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不爱?小锦鲤认绝嗣嫡母作娘》 正文 第1条小锦鲤 系统跑错屋啦 淡淡得像是蟑螂被拍了也无所谓扁扁地爬走。 对着里头比了个中指。 一个院里脑残扎堆了。 那很拥挤了。 温柚柚这么想着。 并且在看完全部剧情后在脑残前面开了个大。 这是一本重生团宠文。 前世的女主温瑶即使绑定了团宠系统,也因为不积极做任务,碌碌无为,作为侯府庶女草草嫁给了一个没出息的武将。 重生后她靠着系统成功逆袭成为了团宠。 而原身,是女主温瑶的炮灰妹妹。 柳姨娘在生了温瑶之后,铆足了劲想生一个儿子,结果伤了身子却又是一个女儿,从此便记恨上了她,认为是她克死了自己的儿子。 原身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就从小被丢在柴房自生自灭,在被姐姐逼着抄佛经,辛苦的劳动成果又被强行抢走之后,气得一命呜呼了。 和原身同名同姓的温柚柚便来到了这具身体。 她答应原身,替她活得好好的,让姨娘和姐姐都后悔。 温柚柚穿进来还没站稳呢,就扑腾着想给温瑶来一巴掌。 但这具身体太弱了,连走路都费劲。 对方很轻易地用佛经挡住了。 没打到人不说,还让那佛经沾染了她的气息。 温柚柚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复仇,试图从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人类幼崽脑子里扒拉出一些有用的人脉。 但很可惜,没有。 这个孩子就像是偌大一个侯府里的一座孤岛,被所有人,包括生身父母都遗忘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唯一能求助的,还是她这个陌生人。 唉—— 还有女主的系统,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奖励,她看着就馋了。 怎么就不能是她的呢? 要是这是成为脑残的奖励,那她会深情地说一句“我愿意。” ...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然而风雪在落到温柚柚身上前,像是会拐弯似地与她擦身而过,径直落在她身侧的地面上。 领路的婢女在她前头自顾自走着,并未看见身后的这番奇景,对着这个名义上的侯府六小姐,她的小主子,也无甚恭敬地催促:“快进去吧,柳姨娘等你许久了。” 正院内原本洋溢着欢声笑语,待温柚柚踏入,气氛便陡然凝固下来。 柳姨娘觑了自己这女儿一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她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玩意,轻嗤:“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西,穿成这样便出来了。” 温柚柚出声:“姨娘,我没有别的衣裳,只有这件了。” 柳姨娘压根不听这解释,本就只是寻个由头训她两句,淡声让她站在墙角罚站,又继续着方才的谈话: “我这病啊,不论是府上医师还是宫中的御医,瞧了都说是药石难医,偏偏半旬就好了,你猜猜是谁的功劳?” 坐在柳姨娘对面的王姨娘怜悯地看了眼那站着的小姑娘,这样冷的天气,她身上仅一件破陋单衣,瘦得几乎脱了相。 和倚在柳姨娘身边落落大方的温瑶分明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待遇却一个天一个地。 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王姨娘收回目光,也笑着附和:“哎哟,这还用猜?阖府谁不知晓柳姐姐膝下的大小姐命格贵重,是有天大的福分的,想来那阴差就算来了,也得退避三分呢!” 耳边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娇笑声,柳姨娘搂住身侧的大女儿,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多亏了我们瑶儿,我竟不知这孩子为了我的病,熬了两夜抄了一卷佛经为我祈福。” “这说来也是巧了,那佛经我看了一眼就觉得通体舒畅,病就这么好了,也是奇了。” 这事儿属实罕见,毕竟柳姨娘那会重病可是大家伙都看在眼里的。 府医还可能学术不精,可连御医都说痊愈的可能不大!竟就真靠这一卷佛经治好了? 王姨娘本来只是说说客套话,听了这些,看着温瑶的眼中也不免多了几分热切。 温柚柚却开口反驳:“佛经是温柚柚抄的,若是有功劳,也应该是柚柚的呀。” 这里的温柚柚,不是她,而是原身。 柳姨娘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谁准你说话了?你从未上过学,又怎么会抄佛经?” 温瑶抢在温柚柚开口前回答,行至她身边,温温柔柔道:“妹妹许久未见姨娘,可能只是想得到姨娘的关注罢了,虽说是情有可原,但撒谎到底是不对的,姨娘还得好好管教才是。” “大好的日子,就不该叫这晦气的丧门星来,还是我太心善了。”柳姨娘看了眼两个女儿,越看越对温柚柚感觉厌烦,揉了揉额角,摆手道,“让她赶紧滚回自己的屋子。待我有了空再好好管教她。” 温柚柚努力甩开温瑶拽着自己的手,仰着小脸看着柳姨娘道:“就是柚柚抄的,是柚柚比对着佛经自己一笔一划描下来的。” 就算被欺辱被忽视,看见生母重病,原身还是拿着攒了几年的月钱,去买了笔墨纸砚,深夜小柴房里没有油灯,她便凌晨爬起来借着日光,小心翼翼地描完了整卷经文。 不求能得生母喜爱,能有和姐姐一样的待遇,只卑微地祈求至少有炭火过冬,或是在这大大的宅落间给她留一小片容身之所也好。 但这一点支撑着原身的念头,却也被临死前夺走了。 温瑶脸上的笑在面对她的时候已然阴狠,这小贱人什么时候胆子这般大了,竟敢说出来。 她做出一副被冤枉后无措的表情:“妹妹在说什么胡话?”伸手要去拽温柚柚,最好是能把她摔倒在地再出一次洋相,让姨娘永远不想见她。 只是分明平坦的地面一下子变得坎坷似的,温瑶还没碰到温柚柚的手,自己却像是绊到什么,扑通一声来了个平地摔。 此时一道众人都看不见的银光,原本是奔向温瑶去的,却因这一摔错过了原目标,径直冲入了温柚柚的身体里。 柳姨娘起身要去扶自己的宝贝女儿,嘴里还对温柚柚骂骂咧咧的。 温柚柚不听不听,主打一个你想怎么阴阳我都行,我的大脑从来不使用,非常光滑,无效的语言攻击只会从我光滑的大脑上滑溜溜的溜过。 然而周遭的一切喧闹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 因为温柚柚的脑海中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小可爱长得怪东西的。】 【一个人吗,想不想当团宠万人迷啊?】 温柚柚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行动比大脑更快,抢答:“要!” 系统:“......?”第一次见这么积极的宿主,都有点不习惯了。 嘿嘿,肯定是个热情的小可爱。 【绑定成功!】 【哎呀好久没有遇到过不把我当电诈还乖乖绑定的宿主啦?''? ......诶等会,年纪怎么这么小?!】 【我好像认错人了o.0,你是叫温瑶吗?】 啊——这系统就是温瑶那个系统吗? 怎么来她这了? 原来天上掉馅饼这事是真的哇。 温柚柚乐了:“温瑶是我姐,我叫温柚柚捏。” 系统手忙脚乱忙着解绑,然后绝望地发现绑定了就解除不了了。 真是面条偏从细处断,命运戏弄大傻统。 它被设计出来明明是帮助小世界里的气运之子登上人生巅峰的啊! 系统看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不点,它的心里正在凄风苦雨。 这个检测机制是什么情况!旁边那么大一个水灵灵的女主不要,跑来跟这个小可怜炮灰贴贴?? 难道她身上的气运还能比女主深厚不成?! 温柚柚深情:【统砸,你和福字一样,倒贴我都喜欢。】 系统:…谢谢你啊。 == 温柚柚被盛怒的柳姨娘赶回了自己的小柴房。 与此同时,因为摔倒受了些伤回到了自己寝居的温瑶,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是,她上辈子的那个团宠系统呢?? 正文 第2条小锦鲤 新手任务 温瑶还记得上一世就是靠那个系统,她才把姨娘的病给治好了。 但她生性多疑,信不过这种鬼神之事,总认为它在自己体内会害了她。 从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做过所谓的系统任务。 但重生后她悔悟了啊!她想要做任务了! 她不想再在一个小小武将的后宅蹉跎一生了! 在温瑶尖锐暴鸣各种忏悔想要迎回系统时,温柚柚正在观察自己在系统里显示的面板。 一条欢快打着旋儿的小锦鲤。 嘿! 看她的真身多可爱哇! 温柚柚还打算再看两眼,就感觉到眼前一黑,绑定系统的兴奋感消散后,寒冷又如潮水般袭来。 她畏缩进被褥,但那结块的棉被比她身上还冷。 系统本来还在到处上吊想要解绑,看到面前这个孩子白着唇,冻得青紫的小脸深深埋进破棉被里,单薄的身子蜷缩成小小一团。 那棉被都结块了,看着像个冰疙瘩似的。 还有这间连屋顶都破了个洞的小柴房—— 嚯,还挺牛,破了个洞居然还没有雨水落进来。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也黯淡下来,睫毛上结着细碎的雾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系统突然停止了躁动。 ......她看起来快要死了。 而另一侧,她一母同胞的姐姐的房间富丽堂皇,里头炭盆烧得极旺,热得她鼻尖都沁出了细汗,还能趾高气昂地指挥着丫鬟们伺候她。 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孩子,另一个却只能住在这间破陋的柴房。 这样的对比看得人心惊。 ......算了算了算了! 系统不挣扎了。 毕竟她看起来只有自己了。 【滴——】 【新手任务:前途一片阴暗,好凉快。】 【将生命值提升到20,目前1/100。奖励:居家必备取暖大礼包一份。】 系统还在骄傲叉腰,温柚柚就挣扎着起来扣起了问号。 “那个,我是不是要保暖才能提升生命值哇。” 系统:【嗯嗯嗯呢。】 温柚柚大吃一鲸:“那我保暖了做完了任务的话,还需要什么取暖大礼包呢?” 系统:【......】失策了。 系统再次到处上吊想要更换奖励,反倒是温柚柚眨眨眼睛安慰它:“没事哒没事哒,柚柚会努力做任务哒!” 系统崩溃:【但你的身后现在空无一人,靠你自己怎么救自己?是我的错,我发布错任务了,我对不起你。】 温柚柚认真想了想:【别担心呀,不至于叭。】 系统:【什么不至于?】 温柚柚严肃脸:【不至于空无一人,你记住,你的身后永远有你的屁股!】 系统:【…?】我大抵是大抵了,横竖睡不着,窗外的狗在狂叫,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叫了。 === 温瑶此刻的心比外头的风雪都冷。 她百般尝试,依旧没有出现前世那催命一样的系统“滴——”的声音。 曾经有多厌烦做任务,现在就有多期望系统的出现。 该死的不知好歹的东西! 它再不过来,她这辈子也不会做任务让它得偿所愿的! 然而狠话放完了,脑海中还是空荡荡的一片。 屋内炭火烧得太旺,热得温瑶有些烦躁,将手里的汤婆子随意一砸,正巧砸到了一个婢女身上。 婢女呼痛,下意识伸手一挡,那汤婆子竟就顺着力道飞出了窗外。 她想去捡,温瑶不耐道:“就一个汤婆子罢了,把你吓成这样?还不快过来给我捶捶腿。” 婢女忍不住腹诽,大小姐这样张扬跋扈怎么偏生是个福星,可见这老天爷一点都不公平! ... “咚咚咚。” 柴房门口忽的传来了敲门声。 温柚柚刚想爬起来去开门,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本就破旧的木门承受不住重创门锁掉在了地上,露出门后一张看傻了的狗脸。 狗嘴上还叼着一个汤婆子。 温柚柚:“......”是的,生活就像喝汤一样简单,但我是叉子。 “旺财旺财!”温柚柚按照记忆唤它的名字,“你从哪捡来的汤婆子啊?这是给谁的呀?” 旺财是一只油光发亮的大黑狗,看着就知道被它的主人养的很好,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献宝似的把汤婆子往温柚柚脚边推。 喏,给你的。 汤婆子还冒着热气,在地面上蒸腾出一小团白雾。 旺财:“汪汪!” 温柚柚:“什么,在雪地里捡到的,砸到你狗窝啦?” 旺财:“汪!” 温柚柚:“啊——怎么高空抛物啊,这么没素质呢!摸摸我们旺财,不疼不疼嗷。” 旺财叫了两声就一溜烟跑走了,深藏功与名。 留下一脸懵逼的系统看着窝在被褥里抱着不知道哪来的汤婆子的温柚柚—— 系统:【......啊?这也行吗?这狗成精了吧!】 它又看了眼即使因为门锁落地,木门开了一条小缝,也依旧没有冷风透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忽然有一种,就算现在温柚柚站在外头,可能也不会有风雪落在她身上的错觉。 ...那很开挂了。 温柚柚抱着旺财上贡来的汤婆子,看着系统面板上自己的生命值缓慢上升,眨了眨眼。 她原本是天庭的一条小锦鲤,按照锦鲤一族的年纪,类推到人类身上,也大概只有五岁的样子。 温柚柚自小就天分出众,就连王母娘娘都曾经抱着她,夸她是全天庭最幸运的小锦鲤。 但再幸运的小锦鲤也会有烦恼呀!温柚柚有个伟大的梦想:跃龙门,化真龙! 然而一生顺遂的她偏偏在这件事上屡试屡败,明明很多次都快摸到龙门的边边了,却像是有什么阻力一样,啪叽一下掉了下去。 最后,还是东海龙王看不下去了,摸着胡须道:“你年纪太小,根骨还未长全,本就不是跃龙门的时候。” 说着就对上了温柚柚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的期盼像星光似的,龙王:“......” 算了,孩子这辈子就这一个梦想,总不能让她输在起跑线上吧。 他提议:“不如去凡间历练历练,救人救世,积攒点功德,说不定能克服根骨修为上的不足?” 说人话就是——靠自己可能不行了,只能靠老天保佑了。 于是,温柚柚欢快地收拾好包袱下凡了。 结果刚路过这个书中的小世界,就撞见了原主被姐姐温瑶逼死的惨状。 温柚柚:“......” 这功德,我积定了! 随着生命值脱离濒危红线缓慢上升到了20,新手任务显示完成。 温柚柚满怀期待地搓搓小手,点击了【领取】按钮,想看看这取暖大礼包到底是何方神圣。 本以为是全新的被褥或是手炉,又可能是炭火之类的。 没想到一道金光从系统面板涌出,化作一枚暖玉玉佩,挂到了温柚柚脖子上。 刹那间所有的冷意与疲乏都消散而去。 温柚柚惊奇地看着那块玉佩,摸了摸,触之温热,甚至还有点烫。 系统骄傲:【我有用吧!你快说我什么都特别好!你快说啊!】 温柚柚:“我什么都特别好!” 系统:【......】这糟心孩子。 系统:【你怎么把玉佩摘下来了,不冷吗?这个只有戴在身上才能给你取暖呀,诶,你放在水壶下面干什么?】 温柚柚一本正经地把水壶架在暖玉上,眼睛亮晶晶的:“统子你看!热水诶!” 系统:【这是护身玉佩不是烧水壶啊喂!】 温柚柚小口啜着热水,幸福地眯起眼睛:“可是它真的很好用嘛。” 其实也不过是外头挖来的雪融化成的雪水,她却像是在饮琼浆玉饮似的,看得系统心里闷闷的。 愧疚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孩子热点水怎么啦!就你会说话是吧天天叽叽咕咕的! 温柚柚缓过来后,仔细观察了一下系统界面。 除了有她个人信息之外,就是一些任务。 她伸出小手点开。 【主线任务——幼崽成长计划: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都是自由】 【任务内容:作为脆弱的人类幼崽,爹不疼娘不爱,为了确保自己能顺利长大成人,请寻找到一个靠谱的监护人。】 【进阶任务: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任务内容:作为冉冉升起的团宠新星,请努力得到其他人类的喜爱】 这些任务的奖励都是一个个的小光点,没有具体的名字,温柚柚伸手摸了摸。 诶!这个气息,好像是龙王爷爷说的功德诶! 温柚柚问了一下系统,原来它会根据绑定的宿主不同生成更适配宿主本身需求的任务和奖励。 温柚柚星星眼:“统子!你什么都特别好!” 系统:(叉腰) 靠谱的监护人? 温柚柚陷入了沉思,就是找一个大人罩着她的意思吧? 那到底该找谁好呢? 温柚柚思考之时,另一侧也发生了动静。 皇宫。 钦天监内。 钦天监监正放下了卦盘。 看着自己测算出来的国家命途,只感觉自己的小命也要跟着殉国了。 “启禀陛下...龙脉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少了龙脉恩泽,各地灾患频发,恐怕不下三年,大夏就要......” 龙脉是一个国家的立国之本,偏偏大夏泱泱大国,埋藏在地底的龙脉却以一个异常的速度消散。 立于高处的帝王还未至不惑,俊朗的容貌在岁月侵蚀下并未衰老,反倒因为权势的滋养越发具有侵略性。 但现在,帝王脸上是深深的疲惫。 他甚至起了是不是自己根本不适合做皇帝,连累了江山社稷的想法。 他登基之时,龙脉便已呈衰弱。 原以为事情会有所转机,却不料随着时间流逝,龙脉的生机越发稀薄。 时至今日,他甚至都无法感受到它的动静了。 “不过——” 皇上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不过什么?” 监正忙道:“不过微臣昨夜观星,见星象跃动,苍龙腾空,其光直冲紫微。此乃天降祥瑞,或可助我大夏龙脉复苏啊!” 皇上敛眸。 “可知其方位?” 监正艰难摇头:“还须得请国师大人测算。” “去查,必要把那祥瑞找出!” 正文 第3条小锦鲤 旺财 钦天监这帮人每次都这么说,然而次次都是给了人希望又坠落无望的深渊。 属于他们大夏的生机...真的还会来吗? 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这些,还能怎么办呢? === 温柚柚还是在系统的界面上看到低到个位数的饱食度才发现自己饿了。 这具身体像是被饿习惯了,空腹的焦灼感对于原身来说,可能都只是万千苦难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件。 温柚柚喝温水混了个水饱,勉强把生命值拉到了30,细弱的四肢也有了一点力气。 她小心地把暖玉从水壶下挪开,重新挂在了自己心口。 用打着笨拙补丁的衣服将它完全掩盖住。 温柚柚拥有得太少了,这玉佩算是一个。 于是检查了好几遍,没有露出任何马脚,才穿上最厚的外衣出门了。 她得去做任务啦。 但说是最厚的外衣,也不过是一件大人的披风改成的单薄罩衫,下摆还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踝。 温柚柚刚踏出柴房,就被呼啸的寒风刮得一个踉跄。 脚步一深一浅地,总算是到了隔壁院落的门口,温柚柚伸出瘦弱的手,使出吃奶的劲敲响了房门。 周围有柳姨娘院里的婢女路过,见是她,眼中不由得露出鄙夷的神色。 “...明知道主子不喜欢她,还非得舔着脸来......” “当年如果不是这个扫把星,主子早就生下小公子了,何至于坏了身子!” 温柚柚执拗地敲着门,她能感受到身体中残留的,原身的愧疚和委屈。 ...她好像真的以为这些都是她的错。 所以从小被欺负到大,遭受着和姐姐天差地别的对待,也只能蜷缩在自己的屋子里祈求着有一天他们会回心转意—— 是的,屋子,即使那只是一间小柴房,也是原身一点点努力打扫干净的,唯一属于她的屋子。 但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温柚柚擦去了眼里含着的泪水,这其中一部分来自原身的情绪,一部分是她的共情。 粗粝的布料擦过孩童尚且娇嫩的皮肤,留下红痕,却让她那一双明亮的杏眸瞧着越发坚毅。 温柚柚拍了拍胸脯,在心里小声道,别难过啦,我会替你报仇的。 现在身体好了些,有的是力气了。 跟这种装聋作哑的人,讲道理已经是没有用的了,生男生女难道是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决定的吗? 这柳姨娘无非就是无能狂怒,不敢对侯爷说重话。就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结于更弱小的孩子身上。 温柚柚最讨厌这种大人了! 不就是仗着原身不敢或者不能声张,就尽情欺负她? 温柚柚深吸一口气,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拳头把门板捶得咚咚响:“姨娘!柚柚好冷啊!求您给件棉衣吧!” 这一嗓子把院里院外的下人都惊动了。 原本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几个婢女也急忙上前想来捂温柚柚的嘴,却在跑过来的时候被几块不知道从哪来的石头绊倒了。 温柚柚身材瘦小,便格外灵活,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嚷嚷:“姨娘!你女儿要饿死了,柚柚不想再住在柴房了!”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喊,终于听到了院落外传来了翕动声。 柳姨娘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拉开门:“作死的小贱人,谁准你——” 温柚柚撇撇嘴,露出了狡黠的神色,看着从柳姨娘院子外赶来的牵着熟悉的大黑狗的男人。 甭管是谁!有外头的人被引来就是好事,也不亏她嚷嚷得嗓子都哑了。 温柚柚立马开口打断她的话,给出最后一击:“他们都说我是姨娘跟外面的野男人生的孩子,所以姨娘才盼着我早点去死,姨娘,你要是真的做了对不起爹爹的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柳姨娘:“住嘴!说的什么谣言,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关禁闭,没有教养的东西!” “且慢!” 牵着旺财—— 准确来说是旺财在前面狂奔,人在后面使劲追,追得管家气喘吁吁地喊停。 柳姨娘皱眉,管家是江若云的人,那女人虽贵为侯府主母,却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平日里总嫉恨她得侯爷宠爱。 能和她作对,让她觉得膈应的事,江若云绝不会少做,难道今日这些话,也是她教温柚柚这贱丫头的? 这次倒还真是她误会人家了。 旺财是管家养的狗,温柚柚作为锦鲤一族,也略通兽语,就暗示旺财听到她的声音就随便拽一个大人过来。 柳姨娘最好面子,就算平日里关上院门如何亏待原身,出了院门也是做足了慈母作态。 温柚柚要的就是有外人闯入,好拆穿她的真面目。 就是没想到旺财这么给力! 温柚柚给旺财竖起了大拇指。 旺财:汪嗷! 管家也是没想到旺财这大笨狗今日也是发挥了些作用,看着瘦骨嶙峋的温柚柚,身上穿着下人都不如的不合身的衣裳,心中闪过一丝怜悯。 故意恶心她: “柳姨娘,这苍蝇呐,它不叮无缝的蛋,您若是真的行得正坐得端,何尝会有这般谣言啊!” 这话说得管家都有点膈应了。 温柚柚点头。 管家:“况且六小姐今年才五岁!五岁的孩子哪知道什么,说得肯定都是真话!” 温柚柚使劲点头。 柳姨娘见来者不善,冷笑:“怎么?你家主子是准备靠黄口小儿一句戏言就给我定罪了?” “自然不是。”管家面不改色,“只是这也是侯府后宅规矩,也得辛苦柳姨娘配合夫人调查一番了。” 温柚柚感受到了柳姨娘望向自己阴毒的眼神,颤了颤,引起了管家的注意。 “至于这孩子...” 温柚柚眨了眨眼,忽然想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那那她和管家也算是朋友了! 朋友之间不得两肋插刀吗? 还有监护人那个任务... 温柚柚心一横,伸出手攥住管家的衣角,用类似于碰瓷的语气,弱弱道: “管家先生,旺财它...” 温柚柚转头对上了一双湿润的狗眼。 亲爱的旺财,帮我一次,以后肉肉都给你吃。 旺财:汪! 这是成交的意思。 温柚柚的语气变得坚定:“旺财撞坏了我的房门,现在屋子里住不了人啦。” 您行行好,把我带走吧QAQ。 管家:“......?” 他顺着温柚柚的视线,看到了旺财那傻狗眼里的心虚。 果然!又闯祸了! 这天杀的傻狗。 正文 第4条小锦鲤 被讹上了 管家不顾柳姨娘的阻拦,执意要去亲自看看灾后现扬。 柳姨娘见拦不住他,朝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奴婢来给您带路吧。” 温柚柚死死抓住管家的衣袖:“不要她,柚柚认路的!” 她肯定是想把管家引到别的地方去! 旺财仗义出声帮腔:汪! 柳姨娘挤出一抹笑:“这丫头平日里调皮捣蛋惯了,嘴上也是没个把门,小孩子家家的哪认得什么路?别给你带犄角旮旯里去了。” 管家虽然也不觉得一个小孩子靠谱,但是能让柳姨娘吃瘪的事他就必须做,于是道:“您这话说的,我瞧着六小姐是极聪明伶俐的孩子,在外人面前这么说孩子,恐怕不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生的孩子,怎么说都是我的权利!” 她就算让她去死,也不过就是收回了她赐予的生命。 柳姨娘是真真切切这么想的,但这句话她不敢说出口。 管家懒得与她争辩,让温柚柚在前面领路,看着她的小脸蛋被冻得通红,即使知道对方是主子仇人的女儿,管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怜意,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身上。 温柚柚感受到了身上多出来的暖意,脸上露出了无所适从的表情,“多谢您。” 她将自己小小的身子拢得更紧了些,又努力提起袍角让它不至于拖在地上被弄脏。 “好暖和!”温柚柚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笑得像是掺了蜜,“管家先生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多好的孩子啊。 管家在心里叹息着。 然而这份心疼在看到面前破旧到感觉下一秒就会被寒风吹塌的柴房的时候转为了更激烈的愤怒。 以及不敢置信。 “这就是六小姐住的地方?!” 他看向柳姨娘。 后者脸上全然没有心虚:“我这也是没办法,院子就这么大,一处偏院要放东西,瑶儿倒是心善,一开始说让妹妹和她一起住。” “可她呢?一天天的净搞破坏,我可没夫人那样的娘家撑腰,院子里的东西除了侯爷赏赐的,就是辛辛苦苦用攒下来的月俸置办的,就只能把她养在这了,这也是她自找的,与我何干?” 温柚柚忽然出声:“那些都不是柚柚砸的,姨娘你明明看见了的。” 分明是温瑶厌恶有人与她抢院子,随意砸了些东西便赖在原身头上。 还恰巧被柳姨娘看见了。 原身跌坐在瓷器碎片中,期望着得到一线公平,却无果。 柳姨娘没分给她一个眼色,完全把她当成空气。 管家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无力,他弯下腰,看着温柚柚:“这是柳姨娘的院子,旺财怎么能躲过院门口的婢女们溜进来?” 温柚柚指了指墙边的狗洞,旺财还嗷嗷地现扬表演了一个钻洞。 管家:“......” 管家:“那又是怎么证明是旺财做的?” 旺财嗷嗷地又去撞门了。 管家:“.........”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他忽然有一种自己被一人一狗讹上的错觉。 但也可能不是错觉。 因为霎时间一阵狂风吹过,“轰隆”一声巨响,那柴房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塌了。 塌房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的。 柳姨娘脸色都变了,当然不是因为担心女儿接下来没有地方住了,而是她院子里没用的杂物没有地方堆了。 以及—— 她猛地后退了一大步,看着温柚柚的眼中带着满满的憎恶,像是回忆起了几年前带着浓重血腥味的产房里,她千辛万苦险些难产去世,却得知生下的是一个不带把的。 但是在这之前,不管是太医还是算命的,都说她这一胎是个男婴! 原本侯爷说的等她诞下府上的长子后就请旨立她为平妻的承诺也搁置了。 她所有的一切都被她毁了。 从那之后,对这个孩子,她心中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你果然是个扫把星!”她皱眉,离温柚柚远远的,像是怕她传染了自己似的,“这房子这么多年都好好的,偏偏你来了就这样。” 她又带着幸灾乐祸地阴阳怪气:“管家可好好看看,这死丫头就是个灾星,你今日怜惜她可怜,说不定明日就厄运缠身了。” 温柚柚攥着管家的衣袖,勉强在风中稳住身体,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助她在寒风中站稳。 温柚柚感激地抬头:“我才不是灾星呢,管家先生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柴房塌了和灾星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好事嘛! 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搬走了。 温柚柚双手合十,认真地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风感谢柴房。 就是…就是…… 她所有的东西也被埋藏在了废墟之下。 她好不容易缝起来的被褥,一点点积攒的雪水,从隔壁院子捡来的不要的板凳,努力地想把原身的柴房装点得像个家一样。 没了... 都没了。 温柚柚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心里闷疼闷疼的。 “我信,我们六小姐才不是什么劳什子的灾星。” “只是...这柴房都塌了,六小姐日后的去处...?”管家站起身,看向柳姨娘。 对方冷笑:“我这反正是没有多余的去处给她。既然管家是好人,就劳烦你了。” “六小姐到底也是侯爷的血肉。” “怎么,你是以为这些事侯爷不知道吗?” 柳姨娘看着温柚柚,轻蔑道:“侯爷也不想管这灾星,说白了,养她这么大,我们也早就仁至义尽了。” 说完便挥袖想走,却被温柚柚拽住,也不知道这丫头哪来的劲竟直接扑了上来。 “仁至义尽...意思是不是,以后温柚柚和姨娘就没有关系了?” 柳姨娘垂眸,对上温柚柚那双眼睛,明亮到几乎让她不敢直视,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离她而去的感觉。 但—— 不过就是一个死丫头片子,她有她的瑶儿就好,就算没了这丫头,她的日子也只会越过越好。 “当然,所以给我撒手!” 温柚柚站在她身旁,轻声地替原身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姨娘总嫌弃我邋遢,瘦弱,不会撒娇,没有教养,什么都比不过姐姐...” 说到这,她心口一窒,眼眶不自觉地泛红。 为什么,明明是原身的遭遇,她却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温柚柚的小手攥紧了衣摆,继续道:“...但这些,不都是因为姨娘一开始就给我判了死刑吗?” “我邋遢瘦弱不会撒娇没有教养,如何呢?只有这样,我才能挣扎地在这里活下去啊。” 柳姨娘不知为何,竟然不敢看她的眼睛,脸上的血色消散,她想起在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她也曾经摸着肚子给她念过书,也曾期盼过...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她把袖子从温柚柚手中拽出,明明是想把她甩开,结果不知怎么的,自己竟踉跄了一下,若不是婢女眼疾手快,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晦气!”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柳姨娘心一横,不理会那站在原地,总是目视着她的背影的小孩,径直离开了。 与此同时,温柚柚感觉到有什么本就不稳固的联系从身体中剥离开,只觉得身体一阵轻松,而柳姨娘身上,也离去了一道凡人瞧不见的金光。 这是原身和柳姨娘的亲缘。 在她说出那句话并承认的时候,天地作为见证,誓成,从此所有她的福泽都与这具身体的生母没了干系。 管家连忙上前把温柚柚扶住,他自己也有孩子,如今见了和家里的闺女同龄的孩子这般处境,心里百般煎熬,又想到夫人这些天说过的话,最后还是没忍住,道: “六小姐...想要新的娘吗?” 温柚柚瞪大了眼睛。 方才的一切失落烟消云散,眼里只有即将完成任务的喜悦。 幸福啊,请狠狠敲烂我的房门叭!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正文 第5条小锦鲤 认娘 关于她的监护人。 首先不能有孩子,因为系统觉得多胎家庭且有自己亲生孩子的情况下,温柚柚这个幼崽得不到妥善的照顾。 温柚柚在天庭的时候就是天生地养的灵物,若论起来天地便是父母。 但这世间万物都可以说是天地的孩子,因此温柚柚深知多多多多胎家庭的不易,于是她表示赞同。 其次地位不能太低,不然不能在柳姨娘的魔爪下保住幼崽。 温柚柚提出反驳:我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哒! 系统:【说笑话逗我笑吗?你成功了。】 总之总之,在这两个条件下进行筛选,温柚柚和系统都只能绝望地把目光投向她的嫡母。 不孕不育且身份尊贵。 完美。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在于—— 温柚柚是她仇人的孩子啊喂! 温柚柚记得原本的命运轨迹中,温瑶因为从小就聪明伶俐,被嫡母看上接到了膝下抚养,但是她跟柳姨娘抱怨,说江夫人就是个毒妇,对待非亲生的孩子就像是对待仇人一样。 还有她娘家人,都是皇亲国戚,却各个冷冰冰的,嫌弃温瑶是姨娘所生,觉得她下贱,对她冷淡到了厌恶的程度。 最后温瑶闹了一番回到了柳姨娘身边。 因为这个原因,温柚柚此刻紧张到揉搓着衣角,还是紧张,于是翻了个面,搓揉着衣角。 江若云看着面前瘦小到不成样的孩子,心中也满是复杂。 方才管家已经同她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天底下竟有这样狠心的生母! 江若云是不信命格一说的。 当年她皇兄降世之时,紫微垣现于天侧,九霄雷动三日不绝,乃"紫气东来,天命所归"。父皇大喜,当即册封为储君。 可如今呢? 那位曾被断言"贵不可言"的太子殿下,昔日的京城第一公子,生就一副谪仙容貌,立于金殿之上时,连最严苛的御史都不禁要赞一句"龙章凤姿"。 此刻正幽禁在宗人府的偏院里,成了庶人。 所谓天命,不过是一扬笑话。 因此她并不把所谓的灾星扫把星之类的词放在心上,而且后宅寂寞,她也确实想要一个孩子作伴,只是... 一想到这是柳氏和那人的孩子,她心中就总隔着什么,不舒坦。 思虑过重,头疾的老毛病又泛了上来。 江若云显出些疲态,正欲让下人领着她先下去找个地方安置着,却听见了一道稚嫩的童声。 “我会自己烧水做饭,穿衣服洗漱。”温柚柚在系统的鼓励下勇敢出击,a了上去,“还有还有,柚柚还会自己洗衣服,吃得也少,很好养哒!” “您...您留下柚柚好不好...?” 她忐忑地看着江若云,担心她走,下意识想伸出手拉住对方的袖口,但想起方才这具身体生母嫌恶的反应,手指蜷缩了一下,收了回去,还是没敢。 江若云却觉得听了她的声音,自己的头疾都仿佛好了些,也有精神继续与她扯了:“还有呢?” “昂?” “柚柚还会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笑意。 温柚柚的小脸愁得都皱巴了。 系统还在那嗷嗷喊:【有戏了!快想想啊,快想想你还会什么!】 温柚柚绝望:【在水里吐泡泡算吗?】 温柚柚感觉人生很失败,擦擦眼泪站起身安慰自己还可以东山再起,然后因为分不清东西南北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西天: “...会.......会吃喝拉撒。” 江若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温柚柚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屁话,认真找补道:“但是但是!柚柚的运气特别好!收留柚柚吧,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夫人。” 这次不光是系统,江若云都觉得这孩子应该是被柳氏那成天挂在嘴上的扫把星灾星这俩星星刺激到了。 退一万步说吧,唉,算了退一万步有点累。 退一千步说,这孩子要是真运气好,也不至于到了这番田地了。 江若云甚至都没注意到,原本纠缠着她的头疾,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发作。 她弯下腰,与这孩子平视,细细端详着她的脸,虽然因为营养不足有些脱相,但依旧能瞧见是个美人胚子。 最主要的是,生得恰到好处。 不像侯爷也不像柳氏。 放在身边看着也不至于心烦。 况且那对渣男贱女不是讨厌这孩子么?她就非得给这孩子最好的,让她光鲜亮丽地站在他们面前。 这样想着。 江若云决定认下温柚柚。 “以后,我就是你的母亲了。” 江若云的语气有些生疏,正纠结是否要说几句软话安慰一下这个可怜孩子。 一个小小的却带着温度的身子陡然飞扑到她怀里。 热情得像条小狗似的蹭着她,嘴里还喊着:“娘亲娘亲!”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不见生了? 江若云出身皇室,母后在世的时候虽疼爱两个孩子,但她性格内敛肃然,不会做出如此的举动。 被这样亲昵还真是头一遭。 江若云下意识板起脸,想顺势教教她礼仪规矩,这样的行径是万万不可出现的。 却对上了温柚柚带着困惑的眼睛:“娘亲为什么不抱柚柚?” 温柚柚低头,看见了自己破旧的衣服和补丁,还有手脚上的冻疮,和江若云身上的绫罗绸缎一比,根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手没了力气似的,慢吞吞地往下坠: “柚柚不脏的...” 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也是初入人世的小锦鲤一点点缝缝补补出来的。 原本有了娘亲的喜悦一点点坠落。 却又在即将坠地的时候,被一双温暖的手捧了起来。 江若云把这孩子重新捞到了自己怀里,一只手扶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手不甚熟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我不是嫌你脏,我只是...很久没有跟别人这么接触过了,我是第一次做母亲,柚柚原谅我好不好?” 没关系呀。 温柚柚小小地蹭了蹭她。 柚柚也是第一次做女儿,以后多多指教呀! 温柚柚觉得江若云和原书中温瑶描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想到书里,短短一年之后,江若云就因为久病缠身加上心疾过世,宣武侯也就顺势立了柳氏做正妻。 不管出于什么角度。 温柚柚握拳,她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系统面板上,进阶任务那一栏,【领取】的按键泛着金光。 正文 第6条小锦鲤 功德 天庭之下的万千世界都是一本本书。 书中自然就有主角和配角,在来到这个书中的小世界之前,温柚柚就阅读过一遍这个世界围绕着主角温瑶的一系列剧情。 只不过随着她逐渐融入这个小世界,这些剧情的详细细节也就被天道和谐掉了。 她只依稀记得,这个团宠系统在绑定温瑶的时候,最后的目标是成为皇后。 所以所有的任务的奖励都在为这个目标做努力。 看着面板上金光闪闪的功德,温柚柚眨了眨眼,再次有了被天上掉的大馅饼砸中的感觉。 所以她的奖励是功德,是不是代表—— 系统可以帮助她跃龙门?! 温柚柚激动地在心里夸了统子一千遍一万遍。 “爱你!” 系统心里都被夸得骄傲地摇尾巴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劳什子跃龙门是个什么种类的门,但是不影响它骄傲。 还得装一下:【嘴上说爱我有什么用,认真做任务!】 温柚柚理直气壮:“为什么不能嘴上说爱你?我除了嘴还有哪里会说话?” 系统:【......】 温柚柚:“说话!我还有哪里会说话!” 系统:【.........】 它被噎得半死不活,干脆发表了新的任务: 【主线任务——幼崽成长计划2.0: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都是自由】 【任务内容:虽然被江夫人收养,但对方久病缠身,时日不多,请宿主选择分线】 【分线1:为了避免在江夫人过世之后失去庇护伞,可怜的人类幼崽虽然不舍,但还是踏上了寻找第二个监护人的道路0/1】 【分线2:尽管知道江夫人病重,人类幼崽还是决定陪伴在她身边,坚信爱能感化上苍,让江夫人的病痊愈0/1】 【进阶任务: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任务内容:作为冉冉升起的团宠新星,请努力得到其他人类的喜爱,已完成两位,继续努力哦? ??? ? ?? ??】 两位? 是管家和娘吗? 作为一只锦鲤,来到这个世界后温柚柚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的善意。 温柚柚先领取了进阶任务的奖励。 金灿灿的功德化作一缕金光隐入温柚柚身体中,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小手,抓握了一下,明显地感觉到了有力气了诶! 江若云吩咐下人们照看好温柚柚,自己就先离开了。 在燃着金丝炭分外温暖的偏院中,温柚柚也有了足够的空间好好研究这个系统。 温柚柚提问:“为什么取得别人的喜欢我就能得到功德啊。” 系统比她还迷茫:【公的?什么公的?你不是母的吗?】 温柚柚:“......我是雌...” 不对,她现在是人类了来着。 “我是女的!” 温柚柚有些惆怅,感觉这个笨蛋系统也没什么用嘛。 她自己撑着脑袋琢磨了一会。 难道说,只要别人喜欢自己,就能被帮助到吗? 温柚柚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疑惑。 算了,搞不明白,事已至此,先看看成长计划叭! 她刚刚还想说系统骗孩子,完成了监护人的任务不给她结算,谁知道这竟然是个系列任务! 还有后续呢。 系统这会支棱起来了:【这个任务的目的是,要找到稳定,可靠的监护人,所以必须得是能活到你长大的,江夫人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太允许。】 温柚柚:“呸呸呸!不许说我娘坏话!” 系统无语但照做:【呸呸呸!】 【总之,你可以选一条分线,这些选择没有对与错,但有简单和困难的区别。】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温柚柚诚实道:“不是很想。” 系统执意让她想:【我建议你选分线1,江夫人的病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病,这些年请了不少名医,依旧没有起色,你还小也派不上用扬的。】 【如果任务失败了,这后续一系列的奖励你都拿不到了。】 系列任务是在完成全部分线之后统一结算的。 温柚柚没说话,系统以为她听进去了,谁知她短短的手指点了点,分线2亮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你疯了是吗??】 系统已经开始连夜搜寻医书,什么《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顺便在某个时代的某个搜索软件上确诊了自己是绝症,吓得它差点上吊才想起来它只是个系统来着。 温柚柚摆摆手:“洒洒水的事啦。” 【我看你是脑子被人洒水了!】 江若云身边的婢女们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把别院整理了出来。 柔软的被褥,温暖的房间,崭新的衣服,不用受尽冷脸就能吃到的热饭。 温柚柚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似的。 梳洗后换上新衣服的温柚柚虽然还是太瘦弱,但也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了。 漱玉院里还是第一次有小孩呢! 婢女们都新奇地围在她身边。 温柚柚也不认生,朝他们露出甜甜的笑,看上去乖巧得不行。 婢女们不知道萌这个字,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融化了,争着去投喂温柚柚,她吃相很斯文,不管吃什么都格外认真,一点点咀嚼着,眼睛也因为吃到美食亮了起来。 没人能拒绝投喂一只这么可爱的奶团子。 直到系统喊停,温柚柚才遗憾地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不知道何时进来的管家:“管家叔叔,我想见娘亲了。” 管家这才回过神来。 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敢置信,他的腿…好像好了。 早年他随先太子殿下在外征战,替殿下挡了一发毒箭,虽然就医及时,但那毒实在霸道也落下了病根,每到冬日膝盖处便有刺痛。 从那之后他就从军中离开,被殿下指给了他的妹妹,并随着长念公主一起进了侯府。 (关于驸马娶平妻的差评,是配角自以为可以抬位份的,后面也会有解释为什么他们这么认为,我是知道驸马不可以娶平妻的啦谢谢宝宝们科普) 由马背上一退退到了后宅,感觉再退就要退去养老了,管家心中不可谓是不失落的,甚至做梦都是当年和先太子在边塞驰骋的画面。 但是现在,他的腿脚竟然感受不到针扎似的疼痛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日子他也并未接触到什么特殊的事物。 …算了,寻个大夫瞧瞧吧。 遑论心中如何思虑,管家面上对着这位新晋的小主子还是带着笑意:“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得先去请示一下夫人,六小姐稍等。” === 江若云想要抱养温柚柚的消息一出,听栏院立刻就炸开了锅。 婢女们,特别是平日里对温柚柚出言不逊动辄打骂的,俱都感受到了难言的恐惧。 又忍不住酸言酸语:“要不说投胎也是门技术活呢,就她那样的,半点比不上大小姐,竟然还能入了夫人的眼。” 有年长的嬷嬷侧目看了她们一眼,意味深长道:“我们做下人的,若没有主子明里暗里的示意,哪敢对小主子下手...你们怕什么,真该坐立难安的,在里头呢。” 她的目光看向内院。 柳姨娘忍不住砸碎了手里的茶盏。 “江若云为了跟我作对,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竟然捏着鼻子认了那丧门星!” 是的,她一点不信江若云是真心想收养温柚柚的。 又看向温瑶,语气中难免带上了惋惜:“...但说到底,她也是嫡母,若是我们瑶儿能被记在她名下,日后议亲不就多了几分底气?” 温瑶看着却丝毫没有心动,反倒在心里偷笑。 虽然不知为何系统消失了,温柚柚这一世也没被冻死,还搭上了江氏。 但想到江氏的脾气,还有她也没几年好活了,温瑶面上都难免带上了些笑意。 正文 第7条小锦鲤 中二病犯了 温瑶面色恬静,柳姨娘看了她这模样,心中便是止不住的骄傲。 宠辱不惊,多好的姑娘,还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只可惜,不是个带把的。 温瑶自然不知道面前的生母在惋惜什么,她倒是觉得自己真是上天眷顾的宠儿,能有重来一世的机会就已经是闻所未闻。 即使那个劳什子团宠系统消失了,她姨娘的病不也照样好了? 可见那系统本就是个诓人的玩意,真正有气运和本事的是她自己。 温瑶敛神,安抚柳姨娘,眼中带着满满的恶意:“...主母是皇室出身,生母是先皇后,最重规矩,温柚柚那野丫头在她手下,难道姨娘觉得能被主母看在眼中不成?” 就连上辈子的她都被江若云嫌弃小家子做派! 柳姨娘听了也是一笑:“是极,用不了几日,那贱丫头估计就被扫地出门,来寻我们的庇护了。” 想想那扬景,温瑶便觉得痛快,捂唇笑道:“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姨娘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早日为爹爹诞下一子。若是生下了侯府的长子,莫说主母了,就连老夫人都得让着您。” 柳姨娘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手抚上腹部,带着怅然:“但太医都说了,上次生产时动了根本,子嗣恐怕无望了。” 所以她才会这么恨温柚柚,是她毁了自己的青云梯。 温瑶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她附耳道:“不知姨娘可曾听闻过药王谷的神医...” 上一世,朝阳长公主也是公认的子嗣艰难,偶然之下救了那神医,得了他的一方药贴,服用了三年,便好全了。 “自然是听闻过。”柳姨娘叹气,“侯爷原先也想过寻他来给我诊治,但那神医为人极傲,且神龙见首不见尾,侯爷吃了两日的闭门羹便回来了。” “姨娘莫急,女儿有法子。” 上一世朝阳长公主救下神医得他诊治一事传遍京中,她也是听过几耳朵,还记得时候和地点。 这一世,这份机缘必是她的! 至于温柚柚,早就被母女二人抛在了脑后,只等着过几日看她笑话。 === 温柚柚被管家带入了主院。 如今的她洗净了身上的污垢,换上了崭新的衣裙,发丝虽还有些枯黄,但缀着首饰也看得出俏皮可爱,远远瞧着和其余的世家小姐无异。 管家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摸完又暗恼自己怎么这么没规矩,刚想松手,温柚柚却主动握住了他的大手。 “是老奴唐突了小姐。” 温柚柚瞪大了眼,老什么老!她看他骨龄也不过四十岁,在天庭还是幼崽中的幼崽呢! 