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今天又被钓成翘嘴了》 正文 第1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 方凯今天不太困,从枕着的双臂间抬起头,偷瞄向左后方。 那是今天刚被班主任领进来的转学生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少女姣好的侧脸,挺翘的鼻翼边有颗浅色的小痣,杏眸桃腮,在细碎的阳光照耀下,像颗散发莹润光晕的小珍珠。 她真好看。 尤其此刻唇角微微上翘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动吧? 等等,她面朝着自己...... 方凯迅速回过神来,视线上移,对上她清凌凌带笑的眼神。 偷看被发现了! 盛夏的燥热上涌,他耳根熏得通红,连忙收回视线。 果然是高中生,真不经逗。 虞瓷无趣地低下头,纤柔的脊背挺直,姿态认真又专注,在外人看来,俨然一个专心记笔记的好学生模样。 如果忽略脑海里那道让她走神的声音的话—— 【他又不是男主,你撩他干嘛?】 面对质问,女孩无辜地眨眨眼:【我就笑了下,这也算撩?】 系统一噎。 她就是故意的!! 拥有上千年道行的九尾猫妖的杀伤力,这些纯情男高怎么抵抗得了? 系统瘫倒在地,一脸心累地质问:【干嘛不直接转到男主就读的一班,费劲巴拉转到晟南,结果你来二班,这还怎么近水楼台?】 主神为什么要让它来带这个小祸害?心思深又贪玩,也就主神自己能治一治。 虞瓷不满:【你那么凶干嘛?】 凑得太近有什么用,还容易被那些女生当成靶子打。 系统心虚咳嗽了声:【我……我哪有凶你。】 它哪敢? 虞瓷,一只修炼千年的九尾猫妖,快穿局主神殿下的爱宠。 性格骄矜高傲,又被主神宠得无法无天,快穿局无人敢惹,有时甚至连主神都拿她没办法。 几日前,主神殿下从某个坍塌的世界意识里救下个任务者,是个貌美的女人,怕某只小猫知道后不高兴,救完人随手就扔到医疗司治疗,很快将此人抛之脑后。 谁知这事还是被虞瓷知道,吵着闹着要去看是什么样的人。 想当初,她也是被主神从阎王手里救回来的流浪猫! 现在有人跟她一样的待遇,小猫呲着牙,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主神殿下按住怀里乱抓乱挠的小毛团,无奈解释,那女人所在的世界意识坍塌前,跟随她的系统以毕生收集的灵力作为交换,换她一条命。所以他才会出手,否则哪会管别人死活? 谁知小猫根本没听进去,面上故作乖巧不再挣扎,转头就偷摸溜进病房使用妖力四处破坏!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女人看到这,又给吓晕了。 发泄完,虞瓷才意识到闯锅了。 ——但转念又觉得自己没错! 主神还是捡了别的野女人,这是事实。也许以后……他的身边就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内心的小人儿咬着手绢哭哭啼啼,仿佛预见将来自己被磋磨得不成人样的扬景。 小猫越想越觉得天塌了,猫瞳一转,盯上了女人放在床头的穿越枢纽器。 心虚和悲凉同时涌上心头,虞瓷咽了咽口水,要不还是避避风头? 其实她早就想体验一把做任务的感觉了,只是主神一直不允,觉得太过危险。现在病房里没人能阻止她了。 小猫好奇地凑近,爪子“啪嗒”按在枢纽器上。 —— 等她再次睁眼,就来到这儿了,变成这个世界线女配虞雨的姐姐,虞瓷。 紧接着,脑海中自动绑定了刚刚那个聒噪啰嗦的系统。 系统:【……】别以为我听不见你偷偷骂我。 底下还有几行任务小字—— 本世界主线: 【一、攻略男主江漾。】 本世界支线: 【二、撮合男女主,让世界线回到正轨。】 初来乍到的萌新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这俩任务? 让她攻略完男主,再成全男女主,给女主做嫁衣? 堪称冤种啊! 虞瓷轻轻皱起眉头:【你们发布的任务有毛病吧!】 系统赶紧解释:【你懂什么!两个任务又不是同时进行,当然是等你和男主分手后,再让男女主走到一起!】 【总之,这个世界的轨迹出现严重偏离,你的任务就是来修正世界线,让它重新回到正轨。】 【原本男主高中时期该有个自私虚荣的白月光,后期抛下男主出国,男主初尝情爱就惨遭背叛,伤心欲绝,幸而女主一直陪在身旁安慰,男主也被女主默默的陪伴与爱意感动,两人修成正果。】 系统幻化出的实体笑眯眯地伸出两根食指凑到一起,要是耳边再戴过红花,跟媒婆没什么两样。 【但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这个世界的男主非但没有爱上白月光,后期也没和女主在一起,而是选择自己孤独终老。世界意识没有办法,求助到快穿局,这才有了这次的任务。】 虞瓷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得补上这个自私虚荣的白月光角色?】 【是的是的。】 任务者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嘛。 即使你是主神的爱宠也不例外。 【那你倒是写清楚啊,攻略他,让男主尝到情爱的滋味,开窍了,再狠狠抛弃他!随后,才是女主趁虚而入,俩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系统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么理解的。】 【听上去倒是挺有意思的……】 虞瓷看上去跃跃欲试,系统擦了擦冷汗,还好小祖宗没有直接撂挑子不干。 两人一通交流,午休时间已经过去近半,她那个与男主同在一班的“女配”妹妹,虞雨,还没来看望过她。 看样子是不会过来了。 这样也好,省得应付。 她翻着原主做的笔记,又说:【人物线整理好就输送给我吧,趁着午休我好好梳理一下。】 【看来真是塑料姐妹情了。】系统蛐蛐道,随后语气变得机械起来:【人物线整理完毕,请宿主找个安静无人的环境进行接收。】 整个人物线包括原主的记忆,原主自出生以来的发展线,都需要宿主了解,进而做到不崩人设。 虞瓷早就想好要去哪,她轻轻合上笔记本,动作小心地走出教室,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准备去校医室,这个时间点,那里应该最僻静,不受打扰。 校医室在校区北面,里头只有两个床位,中间一道白色帘布隔开,此刻屋里静悄悄的。 虞瓷就近在外侧靠窗的床位躺下,闭上眼:【开始吧。】 话音刚落,大量记忆数据如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闪回。 原主尚在襁褓时,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后被虞家夫妇一眼相中领养回家。 当时,虞妈妈体检报告显示受孕概率极低,夫妻两人心灰意冷,便想到孤儿院领养个孩子,谁知领养虞瓷后第二年竟然就怀上了。 越长大,虞妈妈越是把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亲生女儿虞雨身上。 虞瓷不争不抢,从小就温柔懂事,乖巧听话,虞妈妈做不过来的家务她抢着做,学习成绩更是拔尖,对妹妹虞雨有求必应。 她比妹妹大一岁,为了更好地照顾妹妹,虞瓷选择晚一年入学,从幼儿园到初中,两姐妹都在同一个班。 直到上高中,妹妹疯狂迷恋上邻市晟南高中的风云人物江漾。 自此,有了小秘密,她和姐姐疏远不少,又无意间从虞妈妈口中得知,现今的雇主就是江家,江家的少爷就叫江漾。 虞雨简直狂喜,这不就是命运的馈赠,给她机会接近男神吗? 当下吵着闹着要转到晟南高中,甚至绝食威胁,虞妈妈没办法,只能答应。 原想在江家附近租个小房子让姐妹两人住,有虞瓷在她很放心,没想到江夫人心善,听闻虞瓷成绩好人乖巧,起了让虞瓷给江漾辅导课业的心思,让俩姐妹直接住到江家。 虞雨和男主的交集,就是从一周前,搬进江家开始。 而虞瓷因为发烧的缘故,并没有和虞雨同时搬进去,她想等病好以后再动身,以免让江夫人觉得晦气。 不料一周过去,虞瓷病情越来越严重,草草吃了几片退烧药后,懂事选择隐瞒,不想让虞妈妈担心,结果高烧不退又没有及时送医,几天后被邻居发现,尸体已经凉得透透的了。 虞瓷讶然。 真是好奇葩,好小透明的死法…… 只能说不愧是炮灰。 正文 第2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2 白皙额头上覆了层细小汗珠,虞瓷脸色发白,干燥的唇瓣溢出几声承受不住的轻哼。 【快结束了你再忍一忍!】 系统心疼的同时还有些胆战心惊,生怕任务结束后主神调取录像看到这幕,到时它小命难保,急忙把疼痛阈值调到最低。 她们都没注意到,此时那道隔床的帘幕被拉开,一个挺括的身形靠近。 “同学,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脑中机械音响起:【人物线传输完毕,请宿主稍事休息,平缓不适。】 虞瓷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沉邃的黑眸。 眼前是个身穿校服的男生,胸前三颗纽扣都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黑亮碎发落了少许在校服领上,再往上,那令人炫目的五官更是俊美到无可挑剔。 许是看她怔愣着没说话,男生眉间微蹙,再次开口:“需要送你去医院么?” “不用麻烦,我没事,谢谢。” 病床上的女生回过神来,她捂着心口轻轻呼气,声音微弱而无力,苍白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不过既然她说不用,江漾也不想多事,瞧见她被虚汗打湿的额发,转身帮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边。 “校医大概一点半回来,我先走了。” “谢谢你。” 又得了声谢。 微弱的声音,透着股绵软羞怯的味道,女孩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褥,好似对这样细心的关怀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不习惯麻烦到别人吧。 