皮。” 说好的血族自由生活,戛然而止。陈默苦哈哈地抱着先祖手札,拿了本空白笔记本,先把繁体狂草的手札誊抄下来。先祖写得非常随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前后语境都不完整。小朋友写几句,就得过来问夏渝州。 “小伙子,好好干,誊抄完成就拿你这个当译本传承给后人。”夏渝州鼓励年轻人,自己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拿绸布擦拭宝剑。 这剑确实有些仙气,皎皎若青云染雪,剑鞘上刻了两个小字——无涯。拔剑出鞘,锋利的冷光直射而出,刺得夏渝州闭了闭眼。 剑是开过刃的,很有些年头了,锋利依旧。夏渝州换了块厚一点的软布,将剑身从头到尾擦一遍,翻转过来,软布上已经划了两个大口子,将断未断。 “帝赠吾剑,吹毛断雪……”儿子翻译又遇到了困难,扭过来问,“不是吹毛断发吗?” 夏渝州:“可能是雪落在剑上也会断裂的意思吧。” 儿子:“先祖好文采。” 夏渝州合剑入鞘,决定明天就带着这把吹毛断雪的剑出门,找那群鬼鬼祟祟狗贼:“如果看到手札上关于铜镜的记载,记得叫我。” 这片铜镜,是他回燕京之前刚找到的。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还是随身带着了。翻遍手札也没有瞧见关于铜镜的只言片语,想着也许是自己漏看了,指望细心的儿子在字里行间能找到答案。 次日一早,楼下响起了叮叮咣咣的声音。 夏渝州趿拉着拖鞋跑下去,就见一名穿着工作服的小哥,正往墙上钉箱子。简简单单的一个铝合金小箱,用红色大字写着“xm每日鲜”。 “这什么呀?”夏渝州敲敲那颇为结实的小箱子。 “血盟每日鲜为您服务,”小哥拿出手机,对着夏渝州的脸扫描,“确认身份信息,含山氏夏渝州,对吗?” “送早餐的啊。”夏渝州伸头瞧瞧,门口停着一辆很像送快递的小货车,带冷藏设备。车外面刷了鲜亮的油漆,写着“生鲜”字样。 小哥点头,将一瓶玻璃器皿盛装的鲜血放进箱子里。这包装跟司君和学长给他的又不一样,表面糊了一层包装纸遮盖,没有防尘袋,更没有包装盒,看起来就很廉价。“鸭血就是这个包装,喝完记得把瓶子放回箱子,我明天送的时候会取走。” “小夏,这是买的什么呀?”隔壁老板娘伸头过来看,“呦,送鲜奶的,阿嚏——” 老边娘是彻底得上流感了,吸吸鼻子戴着口罩过来,拿起一瓶血上下看:“每天给我们店送奶的那家越来越坑了,兑水严重。你家这个怎么卖,价格合适我也订。” 正文 第35章 追狗 “20元一瓶。”没等夏渝州开口,送血小哥就回答了,特别自然。 “这么贵!”老板娘比划了一下瓶子大小,“这不到半斤吧,鲜牛奶也就3块钱,你这什么奶?” “巴氏杀菌奶,即开即饮的。”小哥很是专业地开始介绍巴氏杀菌奶的种种好处,保留风味又不会流失营养,积极向老板娘推销。 老板娘还没听完,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了不了,我们店里需求量大,可买不起这么贵的。”说罢,立时把瓶子放回去,并用看有钱人的目光审视夏渝州。 其实很穷的夏渝州:“……” 等老板娘走了,小哥遗憾地耸耸肩。 “你还真打算让人家买啊?”夏渝州看得心惊胆战,万一老板娘真要买来尝尝岂不完蛋。 “我们可以供应鲜奶的,”小哥一点也不担心,从车里拿出一支非常相似的瓶子,只不过没有血盟的标志,“都是巴氏杀菌工艺,奶比血好处理得多。可惜生意一直不大好,除了血族的好奇邻居们偶尔会买来尝尝,很少能卖出去。” 小哥颇为遗憾。 夏渝州心想,卖得好才有鬼了:“你们可以考虑降价。” “不不,降价就会有很多人订,那也麻烦,”小哥摇头,把那瓶奶送给夏渝州,“很少有开牙科诊所的血族呢,如果我来看牙,要给便宜价哦。” 目送着生鲜车离去,夏渝州摸摸下巴。本来还在担心诊所开业后的生意,小哥的话提醒了他,现在其实有个现成的客户群体。血族有两颗敏感的血牙,寻常找牙医肯定不方便,没法跟牙医解释自己两颗虎牙为什么是中空的。只要把白星望那一单做好了,名声打出去,就会有更多的血族来找他看牙了! 叫儿子下楼喝早血,夏渝州拎着塑料壶去菜场买自己的早餐。 一边走边考虑,要用什么材料给白星望补牙。舔舔自己右边的断牙,他的血牙也敏感,不过跟西方种的敏感方向不一样,并不会怕冷热。后来这颗牙断裂之后,才出现了怕冷怕热怕酸的状况。他尝试过给自己补牙,但失败了,只能用补牙材料贴了层膜。西方种的牙会伸缩,还不能用普通的材料贴,不然伸出来之后下面宽上面窄的,不好看。 舔着舔着,就想起昨天晚上司君喷到牙尖上的气息。夏渝州一个激动,牙又合不进槽了,只得拉起口罩:“老板,老规矩。” 鸭店老板走出来,看到夏渝州,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小夏啊,以后不能卖给你鸭血了。” “怎么了?”夏渝州左右看看,这店生意红火,不像是要倒闭的样子。 “那个……”老板局促地搓搓手,那了张通知单给他看。 【近日市区内流感爆发,为做好食品安全监督工作,从即日起禁止向市民直接贩卖活鸡鸭、鲜鸡鸭血。家禽宰杀需按照……】 夏渝州看得直皱眉:“人流感爆发,关家禽什么事?” “你没看新闻吗?”老板解释,“不仅仅是人流感,还有禽流感、猪流感,都出现了。听说猪血也不给卖了,你弟弟要吃的话,就去超市买血豆腐吧。我知道有一家血豆腐做的不错。” 正说着,有穿着制服的城管过来:“干什么呢?是不是买鸭血呢?” “没有没有!”老板赶紧否认,“我正跟客户解释,以后不卖了。” 城管点头,看看提着塑料壶的夏渝州:“他要是卖给你,我就得罚他两千块了。要吃血豆腐去超市买,又不贵,还卫生。” 夏渝州原本还想商量一下让老板偷偷卖给他,听到两千块罚款,顿时歇了这个心思。垂头丧气地离开菜场,给弟弟打电话:“菜场不能买鸭血了,一直给你供货的那家屠宰场还能送吗?” “我正要跟你说,”周树那边也很焦躁,“今天早上屠宰场给我打电话,说暂不供给了。” “先别急,还剩有积分,我订点巴氏血先支撑着。”夏渝州叹了口气。 周树:“你不是要退出含山氏么?我托人去外地问问,燕京不让卖,小城市肯定不管。” 夏渝州这才想起来,自己说过要退出含山氏的话:“呃,要不,先别退了。”退了的话,他就跟血盟没有联系了,第一批牙科诊所的客户去哪里找。而且杀蚊子就能换食物,比菜场买菜要方便很多。 周树:“……随你。” 竟然没有发脾气。夏渝州很是惊奇,打从昨天晚上他告诉弟弟,短信不是司君发的,这家伙就一直处于欲言又止、别别扭扭的状态。正想逗他两句,忽而瞧见一辆闪着警报灯的车停在路边。 “汪汪汪!”巷子里传来凶恶的狗叫声,夏渝州快走两步过去看,就见几名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捉狗。那狗瞧着有点疯,被长柄大网扣住,不知道撕网,只挣扎着要咬人。 “直接打死!”路过的大爷出主意。 “最近怎么这么多疯狗,邻居家小孩昨天还被咬了。” “是不是又有狂灾的苗头了?” “不能吧……” 路人议论纷纷,都叫捕狗队快打死疯狗。 流感爆发,疯狗众多。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只狗影,夏渝州眯起眼睛,要快点解决了源头才行。 回到诊所,夏渝州又在app上订了几天的鸭血,暂时买不起新的保险箱,给弟弟送的那几瓶就选了当面签收。而后,准备给司君发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先不退出了。 点开聊天界面,停留片刻,又关掉。 昨天刚把他惹生气了,这会儿又给他找麻烦,不合适。况且司君说让他当领主情人……夏渝州挠头,正纠结着,外面送快递的来了。 要说血盟的效率还挺高,昨天订的引蚊灯,今天就到了。夏渝州拆开包装,提出一盏黑色铁艺的马提灯,里面竟然还有使用说明。 【c级灯,新手适用。易碎品,轻拿轻放。矿石更换,请拨打xxxxxx】 耽搁了一整天,夏渝州也没有联系司君,而司君也没有任何消息过来。明明说开了误会,却陷入了莫名的冷战中。 时近黄昏,夏渝州拿起墙上的无涯剑背到身后,戴上袖扣和马提灯,跟孩子交代一声就出门去。先不管那些了,趁着还在含山氏,多杀点蚊子、狼人换积分是正经。如果能彻底解决这次狼人灾祸,菜场就能重新卖鸭血了。 “小夏,你这是干什么去?”对面药店老板看到他背着一把大剑,很是好奇。 “啊哈哈,锻炼去。”夏渝州骑上自行车,拽了拽身后的剑。 “呦,你还会太极剑呢,有空教教我呀!” 夏渝州打了个哈哈,快速骑着车子离开。转到昨天晚上看到狗影的小巷,夏渝州挨个巷子找过去,希望能看到狗影。转了一个小时,连个狗毛都没瞧见。只得换了个地方,往酒吧街去。 那位疑似被狼人做了标记的赵谦,去过的地方除了大宅、车子,就是酒吧街。既然车子停过的地方还能吸引狗,那70度酒吧也一定还有吸引力。 天刚刚擦黑,酒吧街还没有热闹起来,寥寥几个人。 正打算转到背街去找狗,一辆十分眼熟的银色跑车忽然出现在视野中。跑车停在70度酒吧门前,副驾驶门打开,伸出一条穿着艳红色高跟鞋的长腿。 夏渝州一惊,闪身躲到广告牌后面。 长腿之上,是豹纹小短裙,艳丽动人的美女风姿绰约地下车,单手按在车门上,嗲声嗲气地说:“君君哥,下来一起玩嘛。” 车里传来清冷低沉的声音:“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哼,”何家三少不高兴地站直了身体,换上青年音撇嘴,“我可不是你的下属,给你干活总得给点福利吧。” “你要什么福利?” “你陪我进去呗。最近那个食物纠缠得太厉害,我需要一个假男友把他吓走。”何顷说着说着就换成了女声。 “……” 银色跑车干脆利落地关门,一脚油门下去,直接走了,留下豹纹裙高跟鞋的美女在原地跺脚。 夏渝州从广告牌后伸出头,看向远去的跑车,目光与后视镜中的那双蓝色眼睛对了个正着,赶紧又把头缩回来。再伸出去的时候,跑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慢吞吞走出来,夏渝州觉得嘴角有些疼,才发现自己刚才咬太紧,血牙把下唇印了个凹坑。不由嗤笑,自己刚才在紧张什么,以为看到了真正的领主情人? 抬脚准备跟上何顷,看看他在执行什么任务,忽而瞧见一条狗影从背街窜出来,朝着跑车消失的方向跑去。 夏渝州立时骑上自行车,追着那狗一路奔去。那狗跑得飞快,七拐八拐地不走大路,加上天色已晚,看不清品种。只能看得出毛色黑白相间,身体瘦长,像边境牧羊犬,又像哈士奇。 一路追着狂奔,直跑到一片小区外才停了下来。这是个高档小区,绿植从铁艺篱笆墙内透出,开着艳红色的小花。那狗从宽大的篱笆缝隙里一窜而入,不见了踪影。 夏渝州跳下自行车,只觉得一阵腿软。这共享单车质量太差,偏偏还连续几个上坡,腿上肌肉酸疼得厉害。扶着篱笆歇歇脚,路边停着的车门忽然打开,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 司君? 夏渝州僵硬地转身,就瞧见司君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问出口。 司君看看小区大门:“我住在这里。” 他平时不住郊区别墅,那太远不方便。没有大事的时候,就住在市里的公寓。 “你住在这里?”夏渝州看看狗消失的方向,再看看司君。 司君静静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紧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刚才在酒吧街,他已经看到了,渝州是在跟踪他吗? 夏渝州实话实说:“跟着狗来的。” 司君:“……” 正文 第36章 厄犬 眼瞧着司君上弯的嘴角耷拉下来,夏渝州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歧义:“啊,我不是说你,我是说狗。” 英俊白皙的脸变得铁青:“……” 夏渝州:“不是,我真是跟着狗来的,一路从酒吧街跟到这里……” “闭嘴吧夏渝州。”司君忍无可忍,制止他“狗来狗去”的发言,再说下去他会怀疑自己的青春都喂给了傻子。 眼看着司君气呼呼地转身离开,夏渝州懊恼地呲牙,快步追过去,跟着司君进了小区。 这小区要刷门禁卡,“嘀”一声响,闸门开启,司君走过去,那闸机就要关闭。夏渝州一个箭步冲上去,试图浑水摸鱼,不料冲得太猛,直接撞到了司君的背上,跟他贴在一起。 司君定在原地。身后的闸机缓缓关合,夹住了夏渝州的连帽衫下摆。 闸机旁边岗亭里的保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俩人:“你俩认识吗?” 司君轻咳一声:“他是我……家里人。” 保安重新刷开机器,解救了夏渝州的衣服:“下回一个一个过,卡可以重复刷的,别急。” 司君微微偏头,看看挂在他背上的家伙。 “啊哈哈。”夏渝州赶紧往旁边侧了一步,抬起双手以示清白。 站在门口被保安盯着委实不好看,司君抬脚走到小区深处,转身问夏渝州:“你到底要做什么?” 夏渝州正观察这院子里的绿植,试图在里面找到狗:“我说的是实话,刚才在酒吧街,有一条狗从巷子里窜出来。我追着一路跑到这里,它就跳进小区绿化带不见了。” “什么样狗?”司君皱眉。 夏渝州:“就是……” “汪!”话没说完,一声狗叫忽然从侧面传来。夏渝州想也不想地一把拉住司君,把人挡到身后,刷拉一声拔剑出鞘。 小区夜晚除了高杆路灯,还有明亮的地灯铺设在绿植丛中,映着寒光凛凛的无涯剑,杀气瞬间弥散开来,惹得牵狗的大爷连退几步:“干,干啥!” 大爷手里牵着的金毛犬也吓了一跳,蹦跶了两下,满脸疑惑地看着夏渝州。 夏渝州讪讪地收剑入鞘:“不好意思啊,他怕狗,我这条件反射。” 大爷看看夏渝州身后的小伙,确实脸很白,估计是吓到了,忙拉着金毛向后退:“我这狗不咬人的,这么大小伙怎么连金毛都怕。” 夏渝州回头看司君:“那个,忘了问,你现在还怕狗吗?” 虽然他以前总是用“有狗”吓唬司君,但真遇到狗,他会第一时间把人挡在身后。那时候觉得挺可爱的,现在想想,人家根本不是怕狗,只是西方种血族对狼人天然的戒备。 司君:“怕。” 映着地灯的蓝眼睛,亮晶晶的,十分诚恳。 夏渝州:“……行吧。” 把司君留在原地,夏渝州上前跟大爷攀谈,顺手摸摸金毛的狗头。这狗非常热情,被摸了特别开心,围着夏渝州打转。夏渝州索性蹲下来,揪着大金毛的脸颊揉搓,歪头看它的牙齿。整整齐齐的大白牙,两颗犬齿茁壮健康,没有蛀牙,也没有空心。 “你做什么!”司君一把将他拽起来,“这动作很危险。” “哎呀,不咬人的。”大爷再次为自家狗正名。 夏渝州笑笑,任由司君拽着他大臂:“大爷,这院子里还有其他狗友吗?我刚搬进来,也想养只狗,不知道养小狗会不会被欺负。” 提起狗,大爷话就多了:“没事,尽管养。