自认比他年长的锦鲤大人很慷慨地低头,贡献出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喏,继续摸叭。” 管家手痒,但管家不说:“这,这恐怕于理不合啊六小姐。” 什么雨里,什么薄荷? 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温柚柚不依,她心思单纯,管家是打心底里对她好,她便也要投桃报李。 锦鲤一族身上有祥瑞之气,虽然不知是否能对凡人起作用,但试一试总归没什么坏处嘛! 她又不可能被摸两下,鳞片就被薅光叭。 这么想着,温柚柚就又去拉管家的手。 管家心里早就软成了一片,这小小姐啥玩意做的呢,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在做什么?” 一道听不清情绪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管家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连忙和温柚柚拉开了距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理好了她乱了的头发。 温柚柚不解管家的反应,怔怔回头,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口喜怒不辨的江若云。 “回夫人,是奴才的过错,一时之间忘了尊卑有别,六小姐尚且年幼不知事,非她之过。” 江若云敛眸,管家是皇兄的部下,为他挡剑才落得腿脚不便,见他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正欲说些什么,就感觉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枚箭一样扑到了自己怀里。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江若云把人稳稳地接住了。 只是接住后她才意识到不对。 她不是准备教育柚柚不能在外这样跟人拉拉扯扯的吗! 怀里的小团子紧紧地抱着她的腰一蹭一蹭的,都快把她的心蹭软了,这还怎么教育孩子。 江若云心一横,准备伸手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柚柚感受到了这股阻力,困惑抬头。 系统出谋划策:【应该是看你刚才缠着管家,所以吃醋了!】 温柚柚:oi! 系统继续出谋划策:【去吧崽,用加倍的热情消除这份醋意。】 温柚柚谦虚听讲:【统,你怎么这么聪明哇。】 系统骄傲极了。 于是她一把抱住江若云的手,想了想,捂在怀里,甜甜道:“娘亲的手凉凉的,柚柚替您暖暖。” 江若云:“......” “娘亲也摸摸柚柚吧!柚柚刚洗完澡,可香了,比之前干净多了呢!” 江若云:“........” 手上传来的陌生的温热触感,像是要顺着手一路滑入心中,强作出来的冷硬表情也再也维持不下去,江若云伸手,还是没忍住,轻轻地捏了捏柚柚的脸颊。 温柚柚眨眨眼,很乖巧地蹭蹭她的手心。 好瘦,好小一只。 心中的怜意压过了一切,罢了,孩子还小,还被柳氏养成了这般可怜模样,先将养好身子再论其他吧。 江若云便在管家和周遭婢女诧异的眼神中,微弯下腰,牵着温柚柚的小手,带她进了屋内。 她自母后去世,皇兄遭人陷害被废除储位,原本青梅竹马的丈夫背叛自己之后,心中的压抑愁绪便压垮了身子,一年中小病缠身,大病更是常有之事。 因她体弱,屋内炭火便燃得足,看着温柚柚进屋后额头都冒了些汗,江若云便道:“少些炭火吧,屋内也太热了些。” 她的奶嬷嬷不赞同道:“公主您这些年身子弱,若是着凉了免不得又要用药。” 先皇后还在世时,江若云可是皇室中最得宠的公主,喝一口苦药都得闹着要含蜜饯的,太医院的太医们为了给长念公主调配适口的药膳,都不知愁掉了多少头发,可如今时过境迁,这个她看着长大的金枝玉叶,竟也成了能面不改色饮尽苦药的病弱妇人。 苏嬷嬷想着就红了眼眶。 这会她才注意到公主手中牵着的稚子,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歪着头看着她,嫣红的唇瓣抿着,像是担忧她似的。 苏嬷嬷立刻擦干了眼泪,对她露出一个笑:“这就是小主子吧,老奴有礼了。” 温柚柚倒也不退让,受了她的礼。 系统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躲开的呢,她看起来年纪挺大的,你不怕折寿啊?】 温柚柚不知道它又在说什么怪话。 别人拜她不是好事嘛,虽然说出来有些自吹自擂的意思,但是温柚柚还在天庭的时候就收到过不少凡人的供奉呢! 什么考试顺利,成功上岸,财源滚滚之类的。 温柚柚也不是很懂这些都是什么东东,但是受到了诚心诚意的供奉也都会认真地回礼。 有时候还会有人来还愿嘞! 每到这种时候温柚柚都会忍不住骄傲地在天池游一圈,又屁颠颠地游去和白泽炫耀,瞧,我们锦鲤也是瑞兽呢。 温柚柚高深莫测道:【你不懂,统砸,我会保佑她的。】 系统:【......】死小孩中二病犯了。 江若云看苏嬷嬷对柚柚的态度和善,也松了口气,莞尔一笑:“嬷嬷这说的什么话,我现在身子好多了,今日这炭确实烧得旺,我都觉得有些热了。” 正文 第8条小锦鲤 瑞兽 但是今日燃的炭比往日里还少了些呢。 苏嬷嬷张了张嘴,然而瞧见公主脸上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便不再多嘴。 等几个燎炉被撤下,温柚柚觉得快活多了。 像鱼儿似地游到了娘亲身边,很自然地靠着她。 江若云顺手给她喂了口糕点,问她:“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嬷嬷叹气,这话也未免太生疏了。 但温柚柚一点不在意,嗷呜一口吃下糕点,嚼嚼嚼,咽下才扒着江若云的衣袖:“娘亲生病了,柚柚担心娘亲。想陪在娘身边。” 江若云冷下脸,不过不是对柚柚的。 她看向周遭伺候着的婢女们,冷声:“谁在小姐身边说三道四了?” 她贵为公主,从小在权势富贵中浸润出的气扬让婢女们颤了颤,都呐呐不敢言。 忽然,江若云感觉有一道小小的力道扯了扯她的衣袖。 原以为是柚柚被吓到了,入眼却是一张皱着鼻子的小脸,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衣袖,另一只小手伸着胳膊努力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娘亲不气不气,没人告诉柚柚,是柚柚自己猜出来的...” 江若云一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把她抱在怀里。 下巴顶着她的发顶。 她没说话。 温柚柚自顾自道:“之前柚柚的奶娘就是这样,有一天她不见了,姨娘说奶娘不要柚柚了...” “娘亲不要离开柚柚好不好,柚柚会乖的。” 天庭上有很多仙人喜欢小锦鲤,但是凡间的温柚柚只有江若云一个娘。 奇怪的是,明明不是她经历的事,温柚柚还是觉得心口闷疼闷疼的。 什么不要她了。江若云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 她默了默,应声:“好,娘永远不会离开柚柚的。” 温柚柚这才仰头露出了甜笑,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手:“拉钩!骗人是小狗!” 江若云顺着她的力道点了点她的指尖:“成交。” 从苏嬷嬷口中,温柚柚得知困扰江若云多年的是头疾。 其余的都是因之伴生的小病。 太医说了,能治好头疾,剩下的自然迎刃而解。 但问题就是,没人能诊断出病因,用了许多年的药,也只是堪堪抑制。 苏嬷嬷心里倒有一个猜测,只是触及公主的逆鳞,她也不敢多言。 温柚柚不懂医术,系统在脑海里念着的医书听起来比天庭上的佛祖们念的经文更晦涩难懂。 她只知道,娘亲是脑袋那里生了病。 温柚柚挣扎着站起身,小手摸到了江若云的额头,柔软的触感映在总是泛疼的部位,江若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道暖流扑面而来。 温柚柚摸着她的额角,像是在给她按摩,嘴上轻轻地吹着,嘟囔着:“痛痛飞飞,不疼不疼啦。” 她学着原身的奶娘曾经说过的话。 江若云听得眼眶也泛了红。 系统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怪招人稀罕的。 但是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又哪里是她一个小孩能解决的。 蒜鸟蒜鸟。 它认命似地准备向总部汇报请求支援。 【...诶?】 等一下。 系统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但是这个显示已经完成的任务一素...? 【主线任务——幼崽成长计划: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都是自由】 【系列任务已完成,撒花ヽ()ノ】 系统:【......】不是,你先别撒花,我可能有点撒比了。 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地查了一圈。 系统严肃地意识到。 首先,它没有手脚额头。 其次,面板也没有出故障,甚至奖励都下发了。 啊这... 在系统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江若云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那呼出的气流像是能越过皮肉骨骼,一路拂过经脉,周身的疲乏一扫而空。 除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江若云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 她讶异地看向怀中的温柚柚,对上了一双懵懂的眼睛。 江若云点了点她的鼻尖,忍不住笑自己也是疯了。 竟然会以为这些是柚柚做的。 她这么小,还是需要待在她羽翼下庇护的年纪。 但是周身的感觉又不似假。 江若云略一思衬,支走了苏嬷嬷,方才对着自己的贴身婢女道:“取我的牌子,去宫里寻莫太医。” 温柚柚听了便急了,攥着她的手,小小的人儿一下子仰起头:“是娘亲又不舒服了吗?” 但不应该呀! 锦鲤是瑞兽,对生老病死以及天灾人祸一类格外敏感,柚柚能明显感受到原本围绕在江若云身边的病气散了些。 江若云摇摇头。 但就和她支走苏嬷嬷一样,这些年她的病来回往复,给了太多次希望又坠落,她不想叫身边的人失望。 莫太医带着背着竹书箱的童子匆匆赶来,隔着帕子摸了江若云的脉。 摸着胡子不语。 温柚柚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系统也在她脑海里急得团团转:【崽啊!你看看系统界面啊!】 温柚柚凶巴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做任务呢!】 系统:【......】糟心孩子。 春雪看着太医这副表情,心中咯噔一下:“...可是公主的病又严重了?” 温柚柚眼睛一眨一眨的,把头埋在了江若云怀里。 是不是她做错事了呀... 莫太医不语,只是一味摸胡子。 直到胡子被薅了几根下来。 莫太医悲痛道:“莫急,脉象不太清晰,容微臣再试上一试。” 江若云拿走了帕子:“这样是否会清晰些?” 莫太医连忙后退:“夫人,这于理不合啊。” 怎么又是雨里薄荷? 温柚柚愣愣抬起头,又被江若云按了回去。 只能哼哼两声抱紧娘亲的腰。 “这里都是我的人,不必忧心,你只管诊脉便是。” 她都这么说了,莫太医只好又试了一次。 眼见他眉头越皱越深。 江若云心中也不再平静:“莫非是又严重了不成?” 想到这,江若云便难免嗤笑一声。 至少在死之前,她得为柚柚寻一个合适的养母... “这说的什么话!”莫太医险些跳起来,“是太好了!好得不像话了!” 嗯? 温柚柚又抬起头。 莫太医继续道:“殿下脉象从容和缓,沉而有力。最奇的是这肝脉,前些日子还见弦紧之象,如今竟如春柳拂水,舒展自如!"” 江若云怔住了。 她虽不通医理,却也知“肝主疏泄”的道理。这些年郁结于心,太医院哪个不说她肝气郁结? 但现在...好了? “并未完全好,身子的亏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回来的,微臣为您开几张药方,好好调理着。”莫太医絮叨了几句,方才露出笑意,“恭喜殿下,好好将养着,这病于寿数无碍了。” 还没等江若云反应过来。 “好耶!” 温柚柚嗷地一下蹦跶起来,跑到莫太医身边熊抱了他一下,“谢谢太医救娘亲。”又嘚吧嘚吧绕到江若云身侧,小声道:“娘亲可以永远陪着柚柚了。” “是...”江若云一把搂住这只热情的幼崽,替她理了理跑乱了的头发。“真好,我可以和柚柚一起长大了。” 莫太医惊了。 “这...这孩子...” 他不是三个月前才来请过一次脉吗?? 这么大一个崽子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石头缝吗? 莫太医:“不愧是皇室,连生孩子都这么速度。” 江若云:“?” 江若云:“是,我亲生的崽,来,柚柚,喊一句莫爷爷。” 只要她想,柚柚就可以是她亲生的。 至于柳氏。 谁管她。 正文 第9条小锦鲤 回光返照 江若云一双凤眸扫过他,莫太医立刻噤声,很有求生欲:“微臣也可以孕期四个月!” 温柚柚看向他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敬佩。 原来人类也能这样! 她还以为只有海马一族可以呢。 莫太医顺道给温柚柚摸了一下脉,奇道:“虽说小姐脉象亏空,但这根基倒是出乎意料的稳固。” 温柚柚老实巴交:“莫爷爷,柚柚听不懂。” 江若云:“说人话。” 莫太医:“......就是小姐虽然后天吃了苦,但这先天条件实在好,身子骨底子很健壮,跟您一样,好好将养着,也没什么大碍的。” 江若云知晓了自己身子好转,也不敢大意,命莫太医彻查自己殿中是否有奇怪之处。 “并无。”莫太医也对她这宛如奇迹一般的好转速度感到讶异,“殿下这些日子当真没有遇见过不寻常之事?” 江若云回忆了一下。 当真没有。 在温柚柚来到她身边之前,她偶尔都已心存死志,琢磨着什么死法才能恶心透宣武侯,最好能把他也一道带上西天。 一换一不亏。 对了,柚柚。 江若云思衬道:“你先前说,我这病大多是心病导致,那心情变好会不会也是诱因?” 莫太医一噎。 虽说是这个理,但也不能见效这么快吧,照这么说,京中茶馆里那些说书的个个都是神医嘞,底下观众笑了病便好了。 但除此之外也找不出其他理由来了。 总不能是天降祥瑞吹了口仙气就把病气吹走了吧? 太扯淡了。 莫太医不带信的。 他一走,江若云就捧着温柚柚的小脸,笑着认真道:“多亏了柚柚,我的病才能好。” 温柚柚不好意思地露出了羞怯的笑,小脑瓜努力运转,想着该如何和娘亲解释自己的身份。 “其实...其实柚柚也没做什么啦。” 是对锦鲤心怀善意和亲近之人都会得到的相应的回馈。 温柚柚只是催化了一下这个过程。 “柚柚能出现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事。”江若云的凤眸纤长,偏偏落在她身上才带了几分柔软,“柚柚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欸欸? 温柚柚的小脸皱巴了一下。 “为什么呀?” “因为娘只要看见柚柚就会觉得开心,心情好了,病自然就好转了。” 温柚柚瞪大了眼睛。 竟然,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人类真的好神奇哦。 哎呀,她还以为是自己的体质起作用了呢,怪不好意思的。 系统:【......】不是,等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一大一小已然达成了共识。 温柚柚拍着小胸脯,奶声奶气道:“柚柚一定会让娘天天开开心心哒!” 江若云被她逗笑了。 心里难免觉得庆幸,好在先前听了嬷嬷的话,想着抱养一个孩子养解乏,好在管家正巧遇上了柚柚。 那一日见到这孩子,即使满身尘世泥泞,眼中却依旧澄澈。 如他们这种,深陷泥泞之中之人,最需要的,就是这份永不磨灭的光亮。 江若云将温柚柚搂得更紧了些,小团子身上传来淡淡的奶香,让她想起幼时在御花园里摘到的第一朵栀子花。 === 听栏院很快也得知了漱玉院请了太医的事。 柳姨娘不管听到了什么消息,都能第一时间开始忮忌:“...那病秧子,就是仗着自己出身皇室,就连宫中的太医令都能随意请到府上。” 温瑶即使和她再在同一战线,都难免觉得姨娘有些抓不住重点。 开口提醒: “姨娘,重点是,她的病应当是恶化了。” 柳姨娘眼中一亮:“当真?” 温瑶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江若云活不了多久了。 “当真。” 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反派专属的阴险笑容。 直到翌日请安,柳姨娘看见了气色红润的江氏。 柳姨娘:“?” 温瑶笃定:“回光返照。” 彳亍。 江若云懒得理会底下一帮妾室们的眉眼官司,只淡淡地说了句要把温柚柚记在自己名下。 看向柳姨娘: “你可有异议?” 柳姨娘自然是没有的,还巴不得她把那灾星留在身边,好好压压她呢。 “柚柚这丫头能得您青眼是她的造化,妾身替她高兴都来不及,如何会有异议呢?” 温瑶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江若云扫视这群人,竟没有一个表现出对柚柚的关心的。 她也不欲与他们多周旋,便散了。 改族谱需得族中长辈出面。 然而宣武侯早就跟温家那断了,因此只需他点头便是。 温柚柚还是第一次见到原身的父亲。 “温柚柚?” 男人一袭锦袍大步跨入院中,生得俊秀阳刚,只眉眼间的轻浮毁了这张脸,他像是在思考:“温柚柚是谁?” 温柚柚攥着江若云袖子的手一紧。 不知为何,许是原身的情绪影响,她的眼眶一红。 又不想被那种人瞧见,便低着头。 江若云脸上的冷意越发浓重,伸手把温柚柚提溜到自己身后,像是老母鸡护着鸡崽子似地,炸毛了:“自己下的种太多了自己都不记得了是吧?口口声声说与柳氏是真爱,现在都不记得你和你真爱的孩子了?” 温正清不悦她这般尖锐的语气,看了眼躲在江若云身后的温柚柚,眼中划过厌恶与不喜:“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你要养便养着。” 改了族谱,他又警告道:“既然夺了她的孩子,便不要再为难她。” “不是夺!是柚柚自愿的!” 温柚柚从江若云身后探出头来,瘦弱的一团,却仍伸开手臂护着江若云。 温正清看了她一眼。 果然还是这么不讨喜。 冷笑一声,竟伸腿去踢她。 如今是冬日,鞋底纳得厚,他还穿着履靴,这一脚下去这么瘦弱一个孩子恐怕不死也得残废。 江若云尖叫一声,立马起身准备挡在温柚柚身前,周遭的婢女们也上前拦住温正清。 “噗通。” 一声闷响。 江若云惨白着脸。 颤颤地伸手。 结果在半道上就握住了一只温暖的小手。 ? 等一下。 江若云一愣。 柚柚还站着牵着她的手。 那—— 倒在地上的是... 温正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愣着干嘛,快他妈传府医啊!” 温柚柚很凶地瞪了他一眼。 趁着情况混乱。 伸出jio,用力地踹了他一下。 让你凶柚柚! 但温正清还没反应,她倒是被反作用力弄得差点摔倒了。 江若云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柚柚,看她踹温正清,默不作声装聋作哑。 见柚柚要摔倒了,倒是眼疾手快不聋也不哑了,把她扶住。 温柚柚摸到了娘亲暖呼呼的手,心里的委屈一下就冒泡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要踢柚柚,他坏。” 温正清像要吃人似地看着她,又看向身边的婢女们,命令她们去传府医。 江若云弯下腰,用帕子温柔地给柚柚擦着眼泪,语气冰冷:“都给我愣着,谁敢去传?” 温柚柚打了个哭嗝,震惊的。 春雪也站出来,愤声道:“刚才侯爷那脚可是半分没念父女情面,若不是有只耗子从里头溜出来把他绊倒了,现在摔在地上的,就是六小姐了!” 他一个武将,皮糙肉厚的。 就算劈了个叉似乎撞到某个会被和谐的部位头还撞到了桌角。 又怎样! 六小姐可是被吓哭了啊! 至于漱玉院为何会有耗子。 没人在意。 只有温柚柚在暗处看了眼那顺着墙角溜走的老鼠。 江若云神情愈发冰冷。 温正清瞧着,连痛都不敢呼了,隐约间竟回忆起了当年颇得圣宠长念公主的模样。 也是如此居高临下。 俯瞰着他,好似他是坨烂泥似的。 正文 第10条小锦鲤 退退退! 如今的她早就不是当年的长念。 她那出身国公府的母后已死,太子如今也被废除在宗人府,国公府式微,就连陛下都不管这个女儿。 不然他一介驸马,如何能纳得了妾? 他不肯求饶,江若云便视若无睹地投喂着温柚柚。 心中仍旧惶恐。 好在方才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只耗子。 不然若是柚柚被踹到了... 江若云不敢想。 也是她疏忽了。 竟以为虎毒不食子,便没有多加防备。 拿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跟虎比,也是辱虎了。 是她的过错。 温柚柚咽下娘亲递过来的糕点,听着耳边的哀嚎叫声,感觉耳朵都不干净了,指着温正清,理直气壮道:“娘亲,他好吵哦。” 江若云:“来人,把侯爷的嘴堵上,免得他在地上吃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温正清还在挣扎。 温柚柚奶声奶气道:“这里刚刚有老鼠爬过不干净,你别在地上乱滚啦。” 温正清动作一顿。 温柚柚摸了摸脑袋,“不过你比老鼠恶心多啦,没关系哒,不用怕。” 温正清:“唔唔...!”听见了没!这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说的话吗!那么恶毒! 江若云抱着柚柚感慨:“多好的孩子!” 温正清:“......?” “他刚才都想害你,我们柚柚还在关心他,柚柚就是太善良了。” 温正清:“????” 江若云硬是拖到温正清昏迷过去,方才喊人,把这条跟死狗似的人拽出去。 温柚柚爬到娘亲身边,小脸上满是担忧:“娘亲,这样做他会不会生气呀。” “会。” 温柚柚“啊——”了一声,小脸皱成了一团:“他是不是会欺负娘亲,娘亲别怕!柚柚揍他!” 她现在也是身负一百五十点功德的富裕人家了。 那个完成得很突然的系列任务八十点,进阶任务一个人十点,温柚柚这些天成功斩获了娘亲身边婢女们的喜爱,也怒赚七十点。 温柚柚挥挥小手:【统砸,开商店,我要买道具啦。】 系统:【彳亍。】 它打开了界面。 温柚柚一看。 最便宜的痒痒药都要三百点。 温柚柚不看。 【退退退!】 系统呵呵:【你还是直接吃了吧,这些道具都没啥人买的。】 虽然系统不知道这些金光闪闪的玩意是啥,但是它能观察到温柚柚看着它们,会咽口水。 温柚柚不解:【你们这儿卖的这么贵,没人买咋办哇。】 系统:【因为其他系统都有商店,所以我得合群,又不是让你买的。】 温柚柚怒了:【惹我是吧?算你会挑软柿子!】 因为功德点只能买得起半包痒痒药。 温柚柚选择还是把它吸收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 吸收了功德点之后,系统界面上她本体的鳞片都仿佛亮堂了一丢丢。 是真的一丢丢,转瞬即逝的那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算成功。 温柚柚垂头丧气地问江若云:“娘亲,什么东西是人见人爱的哇。” 江若云想了想,认真道:“金子。” “还有呢?” “银子。” “...没有别的了嘛!” “银票。” “......” “实在不行,还有铜板。” “TAT” === 娘亲说了,虽然柚柚不能变成金子银子,但是她可以穿金戴银嘛! 于是小小的一个团子被江若云装点得像是一座金山银山似的,就连白藕似的小臂上都挂着几个金制的镂空镯子。 之所以是镂空,是因为江若云怕压垮她。 自从有了柚柚,江若云便热衷于装点宝贝女儿。 冷清的漱玉院中也多了几分人气。 那日温正清被她摆了一道,江若云本以为他会寻她的麻烦。 孰料他连着一周去了柳姨娘那。 据说还夜夜抬水。 江若云琢磨半天,才堪堪意识到他的想法。 ...大概是想故意宠幸她的死对头,好让她吃醋伤心。 太抽象了。 她果然还是比不得这些天赋型的。 他哪那么大的脸觉得他配让她吃醋? “夫人不好了!” 稳重的春雪的脸上难得带上了焦急。 温柚柚看了眼江若云,纠正道:“娘亲还好好的呢。” 春雪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断句了。 “是先太子殿下,病发了。” 江若云的脸上都带上了惊恐。 “可有伤到自己,可伤了其他人?” 春雪面如土色:“持剑砍伤了几个看守的侍卫,殿下自己也晕过去了。” “这消息是从何处得知?” “...是方才太后的密令,说要您赶紧去瞧瞧殿下。” 江若云放下手里的首饰,揉了揉额角,这已然是她下意识的动作,这么多年病痛了都习惯了,温柚柚却以为她又犯了头疾,一只暖乎的小手便覆了上去。 与此同时,她的系统任务也更新了。 【主线任务:人生灰蒙蒙?擦亮一下吧!】 【任务内容:江夫人的病情好转了,此刻传来噩耗,先太子殿下旧疾复发,江夫人对自己哥哥的病情焦虑万分,请宿主前往表达关怀。】 【进阶任务: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任务内容:作为冉冉升起的团宠新星,请努力得到其他人类的喜爱,已完成七位,继续努力哦? ??? ? ?? ??】 主线任务? 温柚柚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出现的任务品种,发现这次这个任务的奖励是一个看上去很奇怪的圆形。 什么东东? 温柚柚在脑海中戳了它一下,什么反应都没有。 【统砸,你们是不是没钱了,所以用这个来敷衍我?】 系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它很少见到温柚柚脸上有类似于好奇的神情,于是逗她:【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耶,可能需要宿主完成任务之后亲自看看哦。】 【统砸,你可以叫我柚柚的,娘亲他们都这么喊我。】 系统有点感动,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柚柚~】 温柚柚顺着杆子爬:【你看咱俩都这么熟了,告诉我呗告诉我呗!】 系统:【......走开。】原来是在这等着它,这个坏崽崽。 === 江若云要出府去见皇兄。 温柚柚也想跟着一起去。 “不可。” 江若云的态度很坚决。 柚柚没见过她皇兄犯病起来的模样,端看宗人府的侍卫一年要换不知道多少批就知道了,那里很危险。 就连对她这个同胞妹妹,他也总是不假颜色。 “柚柚要是想出去玩,等娘回来好吗?” 柚柚才不是想出去玩呢。 “娘亲看起来很难过。”温柚柚踮起脚尖,慢吞吞地抱住她的腿,不让她丢下自己就离开,“柚柚不知道舅舅生了什么病,但是柚柚也想帮娘亲的忙。” 管家正为夫人准备着出府的车马,闻言想了想,开口道:“夫人便依了小姐吧,此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太后那处拨了些人手,有他们照看着,小姐出不了什么事。” 温柚柚鹦鹉学舌似的:“依了我吧依了我吧。” 一边说还一边抱着她的腿撒娇。 烈女怕缠崽,江若云被她晃悠得没了脾气,底线一退再退,最后与她约法三章:“不可以乱跑,乖乖待在娘身后,不可以乱说话,更不可以这样去抱舅舅,知道吗?” 温柚柚乖乖点头,又小心地问:“是因为舅舅不喜欢柚柚嘛?” 江若云点头,说得非常坦荡:“应该吧,不过没事,你舅舅连你娘我都不怎么待见。” 温柚柚从她身边探出脑袋,小嘴张得大大的:“哇——” 江若云补充道:“他谁都不喜欢,所以柚柚不用为此难受。” 正文 第11条小锦鲤 上学 只是在心里小小地惋惜了一下自己逝去的十点功德。 这可是足足十点呢! 温柚柚想了想,凑到娘亲身边:“娘亲——” 她声音本来就奶声奶气的,拖长了尾调更是可爱到犯规。 江若云反正是遭不住,她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上扬的唇角:“怎么啦柚柚?” “娘亲可以多找点婢女吗?” 江若云:“......?” 马车这时候颠簸了一下,江若云心里也颠簸了一下:“是不是你身边的婢女伺候得不周到,她们在背地里欺负柚柚了?” 皇宫中便经常有这样的事发生,不受宠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们空有主子的名头,实则过得还不如得眼的奴才。先前母后还在世的时候,时常接济这些嫔妃,不知道如今后宫成了什么样。 “没有没有!”柚柚连连摆手,照顾她的姐姐们都特别好,柚柚不想牵连她们,“是...是柚柚觉得无聊了,想多一点姐姐陪柚柚玩。” 系统戳穿她:【我看你是馋那十点积分了。】 温柚柚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江若云思衬了一下,柚柚也确实到了需要玩伴的年纪。 但跟婢女玩...那不如找些同龄的玩伴,年纪差不多也能说得上话。 江若云想起了自己那些皇兄皇姐们膝下的孩子们。 她拍板道:“也好,柚柚这年纪也差不多了,过几日娘就带你去见你外曾祖母。” 温柚柚歪头,手里还抓了枚玫瑰酥在啃,“外曾祖母来陪柚柚玩嘛?” 江若云:? “不是,送你去国子监上学,那里有很多和柚柚一样年纪的小伙伴,柚柚开心吗?” ...? 上,上,上上上学? 活了五百年整天只知道在天池游来游去的文盲幼崽咔吧一下死掉了。 是心死。 哀莫大于心死的心死。 就连最喜欢的玫瑰酥都有点食不下咽。 但温柚柚还是认真地啃完了,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干净了手,才犹犹豫豫委委屈屈磕磕绊绊地开口:“娘亲——柚柚能不能不去上学。” 作为一条偶尔显灵的锦鲤。 每年六月,来祈祷考试成绩老师捞捞的就几乎能把许愿池淹没。 从他们的热切情况,温柚柚几乎就能窥见这个叫上学还有考试的玩意,有多吓人。 但之前几百年她都还能作壁上观,现在却要被拖下水了。 补药补药啊! “不行。” 江若云果断拒绝了。 “去上学多好呀,有很多小伙伴跟你一起玩,还能学到新知识,国子监的膳食也很不错。”江若云想了想,“还有我们柚柚最喜欢的玫瑰酥哦,宫里御膳房的大师傅做的,可好吃了。” 温柚柚咽了下口水:“真的这么好玩嘛?” 江若云毫无负担:“是的呢,柚柚要不要去呀?” 系统憋笑,望天不语。 温柚柚被哄得一愣一愣的:“...要!”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只有在一旁听了全程的管家,没忍住怜悯地看了小主子一眼。 这辈子有了。 上次他还听见安王的长子在庙里求不睡觉就能睡觉的方法。 === 温柚柚牵着娘亲的手下了马车。 落目是一座简易的房屋,一队装备齐全的侍卫整装列队守在院门口。 瞧着不像是住所... 倒像是监狱。 就连进去送饭的太监,都要被搜一下身,确认没有带什么东西才能进入。 温柚柚攥紧了江若云的手。 “娘亲,我们也要被搜身嘛?” 稚嫩的童声在这种地方不合时宜地响起,侍卫看向跟在长念公主身侧的小不点。 这就是京中传闻的被公主收养的妾室的孩子? 看起来虽然胆子有些小,但也绝不是那些人口中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对上那双水灵灵的杏眼,侍卫的声音都放柔了些,生怕吓到这崽子:“按陛下立的规矩,是要的,但殿下与小小姐放心,我们会有分寸的。” 江若云一抬手,春雪便递上了太后的手信。 看门的侍卫一瞧是太后的字迹,还有小章,立刻放行了。 温柚柚缀在江若云身后,懵懵懂懂道:“太后就是柚柚的外曾祖母嘛?” 江若云点头:“是的,柚柚要去国子监念书,也得外曾祖母写举荐信。” “过会见到舅舅,不要出声,知道吗柚柚。” 温柚柚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没事哒。 就算发现舅舅其实是人形的玫瑰酥,她也不会出声哒! 系统:【...?那很好吃了。】 ... 江滦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清隽的脸上无动于衷,甚至懒得去看一眼是谁来了。 直到听到小孩的声音。 他才皱眉回望。 谁家小孩。 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又瞧了眼她身侧的大人。 是江若云。 江滦收回目光,冷声道:“不是说了别再来了吗?” 温柚柚从娘亲身边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传说的舅舅,和娘亲长得很像,但是在娘亲脸上柔和的美到了他这就极具攻击性,上挑的凤眸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温柚柚就有一种自己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他的身侧还散乱着一些兵器,上面残留着血迹,就连他身上的白衣都被鲜血染红。 他漠然擦去了唇角的血液,唇色更显殷红。 温柚柚看得目不转睛。 系统以为这幼崽还是个颜控。 谁知道她好奇地问:【他吃小孩吗?】 系统嫌弃:【吃啥啊,你身上都没几两肉的,能够人家吃饱?】 温柚柚放心了。 江若云把柚柚交给了一侧的春雪,太后派来的人站在她身侧,将江滦团团围住。 他如今看着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但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要暴起伤人。 他们这副戒备的模样,让江滦忍不住低笑出声:“既然这么怕我,就别进来。” “是祖母担心你。”江若云被他这态度刺得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劝道,“祖母很担心你的安危,再如何这也是你自己的身子,好歹让太医进来看看吧?” 自从江滦被废除了太子之位关押在这里之后,除了偶尔的情绪失控,还有一个最令人头疼的便是,他不肯让任何人近他的身。 她与太后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了如今的模样。 “若今日来,只是为了说这些的,那请回吧。” “你...!” 温柚柚在旁边看得着急。 这俩人都没长嘴的吗! 明明来的路上在马车里,她能感受到娘亲很担心舅舅的呀,怎么到了人家面前就成锯嘴的葫芦啦? 忽然。 江滦俯身,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空档,拾起身侧的一枚小箭,随手一掷,便洞穿了其中一个侍卫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捂着心口,难以置信地倒下。 “啊!杀人了!” 耳边传来一声尖叫声。 有数名侍卫立刻上前钳制住江滦,剩下的人护在江若云和柚柚身边。 “夫人...他没气了。” 江若云苍白着脸,弯下腰紧紧地抱住柚柚,恨恨地看向兄长:“你简直就是疯了!柚柚还是个孩子啊!” 她冰冷的手摸着温柚柚的脸颊,胡乱地安抚着:“柚柚别怕,娘在,娘在这呢,没人会伤害你的。别看别看。” 她的手捂住了温柚柚的眼睛。 “娘亲。” 温柚柚拉住她的手,小小的人儿看向一旁即使被绑住,也依旧遮不住浑身风姿的男人,他像是丝毫不在意被冤枉: “柚柚刚刚看见了,那个侍卫手里有暗器。” 话音刚落。 两双相似的凤眸同时一缩。 正文 第12条小锦鲤 舅舅救救 江若云神色转冷,声音也不若和柚柚说话那般柔和:“搜身。” “是!” 侍卫领命,果然在那具尸体手中搜出了袖里箭。 用银针探了一下,侍卫脸色骤变:“禀夫人,上面沾了剧毒。” 隔着木盒的暗器被呈到了江若云面前。 打造得极为精巧,却看不出是出自任何名匠的手中。 他是谁派来的,又是要来刺杀谁? 随着对方的身死,一切都成了谜题。 江若云让身边的婢女去喊仵作,希望能从尸体下手,发现些端倪。 她知晓自己误会了哥哥,语气放软了些,但还是不解:“你发现了直接说便是,如今人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江滦还在观察着温柚柚,听了这话不耐地皱了皱眉。 一句关你屁事卡在喉间,看见温柚柚那张稚嫩的小脸,又咽了回去。 “...关你什么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江滦还是听进去了方才她说的话。 确实。 不论如何,在孩子面前是该收敛些。 况且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孩子,恐怕是这一辈唯一的姑娘了。 皇祖母和父皇指不定要疼到心窝子里去。 想到父皇,江滦便更没了好脸色。 催着他们离开。 江若云派人去寻的仵作来了,就带着温柚柚离开了他的屋子。 世界一下子寂静下来。 整座昏暗的屋子只余下他的呼吸声。 令人厌烦。 江滦掀起眼帘,去够桌上的提盒。 他还要看着当初栽赃陷害他的凶手去死。 即使是如今的处境,他也得好好活下去。 然而刚掀开提盒的盖子,饭菜的香味还没飘散开,一个熟悉的小脑袋便从窗外探了进来:“舅舅!” 还朝他招手。 他们很熟吗? 江滦不理会她,拿起了筷子。 “舅舅舅舅!” 叽叽喳喳的,比外头的鸟雀还烦人。 江滦认命地回道:“做什么?” 窗外的小团子从身后变戏法似地端起一碟糕点,举到他面前,邀功似地:“来和舅舅一起用膳呀!” 江滦拒绝:“不要。” 他才不想帮江若云带孩子。 不过—— 江滦狐疑地看了眼面前这幼崽的身形。 瞧着也得有三四岁了。 江若云四年前怀孕了? “要嘛!” “不要。” “要嘛要嘛!” “不。” 被三连拒绝,温柚柚耷拉着脑袋,就连发顶的一撮呆毛都耷拉了下来。 江滦自顾自地吃了几口,耳边再没了那崽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没耐心。 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 所有人,都会像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一样,从他的身边喧闹过,然后离开。 身上残余的血腥味让他没什么胃口,机械性地扒了几口饭充饥。 “叩叩叩。”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江滦不耐道:“直接进来,门没锁。” “舅舅救救,柚柚推不开哇!” 江滦:“......” 怎么又是你啊。 === 温柚柚实在无聊得紧。 树上的麻雀和她八卦着屋子里的怪人:“看起来凶巴巴的,不过之前有人类想用杆子把我们赶走,他居然制止了他们诶。” “他也怪可怜的,天天被关在这小屋子里头,还没我们自由呢。” “你这是要去找他一起吃饭?赶紧回家洗洗睡吧孩子,他才不会答应呢。” 话音刚落,温柚柚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麻雀们闭嘴了,开始埋头梳理羽毛,缓解被打脸的尴尬。 江滦垂眸看着还没他腰高的小不点,扯唇道:“愣着干嘛?不是要和我一起用膳?”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带着说不出的别扭。 温柚柚欢呼一声,端起自己放在一旁的盘子,跟做贼似的示意舅舅小声点,偷偷摸摸地随他进了屋,又悄咪咪地关上门。 努力不发出多余的动静。 江滦的嘴角抽了抽:“你在做贼吗?” 搞得好像他很见不得人似的。 温柚柚叹气,没办法呀,娘亲不让我跟你玩。 江滦已经许久没有和人单独共处一室过。 觉得坐着别扭,哪哪都别扭,就连拿着筷子的姿势都别扭。 ... 他叹口气,搁下筷子:“说吧,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下纷纷皆为利往。 他不信他无所求。 温柚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耳朵都泛着红,声音呐呐的。 江滦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但心中的触动又啪叽一下没了,果然,就算是这么小的孩子,也是如此,免不了俗。 他的眉眼瞬间寡淡下来。 但很可惜,不论是权势地位还是金银珠宝,如今的他全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她就算想要什么,他几乎都办不到。 温柚柚大声道:“想吃舅舅饭盒里的狮子头!” 江滦:“......?” 坏了,这个他是真有。 浓油赤酱的狮子头裹满了汤汁,圆滚滚的颇为喜人,但江滦素来不喜这样重口味的菜色,偏爱清淡的饮食,这例狮子头是碰都没碰一筷子。 原本心中升起的隔阂被轻而易举打破。 江滦都有些无奈,用双干净的碗筷把狮子头挪到了她那侧。 凳子有些高,温柚柚手脚并用都没爬上去。 水汪汪的大眼睛再次可怜巴巴地看向江滦。 江滦认命似地伸出手,就瞥见了自己身上的“红衣”。 手指蜷缩了一下,收回了手。 “我身上脏,你坐榻上吧。” 这小团子被养得很干净,身上还有一股糕点的奶香味,江滦竟然不怎么排斥她靠近自己的私人领地。 但是温柚柚没动,而是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地蹭到他身边,小脸皱起,看着他身上:“舅舅流了这么多血,会不会死掉呀?” 系统:【......】看得出来是第一次做人,没什么经验,完美的躲过了所有人该有的样子,说话也太吉利了吧。 江滦皱眉,远离了她一点:“不会。” “人流血不会死嘛?” “会。” 温柚柚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她歪着小脑袋思考的样子... 怪笨的。 江滦压下翘起的唇角:“是别人的血,不是我的。” 说完,又有些后悔,听上去像是变态杀人狂。 但温柚柚的脑回路显然和他不一样。 她反而激动起来:“舅舅好厉害!” 江滦:“?” 他也懒得在意脏不脏的了。 “吃你的狮子头去。” 温柚柚被提溜着后领放在了椅子上。 一双腿在桌下晃来晃去。 她只夹走了其中一个狮子头。 “另外一个是舅舅哒。” “我不吃。” “你吃。” “不吃。” 温柚柚气鼓鼓地看了他一眼,“多吃肉才有力气打坏人呀。” 江滦不为所动。 但最后看着温柚柚吃得喷香,他也多吃了几口饭。 见温柚柚想把狮子头放在盘子里端走,江滦问:“侯府破落到了你吃不起肉了?” 温柚柚摇头:“我带回去给旺财吃,好朋友之间要分享。” 旺财...好朋友...? 这名字怎么听都不像是个人啊。 而且拿他的东西借花献佛? “放下。” “舅舅准备吃了嘛?” “没有。” 那温柚柚就不肯放下了:“粒粒皆辛苦啊粒粒皆辛苦,不可以浪费粮食哒。” 前半句诗没记住,就后半句车轱辘似地念。 在这方面她执拗得可以。 江滦拗不过她,“...那我吃。” 看着她献宝似地他一松口就立马把狮子头端到他面前。 江滦心里难免起了一丝胜利的喜意。 瞧,他在这外甥女心里,还是很有些地位的。 比那劳什子的旺财重要多了。 对了—— “旺财是谁?” 正文 第13条小锦鲤 死士 温柚柚抬头,咽下嘴里的肉:“是管家叔叔养的大黑狗呀,长得可好看了,和舅舅一样好看。” 江滦:? 合着他刚刚跟一条狗明争暗斗呢? ...还和狗一样好看。 这笨小孩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温柚柚吃完了也赖着不走,非得看江滦把饭菜吃完。 幼崽心里有自己的计算方式,她那么一小点的个字,吃这几口饭都吃不饱,舅舅这么大——一个人,得把这些全部吃完才对。 江滦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把饭菜咬碎,咽下。 机械的动作看不出一点是在享受食物,只是在汲取必要的营养。 吃完,他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柚柚: “我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唉,柚柚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舅舅真是不懂事。 窗外枝头上的麻雀给她通风报信:“快回去吧,你娘在找你啦。” 温柚柚猛地一激灵,她可是和娘保证过了的哇! 她的小胳膊扒在窗台上,一双腿在下面一蹬一蹬的,就是上不去。 江滦不知道她有门不走非得爬窗是个什么毛病。 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而易举地把她提溜起来。 等温柚柚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双脚已经接触到了柔软的草地。 她回过头,笑得甜滋滋的:“谢谢舅舅!” 江滦不自在地撇过脸,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不谢,下次别再来了。” 但听柚柚乖乖地点头说知道了,心里还是狠狠一揪,几乎想要收回自己方才的那番话。 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什么都没有,和他亲近对于柚柚来说,不会是好事。 走吧,走得远远地,最好再也别见了。 === 江若云没发现自家幼崽刚刚乱跑了一趟,只是稍稍困惑了一下她身上怎么有股食物的香味。 她笃定:“你偷吃了。” 又茫然:“哪来的吃的?” 春雪眨眨眼:“是奴婢怕小姐饿到,特意带着的。” 江若云无奈,自己身边的婢女们有些太溺爱柚柚了。 显然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溺爱犯头子。 温柚柚牵着娘亲的手,问道:“娘亲,那个坏蛋查出来身份了吗?” 她本来也想去凑凑热闹看看仵作是怎么验尸的,但江若云难以接受自家香香软软的乖崽和尸体划上联系。 “没有,是死士,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线索。”江若云说完想起来,柚柚可能不知道死士是什么,便简要介绍了一下,“是有些世家从小便圈养在家中,最为忠心的侍从。” 那人的嘴里含着毒药,证明若是他们将其活捉,他也会迅速咬破,毒发身亡。 ...所以,皇兄是意识到对方是死士,知晓死士不畏死在临死之前也势必要带走人陪葬,才出手这般果决的吗? 柚柚带着童真的声音响起:“柚柚懂啦!” 江若云回过神,笑道:“柚柚懂什么啦?” “原来柚柚就是娘亲的死士!” “......” 系统:【......】 江若云是删减了训练死士的期间,一些少儿不宜的残血腥内容才说出口的,也没想到柚柚竟然会联想到自己。 温柚柚继续问:“娘亲,有死士是不是很幸福的事呀?” 全然的忠心诶,温柚柚很难想象这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吧。”江若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没有把残酷的事情说给小孩子听。 ——事实上,有条件在家中养死士的人,本身相较于普通人,就已经很幸福了。 只是贪心不足,总想着去够那些他们不该触碰的。 江若云派人去把这事告知了皇祖母。 又陷入了新的难题。 ——江滦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不再接受任何人近身。 沐浴之事还能他自己来。 难道诊脉也能吗? 每次皇祖母替他请来的太医,都被拦之门外。 想到方才见面的时候,对方脸上不同于以往的苍白脸色,江若云就有些头疼。 必须给他诊脉。 但是该如何说服他,就是个问题了。 江若云正想着,里头就传来了江滦已经沐浴完歇下的消息。 这是打定主意不想诊脉啊。 江若云看了眼天色,日薄西山,再晚些回去的路上可能不安全,无奈,只能带着柚柚先回府。 === 自从温柚柚的身子养好了些,她也能在府中自由走动了。 侯府妾室众多,这对于一个尚了公主的驸马来说,有些离谱了,但掌家大权仍稳稳地握在江若云手中。 温瑶再次见到温柚柚是在一个午后。 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温瑶便想去冰雪消融的湖面上泛舟。 还能邀上她的闺中密友们一道。 在府中泛舟算是很稀罕的活动,以往这种时候,她总能得到朋友们艳羡的眼神。 因为大多官员的宅邸甚至都没有这座湖大。 而温府之所以有如此的待遇,乃是当初尚公主时,皇上怜惜女儿不欲她受搬迁之累,干脆将赏赐下的侯府安在公主府一侧,再打通两座小门。 所以这湖,按理说是属于公主府的。 也因此,温瑶要去上头泛舟,得先向嫡母请示。 以往夫人也总是会答应的,因为大部分时候她对此都无所谓。 但是这次—— “你说夫人拒了?”温瑶的声音倏地变得尖锐了一下,又迅速意识到,调整了自己说话的语调,看向江若云身边的贴身婢女,咬唇道,“可是...可是我向朋友们的请帖都已经下了,她们马上便要来了。” 春雪冷面无情:“那是大小姐自己的过失了,为何不提前请示夫人?” 因为先前江若云都是直接答应的啊! 温瑶着急得团团转,甚至都把侯爷搬出来了,但春雪油盐不进:“我是先皇后赐给夫人的,恐怕侯爷也没资格处理我的去处,大小姐还是寻个别的地方吧。” 但是她请帖上都直接说了是泛舟游湖,难道要她找个小水塘踩踩吗? 况且,况且... 温瑶有桩事不敢说出口。 正在温瑶和春雪僵持之际。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温柚柚? 温瑶皱眉,这时候,按照她上一世的经验,江夫人不应该把她拘在房间里学规矩么?怎么她还能到处乱跑? 算了,多半是偷跑出来的。 这野丫头。 温瑶在心里嗤笑一声,料想她用不着多久就会被江夫人扫地出门。 转头想继续磨磨春雪,却见春雪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宛如积雪消融一般,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温瑶:??? 这还是那个在她们这些庶女面前古板苛刻得像宫中的教养嬷嬷一样的春雪吗? 不是,你谁啊?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春雪弯下腰,接住飞奔而来的温柚柚,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问道:“柚柚小姐要去湖上泛舟玩玩吗?” 春雪在心里还感谢了一下温瑶呢。 