男生微微颔首,作为回应,径自离去。 传输后劲没过,手臂仍旧虚软无力,虞瓷费力地撑起身子,苍白的唇瓣微微弯起。 系统瞄了眼任务进度:【看来男主对你的初印象不错,刚见面就涨了好感度。】 【原来刚刚那个就是男主。】 她的好妹妹虞雨,曾偷偷把他的照片夹在笔记本里,原主整理书桌时曾不小心瞧见过,当时并没有多想,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 虞瓷拿起床边的水杯小口抿着,干渴的喉咙被清甜水流滋润,圆圆的猫瞳满意勾起。 【真可口。】 系统:【……】 在说水,还是说人? ** 下午还有课,江漾回到教室,几个哥们儿瞬间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他。 “漾哥好点没?” “不烧了吧?有校医在应该问题不大。” 其中嘴最贫的关炤粤呲个大牙,乐道:“开药了?还是打屁古针了?漾哥,等会儿是不是得侧着身坐啊,需不需要兄弟的肩膀借你靠靠?” 勾着关炤粤背的人嫌弃躲开:“你恶不恶心?” 江漾也笑骂,“滚啊,死gay。” 众人哄笑散开,江漾回到座位坐下,脑子还有些发沉,随便抽了本教材,准备垫上面再睡会儿。 反正一节课听不听对他来说差别不大,他的成绩已经烂到没有下降的空间。 还未来得及趴下,眼前的光线倏地一暗,他忍着不适抬头。 虞雨一张小脸涨得透红,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他的课桌边,看上去有些害羞。 “江…江漾,你好些了吗?” “低烧而已,已经没事了。” 不等那帮损友起哄,他声音淡淡,礼貌中透着疏离道:“快上课了,先回座吧。” 她点点头,手指瑟瑟地抖,把藏在背后的饮料递给他。 “刚刚课间,我去小卖部买了雪梨汁,你喝了嗓子会舒服点。” 见江漾没接,虞雨紧张得不行,匆匆放在他的桌上就走,她知道再慢一秒,等来的可能就是江漾的拒绝。 回到座位上,虞雨窃喜地咬唇。 今天也是跟江漾说上话的一天! 全然忘记了,今天也是自己姐姐转学的第一天。晚上,姐姐还要搬进江家与她同住。 ** 从没体验过校园生活的虞瓷看眼前一切都觉得很新奇。 散发着书油味的新课本,被胡乱涂鸦,写满歌词的课桌抽屉,以及总在老师转身写板书时扔块糖进嘴的吃货同桌…… “你也来一块?” 搭在桌上的胳膊肘被轻撞了下,热情的同桌发来零食分享邀请。 小小的糖果躺在掌心,散发着浓浓的奶香味。 虞瓷矜持地摇摇头,用气音小声道:“我感冒还没好呢,你吃吧。” 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哝甜糯,说不出的好听。 林晓琪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脸,语带羡慕地说:“你在原来的学校一定很受欢迎吧?” 虞瓷一怔,失落地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朋友的。” 从小到大,她认识的朋友最后都会成为雨雨的朋友,对她敬而远之。 无一例外。 林晓琪兴奋地捧住她的手:“那以后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讲台上,老师把书砸在桌上,指着她怒道:“林晓琪!第一天就影响新同学,给我上后面站着去!” 糟糕,太激动忘记是在上课了! 下午四节课上完,放学的时候已快接近六点。 原主是个大学霸,因此虞瓷听得特别专注,还写了不少笔记,但知识就像流沙,只是短暂经过脑子,等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还好,有系统这个作弊神器。 而处在一班的虞雨这才想起,今天是姐姐到校的第一天。 虞瓷的行李箱还寄放在教务处,而且还不知道江家的住址,得靠她这个妹妹引路。 虞雨心念一动,这绝佳的借口摆在眼前。 又能找江漾帮忙了! 她兴奋地偏头看向教室右后方的位置。 江漾还没走,正收拾着东西。 他个子高,为了不挡到别人的视线,老师将他安排到靠窗最后一桌。 日头西下,窗外晚霞是浓艳的烟粉色,大面积晕染着云层,整个天空看上去都粉粉的。 ——像极了虞雨此刻雀跃的心情。 虞雨放软声调喊道:“江漾……” “漾哥,晚上八点我哥哥的生日宴,大家想在蓝渡305聚聚,你来吗?” 求他帮忙的事还没说出来,就被旁边横插一嗓子阻断。 课桌与课桌之间间隔不大,虞雨站在离江漾课桌三步远的位置,被那人挤到一旁。 她恼怒地瞪过去。 那人也不甘示弱地撇回来,眼底挑衅意味满满。 虞雨暗暗握紧拳。 这个倪思妍,天生跟她犯冲,和江漾说话的时候,十回有八回会被抢过话头。 “再看。”以手抵唇,闷闷咳嗽几声,江漾将课本随手扔进抽屉里,“礼物我会送到。” 江漾和倪司夜交情不错,江倪俩家多有生意上的往来,看在倪司夜面上,他对倪思妍也多有照顾。 眼下他发着低烧,只想回家躺下休息,睡过去的话不一定能够赴约,但礼物必须得送到。 “好吧。” 倪思妍撅撅嘴,对这模棱两可的答案不太满意。 正文 第3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3 他笑起来黑眸微弯,眼睛里闪烁着细碎星芒,出口声音带着丝咳嗽后的哑意,像是一根撩拨在心弦上的柔软绒毛。 倪思妍脸上热烫,清晰地感觉到心跳在加速,刚刚的不快一扫而空。 “好啊,我会替你转达的。” 说完才心满意足地小跑离开。 只是路过时,下巴轻抬,很不小心又撞了虞雨一下。 关炤粤背着包,双手环胸站到江漾身后,他没有出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戏。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像是刺激到虞雨,被连撞两次也没有动弹一步,直愣愣地杵在过道旁,不知道在发什么愣。 此时教室人都走光,只剩他们三个,在过道傻站的虞雨十分显眼,惹得江漾朝她看去。 “你还有什么事吗?” 课桌上,雪梨汁没有拆封,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似乎彻底被他遗忘了。 虞雨积攒的勇气一下子全跑光,她脸色难看地低下头,刚想回答:“没……” 大门处突然传来几声轻叩。 “小雨,收拾好了吗?” 温柔的嗓音不疾不徐,轻巧地落入三人耳中。 那人背着光站在门边,傍晚吹来的风沁凉舒适,调皮地托起她微卷的发尾,柔软发丝在夕阳下变成好看的玫瑰金色,风停了,又乖巧伏落在她肩头。 关炤粤足足看愣两分钟。 他忍不住拿手肘捅了捅江漾,挤眉弄眼的。 传达的意思很明显:咱学校啥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样貌、气质都不输今年投票评选出来的校花倪思妍啊。 久等妹妹不出来,虞瓷以为出什么事耽误了,这才找过来妹妹的班级。 教室里就剩仨人,气氛安静得出奇,虞瓷向妹妹投去询问的目光。 还是虞雨最先回过神,她像是受了委屈急需找到家长倾诉的小孩,跑过去便撞进姐姐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 身体被不小的冲力撞得一阵酸疼,虞瓷憋出泡泪,垂眸掩去眼里的恼怒。 【她当是斗牛吗这么冲过来!!疼死我了。】 系统连忙地帮她调低疼痛阈值。 细细看了几秒,认出是校医室那个女生,江漾眉头微挑。 她俩居然是姐妹? 关炤粤抱胸齐道:“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不愧是兄弟,关炤粤跟他想法一样。 被冲撞的力道击退几步,虞瓷堪堪忍住泪水,跟撸猫似的在她头上随便揉搓两把,算作安抚。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自己要失恋了。 这话虞雨说不出口,她摇摇头,把眼泪都蒯在姐姐肩上。 察觉到肩膀处湿意的虞瓷:…… 她嫌弃撇过头,敷衍地拍几下她的背,声音温柔如春风。 “我们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别让妈妈担心。” 两人说话间,江漾和关炤粤已经收拾好,背起书包走到门口。 关炤粤看着虞瓷笑笑:“她是你姐姐?” 话却是问的虞雨。 虞雨眼眶通红,见江漾也没走,像在等她回答,连忙解释: “养女而已,她不是我妈妈亲生的。” 这样的身世在外人面前被提及,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有些难堪。 江漾下意识望向虞瓷,她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淡然。 自己是被领养的这件事,虞瓷早就知道,也经常被虞雨挂在嘴边当成快速建立友情的谈资,她都已经习惯,自然不会觉得难堪。 关炤粤促狭地笑:“难怪长得不像。” 江漾注意到虞瓷脚边的大号行李箱,对关炤粤说: “你先走吧。” 这是要发善心啊。 关炤粤立刻明白好友的心思,他摸摸鼻子,识趣地走了。 江漾看向虞瓷: “送你们一程?” 此刻虞瓷‘应该’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又怎么好意思麻烦妹妹的同学呢? 她摆了摆手,忙道:“不用……” 话音未落,身旁,妹妹已经兴奋地应下。 “好啊!我刚想请你帮忙送我和姐姐回去呢,太谢谢你了江漾。” 江漾的主动正中虞雨下怀。 “姐姐,他就是江阿姨的儿子,江漾。”她又对虞瓷介绍道:“我们要住的就是他家。” 虞瓷状似惊讶:“你好,我是虞瓷。”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看上去就像一尊柔弱易碎的瓷娃娃。 虞瓷…名字挺特别的,也挺衬她的。 江漾微微点头。 妹妹情绪异常激动,虞瓷敏锐地察觉到妹妹对江漾有些别样的小心思。 再推辞雨雨可能要生气了,虞瓷只好让步。 “麻烦你了。” 将颊边碎发勾到耳后,她拉起行李箱拉杆,打算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突然,手背被一只干燥的大手碰到,她轻颤了下,触电般缩回手,惊讶地抬眸看去,撞进一双幽深柔和的黑眸。 