这院子里都是宠物狗,没有凶猛的,最大也就我们家毛毛这么大的。另外还有一只边牧,一只萨摩耶,别的都是小狗。” 边牧…… “你怀疑那只狗是狼人?”目送走遛狗大爷,司君问他。 “嗯,那狗不寻常,有点像……你们说的那个完全种狼人。”夏渝州这话说完,发觉攥着他手臂的手指倏然握紧,便伸手拍拍。还没拍到,那手就自动撤离了。 司君理了一下手套:“不要用摸过狗的手碰我。”血族与狼人不共戴天。 夏渝州呲牙:“行,不摸你,我摸别的狗去。”说罢,转身去另一条小路,拦住了没有戴牵引绳的边境牧羊犬。 我摸别的狗去…… 别的狗…… 司君咬牙切齿地跟上:“你是说我也是狗吗?” 这人怎么就跟狗杠上了?夏渝州说不清了,摆手示意司君别吵,盯着眼前跟他对峙的边牧。黑白相间,身材不肥不瘦,夏渝州冷声问:“是你吗?” 边牧同样冷眼看着他,忽然摇起了尾巴。后面有个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拎着牵引绳:“你怎么跑这么快呀,也不等等妈妈!” 又是有主的狗。 但这狗跟犯罪嫌疑狗很像,夏渝州不敢掉以轻心,问了主人之后才摸狗头,轻轻掰开狗牙看。边牧有点不乐意,歪着头试图挣脱,被夏渝州一把扣住下巴。想从牙医手中逃出被看牙的命运,痴心妄想! “你知道那东西的特征?”司君低声问。 完全种狼人的犬齿也是中空的,会吸血。但app里是没有讲解的,夏渝州怎么会知道? “我们家管这东西叫……”夏渝州回头,忽然瞳孔皱缩,“小心!” 一只短毛哈士奇,正在绿化带深处,弯腰弓背,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紧紧盯着司君的后背。在夏渝州发出警示的瞬间,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司君的脖子咬去。 司君没有回头,而是一把抄起夏渝州,扑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汪汪汪!”边牧看到这只凶恶的哈士奇,一边叫一边扯着主人后退。 “疯,疯狗!”小姑娘两股战战,牵着自家狗转身就跑。 夏渝州正要拔剑,却被这人压着动弹不得,单腿勾住司君的腰,直接把人甩开自己翻到上面。大宝剑被甩出来,于空中接住,反手抽向再次扑来的狗。结实如金石玉器的剑鞘,稳稳抵住了狗牙。 “拔剑!”夏渝州大喊一声。 司君单膝跪地撑起身体,握住剑柄“刷拉”一声抽出,直接朝狗脖子斩去。 寒光照到狗脸上,那狗立时松开嘴,掉头就跑。一跃而出绿化带,钻过铁篱笆不见了踪影。 “追!”夏渝州拉着司君,跑出小区,试图去骑他的共享单车,被司君反手抓进车里,按在副驾驶上。 银色跑车原地掉头,追着狗就钻进了背街。 “你这车能走小路吗?慢点!”夏渝州第一次坐司君的车,本以为按这人的性格应该是稳稳当当的开发,谁知比周树那个傻狍子更不要命,拐进小路的时候竟然还漂移! 一路狂飙,引来骂声无数,最后还是在酒吧街跟丢了。 夏渝州很是无语:“这狗是在玩你追我赶游戏吗?”来回在两点之间跑着玩,被人发现了就再跑回原地。 司君停好车,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70度酒吧。黑夜已经来临,华灯初上,整条酒吧街都热闹了起来,70度只是其中的一家。“我也正在查完全种狼人。” 据赵谦说,他来燕京之后,只待过这间酒吧。而从那天开始他就被疯狗盯上了,甚至引得多处血族的栖息地被狼人发觉。这种有计划的行事,并不是智商很低的不完全种可以做到的。所以,司君怀疑是多年没有出现的完全种狼人,又出现在了燕京城。 夏渝州点头,他们想到一处去了:“这东西我们叫厄犬,传说古时候是狼妖的仆人,能给人带来灾厄。” “厄犬,”司君咀嚼了一下这个称谓,“确实,不完全种狼人就是完全种制造的。” 夏渝州歪歪头,示意下车:“我们进去看看?” “嗯,”司君应了一声,正要开车门,被夏渝州一把抓住,“怎么?” “你穿这样去酒吧,不觉得诡异吗?”夏渝州让他看看自己的打扮。 白衬衫黑西服,笔挺正统,脖子里还系着黑色领结,标准的晚宴装。穿成这样去泡吧,估计人家都不敢把他放进去。 司君抿唇,脱了西装外套,想了想,又取下了手套。 “哎,领结。”夏渝州伸手一扯,那领结是手工打的结,材质非常实话,轻轻一拽就开了。拆开之后变成了一条垂感极佳的黑色带子,直接挂在脖子上,顿时显得放荡不羁起来。 夏渝州:“呀,给你弄乱了。” 司君看看散乱的领结:“你现在会系了吗?” 以前夏渝州也这么干过,拆开了就系不回去,偏偏司君马上就要上台表演。夏渝州慌乱了半天,最后就像绑鞋带一样给他绑了个细蝴蝶结。好在那是学校的新年音乐会,大家只顾着看校草的脸,并没有人注意那鞋带样式的领结。那时候司君很认真地说,“你要学会系领结,这样我的领结以后都给你系”。 时隔多年,突然被问,夏渝州有一种没写暑假作业却被老师点名要求检查的恐慌感。又一想,不对:“我为什么要学系领结?” 司君沉默了片刻,没再说什么,直接就这么戴着一根带子下了车。 70度酒吧很是吵闹,门前的彩灯打在地面上,不停变换着图案。推开大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音浪差点把人掀翻。 人头攒动,群魔乱舞。夏渝州被挤得站不稳,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大宝剑,忽而看到了豹纹短裙,碰碰司君:“那边!” 何顷穿着一身妖娆女装,顶着一头大波浪金色头发,正在雅座区跟人说笑。一名穿着大v领两片衬衫的男子,正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在何顷身后的沙发背上,跟他亲昵地贴脸。 “君君哥!”何顷眼尖地瞧见了司君,立时挥手叫他俩过去。 “不太好吧。”夏渝州觉得这时候过去不合适,但司君似乎没觉得不妥,直接抬脚走过去,在圆弧形大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这是我朋友,他们俩……”何顷笑着跟旁边的男子介绍,后半句很小声听不清,但男人的脸色明显好转,并友好地向他俩点头致意。 “这位是70度的老板,我俩刚认识的。”何顷又向他俩介绍。 原来是酒吧老板,夏渝州了然,怪不得司君要派何顷来打听消息,这人确实有本事,才多大会儿就跟老板这么熟了。夏渝州笑笑,正要跟老板打听这地方有没有哈士奇,一位男士突然大步跑过来。 “卿卿!他是谁!”男士指着酒吧老板,气得满脸通红。 何顷皱起眉头:“哎呀,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喜欢他。你总是抽烟,味道太差了。” 男士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你……” 酒吧老板嗤笑:“兄弟,只是坐在吧里聊个天,你至于吗?” 何顷并不看那伤心欲绝的男人,转头张口,在酒吧老板的脖颈上来回试探,似乎在找下嘴的位置。那位男士终于死心,嚎啕着跑开了。何顷瞄了一眼,蜷缩着的血牙缓缓伸了出来。 夏渝州吓得屏住了呼吸,轻轻拉扯司君的衣袖:“他这是……在进食?” “嗯,”司君凑到他耳边,轻声回应,“那个吵闹的也是他的食物。” 夏渝州终于明白,何家是怎么吃饭的了。跟想象中的暴力吃法很不一样,他们靠的竟然是虚假爱情。他们长得好看,随时勾搭上一个,假装调情去咬脖子。血牙咬人是不疼的,咬完舔舔就说咬重了有点出血,对方不会生气的。 但,这么大庭广众…… “各位,我们的游戏马上就要开始啦!”舞台上,打碟的dj突然开麦,场中掀起了一阵欢呼尖叫声,“我数三下,不管你身边是男是女,来跟他有个亲密接触吧!” “三!” “这里每天都玩这个游戏,很方便,”司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来燕京吃荤的,都喜欢来这里。” “二!” “几年前有血族来玩,莫名掀起了咬脖子风潮。因此,大多数人在这个游戏里,都会选择啃咬身边人的脖子。” 夏渝州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家伙已经歪头蹭到了他脖颈边。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起一阵阵的颤栗。 司君缓缓张开嘴,用伸出的尖牙轻轻触碰了一下,哑声道:“我就这么咬死你吧,咬死你,你就不会再说讨人厌的话了。” “一!” 正文 第37章 血统 尖尖的獠牙,隔着皮肤戳了一下脖子上的血管,致命要害被掌控的危险,令夏渝州控制不住地颤栗。夏渝州惊呆了,这话一点都不像司君会说出来的,这人是不是有点疯?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你家不是吃素……嘶!” 在dj念出“一”的瞬间,司君竟真的咬了上去。 夏渝州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咬他的人根本没有用血牙,而是用普通的牙齿叼着他的脖颈肉撕咬。不流血,但是疼。 本能地挣扎想要推开他,却被司君紧紧按着肩膀,动弹不得。 “夏渝州,我恨你。”含糊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 恨吗…… 夏渝州停止了挣动,任由收起了獠牙的大蝙蝠咬他泄愤。 乐声停止,dj笑着大喊:“游戏结束!我看看是谁还舍不得放开!” 大厅里充满了笑闹声,男男女女之间的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整个酒吧的温度都变了,从30度升到了70度,热得众人都红了脸。 司君却在这时候松开了牙齿,连血族咬人之后习惯的轻舔都没有,直接离开他坐直了身体,弄得夏渝州很是难受。 就像是按摩开背,一顿拉筋疼痛之后,等着最后轻按爽一下的,结果没有爽。 夏渝州摸摸被咬的地方,拿眼睛偷瞄司君:“那个……” “别说话。”司君端起桌上刚倒的酒,闷了一口。 这人,明明是他咬人,怎么比被咬的还委屈。夏渝州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敢说话了,抬眼看向何顷那边。 酒吧老板的脖子已经被咬出了两个小血洞,自己还浑然不知,一脸的享受。人家何三少就非常有素质,吃完饭知道顺手刷碗,伸出舌头舔走流到外面的血珠子,又舔了舔两个血洞。 原本有些骇人的血窟窿,肉眼可见地缩小,不再出血。 “哎呀,给你咬破了。”何顷捏着轻轻柔柔的少女音,歉意地说。 先前还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酒吧老板,看着何顷的眼神却不知不觉地变了,语调异常温柔地说:“不要紧的宝贝儿,你咬死我都可以。” “我怎么舍得呢。” “你真迷人。” 夏渝州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冒出头,抖着胳膊看看还在闷头喝酒的司君,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他俩没事吧?” 司君看了一眼那辣眼睛的两人,垂目:“血牙毒液的作用,一时半刻好不了。” 血牙毒液? 夏渝州头回听说,血牙还带毒的:“他这毒液什么功效?” “何家的毒液,是倾心,让食物心甘情愿……”司君顺着继续解释,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狠狠瞪了夏渝州一眼,“你为什么还能这么跟我说话?” 刚刚做了那样的动作,这人怎么还能像无事发生一样探讨学术! 夏渝州眨眨眼:“怎么,你的毒液是让人不能说话吗?” 司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夏渝州伸手托出杯底,叹了口气:“我都乖乖给你咬了,怎么还生气。” 这话说话,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下。正在黏黏糊糊的血族和食物齐齐看过来,夏渝州不明所以,旁边的司君被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酒呛到了:“咳咳咳……” 酒吧老板笑眯眯地看他俩:“兄弟,玩得够野啊。不过我这可是文明吧,大庭广众还是收敛点。” 夏渝州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黄色段子里,咬还有别的意思。才几年不在大城市,这里的人怎么都变得这么开放,真是太不像话了!夏渝州拉上口罩遮住泛红的脸,轻咳一声:“那个老板,跟你打听个事,你最近有没有在酒吧附近见过一条哈士奇?” 老板目露警惕:“你们找哈士奇做什么?” 司君给何顷打了个手势。 何顷了然,推推食物:“问你,你就好好回答。” “哎,我这不是随口问问么,”酒吧老板立时换上了温柔的笑容,“因为我就养着一只哈士奇,前些日子捡到的,油光水滑可漂亮了。怎么,你这朋友丢狗了吗?” “我想看看那狗。”何顷扭扭身子撒娇。 “好好好,看看看。”老板站起身,跟酒保交代一声,就带着三人往后院去。酒吧的后院不对外开放,是老板的私人空间,需要穿过后厨才能到达。 夏渝州跟司君对视一眼:“这毒劲够厉害的,话说你家的是什么毒?” 司君不理他。 夏渝州歪头看他,不看路,“咚”地一声磕在了后厨的不锈钢桌角上。鸡飞蛋打,“嗷”地一声蹲下来。身后背着的大宝剑哗啦啦把人家桌上的东西扫下来。 司君:“……” 夏渝州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 司君揉了揉青筋蹦跳的额角,扔下几张钱赔偿食材,弯腰把他拉起来:“好好走路。” 推开后厨的不锈钢门,别有天地。跟酒吧里的喧闹完全相反,这里像是个安静的小咖啡店,露天的院子里摆着一组秋千卡座,支了一柄咖啡色的遮阳伞。旁边有细铁丝做的笼子,看起来像是关狗的,里面放着食盆、水盆、尿垫,就是没有狗。 “哎,狗呢?”酒吧老板快步跑过去,检查狗笼子。 原以为哈士奇智商低,不需要太复杂的锁,他就弄了个最简单的,门只用一根小铁棍插着。如今,那插销被拨开,笼门大敞。 “呜……”低低的咆哮声,从秋千椅的另一边传来。 老板脸上一喜:“我就知道这傻狗跑不远。”说着往那边走,刚绕过视线死角,忽然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退出来。与此同时,三只黑黝黝的疯狗,流着口水从阴影中走出来。 夏渝州一惊,立时拔剑出鞘却不出招。这要是以前,他就直接打狗了。但经历了黄昏路的流感,轻易不敢在外面杀狗了。 然而他不杀狗,狗自己扑上来。 