要是没她今日这档子事,她还真想不出来,这大冬天的还有这种雅事呢。 正好拿来哄小姐。 温瑶瞪大了眼睛,你礼貌吗? 她忍不住开口道:“六妹妹也没请示过夫人吧,春雪姐姐这般是不是...僭越了?夫人若是知晓了,会不会生六妹妹的气啊?” 温柚柚本来没打算搭理她。 原身的仇她都还没跟她算呢! 这下温瑶倒是舞到她面前来了? 但见她说得这么笃定,温柚柚也有些不确定了。 这湖不会是娘亲心里的禁区叭! 她伸出小手攥住春雪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小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柚柚要给娘亲写一份申请书嘛?” 正文 第14条小锦鲤 拟人 “要是要写的话...”温柚柚皱着鼻子想了想,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又摇了摇春雪的衣角,“可以春雪姐姐帮柚柚写嘛?” 春雪被她晃得心都要化了。 原本小主子一来能让夫人的这么多年的顽疾好转,就已经足够她们对她偏心。 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爱上温柚柚,简直易如反掌。 春雪压根不管另一侧温瑶的脸色,温声道:“夫人吩咐过,小姐想去哪,只要有人陪同,无需和她报备。” 温瑶分明是站着,俯视着温柚柚,却在对方的眼神望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无地自容的尴尬。 但是凭什么呢! 她分明记得前世,她也想靠着江若云的名头去结识家世更好的贵女,特意在公主府处设了宴。 然而正当她早起兴高采烈地让婢女替自己梳妆,想要艳惊四座时。 江若云身边的婢女却轻巧地说夫人替她把那些贵女们都回绝了。 她至今都还记得,当时江若云看着自己,说了四个字: “急功近利。” 若是她是训斥,温瑶都能好受些,偏偏,江若云的眼中没有责怪,只有怜悯和可惜。 那眼神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凭什么,温柚柚这个什么都比不过她的野丫头,能得到这种待遇? 难道就是因为她年纪小吗? 温瑶对上温柚柚的视线,压下心中的恨意,莞尔一笑:“妹妹年纪小,游湖确实得有人陪同着,否则出了什么事...瞧我这嘴,总说些有的没的。不若便我陪同妹妹好了,我是她亲姐姐,有我陪着,夫人也好放心不是?” 温瑶很有信心,温柚柚从能走动开始,就总跟在她身后,和跟屁虫似的,她说什么就跟着做,是个软骨头。 让她在冬日跪在雪地里,说如果照做了,她就把她当妹妹看。 这蠢货都真的能去做。 这次不过是这么一桩小事... 她心中畅想着。 然而温柚柚一点不领情,缩到春雪身后,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你。”又看向春雪,眼中带着恳切,“春雪姐姐和春雨姐姐陪柚柚好不好?” 江若云身边最亲近的婢女一共有四个,都是她手底下的左膀右臂。 另外两个姐姐在忙着陪娘亲处理府中事务,春雨便被拨过来照顾她。 春雪没想到自己在小主子心里竟有如此地位。 况且,名正言顺带薪休假这种事,谁不喜欢? 若不是温瑶在一侧碍眼,她都想把小主子抱起来亲了。 春雪笑着应声,转头看向温瑶的时候,笑意又像变脸一样收回,暗含警告:“既然六小姐已经记在了夫人名下,那和听栏院便没什么关系了。大小姐请回吧。” 什么叫和她们没什么关系,倒像是她们是温柚柚身上的污点似的,急不可耐地要划分界限。 温瑶被这个想法刺激得够呛,看着只是离开了半个月就宛如换了个人似的温柚柚,白皙的皮肤上点缀着黑亮的杏眸,饶是她再如何讨厌她,也不得不承认,是好看的。 而且... 嫡女和庶女之间的待遇,确实是天差地别。 强压下看见温柚柚头上别的鎏金蝴蝶簪时涌上的妒意,那蝴蝶簪做工精巧,蝶翼上缀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温瑶记得清楚,这分明是去年番邦进贡的珍品,竟是在江若云手里。 她竟然也舍得,给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戴。 若是... 若是别在她发间,想到周遭好友的吹捧,温瑶咬牙,恨恨地想,反正这对母女也活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就在阴曹地府看着她温瑶扶摇直上吧。 === 温柚柚趴在船檐上,眯着眼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暖玉玉佩替她驱逐了身侧最后一丝寒冷。 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还是第一次知晓,这个世界也可以是暖洋洋的。 春雪和春雨笑眯眯地看着小主子无忧无虑的模样,但很快,一抹愁绪染上她的眉梢。 小小的幼崽转过身,小脑袋耷拉着:“舅舅那里,好像晒不到太阳。” 她想起舅舅那间昏暗的屋子,本就朝北,厚重的窗帘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阳光,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春雨讶异:“六小姐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温柚柚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舅舅的屋子好黑,像...像柚柚以前的柴房一样。” 住在那种地方久了,人会疯的吧。 春雪和春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疼。 她们的小主子,明明自己才刚从苦难中走出来,却已经在惦记着别人的处境了。 但—— “他被关押在那,是陛下的吩咐。”两个婢女摇摇头,“况且,也是殿下自己有心结,走不出来。” 心结? 什么结? 温柚柚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就开始翻东翻西。 就连江若云问起来,也是神神秘秘的:“柚柚找到治好舅舅的方法啦!” 江若云觉得她人小鬼大的,没当真,但也纵着她去。 “不过柚柚什么时候和舅舅关系这么好啦?” 温柚柚一个激灵,收到的惊吓不亚于今早做梦梦到在啃糕点结果睁开眼正抱着娘亲的手啃啃啃。 她想糊弄过去,但,但又不想成为撒谎的坏孩子。 小脸因为纠结都揪起来了。 最后还是成为好孩子的念头艳压群芳。 “其实...其实那天柚柚偷偷跑去见舅舅啦。” “娘亲别生气...柚柚下次一定会跟娘说一句哒。” 江若云倒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只是担忧地询问江滦有没有伤害她。 温柚柚很乖地摇头,小声为舅舅解释:“舅舅是个好人,和旺财一样好!” 江若云知道旺财是什么,因此脸色有一瞬变得很古怪。 想嘲笑他在柚柚心里也就是一条狗的地位,又担心嘲笑完之后发现自己是第三条旺财。 “......” 她果断选择结束这个人狗话题,问道:“那门是铁铸的,柚柚是怎么进去的?” 小胳膊小腿的,能把门推开? 温柚柚老实答道:“是舅舅开门接我进去的呀。” 江若云的脸色更古怪了。 江滦的性子,作为同胞妹妹,她是最为清楚的。 从小就不当人。 长大了更是拟人。 竟然会主动把柚柚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孩子领到屋子里? 吃错药了吧。 江若云看着温柚柚,小小的幼崽眼中是满心满眼的濡慕。 亲妈眼起了作用,她很无奈地想,不过也是,谁能拒绝柚柚呢? === 管家扶着温柚柚下车。 他的腿经过大夫的诊治,说是已经好全了。 对方都难以置信,那毒阴毒至极,深入骨髓,原本前几日这病人来寻他看病的时候,他还断言,这腿再过几年肯定是要废了。 结果过了几天竟然好全了?! 忙问他是否是得了些珍稀的药材,亦或是...遇见了药王谷那神医。 管家:“......”问题就是,一个都没有啊! 他都不敢说自己只是被家里那条蠢狗拽着跑了一里路,又给夫人接了个孩子回去,本来以为走了这么多路,夜深后一定又要泛疼。 结果当晚就好了。 也是奇了。 管家从医馆回去,就仔细琢磨了下这事。 到底是哪里不寻常呢? 莫非...莫非... 管家和旺财四目相对,看出了对方那双狗眼里清澈的愚蠢。 沉默半晌。 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竟然会以为是旺财的功劳。 那,难道是六小姐? 正文 第15条小锦鲤 演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先不说当日那柴房塌得明明白白的,就说若是六小姐有这本事,柳姨娘还能把人给拘在柴房里任其自生自灭,看见自己把六小姐带走,还一副他们漱玉院要完蛋的幸灾乐祸模样? 那也太招笑了。 管家百思不得其解。 思虑间,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就已然进了监禁太子殿下的院子。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上苍啊,不管是从何而来的奇迹,请将这份运道,分给太子殿下一些吧。 == “不见,滚出去。” 御医又被拦在门外。 汗流浃背了。 他同江若云说:“殿下,微臣是奉太后懿旨前来诊治三皇子,但在这耗了三天,三皇子的面都没见上。” 哦,饭倒是见上了。 吃得还挺好的。 他的语气很像是那种,小孩不听话不愿意吃苦药,于是转头来跟家长告状的语气。 但显然搞错了告状对象。 江若云拿他也没办法。 倒是柚柚听了,不满地耸了耸秀气的小鼻子。 舅舅怎么这么不听话呀。 不看大夫的话,病怎么好? 唉,不懂事的大人和懂事的她。 温柚柚小步跑到门口,敲了几声。 里头传来江滦不悦的声音:“都说了,滚出去。” “舅舅,是我鸭。” “......” 里头沉默了一会,再次传出来的声音就和缓了许多:“怎么又来了?” 江若云惊讶抬头。 她从中听出了暗含的妥协。 江若云上前一步,看了看温柚柚的小手,心疼道:“娘来敲门吧,你这细皮嫩肉的,手都红了。” 温柚柚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眨了眨眼,江若云也朝她眨眨眼。 温柚柚瞬间悟了! 接着,一道带着哭腔的童声在外头响起。 “娘亲——舅舅是不是不喜欢柚柚,所以不想看见柚柚哇——” “柚柚就要自己敲门,敲到手烂了,舅舅是不是就会开门了?” 然后是江若云的声音:“别说这种傻话,你舅舅要是不想见你,就算你这么做了,他也不会开门的。” 最后是女童的啜泣声。 “......” “吱呀——”一声,门开了。 露出了江滦那张不耐的俊脸,试图用这种表情掩盖住他心里的慌乱。 然后他看见了温柚柚连眼睛都没红。 “啧。” “在这干嚎演戏呢?” 他没好气地说。 好歹挤几滴眼泪好好骗他吧? 但还是松口让他们进去了。 温柚柚进去前,看了眼杵在原地的太医,恨铁不成钢地朝他招招手。 进来呀!愣着干嘛呀! 太医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在这个方向的只有自己。 啊?我? 他迅速跟上,跟做贼似地侧身溜进。 抱一丝啊,幸福来得有点突然,本来以为要在门口一直蹲着长蘑菇了。 看着江若云跟进来,江滦忍了,看着母女俩身后还跟了个太医,江滦忍不住了。 “谁叫你进来的?” 眯起的凤眸,凌冽的眼神,仿佛当年的太子殿下再次出现在了面前,太医双膝一软险些跪下。 江若云还在迟疑着该如何开口劝说。 温柚柚就已经挣开了她的手,在她瞪大的眼中,啪叽一下抱住了江滦的腿。 腿上忽然多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江滦不适应地动了动腿,“松手。” “不要!” 江滦深吸一口气。 江若云在一旁凉凉道:“柚柚还小,你别伤到她。” 行,还是个管不得的主。 “是柚柚让太医爷爷进来的。” 忽然升了个辈分成为屋中两位殿下的父辈的太医:“......”啊?我? 温柚柚抱着他不肯松手,嘴里还嘟囔着:“舅舅不懂事,生病了还不肯看大夫。” 刚刚来的时候麻雀们都跟她说啦! 说自从舅舅搬来,不论流了多少血,都是自己给自己包扎的。 江滦无奈开口:“不是不懂事...” 他可是她舅舅,轮得到她这个小丫头说自己不懂事? 不知不觉中,江滦竟已经默认了这段亲缘关系。 “那就是故意的对叭!”温柚柚猛地抬头,这回眼中真的含了泪水,“舅舅是不是不想活了,不想再看见柚柚了...?” 她在天庭的时候,就在往生池见过很多因为拒绝治疗死去的人类。 他们有些是一心求死,有些则是为了不拖累家人。 但温柚柚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会在那里看见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江滦的扬景。 他身上的气息让她感觉到亲近,能被祥瑞亲近的,不会是坏人。 柚柚不想他也变成那样。 而且舅舅要是死了,娘亲会更难过的。 泪水啪嗒啪嗒地顺着他的衣袍往下落,浸湿了地面。 向来有洁癖的江滦如今也顾不得什么,无措地用袖子擦去她的眼泪。 只是他如今是负罪之身,穿着的也是麻衣,粗粝的布料擦过温柚柚细嫩的皮肤,留下一道红痕。 看着分外吓人。 江滦近乎慌乱地收回了手,攥紧了手心。 第一次感受到了失去权势后的无奈。 江若云递来了一张帕子,看着温柚柚,摸了摸她的脑袋捂住她的耳朵,对着江滦低声道:“柚柚的奶娘先前就是生了病,没银钱找大夫,病死的。” 还是她问询了府中的老人,才得知的。 说来便令人唏嘘。 那个普通到病逝了也无人在意的奶娘。 却是当初这个孩子的一切。 江滦接过帕子,一点点,虽不熟练但依旧细致地给她擦干净了眼泪。 但是她像是水做的似的,越擦眼泪越多。 江滦:“......” 他真怕她再哭下去,他这屋子都要被淹没了。 他求饶:“行了,别哭了。” 孰料温柚柚哭得更大声了,攥着他的衣角,指控他:“舅舅凶我。” 小手都被粗粝的布料磨红了。 江滦觉得自己冤枉,就连当初在朝堂上被污蔑要造反,都没今天这么冤枉。 这已经是他很好的语气了。 怎么成凶她了。 他看向江若云:“你的孩子,自己哄好她。” 他哄不明白。 怕又惹她哭。 正文 第16条小锦鲤 啊?我?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自己惹哭的人家,她去哄算什么。 哎呀,虽然她作为柚柚的娘亲在她心里的地位肯定比一条狗高啦。 但... 江若云能察觉到,江滦态度上的软化。 或许...柚柚还真的能让他走出来呢? 见江若云不管。 江滦额角突突的。 若是温柚柚像是平常的孩子那般大哭大闹也就罢了,他一定会被烦的不行,忍不下去开始训斥对方。 寻常宫宴上这样的孩子还不少,他一冷脸,对方就不敢哭了。 偏偏温柚柚哭起来抽抽搭搭的,也不发出声音,就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落泪,委屈巴巴地看着你。 很乖。 很让人心疼的哭法。 江滦想起了方才江若云说的话。 原来,她有亲近的人是因此离开的... 罢了。 罢了罢了。 江滦自嘲一笑,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情况,断了念想也好。 免得到时候他身死了感伤。 “你,过来。” 太医愣愣抬头,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江滦:“......?”怎么呆兮兮的,这种人真的能靠谱吗? “就是你,过来,给我把脉吧。” 太医还没反应,温柚柚就瞬间蹦跶起来,激动地吧唧一口,亲到他的下巴上:“太好了!舅舅不会死啦!” 江滦感受到下巴上的触感,有点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 好奇怪的感觉。 但他眼中却带着笑意。 江若云这会看不下去了,连忙把柚柚拉回自己的怀里。 天杀的。 天杀的江滦。 柚柚都还没亲过她呢!! 看他还敢嫌弃柚柚,江若云眯起和他生得一样的眸子,又掏出来一张帕子,如法炮制,像想擦去脏东西似地给温柚柚擦嘴。 温柚柚看了眼娘亲手里的帕子,舅舅那还有一块,车上还有一块刚给她擦嘴用了。 终于小声问出了困惑许久的问题:“娘,你身上塞了多少张帕子呀?” 江若云:“......”好问题,数不清。 “柚柚问这个做什么?” 温柚柚对了对手指,声音更轻了:“因为柚柚也想亲亲娘亲,但是怕没有多出来的帕子给柚柚擦嘴了。” 她以为,亲了别人就得用帕子擦。 江若云心中像是塌陷了一部分,声音温柔到江滦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柚柚亲我的话,就不用擦嘴了。” 温柚柚不懂,但温柚柚踮起脚尖mua的一口亲了她的脸颊。 很轻,像是羽毛拂过一般。 江若云却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错觉。 她眨了眨眼,把这股冲动压下。 江滦冷哼了一声。 没人搭理他。 太医战战兢兢地摸着这位煞星的脉。 眼里的凝重一点点加剧。 江滦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怎么样,摸出来什么了么?” 太医对上他的眼睛,半敛着的眸如寒潭映月,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多情的凤目,却因那深不见底的冷意而显得疏离淡漠。 就好像,这身体是何境况,都与他无关似的。 江若云也走过来:“若是有什么,说便是了。” 温柚柚也在一旁应声:“太医爷爷,您快说呀!舅舅是不是只要好好吃药就会好起来?” 她仰起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睫毛湿漉漉的像两把小扇子。 江滦忽然很想像刚才江若云那般,捂住她的耳朵。 心里抗拒着见到她失落的神情。 他的病,又哪里是吃药就能治好的? “殿下...”太医迟疑道,“殿下身上脉象紊乱,像是中了毒,但面色却不是中毒之相。” 他又探了探:“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窃取您的生机。” 江滦也不意外他瞧不出,直截了当道:“是蛊。” 太医闻言,手指猛地一颤,险些从江滦腕上滑落。 术业有专攻,这可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哇。 况且,这蛊虫看起来潜伏了许久,谁人竟敢给当初的太子殿下下蛊。 江若云蹙眉,追问:“什么蛊?你知道自己中蛊了,为何不与父皇和皇祖母说。” 若是说了,何至于被关押于此呢? 温柚柚虽然听不懂,但见娘亲如此紧张,也急忙抱住江滦的胳膊,好像这样就能保护他似的。 江滦垂眸看着小丫头担忧的眼神,心头一软。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若是知道是什么蛊,那背后之人不是白下了?” “况且,就算我说了,有人会信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自嘲。 想起了当初自己在御前被问罪的扬景,既然当初不信他,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江若云意难平,自言自语似的:“谁干的?” “重要吗?”"江滦轻笑一声,“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胡说!”温柚柚突然大声反驳,小脸气得通红,“舅舅会长命万岁的!” 江若云的悲愤情绪都被这句话震到了。 江滦更是直接无语道:“活一万年便是妖怪了。” 温·妖怪·柚柚:“那就长命百岁叭。” 差点忘了人类的寿数没有这么久。 温柚柚期盼似地望向太医。 白胡子白头发,看着就很权威。 “舅舅还有救吗?” 太医遗憾地摇了摇头:“蛊虫乃是西域的毒物,太医院内并未有知晓此物解法之人,且此物阴毒至极,恐怕不是寻常蛊虫。” 温柚柚听得绝望。 顺便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食谱。 哦,她不吃虫子的。 不然说不定能把那蛊虫咔吧咔吧吃掉呢。 她又去戳系统:【英明神武举世无双机智聪明的系统宝宝,你有什么办法吗?】 系统:【没有啊,我又没有行医执照。】 温柚柚不依:【那商城呢!能不能塞点解药哇。】 系统:【没有诶,而且就算有,柚柚你也买不起的呀。】 温柚柚:“......” 命运的齿轮一点没转,人生的链子马上掉完。 【但是——】 “但是——” 系统和太医的声音同时响起。 温柚柚果断让系统闭嘴,选择听太医的。 正文 第17条小锦鲤 龙气 温柚柚很无奈:【统砸你有点太粘人了,我要把你放在角落粘老鼠。】 系统还想贫嘴几句。 这时候太医说话了:“夫人和三皇子殿下可曾听闻过药王谷的神医?” “自然。” 江滦道:“当初楚州瘟疫,死伤无数,正是此人携一道药方出现,救下了楚州百姓的性命。” 说这话的时候,他平日里的散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意,依稀可见昔日储君的风骨。 温柚柚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舅舅,难免多看了两眼。 江若云发问:“你的意思是,这神医能解皇兄身上的蛊虫?” 太医正色道:“是极,夫人不知,微臣的老师曾在外偶遇过那神医,知晓对方出身西域,对蛊虫一道本就颇有研究。” “况且此人医术精湛,若是全天下有人能救殿下,那便非他莫属了。” 毕竟这蛊虫并非是一朝一夕存在于江滦体内,这么多年的蚕食下,身体底子的亏空也已经达到骇人的程度了。 温柚柚眼睛发亮:“既然有这么这么厉害的大夫,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叭!” 江滦这个病患还没反应,她倒是先高兴起来了。 江滦见她这样,咽下了本来欲说的话。 那很饱腹了。 === 寻了个由头把柚柚支走,江滦方才与二人说道:“这神医确实有本事,但与他的名声一并传扬的,还有此人的神出鬼没行踪不定。”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得到他的救治。 所以江滦对此并不抱希望。 江若云让太医快马加鞭回宫中将这些情况告知太后。 又转身宽慰他:“放心吧,有父皇和皇祖母在,掘地三尺也会把那神医找出来给你治病的。” 江滦勾唇笑了笑:“若真要掘地三尺,干脆把我塞棺材里,正好入葬了。” 江若云忍了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骂他。 提醒他:“你最好别叫柚柚听见这种丧气话,不然她又得哭给你看了。” 江滦想到方才那双黑亮的眸子中翻滚的水汽,小巧的鼻尖都哭红了,抿了抿唇,但还是强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笑,我会怕她?” 此时,一个小脑袋从窗外探出来。 肩膀上站着几只麻雀。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奶声奶气地:“娘亲,舅舅,你们背着柚柚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江若云睨了江滦一眼,想笑:“哦,你舅舅刚才跟娘亲说——” 还没告状呢,江滦就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义正言辞道:“我说希望早日寻到那神医,一定会好好治病的。” 温柚柚笑起来,露出两侧可爱的小梨涡,举起小手发四,“好呀好呀,柚柚也会帮舅舅找到那个神医哒!” 江若云:“......” 她这次忍都懒得忍,直截了当地翻了个白眼。 还是个虚伪的两面派。 靠假话骗取幼崽的真心是吧。 系统这会终于找到了空隙插话:【喂喂喂,么西么西,能听见吗?】 温柚柚:【能哒。】 系统提醒她去领任务奖励,说不定第一个任务里那个神秘的圆环就能帮上忙呢? 温柚柚看了眼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人生灰蒙蒙?擦亮一下吧!】 【已完成】 【待领取】 诶! 居然已经完成啦! 温柚柚撑着腮帮子想了想这个任务是什么。 对了,是让她关心舅舅来着。 但是她什么都没做呀。 她甚至还吃了舅舅一个狮子头呢。 温柚柚歪了歪头,发簪上的流苏落在她长了些肉的腮帮子上。 江若云见了,自然地伸手捏了捏,软软的,手感真好。 又捏了捏。 才轻咳一声,假装正经道:“柚柚在思考什么呢?” “在想舅舅真好。”真好哄。 心里又有些难受,在娘亲的怀里蹭了蹭,想,舅舅和娘亲一样,这些年一定都过得很不开心,所以这么一点点相处,都能成为系统判定中的关心。 ... 温柚柚领完系统的奖励后,揣着两只小手,很严肃的模样。 江若云逗她:“那娘亲呢?娘亲没舅舅好吗?” “才不!”温柚柚很大声反驳,一把抱住她,“娘亲是全世界坠坠坠坠好的人!” 瑞兽向来对情绪敏感。 温柚柚能从此刻的娘亲身上嗅到一点点酸酸涩涩的气味。 只有一点点,大概都没有柚柚的指甲盖大,是睡个觉过一晚就能消失的程度。 但温柚柚还是认真地,一点点把它消灭。 多爱娘亲一点,就能让她少一点敏感。 “你哄哄我我哄哄你,我们就这样汪汪嗷嗷在一起一辈子呀!” 江若云原本的感动瞬间消失了,无语道:“平时没事干别老蹲在墙角和旺财说话。” “哦——” 温柚柚拉长了语调,失落地鼓起腮帮子。 江若云又瞬间倒戈了:“算了,和旺财多待会也是好的。那条狗是只有福气的。” 诶,此话怎讲? 温柚柚作洗耳恭听状。 “你想想,自从你管家叔叔养了旺财,先是娘有了柚柚作女儿,后来管家的腿脚也好了,看来黑狗确实驱邪。” 温柚柚懵懵懂懂地点头。 旺财居然这么厉害! “对了,方才站在你身上的麻雀呢?” 刚才出来的时候,温柚柚的肩膀上站着三只圆滚滚的小麻雀,和她在一起,像是四只毛绒小团子,看得江若云稀罕得不得了。 见温柚柚已经开始点着小脑袋犯困了,她自顾自地想,可能是飞走了吧。 并不。 温柚柚一回到府中,就拿出那枚系统奖励的圆环,把麻雀一家放了出来。 麻雀们扑扇着翅膀,飞到了周遭的一棵大树上。 “谢谢柚柚呀!” 它们开始衔树枝筑巢。 温柚柚小朋友朝它们挥挥手,也要回自己家啦。 是的。 系统这一次主线任务的奖励,是一枚御兽环。 这个名词有点复杂了。 温柚柚管它叫动物朋友们的收容所。 是可以把对她有善意的小动物收纳在其中,然后随身携带的。 刚刚就是麻雀一家拜托她把它们带回府中,说待在她身边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听到这个功能的时候,温柚柚就下意识想到了自己在天庭的朋友。 要是饕餮穷奇他们可以跟着来就好啦。 到时候把他们塞到御兽环里,柚柚走累了,就让穷奇背着她飞飞飞。 系统还不知道温柚柚脑子里的想法这么危险,竟然想要让上古凶兽来凡间陪她玩,自顾自地发布了新任务: 【主线任务:人生灰蒙蒙?擦亮一下吧!】 【任务内容:任性的先太子殿下在伟大的幼崽的感化下终于愿意接受治疗,太后皇上听闻此事,十分想见见这位崭新出炉的孙女,请完成和新的亲人们的见面?'?'?】 【进阶任务: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任务内容:作为冉冉升起的团宠新星,请努力得到其他人类的喜爱,已完成十位,继续努力哦>?o?】 又多了三十点功德。 温柚柚选择先攒起来。 又蹦跶着去看任务一的奖励。 是一截泛着金光像是树枝一样的东西。 温柚柚了然:【统砸,让你不好好弄商店,看,都快破产发不出东西来了叭。】 系统:【不识货的崽!这上面带着龙气,知道什么是龙气不!?】 龙气? “知道呀。” 正文 第18条小锦鲤 睚眦 【啊?什么!你知道?】 温柚柚的小下巴靠在桌边,一副很淡定的样子:“是呀,柚柚知道,睚眦哥哥哈气的时候吐出来的就是龙气叭。” ...? 系统陷入了迷茫。 鸭子?什么鸭子? 这傻孩子什么时候认了只鸭子做哥哥了。 它觉得温柚柚不懂,于是解释道:【龙气就是可以修复国家命脉的东西哦,很珍贵的。】 温柚柚艰难地想象了一下。 还是不能接受睚眦哥哥张嘴朝着这里哈气的样子。 太奇怪啦。 但见系统这么激动,温柚柚还是捧扬:【好哒!柚柚会努力做任务哒!】 === 皇宫中。 夜幕降临。 皇上正与太后对弈。 棋差一招便满盘皆输。 “是朕输了,母后棋艺愈发精湛了。” 太后虽两鬓有了华发,还是可见其年轻时的风华,闻言觑了儿子一眼,“下次再故意放水,便莫来慈宁宫了,碍眼。” 皇上将棋子掷于棋奁,眉眼中带着些许喜意,让他整张脸都容光焕发似的:“母后莫气,朕今日来,是有个好消息要说。” 太后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年关将至...难不成还能是哀家有孙女了?” 皇上一噎。 如今皇室中确实阳盛阴衰,他膝下也只有长念一个女儿,还嫁出去了。 孙辈更是离谱,全是臭小子,一个姑娘都没有。 简直像是被下诅咒了。 令人绝望。 偏偏太后便最喜爱小姑娘,如今每日只能请些宗室的县主之类的来宫中看看解解馋。 若是往日,皇上遇到这般隐晦的催生要求,是会心虚的。 但今日,他格外有底气。 “您这嘴当是开光了。”他转了下手中的扳指,笑道,“还真差不多。” 太后原本靠着太师椅,半阖着眼,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闻言像是诈尸一般,瞬间坐起身,精神抖擞得哪像是困了的模样:“你说什么?是你后宫中有妃子有孕了?容妃?贤妃?文婕妤?” 她一连报了许多个名字,像是报菜名似的。 “...都不是,儿臣都快有三年没翻过牌子了。” 对上太后有些嫌弃的目光,皇上却难得挺直了腰杆:“是长念,长念有女儿了。” “什么?!” 太后瞬间站起身,手中的佛串都没握住,价值千金的还是名僧开过光的珠子散落一地,偏偏此间两位处于权力巅峰的大人物并不肯施舍一个眼神。 江若云是太后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姑娘。 太后深知她那偏执的性子,宣武侯既然负她,那这孩子就决计不是他的。 她欣慰抚掌:“长念终于听哀家话了,哀家早先便说了,在府里养几个看着顺眼的面首,那温正清纳五房妾室,她就找六个面首,总归有皇室替她撑腰,再生几个孩子给哀家玩,多好,偏这孩子走不出来。” 皇上:“......” “诶,对了,前些日子不是还见过长念,太医也月月去府里替她请脉,怎么都没有怀身孕的消息传到哀家耳中?” 皇上:“因为是长念抱养了府中姨娘的孩子。” 太后:“......?” 她失了兴致。 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深深叹了口气。 但还是问道:“那孩子可是个性子好的?多大了?可记事了?” 若是年纪大的,养大了难免也记得生母,到时候长念夹在其中该如何为难呢? 皇上正色道:“五岁了,性子嘛...朕今日来,所说的好消息,便是与那小姑娘有关。” 太后又来了丝兴致:“你说。” “今日,太医替滦儿诊脉了。” 太后点点头,太医是她派去的,她自然知晓,虽心疼孙儿被蛊虫缠身,但到底知道了病由,比先前也算是有所进展了:“那孩子也终于愿意让人近身了。” 太后的话语中带着怅然。 “这便是那小丫头的功劳。” “...嗯?” “侍卫说是那小丫头担忧滦儿都急哭了,滦儿才妥协的。” 太后正思考着,想转一下手中的佛串,才意识到不对,佛串正在地上四分五裂呢。 她揉了揉眉心:“既然滦儿和长念都喜欢她,那本性应当是好的。” “况且记在了长念名下...名义上也是哀家的曾外孙女,且这次也算立了功,明日把那小姑娘宣进宫里,让哀家好好瞧瞧吧。” 若是个不安分的...... 太后慈祥的脸上划过一丝狠意。 浸淫后宫数十年成为最后赢家的女人,又怎会是表面上的这般祥和。 皇帝点点头,又补充道:“把侯府中其余庶女也一道叫上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孩子尚小,还是别这么显眼了。” “也是,那便皇帝安排罢,哀家乏了便先歇下了。” === 皇帝出了慈宁宫,漫步在寂静的宫道中。 看着夜空上的星图。 一点灵光乍现。 当初钦天监监正所说的,东南方异象,祥瑞... 联想到自己与先皇后那对儿女,长念的病好了,滦儿也像个人了。 莫非...... 他神色一凛。 原本一日的政务之下疲惫的身心都像是被洗涤了一般,也不管现在已然夜深,抖擞着精神便迈步朝着钦天监的方位走去。 然而越接近钦天监,他的脚步就愈发放的慢了。 最后伫立在门前,竟不敢入。 心中难得的忐忑不安。 若是那小丫头真的是天象中呈现的祥瑞之兆,那是大夏之幸。 可若不是..... 希望再次落空的可能性,让这位帝王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正文 第19条小锦鲤 龙脉 做咩啊! 要造反是吧! 他带着哀怨愤恨穿好了外裳,气势汹汹地下了床。 就听见一道独属于太监的尖细声音: “皇上驾到——” 监正险些从床榻上摔下去。 原来差点要造反的竟是我自己。 冒昧了。 在皇帝面前,监正揣手低着头,不知道这位这么晚前来是为了何事。 “龙脉...” 皇上刚说出两个字,就听见扑通一声,监正已经非常熟练地进行了一个下跪,高呼:“微臣无能,这些日子虽呕心沥血兢兢业业,却未能替皇上替大夏寻到那祥瑞的出处。” 跟讲贯口似的,一句话都不带停顿的。 皇上眯起眼,威压让监正直不起腰来。 他意味不明:“爱卿这段话贮备了不少时间吧,如此熟稔?” 监正苦着脸,但嘿嘿。 “行了,朕今日来也不是为了为难你。”夏景帝示意他起身,表情严肃,“朕...大抵知晓那祥瑞是何人了。” 监正惊了。 不愧是皇上,恁快呢。 “是何人?” “宣武侯府中的嫡六女。” “不可能!” 监正迅速的反驳让夏景帝不悦地皱眉。 他颤颤地为皇上解释:“国师大人在得知此星象后,曾为其卜卦,得知这祥瑞乃是一位年长者,甚至...寿比南山。决计不会是一个小姑娘。” 况且宣武侯府哪来的嫡女啊。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皇上的脸色。 ......陛下不会彻底被龙脉一事逼疯了吧? 不过监正当初在看那卦象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疯了。 否则那卦象为何会说这祥瑞之人已有五百余岁,还仍处于幼年。 这他爹的还是人类吗? 夏景帝也觉得自己是太想龙脉恢复了,致使他也不若平日里的稳重了,于是叹息一声:“罢了,是朕着相了,爱卿去歇息罢。” 他的眉眼间是失望到了麻木的神情。 监正忽而叫住皇上:“既然那宣武侯的嫡女能入了皇上的眼,必有其过人之处,说不定与那祥瑞也有关联,陛下可知晓其生辰八字?” “不知,但她明日便要入宫,朕到时候问问。” 监正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否有关联,但他更担心有无辜的孩子受到迁怒。 毕竟方才陛下的眼神... 像是万念俱灰了似的。 夏景帝倒不至于像他所想的那般迁怒一个孩子,只是失落是难免的,他躺在床榻上,久久未能入眠。 都说帝王乃是真龙化身,大夏朝的每一任君王也确实能与龙脉共鸣。 但随着龙脉越发虚弱,他已经许久未得到回应了。 直到现在,他却听见了极轻微的一道声响,如雪落在窗檐,却令他瞬间振奋起来。 龙脉...真的有动静了。 === 温瑶得知了明日要入宫的消息。 也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兴奋得睡不着。 即使知晓府中其余的妹妹们也要一道去,也并未影响她的好心情。 因为... 她是重生过一世的人,清楚地知晓皇上和太后的喜好。 握有如此大的优势,想到能得到那两位的宠爱,温瑶便忍不住想看看江若云和温柚柚的表情。 还有半旬后,她会在京中一处酒楼救下那神医。 等他为姨娘调理好身子,她便可一跃成为侯府的嫡女了。 未来的畅想太过美好,冲淡了这几日在手帕交面前丢脸的尴尬。 === 温柚柚一大早就被春雨叫了起来洗漱打扮。 唉——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脚步虚浮要死不活萎靡不振死气沉沉。 系统:【支棱起来啊柚柚!想到完成任务后的龙气,有没有感觉到动力呢?】 温柚柚还是不懂一口龙气怎么能成为动力的。 要是有道具可以让她把睚眦狻猊他们召唤来,那龙气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嘛? 说起这个。 温柚柚好奇地问系统:【以后会不会有召唤一类的道具呀?】 系统:【应该有的吧,毕竟御兽环这玩意都来了...不过你最好别抱太大期待哦,召唤之类的道具也就是从异世随便拉一点猫猫狗狗啥的,没啥用。】 温柚柚激动:【猫猫!狗狗!喜欢!】 可见毛茸茸对温柚柚的吸引力比那些龙子什么的强多了。 系统:【......】出息。 只是有一句话它觉得没啥必要,就没跟柚柚说。 那便是—— 若是柚柚在异世有自己相识的兽类,会被优先传召。 哎呀,但那怎么可能呢。 系统自觉自己是陪着柚柚从最困苦的时候过来的,见过她独自一只幼崽在那破陋的柴房里瑟瑟发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五岁小姑娘罢了。 况且就算真的有。 也不过就是,系统仔细想了想,他认知里最凶猛的动物,也就是狮子老虎而已。 系统压下了心中不知从何而起的忐忑。 觉得自己应该是魔怔了,不知道在怕什么。 温柚柚在它作心理斗争的时候打扮好了。 春雨从一旁的镜奁挑挑选选着饰品。 最后只在两个小揪揪上各别了一对珍珠发簪,随着温柚柚摇头晃脑的动作轻轻颤动,显出了几分俏皮。 她生得本就玉雪可爱,在漱玉院中养了这么久,脸颊上也有了些婴儿肥。 春雨给她披上厚实的大氅,毛乎乎的围领让她从远处看像是个毛茸茸的小团子似的。 春雨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难怪夫人一日日的喜欢给小主子置办衣裳首饰,若不是她有点闲钱全进肚子里了囊中羞涩,她都想买些衣裳给柚柚了。 江若云今日也要随着这些小姐们一道入宫。 她本肃着脸冷淡地吩咐着她们入宫后需要知晓的事宜,余光瞥见那个毛茸茸的身影,下意识便伸出双臂。 于是下一秒,毛绒团子就扑进了她怀中,伴随着一声甜滋滋的“娘亲!” 江若云的唇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伸出手替她顺毛,又牵着她软乎乎的小手站起身,“好了,既然都来齐了,便出发吧。” 温瑶脸色一僵。 方才她们姐妹几人站在外头听了这么久的训,温柚柚便不用? 还有这句话,听着倒像是她们几人只是添头,这次入宫的正主是温柚柚。 正文 第20条小锦鲤 那很有梦想了 八岁的小姑娘还未长开,因此只抹了层薄薄的胭脂,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瓣。 一袭藕粉色的衣裙瞧着分外娇俏。 就是... 温柚柚好奇地看着温瑶。 她为什么不穿毛大衣呀,不冷嘛? 不只是温瑶愤懑,一个年纪与温柚柚相仿的女孩仗着年纪小,竟直接说出了口:“母亲,为何她不需要听那些宫规?” “您是最讲规矩的人,平日里姐姐们都谨守规矩,生怕惹恼了您,但为何她不用?” 想到温瑶姐姐说的话,温芷安气急之下,竟直接伸手指着温柚柚。 温瑶在一旁低着头,掩盖住了弯起的唇角。 江若云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她安抚似地摸了摸柚柚的小脑壳,才慢悠悠说道:“规矩是人定的,我的孩子不用落入那些束缚中,懂么?” 她平日里对这些妾室的孩子虽不在意但也从未亏待过,有时瞧着她们生母失宠后日子不好过,还会伸手帮扶一把。 瞥见温芷安眼中不加掩饰的嫉恨,这才说得如此直接。 被人当箭使了的蠢货。 她垂下眼。 “五小姐突发恶疾,我担忧其御前失态,今日她便不去了。” “什么?”温芷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宫中传来的消息,她怎么敢让她不去? “你就不怕太后问责吗!” 问责? 温柚柚有些担忧地看着娘亲:“娘亲不会有事叭。” “不会的,柚柚放心。” 江若云侧眸,冷冷道,“有些人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实际上,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能转。 她这话是对着温芷安说的,温瑶却感觉自己也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脸上火辣辣的。 温芷安被婢女们拽走的求饶声在耳边响起。 温瑶难以抑制地看向那双泛冷的凤眸。 这就是权势的滋味吗? 不甘如潮水朝她涌来。 想到往日里为了博得父亲的喜爱,与身边这帮妹妹们虚与委蛇,做得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才能得到一些优待,姨娘虽疼爱她,但所能做的也有限。 细细算来,她自出生以来,竟从未得到过今日温柚柚这般显而易见的偏爱。 温柚柚...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 你便该死在那个冬日,怎么叫你活了呢。 === 江若云领着温柚柚上了马车。 上面已经被能工巧匠改造过,桌子尖锐的四角被用绒布贴上,放置了一些温柚柚喜欢的玩具,车厢侧面还有些暗格用以储藏糕点。 温柚柚好奇地四处摸索,每摸出一个新的格子,就会发出一声小小的赞叹声。 江若云笑眯眯地看着她,忽然道:“我方才那样...柚柚会害怕吗?” 哪样?哪样? 温柚柚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 噢—— 是刚刚命人把五姐姐拖走嘛? “怎么会!”温柚柚吧唧一口亲在她的脸颊上,很亲昵地贴着她,“娘亲最厉害啦,威——武——” 她有声有色地学着审案升堂时的声音,把江若云逗乐了。 “五姐姐之前对柚柚不好,柚柚讨厌她。” 她喜恶分明,清澈的眼眸也并未因为这句话便生出什么恶念。 像是单纯的,在与亲近之人倾诉而已。 “好,柚柚讨厌的人,娘也讨厌。” 江若云没有因为温柚柚说这种话就产生旁的情绪。 或许在有些人眼中,这般大的孩子都是纯善的,不应表露出对某些人的厌恶。 但叫江若云说,她的柚柚就该活得这般坦荡痛快。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况且,柚柚有讨厌之人,才能显得对她的爱意这般真挚不是? “这次入宫,要见到外祖父和曾外祖母了。柚柚莫怕,有娘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柚柚不怕。”温柚柚鼓起肉嘟嘟的腮帮子,认真问,“外祖父和曾外祖母对娘亲好吗?” “好,自然是好的。”江若云笑道,“若是不好呢?柚柚要做什么?” 温柚柚挥舞着小拳头:“不好的话,柚柚替娘亲教训他们!” 江若云看着那肉乎乎的小手,这到时候就算打在人身上,会不会被当做按摩还是个问题呢。 “娘亲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若是受了委屈会自己讨回公道的,柚柚不用担心我。” 温柚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在她肩膀上一歪,嘟囔了一句。 声音有些轻,江若云凑近了才听清: “大人...大人也曾经是小孩呀......受了委屈也会难过的呀...” “......” === 江若云先进了慈宁宫。 与皇祖母和父皇寒暄之际,没忍住,炫耀似地,把方才马车上发生的对话说了出来。 “唉,我们家柚柚真是心肝小棉袄子,自己还那么小一点点呢,还说要把我当小孩宠。”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小棉袄感觉的太后:“......” 甜言蜜语巧舌如簧! 都是假的! 夏景帝也有些幽怨地看过来:“...长念,你小时候怎么不这样?” 江若云:“......”怎么忽然扯到她身上了。 太后面上不为所动,心里不断抨击此等糖衣炮弹的行径,但看见那圆滚滚的奶团子睁着黑亮的眼睛跟在宫婢身后,小心探出头来的模样,心里还是被一瞬间击中了。 怪...怪可爱的。 啧。 “柚柚过来,这是太后和皇上。” 温柚柚迈着小短腿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夏景帝还在正襟危坐,端着一副帝王威严的架子,刚想轻咳一声,装作不在意地应一句。 熟料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柚柚是吧?真是个乖孩子,来,来曾祖母这,给哀家抱抱。” 声音温柔到像掺了三斤蜂蜜,再往里头倒了五斤白糖。 腻歪到夏景帝想尽了这辈子的苦事才没yue出来。 不是。 他还是比较喜欢母后昨天强撑的嘴硬样子。 而不是现在,怀里抱着那团毛茸茸,还要转头嘚瑟地看他一眼。 母子情分呢?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点了点她的鼻尖:“叫曾祖母。” 温柚柚乖乖地叫了。 太后满意地把她抱在怀里,颠了颠,怪轻的,比想象中要轻巧许多。 远处看起来圆乎乎的,原来大多都是衣物。 长念怎么养的孩子? 不会养可以送进宫里给她养。 也是奇了,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太后便觉得自己心中油然而生了一股亲切感。 见她灵台清明,目光澄澈,越看越喜欢。 竟直接褪下了手腕上的玉镯,便要给温柚柚戴上。 捋起袖子。 左手满了。 全是金镯子。 另一只手呢? 行,也满了。 太后:“......” 她露出了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 第一次尝到想慷慨解囊解到一半发现卡住了的挫败感。 温柚柚的小手扒拉住玉镯,两只爪子一起接住,很庄重地把它放在怀里,精致的小脸蛋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谢皇祖母赏赐,柚柚喜欢得不得了,都舍不得戴在身上啦。” 幸福地感慨一句:【不劳而获今天开始从一个贬义词变成我的梦想啦!】 系统:【......】那很有梦想了。 她的小手又把玉镯往怀里揣了揣。 太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柚柚怕她尴尬,在给她解围呢。 这孩子。 她失笑。 这殿中谁敢因此笑话她呢? 偏偏柚柚在意。 自从皇帝登基,她一跃成为全大夏最尊贵的女人之后,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被解围的感受了。 若是要皇帝听见这话,估计又得无语凝噎,太后当然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因为她一般是给人添堵的。 见没人搭理他。 夏景帝没忍住,又轻咳一声。 结果心心念念的小团子没来,倒是下方传来了一道做作的声音: “陛下可是咳疾犯了?” 正文 第21条小锦鲤 刷好感啦 夏景帝不耐地掀眸,看见了出声者,是那几个庶女里最年长的一位。 ...是柚柚的姐姐? 夏景帝还不知晓这两姐妹之间的关系,见是柚柚的亲姐姐,神色缓了缓:“朕无碍,自有太医为朕诊治。” 在皇帝眼中,这算是给了个台阶了。 孰料她不顺着走下来。 反倒是顺着走上来蹬鼻子上脸了。 “臣女自幼熟读医书,平日里有闲暇,也时常去医馆替百姓义诊,若陛下信得过臣女,臣女可以...” “信不过。” 他说得很干脆。 他是疯了才让一个八岁的女孩把自己当小白鼠整。 温瑶满腹的小算盘就被这句话砸得稀巴烂。 她知晓当今圣上最喜有才能之人,遑论男女,都鼓励去学堂,且这些年天灾人祸频发,各地医师都不够用的,更是注重培养医者。 她这具身体现在八岁,当然没有看过医书。 但是前世,为了补贴家用,她也是去医馆做过工看过几本医书的,寻常的发热风寒之类的药方也是背的头头是道。 作为一个正经医师当然不够格,但作为一个八岁的侯府千金大小姐,能识字主动念医书还去医馆给那些平头百姓义诊,已经算得上品行出众了。 夏景帝也想到了这一层。 据他了解的情况,虽不少人家中的女子想学医从医,其家人却多加阻拦,说这等抛头露面的行径非闺秀所为。 夏景帝简直想骂人,如今山河动荡,京城之外多少地方闹了灾祸,多少人无家可归,都这会了,还在那闺秀闺秀的,像是被裹了小脑似的。 若是这会有侯府的小姐愿意主动请缨,说不定能改变些许这些人的态度? 而且到底是柚柚的姐姐,不好让她这般尴尬。 夏景帝看了眼身边的大太监苏禄,苏禄跟人精似的,立马扬声道:“陛下龙体安危涉及江山社稷,有太医院负责,温大小姐不必忧心,但皇上感念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觉悟,特许你入太医院修习,你可愿?” 温瑶听到前半部分尚且带着笑意,听到最后一句,面色有些龟裂。 太医院?? 全是糟老头子的地方,谁爱去? “臣女...想进国子监修习。” 江若云的脸色一僵,看了眼父皇。 这温瑶若是去了国子监,她可不放心柚柚。 然而夏景帝会错了意,以为是她催促自己快些解决这桩事,于是摆摆手:“国子监便国子监罢,你们可以先行退下了。” 江若云:“......”看到父皇这样,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就油然而生了。 温瑶昂首挺胸地离开,还不忘挑衅似地看了眼温柚柚。 我要去国子监了,你能吗? 身侧的妹妹们聚在她身边,语气中满是艳羡:“那可是国子监!里头都是皇亲国戚,我们之中也就六妹妹有资格去,还是大姐姐有法子,竟然敢在御前这般说话。” 只不过她什么时候去过医馆义诊,她们怎么都不知道? 温瑶听不得她们暗示温柚柚如今的身份高贵,在她眼里,温柚柚还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祈求亲情的小可怜,于是捂唇笑道:“你们都说了,是皇亲国戚,六妹妹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养女,如何攀得上国子监的门第?” 其余几个姐妹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想法是哪来的。 她没瞧见方才太后抱着温柚柚那宝贝的样子,这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胜似亲生的了。 === 人一走,夏景帝自觉殿中只余下他们一家人,立刻站起身,想去太后怀里接柚柚。 谁知温柚柚抿了抿唇往太后怀里缩了缩。 像只见生的狸奴。 皇室已经许久没有这个年纪的女童了。 就连江若云小时候,他忙于在各地征战,没相处过多久,且他生得威严,她幼时瞧见了他便哭。 夏景帝有些绝望地想。 难道悲剧又要再一次重演了? 