原本走在前面的江漾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若无其事地接过行李箱。 “我来吧。” 虞瓷抢不过他,只好松手,“谢谢。” 虞雨心里酝酿着该聊些什么话题,转头见行李箱转移到江漾手中,不禁有些窃喜。 江漾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和姐姐初次见面没有交情,会出手帮忙想必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那瓶雪梨汁…… 大概是不爱喝吧,下次换桃汁试试! ** 校门口。 江家司机已经等候多时,见江漾他们出来,连忙把副驾驶车门拉开。 虞雨红着脸扯扯虞瓷袖子,眼神示意她先去坐副驾驶。 这样后排就剩她和江漾。 一向对妹妹有求必应的虞瓷自然没有拒绝。 等江漾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再回来就发现俩姐妹已各自坐好。 拉开后排车门,虞雨克制着害羞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这样无论江漾从左边上车还是右边,都会跟她挨着坐。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身紧绷笔直地挺着,像是在紧张,看到他拉开车门,唇角不禁期待地弯起。 江漾目光移到副驾驶—— 虞瓷正扯着安全带准备系上,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神含着无辜的茫然和他对视。 水汪汪的星眼露出疑惑:怎么了? 江漾一把关上后车门,隔绝虞雨期待的视线,扶额。 “……我有点晕车,想坐前面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 闻言,虞瓷乖巧松开安全带。 蹭车要有蹭车的自觉,主人家都发话了,哪有不让的道理? 虞瓷很自觉溜到后座,对上满脸失望的妹妹也只能摸摸头安抚,无可奈何。 只有司机老王心里犯嘀咕: 接送这么久头次听说少爷会晕车,况且学校离家没两步路,晕哪门子车? 正文 第4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4 “你就是我妈给我请的小老师?” 他从副驾驶探过头来,略显专注的目光将后座坐姿拘谨的女生扫了个遍。 让虞瓷给他补课的事情,江夫人事先跟他谈过,江漾原是不同意的,但江夫人这次态度非常坚决,大有他不乖乖照做就断他生活费的意思。 江漾无奈,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因为虞瓷生病的缘故,约定好的补课也推迟了一周,他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小老师长成这副模样。 这副…… 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小老师’,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莫名让人觉出几分玩味来。 虞瓷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小幅度点点头。 “江夫人让我帮你查缺补漏,你有哪一科比较薄弱的吗?” “呵。” 像是从鼻腔哼出的一声轻笑。 江漾挑眉,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说: “每一科。” “……” 很好,雨露均沾的学渣,一点不偏科。 女孩似乎被他的回答震慑住,车厢里静默了十秒,温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没关系,晚上我们先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我再重新给你梳理一遍知识点吧。” 语气柔和,话语却很坚定负责,好真诚的姑娘! 司机老王欣慰极了。 他感动的情绪还没平复,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家少爷笑道。 “好啊。” “不过我没带书回来。” 江漾的目光往下移了半寸,女孩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唇瓣抿了又抿,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这个样子像极了是古代被恶霸强咚调戏还敢怒不敢言的弱女子。 果然很好欺负。 他的心里突然升腾起一丝诡异的快感。 系统适时补刀:【有没有书是其次,男主这态度摆明了不想学啊。】 虞瓷:【……毁灭吧。】 老王都替那姑娘感到心酸:遇到他家少爷也是遭老罪了。 虞瓷泄气垂下地眼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只听前座那人又补了句,“今晚先用你的书吧。” 这情绪有够大起大落的。 “好。”虞瓷眼睛亮起微弱的光芒,轻轻松了口气。 虞瓷6岁那年,虞爸爸工伤去世,得到的一笔伤亡补助金很快就花完,只剩母女三人相依为命。 生活重压之下,虞妈妈不得已,只能出去找工作。 如果江漾拒绝补课,俩姐妹就算是白住在江家,虞妈妈看重这份工作,肯定会将租金补上,虽然江夫人不看重这点小钱,不一定会要。 可这对辛苦拉扯俩姐妹长大的虞妈妈来说,无疑又是一笔负担。 懂事的虞瓷也会愧疚不已。 好在,江漾没有拒绝。 虞雨在旁边丝毫插不上话,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江漾和姐姐不是第一次见面么,怎么感觉有点自来熟?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江漾闭上眼假寐,除开他不时的闷咳几声,车里安安静静再没人说话。 江家别墅坐落在Z市寸土寸金的鹿鸣小区里,分幢而立,占地极广。 上有星空露台,下有私家影院,入口两侧分别是一间玻璃花房和大型游泳池。 池边是上次开趴搬出来的自动烧烤架和台球桌,左边冰柜里酒精、饮料摆得满满当当,右边遮阳伞下有张小矮桌,上头放着几款桌游和纸牌。 系统搓搓下巴:【有钱人家里娱乐设施果然很齐全。】 虞瓷没有过多张望,跟在妹妹身后往里走。 虞雨房间在最靠近电梯的位置,电梯一到,她依依不舍地瞥向江漾,继而三步一回头进屋了。 江漾则把虞瓷领到最里间的那扇门,找佣人拿把钥匙给她。 “你先收拾一下,补课八点开始,你到我房间来找我。” 江漾把行李箱递还回去,转身离去时,衣摆却被轻轻扯住。 又很快放开,他询问地望过去。 虞瓷小声怯弱地问: “补课不能在书房吗?” 她总觉得房间是私人领地,一旦踏入,就像闯进他的狩猎范围,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江漾嘴角轻扬,伸手撑在她脸侧的墙壁上,声量压低,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 “怎么,你嫌弃我房间?” 知道她在害羞,却故意歪曲她的想法。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少女盈白耳根肉眼可见地飞速涨红,她忍不住双手抵在他胸前推了推,屏着气息,声音越发微小。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女耳根处的红晕渐渐蔓延到脸部,江漾看得分明,心里蓦地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面前的女生却侧着脸,避开和他的对视,唇瓣微微嘟着,许是在心里控诉他。 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没再继续逗她,江漾退后一步,主动拉开距离。 “晚上八点,我等你。” 用鞋尖把门带上,虞瓷脸上热度快速消退,她懒懒地将自己砸进沙发里,没骨头似的缩成一团。 做任务好累啊。 上一秒害羞腼腆的样子仿佛只是个错觉。 【演技不错嘛。】 系统“啧啧”两声:【纯情男高就是好骗,看不透你这小白兔的皮底下藏着只千年老狐狸。】 那小子都被钓成翘嘴了 。 【你说谁老?!】 虞瓷眼神一凝,气得捏住它的嘴:【太闲帮我把作业做了,原主的笔迹你应该比我清楚。】 又想到了什么,她接着说:【要给江漾讲解的基础知识点也帮我整理出来。】 有活儿干就没空叭叭了。 【……我错了。】 系统老泪快下来了,现在只想穿越回两分钟前给碎嘴的自己来个大鼻斗! 好好的你说你惹她干嘛? 这下好了,成免费劳动力了。 还特么是理亏的那方! 虞瓷娇哼了一声:【有错就要认罚,整理好八点前给我。】 这老狐狸! ** 夜晚八点整。 虞瓷在佣人带领下,来到江漾房门口,刚准备敲门,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时间掐得正正好好,仿佛有人一直等在门后,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立马就开了门。 虞瓷放下手,见江漾斜倚在门框,正散漫朝着她笑:“进来吧。” 江漾的房间以黑白色调为主,简洁明了,进门处通到窗边有面巨大的嵌墙式橱柜,里头都是各个品牌的球鞋,很多市面上绝版的款这里都有,有几双甚至连吊牌都没摘。 而相邻那面墙上也是同样布局,区别在于摆放的东西不同,每个格层都摆着精美的人物手办和一些军式战斗机合金模型。 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江家雄厚家底是几代人共同的心血积累,此刻有了具象。 书桌前两把椅子摆得很近,江漾拉开其中一把。 “你坐这儿吧。” 椅子拖曳声唤回虞瓷的思绪,她收起心思不再多想,将整理好的知识点拿出来。 “今天我们先讲数学吧?” 江漾在她身边坐下,兴致满满。 “好啊,都听小老师的。” 语气带着几分调笑的味道。 虞瓷差点又被他的称呼惹得脸红,她努力忽略脸上的热气,深呼吸了几下。 “那…那我就开始讲了。” 江漾手背支在桌面撑着脸,侧身十分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好啊,我准备好了小老师。” 