三只疯狗盯着他们看了片刻,走在最前面那只忽然朝着司君冲过来。司君闪身躲避,夏渝州抓着他自己换到前面,提剑自下而上劈斩,一剑斩断了狗爪子。 黑血喷溅,司君一把揽过夏渝州,堪堪躲过,没让血珠子沾到一丝一毫。然而那狗像是不知道疼,摔了一跟头瞬间又爬了起来。与此同时,另外两条也扑过来。 “那边!”何顷指着后厨那光可鉴人的不锈钢门。 大概是为了庭院的美观,老板将那不锈钢门的这一侧贴了镜面膜。 “啊啊啊,快跑啊!”酒吧老板惊恐地大叫。 司君一把抓住他的后领,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针剂,照着肩膀直接戳下去。老板的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成了抹布,被司君单手提着直接塞进了狗笼子。 而何顷已经引着狗,直接钻进了不锈钢门上的镜中世界。 夏渝州不敢耽搁,也跟着冲进去。 这镜子只能找到眼前一方庭院,世界就非常狭窄。三只疯狗进了镜中,迅速膨胀变大,夏渝州冲进来就撞上了一只的脊背,想也不想地一跃而起,直接照着狗脖子砍下去。 寒光过处,削铁如泥。 巨大的狗头直接被一剑砍断,咕噜噜滚到何顷的脚边。 何顷穿着高跟鞋,跑太快没站稳,被这狗头一绊,直接摔了个大马趴。脸跟大张着的嘴巴对了个正着,忍不住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一边叫一边快速滚开。 夏渝州也没想到无涯剑这么好用,本来他还担心这剑在镜中杀不到狗。 “吼——”另外两只狗,看到同伴身首异处,嘶吼了一声,竟然开始后退。 司君也跟着进来,银色月亮顿时在天边升起。 那两只本来已经怯场的狗,看到司君的瞬间又有了精神,嘶吼着朝他奔去。司君拔出佩剑,挽了个华丽的剑花,清晰可见的光晕自剑尖荡漾而出。奔跑着的巨兽犹如被按下了慢速键,从百米飞狗变成了老年散步狗。 “厉害!狗也能冻啊!”夏渝州轻甩无涯剑,将剑上的黑血甩掉,快步跑过去砍狗头。 慢动作的狗,就是个活靶子。夏渝州不费吹灰之力,咔咔两下砍了干净。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两颗头颅咕噜噜滚到了远处。 夏渝州跑过去,蹲下仔细瞧瞧狗嘴,伸手就去拔狗牙。 “哎哎,你干什么呢!”何顷甩掉高跟鞋,快步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不能碰的,要是磕破皮你就死了。” 不完全种狼人的口水是带毒的,这种毒对人类来说就类似于狂犬病毒,沾染上有很大概率得狂犬病。而对血族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夏渝州:“啊?” “所以要把狼人拉进镜中,一则是为了不让病蚊扩散,再则也是为了使用能力控制以免被伤到,”何顷指了指司君那剑尖渐次收敛的光华,“还是你们家的‘镇静’好用,哪像我们家的……”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夏渝州挖出一颗狗牙,捏在手里看看,“血族对这种疯狗的毒,应该是免疫的啊。” 何顷惊恐的看着他的动作,伸出涂了红指甲的手,指着他颤抖半晌:“你你你……” 司君走过来,皱眉看着夏渝州的动作,掏出一只手帕:“他们家血统特殊。” “什么血统,这么强?”何顷上下打量那拎着大宝剑挖狗牙、踢狗头的人,“啊,对,他是传说中的东方种!这也太厉害了,你要是跟他生个孩子,一定会是史上最强大的血族。” 正犹豫要不要递手帕过去的司君:“……生不了。” 何顷:“怎么,咱们跟东方种有生殖隔离吗?” 司君默默看他:“他是个男的!” 正文 第38章 任务 何顷:“……” “什么男的?”夏渝州抓着一把狗牙蹦过来。 司君看看他粘着口水的指缝,再看看自己没有戴手套的手,拿着手帕不知所措。 “男的,”何顷伸出细长的手指,点点夏渝州再点点司君,用娇娇柔柔的少女音说,“你们两个臭男人,没一点用,还是香香软软的小姐姐好。” 小姐姐…… 夏渝州看看他贴了水钻的长指甲,又看看那几乎短到大腿根的豹纹裙:“你怎么还惦记小姐姐?” 何顷换回了青年音,粗声粗气:“我一个直男,为什么不能惦记小姐姐!” 他,何老三,女装、伪声、吸男人血,但他是个直男,比埃菲尔铁塔还直。 “……行吧。”夏渝州无言以对,而后看向司君,想提醒他狗已经杀完,把冻结的能力收起来不要浪费了。 司君在他看过来的一瞬,便低头用手绢擦拭佩剑,剑尖的光芒已经收敛。 夏渝州话没说出口,咂咂嘴:“那什么,这里有六颗牙,咱们一人两颗。这三只狗怎么不会变蚊子?” 话音刚落,“嗡”地一声齐响,几十只蚊子忽然出现在空间中,更有无数黑色光点从狼人身上逸散。何顷惊呼一声:“哎呀,忘了烧了,快点快点。” 这个空间比较小,只有庭院和庭院墙头外的上空。密密麻麻的蚊子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比在abo广场那次看着还要刺激。因为离得近,且没地方跑。 巨大的蚊子可不像狼人那样对东方种敏感,无差别地冲着三人飞来。 夏渝州挥剑,寒光随着剑身横着劈出去。西式佩剑只能一只一只戳,他这传统宝剑却是可以放大招横劈侧砍的,让吹毛断雪的宝剑来杀灭害虫吧! “呼——”宝剑穿过蚊子身体,劈了个空。 用力过猛,宝剑刹不住车,狠狠劈在地上,将一块地砖劈成了两截。“怎么回事?”夏渝州踉跄了一下,大蚊子挥动翅膀,仿佛在嘲笑他不自量力。尖尖嘴冲着他俯冲而来,又在距离他半米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司君重新挥剑,大蚊子纷纷落地。 “你这剑杀不了病蚊啊,”何顷甩手,变出一把武器,“杀狼人还不错。” 夏渝州无法,只能拿出含山氏的佩剑,一个一个戳蚊子:“你这个狼牙棒不错啊,借我一个用用。” 不同于含山氏那华而不实的佩剑,南国氏的武器瞧着就实用很多。那是一把像剑又像狼牙棒的东西,确切地说,好似杀猪卖肉的磨刀棍安上了铁刺。砸、劈、砍都可以,用起来很是爽利。 “什么狼牙棒,”何顷优雅地转动手里的武器,给他看精致的玫瑰手柄,“这是玫瑰刺!” 南山氏的家徽是带刺玫瑰,这武器也是家徽变的。不同于含山氏的一对袖扣,玫瑰刺是单只的,没有多余的借给夏渝州。 于是,夏渝州只能继续苦哈哈地挨个戳刺。 一茬蚊子还没杀完,另一茬又变成了。三只狼人尸体,源源不断地冒黑光,更糟的是司君的“冻结”能力到时间了。 “嗡——”失去了压制,蚊子们立时活泛起来,嚣张无比地升空。小小的庭院空间,顿时被黑压压的蚊子遮住了穹顶,连天上的银色月光都透不进来了。 夏渝州侧滑一步,抬手戳破一只扑向司君的蚊子肚,横剑护在司君身前。他记得上回司君用完这种能力就反应迟钝了一会儿。 司君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眸色微暗,喘息两下喊道:“何顷!” “哎,知道。”何顷咬牙,挥动手里的玫瑰刺,艳红色的光芒自尖刺上纷纷透出,瞬间钻进所有蚊子的身体。 夏渝州期待地仰头看去,等着蚊子纷纷掉落的壮丽景观。然而并没有…… 那些蚊子还在持续飞行,但不再有目的地攻击,而是如没头苍蝇一般开始胡乱飞行。夏渝州眼睁睁地看着离他最近的一只蚊子,与水平面呈四十五度角斜着身子,坠机一般地撞向地面。 “哎呀,就说没有你家的‘镇静-冻结’好用。”何顷抱怨着,追着那些宛如喝高了的蚊子捕杀。 “这是什么能力?”夏渝州戳蚊子,晃晃悠悠的蚊子对于他的接近并没有感觉,还在我行我素地表演空中特技。 司君缓过劲来,提剑开始杀蚊子:“混乱,他家的能力是倾心,到镜中就是混乱。” 这话说得忒简略,但从上学时候就习惯司君讲题模式的夏渝州,立时就明白了。血族的能力,跟他们自己血牙的毒液功能有关。 司家的毒液是“镇静”,到了镜中就会扩展为“冻结”,让蚊子动作变慢;何家的毒液是倾心,到了镜中就扩展为“混乱”,让蚊子对环境的认知不清晕头转向。 混乱的蚊子虽然不好捉,但三人合力,还是在三分钟内将蚊子杀光了。何顷将一盒火柴扔给司君:“你来吧,我手软。” 司君接过火柴,点燃一根,弹到狼人尸体上。火星沾染到黑色的血液,立时燃烧起来。 镜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哔啵声。何顷捡起自己的高跟鞋:“下次杀了狼人赶紧烧,我宁愿不要那些蚊子嘴,累死了。我们家这能力,简直了……” 平穷的夏渝州不能理解贵族少爷不要积分的想法,还在认认真真地撬蚊子嘴:“镇静变成冻结还好说,倾心跟混乱怎么能是一个东西呢?” “本来就是一个东西啊。人要不是脑子乱了,鬼迷心窍,又怎么会爱上另一个人呢?”何顷穿上高跟鞋,剑尖戳地,轻轻抚摸手柄上精雕细琢的金属玫瑰,“倾心,本就是一场混乱。” 夏渝州一愣,转头看向站在火堆旁的司君。熊熊火光映亮了他清俊的脸,明明灭灭,亦幻亦真。想想自己当年怎么喜欢上司君的,连对方的物种都没弄明白,就稀里糊涂地谈了场恋爱。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司君…… 可不就是一场混乱么。 收拾完空间里的东西走出镜子,外面世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夏渝州回头,见不锈钢门上的镜面一片模糊,应当是烧狼人的烟尘。 “等会儿再擦吧,让烟散散,”何顷看看门上的血迹,“不是吧你,领主大人,这十万火急的你还画了个完整家徽!” 门上两个小小的血点,旁边一只十分对称的血色诗琴。 “跟我二哥一样神经病,”何顷撇嘴,踩着细高跟将酒吧老板从狗笼子里拖出来,“来搭把手。” 夏渝州过去帮忙,把手中攥着的狗牙放到老板胸前,抬起上半身,合力将人放到了秋千椅上。发现自己手上的狼人口水都摸在了老板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单指戳戳他不省人事的额头:“你给他打了什么东西?” 司君:“镇静剂。” 何顷:“他自己的口水。” 夏渝州:“……” 司君不愿意直接咬人,就把血牙的毒液提取出来做成了针剂,随身带着。 何顷在对面的秋千上坐下:“看来那狗是不会回来了,你俩走吧。”他的食物,他得负责,总不好让领主大人留下善后。 夏渝州在园中浇花的水管子上洗干净狗牙,分给何顷两颗,又拿出两颗给司君。 司君单手插在口袋里,顿了一下才伸出手,手中放着一条折叠整齐的手绢。又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将手绢放到夏渝州摊开的掌心。 夏渝州呲牙,这龟毛的家伙,给他东西还得擦干净。心里吐槽着,夏渝州还是拿起手绢将狗牙上的水珠擦干,而后包住两颗递给司君。 “我不需要,都是你的。”司君扯下脖子上挂着的领结带子,揣进口袋里,垂着眼睛很是疲惫的样子。 “那多不好意思。”话虽这么说,夏渝州还是愉快地把四颗牙都收了起来。抬眼看向司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张口想说话,司君已经转身离开了。 走出酒吧,司君解开车锁,低声道:“上车,我送你回去。” 夏渝州看着他这样,脑海里回荡起那句喑哑绝望的“我恨你”,忍不住开口:“那只厄犬已经知道你住哪儿了,它派这么多疯狗打听消息,可能就是为了杀你。你得小心点,别自己回去。” 司君缓缓抬头,看着他:“夏渝州,我们是什么关系?” 又是这句话。夏渝州只觉得自己被“混乱”击中,心在酒吧街的灯光璀璨中卷成一团乱麻:“领主和大骑士的关系。” 司君愣怔了一下,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渐渐有了笑意:“大骑士要保护领主。” “哦,”夏渝州点头,“我送你回去。” 司君摇头,拿出手机:“今晚危险,领主需要贴身保护,请大骑士接一下骑士任务吧。” “叮咚!”夏渝州的手机响了一下,血盟app发来推送: 【燕京领主发布骑士任务。】 夏渝州点开,显示任务内容: 【贴身保护领主一晚,任务奖励100积分,是否接单?】 100积分!接! 夏渝州立时去点,接单标识却突然变成了灰色:“点不动啊。” 微微抬着下巴等大骑士接单的司君,无奈低头给他技术指导,自己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系统提示: 【大骑士展龙抢单成功!】 下一秒,展护卫发来一条微信:“领主,我马上到!” 司君:“……” 又下一秒,展护卫收到系统提示: 【燕京领主取消订单。】 正文 第39章 小痣 司君拿着手机,捣鼓了半天。约莫是低着头的原因,冷俊的脸颊微微鼓起,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夏渝州看着他跟手机较劲,莫名想笑:“怎么了?” “系统坏了!”领主大人锁了手机,没再发布新的任务,也不说上车,站在原地抿着唇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夏渝州歪头看他:“那要不,先欠着?”先执行任务,回头系统修好了再补发积分。 刚才的激烈运动弄乱了夏渝州的头发,被酒吧街的强光照着,显得毛茸茸的。此刻小尖牙变成了横向,凑近了瞧,像一只歪着脑袋的猫仔。 司君盯着他沉默了半晌,点头。 车子开回司君住的小区,夜已经深了,院子里寂静一片。夏渝州握着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把司君送到家门口,也没有看到一根哈士奇的毛。 “这么防着也不是办法,得尽快找到它才行。”夏渝州在楼道里转了一圈,以防那狗藏在消防通道里。 “明天就发布通缉。”司君打开门,立在门边抬手请他进去。 “什么通……缉?”夏渝州看着那敞开的房门,吞了吞口水,不知为何竟紧张了起来。 不同于郊区那个办公性质的大宅,这是一处独属于司君的私密空间。上学那时候,司君去过牙科诊所,他却没有去过司君的住处,一直对这个神秘领域充满了好奇。 “嚯!”踏进门,夏渝州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颇为豪华的大开间,目测有一百平米。卧室和客厅之间没有墙壁,只有一个错层。站在客厅中央,可以看到几级台阶之下的弧形卧室,以及卧室里那张临窗大床。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躺在床上可以俯瞰半座城市的夜景。 宽敞明亮没有私密间隔,也就意味着不欢迎访客。 “有什么不对吗?”司君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红枣茶。 “没,”夏渝州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只是没想到,你的房子是这种风格。” 在他印象里,司君一直是刻板矜持的贵公子,郊区那个复古欧式风格的宅子才更符合他的设定。之前看到他开跑车已经很惊讶了,再看到这个大开大合式的公寓……有一种恍惚的割裂感,好像司君看起来跟实际上并不是一个人。 司君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在夏渝州身边坐下:“你觉得应该是什么风格?大宅那样的吗?” 直觉这话说出来司君要生气,夏渝州没敢说实话:“也不是。” 司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轻啜:“这房子是上学那时候租的,工作之后就买下来了,想着……” “嗯?”话说一半停顿了,夏渝州转头看他。 “没什么,”司君又喝了一口,“你喜欢这个风格吗?” “喜欢呀,看着真敞亮,”夏渝州靠在舒适的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咦?” 甜而不腻的红枣茶,跟上学时候喝那种一模一样。打从跟司君在一起,这家伙就雷打不动地每天买两杯红枣茶跟他分享,这味道不管隔多少年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这让夏渝州很是惊奇,不由得低头看。茶是从热水壶里直接倒出来的,没有任何配料,看不出什么,倒是装茶的杯子让夏渝州差点没端稳。 白色马克杯,什么多余的图案都没有,只印了几个黑色圆体字【我会负责任哒~】。卖萌的语气词,后面还跟了个波浪线。更可怕的是,这杯子有一面是不平整的,呈s型凸凹,一看就是那种很土气的情侣杯。 “这杯子真别致,别人送你的?”视线怎么都无法从那萌萌的圆体字上挪开,夏渝州忍不住问。 “定做的,”司君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那行字,“以前聊天时某人说的话,觉得可爱就拿来印杯子了。” “是挺可爱的,”夏渝州喉头发紧,“你以前的……情人吗?” 这话瞧着如此亲密,但不能确定男女,“恋人”两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泄愤似的改成了“情人”。分开这些年,他也想过司君可能已经娶妻生子,但那是基于司君是个普通人的情况下。打从重新认识,知道他是个身份特殊的血族之后,夏渝州便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看到这稚气可爱的情侣杯,夏渝州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眼前这个成熟的男人,大概已经经历过一段甚至几段感情了,只有他还傻了吧唧的站在原地。 摩挲杯面的手指突然顿住,司君:“你不记得吗?” 夏渝州转头看他:“记得什么?” “没什么。”司君缓缓吸气,一口将杯子里的红酒喝干。红酒的酒劲不大,但一口气喝完还是会有点上头,冷白的肌肤迅速染上浅红,连带着左耳上的小痣,也变得色泽艳丽起来。 小痣! 夏渝州福至心灵,忽然想起来了,这话是他说的! 那时候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就放了寒假。夏渝州放假在家闲来无事,就忍不住作妖,拉着弟弟偷偷去打了个耳洞。过完寒假,带着一颗十分酷炫的骷髅头耳钉就去上学了。 “那是什么?”司君第一眼就瞧见了那颗多出来的东西。 “耳钉啊,”夏渝州凑过去给他看,“好看吧?” 司君皱起眉头:“你是医生,戴这个不合适。” 夏渝州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怎么不合适了?病人瞧见我这么时尚,说不定一高兴,让我给他牙上雕个花呢。” 司君还是摇头,一本正经地论述戴耳钉的种种弊端,以及不要随便对自己的身体做穿刺。夏渝州被他说急了,嗷呜一口叼住他耳朵,威胁道:“你再说,就给你也来个穿刺!” 面对着突然扑到肩上的小恋人,司君的反应有些迟钝:“什么……嘶!” 原本只是轻轻叼着,夏渝州试图说话,尖利的血牙一个不慎直接刺破了耳垂。清甜的血液顺着牙管吸入,夏渝州从没有尝过味道这么好的血,一时有些愣住了。 司君也愣住了,僵在原地半晌,等夏渝州讪讪地放开他,才伸手摸向耳朵:“你……” “哎呀,”夏渝州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出血了,咱们去医务室涂点酒精吧。” 耳垂刺穿了,冒出的血珠迅速凝结,变成一颗艳红的小痣。这是血族的特殊体质造成的,当时的夏渝州不知道,就见司君一只捏着耳朵很委屈的样子,特别慌,磕磕巴巴地道歉。 司君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闯祸了。夏渝州很是愧疚。 接下来的几天,司君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讲。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两人又不在一个院系,没有相同的课程,想偶遇都不容易。 熬到第三天傍晚,夏渝州实在忍不了,跑到教学楼底下堵人。 司君刚上完课,走出二教,就被夏渝州一把拉到偏僻处,壁咚在教学楼的红砖墙上。 “姓司的,你什么意思啊?”夏渝州单手撑墙,恶狠狠地逼问。 “什么?”司君站得笔挺,面无表情地回应。 “我把你耳朵咬破了,是我不好,我道歉。但你也不能一声不吭的不理人啊!”夏渝州越说越来气,“不是你说要负责的吗?过了个寒假就不认了?” 其实夏渝州之前还稀里糊涂的,想着跟司君说清楚,口红那事只是个玩笑。冷战这几天,时时刻刻脑子里都是司君,反而叫他慌了神,恼羞成怒地过来堵人。 司君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需要冷静一下,这件事……” 话没说完,夏渝州直接亲了上去。 蓝色的眼睛瞬间睁大,司君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吻其实很短,蜻蜓点水。 看着那白皙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将新形成的血痣染成了玛瑙色,夏渝州自己也傻了。刚才一时鬼迷心窍,就想着欺负他一下,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收场。 司君抬眼看他,不说话。 夏渝州破罐子破摔,索性把最后那点顾虑也给生吃了,凑过去呲牙:“冷静什么冷静!你要是气不过,就让你咬回来。但你要是不理人,就把你亲哭!” 司君的呼吸骤然加重,声音都哑了:“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怎么……唔!”夏渝州没说完,就被司君反过来按在墙上,堵住了双唇。 后来的事夏渝州因为缺氧,差点就失忆了。只记得那双微凉的薄唇触碰到了他的血牙,导致他站都站不稳,被迫搂住了司君的脖子。 回到宿舍之后,夏渝州把头戳进被子里冷静了半个小时,把手机拖进被窝,强行挽尊发了条消息过去: 【今天亲了你,我会负责任哒~】 夏渝州看着司君翻出的聊天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行字,确实是五年前的自己发的,包括那个骚气的波浪线。吞了吞口水:“啊哈哈,那什么,我想起来了。” 司君冷眼看着他,慢慢靠近:“真的?” 醇香的酒气迎面扑来,夏渝州微微后仰:“真的。” “那,你负的责任呢?” 正文 第40章 亲吻 温热的身体一点一点逼近,夏渝州跟着一点一点向后倾斜,最后倾斜角度过大根本支持不住,“噗通”一声倒在了沙发上。 司君栖身过来,单手撑在他脑袋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可以感觉到彼此紧绷的肌肉。仿佛回到了那个教学楼背面的寒冷黄昏,空气冰冷,对方的体温便是唯一的温暖,叫人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夏渝州想说点什么,言语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或许这时候也不该说什么。由着那双薄唇慢慢贴近,攥紧了拳头,缓缓闭上眼。 湿润的薄唇,是红酒微苦的味道,像经年发酵的泪水缓缓濡湿了龟裂干涸的心田。一瞬间,夏渝州脑子里跑马灯似的想了很多,狂灾里的纷乱、妈妈过世的哀恸、被学校劝退的茫然、父亲所说的夏家血族的命运与责任…… 过去的种种如过眼云烟,尽在这一个温柔的吻里消散。不如就这么算了吧,自己只是个普通青年,应该好好去爱喜欢的人,天塌下来与我何干! 紧握的拳头松开,轻轻抬手,想给身上的人一点安慰。还没等他触碰到司君的后背,细长的血牙忽然被什么东西磕碰了一下。 夏渝州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像有万千个锤子参差不齐地敲到脑壳上,从天灵盖麻到趾头尖。睁开眼看不到人,只有满目鲜红如瀑布一般自上而下遮住了视线。尖锐的鬼叫在耳边撕心裂肺地呼啸而过,形如实质的恐惧没顶而来。 “呜……”夏渝州压抑地呜咽了一声,一把将身上的人掀翻在地。 司君猝不及防地被大力推开,没有支撑点的身体直接翻下沙发。修长的手臂磕碰在桌子上,红酒杯、马克杯呼啦啦甩了满地。还没喝完的红枣茶打湿了地毯,水晶高脚杯碎成两段,马克杯原地转了几转“咔嚓”一声裂开了。 夏渝州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站了起来,看着坐在地上呆呆望着他的司君,脑子里一片空白。夜风从落地大窗外穿进来,吹得后背一阵透心凉,才发觉背后已经湿透了。 眼瞧着司君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从波光潋滟一点一点变得暗淡,想安慰他两句,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司君哑着声音,低头捡起地上破碎的马克杯。 夏渝州缓缓摇了摇头,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你……”司君站起身。 脚步凌乱地走到门口,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无涯剑,夏渝州:“那什么,我先走了。” “夏渝州!”司君撑着沙发翻身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了?” “啊?”夏渝州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带放松,“家里还有个孩子等着,我不能陪你一整晚。” “你在发抖。”司君伸手捏住他下巴,想正过来看看,却被“啪”地一巴掌挥开。 “我说了我不习惯!”夏渝州咬着牙提高了嗓门,慢慢挣开被司君攥着的手,后退两步。沉默半晌,没敢再看司君的表情,转身离开。 下楼,穿过庭院,一直走到马路边,缓缓坐到马路牙子上。路灯照着司君那辆停在车位上的银色跑车,泛着冰冷无机质的光泽。街道上车水马龙,嘈杂的声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拉回了人间。生理反应渐次消失,夏渝州沮丧地挠头。 刚才司君是想跟他和好吧?气氛那么好,都亲上了,又被自己搞砸,这次也不知道会气多久。 夏渝州掏出手机,点开跟司君的对话界面,打出一行字又逐字删掉。重新编写,来来回回还是那一句,咬牙点发送。 【我神经病,别跟我一般见识。】 发出去就后悔了,这横竖瞧着也不像人话,只得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排斥跟你接吻,刚才那个吻挺甜的。】 啊,到底在说什么呀!怎么越说越流氓!夏渝州站起来蹦三蹦,破罐子破摔地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不是你唐突,我自己也想跟你亲一下来着,你摔疼了没有?我给你车上画个符驱狗,你别擦掉啊。”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不带停顿的,夏渝州呲牙半晌,无力地叹了口气。自己这语言表达能力退化得不是一星半点,想当年还能拿辩论赛前三的。 放弃挣扎,咬破手指,在司君的跑车引擎盖上,画一个猫猫嘴。末了觉得不够完美,又加了一颗小尖牙。 刚完成大作,手机上收到了司君的回复: 【嗯。】 嗯?夏渝州把自己发那条语音听了一遍,不知道这个“嗯”回答的是什么。是“知道你也想亲我了”,还是“摔疼了”,又或是“你画吧”。 第二天早上,夏渝州睁开眼就看手机,也没见到“嗯”字之外的第二条消息,就知道司君肯定还在生气。 “嘿,给你脸了。我还没跟你算当年的帐呢,这就摆起谱来了!”夏渝州捏着手机,骂骂咧咧地下楼拿早餐。 血盟每日鲜的小哥来得特别早,箱子里已经放了两瓶新鲜的巴氏消毒血了。另外还附带了两根不透明的塑料吸管,非常贴心。 夏渝州在院子里的小桌前坐下来,把吸管一段套在血牙上,慢悠悠地喝起来。特殊工艺处理过的鸭血,没有了腥臭味,只剩下纯正的鲜香,着实比他自制的那种好喝许多。不用去菜场买菜,也不用苦哈哈地自己勾兑防凝固剂,坐在院子里就能直接喝道新鲜而干净的血液,生活质量就这么提高了。 “爸爸,你看上去心情不错。”儿子拎着本书走过来,拿过自己的早餐喝。 “有吗?”夏渝州挑眉,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你打算跟前夫爸和好了吗?”少年人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充满了求知欲。 “又胡说,什么前夫爸!”伸手敲儿子脑袋,高深莫测地用牙吸一口血,“我只是突然想通了,江山美人或可得兼。” 陈默没听明白:“咱家就开个牙科诊所,哪儿来的江山?” 夏渝州斜瞥他:“你什么时候开学?”先前何予说,孩子身体没事了,开学就得跟新生一起上课。 陈默:“……不用这么互相伤害吧。” 正说着,门口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回头,瞧见一辆拉着好几个箱子的小货车,车上走下来一名中年男子:“请问这里是夏天牙科诊所吗?” 