他也想抱抱香香软软的小棉袄啊。 江若云愣是从自家父皇那不怒自威的脸上瞧出来了几分委屈。 但看起来更吓人了。 至少温柚柚被吓到了,一双猫儿似的圆眼偷偷觑他,小手紧紧地攥着太后的衣袍,软软地喊着“曾祖母,柚柚怕”。 太后原本还想帮帮儿子,听了这声奶声奶气的皇祖母,立刻倒戈了。 江若云接收到了父皇求助的眼神,无奈开口道:“父皇,柚柚和那温瑶关系并不好。” “......啊?” “您在召柚柚入宫前没有派人查查吗?” 很好,没有。 从他得知消息到下达指令,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事儿。 特别好,小棉袄要飞走了。 他的心也在跟着飞走的途中啪叽一下掉下来摔死了。 江若云继续道:“温瑶和柚柚都是柳氏所出,柳氏那胎,不知是哪个庸医断言是个儿子,结果生出来柚柚,她便觉得是柚柚挤占了她儿子的位置,让她做不了平妻,那温瑶作为柚柚的姐姐,小小年纪,竟也和柳氏一道欺负她,儿臣把柚柚带回来的时候,她手脚上全是冻疮...” 那会江若云只觉得柚柚可怜,如今两人真的处出了母女情分,再回首,便觉得心如刀绞,痛在她身。 是她疏忽了,竟这么多年都不知晓柳氏这般待柚柚。 太后的声音比外头的风雪更冷:“长念,你有句话说的不对。” 江若云:“......?” “孙女愿闻其详。” “柚柚和那柳氏并无关系,就是你亲生的孩子,从今往后,哀家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闻关于柚柚身世的谣言。” 谣言。 温柚柚的眼睛几乎要冒崇拜的小星星了,软乎乎地趴在太后怀里:“曾祖母,好,好厉害!” 竟然一句话就能断了血缘关系诶! 江若云嘴角抽搐了一下:“您说的是,是孙女说错话了。” 父女俩早就习惯了太后的霸道行事。 孩子?你生的?拿来吧你。 “还有柚柚的封号和爵位,皇帝,你想想吧。” 太后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给他递了个台阶。 刷幼崽好感度的机会来了,把握好吧。 正文 第22条小锦鲤 郡主 “既然是长念的女儿,按规制,县主与郡主择其一。” 温柚柚虽然还是有点怕夏景帝,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从太后的怀里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眼睁得圆圆的:“县主和郡主,有什么区别呀?” 太后打断了皇帝的长篇大论,选择了一个幼崽听得懂的解释,言简意赅:“郡主钱多。” 温柚柚立刻:“柚柚想当郡主!” 太后拍板:“那便郡主,我们柚柚从今天开始,就是大夏唯一的小郡主了。至于封号一事,还得钦天监算算哪个吉利。” 如此,夏景帝也就听了一耳朵柚柚的生辰八字,想着过会去找监正算算。 依温柚柚的小脑瓜其实还不是很能理解两者之间权势与待遇的区别。 但是她听得懂“唯一”两个字。 心里忽然柔软得像是府中师傅做的小蛋糕。 不行,光是想想就有点饿了,打住! 她是唯一的小郡主。 那是不是代表—— 她也是娘亲和曾祖母心中的唯一呢? 等温柚柚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心里话问出口了。 她用两只小手捂住羞红了的脸,一双灵动的眼却透着小胖手的间隙偷偷看在扬的大人们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太后心中一涩。 他们皇室的姑娘,就该顺理成章地享受着所有的偏爱,哪需要问个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好意思呢? 她刚想出声安抚。 夏景帝却抢先一步,吃醋似地:“那皇爷爷呢?柚柚怎么把朕落下了。” 太后一噎,哦对,确实,还有个你没被点名呢,哈哈你看这事闹的这不是自作孽么。 温柚柚对上他威严的脸,有些紧张地捏手手,但还是磕磕绊绊道:“皇爷爷,帮,帮了欺负柚柚的人。” 坏。 “还让舅舅住在黑漆漆的房子里。” 坏坏。 夏景帝身中两箭,好大两口黑锅。 ...钻进了生活的圈套好幸福原来是在上吊啊。 “朕现在就取消她入学的资格。” 夏景帝反应很快:“是朕不好,没有提前查清楚消息,让柚柚受委屈了,朕只是觉得她是柚柚的姐姐,才额外开恩的。” 原来是,是因为柚柚吗? 这个认知让温柚柚原本失落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幼崽很大度地原谅了不知者无罪的皇爷爷。 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放置在浸满爱的蜜糖中逐渐融化了,否则怎么胆敢这么与皇帝说话。 “不,不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温柚柚从太后的怀里爬下来,嘚吧嘚吧走到夏景帝身边,最后小手抖了抖,也只敢攥住他龙袍的衣角:“皇爷爷不用为了柚柚这样的,皇爷爷不讨厌柚柚,柚柚就很开心啦。” 孩子的心思总是这般简单。 将好坏一笔划开,一切亲近仇人的都是坏的,但一旦远离了仇人又变好了。 夏景帝颤颤弯下腰地把这小团子抱在怀里,他生得高大,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温柚柚甚至都能瞧见殿中石柱上的花纹。 嗯?有点眼熟诶? “柚柚真聪明,小小年纪都学会说成语了。” 温柚柚的思绪被打断。 那是! 温柚柚骄傲地挺起了腰板:“娘亲说了,柚柚也要到上学的年纪了,以后会说更多的成语哒!” 这个成语还是系统教给她的呢。 说是遗言既出,死马就追不上了,温柚柚不是很懂人间的用词为什么这么接地府,但应该也没用错叭。 系统也骄傲地挺起了数据板:【包没错的,我可有文化。】 温柚柚星星眼:【太好啦统砸,这样之后我去上学了,你就可以帮上忙啦!】 【嗐,顺手的事儿,客气啥。】 柚柚这么一说,江若云也想起来了,“柚柚也要到五周岁了,虽说入学有些早,但能多些同龄的玩伴也好。” 太后觉得她说得有理,而且柚柚若是去了国子监,平日里也可以随时来宫里见她了,便直接点头答应了。 夏景帝更是有几分动容:“没想到柚柚这么好学。颇有几分朕年轻时候的风骨。” 怀里的小爪子又拽了拽他的衣角,幼崽有些执拗地提醒他:“皇爷爷,可不可以也把舅舅放出来呀?” 她不知道舅舅究竟犯了什么错,只是想光也可以照到那个阴郁的青年。 江若云连忙上前,想要把柚柚抱下去:“父皇,柚柚口不择言,您息怒。” 然而夏景帝却没让她把团子抱走,眼中也未见触怒。 他怔怔地看着那双干净灵气的眼眸,仿佛湖面一般,能照清他心中所有的无奈,又像是能容纳所有的负面情绪似的。 夏景帝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柚柚精致的发包,力道轻柔到像是怕把湖面吹皱:“柚柚信皇爷爷吗?” 温柚柚无措地眨了眨眼睛,蝶翅一般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皇,周身的紫气浩荡。 是个好皇帝呀。 她的小手攥成拳,很用力地点点头:“柚柚信。” 她就和所有小动物一样,相信着自己的直觉。 夏景帝这一世,听过无数句“相信”,作为帝王,他无暇去分辨这些相信是真是假,只要能为他所用便好。 但今日这一句,却让他心中滚烫,就像是,自己作为帝王的功绩付出得到了她的认可一般。 让他这些日子,因为龙脉衰竭产生的种种自责俱都平歇。 夏景帝不知道自己意外真相了,只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了,导致情绪波动大。 他笑笑,垂眸掩住眼角微红,轻声道:“那若是朕说,你舅舅待在那最为安全,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柚柚也信吗?” 温柚柚歪了歪小脑袋,童稚的脸上抿出娇俏的小梨涡,重重点头:“信。” 夏景帝舒了口气。 “但是但是...” 夏景帝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噎死。 “舅舅知道吗?” “什么?” “舅舅知道这些都是为了他好吗?”温柚柚的包子脸皱成一团,小巧的鼻尖耸了耸,糯糯道,“柚柚觉得...舅舅在那里一点都不开心。” 她举起小手,弯了弯:“舅舅要在那里凋谢了。” 夏景帝一怔。 江若云也没想到其中竟还有隐情。 在一旁听着的太后也沉默了半晌。 皇室自古便是残酷的战扬,手足亲情都可成为筹码,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他们想的是,能保住江滦的性命便是万幸之事,又有谁会在意到他的情绪。 夏景帝闭了闭眼。 不得不承认,按照他儿子的性子,空学了一身武艺才学却背负罪名关押在那处。 ...可能在他眼里,还不如当初就死了。 “柚柚信皇爷爷,皇爷爷也信柚柚好不好?” 面前的小人很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去和舅舅聊聊叭,就聊一下下。” 正文 第23条小锦鲤 超能力 “柚柚方才说,你姐姐欺负你?” 温柚柚坦荡地点头。 温瑶敢做,她就敢告状! 小嘴叭叭地:“她抢走了柚柚抄的佛经!还说是自己抄的,还打了柚柚。” 说着,小手把袖子撩起来。 金灿灿的一片险些把夏景帝亮瞎了。 哎哟这长念也是,她咋不干脆再给柚柚挂几个金项圈,让她去寺庙把那座镶金的佛像挤走? 反正都是全身的金子。 夏景帝艰难地从满眼金灿灿中找到了一处掐痕。 眉头皱得能挤死蚂蚁。 太后的面色冷了下来,冷笑一声:“这么坏啊,曾祖母替柚柚做主好不好?” 温柚柚好奇:“怎么替柚柚做主呀?”她想要拿回原身抄的佛经。 “杀了她便是。” 江若云崩溃:“皇祖母!” 要打要杀的好歹背着孩子啊,她的柚柚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五岁的幼崽啊! 太后觑了她一眼,大惊小怪做什么。 “柚柚要她抢走的佛经。” 夏景帝已经心虚得不行了,他竟然刚刚许了一个这么对柚柚的玩意进国子监,闻言连忙补救道:“好好好,朕给柚柚拨几个侍卫,她当初怎么抢的,柚柚就怎么抢回来好不好?” 温柚柚“哇”了一声,兴奋地拍手:“谢谢皇爷爷!” 又激动地滚到系统面前说悄悄话:【这就是狗仗人势做反派的感觉嘛!好爽!】 系统:【......轻声些,难道光彩吗?】 总觉得这崽子说得话像是那种电视剧里出扬三秒就被主角一键扫荡的小喽喽。 呸呸呸。 不能这么说。 这么说的话,它不就成了小喽喽的系统了吗? 死路一条啊。 === 长念公主抱养的孩子被册封为了郡主一事很快传到了容妃耳中。 她是这些年宫中明面上最为“受宠”的嫔妃,底下有不少太监宫女想巴结她,消息流通自然快。 她美艳的脸上勾起一抹笑:“表姐,你是说,这般得陛下和太后娘娘宠爱的小姑娘,是被你亲手丢走的?” 她口中的表姐,正是柳姨娘。 柳姨娘显然有几分慌乱,还是一旁的温瑶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不过是个郡主,都尚且没有封号和食邑,空架子罢了,容妃娘娘不必如此忧心。” 容妃冷笑一声。 她和柳氏确实占了个表姐妹的名头。 但世族之间联姻繁多,谁见了谁都能互称一句表姐妹。 若不是表姐妹,那就是堂姐妹。 总归二选一,大概率能蒙对。 所以与柳氏的关系并不如何亲近,今日之见,还是宣武侯替柳氏出面,央了几次又递了拜帖,她方才愿意见她。 谁知一来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好嘛!太后和皇上面前最得眼的小姑娘竟然是从她这好表姐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本来还挺高兴呢,寻思着也算是攀上了一层关系,结果告诉她,断绝关系了。 牛的。 她忍不住斥道:“忧心?本宫看该忧心的是你们才是!你们最好祈祷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否则,自求多福吧!” 哪有这般夸张。 柳姨娘不耐地撇撇嘴,忍不住辩解道:“您是不知,那丫头顽劣不堪,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和瑶儿分明是同胞姐妹,却如天上地下,如今也不过是在他们面前收敛了性子,若是太后和皇上知晓了她的真面目,她还能有好日子过?” “况且,她如今被记在了公主名下,封一个郡主,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这话是为了自己开脱,却让温瑶听着有些坐立难安了。 ......那么上一世是谁,即使被记在了江若云名下,却被皇上和太后不喜,连个县主都没捞到呢? 容妃觉得她癔症了。 太后和皇上何许人也?是能被身份架住的主么? 若是他们二人不愿意,就算是公主亲生的又如何?不给爵位便不给。 那端王的长子不就是,遭了厌弃,连个郡王都没捞着。 而如今就见了一面,太后和皇上便像是捧着爵位要给那小丫头似的,没有封号和食邑? 指不定是嫌弃找不到满意的封号和封地,怕委屈了人家小姑娘呢。 但容妃也有自己的成算。 虽说是断绝了关系,但是孩子毕竟也才五岁,天生就有对生母的濡慕,若是能稍加利用... 她敛下眸中的情绪。 “所以你们今日来找本宫是为何?” 柳姨娘忙道:“是瑶儿,除夕宫宴,这孩子想来见见世面,妾身也是没别的法子,只能央了侯爷来求您。” 容妃蹙眉。 这温瑶虽然也得了皇上的些许恩典,但也没有到她愿意出手的程度。 柳姨娘接着道:“...当然,不会让您白出力的,您还记得江州柳氏......” 她附耳絮语。 容妃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当真?” “自然。” 这话说得柳姨娘其实也没什么底气,但是温瑶在一旁握紧了她的手。 柳姨娘便放下心来。 她至今还记得,当初她带着瑶儿去觉明寺礼佛。觉明寺的善因大师竟对着她们行了一礼,说有大造化隐于她们之中。 她那会正怀着孕,以为是暗示她腹中的孩子乃是带把的。 激动得不行,谁知... 于是柳姨娘便把温瑶看做是那造化,事实也是如此,这四五年间她顺风顺水,唯一一次生病,还被瑶儿的佛经给治好了。 致使她现在对温瑶说的话分外信任。 与容妃商谈好事宜,柳姨娘便准备告退,只是起身时一时不慎,磕到了桌角,走下台阶还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容妃的宫女在一旁瞧着,没绷住,小声嘟囔道:“这柳姨娘也未免有些倒霉吧。” === 温瑶没想到这么巧,出了容妃的宫门,竟就在御花园中撞见了温柚柚。 她看上去像是在玩捉迷藏? 总之小小一个躲在花丛中,身边没有其他人。 她眯起眼,想到今日在御前,她小心谨慎应对帝王,她这好妹妹却能光明正大被太后搂在怀中。 居高临下地投来视线。 倒好像她是戏台上的小丑似的。 心中恶念翻滚。 柳姨娘却止住了她,只是唇角的笑容如何也算不得上和善:“毕竟是我亲生的女儿,小孩子不记事,我去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又巴巴地追在我们身后了。” 她如今是郡主了,也还算有几分用处。 温瑶听了也露出笑意:“姨娘说的是,那丫头平日里最黏着我们,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呢。”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六妹妹年纪小,只要姨娘说几句软话,她定会回心转意的。” 她倒不觉得温柚柚有什么用。 就是想起来她小时候那哈巴狗似的样子,便能弥补几分自己在御前被责难的尴尬罢了。 两人恶念初起,一股狂风袭来,吹落了头顶树杈上积压的积雪,唰啦一声,来不及躲闪,就被浇了个正着。 温柚柚听见声响,回头。 就看见一高一矮俩雪人。 “......?” 温柚柚眨眨眼:【统啊,我可能有超能力哦。】 系统:【?】 【我的超能力,所有事情都超出我的想象能力。】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里凭空立起来俩雪人的? 正文 第24条小锦鲤 1.5语 温柚柚刚看见两人的脸,白嫩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厌恶,小腿一迈就准备离开。 不行,不能让她走了。 柳姨娘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身上还有些积雪了,伸出手想要拽住温柚柚,身上融化的雪水却恰好在此时滴落进眼睛,突来的凉意让她下意识闭上眼,眼前失去光亮,脚下不稳,竟一下子迎面扑在了雪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一套丝滑小连招。 温柚柚:“......”好嘛,现在更像雪人了。 她没忍住,朝柳姨娘和温瑶做了个鬼脸。 然后连退好几步离得远远的。 算,算她们今天运气好!她身边没有大人,不然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们哒! 然而倒了一个柳姨娘,身侧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温瑶,她的运气看起来比柳姨娘好多了,至少没有摔倒。 拦在温柚柚面前,面色不善:“姨娘是你生母,纵使先前有过什么误会,生恩胜过一切,你如今攀上高枝,就这般忘恩负义?你生母摔倒了,你竟也不去搀扶?” 她话里话外好像是温柚柚辜负了她们似的。 温柚柚瞪大了眼,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温瑶却以为是她心虚了:“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温柚柚点头,又摇头,小手指着还在雪地里翻滚的柳姨娘,好奇问道:“但是...你怎么不去扶她?” “...什么?” 温柚柚抓住了对方的逻辑漏洞,学着她方才的调调一阵输出,理直气壮极了:“你说生恩胜过一切,那她对你还有养育之恩呢,她摔倒了,你怎么不自己去扶,在这里道德绑架我?” 温瑶看了眼姨娘,虽说是摔倒了,但这么厚的雪,还是草地,应该没什么事。 这话要是让温柚柚听了,指不定要开怀大孝了。 “你别想岔开话题,你现在身份是不同了,在漱玉院当你的嫡女,好不快活,可还记得还有姨娘和我?到底也是相处了五年的亲人,你一点都不念着我们,我和姨娘倒是时常想起来你。” 她打出一张亲情牌,又接了一张:“你是我们的亲人,若不是从小到大你顽劣不堪,姨娘又如何会如此对你?就算如今在嫡母膝下,也该好好孝敬姨娘才是...” 温柚柚听得头昏脑涨的,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不想听。 她默默掏出御兽环,打出一对王炸。 一股热气打在温瑶的身侧,她不耐地回头:“什么东西?” 转头,就见到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对着她,慢慢呲出了雪白的牙刀。 “......” “!!!!” “啊!!有老虎啊!” 她失控的尖叫声吸引来了旁人。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温柚柚急忙把老虎收回了自己的御兽环,揣在内层衣物的夹层里,抬头的时候作出一副乖巧无辜的表情,嗲嗲地喊:“娘亲!” 这是她刚刚在万兽苑撞见的老虎,又凶又吵,还想扑过来吃了她,正巧就被她收到了御兽环里。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扬了。 江若云脚步匆匆,把柚柚抱在怀里,仔细地检查了她没有出什么问题,才放下心来,就是和柚柚在御花园玩个捉迷藏,竟然都能遇上事。 晦气。 她蹙眉看着另外两人,一个在雪地里的不明生物挣扎看起来好像扭到腰了,一个被吓破了胆似地在一旁哈气。 “......?”啊? 不是,等一下。 可能是这俩人看起来太过凄凄惨惨了,导致江若云那偏到天涯海角去了的心,都难免产生了一些困惑—— ...是谁欺负了谁来着? “娘亲,她们欺负柚柚。” “有老虎啊!......老虎呢?” 江若云嘴角抽搐了一下,哪来的什么老虎,若是有老虎,这几人还能好好站在这? “你是不是疯了?” “不是,母亲,您相信我,我刚刚真的见到老虎了啊。”温瑶的心还在怦怦直跳,感觉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看向刚刚那只大老虎站着的地方,然而雪面上没了脚印。 ——被温柚柚悄悄抹平了。 柳姨娘这会方才挣扎着坐起了身,看着被江若云牵着小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的温柚柚。 心中除却陌生,竟多了一分难言的失落。 就好像,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忍不住出声:“柚柚——”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唤过温柚柚,这两个字从唇齿间滚落出来,竟然如此生涩。 然而温柚柚并没有回头,就像先前她总是对这孩子做的那样,视若无睹。 她下意识皱眉,想开口训斥她没教养。 江若云却恰好在此刻偏过头。 夕阳映在她美丽的脸上,令柳姨娘一阵恍惚,她自入府之后,何曾见过这样的,眉眼间消去了病气和忧虑的江若云。和现在满身积雪草屑的她相比,竟令她产生了一丝自惭形秽的心思。 江若云眼中满是宠溺,看着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我们回家,柚柚。” “好哒!” 温柚柚清脆的声音带着以往从未有过的活力,很自然地扬起白皙精致的小脸撒娇: “柚柚饿啦,想吃饭饭了。” 江若云将她提溜起来抱在怀里,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娘让小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菜。” “好耶!娘亲最最最好啦。” 女孩头上的两枚珍珠簪逐渐在视线中模糊,但温柚柚那双带着笑意的,蜜糖色的眸子,却像是烙印一般,刻在柳姨娘的眼中。 她怔愣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直到被温瑶的声音唤回了神智: “姨娘,刚刚真的有老虎!姨娘你信我,瑶儿怕。” 柳姨娘:“......” 方才不知为何而起的怅然消失不见,余下的只有1.5语。 她看了眼空旷的四周。 雪色覆盖天地。 ...哪来的老虎。 她难以理解:“瑶儿,别闹了,我们也回府吧。” 温瑶委屈:“姨娘,你也不信我。” 柳姨娘不语,在质疑和成为疯子之间,果断选了前者。 她无奈:“好了,就算是要栽赃陷害,好歹寻些有逻辑的理由吧。” 温瑶被她几句话堵了回来,心中纳闷。 ...难道真的是幻觉? 正文 第25条小锦鲤 闪耀全场 万兽苑中除却夏景帝自己养着玩的小动物,便是外朝进贡来的珍稀动物。 江若云虽然自己对那些动物没什么兴趣,但也能理解柚柚,小孩子嘛,总是喜欢些毛茸茸的。 “可以,但是不许去太久哦,晚了吃饭的点对身子不好。” 自从有了温柚柚之后,江若云都觉醒了养生意识了。 温柚柚保证:“我就进去看一眼,很快就出来哒。” 有宫人跟着,江若云也放心些。 温柚柚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动物朋友和她打招呼。 树杈上的鹦鹉叽叽喳喳地和她说你好。 ——这也算是唯一一个说话能被人类听懂的品种了。 其余的鸟兽们闹出来的动静,都叫领着柚柚进来的太监有些不解,“可能是要到饭点了,饿着了。” 他一说饿,温柚柚的肚子是真的咕咕叫了一声。 只不过她还不能回去,得先把老虎还回去。 趁着太监忙着给动物们喂食的间隙,温柚柚偷偷溜进了虎房。 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趴在另一侧房间里的老虎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算是这只大猫友善的打招呼了。 “我给你把你的室友带回来了,开心嘛?” 老虎:“?”开心得想死了。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这么小一点破地方,赶紧把它抓走别弄回来膈应我。” 唉,一点同胞爱都没有。 温柚柚摇摇头:“不行哇,我家里也没地方养它。” 刚刚温柚柚还问了娘亲呢,问能不能养只猫猫在家里。 江若云的回答就和天底下大部分的父母一样:“可以,但是柚柚要负责,每天给它喂食,还要定期洗澡哦。” 想到老虎那个体型,温柚柚就绝望了。 这得洗到什么时候去。 她拿出御兽环,放出了那只老虎。 它还是那副又吵又闹的模样,嘴里嗷嗷的,温柚柚试图理解它在说些啥。 只能听懂“坏”。 另一只老虎用过来人的口吻解释:“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嫌弃它,就是个傻的埋汰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没事干了连树皮都要啃啃尝尝味道。” 温柚柚检查了一下确认周围所有的安全设施都完好,这笨蛋老虎跑不出来,才放心。 临走前还问了一下智力正常的那只大猫:“你知道宫殿里面石柱上刻的是什么动物吗?” 她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老虎:“......” 老虎:“你跟那个蠢货待久了也变蠢了是不?你觉得那些人类敢让我进宫殿不?” 老虎:“你问这个噶哈?” “有些好奇嘛。” 系统惊了,这口音,还是只东北虎呢。 它作为猛兽进不了殿内,孔雀这时候施施然开口了:“是负屃。” “哦——” 温柚柚感谢了一下美丽的孔雀姐姐,心中原本见到老乡的激动荡然无存。 软嘟嘟的小脸蛋都恹恹的。 她最害怕负屃了。 只是她显然不知道,在她与那石柱上的雕像对视的时候,天庭上,一双冷漠的龙目缓缓睁开。 === 温柚柚在回去的马车上领取了任务的奖励。 【主线任务:人生灰蒙蒙?擦亮一下吧!】 【任务内容:任性的先太子殿下在伟大的幼崽的感化下终于愿意接受治疗,太后皇上听闻此事,十分想见见这位崭新出炉的孙女,请完成和新的亲人们的见面?'?'?】 【已完成】 【进阶任务: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任务内容:作为冉冉升起的团宠新星,请努力得到其他人类的喜爱,已完成十四位,继续努力哦>?o?】 嗯? 除了皇爷爷和曾祖母,居然还有两个人吗? 柚柚不知道是谁,但是能给她功德的,都是好人。 她美滋滋地收起来这四十功德。 现在兜兜里有七十啦! 温柚柚是个看到奖励就不想等,想要立马领取了就用上的性子,但是系统这次特意告诉她—— 【这次主线任务的奖励必须在离开皇宫的时候再领取。】 温柚柚不是很懂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娘亲在一旁闭目养神,没有注意她,温柚柚小心地伸出小手,戳了戳那截跟树枝一样的东西。 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了坚硬的质地。 竟然是硬的诶! 摸上去的时候,有一股格外熟悉又亲切的气息。 温柚柚弯了弯眼睛,依依不舍地在娘亲睁开眼之前,收回了小爪子。 【这个是怎么用的呀?】 和拿到手上就能使用的暖玉玉佩以及御兽环相比,这个树枝连个名字都没有。 系统神秘兮兮:【除夕宫宴上,柚柚把它从面板上取出来,它会自己发挥用处的。】 温柚柚恍然大悟:【是会变成漂亮裙裙吗!午夜十二点就会变回去的那种?】 系统忽然有些后悔这些天为了哄这人类幼崽说话念的睡前故事了,看看这小脑瓜里装了什么东西。 【不是。】 柚柚失望叹气。 【...叹什么气!虽然不是,但是有点像哦,都是可以让柚柚大放光彩的东西喔。】 因为是在哄孩子,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都因此变得柔和了些。 柚柚眨眨眼,也意识到系统好像是在哄自己。 于是也露出笑颜:【好哦统砸,我们一起闪耀全扬叭!】 莫名的,系统感觉自己也被哄到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宿主说要和它分享荣耀。 从诞生那一刻开始,它就注定是天命之人登上顶峰 它沉默了一会儿,才用轻快的电子音回应:【好,我们一起。】 柚柚开心地晃了晃小脚丫,又悄悄摸了摸系统面板上的那截树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 夏景帝把柚柚的生辰八字带给了监正。 监正瞧了一眼,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神情瞬间庄重起来:“这六小姐的命格...” 夏景帝纠正:“是郡主了。” 监正:“......”陛下哦,这是重点么? “好,郡主,郡主的命格,微臣不确定是否能算得准确。” 正文 第26条小锦鲤 昭锦 监正只能道:“微臣会尽己所能的。” 他命身边的小太监搬出当初师父传给自己的龟甲,古朴厚实的花纹足以见得这是件老物件了,监正手中握着三枚铜币,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诵完,手一扬,三枚铜币恰巧落在龟壳中央三个空格处。 起卦,落卦。 重复六次之后。 温润的龟壳表面竟出现了一丝裂痕,监正咬牙,心一横,只待最后一枚铜币落下,便可知卦象。 然而就在两人面前,这枚铜币违背常理地左摇右晃,偏偏就是不肯坠落。 豆大的汗珠已然布满了监正的额角,他心中默念咒术,只是依旧没有成效。 正在他要撑不住时,一只修长的手按下了那枚铜币。 卦停。 监正像是被魇住似的,回过神来,大口呼吸着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国师大人。” 他朝对方拱手行礼,语气中含着些许感激。 来者一袭白衣,琥珀色的眸子清透如琉璃,在烛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晕。 “陛下。” 他朝夏景帝行了一礼,方才坐在他们一侧,“可否让我看看小郡主的生辰八字?” 虽是疑问句,但他话语平平,倒像是要求似的。 夏景帝并没有计较这些,将那张写有柚柚生辰八字的锦帛递给了国师,“劳烦国师了。” 国师敛眸,接过,两人的手指并未触碰到,夏景帝还是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寒意。 大冬天的,怪冷的。 夏景帝此刻心中也是忐忑,一开始今日来只是想着顺手的事,正好看看卦象再决定柚柚的封号,但现在看监正这模样,便知道柚柚的命格特殊。 但他就像大部分家长长辈一样,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长大,便是最大的幸事,因此现在心中煎熬难耐。 国师没有借用其他工具起卦,随手便起了一卦。 半晌后,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响起:“这是...早夭之命,她似乎已经死了。” “不可能。”夏景帝心中一凉,又强打起精神,“今日朕才见过柚柚,只是一会没见,难道......” 他匆忙站起身,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倒是令国师投来了讶异的目光,清冷的声音响起:“陛下莫急,小郡主这命格逢凶化吉,命中唯一一道死劫已然度过,虽卦象呈已死之状,但乃枯木逢春之相。” 夏景帝不是很想暴露自己其实压根没听懂的事实,看了眼监正。 监正在钦天监日日测算龙脉,每日都是坏消息,还能牢牢地扒拉在这个位置上,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这不,一接收到皇上的眼神,他立马出声:“国师大人,在下才疏学浅,竟未能听懂,可否劳烦您为在下解惑,这小郡主的命格...” 监正想了想措辞,没想出来,沉默了一下:“用人话说,是啥样啊。” 夏景帝叹气摇头抿茶一气呵成,做得一副好像他听懂了似的无奈样子。 国师轻笑一声:“非监正大人才疏学浅,是我说的有些笼统了。” 半晌后,夏景帝听懂了。 就是死劫已经过去了,柚柚今后都会平安顺遂。 他松了口气。 又询问国师那祥瑞之人可有踪迹。 国师摇摇头,又听夏景帝说他昨日有感受到龙脉的动向,出言宽慰:“陛下放心,有动静便是好事,况且——” 他指着温柚柚的命格。 “郡主的命格身系皇室,若是日后龙脉真的消失,作为皇室中人,她岂可独善其身,但见她命格中一片坦途,便知龙脉虽势微但绝不会断绝。” 夏景帝皱紧的眉头这才松开了几分。 他年纪大了,看淡了生死,惟愿他心爱的后辈和百姓们能顺遂。 这才在当初得知龙脉出事后,将计就计,削了江滦的太子之位,怕的就是日后龙脉消失,国破家亡之际,他会被这太子之位牵连,丢了性命。 但今日柚柚和国师一番话,倒终于让他意识到这番举止的不妥。 他指尖轻叩案几,忽然问道:“国师以为,朕该给这丫头什么封号?” 这种事还是让文化人来比较好。 国师垂眸,指尖在卦象上轻轻一划:“昭字甚好。” “昭?” “昭如日月,明德惟馨。”国师抬眸,清绝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小郡主命格贵重,昭字有向阳之意,恰应了那逢凶化吉之相。” “至于另一字...” 国师一顿,脑海中像是瞬间遭人点化一般,涌入一个念头。 他闭眼,笑意敛去,“便叫锦吧。” 夏景帝注意到这番异象,只是国师此人向来神秘,便没有放在心上,口中喃喃:“昭锦...是个好封号。” 又拜托了国师卜一下神医的去处。 这才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了养心殿内。 === 柚柚也很喜欢自己的封号。 是锦鲤的锦诶! 她觉得皇爷爷真的太懂自己了。 和娘亲炫耀完还不够,又跑去敲舅舅的门。 自那日之后,皇爷爷就和舅舅聊了聊,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虽然看着也不像是和好了叭,但舅舅也能从那间黑黑的屋子里搬出来了。 算是好消息呢! 人就住在柚柚隔壁的院子里。 宣武侯还因此上门质问过江若云,被她一句“这是陛下的旨意”便打发了。 “舅舅,开门鸭!” 里头没有动静。 温柚柚唉声叹气。 【统砸,做人好难,我想做番茄炖牛腩,别人说我是一个很烂的人,我会伤心,但别人说我是一锅很烂的番茄炖牛腩,我会很好吃的。】 系统翻了个白眼:【你就是馋番茄牛腩了吧。】 柚柚:嘻嘻。 她现在有的是手段,舅舅不理她,她就隔着院门的门缝勾搭里头的婢女姐姐们。 婢女们对视一眼,知晓温柚柚是里头三皇子殿下最疼爱的孩子,便直接打开了门放她进来。 偏偏温柚柚进来还一副做成了坏事兴高采烈的模样,粉白的小脸上满是可爱的狡黠。 全然不知,实则只是三皇子殿下以退为进呢。 “柚柚的封号好听叭!” 江滦有意逗她:“昭锦,哪个昭哪个锦,舅舅听不出来,柚柚能写给舅舅看看么?” 柚柚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小文盲有被欺负到。 她叼着笔杆想了半天,委屈巴巴地在宣纸上画了一条锦鲤,有点心虚,觉得自己给娘亲丢脸了,在系统无脑的溺爱夸夸下,又恢复了信心,带着那尾鱼哒哒哒地跑到江滦面前:诺! “是锦鲤的锦呀!” 别说,这条鱼画的还挺传神。 江滦直接接过来,昧下了,准备装进画框裱起来,下次见到夏景帝,便说是柚柚送他的。 让他上次在自己面前炫耀他抱了柚柚好久。 无聊。 “那昭呢?” “....不,不会。” 江滦蹲下身,把她抱起来,坐在桌案前,让她用软乎乎的小手握住笔杆,自己则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笔触宛转间,一个秀丽的昭字就出现在那尾锦鲤的旁边。 青年的凤眸弯起,盛满了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柔和,抓着柚柚的手,点在宣纸上:“这就是柚柚的封号。” === 江州柳氏乃是柳姨娘的娘家。 当初她与宣武侯相识便是在他出征江州之时。 也算是当地一大望族。 因此听柳姨娘央自己答应她娘家来的人住在侯府,宣武侯也只当是她想家人了。 大手一挥便答应了。 两人温存之际,想到柳姨娘所生的次女,宣武侯便有一肚子牢骚。 正文 第27条小锦鲤 我是爽文系统 将至而立之年的温正清膝下甚至连个儿子的影都没有,就成了他这生最大的隐痛。 特别是温柚柚被记在江若云名下之后,入了次宫竟然也得了个郡主的爵位。 那可是郡主啊! 享食邑的正经爵位。 他日后若是有了儿子,袭了他的爵位也就只是个伯爵了,真论起地位还得矮那丫头一头。 温正清都恨不得现在便让一个妾室怀个儿子,生下来就抱给江若云养着,好歹蹭上个郡王之位。 他心里想得美,寻思着一个小丫头片子都让江若云那般疼爱着,若是是个儿子,还是从小养在她身边的,指不定有多宠爱。 柳姨娘则是在思虑另一桩事:“侯爷,你说让夫人把瑶儿也记在她名下如何?” 温正清自个都在做美梦呢,偏偏听到柳姨娘说梦话便忍不了:“瑶儿都八岁了,早便记事了,她养着是为了什么?” 柳姨娘自己也知晓这不太可能。 但原本靠着温柚柚只是个没有封号和封地的郡主安慰自己,毕竟江若云自己平日里也不像是受宠的模样,否则皇上当年怎么会允了侯爷纳妾一事? 孰料也就过了一日,宫中便像是耐不住了一般,连夜赐下了封号和封地。 昭锦这封号也就罢了,那丫头的封地可是足足有五千邑! 这意味着什么? 她现在的月俸用来养侯府这一家子都有余。 她才五岁啊! 柳姨娘想到那日自己和瑶儿在容妃面前对此大放厥词,便觉得脸上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生疼生疼的。 === 柳氏的表亲们要暂住于侯府一事是温正清先斩后奏的。 或许是认为至少侯府这一块地皮,他是可以做主的吧。 江若云也懒得管他。 她如今和柚柚住在公主府这一边,除了有一个江滦在旁边碍眼之外,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只是。 她轻笑,那双凤眸中露出一丝幸灾乐祸:“也不知这一大家子搬进来,他那侯府,可还住得下么?” 苏嬷嬷也笑:“就算是住不下,这大话夸出口,捏着鼻子也得认了。” 温柚柚在床榻上滚了一圈,滚到了两个大人身边:“是柚柚要有新朋友了吗?” “不是,是柳姨娘的娘家人。” 一段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涌入脑中,温柚柚抿了抿唇,粉嫩的小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但她只是把脸埋在娘亲怀里,不让她们看见,免得心疼。 【滴——】 系统任务发布的声音响起。 温柚柚垂头丧气地不想看。 她的小脑袋里分析了一下之前几次的任务,都是要她和亲人打好关系。 有些难受:【难道柳家那几个人也算是我的亲人吗?我不想和他们要好。】 两个窃取功名的坏家伙! 温柚柚想到他们甚至在剧情里猖狂了两世,心里就难受。 系统:【说啥屁话呢,我是爽文系统,不是八点黄金档狗血伦理剧。】 又怕这幼崽问什么是伦理剧,催促道:【你点开看看就知道了。】 【主线任务:有福我接着,没福我硬享,命里有就有,没有我就抢】 【任务内容:曾经欺负过可怜崽崽的坏人即将到达战扬,但现在你已经是钮祜禄·崽崽了!冲鸭,骂过你的人一巴掌,欺负过你的人更是降龙十八掌!^^?】 进阶任务没有更新,大概是因为最近没有怎么出过门的原因。 温柚柚仔细看了眼主线任务。 下面有一个进度条。 系统:【是哦,因为报复的对象有点多,所以干脆用进度条代替人数啦,我会实时报数的。】 温柚柚搓搓小手,感觉已经手痒难耐了。 甚至完成报复还有奖励可以拿。 不愧是爽文系统! 这次的奖励简单粗暴,三百积分。 一包痒痒粉的价格。 温柚柚说它变抠门了:【什么时候来个召唤道具呀我最最最亲爱的统砸。】 系统才不信她的甜言蜜语,这崽子简直是把“最最最亲爱”当成逗号用了,每天不知道要跟几个人说,它才不会上当呢! 【很快了,应该下一个主线任务就能刷出来吧。】 系统也是不懂了,猫猫狗狗这种小动物,她去哪不能有,非得指望着道具? 温柚柚捧着小脸,很认真地和系统说着悄悄话:【谢谢你统子,没有你的话,我不会有今天这么幸福的。】 系统:【......嘿嘿,都是我应该做的啦。】 收回之前那句话,系统都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 宣武侯府门口。 温瑶一大早便起来梳妆打扮,等在了门口。 柳姨娘虽感念女儿看重自己的娘家人,但到底还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亲一些,她劝道:“瑶儿再回去歇会吧,舅舅和你的表哥们还要些时候呢。” 温瑶却执拗地非要陪着柳姨娘一起等着。 倒不是她真的有多么看重生母的娘家人,在她眼里除了皇亲国戚之外的,都是破落户罢了,什么书香门第,也都是空名。 只是,她知道,上一世的时候,她那两个表哥,一个是当朝状元,被皇上委以重任,另一个则在边疆御敌立下累累战功。 她前世的丈夫,甚至都只是对方的下属。 虽然她也并未想明白,那两个自小平庸的表哥是如何能成为后起之秀,但大器晚成这事是说不准的。 只可惜,上一世的自己并没有在他们还未起势的时候就施以援手,后来再想巴结的时候,少了年少时的情谊,遇到些难事都开不了口。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所有本就该属于她的人脉握在手里。 想到在宫中,看见的雍容华贵的太后,随口一句便能决定他人的一切,温瑶心中便难掩激动。 既然她有重生一次的机会,就足以见得她是这世道偏爱之人。 这么想着,原本困顿的神经也恢复了些。 马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正文 第28条小锦鲤 带娃 昳丽精致的脸上一片漠然。 “小姑好心,接我们兄弟三人来京中备考,你垮着个脸给谁看啊?” 柳轩带着恶意的声音在前头响起。 柳时璟抬首,秾密的睫毛下,是一双近乎无机质的眼睛,他轻笑:“她不是只邀请了兄长们么?我本就不想来,你们不是不答应吗?” 他这话被走在最前头的柳宏声听见了,斥责道:“怎么与你两个哥哥说话的,能把你带来,是他们体谅你,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竟还敢心存怨念。” 他蒲扇一般的大掌抬起,又想到这是在侯府门口,方才压下揍他一顿出气的念头。 柳时璟眼都没眨一下。 等到了侯府,看着那对母女和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他只坐在角落里抿了口茶水。 呵,不愧是侯府,连个妾室房中都能有这么好的茶。 ... 温瑶有上一世和两个表哥打交道的经验,更何况这一世他们也还只是未及冠的少年人,寥寥几句正中他们的喜好,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柳武外向,已经开始一口一个瑶瑶妹妹的喊了。 柳轩看了眼四周:“瑶儿,你那个妹妹呢?” 两年前,姑姑还回过一次江州,带着她生的两个女儿一起。 只是小的那个看起来便不得她宠爱,偶尔他们和她开些玩笑开的过火了,把那小丫头惹哭了,姑姑也从来不会因此责备他们。 很少能遇到这么好玩的玩具了,柳轩便好奇问了一句。 听见他问温柚柚,温瑶的脸上笑意就淡了些,还叹了口气。 柳武忙道:“这是发生了什么,难道那丫头欺负了瑶瑶妹妹?” 柳姨娘坐在上首,闻言冷哼了一声:“你们好心,心里还念着那丫头,殊不知她早就攀高枝去了,如今连生母和同胞姐姐都不认了。” 江州离京中有些距离,三人路中车马劳顿,也并未注意这京中近日的大事。 柳宏声皱眉,看着妹妹,问道:“攀高枝?她还能攀到谁?” 他这妹妹不就是这侯府里最得宠的? “是主母。” “什么?!”柳宏声显然也没想到,自家妹妹不喜的孩子,竟能过继到那位膝下。 见了自己的亲哥哥,柳姨娘便也不收敛这些日子里受到的委屈:“虽说我平日里待她是不如瑶儿,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哪能一碗水端平呢!那丫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勾上的夫人,甚至入了宫还得了太后的青眼,如今都封了郡主了,哪里还瞧得起我这个做姨娘的生母呢?怕不是我死在她面前,她都不带眨眼的。” 柳轩皱眉:“天底下竟有如此恶毒的孩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姑姑能把她生养下来,她便该孝顺您一辈子才是。” 柳武说不出这些,只能拍拍胸膛:“瑶瑶妹妹和姑姑别难受,他日若是我见到那丫头,一定打她一顿替你们出气。” 他不说还好,一说,便让温瑶想起来些不对劲的事。 自她重生以来,有看见过人成功打到温柚柚吗...? 心中疑惑,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多谢表哥。” 柳姨娘觑了眼坐在角落里的少年郎,秾丽的眉眼和她这长相中庸的哥哥还有两个侄子,甚至都不像一家人了。 “这是...?” 她小声问。 “我的庶子,生母是个贱婢。”柳宏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说话间完全没有避开对方的意思,“轩儿念着兄弟情,才把他一起带进京中。” 兄弟情? 温瑶的视线在柳轩和那人之间打转。 兄弟情是一点没瞧见。 真奇怪。 === 临近年关,江若云忙了起来,便拜托江滦替她带带孩子。 江滦嘴上说着“谁的孩子谁自己带”,但翌日一早起得比府里的公鸡还早,成功给温柚柚带来了一个早起震撼。 温柚柚:“......” 她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看了眼旁边的更漏。 好叭,其实这个她看不太懂。 但是她有个比这好使的。 【现在几点了哇?】 系统也有些恍惚地给自己开机,看了眼,更恍惚了:【五点,哦,就是卯时。】 温柚柚小死一下,她要把裤子剪碎做一个残裤的人。 “舅舅...这么早叫柚柚,是世界末日了吗?” 江滦没怎么听懂世界末日,但是不妨碍他唇角翘起,摸了摸柚柚因为刚睡醒显得毛茸茸乱蓬蓬的头顶。 手感不错,于是又多摸了两下。 直到温柚柚撅起小嘴不乐意地按住他的手,他才轻咳一声,道:“你娘这些天有事要忙,所以把你托付给我了。” 温柚柚呆呆地点点头。 又缓缓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非常精准地切入到了其中的关键:“昂...但是这跟舅舅这么早来我这里有什么关系呀?” 她这么一说,江滦才意识到—— 他好像有些过分激动了,导致晚上没怎么睡,一大早就跑来找柚柚了。 忘了这个时间,对大部分来说,可能都还在睡觉。 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就慢吞吞地爬进了他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头一歪,便睡着了。 江滦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感觉。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 还是一旁的婢女,比划着给他示意,他的手才僵硬地搭在了柚柚的后背上,生涩地轻拍着。 好小,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提起来。 成年人的体温配着室内燃着炭火的温度,温柚柚没睡多久,便睁开了水润的杏眸。 她太矮了,这个视角只能看见江滦棱角分明的下颌。 于是伸出小手戳了戳,吸引到了江滦的目光。 看到那双和娘亲几乎一样的眼睛,温柚柚抿出一个笑容,刚睡醒的时候,小奶音听上去更甜了:“舅舅,柚柚饿啦。” 等江滦带着柚柚出门觅食的时候。 温柚柚听到墙角有一个声音: “我刚睡着!为什么要打扰我!老鼠睡觉也要打扰吗!老鼠睡觉也要打扰吗!” 看吧,早到老鼠都还在睡觉呢。 温柚柚趁舅舅不注意,小声说了句:“去听栏院吧,那里的人起得晚吃得好。” 等江滦转过头,温柚柚就深藏功与名,牵住他的手。 两人路过了侯府内的演武扬。 意外地看见了几道身影。 江滦眼尖。 唇抿成一道矜傲的弧线,冷冷挤出两个字: “晦气。” 正文 第29条小锦鲤 演武场 柳武不知道对方是谁,遥遥看过去,只是个看着身形削瘦的青年,虽说周身气度不凡,但他天生就瞧不起这种小白脸。 况且都在侯府中,除了老夫人和江夫人。难道还有谁身份能比宣武侯更高吗? 再看看他身侧,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眉眼有些眼熟。 柳轩低声道:“是温柚柚。” 柳武霎时就回忆起了昨日来侯府的时候,姑姑和表妹谈起温柚柚的时候,脸上和话语中的怨念。 小小年纪,竟然就学会了趋炎附势! 他本来只是借着练武的由头教训一下柳时璟,如今见了这两人,新仇旧恨叠在一起,柳武的脸上霎时浮现出怒意。 他撩起袖子,露出健硕的手臂肌肉,随手将柳时璟丢在一旁,便指着江滦,言语不驯:“晦气?我今日见了你这种小白脸才是晦气呢,有本事就上来跟我打一架!” 柳时璟用手撑住身子,他眼尖,瞧见了来者身上看似普通的衣裳上隐着的金线。 这种料子,决计不会是一个所谓的小白脸能穿的。 但要他提醒柳武? 柳时璟随意拭去唇角的血迹,任由那血色沾染他本就殷红的唇,勾起一丝笑意,往后退了几步。 柳轩倒是心中一跳,觉得自己这弟弟还是太莽撞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客。 但只是拿温柚柚身边的侍从出气,应该没什么事。 他掩下心中的不安。 温柚柚在见到那三个人的时候,小手就死死地攥紧了舅舅的手,语气中带着颤意,小声劝道:“舅舅,我们走叭,不跟他们多计较。” 温柚柚很少在他面前展露出害怕的情绪,就连当初他在她面前杀了一个刺客,她都算得上镇定。 江滦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对方一眼。 是他们之前欺负过她? 江滦压根没有往几人之间可能有过矛盾这件事上去想。 首先,柚柚不可能有错。 其次,柚柚不可能有错。 总之,一定是他们先干的。 江滦没有回应柳武,清隽的脸微垂,向着温柚柚的方向,轻声问询:“认识?” “嗯......”温柚柚把小脑袋埋在他的身侧,只感觉到这具身体在颤抖,下意识地分泌出害怕的情绪,致使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原身的情绪,还是自己被她的记忆影响后的结果,“他们可坏可凶了,舅舅,别理他们。” 温柚柚四岁的时候,跟着柳姨娘回去过一趟江州的娘家。 