虞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她声音微弱地发出抗议,夹杂着些不堪忍受的羞赧。 正文 第5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5 “那怎么行,直呼其名显得多不恭敬?我现在是你的学生了,可得管着我点啊小老师。” 他就欺负她嘴笨说不过他。 女孩唇角鼓了好几次,不知道该怎么制止眼前吊儿郎当的人。 偷偷瞪了那人一眼,又恰好被他抓住,帅气的面庞带着浓烈侵略性向她凑近过来。 女孩立马怂了,缩了缩肩膀,假装若无其事从书包里掏出练习本。 “我们先做题吧。” 方才洗完澡之后,她挑选了几道例题抄录下来,都是最基础的题型,但是包含的公式很多,只要搞懂一题,那其他同类的题也就不在话下。 她很认真地拆开、揉碎了给他讲解,遇到江漾没听清楚的地方,便放慢语速再讲几次,确保他真正的掌握了,才会开始讲下一个步骤。 小老师温柔又细心,江漾原本混沌的脑子慢慢变得清明,跟着她的思路一步步往下,原本一知半解的题目好像都得变简单明了。 虞瓷手指向她刚画好的辅助线,示意他看过来。 草稿纸放在偏向虞瓷的那侧,江漾不自觉将身子凑近,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微微倾身看去。 恍惚间,一股烘焙般的甜香猛地窜进鼻尖,强势霸道地占据他的注意力,被这股甜香吸引,耳边声音倏地变得飘忽起来,心思也不受控制地落到她的身上。 小老师还穿着校服,露在外头的皮肤白得扎眼,小小两瓣唇又透着润润的粉,鹅颈细长,腰线也掐得极细,腰臀处两朵腰窝勾人的凹陷下去。 近距离,甚至能看到她浓密眼睫下投出的阴影,似两把扑闪的小扇子。 “江漾?” 虞瓷疑惑地眨眨眼,保持着耐心又问了第三遍。 “这个步骤你明白了吗?” 江漾回过神,对上她干净澄澈的眼眸。 居然看着她走神了。 他握拳抵着唇,掩饰地轻咳了两声:“抱歉,刚刚走神了,能再讲一遍吗?” 虞瓷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粉白的脸颊板了板,努力端起老师的气势:“好吧,那我从头再讲一次,这个知识点很重要,你要认真听哦。” “好。” 两道大题讲完,虞瓷轻轻松了口气。 江漾头脑灵活,理解速度很快,只是基础太差,不过给他补课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歇一会吧小老师,你先喝点水。” 江漾没忘记她还是个病号。 半个小时连续不断地说话,虞瓷声音都有些哑了,她伸手摸了摸嗓子,感觉还能坚持坚持再讲一题。 可江漾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把她手中的材料抽走。 “是我累了,你陪我休息一会儿。” 她无奈答应:“那好吧。” 虞瓷安静下来才发现,此刻两人靠得极近,只剩不到一尺的距离。江漾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身微倾,还保持着抽走资料的姿势,从身后看几乎把虞瓷完全圈在怀中。 这要是被虞雨看到,她不得跳起来? 虞瓷面露惊慌,还未来得及拉开距离,房门就被一把推开。 她快速旋身看去—— 虞雨手里端着水果拼盘,保持呆立的姿势,正满脸错愕地看着他们。 “你、你们……” 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哦吼,电视剧经典桥段来咯。】 虞瓷亮晶晶的狐狸眼充满兴奋:【刺激~】 面前却无比焦急:“雨雨,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漾沉脸:“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着急的解释,一个却是不悦的质问。 江漾脸色那么难看,虞雨心里头除了伤心,还有些畏惧,下意识搬出虞妈妈来当挡箭牌。 “妈妈让我来送水果,你们吃点水果再继续吧。” 虞瓷似也被吓得轻颤,看到惊慌的妹妹,实在没办法,急忙起身把水果拼盘接过来。 “我、我刚好想吃水果了呢!江漾,你…你吃吗?” 清凌凌的水眸含着哀求,像林间被猎人追逃的小鹿,在对他说:你放过我吧。 江漾再大的怒气也没了,他抿唇,沉默半晌,还是妥协了。 “吃。” 他虽消气,虞雨却没有想象中开心,意识到江漾对姐姐异常的态度,心里阵阵发慌。 江漾很有礼貌,但他的礼貌又带着疏离,对她是这样,对其他人,也是。 这代表在他眼里,没有谁是与众不同的。 而虞瓷,像个例外…… 不像还穿着校服的虞瓷,虞雨来之前刻意打扮过。 身上一条棕色吊带连衣裙,裙长到大腿,类似牛皮样的面料,腹部带有褶皱设计,右腿处高高开叉加了条抽绳,透过绳子镂空的部位隐隐可以看到腿部白皙的肌肤,两条长腿笔直纤细,脚下踩着同色系的短靴。 透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明艳和性感。 她求了虞妈妈好久才磨来送水果的机会,江漾却全然不在意,只略略扫了眼就不再多看。 “出去。” 他面庞冷淡地转着笔,声音也不带一丝温度。 冷冰冰的两个字,虞雨瞬间脸色青白,只觉得格外难堪,她转身想走,发凉的手腕被人拉住: 虞瓷知道她是闹脾气了,连忙道:“雨雨,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好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虞雨狠狠甩开姐姐的手,当她是空气般不理不睬,眼眶通红着离开。 本就是虞雨未经他同意直接闯进来,江漾心里不悦,沉声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拿过矿泉水,拧开后递给她,又接过她手里的果盘放到桌上:“先喝点水。” “雨雨一定是误会我们两个的关系了。” 虞瓷唇色急得发白,像是害怕妹妹伤心,着急去安慰,可又不能抛下雇主中断补习。 这是她的‘工作’,她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们什么关系?” 江漾忽而低低地笑起来,清亮的黑眸一瞬不瞬盯着她,笑到带出几声闷咳才停下,心情突然由阴转晴。 虞瓷一噎,小脸又开始发烫。 他总是有办法用一句话将她逗得面红耳赤,虞瓷小口小口抿着水。 她不接茬了,生怕他再说些让她无法招架的话。 江漾也不敢逗得太过,怕她觉得冒犯,指腹将果盘推到她面前。 “吃点水果吧,小老师。” 他的话让虞瓷眼眸一亮,这个羞耻的称呼倒是提醒她了。 “我们当然是师生关系。” 她急声反驳,说完暗暗得意,可算扳回一城了。 江漾也不跟她争论,淡淡笑着点头:“我也没说不是啊。” 虞瓷懊恼地撅嘴,他不痛不痒顺她的意,自以为的反击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算了,脸皮没他厚,说也说不过。 被江漾一打岔,倒想不起兀自伤心的妹妹,她强打起精神,心思重新放在资料上。 唇边被一抹微凉触碰。 她偏过头,江漾捏着樱桃梗抵住她,低沉的声线透着诱哄:“张嘴。” 她愣了下,乖乖张嘴把樱桃含进去。 “喜欢吃樱桃?” 果盘里水果种类很多,小小的樱桃像是用来填缝的,散布在各个角落,她并没有刻意去看。 江漾是怎么从这么多样水果里准确挑出她最喜欢的? 虞瓷微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 江漾支起手腕抵在腮边,嘴边溢出浅笑,看着她。 有被小老师可爱到。 她的微表情太好猜,樱桃咬开的瞬间,甜甜的汁水遍布味蕾,那双黝黑杏眼如同注入亮光悄然眯起,像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 正文 第6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6 行动先于意识,他伸出手,在软弹的唇瓣上缓缓摩挲了两下。 突兀的动作,她像是受了惊吓,身子后仰,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清亮的眼蒙上一层惊慌的水雾。 “抱歉,沾上汁水了。” 江漾低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柔软温热的触感,他忍不住来回摩擦了几下,试图克制住那股莫名的酥麻。 “不是喜欢么,再多吃几个?” 他有点爱上投喂她的感觉了。 虞瓷左躲右躲:“我自己来吧。” 他却不肯退让,举着樱桃送到嘴唇,女孩没抵住诱惑,又吃了几个。 她克制地捂上嘴:“我们还是继续讲题吧。” “好吧。” 他收回手轻叹,看上去很遗憾的样子。 接下来一个小时里,没有人再来打扰,虞瓷很顺利地把几道例题都讲完,她留下一张课后习题,逃命似地离开江漾的房间。 等回到住处门口,脑海里系统提醒道: 【你的好妹妹在房间里等着呢,眼睛哭肿得跟核桃似的。】 虞瓷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进去。 房间里昏暗无光,灯没有打开。 她打开灯,困倦的眼眸在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时陡然睁大,身形吓得微颤: “雨雨,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你也要叫我出去是吗?” 虞雨带着哭腔,冲她失态地吼: “你别忘了是我妈妈亲手把你养大的,你个白眼狼!” 从小到大虞雨有任何不顺心的地方,都会拿出这句话来刺虞瓷,时时刻刻提醒她,只是被虞家领养的孩子,处处让着自己是应该的。 “不是的,我怎么会赶你走呢。” 知道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虞瓷才不会傻到反驳她。 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泪,手却被她大力拍开。 “别哭了雨雨,你知道的,我对妈妈一直都心存感激。” “那为什么要跟江漾靠得那么近,我喜欢的人你就非要勾搭,你就这么贱是吗?” 虞雨顾不得这话有多伤人,只知道自己心里不好受,连带着也不想让虞瓷好过。 