夏渝州站起身:“啊,送货的吗?” “谢叔叔!”陈默惊呼一声,三两步窜过来,“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谢老板是吧,久仰久仰。”夏渝州过气跟他握手,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瞧着有五十岁左右,五官周正,器宇轩昂。正是帮夏渝州卖掉两台治疗机并卖给他新款机器的那个人,今天过来,就是送新机器的。 谢先生交代完工人卸货,便笑着跟夏渝州攀谈:“我马上要离开燕京,刚好今天送货,就过来看一眼陈默。” 先前他是去附院谈生意,偶然瞧见了孤零零坐在病房里的陈默,心生怜悯,就一直关注着这个不幸的天才少年。听说陈默出院了,他第一反应是愤怒,那孩子明明已经病入膏肓,怎么能出院呢?直到陈默给他打电话问起器械的事,并说自己有了新的养父,他还是很不放心,非要亲自来看看才行。 “啊,其实还没治好,不过后续有医大研究所的帮助,不需要捐助了。”夏渝州拒绝了谢先生继续给钱的行为。 谢先生点点头:“有困难一定跟我说,我失去过一个儿子,不希望这种悲剧再重复。你爸爸真是个好人。” 夏渝州:“关我爸什么事?” 谢先生:“他愿意收养这么个生病的孩子。” 夏渝州嘴角一抽,知道这位先生误会了,指指正监督工人安装的小朋友:“他爸爸是我。” “啊?”谢先生不可思议地上下看看他。 夏渝州只得跟他解释,自己的骨髓刚好能跟这孩子配上,见这孩子家里实在不像话,索性好人做到底,直接把他弄成自己儿子了。 谢先生不愧是生意人,愣怔片刻后张口就来:“再生父母啊,也对。不过你确实太年轻了,我儿子要是活着,也就你这么大。” “……”好好说话,怎么还占人便宜呢?夏渝州觉得这位谢老板有点欠揍,“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来来儿子,叫谢爷爷。” 少年从善如流:“谢爷爷!” 谢先生:“……不,不用了,还是叫叔叔吧。” 谢老板是个实在人,给夏渝州送来的是最新款,且还免费给升了一级配置,附赠不少小东西。安排妥当也不多留,就直接上车走了,只是临走的时候把夏渝州拉到一边,单独说了两句话。 “小夏,你知道这孩子他妈的事吗?” 夏渝州努力回想在医院见到的那个没什么人性的女人:“不是很清楚。” 谢老板皱眉:“你可真是胆大,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孩子带走。我听说,那个女的最近去沈氏制药闹事去了,跟这孩子有关。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没打听到,总之你自己小心点,别让那个女人连累了。” 沈氏制药。 夏渝州还真知道这个名字,因为实在是个很大的药企,牙科有几款常用药就是沈氏出的。好端端的怎么会牵扯到这上面,莫非陈默生病跟这家的药有关吗? “儿子,你不会是沈氏集团遗落在外的少爷吧?” 正研究牙科诊疗机的少年翻了白眼,努力配合爸爸表演:“说不准哦,据说我户口本上那个爸就是怀疑我妈给他戴绿帽,没准这绿帽就是沈氏集团的霸总送的。” 夏渝州揉他脑袋:“啧,那可不得了,回头你要是发达了,不要忘了你爸爸我。” 儿子摇头:“不了,我只愿投身黑暗神的怀抱,金钱于我形如粪土。” 夏渝州:“……” 跟儿子沟通不了,夏渝州给何予打了个电话,看他知不知道沈氏集团的事。何予那边估计在做实验,又打不通,就想着问问司君。手按在拨通键上徘徊一下又缩了回来。那家伙还在生气,到现在也没个消息过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正犹豫着,何予那边打过来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煦悦耳:“沈氏集团,我还真知道一点。不过这事比较复杂,回头见面跟你说吧。” 听起来问题不大,夏渝州也就没再追问,正要挂电话,那边何学长又问了一句:“渝州啊,你是不是跟司君和好了?” 夏渝州:“啊?” 何予不好意思地笑笑:“要是没有,当我没问。” 夏渝州很是惊奇,难得学长八卦一次:“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予轻笑:“也没什么,就是早上遇见他,瞧见他车盖上的小猫嘴了。” 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他特意指给我看的。” 正文 第41章 贴膜 “他指给你看?”夏渝州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何予也不说司君是怎么跟他展示猫猫嘴驱狗符的,只是笑:“难得见他做出这种举动,我就想着你俩是不是和好了。” 这话夏渝州没法回答,本来差点和好了的,但被他给搞砸了。 见他不说话,何予便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听何顷说,你们东方种对狼人的毒液免疫,是么?” “啊。”夏渝州忽然意识到,学长跟那位女装大佬是兄弟。想起何顷的进食方式,忍不住抖了抖,也不知道温文尔雅的学长平时是怎么捕食的,靠给人讲题换取咬脖子吗? 何予可不知道他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赞叹道:“东方种真是神秘又强大,改天能不能借我研究研究?” 夏渝州嘴角一抽:“学长,你这直接提出要切片我,不太好吧。” 何予轻笑:“哪里就切片了,我只借点口水,可以的话再借一管血。放心,血族第一戒律就是避世,决不让普通人类知道血族的存在。要研究也是全程我自己研究,不会让任何人参与的。” 夏渝州打了个哈哈,没同意也没说不行,跟学长确认了一下孩子的开学时间就挂了电话。 “不要相信医学博士的话,”趴在机器上撕泡沫纸的儿子提醒他,“他们说抽一管血,就是今天抽一管明天抽一管,没完没了。” “怎么,你被抽过?”夏渝州放下手机,过来调试机器。新系统的按键跟他之前用的那种不一样,不过大同小异,摸索两下就会了。 “刚住院那会儿,本来医院就抽得厉害,老师还带着人来抽。我还以为这是他们的新治疗方法,把血抽干让那些坏细胞饿死。”陈默把泡沫纸扔出去,自己躺在治疗椅上忆往昔。 抽血太多,他就苦中作乐,问老师是不是把血抽干再输点别人的血,他就能获得新生了。当时何予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初拥已经失传,他只能靠现代医学治疗。那还是何予第一次开玩笑,让他震惊了好长时间。现在想想,老师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好弱,其实不该叫他们西方种,应该叫退行种。为了缩起牙齿而放弃了独自生存的能力,”儿子咂咂嘴,舔了一下自己的虎牙,“还是我们厉害嘶……” 活动的牙齿根部勾连着血肉,舔一下,又酸又疼。 “别舔,”夏渝州随手把口腔灯扯过来,掰开儿子的嘴巴看看,“你这两颗牙还没掉呢?” “嗯,”儿子乖乖给看,“给它拔了吧,这两天一直晃来晃去的。” 戴上医用手套,夏渝州索性给他好好检查一下。两颗小尖牙确实都活动了,左边那颗更严重些,将断未断的只剩一点皮肉相连了。 新生的血牙很脆弱,要等着新牙把旧牙顶出去,可能会产生疼痛感,早点拔了也好。夏渝州拿过工具来捏着左边那颗晃晃,再晃晃:“其实还能等两天,你确定要拔吗?” “确定……嗷!”一句话还没说话,陈默就看到了自己的那颗牙。 夏渝州给他冲洗消毒,继续没说完的话:“拔了之后,你说话就会漏风了。明天开学,你怎么见同学?” 儿子:“你怎么不早缩。” 儿子:“缩……” 儿子:“……” 果然漏风了,立竿见影。 夏渝州时刻谨记自己是个父亲,不能随便取笑孩子,慈祥地安慰道:“没事,你是天才,就做出高冷的样子不与凡人说话就行了。你说是不是呀?” 儿子:“也素。” 夏渝州:“你知道明天去哪里报道吗?” 儿子:“滋道。” 夏渝州:“午饭吃刀削面吧,你吃蒜不?” 儿子:“次……” 好像哪里不对。陈默终于反应过来,看向一直逗他说话的夏渝州。 夏渝州一脸无辜地给那颗小牙钻了个孔,用绳子串起来:“呀,漏风挺严重啊,你看你这zhichishi都说不清了。” 儿子面无表情地看他。 夏渝州吭哧吭哧地憋笑,最后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叮咚!欢迎光临!”有人进了院子,门口那个谢老板送他的迎客玩偶自动发声。 “还没开业呢,这就有生意上门了?”夏渝州把串好的牙交给儿子,自己走出去查看,“今天要是开张赚到钱了,爸爸带你去吃火锅。” 一名打着太阳伞、背着背包的少年,正艰难地往上墙贴东西。 “干什么呢?”夏渝州走过去,拽住这明目张胆贴小广告的家伙。 少年白白嫩嫩的婴儿肥脸上,露出个软乎乎的笑:“夏骑士!” “白星望,你这是?”来人正是还在惩罚期的白少爷,夏渝州很是惊奇。这人不是应该在abo商场的电玩城里干活的吗,怎么跑来发小广告了? “发通缉令。”白星望扬了扬手中的一厚叠彩页纸。 昨天晚上司君确实说过,今天要发通缉令抓那只厄犬的。夏渝州以为是在app里推送或者微信群里通知,没想到还真出来张贴了:“你们能随便发布通缉令?这不合法吧。” 本来就是个非法组织,平时自己搞个app自娱自乐也就算了,真把自己当统治者发通缉令,那就不合适了。 “还好吧。”白星望递了一张给他看。 a4大小的彩页纸,红底黑字异常醒目。 【家中哈士奇不甚走丢,如图,若找到请立即归还,酬金5千元。联系电话:139xxxxxxxx】 配图是一张手机拍的图片,背景就是70度酒吧后院,看样子是从酒吧老板的手机里找出来的。 夏渝州:“……你们管寻狗启示叫通缉令?” 白星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要通缉的是一条狗,只能发寻狗启示了。那只完全种狼人非常危险,到处制造疯狗,必须尽快找到。发动普通市民帮着找,效率会高很多。 “行吧,”夏渝州把彩纸还给他,“你这要贴到什么时候?” “主要的几条街我都贴完了,特意拐到你这里来的,”白少爷呲牙,“我马上就开学了,惩罚期过去就得走,恐怕没时间过来贴膜。刚好今天是外出任务,嘿嘿。” 夏渝州挑眉:“小小年纪,就学会上班摸鱼。” “适者生存,”白星望拍拍绿色t恤上的重瓣蔷薇,“这是我们青羊氏的信条。” 夏渝州乐了,请白星望进去。 儿子还在牙科椅上纪念他刚刚逝去的牙,见有人进来便立即起身,以免影响生意。待看清是个血族,顿时失去了热情,自顾自去角落里继续观察他这死于今日的牙齿。 “你是什么?”白星望好奇地凑过去看。 “这素血族与人类的分界线,”陈默认真答道,“掉了这颗牙,我就不再素一名普通的十六岁骚年了。” “好厉害,”白星望十分捧场,“你说话漏风诶!好酷!” 夏渝州及时把两个小朋友分开:“星望是来看牙的,你去给人登记一下。” 看牙?火锅!陈默立时收起精准计算过能把对方绊倒的小板凳,请客人坐到牙科椅上去,并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以便过会儿漱口用。 夏渝州看看那杯温度刚好的漱口水,很是意外,这小子显然是做过功课的,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裤。 穿上诊疗服、戴上蓝色口罩,夏渝州坐到医师椅上,拉过冷光灯观察病人的牙齿。说是要给人贴膜,其实他连西方种血牙的具体构造都不清楚,装模作样地拿出冲洗设备清洁一下周围,隔着橡胶手套轻轻触碰:“这颗牙伸出来。” 两颗尖利的血齿同时伸出,白星望张着嘴不能说话,用眼神表示他无法做到每次只伸出一颗牙。 看来两条控制神经是相连的。夏渝州示意他保持伸出的状态,仔细观察。这才发现,西方种的牙是带着点弧度的,并不像他们的那种直上直下。根部有点像猫爪子的构造,有一层比牙龈要坚硬的鞘,包裹着这颗尖牙。 夏渝州忽然明白,昨天晚上是什么东西磕到他的血牙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的原因,司君在接吻的时候伸出了他的血齿,这带着弧度的牙齿伸出来比别的牙齿靠前,直接跟他的血牙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可真是麻烦。”夏渝州皱眉。 “怎么,不能贴吗?”白星望紧张地问。 “能,贴膜没问题。”夏渝州叫儿子去拿耗材,自己捏着一颗伸缩牙来回看。想了想,还是给司君发了条消息。 【夏渝州:白家小朋友来我这里给牙齿贴膜,不犯你们什么禁吧?】 等了半天,司君也没有回复。 就知道这个小心眼肯定还在生气,夏渝州呲牙,领主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不管了。 夏渝州用来贴膜的,其实是补牙材料。他以前试过各种专业防牙酸的材料,对于血牙来说都没有什么用,必须用比较厚实的补牙树脂材料才好。先厚厚地刷上一层,用紫外线灯照射凝固,再拿砂轮一点一点磨,至到磨得薄薄的看不出来,才算好。 正文 第42章 提成 “有任何酸痛感及时告诉我,不要忍耐,血牙可是很珍贵的。”夏渝州拿着紫外线固化灯,仔细照着那颗糊了材料的尖牙,时不时给捏一下。 这跟平时补牙不一样。 补牙通常都是补臼齿,先钻掉坏的地方再填上材料,用灯照一会儿灯让病人咬合,再继续照,稍微修一下就可以做出合槽的牙。门牙和犬齿比较难补,因为这牙没法跟别的牙齿咬合,需要手工塑形。 贴膜不仅要手工塑形,还不能磨损原本的好牙,做工的精细程度相当于牙上雕花。 材料凝固得差不多了,夏渝州拿过镜子给白少爷看糊了一层的牙,原本修长纤细的血牙宛如打了石膏,厚墩墩的。锋利的尖角也被包圆了,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哈哈哈,好丑啊,”白星望但真是个好顾客,看到这场景也不着急,只说,“牙尖一定要帮我磨得尖尖的,不然我可娶不来媳妇了。” “谁找老公还看牙口啊,又不是买骡子。”夏渝州挑了一颗锥形磨头装到气涡轮手机上,调了一下转速。 “血族的传统,”小小年纪的白少爷老气横秋地说,“我们家吃素,其实牙好不好都无所谓的。但总有那些保守的姑娘,认为牙尖利的男人才有实力……咕噜噜……” 磨头靠近牙齿,将突出的材料尖角磨去,一边磨一边冲水降温,将白少爷后面的话淹没在水声中。 “儿子,过来帮忙,”夏渝州把吸引器塞到儿子手里,让他帮忙把病人嘴里的水抽出来,“得赶紧招个护士才行。” 之前发在网上的招聘启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来应聘的。 “你在招聘启事后面,留的什么电话?”儿子狐疑地问。按理说,发在网上的招聘启事,即便写得在不靠谱也会有人来询问的,这么多天一个都没有那肯定是出问题了。 “诊所的座机。”夏渝州低头干活,滋滋的磨牙声掩盖了儿子后面说的话。 刚才还一脸轻松的白星望,这会儿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听到了陈默的后半句:“诊所的座机没有交费啊。” 这么糊涂的牙医,会不会把他的血牙给磨平了?要是没有漂亮的尖尖角,他以后就娶不来血族媳妇儿了! 据说看牙医的时候,人会思考很多平时不会思考的事,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在砂轮打磨的焦糊味中,为了缓解压力只能盯着牙医的脸看。 一轮打磨结束,夏渝州停下手,对比了一下两颗血牙的形状:“有感到酸疼吗?” “唔,”白星望摇头,嘴里的水跟着呼啦啦响,被水泵吸走后赶紧说话,“夏医生,你家有女孩子吗?” “干什么?”夏渝州挑眉,换了个更细的磨头。 “就是觉得你家人都长得挺好看,”小朋友苍白的血族脸上泛起红晕,扭扭捏捏地说,“现在血族里适龄的女孩子不多,你家要是有的话,考虑一下我啊。” 陈默斜瞥他,拿过喷枪往白星望嘴里滋水:“没有,别打歪主意。” 有科学研究表明,人在看牙科的时候很容易被牙医吸引。一则是因为牙医戴着口罩,只露两只眼睛可以遮盖脸上的缺点,给人一种颜值特别高的错觉;再则是因为脆弱的口腔被掌控,形成短时间的依赖心理,觉得对方温柔强大。其实都是错觉。 这小子是在调戏爸爸,为了火锅钱,陈默觉得自己有必要阻止客人说不恰当的话。毕竟前夫爸是领主,被领主知道,这位客人可能见不到明天的月亮。 夏渝州好笑地听着儿子嘟哝,并没有阻止他的冲水行为,反正也是要漱口的:“血族里女孩子少,你可以找个普通人类啊。” “还是不了,”起身把嘴里的水吐出去,白星望惆怅地说,“虽然人类女孩子也有很多漂亮的,但那太不方便了。将来吃个早饭还得躲厕所,太惨了。” 夏渝州还是第一次知道这规矩:“避世戒律这么严的吗?” 他大致看过西方种的戒律条款,第一条避世,不得向普通人类泄露血族身份。现在看来,这个不得泄露的范围,也包括了伴侣。 “是啊,青羊氏也有跟人类结婚的,很不方便,还要接受血盟的监视。”白星望摇头,想想那麻烦程度,还是算了。不值得为爱情放弃吃早餐的自由。 这么麻烦的吗? 夏渝州愣怔了一下,藏在口罩后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早知道这些,或许当年他跟司君就不会闹到那一步了。 那时候学校里疯传,说司君跟临床的系花在一起了,系花亲口说的,并且司君没有否认。夏渝州刚放完暑假回来,被这么个晴天霹雳砸了天灵盖,冲动之下就去做了件异常傻逼的事,以至于引起了后续的一连串糟心反应…… 早知道司君是血族,西方种又这么多乌七八糟的规矩,他决不会怀疑系花跟司君有什么的。 可惜世间没有那么多“早知道”。 夏渝州叹了口气,打开涡轮手持机,继续磨牙。虽然夏医生看起来很不靠谱,操作的手却稳得宛如机器人,自始始终没有给病人造成任何不适。 轻松磨完造型,抛光、清理。夏渝州拿电子放大镜仔细瞧瞧,确认每一个细节。为了让牙齿看起来美观,他还让客人把血牙伸长,给连接处的“膜”做了个渐变薄的处理,过渡自然流畅。 夏渝州把水杯递给他,示意白星望吸一口水,确认血牙的小洞没有被堵塞,又叫儿子去便利店买一盒冰淇淋:“来试试。” 白星望接过冰淇淋,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哎,大口吃。”夏渝州看不过眼,抢过来挖了一大勺塞进小朋友嘴里。 “唔!”白星望吓了一跳,鼓着脸含着冰淇淋,僵直身体拳头紧握,做好了迎接牙酸的准备。 一秒,两秒,三秒。 牙齿安然无恙,冰淇淋如棉花糖一般在口腔中慢慢融化。这是作为一名天生血族从没有体会过的幸福感,白少爷感动得几欲落泪。 陈默歪头看客人的反应,看到那张婴儿肥脸上几度变化的夸张表情,再次确定西方种的智商有点低。 “怎么样?还酸吗?”夏渝州收拾好设备,摘下口罩好整以暇地戳戳白少爷。 “不酸!”白星望又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快乐地打了个寒战,“大口吃真好吃!我要推荐我家老汉儿、哥哥、妈妈,都来贴膜!” 确认了血牙的其他功能,包括伸缩、啃咬、吮吸、味觉等统统没有问题,夏渝州满意地点点头,实验成功。拿过儿子记的账单过来,递给白少爷:“材料费1000,手工500,冰淇淋20,一共1520元,感谢惠顾。” 白星望看看这昂贵的账单,皱起鼻子:“别的不说,那盒冰淇淋应该是三块钱吧?” 便利店里最便宜的盒装冰淇淋,作为冷饮爱好者,白少爷对这些价钱可是很清楚的。 夏渝州看了暗搓搓加价的儿子一眼,笑道:“在五星级酒店吃泡面,跟超市里一个价吗?同样道理,在牙科诊所里吃冰淇淋,也不能给便利店一个价呀。何况这可是《神之脑》冠军给你买的冰淇淋,没有黄牛在中间赚差价,你可是赚大了。” 白少爷:“……” “开玩笑的,”夏渝州拍拍没算明白账的小朋友,“其实是因为你是第一个顾客,给你打了五折。原本这种贴膜,是一颗牙1000元的。你要是想按原价呢,冰淇淋就还收你3块钱,一共是2503元。” “不不不,20块的冰淇淋很划算。”白星望赶紧掏钱,一点都不希望按原价走。 夏渝州愉快地赚到了第一笔钱,邀请小白同学中午留下来吃火锅。 白星望听到火锅,眼睛一亮,而后又蔫了:“不了,中午还得去集合点报到,大骑士要点名的。” 发通缉令这事是展大骑士负责的,监督得相当严格。别的血族来帮忙有积分赚也就罢了,他们几个犯了错的免费劳工只有盒饭可领,惨兮兮。 想想展大骑士那一丝不苟的模样,夏渝州同情地拍拍他:“回去记得帮我介绍客户,如果是你介绍来的可以打折,另外我还给你2%的提成。” “2%有点少了,1000块才给20,”白少爷说话慢吞吞的,但讨价还价起来一点都不含糊,“至少给5%吧。” “你小子还挺会打算盘。”夏渝州弹他脑袋。 “我们白家祖上就是做生意的,这里面的门道我懂,”白星望拿起自己的伞,冲夏渝州露出个软乎乎的笑,挥手告别,临了又忍不住说一句,“你真的可以考虑来我们青羊氏哦,青羊氏大骑士有火锅补助。” 火锅补助,这福利也是够清奇的。 有了生意进账,父子俩出去美美地吃了顿火锅。回来诊所依旧冷清,毕竟还没有正式开张。 夏渝州就瘫在沙发上消食。而还处在幼崽恢复期的儿子,撑着帮他修改完招聘启事,就枕着他的腿睡着了。单手撸着儿子头顶的呆毛,翻开手机看看,司君还是没有回复。 上学那时候,司君在他眼里就是一只矜贵的小仓鼠,生气了就鼓鼓脸。现在则是一只河豚,戳一下就要炸。头疼地叹了口气,回想以前司君生气的时候他是怎么哄的。 其实他大部分时间都没弄明白司君到底为什么生气,不过一个亲亲基本上就能解决,但亲多了也会生气。 记得第一次接吻之后,夏渝州觉得新鲜好玩,就总想凑过去。送早餐的时候,趁机亲一下;耍赖跟着司君上专业课,趁着老师写板书亲一下;晚上一起吃饭,走在路上说“有狗”,等司君回头的时候怼过去亲一下。连着这么闹腾了两天,司君就生气了,义正言辞地跟他说:“亲吻是很严肃的事,不要随便在大庭广众下做。” 可惜,现在他不能用这招了,不仅仅是因为长大的司君不好骗……夏渝州舔了舔右边血牙的断面,还有他自己的问题。 不过生气归生气,问题总该回答吧!夏渝州皱眉看着一片空白的对话框,贴膜生意很赚钱,要是犯了什么禁忌不许他做这么生意,今天这一上午的努力就白搭了。 “叮咚”,白星望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领主亲自来监工了,还叫我展示贴膜的牙,好几个小伙伴都说要找你贴膜。这提成还算我的吗?qaq】 正文 第43章 九折 夏渝州乐了,司河豚君有功夫去看人家贴膜的牙,没工夫回他消息,真是好忙啊。随手回复白星望,只要报他的名字就算提成。 白同学高兴了,开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展示自己的贴膜牙:“看,这过渡多自然,根本看不出有膜。” 说完,舀了一大口沙冰,嘎吱嘎吱嚼得欢畅,小伙伴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如司横横之流的少年血族,只是羡慕他能吃冷饮,几个成年血族就想得多了。血牙的好坏在血族代表着能力的强弱,拥有这么一口冷热酸甜想吃就吃的血牙,一定会受到异性的青睐。 司横横凑过去仔细看他的牙:“一点都不酸吗?” “一点都不,”白星望拿出手机,“来来,想贴膜的加群,我把地址发给你们,去店里报我的名字打八折。” 这边正热闹着,司君收到了夏渝州发来的一条消息: 【你没回我,我就当默认了,已经给白星望贴完,效果hin不错,领主大人要不要也来一个?给你打九折。】 司君:“……” 夏渝州本来想问他有没有看到成品,怕领主大人恼羞成怒,就假装不知道,发这么一条逗他回复。然而下一秒,他就被白星望拉进了一个名为“血牙贴膜”的微信群。 【白星望:@夏渝州这是店主,含山氏的。】 【系统提示司君加入群聊】 夏渝州:“!!!” 不等他阻止,那边白少爷又说话了。 【白星望:@夏渝州这些都是我朋友,回头去店里记得给打八折哦!】 【系统提示司君退出群聊】 没有注意领主大人扫码进群又退出,白星望还在热情洋溢地推销贴膜业务。 夏渝州:“……”前脚刚跟司君说给他打九折,后脚就暴露了给别人打八折的事实,明晃晃的坑领主钱。完了,这下彻底哄不好了。 不知道怎么解释,尴尬得脚趾抠地。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眼不见心不尬。 哪知刚扔出去,就有电话打进来。 腿被儿子枕着,手机扔在远方,吱哇吱哇叫个不停。夏渝州只能做匍匐动作,迅速把手机抓过来,按下接听键。 “您好,是夏天牙科诊所吗?我看到你们发的招聘广告,想问问看。”那边听着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夏渝州单手捂住儿子的耳朵,低声回复:“是的,请问您是什么学历,有没有工作经验。” 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大学本科五年级在读,暑假在医院实习过两个月。” 夏渝州告诉对方自己想招有经验的护士。牙科诊所刚开业,肯定是要做促销活动的,儿子明天就开学没法帮忙了,必须找个有经验的护士才能忙得过来。 女孩子却恳求能给一个面试机会,并表示自己暑假就是在口腔科实习的,也算有点经验。夏渝州想了想:“那你明天上午过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大学在读,就算录取也只能给你实习工资。” “好的!”对方很是开心,谢过夏渝州并保证明天一定准时到。 刚挂了电话又来一个,也是应聘的。这次更夸张,是医大口腔学院的大二学生毫无经验,直接拒绝。 儿子被接二连三的电话吵得不安稳,夏渝州叫他上楼去睡。小朋友懒洋洋不想动,蜷缩到沙发一角拉起毯子把自己蒙起来。 夏渝州呲牙,撸袖子准备把人抗上去,忽然有人敲门。暂且放过懒儿子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名颇为眼熟的女人,看到开门的是夏渝州很是惊喜:“小夏,真的是你!” “袁姐?”夏渝州认出了来人,是他爸以前的那个小护士,比他大了三岁。还偷偷跟他告白过,不过他那时候满心都是司君,委婉地拒绝了,也没让他爸知道。 “是我!”袁姐很激动,抬脚进来张嘴就要叙旧,被夏渝州及时阻止。 夏渝州:“嘘——孩子睡了,咱小声点。” 袁姐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你……你都有孩子了。” 正文 第44章 哈尼 夏渝州下意识地看了眼沙发上的鼓包,没有否认:“啊,臭小子不肯上楼睡。”一边说着一边拉袁姐离开诊所,轻轻关上门,请她到隔壁店里喝杯咖啡。 咖啡店老板娘感冒还没好利索,缩在收银台后面不方便跟客人打招呼,瞧见夏渝州来照顾生意,便叫服务生送了碟瓜子过来。夏渝州自己不爱吃瓜子,因为血牙太长不方便磕,就推倒袁姐面前,顺道向服务生点了饮料。 看着比五年前更英俊成熟的男孩子,袁姐五味陈杂:“这才几年,没想到你都结婚了,是你上学时候喜欢那个人吗?” 夏渝州眉梢一抽,上学时候喜欢的人就司君一个,这话没法接,就含糊地笑笑。 袁姐拍拍嘴:“哎,你看我这,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在老家,那女同学还在燕京上学。” 五年来,夏渝州跟燕京以前的熟人都没有联系,也不清楚当年他爸是怎么跟别人说的。听袁姐提及回老家,便知道他爸爸跟诊所员工说的不是出国留学:“当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打招呼,我爸怎么跟你们说的?” 袁姐说起当年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把你从派出所捞出来,你爸就开始收拾铺子,说惹了祸要回老家躲躲。” 他们诊所当时有五名员工,都以为是夏渝州打架得罪了有权有势的人,想着他们回去躲一段时间就回来了。谁知道一去不复返,连散伙饭都没有跟大家吃。 夏渝州端杯子的手一顿:“你是说,我爸头几天就关铺子了?” “是啊。”袁姐点头。 当时夏渝州被抓进去,夏爸爸最着急的是怕儿子在里面饿死。毕竟拘留所提供的普通食物,并不能满足血族的存活需求,张忙着救他,就没顾得上。等夏渝州出来,他就马上通知员工关店,把工资、水电等等都结算清楚,于某天晚上带着全家直接消失。 怪不得那几天不让他出门,老夏自己却忙进忙出的…… 夏渝州拉起口罩遮住下半张嘴,以免自己情绪太激动的时候血牙露出来。 看样子,自从他咬了人,爸爸就知道事情要遭,可以前老夏不是这么跟他说的!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被袭击,爸爸才放弃了牙科诊所的事业,连夜带着他逃跑。 “他们故意弄断你的血牙,肯定不是普通人类干的。” “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诊所不要了。” “你那个小男朋友,别再联系了。” 这都是父亲说的,以至于周树记恨了司君这么多年。不仅仅因为那些人伤害了夏渝州,也为了这间诊所。老夏是一个特别热爱牙医事业的人,这间诊所他经营了十几年,顷刻间放弃。在周树看来,就像是在巅峰时期让他放弃电竞那般不可原谅。 现在,知情人却说,老夏早在很多天前就开始收拾了。 