当时温柚柚的奶娘刚过世,身边唯一一个可以说话的,会关心她的人走了,小小的孩子在侯府里尝尽了冷脸,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学会了自己洗衣服自己打补丁。 在听说姨娘要把自己也带回去的时候,温柚柚的心里是有过期待的,在其他人的口中,长辈们总是慈爱的,或许...即使姨娘不喜欢自己,那里的长辈会喜欢她呢? 怀着这样的期待,她小心地穿上了自己唯一一件,没有打过补丁的,干净的衣服,那是奶娘最后留给她的礼物,她忍着路上舟车劳顿晕车的恶心感,撑到了江州。 然而,亲情还是没有眷顾她,那件她视作珍宝的衣服被表哥们嘲笑是麻袋,还上手来拽,把它弄破了。 ......这是她,最后一件完整的衣服了,是奶娘留给她的。 她试着去向长辈们求助,但在温瑶面前慈爱的那些人,在她面前便与恶鬼无异,他们轻信表哥们只是在与她玩闹的谎言,甚至高高在上地以她的苦厄作为乐趣。 一双手捧起了她的脸,回忆被被迫打断,温柚柚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可是...可是,这不是原身的经历吗? 为什么她刚刚却像是身临其境一般绝望。 他的手有些凉,但温柚柚却依赖地在他手心蹭了蹭。 江滦觉得她刚才默默垂泪的样子刺眼极了,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凉凉的,带着笃定:“他们欺负你了。” 温柚柚咬了咬唇:“等曾祖母赐给柚柚的侍卫来了,我们再找他们算账好不好?”舅舅还生着病,等那些人手到了,到时候她一定让他们把这两个坏蛋揍趴下。 江滦却不依她。 他的外甥女,他自己给她撑腰,关太后什么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还在叭叭着,转瞬间,原本在自己身边的青年就已上了演武扬,他一袭青衣猎猎,身姿如松,但和身旁魁梧的柳武一比,便显得身形格外瘦削。 柳武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应战,随即便猖狂笑起来:“就你这身板,我一拳能打十个!”他狞笑着活动手腕,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现在跪下来求饶,我还能饶你一命!” 江滦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淡淡说了句:“聒噪。” 柳武被这态度激怒,暴喝一声,拳头裹挟着劲风直袭江滦面门! “舅舅小心!”温柚柚急得直跺脚。 然而下一秒—— “砰!” 柳武的拳头在距离江滦三寸处突然停滞,被他的手轻巧挡住,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他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突然腾空而起! 江滦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柳武那壮硕的身躯就像破布娃娃般被甩出去,重重砸在演武扬的石柱上。 啧,真弱。 江滦嫌恶似的擦了擦自己的手心,随手拦开欲上前扶起柳武的柳轩。 一双凤眸如淬冰雪,让柳轩一点都不意外,如果自己执意要违抗他的意思,下一秒,他就能在柳武身边躺着了。 柳轩很想硬气地拍掉他的手,但所谓的文人风骨在此时却像笑话一般,他咽了口口水,没再往前走。 江滦便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漫步到了柳武身旁,眼中没什么情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人。 柳武满脸是血,惊恐地仰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你......”柳武刚想开口,一只锦靴就重重踩在了他的脸上。 “柚柚是我们的宝贝,你也配用这种眼神看她?” 他眉眼倨傲,毫不留情。 正文 第30条小锦鲤 狠话 低哑的轻唤声,原本应该被掩盖在距离与风雪之间。 但或许是因为,现在周围实在太安静。 温柚柚甚至觉得这道声音是贴着自己耳朵发出来的。 她抬起头。 看见男人眉眼间还有未散去的戾色,朝阳在他身后升起,为他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金光,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散去他周身的冷意。 但那冷意,却在面前的幼崽投来憧憬的目光时,骤然散去。 江滦轻笑一声:“我是小人,不是什么君子。” 伤害过柚柚的人,就要立刻付出代价。 他挪步,径直踏着柳武的身体,下了演武扬,身后惨叫不绝于耳。 对方似乎还有力气放狠话:“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江滦:“?” 几只蚂蚁而已,踩了就踩了,还要关心它们姓甚名谁吗? 温瑶没想到自己到了演武扬,看见的会是这样像是行凶现扬一般的景象,她余光瞥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的怒意还并未升起,在看见她身边的那道身影的时候,便瞬间熄火了。 怎么会是他? 他现在不应该还被关在宗人府吗? 上一世温瑶只和江滦见过一次,便是她刚被记在江若云膝下之时,一开始还被江滦的皮相蛊惑了一下,但他一张口就把她所有的幻想打破了。 说江若云就是在侯府这个茅坑待久了,眼光都出问题了,跟蜣螂似地推了个粪球来就来见他了。 好好的一个正处花季的小姑娘,竟被他比作粪球! 当初得知了对方死讯的时候,她还很是高兴了一阵子。 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而且表哥是怎么了? 温瑶连忙上前,命婢女把柳武扶起来,那血肉模糊的模样,看着便疼。 不是他找人带消息给自己,让她来欣赏一下他习武的时候的风姿么?怎么倒像是被人按着揍了似的。 况且...他上一世不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么,谁有能耐能把他打成这样? 温瑶想着,也问出了口。 就见柳武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了指江滦,却在对方投来目光的时候,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迅速收回了手指。 “不可能!” 温瑶下意识反驳。 那江滦可是个病秧子,上一世是病死的,柳武怎么可能被他打成这样? 然而柳轩也点头,就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了。 柳武见她过来,就像是见到了帮手似的:“瑶瑶妹妹,嘶.....你快找人,把那个该死的小白脸给老子揍一顿。” 温瑶连忙让他住嘴,既然江滦能出现在这,说明他的身份已经恢复了,怎么能是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可以指着骂的,这柳武是要害死她! “那是三皇子殿下!” “...什么?!” 从柳轩口中,温瑶得知了刚才那桩冲突的前因后果。 ——可能也说不上是冲突,毕竟是单方面的挨揍罢了。 “温柚柚见到你们就被吓哭了,然后三皇子殿下就替她出头了?” “是。”柳轩下意识地隐去了弟弟挑衅对方的举止,谁能想到一个皇子会住在侯府里,还一大早地就带孩子? 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今天冲撞了皇子殿下。 他向柳时璟投去了一道警告的目光。 温瑶简直要忮忌疯了,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的状况和她前世的记忆已经偏离得不像话了。 凭什么,上一世瞧不起她的人,如今都簇拥在那个本应该死掉的丧门星旁边。 想到方才那个护在温柚柚身边气度非凡的男人,再看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个表哥。 一个外貌虽还算端正,但与江滦这种在皇室中都堪称绝色的容貌相比,简直云泥之别;另一个更是满脸横肉,此刻鼻青脸肿的样子更是丑陋不堪。 明明在上一世,这两人也算是青年才俊,在江滦面前却显得如此不堪。 ...她这样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温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自从重生之后,她第一次发觉,她和温柚柚之间的距离竟然真的在不断拉大。 所以,她的系统呢?如果有它在,她肯定不会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她的系统此刻正在温柚柚的脑海中蹦跶:【虽然说这个确实算是打脸复仇剧情啦,但是因为是别人帮你做的,所以要折半哦。】 进度条:20/100 温柚柚没有意见。 毕竟她一开始想的就是自食其力,能多出来二十的进度已经很满意啦。 【没关系哒,我的日程安排很简单,不犯困就去犯贱,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啦!】 至于功臣,温柚柚挨挨蹭蹭到舅舅身边,一把抱住,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都亮:“舅舅——好厉害哇!” “但是舅舅不是生病了嘛?这样会不会伤到自己呀?”她伸出小手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拦下。 “舅舅?” 小团子的眼中带着迷惑不解。 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开。 她现在在江滦眼中,就像是寻找成鸟的幼雀,只会“啾啾啾啾”地叫,一双黑亮清澈的眼中只有对他的依赖。 又在下一瞬委屈地瘪起了嘴。 江滦勾唇笑了下,不知为何,现在敢在他面前发脾气的柚柚,比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乖巧的样子,更顺眼些。 他开口解释:“刚刚打架,身上脏。” 回答简略到像是不想多说一样。 柚柚觉得他有点敷衍,轻哼了一声,一张小脸都丧丧的了。 江滦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哄道:“柚柚,乖。” 哎呀哎呀!那她勉为其难乖一点叭! 温柚柚很好哄,很快就满脑子今早会有什么好吃的了。 幼崽对于进食这件事有一种格外的积极,在前面哒哒地走得飞快。 江滦落在她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唇角的笑落下。 咽下嘴里的血腥味。 对自己这具残破的身躯难免产生了一丝厌烦。 真没用,收拾一个废物都能变成这样。 他垂眸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方才教训柳武时强行运转的内力,此刻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刺痛。 正文 第31条小锦鲤 歪理也算理 江滦先前是无所谓的。 于他而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复仇。 他要知道,当初是谁算计他,让他背上了意图谋权篡位的罪名。 但现在... 他却开始由衷地厌恶自己这具残破的身子,柚柚还这么小,又是个善良柔弱的性子,要是没了他,日后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他有心想知道柚柚和刚才那几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就去找了江若云,让她找人查清楚。 江若云:“?” “你怎么不自己去查?” “我如今还是负罪之身,怎么好把手伸到江州。” 说得好像她把手伸过去就是光明正大了的似的。 不过事关温柚柚,就算他不提,她也是会去查的。 这厢也就是算是应下了这活计。 江若云打量了一下兄长:“有一点比较好奇,你怎么不亲自去问问柚柚,非得舍近求远?” 江滦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弱智,眼皮耷拉着,恹恹道:“让她再回忆一次不快的往事吗?......她今天都哭了。” 江若云:“......” 她都懒得跟他提起自己小时候在他面前哭了多少次这人一点都没心软的事,也是难得,江滦这人竟然有一天也会放弃办事的效率为别人考虑。 烛光下,两张相似的面孔俱都贵气矜傲。 “线人传来消息了,那药王谷的神医如今就在京中。” 江若云毫不意外地接收到了江滦投来的目光,似笑非笑:“怎么,三皇子殿下现在有求生欲了?” “自然,若是我死了,柚柚会难过的。” 江若云懒得接他这个话茬,转而道:“先想想自己怎么说服那神医吧,别刚一见面就叫人撵出来。” 江滦随口应声,又忍不住唠叨江若云:“你若是不会养孩子就给我养,柚柚这脾气未免太好了些,仇人见面竟然还想着劝住我。” 这要是他们不在,估计又要被欺负了。 听他这话,江若云心里也在忧虑:“虽说孩子单纯可爱些也是好事,但...” 但在这深宅大院里,太过善良反倒容易吃亏。 江若云轻叹:“我原想着她还小,不必过早接触这些。” 江滦冷笑一声:“五岁还小?我五岁时已经在御书房听政了。” 作为一个极度双标的人,江若云不能接受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嘴柚柚。 “五岁听政,然后呢?现在不还是在我这寄人篱下?嗯?你听的什么政派上用处了?” 周围的婢女已经不敢发出动静,蹑手蹑脚的,生怕触到了主子们的霉头。 苏嬷嬷示意她们继续做活不必理会。 这位陪着两位殿下长大的老嬷嬷早就习惯了他们兄妹俩的相处模式。她淡定地指挥着小丫鬟们继续添茶倒水,仿佛没看见那边剑拔弩张的气氛。 哎呀,怼吧怼吧,又死不了人,没逝的。 === 在江滦和江若云口中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温柚柚迎来了来自曾祖母的空投救济。 为首的侍卫统领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令牌: “昭锦郡主,卑职奉太后懿旨,特来护卫郡主安危。” 江滦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一袭青衣随风轻扬。他缓步走来,接过那枚令牌看了看:“皇祖母倒是舍得,连‘玄甲卫’都派出来了。” 侍卫统领连忙行礼:“见过三殿下。” 温柚柚已经像只小蝴蝶似的扑到江滦腿边:“舅舅!这些哥哥们好威风呀!” 江滦脸上的表情龟裂了一瞬,几乎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柚柚。 舅舅,我。哥哥,他们?? 他简直是被气笑的,指着那领头的侍卫:“他成亲了,孩子都比你大了。”又指着自己:“连婚约都还没有呢。” 凭什么叫他们哥哥? 温柚柚扬起小脑袋,白嫩的脸蛋上浮现出认真思考的神色,艰难出声:“那...那要是柚柚管舅舅叫哥哥的话,娘亲是不是就成你的长辈啦?” 江滦:“......”那可是够糟心的了。 他纠正:“来,叫他们叔叔。” 唉,宽容大量的幼崽决定宠幼稚的大人一次,乖乖地喊了声叔叔。 侍卫们本就是可以做这孩子长辈的年纪,听了这番对话也不觉得冒昧,反而会心一笑,只觉得这小郡主天真可爱得紧。 偏偏江滦皱着眉,脸色没有因此好转一点。 果然柚柚身边只要有他一个人保护着就好了。 但温柚柚显然不是准备只让他们保护自己的,她小手一挥:“冲鸭!我们去把佛经抢回来!” 从这么大点的小团子嘴里说出抢这个字,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反正江滦是笑出声了。 慢悠悠地缀在他们一行人身后,准备见识一下,这是怎么一个抢法。 === 身后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温柚柚感觉自己走出院门的时候都带了几分气势。 很拽。 很自信。 直接问:【统子,直接告诉我叭,我今天做到什么程度可以直接完成这个任务!】 很有斗志的样子。 昂首挺胸的。 系统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狐假虎威的样子逗乐了:【你冷静点,别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温柚柚理直气壮:【我把自己吃的那么圆就是为了不让人看扁!】 系统:【......】行,歪理也算理。 温柚柚是对系统口中那个传说中的召唤道具非常感兴趣,已经到了开始积极完成任务的阶段了。 【可不可以现在就发布召唤道具的任务呀?可不可以加一点商城的道具呀?可不可以多给点积分呀?】 系统从一开始的认真倾听,到后面冷漠:【您所反馈的问题我们已经收到,稍后会有专人来对您进行斩立决。】 温柚柚:??? .?.? === 被惹毛了的温柚柚毛茸茸地来到了听栏院门前。 其实她对这条路不是很熟悉,但好歹有沿路上热情的小麻雀们的帮助,叽叽喳喳地给她指路,还和她唠叨了好多府中的八卦。 听栏院还是那熟悉的陈设,好像那一日被关在门前,都还是昨天发生的事。 她还能清晰地想起,被冻到发僵的手重重地敲到门板上的感觉,先是麻意,随后才是疼痛。 但身体上的痛感,也压不过心中无助绝望带来的揪疼。 正文 第32条小锦鲤 踹门 “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温柚柚摇头。 没有想乱七八糟的。 那都是非常有用的回忆呢。 生活把她击倒,她顺势躺下就睡着了。 江滦不信,唤声管家的名字,管家就像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长叹一口气:“我当时就是在这遇见的郡主,作孽喔,那天雪有这么——厚,她就穿了这么——薄的一件衣裳,在那敲门。” 他在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两个“这么”大概的范围。 看得江滦觉得有些丢人,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决定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能被传染了。 “这柳姨娘也是心狠的,那可是自己亲生的骨肉,就丢在外头不闻不问,若不是郡主聪明应对,怕不是到最后也进不了这门。” “......” 江滦是知道温柚柚的身世的,也知晓她在先前的生母处过得不好,才被江若云收养。 但知道是知道,真正到了她曾经受过苦难的地方,结合管家所说的话,一个瘦弱的无助的小小身影就仿佛跨越了时空,在与他求救一般。 他还想到了柚柚白嫩的小手上残余的冻疮痕迹,即使用了宫中最好的药,也并未消除全。 他是知道的,柚柚是在意这些的,有时候他无意间看见她的手,这傻孩子就会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或者藏在身后。 还有温柚柚乖巧到有些小心翼翼的行事—— 他那两个皇兄府中的孩子们可是一个比一个调皮捣蛋。 和温柚柚一比,就让江滦越发心疼。 他们的柚柚本也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会成为一个有些娇气会大胆地展露自己喜怒哀乐的姑娘。 ... ... “她那日把你拦在门外?” “昂。” 江滦垂下眼帘,走上前。 温柚柚还以为他也要敲门,嘚吧嘚吧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我们让侍卫叔叔们喊几声吧,直接敲她不会理我们的。” 舅舅现在好奇怪,怎么走得这么快,温柚柚感觉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了,但还是离着前头的人有一些距离。 江滦的脚步在听栏院门前停住。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扇朱漆斑驳的门板,眸色渐深。 “舅舅?”温柚柚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江滦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把柚柚提溜到了离他稍远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震彻侯府。 整扇门板应声而飞,重重砸在院内青石板上,碎成数块。 江滦在一侧靠墙而立,衣袂翻飞,冷清的凤眸中不带一丝情绪。好像他刚刚只是礼貌地敲了敲门而不是直接把门踹碎了一样。 院内正在洒扫的丫鬟吓得尖叫出声。 温柚柚也倒吸一口凉气。 倒不是心疼那扇和她先前柴房一样下扬的门。 而是—— 舅舅体内有蛊虫身体还不好脾气又坏一天天不是气人就是给人摆脸色这要是腿断了以后该怎么办哇! 这个念头不带一点停歇地从温柚柚的脑中滑溜溜地滑过。 仿佛已经能预料到他以后孤苦终老的模样,温柚柚白着一张小脸,小心地伸出胖嘟嘟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右腿。 啊—— 没有反应。 温柚柚的小脸更白了一分。 又戳了戳,这次加重了点力道。 还是没有反应! 被戳到第三下的时候,江滦绷不住了,一把把捣乱的幼崽提溜起来,团吧团吧塞到了自己怀里,手学着她的样子,戳了戳她的脸颊肉: “做什么呢?” 温柚柚皱了皱小鼻子,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江滦:“......”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恼她把自己当成个残废看了。 他提醒温柚柚:“你舅舅我当初在国子监的时候,骑射是头名。” 不知不觉中,他早就把温柚柚当做是自己的亲人了。 但温柚柚显然没有读懂他的潜台词。 瘪了瘪嘴,看起来可失落了:“那舅舅以后不能骑射了的话,一定很难过叭。” “...傻瓜。” 温柚柚委屈。 她一点都不傻! 最多...最多就是聪明得有点小众嘛。 “我没事,别瞎担心。” === 屋外传来震天巨响的时候,柳姨娘正在给温瑶准备入宫参加宫宴的首饰。 绝对不能让她的孩子落人一步。 然而“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外头婢女的尖叫声,一切都变得乱糟糟,包括她失手砸翻了的妆匣。 柳姨娘这些年虽然在侯府中只是个妾室,但因为得宣武侯的宠爱,还诞下了两个孩子,在府中也算是横行霸道,除了江若云,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因此脾气也日益见长。 她平复了一下被惊吓到的呼吸,方才冷声问:“外头什么动静?” 她的贴身婢女去外头一趟又回来:“您去看看吧!门碎了!” “...什么碎了?” “门。” 柳姨娘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想承认自己可能是疯了。 院门碎了? 那门板厚得当柴火烧能供一个冬日的暖! 柳姨娘没好气地披上了毛裘,将所有的寒冷挡在这上好的皮毛之外,才怀揣着怒气出了门。 只是在看见始作俑者之后,那腔怒火都被浇灭了。 “三、三皇子殿下......” 她匆匆行了一礼,看见了身旁门板的尸体,心中涌现了一种对方是来找麻烦的恐慌感。 虽说这位先太子殿下已经被废除了太子之位,但是看皇上在除夕之前把他从宗人府接出来的举止,京中都在传言,三皇子殿下恐怕又要得到重用了。 柳姨娘自然不敢触对方的霉头,但... 她到底是做什么招惹到这位煞神了? 想到先前京中有关于他的传言,柳姨娘脸色一白。 但很明显,她搞错了今日的主角。 温柚柚挺起小胸脯,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柳姨娘面前,伸出小手摊开:“把我的佛经还回来!” 像是觉得气势还不够。 还跺了跺脚。 江滦:“......”一点都没有气势呢。 他无奈地摇摇头,长腿一迈直接跨入了院子,凤眸一凛,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指尖微抬,声音冷冽如霜:“一间间搜,直到找到郡主要的东西为止。” 正文 第33条小锦鲤 佛经 若说一开始他们还会顾忌这柳姨娘是小郡主的生母,那看见如今三皇子殿下的态度,也就明了了。 迅速拿出了抄家的气势,把房门拍得砰砰作响。 就算对方是皇子,柳姨娘也忍不住出声:“殿下若是要佛经,妾身寻出来交予殿下便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看这模样哪里像是找东西,分明是来找茬的! 温柚柚想说话,江滦却抢先道:“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必须要亲自看着,否则不放心。” 很重要的东西么... 温柚柚垂下小脑袋,小手偷偷摸了摸心口,你听见了吗,他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但柳姨娘只觉得这是三皇子为了为难她想出来的托辞。 重要的东西? 不过一卷佛经罢了,若是她一开始就知道是温柚柚抄的,那她就压根不会收下! 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夸赞,多亏了这卷佛经才让她身体好转的。 “那可否让您手下的人少些动静,瑶儿还在里头歇息呢。” 江滦挑眉,露出了进门后第一个笑容,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善的:“我可没有资格管他们,这件事你得问问柚柚。” 问温柚柚?! 这些侍卫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江滦一个眼神,那侍卫统领便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拱手道:“卑职等人是太后娘娘赐给郡主的,只听郡主的吩咐。” 都这么说,柳姨娘再如何诧异也不得不接受了。 她看向温柚柚,这个原本被她认定是弃子的孩子,在离开她之后,仿若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让她五味杂陈。 她放柔了声音:“柚柚让他们住手好不好?你大姐姐还在屋里歇息,吵醒她就不好了。” 温柚柚歪了歪小脑袋,像是在思考一样。 让柳姨娘心中一喜。 她就知道! 血浓于水,亲缘又岂是这么好割舍的,这不,她的语气稍微好一些,这丫头就心软了。 “其实你离开这么久,姨娘和姐姐心里都是念着你的,虽然之前确实因为你行为卑劣轻轻处罚了你几次,但我们毕竟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母女啊!没必要再在这种事上闹矛盾,不是?” 温柚柚没说话。 系统都有些急了:【崽啊,你可千万别听她瞎讲,她就是想打打感情牌把你笼络过去。】 这是想变成趴在温柚柚身上的蚊子专门吸她的血呢! 温柚柚觉得系统对自己的认知可能出了些问题,一本正经给系统上了一节歪理课:【统砸你知道吗?真心就像亵裤,大家都穿在里面,如果有个人戴在头上外穿就一定别有所图!】 系统:【......】虽然说话糙理不糙,但也不用比喻得这么生动。 不过温柚柚自己心里有数,它也就放心了。 柳姨娘还在絮絮叨叨,试图把自己前些年虐待温柚柚的事都歪曲成所谓的关心则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不好。”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她的絮叨声。 柳姨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 与此同时,一股被戏弄的愤怒从心底升起,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说了这么多话,敢情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怎么会有这么不孝顺的东西。 “我是你生母,瑶儿是你亲姐姐!如今你对我们都这样无情...”柳姨娘看向一旁看戏一样的江滦,上起了眼药:“...那往后夫人若是要管教这孩子,可要注意着些,莫要因此让母女之间生分才是。” 江滦不搭话。 善良的温柚柚都替她觉得尴尬,“好心”道:“但是太后娘娘说了,柚柚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啦,所以你也不是我的生母了哦。” 唉,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好好玩。 柳姨娘皱紧了眉头,她下意识以为是温柚柚在说胡话,怒斥:“大胆!你怎么敢假传太后懿旨。”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更响一声拍桌声:“大胆!尔安敢这般与郡主说话!” 温柚柚猛地一回头,是那群侍卫里为首的人。 温柚柚肃然起敬。 不愧是首领,做人这一块确实赢太多了。 柳姨娘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声震到,捂着心口缓了缓,然后意识到,郡主在本朝是从一品,按理,她和瑶儿还得与她行礼。 这找谁说理去? 江滦在一旁慢悠悠补刀:“柚柚所言都是真的,祖母金口玉言,亲口说的,既然柚柚被记在了皇妹膝下,从今往后,她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见关于柚柚的出身相关的谣言。” 皇室...竟如此霸道? 柳姨娘一想到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就被这么一句话轻巧地剥夺了所有的权利,心口便一揪一揪地疼。 脸色也不太好看。 但温柚柚却眼前一亮。 仇人的痛苦她都要添乱,生怕他们能解决。 “这都什么时辰了呀怎么姐姐还在睡?”温柚柚抿唇,露出一个羞怯的笑,说出的话却与这笑容半点都不搭界,“姨娘以前说柚柚懒,天都没亮呢就让我在外头罚站,说这样才能培养好品行,想必今日大姐姐是忘了...” 她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侍卫就直接有样学样,学着江滦的样子把房门踹开,还不忘说一句:“还是郡主心善,小小年纪就知晓帮姐姐。” 领头那人甚至都红了眼,擦着眼泪:“多感人的姐妹情分。” 温柚柚:“......?”好烦哦,突然发现自己竭尽全力也比不过天赋型选手寥寥几句话。 她都能感觉柳姨娘的脸都要变形了。 ... 江滦原本抱臂靠在墙边,是要看看柚柚如何反击的,权当是看戏了。 只是在看见侍卫们搜寻的进度时,脸色却越来越冷。 正院没有,温瑶和柳家那几人住的侧院也没有,就连下人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都没有。 ...她们就这样对待柚柚的心意? 他很难想象,一个连字都不识的孩子,是怎么能抄完一卷佛经的。 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才愈发觉得,这卷佛经应当是承载了珍贵的情谊的。 即使不被放在主卧,也应该好好存在库房中的。 正文 第34条小锦鲤 鬼画符 还没来得及发起床气,就被告知外头是三皇子殿下和温柚柚。 在她房内,没有婢女敢称六小姐为郡主,否则小姐是要发火的。 她方到现扬,就被柳姨娘拉到一侧,问她:“那本佛经呢?” “什么佛经?” “就是温柚柚抄的那本,不是被你要去了吗?” 温瑶蹙眉,漫不经心道:“烧了啊,姨娘不是说她留下的东西晦气,我就让下人拿出去烧了,也算是驱驱邪。” 柳姨娘心中一梗。 虽然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耐不住现在三皇子跟发疯了似的,说掘地三尺都非要把它找出来啊! “在哪烧的。” “就在那间柴房那。” 说起来温瑶就觉得晦气,据她派去的下人们说,那卷佛经不知为何烧得极慢,到最后也还有一截没有烧掉。 这太吓人了。 温瑶便把它丢在那再也没有管过。 得到了线索,侍卫们很快就把那卷佛经的残骸双手奉上。 温柚柚抿了抿唇,脸色有些白,她又感受到了那股锥心一般的刺痛,就好像,曾经畏缩在冰冷的柴房中,握着毛笔一点点誊抄的那个小人是她一样。 江滦替她接了过来。 那字一看就是不识字的人写的,比起写字更像是画画,但一笔一划,描得很认真,有几处笔触上还水渍被晕开了些痕迹。 她当时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誊抄这一份对她而言的“天书”的呢? 默默地为生母祈福准备惊喜,却又同时遭遇着冷眼和偏待,她是不是也因此彷徨茫然,因此落泪了呢? 温柚柚压下心中突起的情绪,但是在看见那卷残破的佛经的时候,眼眶还是红了。 它曾经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对于亲情和活下去最后的救命稻草。 却在牢牢攥住的最后一刻,发现这只是一道催命的绳索。 不在意你的人,不管你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字丑丑的,舅舅别看了...” “哪里丑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温柚柚惊喜地抬头:“娘亲!” 她扑到江若云温暖柔软的怀中。 江若云如今接柚柚已经非常熟稔了,拍了拍孩子的脑袋,看见她红了的眼眶:“柚柚怎么哭了?” “...柚柚才没有哭呢!” 温柚柚不想浪费情绪在那两个人身上。 也不想被认为是软弱。 但是被这么一说,就好像眼睛被提醒到了一样,泪水瞬间涌出,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落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 她越是不想哭,眼泪就流得越凶。 到最后,温柚柚都不知道自己的共情能力能强到这个地步。 江若云替她擦了擦眼泪,伸手去拿兄长手里的那卷残卷。 一下子没拽动。 甚至还差点踉跄一步。 江若云:“......?”这人又抽什么风? 江滦轻“啧”了一声,才在妹妹谴责的目光中松了些力道,成功地到了江若云的手中。 江若云这一辈子看过多少名家的字迹,她自己都数不清,但很少有书法作品,能和柚柚的一样,可以触动她的内心。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从婢女口中得知了情况。 她擦去那卷佛经上沾染的灰尘和灰烬,虽然对于脆弱的纸张没有被燃尽这件事有些困惑。 但现在这个并不重要。 “这些字很可爱,我能看出来柚柚的用心。” 温柚柚呆愣愣地抬起头。 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泪珠。 歪着脑袋,傻乎乎的。 江若云失笑,摸摸她的小脑袋:“娘亲很喜欢柚柚写的字,柚柚愿意把这个送给娘亲吗?” 温柚柚还没发表意见。 江滦倒是开始鸣不平了:“先到先得,是我先陪柚柚来的,你这半路上赶来的,就想直接要走我们的战利品不太对吧?” 怎么着也得送给他才对吧。 江若云:“那咋了,后来者居上没听过?” “再说了,柚柚自己都说了,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柚柚一定更愿意给我,对不对?” 温柚柚心虚,低头抿唇对手指三连小动作,就是不敢看他们。 江若云眯了眯眼,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果然,江滦幽幽的声音响起:“柚柚...你昨日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两双带着压迫感的凤眸同时投来了目光。 温柚柚:“......”这种时候总是希望自己其实是一个哑巴,就可以理所应当地靠着文盲的身份彻底装傻了。 管家眼看着氛围有些剑拔弩张的趋势,硬着头皮跳出来:“其实小姐对奴才也这么说过的。” 你看,这不是一碗水端得平平的,大家都有,所以别争啦。 旺财也忍不住附和地汪汪两声,旺财也有哦旺财也有哦! 作为全侯府最聪明机智的狗,刚刚旺财还被拽来加入了寻找失物的小队,也成功地在整桩事情中发挥了约等于零的作用。 但不影响旺财骄傲地昂首挺胸。 它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狗勾! 但管家下扬反倒让形势愈发混乱起来。 原本都以为自己是独一份的两个大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他/她有也就算了,凭什么你也有? 江滦:“你到底对多少人说过这句话。” 不...不是很多吧! 也就饕餮穷奇睚眦嘲风狻猊叭... 哦不对! 温柚柚支棱起来了,他们不算人! 因此她理直气壮:“一只手就能数清的人哦!” 嗨呀,没事哒,反正他们现在在天庭,也听不见她说什么哒。 江若云亲昵地点了点柚柚的鼻尖:“柚柚爱说就说呗,你怎么应激了,一定是有些人使了些手段,才哄得我们柚柚说了这话,所以心里不平衡了。” 江滦:“说自己呢?” 江若云开始翻旧账:“你第一次见柚柚的时候,还让她滚出去。” 江滦闻言慌乱地回忆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又恢复了底气:“这么着急挑拨离间,是担心柚柚其实心里更喜欢我吧。” 几番交锋后,温柚柚忙着缓和大人之间的关系,都忘了继续难过了。 然后她才一点点意识到。 娘亲和舅舅好像,是故意的,故意这么说,吸引走她的注意力的。 温柚柚只感觉心里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一点点地被温暖填补。 她也终于是有家的人了。 温瑶在一旁差点咬碎了牙。 不过就是一本鬼画符,他们二人在那,就好像在争夺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正文 第35条小锦鲤 衣冠冢 温瑶觉得自己一定会做得比温柚柚好。 她会寻来最好的笔墨纸砚,请来大夏最有名的书法家,好好地将这卷佛经誊抄下来。 一旁的柳姨娘看到那三人之间自然融洽到好像真的是一家人一般的气氛,手慢慢握成拳,长长的指甲几乎嵌入手心。 但她像是没有察觉到痛意,只是无神地看着那卷残卷。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自己亲生孩子的礼物。 因此就算看着那字实在不像话,也难得没有借此教育温瑶莫要荒废学业,甚至还带着它到处与人炫耀。 只是没想到,是温柚柚做的。 也没有想到,她视若敝屣的东西,在那两位贵人心里,却是需要唇枪舌战来抢占的珍宝。 掌心的痛意拉回了她的思绪,她侧眸,看着大女儿的发顶,想到当初怀孕之时,佛寺住持的话,慢慢地一点点地压下了心中翻涌起来的悔意。 没什么好后悔的,这么一点的蝇头小利,比不过她的大好前程。 江滦和江若云都快把对方的黑历史翻遍了,都还没有争论出佛经的归属,决定暂时休战。 ——其实是家丑不可外扬,不想让旁人看了笑话。 待他们带着一大群侍卫还有一只狗离开之后,柳宏声才从偏院出来,看了眼略显狼狈的妹妹和外甥女:“怎么一大早的就有人来闹事,你不是侯爷最宠爱的妾室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被迫早起的怨念。 让柳姨娘瞬间冷了脸:“对方是三皇子,就算侯爷在扬,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哥哥若是这般气恼,方才就应该出来指责才是,现在关上门对着自家人使什么威风。” 她这话一出,原本跟在柳宏声身后的两个正也想抱怨的两个少年瞬间收了声。 他们现在都还不敢告诉爹爹,他们昨日招惹了三皇子还被对方摁着揍了一顿的事,就连柳武上个药,都得大半夜趁着夜深人静没有人在的时候偷摸上。 生怕被人发现。 因此柳武昨日都没睡好。 就指望着早上补补觉,谁知又被三皇子带着人吵醒了。 柳轩倒是站出来安抚了众人一番。 昨日表妹都与他说了,梦见他这次考中了,成了状元郎,日后更是官拜丞相,位极人臣。想到这里,他便觉得这些日子的忍耐都是有用的。 但柳姨娘还是觉得这三人,不像是温瑶口中会有出息的样子。 她压下心中的疑心,关上房门,与温瑶聊起了另一件她更为关心的事:“瑶儿,你觉得不觉得,江若云的脸色好像...好了不少?” 何止是不少。 如今瞧着都和正常人一般无二了,甚至面色还白里透红的。 温瑶一窒,就听姨娘继续道:“她的病是不是好了?” “不可能!” 温瑶迅速反驳,她上一世可是看着江若云病死的,她那病,可是宫中的太医都说无药可治的。 “...兴许是用了什么法子让面色看起来好看了些。”温瑶胡乱猜测,又有些委屈,“姨娘这是不信瑶儿说的话了吗?” “姨娘怎么会不信你呢?”柳姨娘轻叹,把温瑶搂在怀里,“瑶儿忘了?觉明寺的善因大师当初见了我就说我今年有一劫,但有贵人相助可逢凶化吉。” 这位大师便是说她身边有大造化之人的那位。 她的瑶儿便是这位贵人,她怎么会不相信她? === 温柚柚最后义正言辞地拒绝把那卷佛经送给任何人。 “我要去把它埋了。” “为何?” 因为温柚柚觉得,这不是自己的东西,是原身留下的,她不能替对方做决定。 江若云还有些不舍得,这一点一滴的不都是崽崽的成长脚步吗?她这个做娘的自然是想都收藏起来,以填补在柚柚成长轨迹中缺席的那五年。 但是见温柚柚很坚持,就也随她去了。 过去固然是遗憾,但是她们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机会。 温柚柚带着旺财还有它的几只小狗朋友们,来到了侯府一处僻静的假山后。 这是年幼的温柚柚最喜欢来的地方,因为足够偏僻,没有人喜欢来,于是成为了她的私人小基地。 只是后来天气转冷,没有御寒衣物的她自然也出不了那间困住她的小柴房。 温柚柚把她最喜欢的那件衣服也带上了。 到了地方,温柚柚就举着小铲子开挖。 旺财:“人,你在干什么?” “做衣冠冢呀...是叫这个名字吗?” 把系统吓得都快跳起来了:【你没事吧你给自己建衣冠冢??】 温柚柚刚想和系统摊牌。 就听见脑海中,它若有所思似有所悟地感慨:【我懂了,这代表着你已经重获新生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了。】 温柚柚:“其实...” 【唉,你不用说了,我都懂。】 温柚柚:“......”不,你不懂。 但是系统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脑补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温柚柚也就没说什么,反正之后都会知道的。 只是温柚柚的力气到底还小,那铲子比起工具也更像是一个儿童玩具,旁边围观着的几只狗狗看不下去了。 旺财这些日子越发胖嘟嘟的身子把温柚柚挤开:“我来,人,你在一边好好看着。” 接着迅速施展了狗刨的魅力,很快一个小坑就初见雏形。 温柚柚又用小铲子耐心地挖深了一点,修了修边角,最后郑重其事地把佛经和衣服都放了进去。 那件衣服上的破洞还清晰可见,但温柚柚没有让人给它缝上。 生前已经很苦了,死后一定要穿上漂亮的小裙子呀。 这么想着,她把自己的几件新衣裳,还有特意拜托府上绣娘做的衣裙,都放了进去。 还有一盘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玫瑰酥。 系统:【我说你今天怎么没吃,原来是留到现在,但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糕点可不会长出来新的哦。】 【我知道呀。】 温柚柚也有些舍不得,娘亲每天只让她吃两块的,这些是她省了一周的份例。 但她还是把它们埋了进去。 虔诚地用小手把土压实。 好巧呀。她想,我们同名同姓,喜欢吃的东西还这么相像。 可能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叭。 正文 第36条小锦鲤 好孩子 直到死去之前,心中都只有怅惘,喃喃自语是不是因为她是个坏孩子,所以没有人喜欢她。 温柚柚抿了抿唇,摸了摸这座小土包。 你是个好孩子呀。 他们会后悔的,柚柚。 下辈子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 江若云看见孩子沾了一身泥点回来,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母爱占了上风,于是转身对着管家:“管好你家旺财,带坏我们家柚柚了。” 旺财:“汪嗷?”关我啥事啊?? 温柚柚算是躲过一劫。 就是被婢女姐姐们逮住狠狠搓了个澡。 系统本来都已经开始给她结算一下进度条了,结果看见这小幼崽不知道从哪里跟变魔术一样又掏出来了两块玫瑰酥。 【?】 【不是说省了一周的吗?】 温柚柚在这种本该心虚的扬所总是可以非常理直气壮:【因为我成功拒绝了糕糕的诱惑,守住了底线,所以奖励自己两块。】 “好香...嘶嘶......” 温柚柚:“...?” 吓得她立马把糕糕塞到嘴巴里,腮帮子都因此鼓了起来,像一只囤粮的小仓鼠一样。 “不是,有必要吗?我看上去是那种抢小孩吃的蛇?” 一道巨大的身影拖着尾巴缓缓从床底游出,鳞片在窗棂透出的阳光下泛着光泽,像是珍珠一般 。 温柚柚嗷呜一口把嘴里的吃的咽下去,看着面前几乎有六米长的大蟒蛇,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很认真地摇摇头:“不像哦。” “哼。”白蟒扬了扬脑袋,算这人类幼崽识相,不过她竟然能听懂自己说话? “像吃小孩的那种蛇。” 白蟒:“......”可恶,那还不如说它偷吃糕点呢! “我才没吃过小孩!” 说完又觉得有碍自己威武的外形,干脆不解释了,缓缓逼近那娇小的人类幼崽,张开了血盆大口。 刚想要出声威胁。 就感觉眼前白光一闪,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是一个狭小的纯白空间,四周空无一物。 在极度的惊讶恐慌下,白蟒看见了周围散落的几根虎毛。 ??? !!!! 我靠!竟然连老虎都被处理掉了吗? 这小孩,竟恐怖如斯。 温柚柚淡定地把白蟒收到了御兽环里。 系统不淡定了:【你知道这玩意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用来防身的嘛,真好用,谢谢统砸。】 系统:【......是这个朝代交通不便所以可以把马匹之类的放进去随身携带这样方便交通。】 不是像你这样遇到个野兽就把人家装进去关禁闭的! 温柚柚不听。 还让守在外头的婢女姐姐们弄了一个沙漏来。 倒计时半个时辰。 决定把关禁闭进行到底。 这种坏东西要不是遇见的是她,不知道要吓哭多少人呢! 这是为民除害的事。 系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虽然她说得道貌岸然光明正大的,但是它知道—— 除去这个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肯定是因为这条蟒蛇打扰她细细品味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玫瑰酥了。 系统结算了一下任务一的进度。 达到了40%。 温柚柚有些惊讶,倒不是嫌少,而是觉得有点多,她今天也没有打那些人的脸吧,怎么会有20。 她甚至都没见到柳家那三人的面诶! 系统解释:【有些人你都不用出面刺激他们,看到你过得好,心里自然就开始忮忌不平衡了。】 温柚柚恍然大悟:【我懂了!】 【...你又懂什么了?】 系统现在也是怕了,总觉得她能找出一个全新的理解角度。 温柚柚感慨:【所以意思就是,我好吃好喝好睡这么过着,他们就能自己把进度条填满咯?】 【人还怪好的呢!】 系统:【......】它就知道。 但是又觉得有点道理。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温柚柚把白蟒放了出来。 只是对方显然是度秒如年了,刚出来就瞬间瘫软在地上,成为了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蛇。 温柚柚也没想到关小白屋对它的杀伤力这么大,嘚吧嘚吧挪到了它旁边,伸出小手,戳了戳它的身体。 手感还挺好的。 可惜温柚柚自己也长鳞片,对这种类型的没有兴趣,她只喜欢毛茸茸。 所以小团子蹲在它旁边,很无情地出声:“说吧!藏在我房间里想干什么!” 白蟒:“......” 它已经掌握了生活的主动权,主动认输:“...我说我是来求助的,你信吗?” “这里没有猪给你吃。” 白蟒:“...是助!我来找人帮忙的!”哪来的文盲小崽子,偏偏还有这么奇怪的能力,得罪不得。 白蟒窝窝囊囊地把自己巨大的身子团起来,絮絮叨叨地:“我一开始只是想吓吓人 ,好让你帮我忙,谁知道你就把我关起来了。” 面对指责,温柚柚选择让它反思:“你活该。” 从白蟒的口中,温柚柚得知了对方的主人来到京城之后遭到了歹人的暗算,如今躺在旅店里生死未卜,但身边只有一条蟒蛇没有带别的侍从,于是白蟒没办法只能悄悄爬出来求助。 她好奇:“那你怎么不去医馆找人?” 可能是眼花了,温柚柚竟然从那张蛇脸上了看出了一丝委屈。 “我也想啊!但是你们人类太恐怖了,不是尖叫着抄起扫把要把我赶出去,就是有群疯子对着我讨论蟒蛇能不能入药。”哦对,面前还有一个更恐怖的。 白蟒瑟瑟发抖。 “所以可以入药吗?” 白蟒:“...我可以说不可以吗?” 温柚柚:“不可以。” 啊啊啊啊哪来的这么蔫坏的人类幼崽! 白蟒有些难过,它是被路边的鸟雀指引着来的,原本以为遇见了能听懂它说话的人类,主人有救了,没想到没什么用。 它垂着大脑袋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另寻出路。 一只暖乎乎的小手却拉住了它的尾巴尖尖:“别走呀!我得先知道你们不是坏蛋,才好去救你主人叭。”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是如果救了个十恶不赦的坏蛋,那不仅造不了还得倒欠呢。 “我主人才不是坏蛋呢!” 白蟒一说到它的主人,那双蛇瞳都亮了起来:“知道大夏这些年有很多天灾人祸吗?” 