虞瓷故作一脸受伤,望着她,不敢置信自己疼爱到大的妹妹会对自己戳出尖刺。 她掐着大腿挤出两滴眼泪:“你冷静一点雨雨,怎么可以这么说姐姐呢?” 虞雨理智恢复了些,张了张嘴,两行泪不由自主地流下。 见她这样,虞瓷无声叹息,替她擦了擦泪水。 这次虞雨没再躲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明晚的补课我也要去,你答应我,我就不哭。” “这……” 虞瓷为难地垂眸。 可终究拗不过妹妹的泪眼,妥协:“那好吧,我先和江夫人说一声,如果她同意了的话,再一起去。” 毕竟给江漾补课这事是江夫人做主,她不想自作主张把事情搞砸,如果江夫人能同意,倒也不是不行。 虞雨立刻抹了眼泪,扬起唇: “我的成绩也不差,江阿姨那边我去说,她会同意的!” 多个人探讨课题,效率也会更高,相信江阿姨也明白这个道理。 “嗯,一定会的。”虞瓷柔柔一笑,轻缓地摸了摸她的头。 ** 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留下道道水痕,浴室里热气攀升,白嫩的皮肉慢慢蒸腾成粉红。虞瓷洗漱完出来,虞雨已经走了。 她擦擦头发,在床沿坐下。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钟。 【明晚你真准备带她?】系统边帮她烘干头发边问。 此刻要是有让人在,准会以为闹鬼。 一股无形的气流形成小旋风,将长度及腰的头发轻柔地圈在其中,千万颗水分子在运转中快速蒸发。 虞瓷闭眸,勾唇:【不然呢,我可是她有求必应的好姐姐啊。】 看她这笑,系统后脊发凉:【你越纵着她,她岂不是越觉得你对她好是理所当然?】 头发烘干了,系统很自觉再帮着梳理柔顺。 【呵,这样的人虐起来才没有负罪感。】 **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 天空蔚蓝如织像被洗涤过般,焕然一新,阳光鲜活,空气中满是干净又清新的味道。 虞瓷醒得很早,她换好校服便来到主栋。 虞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早饭。 “妈妈,我来帮你。” 她接过温好的牛奶,分装到玻璃杯中。微波炉里的贝果也复烤好了,她熟练地对半切开,摆上切好的食材。 虞妈妈面色冷淡:“你妹妹昨天大哭了一扬,你知道原因吧?” 虞瓷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副神态在虞妈妈眼里,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虞妈妈动作一顿,没好气地提高声调道: “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江家不是我们高攀得起的,我让你转到晟南是让你来好好读书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是妹妹跟您说什么了吗?”她咬着唇,嗓子发紧。 虞妈妈直接把不安分的罪名安在她身上,可见她的好妹妹背地里添油加醋地告了她多少状。 “你做了什么还怕别人说吗?” 听到这话,虞妈妈严厉的目光锁住她,十分不满。 “你妹妹心思单纯,能跟我说什么?你自己要有分寸,别再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虞瓷面色霎时间褪去血色,细若游丝地答了句“知道了”。 一番敲打过后,虞妈妈态度软和几分。 “生活费不够再跟我说,这里不用你帮忙,去吃早饭吧。” 虞瓷从厨房出来,和正走下楼梯的江漾打了个照面。 他额前微湿,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墨色的运动发带衬得肤色越发冷白,手指随意向后抓了抓头发,露出利落张扬的眉眼。 一股肆意不羁的少年气扑面而来,像灼热夏日里吸了口薄荷味的冰感空气,很难让人不心动。 江漾唇角的笑灿烂至极: “吃早饭了吗,待会儿吃完早饭我送你?” 虞瓷正想道谢。 突然,虞妈妈似是没听到江漾的话,端着餐盘出现在她身后,“小瓷,还不去搭公交,堵在门口做什么呢?” 像被什么惊醒,虞瓷惊慌地回头看向虞妈妈,又看了眼在等她回答的江漾。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好,早饭我吃过了先走了!” 她声音轻颤,说得又快又急,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闪到门外了。 虞妈妈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宠溺地嗔道:“这孩子,老是风风火火的,少爷你别怪她,有什么需要做的,跟雨雨说也是一样。” 他敷衍道:“不用了。” 垂下眼,眼里闪过些许疑惑。 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 正吃着早餐,虞雨也过来了,昨晚虞妈妈帮她冰敷过,眼睛已经没有那么肿。 虞妈妈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牛奶和吐司塞给她,又对江漾笑道:“少爷,等会儿能不能麻烦你捎雨雨一程,她刚搬来不久,对这儿的路线还不是很熟悉。” 举手之劳而已,江漾点头应下。 这话要是虞雨自己提,他不会答应,但刘姨在家里工作多年,也算尽职尽责,况且还是小老师的养母,他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妈妈果然是神助攻! 虞雨强行按捺住激动:“麻烦你了,江漾。” 正文 第7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7 “你还好吗?” 前桌的男生转过身来挤挤眼:“别担心,她每天都这样。” 林晓琪连连摆手,等平复下来后,看到自己的新同桌似乎在发呆,脸上挂着几分轻愁。 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快上课了虞瓷,回神了回神了。” 林晓琪在她眼前划拉了两下: “是不是有啥心事啊,这眉头紧锁的?” “我没事。” 虞瓷下意识摇头。 “咋,不方便跟我说啊?你放心,我嘴牢得很,就看不得美人愁眉苦脸的。” 她伸手在书包夹层掏了掏,“给。” 虞瓷接过递来的巧克力,被她逗乐:“谢谢你,我真的没事,只是刚刚文艺委员说下个月月底要举办周年校庆,每个班都要准备文艺汇演,他说今年让我来出个节目。” 林晓琪皱眉道: “奇了怪了,我记得前几次的活动都是姜黎在出节目,怎么这次文委把活儿交给你了?” 姜黎是艺术生,唱歌跳舞样样精通,一有活动她就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虞瓷缓缓摇头,表示她也不理解。 “难道因为你是新转来的?想让你有点班级集体荣誉感?” 林晓琪说完自己都笑,这理由有点离谱。 怕是为了新同桌这张脸吧,往那一站指定就有人投票。 虞瓷也跟着笑,方才稀里糊涂就应下了,都没细想这其中的缘由。 林晓琪很好奇:“你准备出个啥节目?唱?跳?还是ra……?” 被虞瓷及时捂住嘴,可以了,再说就有点下头啦: “我可能会跳段芭蕾。” “你喜欢跳芭蕾?不过看你这体态确实像学芭蕾的。” 林晓琪想着她时刻挺秀的背脊,语气惊讶又佩服:“我觉得芭蕾好难呐,小时候也学过,但就是没坚持下来。” 光是基本功,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小同桌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我妹妹喜欢。” 小时候,虞雨在综艺节目上看到舞者表演四小天鹅的,觉得好看,吵着虞妈妈到少年宫报了名,三分钟热度过去以后,半路又转去学吉他。 而虞瓷只是个陪练的,却坚持下来了。 到后来,少年宫的芭蕾舞老师视她为得意门生,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后,学费也减半收取,虞妈妈这才同意她继续学下去,这一学就是十年。 还记得那时候,虞妈妈把虞雨遗弃的舞衣舞鞋通通丢给了她,她却丝毫不嫌弃,甚至心里高兴得想要落泪。 因为那一刻,她终于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舞衣舞鞋。 受原主残留的情绪影响,虞瓷恹恹地垂下眸。 林晓琪忙安慰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坚持下来就很棒了。放轻松嘛,文艺汇演都是本校的人在观看,不用有太大压力。” 虞瓷点点头,并未解释自己真正难过的原因。 上午的课上完,又到午休时间。 林晓琪拉上新同桌一起去食堂吃饭。 晟南高中食堂味道不错,开设了十几个窗口,每个窗口菜品不一。 虞瓷跟林晓琪去排五号窗口,今天五号有糖醋排骨,是林晓琪的最爱。 等排到她们俩的时候,正好醋排还剩两份,她俩一人要了一份,又打了两样时蔬。 食堂的桌椅是整排并在一起摆放,一长串下去十几个位置。 放眼望去此刻人满为患,空着的位置不多,两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虞瓷刚坐下,身旁就来人了。 她似有所感,抬头一看,果然是江漾。 虞瓷假装不认识,她自顾自地吃饭,原本细嚼慢咽的速度加快不少。 可那人目光炙热如炬,她不说话,他也不说,直勾勾盯着她看。 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抵不住呀。 被他看着的那一侧,白嫩耳根慢慢地红透。 坐她对面的林晓琪似乎比她还要激动,咬着筷子星星眼:校草这是什么章程?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都快把她的小同桌看化了! 虞瓷很快败下阵来,水汪汪的猫瞳瞪了他一眼,声如蚊蝇:“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不少人朝这儿看过来。 江漾还是没有说话,偏头撑着脸更加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一盘美味的糕点,而他正好饿了。 “你别看我了。” 她抿着嘴,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起手挡住面朝他那边的侧脸,好像这样就能挡住他灼伤人的目光。 其实在掩耳盗铃罢了。 他本就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有许多人在关注,如今已有不少人偷偷看向他们这边,嘴里小声议论纷纷。 有打量的:“那是高二二班新来的转学生吧,长这么好看,校花榜又得重新洗牌了吧?” 有好奇的:“江漾女朋友不是倪思妍吗,怎么和这女的靠这么近?” 也有不屑的:“管她是谁,江漾啥人你不知道啊,估计没两天就销声匿迹了,在他身边待最久的还得是倪思妍。” 流水的暧昧对象,铁打的正宫倪思妍。 这话在晟南早传遍了。 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看好戏一般的目光让虞瓷感到不适,她不想再待下去,递了个眼神给林晓琪,悄咪咪起身端起餐盘准备开溜。 就在这时,江漾终于有动作,他控制着力道将她按回座位。 “现在认识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晓琪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无奈又宠溺的感觉!体内的磕cp之魂在熊熊燃烧。 禁锢她的大掌没怎么用力,虞瓷苦恼地挣扎了几下,没挣脱:“你到底想怎么样?” 早晨妈妈的警告还在耳边,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躲着他,避开和他的接触,在学校里最好没有任何交集。 她害怕妈妈的责备,可江漾不肯按照她的想法来。 虞瓷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陪我吃完饭,我就原谅你。” 虞瓷快气哭了,有些气闷地想:我做错什么要你原谅了? 可她不敢说出口,怕江漾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关炤粤替他打了饭,不大的餐盘上挤得满满当当,光肉菜就有四五个。 半大的少年食量总是惊人,但好像吃不胖似的,身上全是劲瘦的肌肉。 跟他的一比,虞瓷面前的饭菜显得有点干巴,索然无味。 虞瓷不着痕迹瞥了眼他的菜色,叹气:【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系统听懂她的暗示:【下个世界,下个世界给你找个有钱的身份。】 【好!】 江漾也注意到了差别,沉默半晌,从自己盘里舀了满满一大勺肉菜给她。 关炤粤看着这堪称玄幻的一幕,目光惊诧,呛得差点喷饭:“不是哥们儿,你被夺舍啦?” 虞瓷躲闪不及,看向他眼神错愕,瞪大杏眼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手痒了,真想捏捏她的脸。 江漾薄唇微挑:“你懂什么,我这叫尊师重道。” 什么鸡毛玩意? 关炤粤掏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咧嘴笑开:“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正文 第8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8 这俩人要没一腿,她从此再不吃糖醋排骨!! 身旁小人儿脸就巴掌大,手腕软得像没骨头,像甜品店橱窗里奶白香滑的果冻制品,让人完全不敢用力去握的嫩。 “多吃点。” 胃口跟小猫似的。 说完,男生尤觉不够,从餐盘里了扒拉一勺满满的肉菜过去。 虞瓷慌忙伸手去挡: “够了够了,我真的吃不下,你自己吃吧!” 事情的发展脱离了掌控,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向这边,偏偏江漾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对身旁女孩的坐立不安视而不见。 “江漾,姐姐,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怕什么来什么,虞雨故作惊喜的声音像催命符般响彻在耳边。 紧接着又是一道娇媚的女声—— “漾哥,我还以为看错了呢,你今天怎么会来食堂?” 片刻前收到小姐妹给她发的消息,说在食堂看到了江漾,催她赶紧过来,倪思妍起初不太信,飞快地赶来没想到江漾真在这。 这下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关炤粤满眼兴味,食堂里吃腻的饭菜都变香了。 倪思妍身手敏捷,抢先在江漾身边坐下,虞雨跑慢两步没抢过,只能退而求其次坐在关炤粤身边。 狗皮膏药,走到哪儿都跟她作对。 虞雨咬着牙,在江漾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瞪了倪思妍一眼。 “砰——” 餐盘搁到桌上发出不小的噪音。 六人面对面而坐,虞瓷在最左,旁边是江漾,再是借着询问菜色身子越凑越近的倪思妍,而对面则是林晓琪,关炤粤,虞雨。 这下好了,男主女主女配都到齐了。 虞雨在控制体重,戳着碗里米饭不敢多吃。突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控诉姐姐道: “姐姐,早上你怎么不叫醒我,自己就走啦?还好有江漾送我,害得我差点迟到。” 她咬住筷子,面上生气,可语气里没半点责怪的意思。 重点放在后半句,特地加重了语气,生怕倪思妍听不出“江漾送我”这四个字。 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虞瓷身上,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跟脾气不好的妹妹道歉: “对不起啊雨雨,早上我有点事情就先走了,明天我会记得叫你的。” 说完,她低头装死,在桌下百无聊赖抠着手指,声音也显得轻飘飘的,像是在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江漾吃饭好慢呀。她想。 倪思妍常跟哥哥去江家玩,虞妈妈是姜家保姆这事她早就知道,对于虞雨搬进江家也不奇怪,既然顺路,江漾送她一次也不算什么。 倪思妍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或者说,她根本没把虞雨这个人放在心上。 虞雨对她构不成威胁。 可…… 她有事没事就出来膈应自己一下,还是让倪思妍有些受不了。 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蹭个车看把你能的?漾哥是好心送你,你安的什么心就不好说了。” 虞雨戳饭的动作停下:“你!……关你什么事,我在和我姐姐说话。” 倪思妍俏脸一冷,回呛道:“跳梁小丑。” 两人对峙间火花噼里啪啦地闪,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战火似乎一触即发。 虞瓷心里呜呼一声:【打起来!打起来!】 系统:【……】 唯恐天下不乱的惹事精。 关炤粤瞟了兄弟一眼,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发现当事人心思根本不在这儿。 关炤粤顺着他专注的视线望过去。 嗯? 变态吗? 看人女生揉搓得泛红的手指。 这边都快打起来了,那边在看人家玩手? 6…… 眼看饭都不能好好吃了,关炤粤认命地当起和事佬:“好了好了,你俩是来吃饭还是来吵架的?” 虞瓷微微侧过脸,声音软乎乎的,替妹妹道谢。 “谢谢你,早上送我妹妹上学。” 江漾慢条斯理将嘴里咀嚼的东西咽下,利落的眉眼微挑,看向她:“就口头谢啊?” 不然呢…… 就随口一说,他还当真了? 【得寸进尺的人类!欠他的人是我吗?】 系统沉默几秒,然后说:【都是为了任务,你就让让他吧。】 虞瓷微鼓了鼓脸,像个被敲竹杠的受气包:“那我请你吃饭吧,这顿饭多少钱我付给你。” 边说她边拿出钱包,大有当面清账的架势。 江漾快被气笑了,他放下筷子转身,轻轻捏住她的脸。 请吃饭就算了,她甚至不想单独请一顿,就想用现在这顿来凑合,把他打发了。 敷衍了事! 江漾气极反笑,“呵”了声道: “能不能有点诚意,这算什么请客,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吗?” 他撂下筷子,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气都气饱了! 两人间动静有点大。 倪思妍这才注意到被江漾挡在里头的那个女生。 一身亮眼的冷白皮,水盈盈的眸子澄澈如春水,长发束在耳后简单地盘成个低丸子头,像极了从江南水乡里透过薄雾,撑着油纸伞走出来的美人。 在她身上,倪思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小心思被说穿,虞瓷脸热,拍开他的手:“那…那……怎么办嘛?” 她每个月生活费有限,贵重的东西买不起,这顿饭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可江漾不接受。 想着,虞瓷苦恼地叹了口气。 江漾也不指望她自己能想出来,直截了当地明示。 “下午篮球赛,我没带水。” 几乎是他刚说完的瞬间,关炤粤就‘噗嗤’笑出声。 见江漾冷眼扫过来,他憋住笑,连连摆手道:“抱歉,没忍住。” 自己兄弟今天的骚气程度算是让关炤粤开眼了。 往常给他送水的女生排成排,也没见他收过谁的,现在这话要是让他那些迷妹听见,不得一拥而上啊? 江漾终于吃完饭,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连同虞瓷的餐盘也端上,放到餐具回收处,和关炤粤回教室了。 临走前还不忘重复:“下午最后一节,操扬见。” 手里的饭都不香了,倪思妍突然没胃口。 江漾今天太反常,她都没心思和虞雨斗嘴了,抬头看,对面的虞雨跟她一样,脸色铁青。 “雨雨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虞瓷叫住虞雨,让林晓琪先回去。 