袁姐没有注意到夏渝州的神色变化,还在说着过去的事:“哎,说起来,你们走之后,还有同学来找过我。” 夏渝州抬头:“嗯?什么同学?” 袁姐见他这么关心,露出了不忍又暗爽的复杂表情,残忍道:“是个男生,很帅很白,问我你们去哪里了,让我有消息一定告诉他。” 说着,自顾自地掏出手机,给他看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那一串熟悉的数字,夏渝州倒背如流,正是司君的手机号码。 司君,来找袁护士打听消息……夏渝州心尖一颤。 这位姐姐跟他表白的事,司君是知道的。那次因为别的女生给司君发暧昧短信,夏渝州就拿这个气他,“诊所的小护士跟我表白了,就那个最年轻最漂亮的,你见过。” 当时司君就不高兴了,他还炫耀个没完,“我作为诊所的继承人,深受护士姐姐们青睐。只要嫁给我,整个牙科诊所就都是她的了。哎,的亏其他护士都是大妈,不然非宫斗不可。” 也不知道司君找到这位姐姐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假如司君不见了,让他去找跟司君传绯闻的系花打听消息,他肯定难受死了。 袁姐大力夸赞了这位帅哥对同学的不离不弃,情深义重。并暗示夏渝州喜欢的那个人没来找过,人间不值得。 夏渝州哭笑不得:“他来过,我知道。” 都说了没来过,咋还臆想上了呢?袁姐有些同情他:“你结了婚,就不要再想这些了。我今天是路过,瞧见你诊所像是刚开业,需要护士吗?我在明山路的牙科诊所干,你这里要是缺人,我可以辞了那边来帮忙。” 有多年经验且熟悉的牙科护士,正是夏渝州需要的,不得不说有点心动。但想起这位女士跟他之间的那点小小纠葛,还是算了,夏渝州:“我是很需要,但袁姐太漂亮了,怕我爱人不高兴。” 听了这话,袁姐顿时笑起来,羞涩又苦涩。 一杯咖啡喝完,也把埋藏在心里、停留于舌尖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看看时间,袁护士还要回去干活,就没有多聊,两人在诊所门口分别。 袁姐很是感慨:“渝州,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男孩子。喜欢就追,不喜欢就直接拒绝,从不会吊着人。可惜英年早婚。” 这话夸得夏渝州十分心虚。 没追过人,也不懂拒绝。至少在面对司君的时候,他并不是个果敢的人。 至于英年早婚…… 忽然听到推拉门打开的声音,夏渝州侧身挡住袁姐的视线:“那我就不送你了,孩子还在屋里。”背在后面的手给儿子比了个噤声、回屋。 漂亮姐姐失落地离开,夏渝州如释重负地回去。 “爸爸,你是不是拿我挡桃花了?”陈默已经醒了,继续兢兢业业地翻译先祖手札。 “养儿千日,用儿一时。”夏渝州摸摸儿子狗头。 “可惜前夫爸不知道,不然肯定会封我个挡桃花大骑士。”小朋友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宛如立了大功而不得帝王赏识的才子,只能对着老父感慨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夏渝州给他一个毛栗子:“据说大骑士也能封骑士,不如我来给你个封号?” 儿子顿时来了兴致,抬起亮晶晶的双眼:“好哇!”作为夏家这一代的嫡长子,他理应有个爵位。 夏渝州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扔给他:“封你做宣传骑士,去斜对角广告店做个‘开业大吉,洗牙、补牙五折’的横幅。” 儿子:“……” 支使了儿子去干活,夏渝州翻找出以前的账目。先前准备开业事项,他只大致看了一下余额和债务状况,没有仔细瞧。快速找到他们离开前一个星期的收支明细,果然如袁姐所说,那个时候就已经准备关店了。 未支付的货款,短期内全部清偿;办了洗牙卡的顾客,将剩余金额全部退还;水电、工资提前支付;比较值钱的一些耗材,则折价卖给了别的诊所。但也能看出确实走得匆忙,有一些稀有耗材还没卖出去,估计按照老夏原本的计划,还需要至少三天时间处理杂事。 因为他被人袭击,这些被迫终止,直接全家开溜。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夏渝州关上账目表,拿起前台桌上放着的工作身份牌。那是平时诊所上班时,每个人都要佩戴的,上面有姓名、职务和一张小照片。 【夏天特级牙医】 照片上,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儒雅中年人,眉眼和夏渝州有七八分像,笑得一脸灿烂,甚至有些傻气。 “咱们家是最后一支纯种血族了。” “不要紧张,没人知道咱们是血族,正常过日子就行。” 狂灾发生之前,父亲一直都是这么说的。让他们把自己当做普通人,积极融入社会认真生活。夏渝州也是一直这么坚信的,直到最近被那些西方种颠覆了认知。 现在看来,至少,老夏当时知道有人要对他们不利。至于那些人是谁,究竟是什么目的,老夏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简单粗暴地告诉他不要再联系司君。 不,或许是说过的! 夏渝州皱眉,都这种时候了,老夏没必要瞒着他,一定是说过什么。但他那段时间浑浑噩噩,有很多事都忘了,或许就包括爸爸说的重要信息。 起身走到治疗室里,夏渝州慢慢在治疗椅上躺下,打开冷光灯。耀眼的光直射人面,用病人的角度观看牙科的仪器,缓缓吸了口气,轻轻舔了一下右边牙齿的断面。 “嗡——”脑袋里忽然被杂音充满,片段式的记忆在眼前快速划过,夏渝州握着扶手的指尖开始不停地颤抖。 “火种……必须……消失……” “快点……有人……” “州州!我是爸爸……” “啊!”突然被一把抓起来,刺目的灯光消失,夏渝州倏然清醒过来,看到了周树蓬蓬炸起的红毛。 周树张口就是狮子吼:“你干什么呢!疯了!” 夏渝州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觉得汗里掺杂了弟弟的口水,嫌弃地皱起鼻子。拍开攥着领子的手,一点一点恢复顺畅呼吸:“这毛病总得治过来。” “那去找专业医生,自己瞎几把治什么?”周树气得原地跳起来,像只红毛猩猩一般边说边蹦,“之前给你找了医生,你看不上,说人家是骗子。你一个口腔科的,是铁棍捅耳朵眼开窍了,能比人家专业的心理医生强?” “阿叔。”儿子推门进来,看到叔叔来了积极打招呼。 夏渝州咬牙低声道:“孩子听着呢,闭上你那个脏嘴。” 周树果然闭了嘴,呼哧呼哧喘粗气。夏渝州照着弟弟的小腿踢一脚:“王八犊子,说谁捅耳朵眼呢!” 弟弟瞪大了眼睛,刚才是谁不让说脏话的!“你……” 夏渝州:“你什么你,你来干什么?” “阿叔跟我约好去打猎的。”陈默拎出柜子里的引蚊灯。 “总不能一直靠你养,我跟大侄子去打猎。”面对哥哥疑问的目光,周树撇嘴解释。 孩子们要自力更生,赚钱养家了。夏渝州甚是感动,摸出兜里洗好的司君手帕,擦擦不存在的眼泪:“你们去哪里捕猎呀?” 周树:“我俩接了日常任务,明山路小学那边爆发流感,接任务的话有额外积分奖励。” 夏渝州:“还有这种好事呢,我都不知道。” 周树斜瞥他:“你个游戏黑洞,玩什么游戏都不肯研究,能明白才怪呢。”说着,打开任务领取界面给他看,里面有日常任务。 这些任务主要是为了提示城中哪里病蚊集中,并用积分奖励吸引血族去病蚊爆发的地方为民除害。自己去杀当然可以,但先领任务再去杀蚊子,可以得到额外的积分奖励。 不同的区域,主要的病蚊种类有所不同,奖励的积分也不一样。像周树选择的这个“流感蚊”,就是比较简单的任务,领取任务之后杀够一定数量,可以得到5积分奖励。 “真好,我也想领。”夏渝州掏出手机,考虑要不要跟着弟弟们一起去。 这时候,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燕京领主发布骑士任务。】 “!!!” “走呗。”时间还早,周树打算先带这俩人去任务点附近吃好吃的,再杀蚊子。 夏渝州捏着手机,轻咳一声:“不了,我接到个新任务。” “什么任务,我怎么没有?”周树凑过去看。 【到“哈尼”手工巧克力店购买一块巧克力送到领主公寓,任务奖励50积分,是否接单?】 周树:“???” 正文 第45章 外卖 当着弟弟的面,夏渝州毫不犹豫地按下确认键。 【接单成功,请在1小时内完成。】 “啧,还有时间限制呢。”夏渝州苦恼地撇嘴。 “把你那飞起的眉毛收收再卖苦,”周树没眼看,抖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拉着大侄子出门,“走走走,咱们走。” 夏渝州叫住弟弟:“别忙,等我一下。”说罢快速上楼换了连帽衫、拿了宝剑,挂齐一身行头,锁了诊所门跟弟弟一起出去。 周树解开跑车锁:“你不是接了骑士任务吗?怎么,忽然想通还是弟弟和儿子重要?” 夏渝州把儿子塞进狭窄的后座,自己坐到副驾驶上:“我看了一下地图,刚好顺路。你把我送到医大附近那个步行街,然后你们再去明山路。” 周树:“医大在东边,明山路在西边,哪里顺路了?” 夏渝州:“你哥我要去,那就是顺路,懂?” 互瞪几秒,炸起的红毛慢悠悠收回去,踩油门,开车。电竞场上所向披靡的喷火树神,对上自家哥哥,也只有被欺负的份。 “乖。”夏渝州随口夸了弟弟一句,低头给领主大人发消息。 【夏渝州:大骑士为您服务,请问领主大人要什么口味的巧克力?】 这次终于有回复了。 【司君:原味,花生夹心。】 这么具体的吗?夏渝州没买过手工巧克力,还以为就分白巧克力、黑巧克力的。回了个“ok”手势表情,夏渝州收起手机,发现弟弟在偷偷瞥他,顿时呲牙:“好好开车,乱看什么。” 周树撇嘴:“你打算跟他和好了?” 夏渝州:“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操心。” 周树憋了半天,从后视镜里看在后座委委屈屈缩成一团的大侄子:“小默,鲁迅先生说过那句,不能为了爱怎么着?” 儿子扒着座椅靠背冒出半颗头:“不能为了爱——盲目的爱,而将别的人生要义全盘疏忽了。” 周树:“没错,真是特别有道理!” 夏渝州:“……都说了那消息不是他发的,你得放下对人家的偏见。”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偏见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周树勤勤恳恳说了司君五年坏话,真的假的编的打听的,日日月月年年地说,已经成了思维惯性。 “没说不让你跟他好,”周树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小心点,那伙人就算不是司君支使的,也就在他身边。在查出来之前,你得保持警惕。” 能接触到司君手机的人,必然跟他很亲近。查了这么多天了,司君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足见这人隐藏极深。 “我知道。”夏渝州从车斗里摸出一盒烟,拿一根叼在嘴里,也不抽,只用血牙一下一下在滤嘴上戳洞。弟弟说的这些他当然清楚,而且也知道这事很可能跟含山氏的血族有关。 车子靠近步行街,人流量增多,行动开始减缓。夏渝州单手搭在车门上:“那天爸把我带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打斗的痕迹吗?” “没有,他去的时候,你就满身血自己在那个屋里,”回想起那天的事,周树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没见到那些人,猜测是吸血鬼猎人之类的鬼东西……你怎么不问爸去,爸到底在守什么墓啊,连个电话都接不了。” 踩一脚刹车,避让横穿而过的行人,步行街到了。 “山里没信号,打什么电话,别打扰他。”夏渝州下车,背起大宝剑,冲弟弟和儿子挥挥手,便径直朝着巧克力店走去。 任务详情里有店铺具体地址,点开地图照着走,不多时就找到了。 “哈尼手工巧克力”粉底白字的招牌,充满了少女恋爱的浪漫气息。穿着卡通围裙的店员招呼夏渝州,问他需要点什么。 夏渝州看看玻璃柜里的样品,再看看店里的摆设,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我要一块原味花生夹心的巧克力。” 店员拿出价格单给他看:“我们的巧克力是要客人自己制作的,您要什么尺寸的,购买相应的材料就可以了。” 自己……制作…… 夏渝州看看时间,离任务结束就剩四十分钟了:“就没有现成的吗?我给加工费。” 店员摇头:“没有成品,柜子里这些都是蜡做的模型。我们有技术指导,很快的。” 这什么领主任务,怎么这么费劲! 夏渝州最怕麻烦,但既然接了单,就得负责任做完。撸起袖子:“那快点吧。” 大概是头回看到做手工巧克力还这么赶时间的客户,店员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等材料准备齐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给心爱的人送巧克力,当然要亲手制作的才有意义呀。” 啥? 夏渝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任务的背后,司君在向他讨要什么。 看看手里的糊状材料,夏渝州轻笑:“你说的有道理,该好好做一个才是。” 店员很是欣慰地点头,感觉自己又教化了一名不懂情趣的毛头小伙,十分热情地开始指导夏渝州制作巧克力。材料都是半成品,不需要从头做起,只要搅拌均匀倒入模具,再加入花生夹心,速冻一下即可。 夏渝州挑了个模型,扣出来一块掌心大小的猫头。不过这模具比较简单,只能扣个形状,没有更多细节。随手挑了个刻刀,用牙医那稳如机器人的手,三两下刻了个猫猫头出来。 大眼睛、小鼻子、弯弯嘴,凹凸有致。 “您的手真巧,我可以拍张照吗?”店员赞叹不已,快步拿了立拍得来,给这精致的猫头巧克力拍照,说要放照片墙上展示。 夏渝州也很满意,自己的雕工又精进了,回去拿狼人牙试试牙上雕花。低头看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结了账,抓起包好的盒子就奔出门去。 司君从书籍中抬头,看了一眼手表,离任务超时还有一分钟。超过时限,严格的领主就可以给不守时的骑士惩罚,罚他什么好呢? 罚他给领主做晚饭,或者罚他补偿昨天晚上那个戛然而止的吻,亦或者…… 想着怎么惩罚大骑士的领主,悄悄红了耳朵。 不对,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司君垂目,手指划过纸张页面,还是罚他说句实话吧。 倒计时5秒,4秒,3秒…… “叮咚!”门铃响了。 