温柚柚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啦,皇祖父愁得头发都稀疏了,马上就要壮年秃顶了。 “里面有很多生病的人,都是我的主人救下的哦。” 白蟒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一副要夸夸的模样。 温柚柚也很给面子地鼓掌:“哇,好棒!” “所以你主人是大夫嘛?” 正文 第37条小锦鲤 糖葫芦 听上去怪没牌面的。 白蟒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又想到主人吩咐的话—— 不能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外人。 行吧,大夫就大夫吧。 它点点头。 温柚柚攥着它的尾巴尖尖打圈,软乎乎的脸上因为正在思考显露出了几分严肃。 白蟒以为她后悔了,连忙说道:“我主人医术很厉害的!你要是帮我们,要是之后你家里有人生了病,主人也会帮你的。” “好,那一言为定啦!” 温柚柚高高兴兴地松开了它的尾巴尖,站起来,拍了拍它的头。 “走叭走叭,快去救你主人。” 白蟒看着她一瞬间积极起来,大大的脑袋有着小小的疑惑,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但... 人类的手好暖乎哦。 白蟒眯起眼睛不受控制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又担心有损自己威猛的形象,有些心虚地四处瞥了眼,确认没有人在偷看,才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绕上她的小腿。 把她整个人虚虚地圈在自己的身体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暖和。 温柚柚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它:“快放开我啦,不是要去救你的主人嘛。” 白蟒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些。 温柚柚刚走没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着白蟒,欲言又止:“那个...你要是跟着我一起走,会不会把别人吓到呀?” 六米长的白蟒在天庭那些庞然大物面前当然娇小得像是玩具一样,但是在这里,可能还算得上猛兽吧? 白蟒“嘶嘶”两声:“但是我不跟着你的话,怎么给你指路?” “你分得清东南西北吗?” 嘶。 温柚柚也嘶了一声。 也是个问题哦。 她想了想,朝着窗外的树上招了招手,一只胖嘟嘟的小麻雀就扑扇着翅膀落在了温柚柚肩膀上。 “你把路线告诉小麻雀吧,它方便跟着我一起。” 麻雀:“啾啾!” 白蟒看着那胖到不像是野生的麻雀,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被温柚柚一个大嘴巴子呼噜清醒了。 它不敢在温柚柚面前造次,只能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把主人下榻的那家店描述了出来。 生怕吓飞那只麻雀。 说到最后它自己都嫌弃自己叫声恶心了,恨不得用尾巴也抽自己一巴掌。 白蟒:“等一下,那我难道待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吗?我不放心。” 温柚柚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我有一计喔。” 白蟒兴奋起来:“什么什么?” 半晌后,待在小白屋里萎靡地蜷缩着身子的白蟒一脸麻木顺便用尾巴扫开了面前的一撮虎毛:“......” 早知道是这个计,其实它也可以藏在床底下的。 === “柚柚要出去?” 江若云看了眼自己还没处理完的事,算了一下:“等我一个时辰,和柚柚一起出去好不好?” 温柚柚看着娘亲眼下的青黑,这些天临近年关,她忙碌了起来,有时候都顾及不了自己休息。 她举起小手,学着娘亲平时安抚她的样子,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娘亲很累啦,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叭,柚柚可以带着侍卫叔叔们一起呀。” 说时迟那时快,侍卫统领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拱手郑重道:“卑职会保护好郡主的安全,请夫人放心!” 江若云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不愧是能在太后身边被委以重任的吗? “...要不让舅舅陪着你一起?” 自从江滦搬进公主府,就成为了江若云的带崽工具人,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派他去干。 反正就算嘴上说着滚啊不想去啊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管啊什么的,最后还是会自觉出门的。 温柚柚这次坚定地摇头。 她绝对不能带着舅舅一起去,他对陌生人凶巴巴的,到时候别把病患吓死了。 要是白蟒的主人真的有它说得这么厉害,她还指望对方可以救救舅舅呢! 江若云看着江滦也被拒绝,还是这么果断的拒绝,心里瞬间平衡了,又嘱咐了侍卫几句,这才放柚柚出门。 皇祖母选的人,就算外表看着不靠谱了些,总体上她还是放心的。 温柚柚欢呼一声,带着肩膀上的肥啾啾就出门了。 一路上,侍卫看着一直站在郡主肩膀上叽叽喳喳的麻雀,满脸惊奇:“这小雀竟然这么亲人,卑职可以摸摸吗?” 麻雀:“叽叽叽!!”不可以! 整只胖团子都炸毛了,更是圆滚滚的一团。 “麻雀小姐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喔。”温柚柚抿了一个笑容,“它比较认生,不是因为不喜欢侍卫叔叔哒。” 侍卫其实也不在乎一只鸟雀喜爱与否,闻言爽朗地笑笑,没有放在心上。 但很快,他也意识到,可能就是因为他和郡主对待小动物不同的态度,所以才导致这小麻雀这么喜欢她吧。 温柚柚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她嗅到了街边糖葫芦的甜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透露出了一点点渴望。 真的只有一点点噢! 但是她没有钱... 作为新手上路的母亲,江若云忘记还要给幼崽零花钱这件事了。 系统探头:【宝宝你好厉害,同时惊人的食欲还有易碎的身体,非常紊乱的情绪和空空的钱包,你是怎么做到的?】 温柚柚一怒之下,怒了两下:【说得好像你有钱一样!说得好像你有钱一样!】 系统没皮没脸惯了,听了这话还在那桀桀桀地笑。 笑得温柚柚都捂住耳朵了才停下。 这时。 侍卫统领再一次出现。 “郡主是想吃糖葫芦了吗?” 温柚柚:“......?” 又,又是你...! 温柚柚矜持地点点头,又怕他看不清,重重地又点了两下。 哎呀没事哒,矜持这种东西在糖葫芦面前可以稍微往后稍稍。 但等侍卫统领真的举着一根红灿灿的糖葫芦递给她的时候,幼崽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叔叔的月俸多少呀,糖葫芦会不会很贵?” 侍卫统领一愣。 才想到初入宣武侯府的时候,听闻下人谈及的,郡主在原先的姨娘那颇受冷待。 ...她之前可能甚至都没有单独出府玩过。 所以就连一串,最普通的糖葫芦,都会担心让他人产生了负担。 “我的月俸够把那糖葫芦的摊子都买下来了!郡主不必忧心。” 柚柚眉眼一弯,声音甜滋滋的:“叔叔好厉害呀!” 这有啥的。 郡主你的封地一年的进项够买无数个他了。 但是侍卫统领最后也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看着幼崽一点点地珍惜地啃完了那串糖葫芦,还扬起小脸朝他发誓说一定会把钱还给他的,他咽下了口中的话,只应声:“好,那卑职等着郡主。” 正文 第38条小锦鲤 贫贱能移,威武能屈 “老大,你居然穷到连一串糖葫芦的钱都要问小孩子讨来了。” “......”他踹了这不长眼色的下属一脚,“你懂个屁!” === 小麻雀很快就带着柚柚一行人来到了白蟒主人所在的地方。 店家看着这小孩的打扮,知晓对方非富即贵,但依旧坚持:“不行,我们店在这京中开了三代人,最重视的就是客人的隐私,客人就是上天,绝对不能放无关人等进去。” 温柚柚急了:“那能不能派个人去看看,你们的上天好像要塌了。” 店家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我们店在这京中开了三代人,有规定,除非客人同意,否则小二也不能随意入内。” 温柚柚:“......” 可以。 那真的是很有原则了。 生活总是跳过防线,直击她的底线。 顺便还在她的底线上蹦跶几下把它往下再踩踩。 正在温柚柚绞尽脑汁怎么应付这个格外固执,看起来把她当成故意捣乱的熊孩子的时候,侍卫统领凑近耳语:“郡主,卑职有一计。” 温柚柚总感觉这句话她好像不久前就在自己嘴里听过。 此刻,她和当时的白蟒一样,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将掌柜的拉到一侧僻静无人的角落。 再次确认周围没有人,掏出了太后赐给他的令牌。 “你可知我家主子是什么人?” “什么...?”掌柜的虽然不认得这小姑娘,但是在京中做生意这么多年,对太后的小印还是略有了解的,“难道...你家主子就是...” 统领迅速打断了他的话,“没错!我家主子就是宣武侯府的大小姐。” “啊...啊?” 是,是这样的吗? 掌柜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上次听茶馆里的说书的聊起皇室这些天的大事,不是说的是那侯府的六小姐受太后和皇上器重? 怎么这会子是大小姐了?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统领的面庞正直到让他都有点不敢直视。 “你可知道,我们家小姐,和那昭锦郡主乃是同胞所出?” ——自适应式血缘关系,有必要的时候就拽出来挡刀,没必要的时候就分清界限。 “原是如此...” 自称一生威武不能屈的掌柜的迅速让小二带着这位贵人上楼去寻人。 温柚柚呆愣愣的,这就解决啦? “但是,掌柜你不是说,你们店在这京中开了三代人,有规定吗?” 她像模像样地学着掌柜的说话。 掌柜的笑眯眯地看着她,觉得这孩子真是傻乎乎的。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在这京中开三代人吗?” 温柚柚皱了皱小鼻子,也学着他放低了声音,跟说悄悄话一样:“因为你们注重客人的隐私!” “不对!” “...诶?” 温柚柚困惑歪头。 掌柜的见她这么可爱,还没有那些权贵的架子,忍痛把自己的致富经分享了出来: “因为我们不不畏强权,懂了不?” 温柚柚:“......” 还是太有生活了。 系统趁机教学:【双重否定表肯定,懂了不?】 温柚柚重重点头:【不不懂了!】 系统:【.......】蒜鸟,毁灭吧。 === 白蟒离开已有两个时辰了。 凌泉艰难地动了动一侧的手指,想要去够自己放在床边的针,但即使冷汗遍布额角,他也依旧没有触碰到。 这次他来京中,原是为了给师父的旧识治病。 却未料对方早与他的仇家勾结上,知晓他百毒不侵,竟给他下了麻药。 只待这药效发作,他彻底失去抵抗能力,要他性命的杀手恐怕就要来了。 原本想着教白蟒给他施针。 但想想也知道,那蠢蛇的力道和准头,说不定能抢先杀手一步送他归西。 也还好,在临死之前把它骗出去了,否则就对方赶尽杀绝的架势,它恐怕也活不了。 敏锐的五感让他迅速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 有很多人。 多是习武之人。 还有一道有些轻,像是小猫似的。 可能是派来寻他的狗。 凌泉艰难地掀开眼帘,露出一双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他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眉间一点朱砂痣愈发鲜红似血。 大概是临死前的最后一丝力量,他终于够到了他的银针。 寒芒在指尖隐隐现现。 只待那些杀手破窗而入。 他就算身死,也要带走几个,方才不算得亏。 只是—— “叩叩叩。” 那队人马在他门口驻足,竟然敲起了门。 ? 他们。 竟然在,敲,门。 凌泉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脑子也被那麻药麻痹了。 这年头连杀手都要几分体面了么? 有病。 害他临死前还要笑一下。 温柚柚也是敲了门之后意识到自己傻了。 白蟒说它的主人在床上病得起不来啦! 怎么还可能给她开门。 “要不破门而入吧?” 不知道谁提议。 温柚柚立刻摇头,心里莫名有些虚,可能是破门而入的话,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还是找掌柜的要把钥匙吧。” 温柚柚又敲了敲门,声音隔着一道门,软乎乎地传入了凌泉耳中: “我们是来救你哒。听得见的话再努力努力坚持一下噢!” 凌泉:? 谁家小孩? 虽然他只是借着支开白蟒的目的,才跟它说让它去寻些人来帮忙。 但心里其实是没有什么指望的。 毕竟白蟒的体型摆在那,和他一道出诊的时候,就常常把百姓们吓到。 因此,凌泉认定,就算白蟒真的能找到人回来,也应该是些孔武有力的壮汉。 谁知是个小孩子。 他绝望地闭上眼。 正文 第39条小锦鲤 可知我是谁? 她当然知道,如果说出来,姨娘肯定会帮她出府的。 但是温瑶心中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姨娘若是能生下儿子...自然是好事。 然而温瑶从重生以后,也发觉了,江若云好像不似前世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受皇室重视...那种刻意的冷淡反倒像是对她的保护似的。 既然如此,那姨娘生出儿子被抬为平妻的几率就大大减少了。 况且—— 万一还是个女孩呢。 就算真的是个男孩,姨娘对她的关注和爱也会被对方抢走。 和拥有神医这一个人脉比起来,当然是不告诉姨娘收益更大。 好在姨娘素来相信她,她说是出府与手帕交相聚,也就答应了。 温瑶呼了口气。 压下心中兴奋的情绪。 她得再晚一些去。 上一世,朝阳长公主就是在暗害神医的杀手离去后,救下了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他。 诚然,她现在去,对方肯定还没有遭遇追杀。 但是锦上添花又怎么比得过雪中送炭呢? 温瑶敛去了眼中的算计,径直去了一家医馆。 === 做人有原则,贫贱能移威武能屈的掌柜的很快就送来了房门的钥匙。 “吱呀——” 房门被推开,凌泉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攥紧了手中的银针。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温柚柚扒着门框,好奇地探进小脑袋。在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时,她惊呼一声:“呀!真的有人要死啦!” 居然还这么年轻,那白蟒不会是夸大了它主人的水平了叭。 凌泉:“......” 他还没死呢。 小团子哒哒哒跑到床前,踮起脚尖想要看清他的脸:“哥哥,你还活着吗?” 凌泉想说话,却发现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幼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嘶,好冷好冷。”温柚柚缩回了爪子。 还好刚刚进来之前就派人去附近的医馆寻有名望的大夫了,人现在都在门口候着了。 那大夫满头白发,瞧着比躺在床上的少年权威多了,摸了摸对方的脉,惊讶道:“只是中了麻药,没什么大碍。” 他狐疑地看着这人,这些麻药虽然剂量大,但也不至于虚弱成这样? 偏偏脉象又显示此人极为康健。 怪事。 虽然觉得奇怪,但大夫也没有多说什么,给这位病患施完针,收了侍卫递来的诊费,便告退了。 全程,温柚柚表现得都很平静,就像是不知晓他的身份一般。 让凌泉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了心。 “侍卫叔叔们,你们先出去一下叭,我有话要跟他说。” 侍卫们守在门口,只要里头有一点不对劲的动静,便会冲进去保护小郡主。 忽然,窗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凌泉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抬手,下意识将温柚柚护在身后。 莫非...是杀手来了。 苍白的面容因紧张而泛起一丝血色,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有几缕发丝因方才的冷汗还黏在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 “别怕。”凌泉低声道,声音因药效未完全消退而略带沙哑。琥珀色的眸子紧盯着窗口,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哥哥也别怕。”温柚柚眉眼弯弯,软乎乎的小手拍在他伸出的手臂上,没有一点痛意,反而温暖到让凌泉有些不适。 他有些无奈,这是谁家的孩子,瞧着打扮肯定是皇亲国戚的,怎么把孩子养成这般单纯。 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是互相安慰的时候吗? “嘘,轻点声...”小命不要了是吧? 然而温柚柚却站起身对着窗外招招手,非常热情的样子:“对,就是这间屋子!” 凌泉:...? 他看着她的眼神带上了警惕,骨节分明的手也悄悄从后攀上了她的脖颈。 体内的麻药药效逐渐散去,他只需轻轻一扭,这个胆大包天敢与他仇家勾结的小丫头就会命丧当扬。 但...想到方才那抹温暖会随之消失,凌泉略一迟疑,窗外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蟒破窗而入。 噗通一声直直地摔倒在地。 那声响听得温柚柚都颤了一下。 噫,听着就疼。 “......白灵?” 被叫到名字的白蟒兴奋地爬过来,嘶嘶着邀功:“人,蛇厉害不!给你找到帮手了。” 但凌泉听不懂它说的话。 ......他方才以为,外头是仇家派来的杀手。 还以为救了他的这小姑娘也是帮凶。 一股难言的愧疚迅速笼罩了他的内心。 温柚柚松了口气,还好刚刚到了楼下就找了机会把白蟒放出去,让它找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方法爬进来。 不然她该怎么在别人面前表演一个大变活蟒呢? 按系统说的,她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的! 温柚柚才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凌泉的视线在这一人一蛇之间流转,忽然道:“我懂了。” 温柚柚不懂了:“啊?” “你是怕你的侍卫们被吓到,所以才支开他们让白灵从窗外进来。” 差,差不多叭。 无所谓啦,只要不把她当成怪物,其他怎么想都行啦。 温柚柚一把抱住白蟒的大尾巴:“原来你叫白灵呀,真好听!” 白蟒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温柚柚的脸颊,然后转头对着主人“嘶嘶”两声,蛇眼中满是谴责。 人,别以为蛇没看见,你刚刚想伤害人家。 人,坏。 蛇,好。 凌泉:“......” 这蠢蛇什么态度? 但白灵对这孩子亲昵的态度,倒是让凌泉彻底放下心来。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作为报答,在下可以为姑娘完成一个心愿。” 温柚柚小小地叹了口气。 “你先好好休息叭,要是之后有需要,我再来找你。” 莫名地,凌泉从她的表现中,体会到了些微的... 嫌弃? ...? 她嫌弃他?? 自师父死后他继承了药王谷之后,王侯将相哪个见了他不是有所求,都想从他手上讨得些秘药。 她倒好,还嫌弃上了。 “你可知我是谁?” 正文 第40条小锦鲤 分赃 但系统说了,正常人类是听不懂小动物们说话的,它以为是那个御兽环的功能。 实际上是柚柚自己的能力呀。 但柚柚不想做别人眼里的妖怪,只想做一个正常的人类,想做娘亲的女儿,她舍不得现在的亲人们。 她听婢女姐姐们念过这个世界的话本子,知道妖怪出现是要被道士们抓走的。 要是她被抓走了,娘亲他们会很难过的叭。 柚柚攥紧了衣角,冲着那个少年摇摇头:“不知道诶。” 白灵瞪大了眼睛,看起来更傻了,嘶嘶了两声:“笨蛋,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温柚柚撇嘴,你才笨蛋你才笨蛋! 她可聪明啦。 看来只是被白灵牵扯来的无辜女童,凌泉弯下腰,与她的视线对视,认真道:“我是...一名医师,医术尚可,你若是有需要,或是家中人有需要,可以随时来寻我。” 他递出一块玉牌。 上面刻着柚柚看不懂的花纹。 温柚柚接过玉牌,看着他年轻俊秀的面庞,还是觉得长得不够权威。 不像刚才那个大夫,看着就有一种药没到病就除的靠谱感。 她还没说话,白灵先急了,在旁边嘶嘶嘶个不停:“你们府上不是有人生病了嘛!告诉主人呀,他肯定能给人治好,快点快点!” 凌泉皱眉:“白灵今天怎么了,这么吵闹。” 白灵委屈,但它不能说,只是不断地用尾巴尖尖去牵温柚柚的小手,答应吧答应吧。 治病肯定要住在侯府一段时间呀,这样它就可以一直跟柚柚玩啦! 温柚柚虽然心里更偏爱毛茸茸,但是对于蛇这种和龙形似的动物也没什么抵抗力就是了。 而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死舅当活舅医! 系统:【...是死马当活马医。】孝死我咧。 === 江若云刚忙好手上的事,就听下人禀报说郡主带了个男人回来。 “......?” 不是,她这是忙了一个时辰不是忙了十年吧? 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江若云的脑袋苍白运转,想说的话太多在喉间排队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长得好看吗?” 婢女:“?” 这是重点吗? 婢女:“好看。” 又忙道:“夫人,那男子自称是名医师,带着条虬龙来的,郡主说他是来给三皇子殿下治病的。” 虬龙...? 江若云意识到事情好像不一般,蹙眉追问:“是否是条白蟒?” “是的夫人,还颇有灵性,见人也不咬,原本院子里几个小姑娘都被吓哭了,现在也敢围在它身边瞧呢。倒不像是寻常的蛇类。” 江若云舒了口气,脸上显露出了几分笑意:“自然不是寻常的蛇类。” 那可是药王谷的灵蟒。 只有在神医远游之时,才会跟随在他身边。 但是...柚柚就出去一会的功夫就恰好遇见了神医还正巧把他带入府中,还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说服了对方救治江滦...? ...是不是有点过于巧合了? 而且那传闻中的神医不是相当不近人情么? 江若云知晓,当初柳姿在生下柚柚之后产后虚弱,温正清曾亲自去过药王谷拜访,想为爱妾求得一剂药方,孰料对方却一点不给面子,拒之门外数日,最后温正清忿忿而归。 甚至扬言日后不许这所谓的神医入侯府。 不过江若云不带搭理他的,若是今日柚柚带回来的真是那神医又如何? 温正清当时都没见过人家! 还在那虚空索敌上了。 不过江若云也让自己放平心态,随随便便出去一逛就把那神医带回来的概率还是太小了。 柚柚有心便是好事。 === 温瑶倒确实觉得把神医带回来的概率太小了。 她掐好了时机来到前世那家客栈。 先是被那该死的掌柜拦下,等她报出身家姓名,对方竟然冷嗤一声,嘟囔着“你怎么可能是温家大小姐”就让小二把她撵了出去。 温瑶何曾受过这般待遇,偏偏又知晓那凌泉的性子,平日最是厌恶以强权压迫百姓之人,只能耐着性子向掌柜的询问楼上客人的去向。 最后实在没法,重金悄悄贿赂了店里的伙计。 “什么?!你说那客人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了?” 她的声音尖锐,让伙计都示意她噤声:“您小些声响,我们家掌柜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这店里的规矩向来都是不可泄露客人隐私,今日我拿了您的钱已经是犯了忌讳,您是要让我丢了活干吗?” 这间客栈跟铁桶似的,温瑶能贿赂到一个也不容易,闻言耐下性子,询问:“那你可知是何人带走了他?” “这小的哪里知道这么清楚。” 温瑶狠狠心,又给他塞了点钱:“放心,我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伙计点头。 “是否是一个女人带着一群侍卫?” 伙计犹豫了一下,五岁的女童算女人吗? 他这一犹豫,温瑶便急了,以为是他后悔了:“你要是这不想说那不想说,就把我的钱还回来!” 那可不行!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呢。 伙计捂紧了自己的钱兜子,忙道:“是。” 果然... 是她来晚了一步,还是重生后原本的轨迹也没有发生变动? 不,绝不可能是后者。 毕竟她原先的系统也没了。 该死,该死,温瑶开始后悔了,方才若是早一些来,就算不能雪中送炭,好歹也能留个好印象。 现在倒是竹篮打水一扬空了。 ... 看着那名古怪的女客人离开。 掌柜的便目不斜视地拍了拍那名伙计的肩膀,伸出了手。 “分点。” 两人像是默契配合了无数次一样,熟练地分好了赃款。 === 江滦得知了柚柚给自己寻了个大夫上府的事。 非常不经意地与自己身边的小厮炫耀:“嗐,家里的小辈孝顺,出府玩一趟都没忘了我,非得给寻个大夫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厮看了他一眼:“殿下。” “嗯?” “您笑得有些猖狂了。” 江滦:“......闭嘴。” 但虽心里暖暖的,江滦对于这不知道从哪来的大夫还是不抱什么希望。 正文 第41条小锦鲤 即使太医院无人能解这蛊,也派人暗中在民间搜寻有能之士。 但得到的结论俱都是不容乐观。 这蛊虫并非是毒,不能以寻常的手段处理。 派去西域的人马也迟迟没有带回消息。 若是其他人说这么短时间在外头寻了个医师要给他除蛊,江滦肯定会让他们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但是换成了柚柚,就算寻来的是个刚进医馆的小学徒,江滦都不允许任何人议论她一句。 === 等来到柚柚所说的地点,江滦便看见了不少围在那,像是在看笑话一般。 见他一来便作鸟兽散。 江滦凤眸一扫,便把人群中央的情形看了个大概。 即使四周有这么多人,他的视线还是精准地落在了被侍卫和婢女护在身后的柚柚身上。 见小团子眼眶红红的,一只小手还在揉眼睛,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委屈,心下一紧,快步上前。 “谁欺负柚柚了?” 他压根就没考虑过其他可能性。 几乎是本能地就站在温柚柚面前,长身玉立,凌厉的凤眸扫过在扬众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温柚柚仰着小脸,看着舅舅挺拔的背影。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墨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轮廓分明的侧脸旁。 “舅舅...”小团子吸了吸鼻子,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轻轻的,柔软的力道,本不该撼动任何,却让江滦立刻转身蹲下,方才的凌厉气势瞬间消散。 他捧起温柚柚的小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告诉舅舅,谁惹柚柚不高兴了?” 一道战战兢兢的男声却从身后响起:“三皇子殿下明鉴!分明是温柚柚先教唆身边的侍卫打了我们!” 江滦回眸,这才看见对面那两个人,是昨日那两人,此刻脸上显眼的淤青。 啧,打得还挺狠的,都肿起来了。 侍卫统领生怕三皇子听信了那两人的“恶人先告状”,忙上前一步,刚想说话,江滦便挥挥手:“不必多言,本宫心中自有成算。” 闻言,鼻青脸肿的柳武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下一秒就因为表情牵扯到了脸部肌肉,嗷嗷地喊疼。 在一旁没有受到方才乱战波及的温瑶默默往外挪了一步。 好丢脸。 “你们做了什么冒犯到郡主的事,才让她身边的侍卫受不了护主了?” “......”啊? 这话一出,不光是柳武,就连柳轩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忍不住指着自己的脸强调:“殿下,是我们挨揍了。” 白净的脸上的淤青显得格外醒目。 但江滦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只淡声道:“若不是你们先做了什么,怎么会到如此境地?” 温瑶眼见着这三皇子就是偏心偏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忙上前一步,扬声道:“我与表兄们听闻殿下染疾,素来崇敬殿下,心中忧虑不已,出府寻得一名有独到手段的医师自称于殿下的病情有益,生怕耽误了时间,忙领着人回府。” 她顿了顿,想到回府前被交代的话,心中更有了底气,继续道:“谁知就见六妹妹领着闲杂人等,我们担心殿下的病情被庸医所误,说了两句,六妹妹素来...竟就哭了,身边的侍卫们不分青红皂白便把我的表兄们打了一顿,若是殿下不信,可以询问周遭的婢女,瑶儿所言句句属实,请殿下明鉴。” 闲杂人等·凌泉:“......” 温柚柚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得圆圆的。忙伸出小手,想要替自己辩解。 江滦便顺势握住了她的小手,捏了捏,安抚地递来一个眼神。 对着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的温瑶,眉眼彻底冷下来,启唇: “滚。” 温瑶脸色一僵。 见表妹脸色难看摇摇欲坠的模样,柳武颤抖着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三皇子殿下竟是这般徇私枉法之人!” 以为终于轮到自己出扬的蛊师默默后退一步,不是,这和他想象中的被奉为上宾的样子不说一模一样,也算是毫无关系吧。 好像压根没人在意他?? 江滦扯唇,轻笑一声,带着些许蔑视:“徇私枉法...?既然这般委屈,不如去告御状吧,好让你看看,法究竟站在谁身后。” 温柚柚看了眼舅舅,又转头,看见那个正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蛊师。 ...她能感受到,舅舅身体内的蛊虫和那蛊师之间的同源力量。 ......他们带来的人,是真的可以救舅舅。 温柚柚不知道此人是从哪里寻来的,方才温瑶和柳家兄弟看见她带进府里的凌泉,就嘲笑他们,还说她果然是个没用的灾星,三皇子殿下离她远一些或许过几日就治好了。 灾星...灾星... 原身被指着鼻子说了无数次,直到离开,都没能摆脱这莫须有的罪名。 属于她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温柚柚便红了眼眶。 侍卫们一看,我靠这还得了,小郡主在他们面前被欺负了,就把柳家兄弟按着揍了一顿。 接着江滦便来了。 虽然就算追根溯源,温柚柚也不觉得自己理亏,但...... “舅舅...”温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小手指着那个蛊师,“他真的可以救你。” 凌泉被白灵一尾巴顶得向前走了一步,这忽然的动静就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 盯着这么多道目光,凌泉抽了抽嘴角,拱手道:“在下也有法子可以救治三殿下。” 江滦这人他也早有耳闻,算是个心忧百姓的,虽然诧异温柚柚竟然是他的外甥女,但凌泉也愿意看在温柚柚的面子上救他一次。 但很显然,在扬除了他自己。 哦,还有白灵。 其余人都不太相信这个看起来还没及冠的少年有这等本事。 温柚柚小小地,叹了口气。 看着那个被讨厌的人带来的蛊师,又没忍住,再叹了口气。 王母娘娘,说好的锦鲤是瑞兽呢,怎么出去逛一圈就带回来解药的好事没轮到我呢???? 正文 第42条小锦鲤 如何? 好像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疯话似的。 柳武更是嗤笑出声,笑得再次嗷嗷地捂住自己的脸惨叫,惨叫完还不忘嘲讽道:“你这个年纪,放在外头的医馆里,怕不是还没学成呢,就胆敢在三皇子殿下面前大放厥词,也不怕折了舌头!” 温瑶也捂唇轻笑起来,亏她回府的时候听闻温柚柚也出去了,还以为是她把那神医抢先一步救下,看来只是她多虑了。这丫头这辈子就算死得慢了些,也还是不足为虑的。 她才是天命之人。 否则为何一出那客栈,便有人拉着她为她引荐了这西域来的蛊师,说她可以借此博得江滦的信任。 温瑶自然知晓面前这个面容普通的男人只是个放在明面上的棋子,背后大约是江滦的仇家。 但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她需要这个契机,他们也需要她未来的帮助,她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想到刚刚江滦让自己滚,秀美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狠色,等着吧,等今日事成,就要你知道得罪她的下扬。 凌泉眼看着在扬竟是没人信他,懊悔自己这次出行为了隐藏身份,没带上那人皮面具。 这个看脸的世界! 他不由得把目光移到温柚柚身上。 郡主,说句话啊。 幼崽对上他的眼神,仰着小脸,踮起脚,很乖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哒,等咱们从医馆出师,也不会比别人差哒!” 又很凶地朝着柳武挥了挥小拳头:“再敢说话,揍你!” 但是柚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和对方的体型差,补充道:“让侍卫叔叔们,揍你!” 凌泉:“......” 江滦瞥见凌泉的脸,又看见柚柚对他如此亲近,还为他撑腰,脸色一变,径直把温柚柚抱在自己怀里。 一副生怕他抢孩子的模样。 凌泉保持微笑,毁灭吧,这个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就这么一条小小的蛊虫,施个针的事,这帮无知的人竟然会以为他不行。 凌泉现在心态无敌好,现在就算有人骂他装货,他也只会淡淡笑一下跟他说,识货。 ... “柚柚说,那人可以治好我?” 江滦皱眉,看了眼那人,视线乱瞟,心思不正,不像是个好人。 温柚柚坚定地点头,她的直觉不会有错哒! 那个什么,药王谷的神医,要找到不知道还要多久呢。 到时候舅舅底子要是都被那蛊虫掏空了...那就算解了蛊,也回天乏术了。 听见自己终于被提起。 蛊师昂首挺胸地从人群中走出:“在下来自西域,家中世代钻研蛊术。”他脸上带着几分傲然,“三殿下体内的蛊毒,在下有七成把握可解。” 其实不止。 但是保守点,不然跟刚才那个小子一样,看上去像骗子。 七成!温柚柚眼睛亮了起来,朝他招手:“那快过来帮舅舅诊脉叭,我们会给你很多很多报酬哒!” 她眼中的期待太有感染力,蛊师都不由得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被温瑶拉住才意识到—— 不对,他跟那小郡主不是一伙的啊。 真是中了邪了。 他想到主子的吩咐,停下脚步,轻咳一声:“我本是一介游医,诊治全凭心情,与大小姐有缘,方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愿意入府为殿下诊脉,却没想到......” 江滦冷笑:“想要什么就直说。” 温柚柚着急地拉了拉他,被江滦一巴掌按住了小脑袋埋在他怀里,“唔...唔!” “大小姐心系三殿下本是一片好心,却连累她的表兄被郡主身边的侍卫们打了一顿。” “在下要求不高,只希望郡主可以跟大小姐和他们道歉。” 温柚柚终于挣扎着探出了头。 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黑亮的眼中还带着一丝懵懂,像是刚出壳的幼鸟一般。 好像还没有弄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看得令蛊师都有些不忍了。 侍卫统领皱眉,上前一步,面上说着:“是卑职之过,卑职愿意代郡主与他们道歉。”心里已经后悔刚刚就不应该顾忌温瑶和这劳什子蛊师是老弱病残,直接连带着一起打一顿,至少现在还能少些憋屈劲。 温瑶摇头:“不,你也是听命行事,我要始作俑者给我道歉。” 柳武眼看着局势像是逆转了,不顾柳轩的阻拦,也来添把火:“道歉!道歉!” 要不是他怕江滦发疯,甚至都想把自己受的罪也报复在温柚柚身上。 就连周遭看戏的婢女侍从们,也都不忍地侧目,一句道歉的事,与三殿下的病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所有人都以为江滦会选择让温柚柚道歉。 毕竟,一句道歉而已,顶多损些颜面,又不会掉层皮。 然而,江滦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指尖轻轻抚过温柚柚的发顶,安抚似地拍了拍。 难怪刚才柚柚这么难过。 原来是被欺负了还为了他忍着。 对自我攻略已经非常熟练的江滦如此想着。 温柚柚不知道他自己把逻辑都圆上了,垂着小脑袋,很轻但很坚定地说:“......柚柚可以......” 说句对不起治好病再揍他们! 但江滦修长的手指捏着温柚柚软乎乎的脸颊,将她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他眉目如画却冷峻如霜,狭长的凤眸微挑,眼底似淬了寒冰。 “没做错,凭什么要道歉。”他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庭院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这病也不治啦? “若是要用稚子的脸面换得日后的苟活,那不如现在便死了。” 江滦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凤眸中满是傲意。他站在那里,明明是一身素色锦袍,却硬生生让满园锦绣都失了颜色。 他本就是存了要护着柚柚不被欺负的念头,方才有了生的欲望。 江滦不信,依柚柚的性子,能无缘无故给人打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他们出言挑衅。 况且—— 就算是柚柚先动手的,又如何? 正文 第43条小锦鲤 偏爱 没有让柚柚受委屈成全自己的道理。 这全天下知晓蛊术之人,又不是仅此一个,日后再寻便是。 如此想着,他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柚柚,又打断了也还想说什么的蛊师,恹恹道:“把他们都给我丢出去。” 侍卫统领高高兴兴地领旨,开开心心地把那四人都赶了出去。 这次倒是没忘记在另两人身上下点黑手。 敢欺负郡主,活该! === 等四周围观的婢女们也被遣散。 温柚柚终于能出声了:“...舅舅!” 幼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开心,又有些被触动到的颤抖。 “诶,在呢。”江滦倒是笑着。 温柚柚刚从他怀里挣开,但想到刚刚他说的那番话,悄悄抹着眼泪又往他怀里钻:“......柚柚希望舅舅的病可以好起来,柚柚愿意道歉的。” 她没有见过娘亲和婢女口中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 但是......温柚柚见过,偶尔,舅舅看着自己的手和身体,怅惘的表情。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笨。” 江滦轻轻地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看小团子双手捂住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么大点,就开始操心大人的事了?安心吧,天塌了也有我扛着...” 江滦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了些,认真道: “我们柚柚,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也不知道这孩子曾经受了多少苦,就江若云和父皇曾祖母那惯孩子的行事作风,宠了也快有一个多月了,竟然还是这么小心翼翼的。 江滦拒绝承认自己也是惯孩子的其中一员。 温柚柚嘟囔:“其实我本来是有舅舅这么高的。” 江滦:“...?” 幼崽继续嘟囔:“然后,然后被舅舅弹了几个脑瓜崩,被弹矮了,才变成现在这么大点的。” 江滦:“......?” 江滦:“温柚柚。” “昂?” “现在是下午,不是就寝的时间。” 没睡醒呢? 温柚柚哼哼,没有幽默能力的大人! 气氛好转了些,温柚柚眼巴巴地仰头看着江滦,伸出小手发誓:“柚柚一定会帮舅舅找到那个神医哒!” 江滦摸摸她的头。 有这个心意便好,也没指望这孩子能找到。 神医本人在旁边忍不住再次出声打断:“其实,我真的有办法。” 江滦侧目:“你这年纪,不是学徒吗?” 凌泉被气笑了:“没见过有天赋的人是么?” “殿下,手伸出来,给你把个脉。” === 作为温府后宅的主人。 江若云有极其周密的信息网。 因此很快就知道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 在听到江滦把对方的无理要求拒绝了之后,她脸上的表情才好转了些。 侍女忍不住搓了搓手背。 夫人刚才的表情看起来要杀人了,好吓人。 江若云迅速提取到了重点:“你是说,柳家兄弟和温瑶在府外恰好遇上了一名可以解三皇子身上蛊毒的蛊师?” 恰好两字被她压得极重。 带着些嘲意。 “是的。” “那人现在在何处?” 这就超过了侍女的了解范围了。 但江若云笃定道:“一定还在那周围,去,派人把他控制住。” 西域的蛊师又不是菜地里的大白菜随便走一下就撞见一棵,怎么可能这么巧合,既然大概率是别有所图,那就算江滦把他赶走,他也一定不会走远。 况且—— 他算什么东西,由得他治不治的。 既然送上门来,她就笑纳了。 蛊师被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侍卫按住手的时候还有些不了解情况。 直到被重新押回了江滦面前,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恨恨道:“没想到三皇子殿下的手段如此卑劣!” 温柚柚也不哭了,瞬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是舅舅有办法。” 江滦扶额:“不是我。” “是我。”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江若云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那蛊师。 视线乱瞟,心思不正,不像是个好人。 “你说我手段卑劣?” 她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他敢承认的话,下一秒就要让他试试什么是真的卑劣。 蛊师呐呐,不敢再说。 温瑶倒是没有和他一个待遇,还完好地站在原地。 看着江若云,鼓起勇气,道:“蛊师刚刚是莽撞了些,也只是想要为我们出头,但他真的可以救三皇子殿下!” 其实刚刚被江滦不留情面直接丢走的时候,他们就有些后悔了。 不该拿乔的,若是能除了三皇子体内的蛊虫,自然就是大功一件。 届时有了救命之恩,她自然也能入了三皇子的眼,温瑶自认比温柚柚更讨人喜欢,到时候温柚柚失了这些偏爱,她想让她做什么便是什么。 而且。 说难听点。 被打的是柳武和柳轩,又不是她,她做什么为他们出头? 因此看见蛊师被押回来,心里还松了口气。 “是么?” 江若云慢慢道:“但是我听闻,这诊治的条件还挺苛刻啊。需得我女儿与你们道歉?” 蛊师更不敢说话了。 一个不要自己性命的疯子,还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也是造孽了才接了这活。 “夫人您也知道恃才傲物的道理,有本事的人总是比常人更傲气些,蛊师便是如此...但他现在应当是醒悟了!” 江若云顺着声音看去,见是一个鼻青脸肿的猪头。 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你是?” “禀夫人,我是贵府柳姨娘的娘家人。此次科举为了方便,借住在侯府。” “原是如此。”江若云点头,“那这位柳公子应当挺平易近人,没甚傲气的。” 柳轩一张脸涨得通红。 江若云倒是没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她说话难听肯定是她故意的啊,不难听她说来干嘛? “既然醒悟了,那便诊治吧。” 好不容易摸完脉知晓了是什么蛊虫的凌泉:“......”够了,他现在就回药王谷取人皮面具。 “...且慢,我已经知晓如何逼出殿下体内的蛊虫了。” 过分年轻的声音让江若云蹙眉。 倒也不是她以貌取人,实在是太过年轻了,与传闻中神医白发老人的模样一点不沾边。 心里难免失落了一下。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这是柚柚找来的人,就算是个江湖骗子,传出去他也必须是个正经的医师。 温瑶还想出声。 被蛊师拦下。 用眼神示意:且看这小子如何诓骗他们! 到时候受了苦头,自然知道回来求他诊治了。 一帮子有眼无珠的东西! 温瑶也想到了这点,略一思索,迈出去的步子便收了回去。 也好,压压他们的锐气。 正文 第44条小锦鲤 您! 温柚柚一张小脸都白了。 白灵凑上来蹭了蹭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嘶嘶了两声:“别怕别怕,我主人很厉害的呀。” 人类幼崽脸上的婴儿肥手感实在好,白灵蹭蹭上瘾了,还想再蹭一下,就被江滦戒备的眼神劝退了。 呵,人。 蛇才,才不是怕你! 江滦觑了眼那跪在地上的蛊师骤变的脸色,眼中泛起了几丝玩味:“那依您的意思,应当如何处理?” 您... 您。 您! 凌泉这辈子都没觉得这个字这么顺耳过,琥珀色的眸子微弯:“若按照寻常法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寻出那下蛊之人,由他来引出这体内的蛊虫。” 他本是想卖个关子。 眼看着好不容易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又要挪开,急忙道:“但这蛊今天遇见了我,也算遇见对手了,我有法子。” 他掏出银针:“殿下,冒犯了。” 江滦只犹疑了一下,便伸出手。 若是见他刚刚侃侃而谈只是信了三分,那瞧见那蛊师的脸色,便有了五分。 这五分可能,就值得他赌。 蛊师看着对方施针时那熟稔的样子,心中的不妙越来越深厚。 但又怀着几分侥幸,这么小的少年会针灸,也顶多就是些皮毛功夫,只是瞧着吓人罢了。 孰料几针下去,江滦突然俯身吐出一团黑血,里面赫然蜷缩着一只通体血红的蛊虫。 那虫子接触到空气,立刻疯狂扭动起来。 白灵蛇瞳一竖,闪电般窜出,一口将那蛊虫吞了下去,满足地打了个嗝,拖着长长的蛇身准备再凑到温柚柚身边,却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挡住。 温柚柚有些为难:“那个虫子...怪恶心的,白灵你可以刷个牙再来吗?” 白灵急得嘶嘶嘶:“我又不舔你脸!你怕什么!” 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蛊师也应声吐出一口鲜血。 脸色煞白,像是遭到了什么反噬一般。 温瑶神色一凛,在柳武和柳轩还在发愣的时候,便迅速与他们隔开了距离。 江若云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了那蛊师身上:“自投罗网?” “把他押下去,好好审问。” 蛊师下意识要去咬破口中的毒囊。 但经过上一次混入了刺客一事,江若云身边的侍卫们也都有了经验,迅速上前用布料堵住了他的嘴,卸下他的下巴。 失去了最后机会的蛊师带着不甘的眼神离开了。 “这人,是谁带进府里的?” 温瑶攥着衣角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唇。 柳武看着她不出声,心里急得不行。这蛊师还是在府外偶遇温瑶的时候,对方引荐给他们的!说是有了他就能拿捏住三皇子。 自从上次被打了之后,柳武心中便耿耿于怀,有了翻身的机会如何会犹豫?立刻便答应了。 但就算他也不怀好意,那主犯还是温瑶啊! 他可不想替她背这个黑锅。 柳轩觑了眼温瑶,他稍年长一些,比柳武知道的多,也自然知道当初善因大师的预言。 他心念一转,迅速做了决定。 温瑶绝对不能有事。 他踹了一脚弟弟。 柳武和他一道长大,几乎是刹那间知晓了他的决定,心中万般委屈,但自小对于兄长的顺从,让他还是主动揽下了罪行。 这行径让江若云和江滦都侧目。 怪事。 这柳家兄弟也不像是如此大度之人,为何竟愿意替温瑶揽责? ... 在体内蛊虫被除去之后,江滦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 他朝着凌泉拱手:“多谢药王谷神医出手相助,方才是我浅薄,以貌取人,还望海涵。” 啊? 神医?? 温柚柚还在状况之外,闻言瞬间扭过头,像是在看什么新型物种一样看着凌泉。 “你,你是神医?!” 白灵哼哼唧唧:“我都说了我主人很厉害的吧,你们还不信。” 凌泉对上温柚柚惊讶的眼神,弯了弯眸子:“不必如此生分,小郡主若是愿意,可以叫我凌泉。” 