两人来到食堂旁一棵巨大的榕树底下,这里荫凉僻静又不会惹人注目。 虞雨双手环胸,略有些不耐地看着她。 虞瓷慢吞吞拿出钱包,忍痛抽出张五十的纸币给她。 “下午我想在教室预习,篮球赛你替我去吧。天太热了,别只给江漾买,你自己也买杯奶茶吧。” 这是把送水机会给她了。 虞雨表情骤变,高兴得原地蹦哒两下。 她伸手拿钱,没抽动。 疑惑地看过去,再用力一抽,钱到手了。 “姐你真好!” 虞瓷余光还盯着钱,努力挤出微笑:“江漾本来就是帮的你呀,你去道谢是应该的,他…也不会说什么吧。快回教室吧,别被晒到了。” “嗯!” 系统不理解:【你把机会让给虞雨,还怎么攻略男主?】 虞瓷漫不经心地往教室赶:【男主这样的天之骄子,示好的女生不会少,我一个劲往前凑,没准适得其反。】 一脚把路边的小石子踢远,她故作深沉:【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谁会去珍惜呢?】 系统一脸不信。 在它狐疑的目光下,虞瓷理不直气也壮道:【好吧,下午阳光太晒了,我不想去嘛~】 这么热的天,篮球扬里肯定都是臭烘烘的汗味儿,她才不去找罪受。 系统:【……】 就知道这女人没憋好屁。 正文 第9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9 教室里瞬间沸腾。 后桌几个男生叫得像返祖了一样,从虞瓷桌边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撞歪了桌子。 那人嬉皮笑脸地走回来把桌子扶正。 “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不到几分钟,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虞瓷丝毫没被影响,坐在位置上没动,看完数学又掏出地理书接着预习,十分的认真好学。 至少在林晓琪看来是这样。 实际上…… 勤奋好学的某人在脑海里正求着系统给她放猫和老鼠。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没见她有下去操扬的意思。 林晓琪含着棒棒糖,趴在桌上扭头问:“篮球赛都开始好久了,你还不去么?” 虞瓷轻摇了摇头:“我不去呀。” “啊,你不是得去给江漾送水吗?” 又翻一页:“水应该已经送到了。” “啥意思?”林晓琪忽地坐直身,“你不去怎么送?” 虞瓷被她吓一跳,微怔道:“我妹妹会去,江漾有水喝的呀。” 这哪能一样? 林晓琪急了:“呆瓜,你真当他是口渴啊!”她拉起虞瓷就跑:“走,买水给他送去。” “可是……” “别可是了!” 虞瓷挣脱不得:【人看着娇小,力气倒挺大!】 被对方拽到半道,虞瓷扒拉着栏杆才堪堪停下来。 “晓琪你听我说,我有不能去的理由。” 虞瓷无奈,急忙跟她解释了早上和虞妈妈发生的事。 再拽就要到篮球扬了…… 林晓琪听得目瞪口呆,哪有当妈的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心里不免有些气愤,随后又转化为同情,她心疼不已道: “抱抱小可怜,怪不得你今早看上去那么难过。”她张开手臂,把还在‘强颜欢笑’的小同桌搂进怀里安慰。 “没事的,我习惯了。”小同桌声音闷闷的: “所以篮球赛我不能去,如果被妈妈知道,或许过些天,我又要转学,到时候还得适应新的学校了。” 她用玩笑的方式说出,眼底却充满悲伤,惹得林晓琪鼻子发酸。 总有一些人,从出生开始,就像是来人间受苦受难的,被亲人抛弃,再听话也得不到丁点关爱。 也总有一些人,从小就被偏爱包围,父母倾其所有,却还常觉亏欠。 虞瓷不想惹她哭,回抱住她拍拍肩膀道: “我已经比大多数人幸福了,至少,妈妈给了我一个家。” 明明自己那么难过,却还反过来安慰她。 唉,心肠柔软的小同桌。 林晓琪越发怜爱了,忽然一把拉起她的手:“你妈妈不疼你我疼你,走,我请你吃冰淇淋! 我妈说了,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夕阳还留有些余晖,操扬另一边的草坪上,两个女孩的背影挨得很近,虞瓷舔着草莓味的甜筒,柔和的晚风吹散燥热的气息,带来静谧的清凉。 头被林晓琪轻轻扒拉了下,虞瓷眼尾弯弯,遮住眼底的狡黠,顺着力道靠在她的肩上。 她们在草坪上坐了很久,久到篮球赛散扬,久到嘈杂的操扬安静下来,久到江漾气急败坏到教室找她没找到只能先回家等,久到路灯尽职亮起,才挽着手往回走。 “开心一点了吗?” 路灯下,虞瓷眼底泪花像碎钻闪烁,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开心,谢谢你。” 回家的公车上。 虞瓷脸上的伤感消失无踪,她叹着气,靠向椅背:【我把江漾鸽了,今晚补课可怎么办?】 系统看她颓废的样子,不忍: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顶多挨顿骂,再说,今晚你妹妹不也在?】 虞瓷直起身子:【是哦,我差点忘了。】 她怎么把这个背锅侠给忘了! ** 江漾到家就直奔浴室。 尽管心里想着立刻把小老师抓过来质问,但终究还是在意形象占了上风,不想被她看到自己满身是汗的狼狈样子。 在学校里找人费了不少时间,等江漾洗完澡,时间已经来到七点四十分。 距离八点,还差20分钟。 刚才去得急,忘拿干净衣服,他把浴巾围在腰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 江漾按亮手机瞄时间,不满地“啧”了声,时间怎么过这么慢,怎么还有20分钟。 不过够他吹个头发,换好衣服了。 不想,此时门外传来几声轻叩。 江漾不知道自己唇角已经勾起,眼角眉梢都透着浓浓的愉悦。 知道早点过来认错,态度还算诚恳,但别想着这样就能逃过惩罚! 他急忙套上白衫裤子,快步过去打开门,见到来人是虞雨,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上扬的唇线渐渐抿直。 “怎么是你?” 他湿着发的模样有种别样的不羁感。 虞雨目不转睛地盯着,眼睛发直:“我和江阿姨说了,江阿姨同意我和你一起听课,以后可以互相……” 男生的眼神越来越冰冷,顶着冻人的霜寒,虞雨硬着头皮继续说完:“互相探讨课题。” “你姐姐呢?” “她晚点来。” “碰——” 门在她眼前被用力关上,带起的劲风狠狠拍在她脸上。 虞雨面露惊恐,吓得后撤几步,没胆子再敲第二次。 ** 时间来到八点,虞瓷站在江漾房门外,敲了几次没人回应。 只好去找了妹妹,听到回答后她有些惊讶,眨巴眨巴眼: “江漾出门了?”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系统后背凉凉的:【我怎么觉得男主是生气了。】 虞雨不耐烦地点点头,本来被江漾关在门外就烦,现在还要给虞瓷答疑解惑。 虞瓷:“那他今晚还会回来吗?” 虞雨手搭在门上,随时准备关上:“我怎么知道。” “嗯,那你好好休息吧。” 察觉到妹妹心情烦躁,虞瓷识趣地结束了话题。 今晚大概率不用面对江漾了,她状似松了口气。 虞瓷没心没肺过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想起来还有任务这回事。 这三天里,江漾每晚都会在八点前出门,零点左右回家,完美错开补课的时间段,甚至白天在学校里,两人也一次都没碰见过。 虞瓷扑空几次之后,终于意识到江漾不是不介意,而是刻意在避开她。 一夜之间,两人的交集被迅速抹除。 这几天虽然没见面,好感度却一直在小幅上涨,陆陆续续又涨了15点,现在卡在70。 虞雨原本还有些生气,见此情形,心里舒坦不少。 看来江漾对姐姐也没什么特别,新鲜劲一过,就被抛之脑后。 她还特意跑过来提醒虞瓷,江漾性格就是这样,爱憎分明,他真厌恶一个人的时候,是连一面都不想见的。 让虞瓷还是离他远点,免得被赶出江家,到时候虞妈妈也保不住她,只能灰溜溜自己回老家去。 虞瓷大眼睛没了往日的光芒,一脸失落地看着妹妹:“原来如此……” 又过了几日。 清晨,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枕边,刺耳的闹铃声惊醒了床榻上沉睡的女孩。 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她翻身下床,来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映出的人影,眼下泛着淡淡青黑,唇色苍白如纸,黑漆漆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光亮,显得愈发疲惫。 跟被狐妖吸了一夜精气的文弱书生似的。 系统白眼:【你别忘了你才是猫妖。】 不理它的吐槽,虞瓷满意地抚上脸颊:【不枉我通宵跟你打游戏。】 系统泼冷水:【你别玩脱了,男主都避你几天了,不会真跟虞雨说的一样再不想搭理你了吧?】 虞瓷不满地啧了声:【真不想搭理我早把我赶出去了,还会涨好感嘛,更何况,你厌恶一个人还天天让她住你家呀?】 男主从小备受宠爱长大,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 系统心力交瘁:【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虞瓷浅浅一笑:【所以我得下剂猛药了。】 正文 第10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10 虞瓷脚步虚浮地扶着额头走到洗手间。 匆匆洗漱完她强撑着精神赶去主宅,帮虞妈妈准备早餐。 虞母见她脸色不对,随口问了句:“身体不舒服?” 虞瓷低头切好番茄,苍白的脸上为着母亲难得的关切而微微笑着,轻声说: “昨晚有些着凉而已,妈妈别担心。” 系统暗暗白眼:【通宵打了一整夜游戏,脸色能好才怪!】 虞妈妈也没在意,手下麻利地把煎蛋翻了个面。 “从小你就比雨雨懂事,不会让我操心,妈妈自然就把精力都放在雨雨身上。所以你要听话,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这些洗脑一样的话语,虞瓷早就听习惯了。 “知道了妈妈。” 