司君:“……” 房门打开,露出了领主看起来不大高兴的脸。 夏渝州眨眨眼,呲牙笑:“血盟外卖为您服务,这是您订的巧克力,请签收。” 司君伸手接过巧克力,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人,还在生气吗?下面该说什么来着? 吃了这块巧克力,做个不生气的河豚君…… 亲手做的猫猫头,生气你就啃一口…… 好像都不大合适,夏渝州挠头,忽然福至心灵:“满意的话,给五星好评哦!” 司君拿出手机,点了确认。这边夏渝州的手机立时显示,任务完成,积分到账。 房门慢慢关上。 “哎!”夏渝州抬手挡住即将关合的门,侧身挤进去,“别着急关门呀,不打算跟外卖小哥聊两句吗?” 司君任由他窜进来,装了闭门器的大门自动关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外卖小哥不能私闯民宅。” 呦,竟然会接梗!夏渝州乐了:“那你肯定没听说过,不正规外卖小哥强行闯入猥亵顾客的新闻。”说完,看人闹不嫌事大地盯着司君,等他耳朵变红,恼羞成怒。 然而,预料中的事并没有发生。 司君只是噎了一下,而后上前一步,将夏渝州挤在自己和门中间:“你确定,是小哥猥亵客户?” 夏渝州:“!!!” 修长的手指缓缓靠近,停在离夏渝州的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克制着没有触碰,但也倔强地不肯收回。手背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慢慢拉开,而后“啪”地一声被塞了一瓶冰可乐。 夏渝州:“巧克力店里送的,解腻。” 司君握住那瓶饮料,慢慢挪开了脚步。 夏渝州扬了扬手中的另一个袋子:“我还顺手买了晚饭来,你没吃呢吧?” 说罢,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区,盘腿坐到地毯上清理桌面。茶几上摆着司君正在看的书,封面瞧着不大寻常,夏渝州瞄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血族生理构造与心理健康》,竟然还有这种书! 司君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下,打开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碳酸饮料划过血齿,激得他闭了闭眼,默默把可乐放回桌上。 夏渝州随手拿起书,书是倒扣着的,正翻开那一页上,有一句被划了横线: 【血牙断裂会对血族的生理产生影响,因为血牙是求偶的重要工具,血牙断了会让血族自卑、恐惧、拒绝别人触碰……】 指尖微颤,假装没看到书页上的东西,夏渝州合上书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可乐灌了一口。 “那个……”司君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渝州用他喝过的地方喝可乐了。 夏渝州疑惑地回头,见他盯着可乐,顿时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嗤笑:“亲都亲了,喝一杯水怕什么。” 当年两人第一次接吻之后,夏渝州把头在被子里埋了一晚上,迅速适应了这个事实,并在第二天就十分自然地喝起了司君的饮料。他的理论就是,亲过了就方便在一起喝水了。司君默默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从那天开始每次只买一杯红枣茶,两个人分着喝。 漂亮的蓝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亮。司君重新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再次冻得一机灵。 夏渝州看着傻乎乎的领主大人,努力憋笑。 正文 第46章 镇静 夏渝州的上唇,两侧偏厚,形成对称的半圆弧,确实很像小猫的嘴。抿唇偷笑的时候,血牙就遮不住了。 司君看着那颗悄悄冒出头的小尖牙,在夏渝州看不见的角度缓缓伸手,停在他脑后。顿了片刻,又一根一根地蜷起手指,在夏渝州转过头来的瞬间落下。 “回头,给你也贴个膜吧。”夏渝州单手搭在沙发上,接过可乐瓶子仰头看他。 司君垂目:“打九折么?” 夏渝州呛了一下:“咳咳……打七折,领主专属超低折扣,行吧?” 这人真是太记仇了,什么话都记着,什么事都要掰扯清楚。 司君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夏渝州伸手接,却接了个空,那只拿着纸巾的手直接越过去,按在了他的嘴角。骤然的接触,令夏渝州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微凉的指尖,夹着那片折叠整齐的纸巾,礼貌而克制地轻轻触碰。大概是手指太长的原因,指腹有一点点溢出,与脸颊上的绒毛相触。体温的交换令人战栗,血牙被扫到的危险使人不安,兴奋又折磨。 司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反应:“你的牙,会影响生活吗?” “不,不影响啊,我又不喝人血,”夏渝州尽力维持面部表情,克制着没有去夺过那张纸巾,“要不是血牙里有神经,我就把左边这个也磨短了。” 眼瞧着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指腹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司君却没有收手的意思。拇指轻触那柔软的唇瓣,哑声问:“是那天断的吗?” 夏渝州骤然抬手夺过纸巾,自己胡乱擦了两下,起手抖腕,准确无误地丢进远处的垃圾桶。抬眼,对上司君深邃的颜色眼睛,叹了口气。单手撑着沙发从地上起来,跟司君坐到一起:“是。” 牙是那天断的,那些人拿了专业工具,试图拔掉他的血牙。冷光灯、凿子、锤子、钳子,有的没的。 夏渝州不想说这个,换了别的有用信息来聊:“对了,我今天想起来一点。袭击我的人,后来应该是被打伤了,流了不少血。” 司君认真听着,微微蹙眉:“应该?” “啊,主要是我没亲眼看见。据我爸说,他去的时候,我衣服上都是血,”感觉到司君的胳膊骤然紧绷,夏渝州用手背轻轻蹭蹭他的手肘,“不是我的血。” 除了右边血牙断裂,他身上没有别的出血伤。而牙齿断裂,是不会出这么多血的。 手臂上紧绷的肌肉,被那轻轻的磨蹭安抚,司君放松下来:“你爸爸,还看到什么了?” 夏渝州摇头,老夏没见到人,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证据,甚至都没有报警。那家快捷酒店早就没了,如今改成了一家ktv,无从查证。 这些司君都知道:“我可以跟你爸爸通电话吗?” 更多的细节,还是他跟老夏确认一下比较好。有一些血族的特殊标志,夏家人不了解可能没在意,但司君清楚。 夏渝州苦笑:“通不了。” 司君听出不寻常来:“你爸爸……” “没了,”夏渝州低头,沉默片刻又补充了一句,“约等于没了。” 虽然不知道约等于没了是什么意思,总归不是好事。司君低声说了句:“抱歉。” 夏渝州抬头,对上那双莹莹润泽的蓝眼睛,深邃的眸子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愣怔了一下笑道:“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们家这说话方式……”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夏渝州举手表示自己没有点任何外卖,司领主也没有邀请夏骑士之外的人。 司君起身去开门,莫名不放心的夏渝州也跟着过去。 透过猫眼看,门外站着一位身材肥硕的大妈,手里牵着一条乖乖的小比熊犬。开门,不等司君说话,大妈就热情地自我介绍:“我是咱楼上的邻居,路过这层,瞧见这狗在门口转悠,想问问是不是你家狗。” 司君看看那只比熊,摇头。 “不是这只,这是我的,”大妈笑笑,侧身让开,露出了蹲在她身后的狗,“这只。” 黑白相间的哈士奇。 厄犬! 血族全城发寻狗启示都没找到的厄犬! 夏渝州一把将司君拽到身后,剑在沙发上来不及拿,随手抄起一只带手柄的鞋拔子:“危险!” “怎么了?”养狗的人,通常会有一种“狗都不咬人”的错觉,哈士奇又是出了名的没有攻击性,大妈慢悠悠回头,“这狗看着挺乖的啊。” 乖乖蹲坐在地上的厄犬,眼睛一直盯着司君,十分人性化地咧嘴,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下一秒,突然一口咬住了无知无畏还在它身边摇尾巴的比熊犬。 “嗷呜——”小狗凄厉地惨叫出声。 “波比!”大妈惊呆了,也不管会不会被大狗咬伤,一心要救自己的爱犬,扑过去徒手掰向狗嘴。 哈士奇紧紧咬着小狗蹦跳着后退,残忍地在嘴里甩了两下。不等大妈碰到它的嘴,便狠狠地将口中小犬甩飞,直朝夏渝州的脸上砸去。 大妈转而扑向夏渝州,宽广的身体将狭窄的门瞬间堵死。 那边厄犬窜进安全梯,眨眼不见了踪影。 大妈没接住比熊,小狗摔在了地上,抽搐地挣动几下。背部被哈士奇的利齿咬穿,雪白的狗毛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地打着绺。 “呜——”小狗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突然自己弹跳起来,不等大妈抱住,就被夏渝州一脚踢开。 “你干什么!”大妈尖叫着捶打夏渝州,壮硕的身体孔武有力,连推带打直接把夏渝州给掀翻了,踉跄着撞进司君怀里。 司君稳稳接住他,侧身闪避大妈的拳脚。 “为什么踢我的狗?!”大妈一脚踢空,哭喊着转身去捡狗。那狗不用她捡,自己已经原地翻身,流着涎水张开血盆大口,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冲过来。 被厄犬咬伤的普通狗,会在短时间内转化为疯狗,也就是所谓的不完全种狼人。 此刻的比熊,已经不是原来的比熊了。 “小心!”夏渝州挣开司君的怀抱,一个鹞子翻身闪到前面,待劈下鞋拔子已然来不及,被大张的狗嘴狠狠咬住了小臂。 “渝州!”司君目眦尽裂。 “别过来!”夏渝州低喝,阻止两人靠近。鞋拔子在空中换手,从侧面穿针似的插进狗嘴里,用力一撬,但听得“咔嚓”一声。 狗嘴松开,鞋拔子也断了。夏渝州垂下手臂,原地不动,冷眼看着那疯狗。 比熊身上的毛已经尽数打湿,嘴里的口水混合着夏渝州的血,双眼赤红,低低咆哮,宛如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身后的大妈已经吓傻了,呆愣半晌颤颤巍巍喊:“波比?你怎么了?” 听到主人唤它的名字,小狗有一瞬间的呆滞,而后继续咆哮。 夏渝州伸出三根手指。 “三。”狗迟疑地后退。 “二。”狗的咆哮声消失。 “一。”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狗突然大张着嘴倒地打滚。 拦住再次试图靠近的大妈,夏渝州倒吸一口凉气:“嘶——它已经是个疯狗了,别过去。” 经历过狂灾的人,都知道远离疯狗,即便那是自己最亲近的小宠物。大妈终于找回了理智,推着夏渝州和司君快速进屋,反手关上了门。趴在猫眼上,哭着看外面抽搐发疯的狗,抖抖索索地拨打报警电话。 司君面色铁青地拿出医药箱,端着夏渝州受伤的手臂查看,轻轻地吸气。 白皙的手臂上,被咬出两个血窟窿。粘腻的口水混合着鲜血,在空气中迅速变成了焦黑色,蛛网状爬满了小臂。夏渝州觉得沾染到的皮像是被腐蚀了一般,疼得他整条手臂连同指尖都开始哆嗦。 司君拿出医用酒精棉,稳而快地擦去那些黑色物质。 擦掉的瞬间,疼痛感就减轻了,夏渝州笑道:“这玩意儿还挺蜇人,肯定是强酸。” 司君瞪他,咬牙低声骂他:“你不要命了,拿胳膊去挡。” “没事,”夏渝州混不在意,“我又不怕疯狗……嗷!” 话没说完,司君拿生理盐水对着血洞冲洗,疼得他直接叫出声。 大妈哭着走过来:“小伙子,刚才谢谢你啊。你这……这可怎么办?”被疯狗咬伤,十有八九是要得狂犬病的,得了病的100%救不回来。 “哎,别哭别哭,”夏渝州哆嗦着解释,“我在国外打过特种疫苗,死不了的。不过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属于国家机密。” 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小区物业率先赶了上来,拿铁丝网扣住了倒地不起的小疯狗,并拍响了入户门。 大妈也顾不得他俩了,开门冲出去看自己的狗。不得不说,狼人的生命力真的旺盛,这狗竟然还活着。虽然嘴角溃烂,依旧坚强地试图咬人,上牙把铁丝网刮擦得嘎吱作响。 不多时警察也来了,要把疯狗直接杀死。 没等司君开口,大妈先扑了过去:“别杀,它还认得我,说不定还有救。” “哪儿就认得你了,”警察很是无奈,“你们有没有被疯狗咬到?被咬的马上去医院隔离观察。” “波比!波比!”大妈就顾着喊狗了,不让警察带走,非要带到宠物医院去。 “没,我们及时躲进屋里了,都没有被咬。”夏渝州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伤口。刚才匆匆的冲洗并没有彻底冲干净,夏渝州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滴粘液钻进了血肉里,钻心的疼痛骤然袭来,激得哆嗦了一下。 “别让警察看出来。”司君侧身挡住视线,蹙眉看着冒冷汗的夏渝州。 被疯狗咬了,就得隔离治疗。到时候他疯还是不疯,都是问题。 冷汗流到鼻尖上,夏渝州咬牙:“我尽量。” “不要胡搅蛮缠,我们下去到敞亮的地方再观察一下,包括你们三个。”警察说着,示意大妈和他们两个跟着下楼。 夏渝州深吸一口气,刚要迈出脚步,忽然被司君按住肩膀。 侧头,张口,尖锐的血牙叼住了夏渝州脖颈上的皮肉。 “我给你一点镇静。”司君轻声说着,不等夏渝州同意,尖锐的利齿就刺破了肌肤。 “嗯。”夏渝州闷哼一声,只觉得脖子上麻了一下。手臂内钻心的疼痛随即消失,连被大妈锤的地方都感觉不到疼了。夏渝州头回明白了广告词里的形容,那当真是腰部酸腿不疼,一口气打五只疯狗不在话下。 警察好不容易劝服了大妈,抬头叫那两个小伙:“你们两……” 两个小伙,一个再啃另一个的脖子。 警察同志伸出去的手指僵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