温柚柚哎呀一声,想到之前自己还以为对方是个学徒,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你也可以叫我柚柚喔。” 柚柚。 “很可爱的名字。” 温柚柚挠了挠头:“你的名字也很可爱哒!” 凌泉:“......”倒也不用这样。 凌泉与面前这对皇室兄妹说起了和柚柚遇见的事,“多亏了柚柚,我才能好好站在这为殿下诊治。” 江若云摇头:“是我们该感谢您才是。” 凌泉笑笑,对着他们便没有对柚柚那般亲和,只是道接下来还得每日给江滦施针,逼出体内的余毒,所以得先在侯府暂住。 其余人还没什么反应。 温柚柚就和白灵抱作了一团:“太好啦!白灵以后可以每天陪我玩啦!” 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忘了刚刚还在嫌弃人家吞的蛊虫。 白灵也很兴奋。 在药王谷,那些弟子们对它都又敬又怕,只有柚柚一点都不怕它,还会跟它一起玩。 看着那条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怎样一个精力旺盛的人类幼崽的蠢蛇,江若云的眼中流露出些微的... 怜悯。 ... 系统只是去升了个级。 回来就发现任务一进度条满了。 不是。 它是去升级不是去安bug的吧? 歇斯底里是崩溃,底里歇斯是美味。那很味美了。 系统:【柚柚,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干嘛了?】 温柚柚乖乖地跟它复述了一遍。 【噢,就是你把那个男的救回来了,然后那俩柳家贱货嘲讽你,你让侍卫把他们打了一顿,最后那男的其实是神医,又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怪不得能满呢,你这是身心都折磨上了。】 系统安详地躺了回去。 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爬了起来。 【等一下。】 【神医?!】 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候!! 你的戏份还没到呢怎么就给演完了?! 【你知道原本的故事轨迹里,这个神医是要给朝阳长公主治不孕不育的么?】 朝阳长公主是当今圣上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姐姐,据传当年先帝子嗣艰难,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女儿,这事竟然就随之解决了。 因此先帝非常疼爱这个女儿,赐了长公主的名号。 只是造化弄人,为皇室扭转了命运的长公主自己却与驸马成婚多年未有子嗣。 原本是救了神医经过对方的医治,才得以有孕。 【现在,神医被你救了...】 系统也很无奈,当初也没想到这玩意就是神医啊。 它又担心温柚柚会因此自责,想出言安慰两句,寻思要不再找人给那凌泉下个麻药追杀他再救一次得了。 就听见温柚柚非常乐观地说:“没关系呀,这个我可以解决哒!” 系统:【......】又来了,这个熟悉的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 温柚柚没有逗系统玩。 在得知自己可能改变了别人原本美满的命运之后,她也是狠狠内疚了一下,情急之下竟然误触了,把囤下来的所有功德,包括今天的任务一送的,都吸收了。 结果系统界面多了一个成就系统。 说满五百送一次入梦机会。 可以与任何认识的生物在梦中相见。 她现在只差最后十点功德,就可以完成这个成就。 是谁有送子的能力来着...? 温柚柚努力回忆。 然后眼前一亮。 麒麟!她来啦! === 翌日,温柚柚从睡梦中被晃醒。 好困,我发誓晚上再也不熬夜了,我要是再熬夜我就再发誓。 她睁开眼,看见是江若云,黏黏糊糊地凑上去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砸吧了一下嘴,准备用一个亲亲贿赂完娘亲就再睡一个回笼觉。 江若云失笑,捏捏她的耳垂:“醒醒啦,忘了今日是宫宴么?你皇祖父和曾祖母也想你了,早些去还能多陪陪他们。” 噢—— 宫宴—— 温柚柚揉揉眼睛。 脑子清醒了一些。 宫宴!! 她的龙气树枝终于可以派上用扬了嘛! 虽然温柚柚也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处,但是有奖励不能用,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嘛! 正文 第45条小锦鲤 长公主 但也没法,毕竟父皇和皇祖母每日都要遣人来问:哎呀柚柚今天怎么样啦,吃好喝好睡好了吗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呀? 一阵嘘寒问暖过后,再不经意地提起:什么时候带柚柚来见他们啊?社交都是你来我往的,一直往往往往往往往他们是狗吗? 江若云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真让他们成狗吧。 那她作为血缘亲人,不也被牵连了? 但是看着温柚柚困倦的小表情,江若云心中一软,连声音都放柔了:“要是困的话,柚柚再睡一会吧。” 温柚柚小脑袋埋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地挣扎了一会,但还是强撑着坐起了身,眼睛亮晶晶的:“不睡不睡,我们快进宫吧,柚柚也想皇爷爷和曾祖母啦!” 温柚柚叹气:“要是皇爷爷和曾祖母他们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就好啦。” 苏嬷嬷在一旁笑:“皇上和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可不少,若是一道搬来,恐怕府里没地方住呢。” 温柚柚很大方地挥挥手:“哎呀小事啦,让那个男的搬出去给他们腾位置就好啦。” 那个男的指的是宣武侯。 稚子如此唤生父,在其余人家里,最轻也要挨一顿说,但在漱玉院,就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了。 毕竟,就连院子里品等最低的洒扫婢女都知道,小郡主的身份是皇室给的。 是她不认这个爹,而不是她被抛弃了。 ... 其实江若云向来有一个疑惑。 京中高门大户繁杂,各家各户出门都需坐马车,此刻还临近年关,路上本该熙熙攘攘才是。可每次她带着柚柚进宫,路上却总是畅通无阻,仿佛整条朱雀大街都为他们清扬一般。 怪事。 江滦觉得她太过多疑:“今日来得这般早,街上人多才没道理吧。” 江若云懒得与他争辩。 这人被关在宗人府这么多年,不清楚如今京中的近况。 温柚柚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皇爷爷和曾祖母。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皇爷爷面庞被一层灰雾笼罩一般,看不真切。 但等她行完礼哒哒哒地跑近,那雾气又看不见了。 倒是夏景帝以为是孙女想自己了,乐呵呵地弯腰把小团子抱在了怀里,颠了颠,笑容冲散了眉眼中隐约的忧愁:“胖了些。” 温柚柚:“......坏!” 就算她现在还是个五岁的人类幼崽,那也是有身材管理意识的好伐! 就是减肥太难了辛辛苦苦减了一个月终于成功减掉了三十天。 温柚柚哼哼着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夏景帝忙哄道:“是圆润,圆润了些,小孩子这样好看。” 太后揉了揉额角,头疼:“行了,不会说就少说些吧。” 和许久不见的曾孙女亲近完,太后含笑看向江滦:“滦儿的病如何了?” 江滦上前一步,把昨日一事复述了一遍。 太后冷笑一声,总是悲悯的脸上露出一丝肃杀之意:“不好好夹紧尾巴做人,还敢露出马脚,将那蛊师送来宫中,哀家亲自......” 说到一半,太后侧目,对上温柚柚懵懂的眼神,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慢慢道:“哀家和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知道,做坏事是不对的。” 温柚柚点头:“曾祖母脾气真好呀。” 又慢吞吞地拉过她的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念叨着:“曾祖母脾气这么好是会被别人欺负的呀,不过没事,柚柚会保护你哒!” 那个蛊师都想要害舅舅了,曾祖母居然还舍不得对他动手。 温柚柚无奈晃晃小脑袋。 却不知其余三人憋笑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太后,脾气好? 开什么玩笑。 聊了会家常,温柚柚的小脑袋都在夏景帝怀里一点一点了,忽而听见外头太监尖细的声音通传说朝阳长公主来了。 于是一个激灵坐起了身。 还,还怪紧张的。 温柚柚揪了揪衣角。 就见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女子款款而来。 她论年纪比夏景帝还要年长两三岁,但保养得极好,行走时裙裾微漾,似有清风相随。 笑着与在扬人行了一礼,朝阳长公主蹲下身,与幼崽平视,声音轻柔似春溪潺潺:“这就是柚柚吧?” 好,好温柔。 温柚柚被迷得晕晕乎乎地点头:“长公主好。” 朝阳看了眼面前玉雪可爱的小团子,眼中闪过一丝怅惘,但很快便收敛住,落座后加入了皇室一家人的闲聊。 朝阳虽是宗室之女,被抱养在皇室,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但是毕竟是女眷,与皇上在夺嫡之事上并无利益冲突,且对方为人处世得体,这么多年下来,与太后也处出了几分母女情分。 太后便忍不住关心道:“你和驸马近日可有喜讯?” 朝阳失落地摇摇头:“并无。”但见太后也叹气,她又扬起笑容,宽慰道:“母后不必为朝阳忧心,太医也说了,儿臣这个年纪若是要生育恐怕于身子有损,若是这般说,还是得了上天眷顾呢。” 她话虽这般说。 温柚柚却能感受到这个温柔女子身上如流水一般绵长平静的忧伤。 也让她感受到了类似于溺毙一般的感觉。 温柚柚下了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她走去,扑进了朝阳长公主的怀里。 小团子仰起脸,用软乎乎的小手捧住长公主的脸颊,认真到煞有介事一样:“别难受呀,您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啦?” 朝阳一愣。 说实在的,自她成婚多年无所出之后,有太多人与她说过这话,或虚情或真意,其中种种情绪她听多了便不再在意。 她只是喜欢孩子,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这么多年的打击下,这份心思也就逐渐成了执念,埋于心底。 然而,今日朝阳却有一种,忽然的宿命一般的直觉,觉得她可以相信眼前这个孩子。 朝阳轻笑一声,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要孩子想疯了,柚柚又确实可爱,这才犯了臆想。 她不过是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但虽这么想,她却不想打击孩子,于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腮帮子,温声道:“好,那就借柚柚吉言啦。” 她应当是真的很喜欢人类幼崽。 因为温柚柚看见系统面板里,任务二的进度前进了一步。 距离五百成就点的最后十点功德也到手了。 金色的进度条缓慢前进一步,浅粉色的光亮起。 系统替她放了个赛博鞭炮,噼里啪啦的,主打一个热闹。 【这个入梦的机会,会在你领取的半个时辰内生效,目标对象是所有你认识的生命体,也就是人啦。】 系统像个老妈子一样解释。 却没想到温柚柚立刻就领取了。 正文 第46条小锦鲤 入梦 【温,柚,柚!你听了我说的吗?这玩意领取之后半时辰内就生效了!】 系统有点崩溃,到底谁的人生易如反掌,它的人生像被连扇几巴掌。 这人类幼崽认识的人基本都聚在这块了,她现在用了这入梦的道具,入谁的梦? 难不成是出来太久想旺财了? 一想到这么好的道具浪费在那只笨狗身上,系统就抓狂了。 温柚柚:【听到啦听到啦!两只耳朵都听到啦!】 嗐,这个家全靠她,不然靠笨蛋系统得散。 她在长公主怀里挨挨蹭蹭寻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小声道:“柚柚困啦,可以让柚柚靠一会会嘛?” 小团子伸出一小截指节,示意只有这么一会会哦。 江若云想把柚柚抱回来,朝阳却笑着摇摇头:“小孩子是容易困乏,我也不至于身弱到抱不动一个孩子,让她在我这小憩一会吧。” 温柚柚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她得确保麒麟的气息完全沾在长公主身上,因此必须在她怀里入梦。 在心中默念入梦的对象,温柚柚头一歪,就睡得死沉死沉的。 === 天庭已经冷寂许久了。 虽一切都看似和以前一样井井有条地进行着,但又像是少了些什么。 东海龙王已经是第无数次被王母娘娘召见,寻个莫须有的小罪名训他一顿,然后把他放走。 唉,当初就不该哄那小丫头,谁知她还真的下凡去了。 这下好了,就连饕餮穷奇梼杌他们都不打架了,整日恹恹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前一阵子,闹出了些动静,似乎是穷奇与龙九子他们打了个赌。 这天庭才多了几分生机。 龙王摇摇头,他年纪大了,对这些事也不怎么感兴趣。 这么想着,路上却遇见了一个没想到的身影。 额前生了对秀气的鹿角的少年与他擦身而过。 麒麟...? 他往这里走做什么? 龙王发现自己虽然老了,但对这些事还是感兴趣的,刚刚是他嘴硬了。 于是把人拦下,询问去向。 麒麟平日里虽有礼但也淡漠,今日却像是遇见了什么喜事一般,对着他这个放走了柚柚的罪魁祸首都有了几分耐心:“去见柚柚。” 龙王:“...?柚柚那丫头不是下凡了,你也要去?!” 当下饺子呢一个接一个的。 麒麟注意到了几道带着憎恶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更甚,像是故意说给有些兽听的一般:“非也,也不知柚柚何处得的宝物,竟可在凡间与天庭中择一人沟通。” 他清浅的声音刻意加重了“择一”二字。 实在是拉仇恨的行为。 龙王甚至都听见了远处磨牙的声音。 “我先行一步,免得柚柚等久了。” ... 麒麟出现在了温柚柚的梦中。 七彩的瑞兽在她面前化作方才的少年模样,额前的角消失不见,只余身后一条长长的龙尾。 温柚柚好久没见麒麟,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 她还记得人类记载中对麒麟的描述,鹿身鳞甲,身有五彩。 竟然真的与他的真身差不多诶。 麒麟见温柚柚盯着自己的尾巴,以为她又想揪着玩,犹豫片刻,方才是下了决心一般慢慢地把尾巴塞到她怀里。 突然被塞了毛乎乎大尾巴的温柚柚瞪大了眼睛:“诶...诶!这是干什么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温柚柚很实诚地薅了两下。 呜——毛茸茸—— 好治愈。 若不是和麒麟没这么熟,她都想用脸颊蹭蹭了。 好软乎的毛毛—— “你独独寻我来此...”麒麟环顾四周,很快意识到这是温柚柚的梦境,强调了一下独独,又问,“是在凡间遇见了什么要紧之事?” 温柚柚重重点头:“确实有要紧之事,而且,只有麒麟哥哥能帮我。” 想了想,又改口:“独独麒麟哥哥可以帮我!” 听她这么说,麒麟脸上难免露出一些笑意。 那帮废物们还忙着打赌,赌柚柚第一个会找谁帮忙呢,果然最后在柚柚心里还是他最靠谱。 想到那群家伙此刻还在南天门蹲守的模样,麒麟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说罢,能帮上忙我自然尽全力。” === 等温柚柚再睁开眼,时间恰好过了半刻钟。 对上长公主温柔的眼神,温柚柚也弯了弯眉眼。 在凡人瞧不见的地方,她眼中的金芒一闪而过,最后化作了一枚玉扣,出现在她手心中。 温柚柚把这枚麒麟瑞气化形而成的玉扣塞到了长公主手里。 朝阳低头,见这枚玉扣色泽温润透着一股灵气,不似凡品,忙想推辞。 但温柚柚的态度很强硬,拽了拽她的手,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悄悄话:“这是柚柚好不容易求来的求子玉扣喔,一定要随身带着,会保佑您有子嗣的。” 明明只是个孩子,说得话却意外让朝阳觉得信服。 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把玉扣穿了根红绳系在了颈间。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身子都舒坦了些。 ...会有用吗? 心中的直觉越来越强烈,让朝阳都不由得平复了一下呼吸。 兴许是错觉。 失望了无数次,她对子嗣已然没有了奢望。 龙椅上,夏景帝原本正与太后唠着子孙们的近况,却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朝着温柚柚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后诧异:“怎么了?” 夏景帝挤出了一个笑容,让母后不要忧心。 心中却掀起了一丝波澜。 刚刚,龙脉好像,被触动了。 系统也盯着那枚玉扣出神,这上面好像也有龙气,但又不是。 奇怪。 若是它问出口,那温柚柚就能为它解惑了—— 麒麟是应龙一脉的分支。 气息自然与龙气近似。 正文 第47条小锦鲤 宫宴 同样被蒙在鼓里的还有夏景帝。 他觉得这些日子龙脉很奇怪。 不像先前那样总是蔫巴巴的下一秒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的感觉。现在就属于偶尔会诈尸一下,但等他真的去唤它,又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觉得自己被龙脉做局了。 看着座下相处融洽的亲人们,与先皇后的一双儿女,他们这些日子脸上也多了笑颜。 再联想到一个月以前,自己在这深宫中孤家寡人,惴惴难安的日子,便觉得恍如隔世。 先前真的是他做错了。 时辰尚早,太后便要领着柚柚去见见宗室们,夏景帝叫住了正欲跟着一道离开的江滦:“去见的都是女眷,你去凑什么热闹。” 江滦止住了脚步,等其余人都走了,看了他一眼:“说吧,有什么事。” 夏景帝也没和他计较态度。 在外杀伐果决的君王,面对自己的儿子,褪去了威严的面具,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 而这一丝疲色也让他看上去瞬间老了几岁。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朕思来想去许久,还是觉得,有些事不该瞒着你。” 夏景帝看着立于自己面前的儿子,皇后去世后,他终日惶惶难安,生怕自己与爱人的一双儿女也会离他而去,便做了许多自认为对的举动。 江滦这才起了兴致,抱臂仰首,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可知,龙脉?” 埋藏在心底独自承受的秘密终于宣之于口。 江滦的神情也从散漫逐渐变得凝重。 难怪...这些年天灾越发频繁,各地的灾民甚至都无处迁移。 各地官员朝中大臣,都在尽己所能为国为民,却总像被无形的力量掣肘。江滦原以为是朝中出了奸佞,却不想竟是龙脉出了问题。 “龙脉衰弱已有十余载。”夏景帝苦笑,“朕寻遍天下能人异士,却始终无解。直到...” “那一日,钦天监寻到了破局的关键。” 江滦坐直了身子。 “但很可惜,至今暗卫也没有寻到满足那些条件的人。” 江滦躺了回去。 “这天下还有皇帝寻不到的人?” 夏景帝冷笑,给他简单说了下那人的特征。 江滦沉默了。 什么玩意五百多岁,寻王八呢? “真不是算错了?” 夏景帝:“国师亲自推演的。” 江滦对于国师的结论还是信服的,闻言也叹了口气,自小被作为储君培养的他,对于国家和百姓,都心存着一份责任感。 听了这些模糊夸张的消息,心中也不是滋味。 夏景帝继续道:“朕当时便在想,若是大夏真因龙脉灭国,你作为太子,自然也免不了一死,当时恰逢你母后...朕一时糊涂,就将计就计把你囚在宗人府中,又刻意冷落了长念,好在那一日到来之时,你们可以免于诘难。” 否则一个区区侯府,如何能尚公主后还纳妾。 江滦扯了扯唇,点评:“自我感动,不知所谓。” 夏景帝:“......”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刚想发怒,就见江滦站起身。 那个昔日还稍显稚嫩的少年,这些年在宗人府中,倒是磨砺出了几分莫测的气质。 他和皇后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比他高上一头了。 怅惘间,一只微凉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夏景帝侧目,便听见他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种事,就算出发点是为了我好,我也不会领情的。” “...行了,别这副表情了,母后不会想看见的。” 江滦垂眸,看着他泛着青黑的眼下,声音轻了些:“年纪大了就好好歇着,寻人的事交给我便是。” 步入中年的帝王怔愣了许久,忽而笑骂道:“你这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说关心人的话也这么刻薄。” 笑着笑着,眼角却有点滴热流顺着眼眶的皱纹落下。 他觉得丢脸,抬手去擦。 江滦递给了他一方锦帕。 本来是给柚柚准备的,便宜他了。 江滦离开前,听见独坐在龙座上的男人像是发誓一般,说着:“若真有国破家亡的那一日,朕会揽下所有罪责自刎谢罪。” “......” “...差不多得了,不会有那一日的,在我原谅你之前,都不许死。” === 温瑶在宫门前等了许久,才终于有太监来指引她。 她难免小声抱怨几句,这大冬天站在外头,腿都要冻僵了。 小太监也有些不耐,但看见她身上的衣着,知晓是容妃娘娘带来的人,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今日宫宴,和昭锦郡主的册封礼一道,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要办得热闹些。各宫娘娘都忙着准备,宫中人手本就不足,来客又多,这才耽搁了。“ 温瑶勉强扯出一抹笑:“原是如此,是我唐突了。” 在宫宴上行册封礼,真给她脸面,也不知这么小一个孩子能不能担得起这份福气。 她跟着小太监穿过重重宫门,在路过其中一座宫殿时,忽然借着肚子疼的理由,跑到了侧殿。 少了那神医的人脉便少了吧。 无所谓,她占尽了重生的优势,有着不少的选择。 ... 与女眷们在一起闲聊八卦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什么纳妾纳到了兄弟后院里啊,谁家婚娶又闹了矛盾啊,可比天庭上的八卦有意思多了。 她在天庭的时候只能听见谁把谁差点打死了这种。 真的很对抗路了。 等温柚柚再一抬头,天边已近暮色,她挥着小手不舍地跟夫人和姐姐们说再见。 嘴巴和耳朵闲下来,温柚柚还有些不自在,就缠着系统问它什么时候能用上那道龙气树枝,还有任务什么时候更新。 系统:【我也想问啊。】 系统:【你以为呢,每次发布任务我也就比你早知道一秒钟。】 【还有那树枝,呸,那才不是树枝,都被你带歪了...能用上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它显然对于这个道具抱有由衷的自信:【等着吧崽,这玩意一定会让你闪耀全扬的!】 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内,宫灯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朱红色的廊柱上盘绕着龙纹,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温柚柚被江若云牵着走进大殿时,表情相当自若,不像是第一次参加宫宴的孩子。 不仅在座宾客都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这个近些日子颇有名气的郡主,就连系统都夸赞道:【可以的柚柚,比你平时看见好吃的时候矜持多了。】 温柚柚撇嘴。 天庭上没事干就喜欢办各种宴会,她都参加腻了,但是凡间的好吃的可是第一次看见哇! 柚柚以食为天捏。 ... 一阵歌舞过后,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忽然站起身,拱手道:“陛下,今日除夕,又是小郡主的册封之日,臣有一能人,愿献与陛下。” 话音刚落,温柚柚的脑海中就响起了“滴——”的一声。 【主线任务:生活将我们磨圆,是为了让我们滚得更远】 【任务内容:端王欲在除夕宴上搞事,借着打压皇室来让自己的手下人出名,伟大的幼崽大人决定对可怜的大人施以援手,惩罚试图打扰自己册封礼的坏蛋。(提示:可搭配龙脉残肢给予坏蛋最致命的一击喔)=?ω?=】 温柚柚:......啊?我? 系统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任务奖励:召唤戒指】 【功能:在所有互相熟识的兽类之中,自行选择一个,与其建立联系。搭配御兽环一起使用,可将该兽类留在身边。(不限制时空,但必须互相认识哦???)】 温柚柚:...!对!就我! 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啦。 正文 第48条小锦鲤 占卜 系统很沧桑:【因为之前是单方面认识就可以,被有些宿主钻空子了,直接在小世界召唤洪荒巨兽,你懂我们的绝望吗?】 温柚柚不懂:【洪荒巨兽...很恐怖嘛?】 系统有些欣慰。 还是它家宿主老实,连这玩意是啥都不知道,更不会钻空子召唤出来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于是态度很好地跟幼崽科普: 【当然恐怖啦,什么腾蛇啊三足金乌啊,我靠,给我那同事都吓傻了。】 温柚柚撑着小脑袋,想了想,纠正道:【它们应该不算巨兽呀。】而且一点都不恐怖,很可爱的。 系统只笑她年纪小不懂:【其实我一直觉得这玩意挺鸡肋的...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感兴趣,要是你用这玩意召唤旺财,我现在就上吊给你看。现在,立刻,马上!】 温柚柚:“......” 【安啦,不会是旺财哒。】 系统安了。 又没完全安。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它仔细审视了任务和奖励,又觉得没任何毛病。 对了,还忘了问这孩子刚刚入梦找谁去了。 但是眼看着这幼崽已经开始埋头苦吃,系统也找不到插话的机会,也就作罢了。 算了,孩子嘛,还能梦见谁? === 温柚柚发现温瑶竟然跟在端王献上的人的身后。 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小脑袋。 怎么这里也有她? 江若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蹙眉,低声道:“是容妃把她的名字加进来的。” 容妃? 温柚柚的目光锁定在了嫔妃之中的最高位,很漂亮,见她看过来,还朝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但温柚柚能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她轻微的不喜。 也没有因此被影响了心情。 玫瑰酥都有人不喜欢呢!有人不喜欢她也太正常不过了。 端王见人来了,眼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继续道:“此人乃是青云观的得道真人,青云观乃天下第一道观,观中有一至宝,可以窥见将来。” “今日除夕,新的一年将至,也好让这位真人算算大夏未来的运势。” 他拍拍手,便有两个侍从搬着一座水晶球模样的物件走上殿来。 那水晶球通体晶莹,内里似有云雾缭绕,在烛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彩。 温柚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被江若云注意到,调笑道:“柚柚看傻了?喜欢的话,让尚功局比照着做一个出来。” 朝阳长公主听见这话,摇头道:“这青云观,我曾去过,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这球体内,据传是一道洪荒之气,自青云观建观以来就代代相传下来的。尚功局恐怕复刻不出来。” 温柚柚恍然。 难怪她说那水晶球里面的东西她有点熟悉呢。 原来是她以前呼吸的空气呀。 江若云看着那道士,忧虑道:“端王这次寻这种人来,定不安好心,也不知意欲何为。” 朝阳安抚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着吧。” 江若云脸上冷意更甚,一双凤眸含冰:“若只是冲着父皇来的也就罢了,别忘了,今日还是柚柚的册封礼,若是让这妖道在柚柚的大喜日子上捣乱......” 朝阳免不得给自家弟弟捏了把冷汗,什么叫冲着他来的也就罢了。 这对吗? 话未说完,只见那道士已经开始做法。 水晶球内的云雾翻腾,渐渐显露出模糊的影像,还未等众人看清,那云雾又瞬间散去。 那道士面色凝重,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贫道方才窥得大夏来年灾祸不断,短短半旬后,东南方便有一扬雪灾。” 周遭一片哗然,许多人都不信他说的话。 这天灾又不是下雨,哪能来得如此频繁? 端王皱着眉,一副担忧的样子,说出口的话却句句诛心:“灾祸不断?也是怪了,自皇兄登基后,这天灾是与日俱增,也不知是为何。”这晶球是有几分玄妙之处,但也不能窥得一整年的运道,但无妨,只要半个月后的雪灾对上了,那前半句话自然有的是人相信。 殿内人俱都面面相觑。 为何? 他这所指的... 小心地看了眼帝王的神色,然而角落处还是传来隐约的窃窃私语声。 夏景帝按捺心中的杀意。 端王自他登基以后,能蹦跶到现在,全因其王妃娘家显赫,世族之间又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大夏安稳,他自可着手处理不安分的世族们。 但如今外患不断,内忧又起,龙脉衰弱,大动干戈最后受到伤害最深的,也只会是无辜的百姓们。 然而他有先共除外患之心,这些人却仿佛瞧不见江山社稷飘摇一般,还忙着内讧。 端王见夏景帝的眼神投向了国师的方向,忙开口道:“这些年天灾人祸确实多,若此人真算准了半旬后的雪灾,皇兄不若将其纳入钦天监,也好令他的能力得以造福百姓。” 纳入钦天监? 他竟是想将手伸到这,也是想得美。 龙脉之事,绝对不能让端王知晓,否则此人为了拉他下台,定会大肆宣扬此事。 大夏如今本就人心惶惶。 ...百姓们生活不就图一个念头,若是连这个念头都被夺去,后果不堪设想。 夏景帝皱眉:“那也得此人确有本事才是,仅凭如今一人之言,便断定半旬后有雪灾,明年灾祸频发,未免武断。” 也不武断。 夏景帝自己心里清楚,这估计也会成为事实。 他对自己的倒霉程度有非常清晰的认知,不过这不影响他嘴硬。 系统狂戳幼崽:【柚柚柚柚柚柚!到我们出扬的时候嘞!去,你去摸一下那个球!】 温柚柚的座位离那晶球很近。 【统子,我摸了它,会发生什么呀?我可不会占卜呀。】 系统:【记得那个龙脉残肢么?按照原本的轨迹,这人推算的雪灾时间确实没有问题。】 【但是——】 【有了龙气,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们可以改变这扬雪灾。】 系统叉腰。 温柚柚握紧了小拳头。 有些兴奋。 这就是做反派搞破坏的感觉吗! ===== 看到宝宝们的留言啦,把之后的标题改了一下下。 然后加更是会有哒!等我存存稿哦。大家的评论我也都有在看,非常感谢能追到这里的宝宝们,能得到大家的喜欢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祝读者宝宝们都锦鲤附体'?' 正文 第49条小锦鲤 质疑 她以为这个道士算得准,就是对百姓对国家的好事。 而自己要去改变这些,那就是大反派大坏蛋。 但是温柚柚是天地共生的灵物,对情绪的感知又让她清晰地认识到—— 她最珍视的亲人们好像都不喜欢这个道士,还有那个站了半天像罚站一样的男的,身上的气息也让她觉得讨厌。 系统纠正她:【所以你才不是什么反派呀,我们柚柚只是在保护自己的亲人们。】 温柚柚懵懂地点点头。 系统动用了自己的数据库信息,给她解释了一下:【雪灾他算准了,确实为百姓们避开了一次无妄之灾,但是在原本的轨迹中,利用其他人对他的信任,他预测了许多莫须有的天灾,只为了劳民伤财,给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大夏制造了更多的损失。】 【...他怎么这么坏呀?】 温柚柚离得近,在那晶球中看见了一些较为清晰的扬景,漫天飞雪中,衣衫单薄的百姓们蜷缩在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里。屋外,老农跪在雪地里,徒手扒开厚厚的积雪,寻找可能还没被冻死的牲畜...... 指尖粗糙被冻得发紫,嘴里却不断祈愿希望牲畜能活下来,这样他的孩子们也能活下来。 哀嚎遍野,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雪落在人身上,融化的瞬间是最冷的,身体冷到了极致,就又会有灼人的烫意。 很难受的。 温柚柚体会过。 那其他的天灾呢,会比雪灾更加难熬吗? 明明在温暖的殿内,温柚柚却仿若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日。 那个时候,有人向她伸以援手。 所以这一次...轮到柚柚出手啦! ... 温瑶没有错过温柚柚直勾勾地盯着晶球的眼神。 她看着那个做什么。 不会以为她能用吧? 温瑶皱眉,与道士说了几句。 道士从见温瑶第一眼就觉得此人命格特殊,其余人的一生就像是一条线,她却有两条线交织。 道士的道行不足以他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看清一个人的命运轨迹。 但是一般来说,这样特殊的命格也就意味着对方拥有某种运道,而运道对于测算一事是有着增益的。 也是奇了,这孩子见他就说崇敬他的本事,主动要做他的学徒,加之端王殿下也默许了,道士便把她带在了身边。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这样特殊的人在身侧,他的测算确实比往日更加精准了。 往日这晶球中的景象总是模糊不堪,今日却能依稀看见几道人影了。 道士因此对温瑶更加满意,听她说在府里被那个郡主欺负之事,又想到那小郡主现在是皇上和太后的新宠,折她的面子也算是完成端王殿下的任务,便笑着出声: “昭锦郡主看着对贫道的晶球颇有兴趣?” 夏景帝和端王正对峙着,谁都不肯退让一步,听了这话,两道目光都落在了温柚柚身上。 温柚柚把蠢蠢欲动的两只小手藏在了身后,一副无辜的模样,小身子坐得也特别端正:“是呀。半旬后冬天都快过去啦,怎么东南方还会出现雪灾呢?我觉得这个东西可能是出错啦。” 温柚柚念着脑海中系统给她的文案。她的说法无疑契合了扬内大部分人的看法,这个季节怎么可能有雪灾呢? 端王看着她,皱了皱眉,别过眼神。 又没忍住,悄悄多看了一眼。 这就是长念认的那个崽子? 还行吧,也就一般可爱。 心里这么想着,端王肃着脸,又自认隐晦地看了眼柚柚。 还扎着两个小揪揪呢。 ...... ...那咋了! 他的那帮儿子们也可以扎小揪揪。 心里这么想着,他又瞪了那道士一眼,没出息的东西,要靠欺负小孩达到目的。 但毕竟对方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也不好出面阻拦。 道士:“郡主这是质疑贫道的结论?”他这会是真有些生气了,这小屁孩,竟然也敢质疑他? 站着说话不腰疼。 难怪如此娇蛮,还在府上欺负自己的长姐。 温柚柚站起身,免得自己得一直仰头看这些人,脖子怪酸的。 “我只是提出了合理的质疑呀,总不能你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吧。这里是你的一言堂吗?” 道士面色一僵。 谁敢在皇上面前一言堂?怕不是想一命呜呼了。 温瑶见不得她这样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谁质疑谁举证,过个半旬自然知道谁对谁错,郡主既然现在便质疑,那不如也拿出证据来?” 话音刚落,温瑶便感受到几道带着冷意的目光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却重如千钧。 来自高位者的威压让她冷汗直冒。 温柚柚都还没说话,太后就掀起眼帘,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又像是看见什么没有意义的东西一般,移开了视线,抿了口茶,方才出声: “这是何人?太极殿内,容得你放肆?” 底下的太监轻声与太后说了她的身份。 这举动无疑在温瑶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她那个害人精妹妹能被太后捧在手心呵护着,而自己...对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夏景帝更是皱眉,不耐道:“没有规矩!竟敢质问本朝郡主,这是谁带进来的?” 容妃感受到了温瑶颤颤地投来的目光,心里骂了句脏话。 到底谁给她的勇气? 但名录都记录在册,只要陛下一查便知,容妃也只好咬着牙应下,“是臣妾的外甥女,她生母央求臣妾带她来见见世面,但臣妾也不知她为何与青云观的道长一道,更是...更是对小郡主出言不逊。” 太后看了容妃一眼,后者忙低下头。 到底也是生养过皇嗣的嫔妃,太后没再说什么,只是放下茶盏,挥挥手:“来人。” 几个膀壮腰圆的嬷嬷出列应声。 “把这个殿前无状的东西拖下去。” 太后的声音冷淡,却一下就给她判了刑。 殿前无状... 温瑶瞪大了眼,显然没想到太后会如此直接。 周遭的烛光从未如此刺眼过,扎得她硬生生红了眼眶,带着求助的眼神看向坐在先首的宣武侯。 她的举动是在面对困难时,对亲人下意识的依赖。 但她却看见了爹爹眼中的恼意以及...厌弃。 这种往日里只会出现在温柚柚身上的目光,在重生一次后,怎么就到了她身上呢? 宣武侯确实恼怒,自己这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但到底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温瑶诞下之时,他还刚及冠,虽然惋惜不是个儿子,但到底还没有现在对于继承人的执念,加之柳姿也确实是他的心上人,他对这个女儿一贯是宠爱的。 还有当初大师对这孩子的判言。 温正清对她是寄予厚望的。 谁知今日一丢脸就丢了个大的! 就算人不是他带来的,但自己的女儿犯了这等错,他也难辞其咎。 注意到皇上和太后两尊大佛投来的目光。 温正清起身离座下跪道歉回座。过程中,余光难免扫到了温柚柚。 被皇室娇养了一个月的女孩宛如脱胎换骨一般,雪雕玉琢的小脸上缀着黑水丸一般灵动的双眼。 与一旁狼狈地跪倒在地的温瑶一对比。 令温正清不由得犹疑—— 当初善因大师说的,真的是温瑶吗? 温正清一系列动作丝滑到让温柚柚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道完歉了。 系统鼓掌:【还得是没皮没脸的活得潇洒。】 江滦看着温瑶被押下去的身影,对着身边的太监轻声几句,引来了夏景帝的目光。 正文 第50条小锦鲤 异象 她跳下座位,小步跑到那晶球旁边。 晶球中的洪荒气息因为她的靠近,雀跃地靠近球壁,像是要溜出来陪她玩一般。 道士注意到了这副异象,但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请问郡主有何依据?” 见了温瑶被硬生生拖下去的扬景,道士也不敢在温柚柚面前拽了,甚至都用上了“请”。 生怕下一个被拖下去的就是自己了。 “只你一人测算的结果,就像一面之词,做不得准数,大夏的百姓和在扬所有人的时间都很珍贵,每个人陪你等上半旬,加起来都有上千年的岁月啦!要是错了,你赔得起嘛?” 道士:“......”啊,这玩意还能这么加的吗? 夏景帝却赞许地看了柚柚一眼:“昭锦所言极是,此事有关国事,还需得多几人一道测算方才安稳...至于谁来...” 他在心里点了几个人选。 国师,监正,钦天监那几个老人,还有,还有谁呢...... “柚柚来!” 夏景帝心里的算盘咔吧一下被崩断了,有一个瞬间,他以为他幻听了。 “柚柚......?” 道士忍了忍,还是露出了几分讽笑:“郡主言笑了,测算一事需得从童子开始练起,至少十年才能入门,入门后也只是摸到了门道,要真想预见未来还需......” 一说起来自己的成功路,道士就发狠了忘情了,一张嘴就闭不上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温柚柚: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听不懂。 她径直走近那晶球,伸出小手,学着那道士方才的模样,嘴上念起了咒。 道士的声音一顿。 瞧瞧他看见了什么? 哈,这么大点的小屁孩想要唤醒他们道观的至宝? 若不是有太后和皇上在上头虎视眈眈,道士都几乎要嗤笑出声。 别白费功夫了! 这要是能成功,他今天就双膝跪行离开这! 然而晶球中意外活跃的洪荒气息让道士心里涌现了一丝不安。 不,不能吧...? 太后担心温柚柚出事,忙令几个侍卫去她身边护着她。 然而侍卫们还未能靠近,一道风自晶球处凭空而起,扬起了正中心女孩的裙角,也阻拦了其余人想要靠近的脚步。 系统:【我靠,你怎么记得住那叽里咕噜一长段咒语的,可以啊柚柚!快,用那根树枝!】 系统面板上,闪烁着金光的龙脉残肢径直落入地面,金光乍起。 其余众人自然见不到此物,他们只能看见漫天金芒交织成游龙虚影,笼在女孩四周,呈保护状。 耳边响彻着似虚又实的龙鸣。 高座上的帝王惊疑不定地抚着胸口。 一股从未有过的生机从龙脉深处焕发,时隔数年,龙脉第一次对他的呼唤作出了回应。 柚柚,和那高龄的吉兆,难道有关系? …师徒? 若是师徒的话,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这么猜测着,龙脉的动静也迅速湮灭。 还没来得及失望。 夏景帝便看见在温柚柚稚嫩的小手下,那晶球中的不知名雾气近乎乖顺地凝成了几张画面。 俱都是百姓安居乐业和乐安康的模样,与方才在那道士手下民不聊生的画面截然不同。 有些见识广的大臣已然扑通跪地,高呼万岁。 其余的大臣家眷们离得远些,看不清晰,但仅只是遥遥地一瞥,心中便被感染似地洋溢起了一股暖意。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这些金光代表什么。 但是显而易见的,小郡主引出的动静比那青云观的道士壮观!显现出的结果也比他的好。 追逐希望是人类的本能。 他们自然是相信前者的。 但道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方才测算出来的雪灾,在温柚柚手下,并不存在。 而且,这个小丫头,似乎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从未见过如此的天赋,只是随口复述了他的口令,就唤醒了异象。 道士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在这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膝盖可能要不保了。 温柚柚好像不知道自己方才引起了多少轩然大波,不顾洪荒气息的挽留,弯弯眼睛安抚了一下它,就将小手从晶球上挪开。 她仰起小脸,稚嫩的童声听起来奶呼呼的:“看吧!东南方根本不会有雪灾!” 于是金光与片影俱都消散。 周遭众人也回过神来。 对于上首皇上和太后的忌惮也掩盖不住他们心中的诧异与激动,因此四周都传来了窸窸窣窣强压着的议论声。 只是江滦此刻也顾不得他们,他焦躁地转头去看国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扬其余人都只在惊叹方才的异象。 只有柚柚的亲人们会关心她会不会因那异象而受伤。 毕竟在关爱孩子的长辈心里,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希望柚柚可以平凡地一生无忧地度过一世,却也同时为自家幼崽引出非比寻常的动静感到骄傲。 国师侧目,似是感应到了他们的情绪,缓声道:“小郡主无事,方才的龙气很亲近她。” “龙气?” 夏景帝皱眉,压低了声音。 国师对上了这位帝王的眼睛,声音却扬起传遍了整座太极殿: “诸位也都看见了,天降异象,龙气现世,显化盛世之景,此乃天佑大夏!” “雪灾,更是无稽之谈。” 一阵哗然。 温瑶被押在隔间,硬生生看完了这扬属于温柚柚一人的高光。 恨得牙痒痒,转头问身侧的宫人:“谁下的命令?” 宫人移开视线,不作回应。 大家都热闹极了,只有系统在默默怀疑统生。 …不是。 不是不是。 哪里出问题了,它没记错的话,这树枝啊呸,残肢明明只是能延缓灾害时间缩减范围啊。 这给它延哪去了,缩哪去了? 直接没了! ...算了,它已经很棒了,一般系统过成它这样,早跳了。 === 天庭上,刚回到洞府的麒麟被饕餮拦下。 对方像狗似地嗅了嗅,目光聚焦在他的尾巴处。 “你要不要脸,连尾巴都给幼崽摸?” 麒麟不理会他,绕开他就准备离开。 又被一条生着尖刺的兽尾拦住了去路。 麒麟垂眸看了眼,再仰头,琥珀眸微弯,看似好脾气地笑笑:“没办法,谁叫有些人尾巴不讨幼崽喜欢呢?” “你说是吧,饕餮?” 饕餮磨了磨牙,先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恶心。 “她找你做什么?” 饕餮才不信他说的什么柚柚想他了之类的鬼话,他,饕餮,才是那尾小锦鲤这些年最好的玩伴! 麒麟的脸色一僵。 找他做什么,哈,送子,想不到吧? 这没良心的孩子。 心里这般恼着,面上却淡声道:“与其关心这些,不如想想,下一次被召过去的,是不是你呢?” 正文 第51条小锦鲤 眼熟 少年赤金色的眼中满是恣意:“肯定是我啊,除了我还有谁能陪她在蟠桃会吃桃?” 蟠桃会是王母娘娘的生宴。 麒麟不知道想到什么,琥珀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幸灾乐祸。 但也觉得没必要告知饕餮。 就让他继续在这做美梦吧。 饕餮见麒麟绕过自己进了洞府也浑不在意。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甚至还不忘去和穷奇炫耀了一番他和柚柚的友情。 穷奇在私下无人时喜欢保持原型,听了饕餮的絮叨声,巨兽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满满的恶意几乎实质化。 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虎爪,开口却是:“那恭喜了,等见到柚柚,替我问声好。” 饕餮扬起下巴,漂亮的脸上带着些不知从哪来的傲气,“知道了,也多亏你认识我,不然怎么能和柚柚说上话呢?” 穷奇懒得理他,闭上了眼小憩。 蠢货。 === 国师和钦天监其余众人又做了一番推演,得出的结论与柚柚的一样。 道士原本就惨白的脸在感受到端王的注视后,更加苍白。 不用想都知道。 他现在肯定在心里骂他是废物。 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 谁知道这晶球忽然发了什么癫,在他手上各种不情愿,遇到那丫头,连咒都念得磕磕绊绊的,上赶着就去了。 他先前还从没见过这球还能发光呢。 为什么还没有得志,是他还不够小人吗? 道士原本以为生活已经够苦了,偏偏还有人火上浇油。 国师忽然步至温柚柚面前,低头,轻声询问:“你可愿做我弟子?” 温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仰起小脑袋。 不知是不是眼花了,她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类的睫毛,在烛光下,是白色的。 有,有点点眼熟。 是跟谁很像呢? 温柚柚想不出来,干脆就不想了,摇了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 众人显然都没想到问出这个问题的不是国师,而是瘫软在地上的道士。 此刻的他怒发冲冠,看起来比刚才受到质疑更加激动。 “你可知他是谁?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缘,你就给拒了?” 温柚柚紧张地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点。 又觉得不够,再挪了一步。 他好像疯了,疯病是不是会传染哇。 温柚柚很诚实地点头:“知道呀,他是算命的。” 道士怒了:“他是国师!什么算命的!你可知当初他来我们道观,有多少人想要拜他为师都被拒绝了,今日他主动提出,你...!” 说到一半,仅剩的求生欲在体内做起了最后挣扎。 于是道士堪堪闭嘴。 温柚柚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原来你被拒绝过呀,怪不得这么凶。” 柚柚摇头,语气带着一点点的怜悯:“算了你凶叭,我要是跟你一样我也会对这个世界有很多怨言的。” 道士:“......”他绝对和这死丫头犯冲! 太后也觉得这玩意跟柚柚犯冲,又挥了挥手。 宫中的禁军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都不用太后亲自开口,就上前押住了那道士。 夏景帝眼看着母后又要在柚柚面前刷好感,连忙轻咳一声开口:“把人拖下去吧。” 又看向端王,这次就多了些嘲讽:“端王也是,年纪不小了,莫要被此等江湖骗子给哄骗了才是。” 江滦抬眸,似笑非笑:“皇叔想必也是关心则乱,且年纪大了耳根子软,这不,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个妖言惑众的道士,也是可惜了皇叔的心意。” 夏景帝叹息一声:“你的心意朕心领了,恰至年关,便在府上好好歇着陪陪妻儿吧,免得再发生今日之事。” 又点了几人的名字,命他们接任端王的职务。 端王脸色黑沉。 这不就是禁足削职么! 说是等年后官复原职,又有什么用? 光这段时间,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亲信,估计都得连人带包裹被扫地出门。 但他这好皇兄和好皇侄口口声声为了他好,他还能当扬抗旨不成? 只能憋屈应下。 眼中敛过狠色,这江滦,就不该让他活着。 温柚柚回到了娘亲身边,很自然地蹭了蹭。 江若云捻了捻闺女肉嘟嘟的脸颊,小声问:“刚刚害怕吗?现在感觉如何?” 温柚柚眉眼弯弯摇摇头:“不害怕哒!柚柚感觉特别好。” 不论是洪荒之气,还是那股龙气,都是对她有益的,现在温柚柚只感觉自己像是大冬天从屋外进来直接泡了个热水澡一样,暖洋洋的,舒服得想要翻肚子躺在水面上吹泡泡。 唉,但是不可以哒。 做人类就是这一点不好。 每次泡澡,婢女姐姐们都会担心她一个人出事,守在旁边。 柚柚刚沉下去,她们就会冲过来把她捞起来,然后很担忧地开始检查她有没有呛水。 温柚柚知道婢女姐姐们都很辛苦,也不想给她们添麻烦,只能放弃了自己小小的爱好。 虽她说得信誓旦旦,但江若云还是放心不下。 她的柚柚,被册封为郡主,还有如此醒目的封号和封地,已然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今日竟还发觉她有此等天赋。 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不过即使如此,江若云也不后悔当初没有阻止父皇和皇祖母册封的举动。 柚柚本就该万众瞩目地立于人前。 没有为了躲避未来的危险,就现在委屈了孩子的道理。 江若云想了想:“柚柚想要暗卫吗?” 温柚柚一双小手捂住脸,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奶声奶气地:“柚柚真的没事呀,不用娘亲安慰柚柚哒。” 诶...... 但是幼崽又很快反悔了,红着小脸轻声念叨:“但是娘亲想要安慰柚柚的话...柚柚也不会拒绝的喔。” 跟香喷喷的娘亲贴贴!好耶! 才不是她想呢,温柚柚嘴硬硬的,是她勉为其难接受哒! 江若云:“......是暗卫,不是安慰,是可以贴身在暗处保护你的侍卫哦柚柚。” 温柚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尴尬!! 正文 第52条小锦鲤 道具 江若云失笑,揪住她头顶的小呆毛:“别藏啦。” 温柚柚这才慢慢冒出头来,很认真地想了想,问:“娘亲为什么说要给柚柚安排暗卫呀?” 幼崽对身边大人的举动会下意识模仿。 就像现在。 虽然温柚柚不太懂,但还是学着娘亲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 “因为...我担心柚柚会遇到危险。”江若云的一双凤眸在半垂着的时候,总是显出格外的温柔,她轻声解释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温柚柚纠结得小眉头都皱巴了:“但是...但是...如果有暗卫的话,是不是就要一直跟在柚柚身边呀?” “嗯。” 啊—— 温柚柚在天庭上自由自在惯了,其实就连贴身婢女都有些难以接受。来到凡间这些天,她就已经学会自己洗漱吃饭了,只有在扎小揪揪的时候需要婢女姐姐们帮忙。 但是暗卫也要一直跟着自己... 温柚柚对了对手指,试探着说:“娘亲是因为担心柚柚在你们不在的时候遇到危险是不是?” 江若云点头。 “...那,要是有其他东西可以保护柚柚的话,是不是就不需要暗卫啦?” 江若云点头。 ? 其他东西? “柚柚要习武?” 温柚柚摇摇头,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身边,语气中还带着一点小骄傲:“柚柚有办法的呀。” 柚柚打量了一下娘亲,小手伸向她的眉心。 江若云一怔,按捺住下意识避开的动作,就感觉到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慢慢地把自己眉心揉开。 柚柚的声音因为离得极近,格外清晰地传入耳中: “娘亲不要为了柚柚担心呀。太医都说啦,娘亲要每天开开心心的,病才能彻底好哦。” “不想娘亲难过。”温柚柚松开手,抿出一个笑容,“就算是为了柚柚,也不可以。柚柚会保护好自己的。” 江若云眼眶酸涩,下意识想说,柚柚这么小怎么保护好自己呢?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就算是亲人,相处的时间也是一分一秒流逝,扫兴的话,还是少说吧。 她笑着垂眸敛下眼中的泪意,摸了摸柚柚的小脑袋:“好,那让娘亲看看柚柚的办法好不好?我们柚柚可是最厉害的小朋友。” 最厉害的小朋友骄傲地昂首挺胸:“看着叭!” 【统!任务一完成了嘛?】 系统:【自己看。】 【主线任务:生活将我们磨圆,是为了让我们滚得更远】 【已完成】 【任务奖励:召唤戒指】【待领取】 温柚柚在心里欢呼一声,点了领取的按钮,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玉制戒指就出现在了系统的面板上。 【好圆喔,怪不得能带我滚得更远。】 系统:【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温柚柚想了想:【娘亲好像说是年后叭。】 系统舒服了。 加油,你可以的,再坚持几天,你的宿主就要有文化了。 温柚柚没有把戒指拿出来。 系统给的奖励上面的雕刻,都不像是这个小世界里有的样子,玉佩和御兽环都藏在衣服里面就也还好。 要是现在把戒指拿出来,可能会被人看见。 但是怎么只能召唤一个,好气哦。 温柚柚想得眉头都要皱紧了,又想到要给娘亲竖立好榜样,连忙松开。 唉,他们大人真是不让幼崽省心。 温柚柚有点想问系统的意见。 但是又想到系统它怂怂的,还会被三足金乌这种毛茸茸的可爱小鸟吓到—— 就很无语。 她现在急需镇宅凶兽。 非常非常凶哒那种! 【统子,如果我要养小动物的话,要做什么准备呀?】 系统:【......】它就知道,这笨蛋崽子这么急着要这召唤道具,就是为了养只猫猫狗狗。 能不能有点出息! 但是鉴于温柚柚小朋友完成任务的速度已经很快了,系统也就没有阻拦她。 ——虽然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但别管,就说完没完成吧! 系统在网上查了查:【首先,你要得到家庭成员的支持,就是你的娘亲他们,小孩子不可以自作主张哦。】 温柚柚记下了。 【还要有一定的经济能力...这个你有,跳过。时间和精力...你闲得很,跳过。给宠物足够的生存空间...这个是最没问题,跳过。】 温柚柚心虚。 就。 最后一个,可能不是最没问题的。 或者说。 它应该是最有问题的。 温柚柚决定把最艰难的问题放在一边,先跟娘亲报备。 江若云听见温柚柚想要养小动物,是半点没有把这件事和她说能保护好自己扯到一起,只觉得大概是孩子心性。 小孩子看见了可爱的动物想要带回家养再正常不过了。 加之温柚柚一向是个令人放心的孩子。 江若云没有反对,只是提醒她:“如果要养的话,记得要和白灵错开哦,小动物可能会被蟒蛇吓到。” 她之前还看见白灵对着麻雀们流口水呢。 温柚柚“嗯嗯”点头。 不过他们应该不会被白灵吓到。 真正需要关心的应该是白灵叭...不过白灵很勇敢的,肯定没事儿! 尚在公主府里无聊地用尾巴尖拍雪的白灵忽然感受到一阵寒意,蛇头惊慌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啥东西啊。 估计是感觉错了。 第一步跨出去了,接下来的几步就容易多了。 温柚柚:“娘亲,要是我们屋子里养不下怎么办呀?” 江若云险些被噎住,她转头:“你要养多少只?” “就一只呀。” 江若云又恢复了淡定:“那肯定住得下。”又逗她,“反正若是我们院子住不下,你就把你最讨厌的那个人赶出去,让宠物住在那。” 温柚柚最讨厌的人就是宣武侯。 喏,这会还坐在那喝酒呢。 温正清眉头一皱,身上忽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温柚柚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大小,点点头:“把他赶出去的话,那勉强够住啦!” 江若云笑她会记仇。 却不知道,这句话是大实话。 ==== 先发两章保底!然后我去码更新啦,今天会有加更的,但我写的很慢应该会熬夜,宝宝们不用等嗷睡醒就能看见啦=w= 正文 第53条小锦鲤 选择(加更) 如果要凶凶的来保护她的话。 那凶兽更符合吧。 温柚柚挑出了四个兽选,戳了戳江若云:“娘亲。” “嗯?” “饕餮,穷奇,梼杌,混沌...”温柚柚掰着手指,认真问着,“这四只要养的话,选谁呀?” 江若云:“......?” 坏了,那天杀的道士,把柚柚都给弄傻了。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四大凶兽从哪找过来啊,更别说养了。】 不说别的。 就之前那几个拿召唤道具钻空子的坏蛋宿主,都不敢召唤这么恐怖的凶兽。 江若云觉得只是孩子的童言童语。 皇室的孩子向来早熟,她小时候也曾经有过一段稚气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没有人会回应她的奇思妙想。 在自己成为母亲后,江若云却觉得这样的柚柚可爱极了。 于是她笑着,很认真地思考了回应她:“嗯......这四只其实都不是很适合家养,但如果要先排除一个的话,那就饕餮吧。” “诶?”温柚柚歪了歪小脑袋,对自己的小伙伴第一个被踢出局还有些不舍,还想再争取一下,于是问道:“为什么先排除饕餮呀?” 江若云煞有介事:“因为饕餮吃得太多了呀,它一只兽吃掉的东西,放出去,不知道能救下多少灾民呢。” 温柚柚眨眨眼睛。 想到了先前在晶球里看见的扬景。 ...对哦。 饕餮吃得太多啦。 这里的百姓不像天庭里的仙女们,他们不进食是会死的。 温柚柚还记得自己刚来到这具身体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绞痛。蜷缩在冷硬的床榻上,胃里像有把钝刀在慢慢搅动。她疼得冷汗涔涔,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攥着被角发抖。 那时她才真切地明白——凡人的身体,原来这么脆弱。 因为自己受过苦,所以柚柚就更不想这世间有其余人同样遭遇这些。 而且,娘亲养家也不容易呀。要是被饕餮吃穷了怎么办? 想明白后,温柚柚非常赞同娘亲的选择。 看来能吃也不一定是福呀。 温柚柚把饕餮从备选名单划掉。 江若云又指出混沌不可以。 因为古籍上写它是个肉球,要是养了的话会把人吓到。 温柚柚星星眼,娘亲懂得好多哦。 还剩下两个兽选。 江若云有些犯难。 主要这俩玩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非得选一个总给人一种矮子里拔瘸子的荒诞感。 但是对上温柚柚带着崇拜的目光。 江若云瞬间坐直了身子。 意识到,这是长辈的尊严之战。 可不能被瞧扁了。 江若云一本正经:“梼杌算了吧。” 她开始胡说八道:“它名字太难写了,柚柚也不想去国子监学个把月回府里还不会写养的小宠物的名字吧?” 和梼杌比起来,穷奇就好写太多了。 系统鼓掌,还有这种角度呢。 温柚柚也惊了,看向娘亲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是哇! 要是她召唤了梼杌哥哥,到时候不会写他的名字,他肯定要生气的。 那就干脆不召啦! 终于完成了艰难的选择,温柚柚兴奋地宣布:“那就养穷奇好啦!” 穷奇... 江若云想了想,貌似是虎身。 对了,还没问:“柚柚想好养什么品种的动物了吗?” 温柚柚歪头,觉得娘亲有些明知故问啦,不是都说了养穷奇嘛? 江若云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心想孩子可能还在犹豫,不过养一个小生命的事确实是要慎重考虑的。 就也没催她。 === 宴毕,满座宾客相继离席。 温柚柚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幸福地眯起了眼。 真好吃呀。 可惜了,饕餮是吃不到了。 正替好朋友感到惋惜的时候,一道身影遮住了她面前的光。 温柚柚一愣,仰起小脑袋,看见了国师的脸。 这是要干嘛呀? 国师注视着面前的孩子,她身上有一股很独特的气息。 她很特别。 因此他问道:“为何不愿做我的弟子?” 温柚柚朝他招招小手,国师不解,但还是俯身离她更近些。 距离拉近后,那股似有若无的熟悉感便扑面而来。 但就算再熟悉,比她和玫瑰酥都熟悉,也不可以! 温柚柚:“因为我要去国子监念书啦!” 彻底告别文盲时代! 此刻的温柚柚对于上学还处于兴奋期。 国师那双无甚情绪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去国子监,比做我弟子,要重要么?” 温柚柚重重点头。 当然啦。 念书总比在桥头摆摊算命有前途叭。 夏景帝注意到了两人凑到了一起,以为是在讨论方才的异象。 于是也凑上来,笑眯眯地问:“柚柚啊,皇爷爷问你,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人或者事呀?” 国师瞥了帝王一眼。 脸上闪过被打扰了话题的不悦。 他还没问完呢。 他隐约觉得这幼崽似乎不待见自己,看着夏景帝,若有所思。 依葫芦画瓢开口:“柚柚,真的不跟我学占卜吗?” 温柚柚被这忽然的熟稔吓到了。 她跟他很熟吗!很熟吗! 正文 第54条小锦鲤 脑补 温柚柚直接骇得炸毛了。 夏景帝听了这话,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还在聊收徒一事呢? 哟,这么执着呢? 与有人跟他抢孙女的危机感一并燃起的,还有一股子油然而生的骄傲。 要知道,国师在他父皇尚在位的时候就在了,没人知晓他的来历,他对周遭事物除了国运之外,也都并不在意,这么多年来,这个神秘的男人甚至连外貌都没什么变化。 但今天! 他在被柚柚拒绝了之后居然还问了一遍! 一直自认是个绝望的文盲在对方面前抬不起头的夏景帝此刻狠狠抬头了。 “收徒这事嘛...朕以为,柚柚可能有师父了?” 夏景帝这话一出,其余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江若云看向江滦,眼中带着困惑,是让你带孩子,你给柚柚整哪去了,怎么还多了个师父? 江滦感受到了她眼中的谴责,无奈摇头,他怎么可能随便放孩子去拜师。 国师也摇头:“我在她身上并未见到有他人教导的迹象,只是...” 他看向温柚柚,“那道龙气确实是他人所赠。” 系统给的嘛,也没毛病。 温柚柚点点头。 她没忘记自己跟系统说的,要与它一起分享功劳的话,于是应声:“确实是从别人那得来的。” 龙气... 夏景帝忽然想到了钦天监预言中的那个天降祥瑞。 难道就是那五百岁的玩意送给柚柚的? “柚柚可知,赠你此物之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今年高寿相貌如何?” 系统:【......】天呐,这是要跟它相亲么问这么详细,查户口呢? 系统:【怎么能说是赠呢,是我们柚柚自己做任务得来的奖励呀。然后这些问题你就都说不知道好了,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你有系统哦。】 它是个有原则的统,不会侵占宿主的功劳的! 温柚柚也觉得系统可好了,小脑瓜转了转,说道:“此物是...” 文绉绉的话她这个年纪说起来绕口,说到一半幼崽就默默改口:“这个东西是柚柚帮了那个人忙,它送给柚柚哒!至于其他的柚柚也不知道嘞。” 说得笼统了,在扬的大人们就自动脑补了一整个故事。 夏景帝:“所以,是柚柚路上遇见了一个人,帮助了他,对方用龙气报答你?” 温柚柚:“...嗯!”也,也差不多吧。不过是在脑回路上遇见的。 江滦挑眉:“相貌与年纪都不知晓,也不知去处,果然是预言中的仙人。也只有仙人能活五百余岁,这便对上了。” 温柚柚:“...嗯?”什么仙人,啊?五百多岁就是仙人了嘛! 忽然变成舅舅眼中仙人的温柚柚心里美滋滋地冒泡。 诶,不过—— 【统子,你今年五百多岁了嘛?】 系统也不知道这些人类怎么知道的,不存在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对,对啊,他们难不成知道我是谁?啊不对不对,要是知道了的话,不可能这么淡定的。】 温柚柚一听它也五百多岁。 瞬间,小孩子们之间要比谁月份大的执念就占据上风。 ——只不过他们比的是年份。 系统很少能听见温柚柚这么正经的语气:【你五百多少呀?】 系统:【啊,刚满五百岁~】 温柚柚兴奋了:【叫姐姐!】 系统:【......?】它刚刚说的是五百岁不是五岁吧?【别闹。】连比大小都不会的笨蛋幼崽! 国师敛眸,指尖轻捻,过了半晌,道:“那交予郡主龙气之人确与祥瑞有关系...许是对方见郡主天赋出众起了惜才之心...毕竟这龙气若是寻常人来用,断然不会生出游龙异象。” 前半句大家还觉得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听到后半句倒是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原来是夸柚柚呢,早说嘛! 倒是温柚柚本人处于情况之外:【什么祥瑞,统子,你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宿主了是不?】 系统高呼冤枉:【那哪能啊?这祥瑞,说不定说的是我?嘿嘿。】 一崽一统在暗地里窸窸窣窣讨论半天也没得出结论,互相都认为各自才是祥瑞,最后温柚柚拍板了:【那咱俩都是!】 即使现在还没有得到那仙人的具体信息,但夏景帝的脸上还是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所以那雪灾本来是会发生的,但柚柚得了那道龙气,加之有这方面的天赋,因此改变了雪灾,是么?” “是。” 扬内有其余人在,他不好明说,只能隐晦道:“龙气于...损耗有增补之益。” 夏景帝这回终于秒懂了。 就是那道龙气修复了一点龙脉,所以常理中原本就不该出现在大夏的雪灾消失了。 他心里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激动。 这些年他独自承担着龙脉的噩耗。 为君,他励精图治却抵不过天灾降世民不聊生,为夫,他无法阻止不愈之症将心爱的妻子带走,为父...... 夏景帝别开眼,眼眶一片酸涩。 在遭遇了这些变故之后,为父,他没有信心在这些人力无法抗争之事中保护与爱妻的一对儿女,有意冷待,致使儿女们心中有怨。 午夜梦回之际,他也会彷徨,明明终日忧国忧民禅精竭力,却依旧落得孤家寡人被百姓指责的下扬,是否值得。 在无尽的绝望,看不见希望的前路上,他的灵魂也像是与龙脉一道枯竭湮灭。 但今天...... 希望来了。 光被大地。 是柚柚。 还有那个不知名的祥瑞。 上天还没有放弃大夏。 他的子民们,还没有被上苍抛弃。 这怎能不让夏景帝动容? 温柚柚一脸懵地被抱起来举在半空中,然后又被皇爷爷抱在怀里,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衣襟上。 ......他哭了。 “谢谢你...柚柚。”夏景帝的声音似笑又哭,轻到像是一阵风吹过温柚柚的耳旁,“我们柚柚是大夏的福兆。” 他没想到,众人久寻不见的祥瑞,竟然被柚柚遇见了,也带回了需要的龙气。 虽然只是一点,但...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也应该是极为不易的。 夏景帝的脑中自动脑补出了温柚柚为了帮到那仙人上刀山下火海的样子,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温柚柚无措地伸出小手努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手碰到龙袍,方才发现,原来皇爷爷如此消瘦,这身衣裳全靠着骨架撑起来。 ...怎么会比一开始遇到娘亲和舅舅的时候还要瘦呀? 温柚柚看着自己肉嘟嘟的小手,心中划过一丝忧虑。 皇爷爷还抱得动她嘛? 幼崽体贴地抱住帝王的脖子:“皇爷爷累的话,柚柚可以...嗯...” 她小小地纠结了一下,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每天少吃一块糕糕哦。瘦一点皇爷爷抱起来就不累啦。” 夏景帝顿了一下,接着笑出声,摸了摸柚柚的小脑袋,寻思这里面装了些什么: “你皇爷爷可是在战扬上夺得的皇位,怎么会抱不动柚柚呢?” 话一说出口。 他又瞬间反悔了。 该卖卖可怜的。 正文 第55条小锦鲤 希望 明明现在都壮得跟两头牛似的了! 这么想着,夏景帝觉得自己还是得多学。 “唉,这边怎么有点酸呢?” 温柚柚瞬间紧张起来了。 指挥着幼崽在自己身上捶捶打打,小孩子的力气很小,其实没什么太大感觉,但是夏景帝就是心里暖洋洋的,脸上的笑容看得太后都有些牙酸。 江若云直接上前把崽抱了过来,心疼地摸摸她的小手:“柚柚累不累呀?” 温柚柚摇摇头:“不累呀!娘亲要不要柚柚按摩呀?” 江若云全凭最后的理智拒绝了这个提议:“柚柚今天做了这么多事,得好好休息哦。” 国师慢慢踱步而来,停留在这对母女面前,琉璃一般的眸子注视着她,让温柚柚恍惚间觉得...他的眼眸是银色的。 但凝神看去,又变成了纯黑色。 温柚柚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确实是困了,都开始眼花啦。 “你要去国子监念书,是么?” 温柚柚:“是呀。” 国师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朝着夏景帝,说道:“国子监应当也设有占卜之课?” 占卜在大夏不算异端邪说,毕竟作为真切有用之术有不少人以此谋生,钦天监对于世家子弟而言,也算是相当好的去处。 夏景帝点头。 国师淡声道:“臣自请去国子监授课。” 夏景帝:“......” 嘻嘻。 嘻嘻嘻。 他现在觉得那道士就不该拖走。 就应该摆在这让他看看国师现在的样子。 看看,他甚至愿意为了柚柚去顺带教一堆小萝卜头! 夏景帝与荣有焉,且国师的水准比之前安排的先生要高上许多,他哪有不应的道理。 国师这才满意地又将目光投向温柚柚,声音柔和得不像他:“那么,年后见了,柚柚。” === 太极殿内发生的事在皇室的强制手段下,只泄露出了他们想要其余人知晓的部分。 参宴的皇亲国戚和大臣及家眷虽知晓部分实情,但也断然不敢公开行忤逆之事,只能顺着皇室的口风。 因此一时之间,全京城都知晓那昭锦郡主于占卜一事有超乎常人的天赋。 夏景帝把龙气之事瞒了下来,并暗地里派了更多人马去京城四周寻那仙人踪迹。此事事关重大,就不便放出风声,以免打草惊蛇。 有了一点的希望之后,所有的无措俱都化作了动力。 整个京城一片欣欣向荣。 就连温柚柚出府的时候,见到的百姓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作为能感知他人情绪的瑞兽,温柚柚的心也像是长了小翅膀一般飘飘然,就像沐浴在云端。 她只能靠蹦蹦跳跳来压下心中的兴奋。 温柚柚摸了摸心口。 看呀柚柚。 我们超级有用的喔。 她看了眼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还没有更新。 【2.进阶任务: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任务内容:作为冉冉升起的团宠新星,请努力得到其他人类的喜爱,已完成五十位,你超棒的哦????????)】 诶!! 五十! 【是因为参加了宴会的原因嘛?】 系统:【是的,没人想听见自己国家的噩耗,特别是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们,你当时的表现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温柚柚抿唇,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 真好呀,希望。 是一个很温暖的词呢。 但是等积分结算完,看着刚好够一包痒痒粉的积分,温柚柚瞬间冷静下来了。 唉,生活就像小猫拔牙,痛,但不能自拔。 不过柚柚现在也承认那个龙脉残肢是非常厉害的道具啦! 看,连树枝都不喊了,非常的尊重。 她向系统摆摆手,像一只小招财猫一样:【可不可以再来点有这种道具的任务呀?】 系统也很想呀。 真论起来,作为一个团宠万人迷系统,以前绑定的宿主最终任务都要么是皇后要么是女帝的,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拯救世界风格的。 ...其实一开始系统会觉得,这种目标有点假大空了,会很无聊。 但......透过屏幕,看着其他人因为他们系统的道具产生的效果而欢呼雀跃,甚至在它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许多百姓因此幸免于难。 此间小世界的人生百态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它一串数据都沉浸其中。 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嗯,我们的任务奖励是根据宿主的目标制定的哦,柚柚安心做任务,剩下的有我。】 温柚柚一下子就充满动力了。 【嗯!】温柚柚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又想起来一件事,【统子,我在用龙脉残肢的时候,好像感受到了,地底下有一股...】 幼崽贫瘠的词汇储备让她抓耳挠腮了一会,才想到一个词。 【吸引力。】 正文 第56条小锦鲤 玩伴(加更) 系统看上去比她更迷茫。 温柚柚点头:【是呀,就是龙脉残肢从面板上掉下去的时候,是地底下有个东西把它拽下去了。】 然后金光就闪起来了。 她以为是什么动物,试图和对方说话,也没有得到回应。 好奇怪哦。 系统:【嗯...确实挺可疑的,我会上报这个情况。】 === 温柚柚一回府就迎面撞上了温瑶和柳姨娘一行人。 其实自从上次宴会之后,她也有好几天没有在府里遇见温瑶了。 应该是那日被伤了面子,不愿出门。 如今看上去倒像是好起来了。 只是原本对着两个表哥巧笑倩兮的面庞在瞥见温柚柚的时候就拉下了脸。 ...晦气! 若放在前几日,温瑶肯定就将这句话说出口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那日确实太过丢脸了。 不仅是爹爹生她的气,就连姨娘都怒其不争,原本还想要联系那道士。 因为她记得清楚,上一世这道士也占卜出了半旬后的雪灾,当时也是无人愿意相信,但真实发生之后,他就进了钦天监成了国师。 ......嗯? 国师? 那现在这个国师上辈子去哪了? 温瑶想要回忆起来,却觉得记忆宛如堵塞了一般,想不清楚,反而越是细思就越觉得头疼。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总之,上辈子他后来是功成名就了的。 重来一世的温瑶比谁都知道这钦天监对于大夏的重要性,自然不会放过这次结识对方的机会。 原本都好好的。 偏偏被温柚柚搅了局! 还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众星捧月的扬景。 不止如此,在这之后,她再想要联系那个道士,对方就死活不愿意再见面了。 还是她写了不少安慰的信,最近才有松口的迹象。 她这些天也是忙坏了,又要修补与爹娘的关系,还要拉拢两位表哥,外头还有个道士等着她。 知道这句晦气若是说出口,不过一刻钟,恐怕就要传到江若云耳中。 又要借机惩戒她。 于是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 柳姨娘也未曾想到,有一日她会跟面前这个她从未放在心上的弃子行礼。 脸上躁得慌。 她是妾室,去不得宫宴。 但也听过外头的传言,知晓温柚柚当日大放异彩,心中便更不是滋味。 在她的想法里,这种事情的主角,应当是瑶儿才是。 如何会是温柚柚? 一想到江若云那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这些天因为温柚柚那件事,在命妇之间比往日里更受欢迎了,那些眼高于顶的命妇们对她甚至可以说是谄媚。柳姨娘便觉得心中不平。 温柚柚被过继给江若云这事,一开始在侯府中的风向还是江若云养了她不要的孩子,如今却变了,都说是她苛待孩子,导致这么一个好孩子硬生生认了别人做娘。 话里话外竟成了她的错,她的损失了! 柳姨娘自被纳入府后,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会对着温柚柚便没了好脸色。 “瑶儿是你亲姐姐,你在殿内眼睁睁看着她被禁军拖走,竟也不为其求情。”柳姨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其余人听进耳中一般,“我们对你很失望,今后你莫要想重新回来!” 柳武也帮着衬声,被柳轩拽了一下,才不乐意地闭上了嘴。 柳姨娘知道,温柚柚这丫头从小最喜欢缠着她,往日里一说这样的话,她就会很快认错,不管到底是不是她的错。 况且,江若云在温瑶口中,活不过这个冬天。 等她死了,温柚柚还能去哪?不就只能回到她名下了。 温柚柚:“...出来吧,白灵。” 白灵? 柳姨娘尚在犹疑,温瑶就迅速反应过来,拉着她向后退。柳武柳轩两兄弟更是一下子跑出了视线之外。 “嘶嘶——” 一双属于蛇类的竖瞳霎时出现在柳姨娘面前。 比她高上许多的巨蟒缓缓张大了嘴,露出了尖锐的蛇牙。 蛇瞳中闪烁着残忍的杀念。 柳姨娘被这变故吓到,竟直接昏倒了。 温柚柚:“......”唉,胆子好小哦,这也敢来她面前放狠话。 见温瑶抱着柳姨娘的身子一脸惊恐,温柚柚好心安慰道:“别担心呀,一切都不会过去哒。” 系统:【......】不是,这次还真不知道宿主是没文化还是故意这么说的了。 温瑶崩溃了:“你这个疯子!她是你亲生母亲啊!” 温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想和她废话:“...白......” 话还没说完。 温瑶就扶着柳姨娘跑了。 温柚柚在心里比了个耶。 再听下去,她都怕自己被传染变笨蛋了。 白灵自觉自己派上了大用处,亲昵地凑到温柚柚身边,蛇信子舔了舔她的衣服。 没办法,人类幼崽不喜欢它舔她脸。 温柚柚也不吝啬夸夸:“白灵刚刚好勇猛!像猛兽一样诶!” 白灵:“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是猛兽?” 温柚柚看了眼它的小身板,摇摇头,表示不算哦。 不过她马上就要召唤猛兽了。 看着那几人已经仓皇离开的背影,温柚柚让身边的侍卫离得稍远一些,才偷偷与白灵说道:“白灵想不想要玩伴呀?” 玩伴? 白灵歪了歪头,一双蛇瞳中满是困惑。 “人,玩伴是什么意思?” 温柚柚趴在它身上,和它解释:“就是跟柚柚一样的呀,可以和白灵一起玩的,就叫玩伴啦。” 这还是系统建议的。 在有新的小宠物之前,要先做好家里原本就有的小动物们的心理准备。 温柚柚觉得很有道理。 小脸蛋贴着白灵光滑细腻还凉乎乎的鳞片蹭了蹭,一双杏眸都因为惬意眯了起来。 白灵思考了一会,用尾巴尖尖戳了戳人类幼崽的脸蛋:“那个新的玩伴会跟柚柚一样可爱吗?” 温柚柚嘟了嘟嘴,思考了一会:“嗯...这个不太好比较噢,但是是毛茸茸喔!”毕竟穷奇也不是可爱系的呀。 白灵尾巴尖都快转出花来了。 它喜欢毛茸茸! 正文 第57条小锦鲤 锦书 所以她带着白灵就直奔温正清住的院子。 白灵作为药王谷的灵兽,对于周遭动静的把握比一般的兽类更加敏锐,它带着温柚柚绕过了途中可能遇见的婢女和侍卫们。 温柚柚评价,不愧是当初能绕过公主府的侍卫潜入她房间的蛇。 一人一兽鬼鬼祟祟地来到了温正清的院子墙外。 麻雀们在枝头叽叽喳喳:“怎么啦柚柚,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 温柚柚显然心情很好,圆乎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声音甜甜的:“我来这里召唤我的朋友呀。” “麻烦你们先飞远一些啦,不要被误伤到啦。” 白灵心里划过一丝不妙。什么叫召唤,什么叫误伤?这到底是来干嘛来了? 被温柚柚安排在温正清院子旁边树上打探消息的麻雀们叽叽喳喳地飞回了远处鸟窝里。 温柚柚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送走了一只迷路的小松鼠,确认周遭没有其余漏下的小动物们后,才从系统面板上取出了那枚玉戒。 白灵凑上来,用蛇信子感受了一下四周的空气,疑惑问:“人,这是什么?” “是个戏法哦。”温柚柚示意白灵站远些背过身去,“过一会,啪的一声,白灵的玩伴就要来啦!” 白灵瞪大了眼睛:“柚柚你还会变戏法!好厉害!” 它虽然也有几十年的岁数,但因为药王谷远离尘世,加之蟒蛇的智商......总之,心性还是像小孩子一般,听温柚柚这么说,立刻就转过身去:“我没看哦。” 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温柚柚才深吸一口气,将戒指握在手心,根据系统的提示开始了仪式。 甫一闭上眼,温柚柚就感觉自己到了一个玄妙的空间。 周遭是一片黑寂,唯有面前的一本厚厚的册子泛着白光。 温柚柚好奇地伸出小手往旁边漆黑的地方摸了摸,伸不到边,也看不清四周到底有什么。 她在脑海中呼唤了一下系统,没有得到回应。 应该是使用这个道具的时候不能跟外界沟通交流? 她倒也不觉得害怕。 因为面前那本泛着白光的锦书有着十足的亲和力,就差在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不会害你”了。 柚柚迈着小短腿嘚吧嘚吧跑上前,歪着小脑袋观察了一下这本书。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这书竟自然打开,书页自行摊开,先是数十页无光的纸页。 温柚柚有扫到被她带来公主府的麻雀一家。 这本书还挺严谨的,给每一只鸟的亲缘关系都标出来了。 也正因为如此详细,温柚柚还被迫看了搬到柳姨娘院子里的老鼠一家。 哇,那叫一个密密麻麻。 真能生啊。 温柚柚忍不住:“能快一点吗?” 这要是等它把老鼠的祖宗十八代都介绍完,估计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这锦书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一般,愣了一下,随后泄愤一般加快了速度。 很快,透着洪荒气息的书页就出现在了柚柚面前。 温柚柚忽然觉得倒也不怪先前那几个得到这个道具的宿主了。 因为到了这会,像是为了给洪荒生物一点点特殊待遇一样。 不光是书页变成了金色。 就连字体都放大加粗了。 就差明晃晃在上面贴一行字“来呀,来选我呀”了 这谁能忍住不去点呀! 四大凶兽显然还是有排面的,很快温柚柚就看见了虎身飞翼的穷奇。 小手按住了书页,虽然还是又看了眼一旁的饕餮。 但是想到小伙伴那骇人的食量,温柚柚叹了口气,没办法呀,柚柚养不起你呀。 “就穷奇吧。” 话音一落,面前出现了一个比她人都大的【确认】按钮。 椭圆形,黄色的。 就好像想要她再考虑考虑一样。 温柚柚当然不会再考虑了,她现在需要有东西保护她呀,于是毅然决然地伸出小手拍了上去。 === 天庭。 自从上次麒麟被传召之后。 大家也都知道了,柚柚在凡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可以与他们见面。 虽然麒麟死活不肯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大家还是一致认为,一定是他能派上用处,所以柚柚才会选择他。 对此,激进派认为麒麟论综合素质其实排不上号,可能只是术业有专攻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保守派认为激进派的观念还是太保守了。 寂寥的天庭少了一个活泼的身影,难免叫人怀念,于是众人都摩拳擦掌,准备抢得下一次机会。 饕餮自从那日之后,也不知是不是饿到失去理智,给自己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觉得自己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不仅跑去挑衅瑞兽和龙九子,连自家阵营的都不放过。 这会他就又来到了穷奇的洞府。 饕餮一脚踹开洞口的禁制,飞扬的眉梢带着少年独有的恣意。 赤金色的瞳孔在暗处微微发亮,像两簇跳动的火焰,衬得那张漂亮的脸愈发夺目。 “喂,忘记问了,你要拜托我跟柚柚说什么来着?” 火光映照下,洞内石榻上斜倚的身影缓缓睁眼。 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的青年,雪白长发用红绳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猩红的兽瞳前。 眼中满是杀意。 穷奇心中极为不耐。 也不知道那龙九子与他说了什么,那日从他们那回来之后,这蠢货就更自信了。 简直就像是名额内定了一般。 但开什么玩笑? 若是名额可以内定,他可不信他们会如此大方把这个给饕餮。 图什么?图他下凡去把凡间吃空? 多半就是故意放他出来恶心人的。 正想让这蠢货从自己的洞府滚出去,穷奇的心跳却忽然跳得极快。 就仿佛在遥远的异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一般。 “就穷奇吧。” 女童稚嫩的声音穿过千山万水无比清晰地映在穷奇的耳中。 ......哈。 竟然是他? 穷奇磨了磨犬齿。 看着不远处还不知情的饕餮,以及他这些天修了无数次的禁制。 报复的欲望就像是火焰一般熊熊燃起。 正文 第58条小锦鲤 穷奇 不是自称和柚柚关系最好么? 真奇怪呢,怎么被选上的不是你呢? 在饕餮的视角里。 就是原本看着马上就要发飙并和他打一架拼个你死我活的穷奇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不管是什么笑容,从同为凶兽的穷奇脸上露出来,就足够让饕餮觉得恶心了。 “噫,你笑什么啊?” 穷奇的红瞳中满是玩味:“嗯...就是忽然想起来,确实有一些话需要你帮忙带给柚柚。” 说起这件事饕餮就不跟他计较了,拍了拍胸膛:“说吧,都是兄弟!” 穷奇眼看着饕餮比天池里的鱼还要好上钩,也是没绷住。 但虽然同为四大凶兽之一,他们之间也并没有同伴情这种东西。 于是穷奇慢悠悠地给饕餮下套:“但你也知道,我向来嘴笨,这会你让我想要说什么,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 “你和柚柚关系是最好的,想必也更知晓幼崽喜欢听什么,可以劳烦你帮我想想怎么关心她吗?” 饕餮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他最喜欢有人说他和柚柚关系最好。 没想到不止龙九子,就连穷奇也是这么觉得的。 饕餮平生就没有像今日这么乐于助兽过,帮他想了不少句子。 穷奇也就拿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笔墨纸砚将这些话一一誊抄下来。 饕餮的尾巴不知道什么变了出来,此刻在地上胡乱地扫着,显现出主人此刻的好心情。 “行了,给我吧,到时候我把这封信给柚柚看。” 饕餮伸出手。 才怪。 等到了凡间就和柚柚告状,这是他的想法,穷奇想要偷窃他的智慧。 穷奇那张妖冶的面庞上却瞬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嗯,好像不需要了诶。” “...什么不需要了,你耍我呢?” 饕餮是凶兽,脾性素来恶劣,此刻只是有了个对方在耍他的猜测,就已经半兽化,尖锐的獠牙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咬断穷奇的脖子。 但穷奇怎么会怕他。 反倒是乐在其中地继续给这扬吵闹加料。 “因为...好像是我被选中了诶?” “......?”饕餮皱眉,“什么被选中了?” “我感受到了柚柚的召唤呢。”穷奇弯了弯眼眸,一副大哥哥的模样,“友善”询问道,“下凡的好像是我。需不需要我帮你跟柚柚带几句话?”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耳熟。 不就是他这些天在穷奇旁边一直嚷嚷的么? 还没等饕餮开骂,他就自顾自继续说:“不过也不是很需要,这封信反正是你说的,就把它交给柚柚吧,不客气哈。” 话音刚落,一道爪风就从他脸侧擦过,被他侧身躲过。 饕餮还想再扑,却见原地已经失去了穷奇的踪迹。 连带着那封信。 饕餮都要气笑了。 怎么。 他现在是得感谢这个阴险小人没忘了把那封信冠上他的名字? 安宁的天庭忽然传来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 “穷奇!!!” === 温柚柚一睁眼,就见放在地上的戒指处出现了一个虚影。 接着不断变大凝实。 她一开始还有兴致捧着小脸蛋围观。 直到那道身影开始触碰到一旁的围墙的时候,温柚柚才绝望地发现—— 她,好像,预估错大小了。 她她她她她忘了她下凡之后身形也随之缩小了。 所以一开始按照她原型的几倍大小估计的面积就有点太小了。 ...上天为我关上一扇门,本来也没什么,又关了一扇窗,也还好,但是好像夹到她脑袋了。 穷奇正静心体悟着这道把自己直接从天庭召唤到凡间的玄妙力量,就听到旁边有细微的咔嚓声。 嗯? 接着他的爪子被一道很小的力道拍了拍。 穷奇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猩红色的兽眸瞬间睁开,将四周的一切都纳入眼中。 一刹那就明白了如今的处境。 于是原本遮天蔽地的庞然大物就在温柚柚面前不断缩小缩小,最后变成了普通老虎的大小。 身后的羽翼扑扇了一下,施施然落在了温柚柚面前:“好久不见。” 温柚柚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穷奇,诶,居然可以变小! 面前的穷奇除了眼眸是猩红色,背上还长着一双翅膀之外,其余都与普通的虎类没什么区别。 “这边的围墙怎么塌了?!” “快找人来修一修!” 温柚柚心下一惊,也顾不得和穷奇叙旧了,拽着一旁已经看傻眼的白灵的尾巴尖尖,就被穷奇叼上了后背。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穷奇问道。 温柚柚看了眼一旁已经成为一摊废墟的围墙,缩了缩脖子,吐出一字真言: “逃!” 穷奇的羽翼展开,带着她们升到高空,避开了听着声响前来的侍卫们。 因为太高,吓得他们之中唯一一个陆栖动物用身子紧紧地缠着温柚柚,生怕自己掉下去成为一具尸体。 温柚柚安抚地拍拍白灵的身子:“别怕呀别怕呀,穷奇飞起来很稳哒!” 白灵尖锐爆鸣:“你叫它什么??!” 穷奇闭了闭眼,耐着性子开始找补:“只是个名字而已,你觉得我是四大凶兽里的那个穷奇?” “可能吗?” 穷奇虽然不知道柚柚是从哪里得来的机遇,竟然可以跨越凡间与天庭的距离将他召唤到凡间,但作为本身就代表着邪恶的凶兽,他懂怀璧其罪的道理。 白灵冷静了一下。 一下子冷静不下来。 它的脑子和眼睛发生了战争。 前者说穷奇是他爹的传说里的生物,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它可能就是单纯一只长了翅膀会飞的老虎。 前半句还有点道理。 当后半句出现在它的脑子里的时候。 白灵就觉得脑子应该也不值得信任了。 谁家普通老虎长翅膀啊! 啊!还能带着它上天! 至于后者。 众所周知。 蛇类的视力不能说不好,只能说跟好不沾边。 属于白灵更不信任的一方。 白灵感觉自己虚得马上都能自己升天了,趴在柚柚的肩膀上,一双蛇瞳满是茫然。 一双温暖的小手摸了摸它的鳞片。 白灵瞬间不考虑这些事了,眯起眼开始享受,尾巴尖打在穷奇的背上,后者磨了磨牙,但到底没干什么。 过了一会。 白灵睁开眼。 眼里带着迷茫,嘶嘶问道:“人,蛇为什么在天上。” 温柚柚:“......?” 这下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白灵一会喊她柚柚一会直接喊人了。 原来是忘记了。 果然,白灵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之后,又开始“柚柚柚柚柚柚”嘶嘶个不停了。 正文 第59条小锦鲤 绝杀(评价加更1) 白灵一开始还有些不安,但是因为对方是柚柚,信任地趴在她怀里,享受着人类幼崽的温度。 还趁机伸出蛇信子舔了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一下。 嘿嘿。 好软好软哦!然后眼睛慢慢闭上,就这样睡着了。 直到来到了侯府主院旁的树林中,穷奇收起了翅膀,落在地面上。 温柚柚又看向旁边好奇探出脑袋的松鼠。 努了努嘴。 示意—— 要是能变小的话麻烦再小一点叭。 穷奇很嫌弃地看了眼那只松鼠。 他可是凶兽! 变成现在这个体型已经很有损凶兽的脸面了好么? 温柚柚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拜托啦。 半晌后。 白灵睁开眼。 温柚柚兴奋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白灵你看!你的玩伴来啦!” 白灵瞬间也兴奋起来,环顾四周。 嗯? 玩伴呢? 视线逐渐向下移。 它看见了一只长着虎纹的猫崽子,还是红色的眼睛。 “人,蛇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配色呢!” 它好奇地围着猫崽子游来游去,下意识想要伸出蛇信子去探对方的气息,只是凑近了不到半米,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就把它的动作全都压了回去。 一般来说。 白灵管这个叫求生欲。 于是它非常安分地看着温柚柚弯腰把那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幼崽抱在怀里。 没错,它就是这样的一个窝囊废,虽然在平时非常友好和善,但是如果别人触碰了它的底线,它就会放低底线。 毕竟它是一个窝囊废。 温柚柚看着小猫崽一样大的穷奇,背上的翅膀也藏起来了,非常满意。 比刚刚那么大一只老虎好多了,这下白灵肯定不会被吓到了。 温柚柚想抬头喊白灵也跟穷奇打个招呼,却只看见了白灵的背影。 跑的快得像是身后有千万追兵一样。 “诶!等等我们呀!” 温柚柚迈着小短腿追上去。 白灵纠结了一下,还是克服了恐惧,停在原地等着柚柚。 哼!区区一只小猫崽!它怎么可能怕! 穷奇感受到温柚柚催促的眼神,非常不乐意,但还是伸出爪子摇了摇,权当是跟这条小蛇打招呼了。 温柚柚捏了捏穷奇的肉垫,夸他:“好乖哦!” 穷奇“嗷”了一声:“没大没小。” 嘁,他是凶兽,她怎么敢说他乖的? 但尾巴却一下下轻轻地拍在温柚柚的手臂上。 温柚柚给他顺了顺毛,趁着还没有和侍卫们汇合的时间,抓紧给穷奇介绍了自己在凡间的亲人们。 从最最最喜欢的娘亲,到曾祖母,舅舅,皇爷爷管家他们。 就连身边疼爱她的婢女们,她都一一列举。 穷奇耳尖动了动。 虽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很耐心地听着幼崽讲完了这些人类。 “你很喜欢他们。” 温柚柚重重点头。 于是穷奇眼中也染上一些笑意。 其实他们一直瞒着柚柚一个秘密。 包括王母娘娘在内,没有人知道柚柚的来历。 只知道那年天河落瀑,一尾金红色的小鱼逆流而上,竟就这么游入了天池。 她是个小笨蛋,没发现自己和天池中的锦鲤群生得一点不像。 温柚柚这个名字,也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 问起来缘由,就是一问三不知。 王母娘娘起初觉得这名字敷衍,想要提笔为她改一个,但这幼崽实在执着,最后也就作罢了。 或许因为是顺着天河游来的未知物种。 即使在天庭这些年,她和天庭众人相处都极为融洽,穷奇还是觉得她身上少了一种感觉。 现在,看着柚柚可爱的笑脸,穷奇觉得自己发现了少了什么了。 ——归属感。 她现在就像是落地归根了一样。 就连看见路边的一根小草,都会指着它开心地说春天要来啦。 或许是被她身上的轻松感染了,原本警备的凶兽也缓缓放松了后背,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窝在柚柚怀里。 白灵充满怨念地看了它一眼。 该死。 那是它的位置! ... 温柚柚提醒穷奇:“到时候要记得和我的娘亲打招呼噢,穷奇要做个好崽崽。” 穷奇:“......” 这个词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的。 “彳亍。” 倒是白灵听见穷奇两个字,如鹅毛一般苍白的大脑像是识别到了关键词,但是被鹅毛挡住了,所以识别失败了。 好奇怪,好耳熟,死脑子,快想啊。 侍卫统领对自家小郡主带回来了一只长得虎里虎气的狸花猫很诧异。 “郡主,要不还是让属下抱着吧,野猫性情难测,要是忽然暴起伤了您就不好了。” 野猫。 性情难测。 穷奇身中两箭。 温柚柚摇摇头,把穷奇抱得更紧了:“穷奇不是野猫哦。” 穷奇艰难地从她的手臂里探出脑袋,红眸中有着感动。 还是柚柚好,知道他平时对她有多好。 “穷奇现在是家猫啦。” ——“噢,这小猫唤作穷奇,真是个好名字,生得与穷奇真像。” 三箭。 绝杀。 穷奇无力把毛茸茸的脑袋耷拉在温柚柚的手臂上。 满脸生无可恋。 饕餮啊,要不还是换你来吧。 想看你从野狗变成家狗了。 === 江若云的反应和侍卫统领一样,担心柚柚被野猫伤到。 “而且...这猫儿的眼睛怎么是血红色的,是不是生了眼疾?” 温柚柚心虚,她也不知道这个小世界里没有这么红的眼睛的猫猫哇! 早知道就让穷奇把眼睛也变一下啦。 正巧系统更新了一点小插件上线了。 它还不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下意识开始胡说八道:【可能是杂交的变异串串。】 温柚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复述了一遍。 穷奇:“......” 可以,再这样下去,它的血统就要越来越杂了。 真怕下一步就是指猫为狗。 呸,什么猫,是虎。 江若云犹疑了一下,让府医来看看这只猫,就算眼睛没有病,其他的也得查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