把煎蛋端到餐厅的时候,虞瓷眼神里隐隐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可当她往楼梯的方向望去,那里空无一人,再没有清隽矜贵的少年抓着碎发,勾起半边唇朝她走来。 她垂下眼眸,藏住眼底的失落。 来到学校里。 她熟练地把抽屉里塞着的好几封粉色信件整理好,和前几天收到的几封叠成整齐的一沓,在角落放好,这才把书包放进抽屉。 近几日,虞瓷总能在抽屉发现好几封情书,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惊讶,如今已经习惯了。 这些信不管有没有署名,虞瓷都未曾打开看过。 谁送的都一样,总归……不会是他送的。 况且,她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拿出早读的课本,虞瓷压低声音问同桌:“晓琪,你知道学校附近哪里有在招兼职的吗?” “你要兼职啊?” “嗯,我想赚些钱。” 虞妈妈很是看中在江家的这份工作,待遇好,活也不累,江漾拒绝补课,住宿费就得补上,虞妈妈不想欠下这份人情,日后被人当成把柄说事。 虞瓷想了一整晚,最终决定找个兼职。 林晓琪知道她的身世以后,对她这想法也不意外了。 “你去万商汇看看吧,离咱们学校就隔了两条街,大型商城嘛,机会多,只是……” 林晓琪忧心忡忡。 “可能会遇到一些同学。” 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多少都有些自尊心过剩,怕被熟人撞见自己勤工俭学的扬面。 那天在食堂修罗扬的照片被传上贴吧以后,小同桌的关注度就上去了,大家议论纷纷的不只是他们几人的暗流涌动,还有她惊人的美貌,这也是这些天不断有人来送情书的原因。 要是遇到熟人,少不得还得再上次贴吧。 虞瓷浅笑盈盈,摇摇头说:“没关系的,我不在乎这个。” 遇不到她还不去呢。 正值午间时分。 太阳高悬天际,犹如一颗燃烧的火球,释放着炙热光芒,空气仿佛凝滞般,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商城入口处人潮熙熙攘攘,大多是身着正装的职扬人,提着手包准备找个地方用餐。 虞瓷臂弯里放着厚厚一摞传单,她需要在两个半小时将这些发完,这样才能赶得及回学校,不耽误下午的课。 她朝行人走近,脸上扬起甜美的微笑,抽出传单双手递上。 “天气太热,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滚滚热浪席卷而来,女孩额头上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透红的脸颊上,那抹红随着体温的升高,越来越浓烈。 时间一点点流逝,传单的厚度也在慢慢变薄,即使温度高得让人受不了,虞瓷依然很高兴。 老板说了,今天天热,这派传单的活都没人想干,如果她愿意做,就多给她10%的薪酬,那就是一百一十块钱。 而且发完传单,立马就可以领到工资。 虞瓷笑容更加真心实意,恍惚间已嗅到了金钱的香气。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她转身递出传单,微笑:“天气热……” 眼前站着的是江漾一行,七八个人,里面只有一个女孩儿,是那个叫倪思妍的女生,应该是结伴来商城吃午餐的。 众人神色各异,都心照不宣地去瞄江漾的脸色,毕竟贴吧上高热的帖子,主角就是他俩。 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两人没有碰过面了,再次见面,虞瓷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匆匆将视线移开,想收回手,传单却被倪思妍抽走。 虞瓷微怔:“谢谢。” 倪思妍打着伞,目光怪异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是有多缺钱,大夏天搁太阳底下暴晒? 江漾始终没有说话,脸上面无表情,眸光暗沉,像团晕不开的浓墨。 过于冷漠的反应惹得关炤粤都不敢说笑。 虞瓷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又或许一秒也没停留,她不敢去注意,低头小跑着离开,寻找下一个过路人,再递出传单。 周而复始。 额角的薄汗汇成大颗汗珠,吧嗒吧嗒地落到地上,又很快被太阳蒸发,失去痕迹。 干渴的喉咙像含了沙砾,她咽了咽口水,短暂地缓解了那股疼痒。 忽然,眼前的景物和行人都在摇晃,旋转…… 熬夜又不吃早饭的后果开始凸显。 脑海里阵阵晕眩涌上来,仅剩的几张传单像雪花一般悠悠散落在地,炙热的身子渐渐发软,她无力地向后倒去。 身后是泼瓶水都会立马干掉的冒着热气的坚硬水泥地! 她害怕阖上眼,费力地抬起手臂护住头,寄希望于将伤害降到最低! “啊——”低低的惊呼从口中溢出。 可她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腰间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 她很慢很慢地睁开眼看着那人,泪意瞬间盈满眼睫,只是轻轻地眨了下双眼,泪珠就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那人满脸焦急,额头上甚至渗出丝丝细汗,薄唇微张,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怎么哭了?哪里难受告诉我。” 不是幻觉,真的是江漾的声音。 虞瓷哑然,轻轻摇头。 忽然,她身子一轻。 江漾打横抱起她,快步进到商城里,在离得最近的一间咖啡店内小心翼翼将她放下。 咖啡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跟这儿一比,外面更加像个大火炉。 江漾随便点了两杯去冰拿铁,又找店员要了包纸巾。 虞瓷脸上汗涔涔的,唇色也惨淡,成串的泪珠扑簌簌地落下,美目像是委屈又像是无措地看着他。 看得江漾心脏阵阵紧缩,他牵起她的手贴在脸侧,感受到她灼烫的体温,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先坐这休息会儿,我去叫救护车来。” “不要!”虞瓷一惊,忙拉住他的衣摆,虚弱地开口:“没事的,你先去忙吧,我坐着歇一会儿就好了。” “听话,我带你去医院。” 服务员很快把他们点的东西拿过来,似乎是惊叹于两个人的颜值,俯身放饮品的动作都变得磨蹭起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了好几圈,才慢悠悠走开。 回到吧台,她激动地双手合十,像打探完情报的探子,压低声音对几个小姐妹说。 “近看更养眼!而且超级体贴超级温柔!!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开跑车住豪宅,求菩萨赐我一个这样的男生!” 惹来一阵喷笑:“你这是既要又要还要!” 江漾拆开纸巾,替她擦掉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插上吸管将冰拿铁递到她唇边,轻哄着让她喝。 正文 第11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11 “可是我的工资还没领到……” 原来是担心这个…… 还以为又要拒绝他的示好。 江漾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弯了弯唇:“别怕,等检查完我陪你去领,他要是敢不给,我也会替你讨回来的。” 虞瓷这才安下心来,就着吸管乖乖喝了几口,脸上显出些茫然: “我以为,你和你的朋友早就走了。” “慢点喝。” 江漾眼神里全是无奈,拿她没有任何办法:“是想走的,但我的双腿不受控制。” “我走不掉。” 这几天克制着不去见她,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自制力,下午骤然再见她,这股自制力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双腿像灌了铅,将他定在原地。 这些天总是心不在焉,晚上跟关炤粤他们去酒吧,嘈杂的重金属音乐下他都能坐在角落独自出神,魂儿早就不知道飘去哪儿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 忍耐的滋味不好受,只是,他更接受不了虞瓷想把他推给别人。 方才关炤粤走前还笑话他:“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又要假装不想见她,这可不像你了。” 呵,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变了。 人这一生,大概总会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尊,抛弃底线,妥协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大概,这是他的劫吧…… 虞瓷揪着他的衣袖,声音怯弱:“对不起,江漾,不要生我的气。” 他自嘲的话语戳中虞瓷内心的柔软,堪堪被他止住的泪水又开始肆虐,纤长羽睫轻颤,她无比自责地捂着脸,不敢和那样坚定温柔的目光对视。 “也别再管我了……” 她顾忌太多,因为各种缘故,总在退缩。 这样瞻前顾后的人,怎么配得上毫无保留的喜欢? 江漾抿了抿唇,动作格外轻柔,将她的手掌移开,勾着她的下巴抬起脸。 两人四目相对,他慢慢凑近,抵着她的额,眸光摄人。 “我没办法不管你,也不需要你向我靠近。只是,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他的眼里是汹涌澎湃的爱意,虞瓷怔怔地望着,被蛊惑一般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等她拒绝,他蓦地闭上了眼,滚烫的唇舌强势地贴上她,极尽温柔地碾磨着,带着十足的呵护,箍在她脑后的大掌力气不大,却也挣脱不开。 直到他退开,虞瓷身子都还在轻颤,四肢轻飘飘的,像被抽干了力气。 苍白的唇终于有了几分血色,还微微肿了起来,虞瓷轻轻碰了碰,感觉又麻又痒。 她刚想说些什么,江漾直接打断。 “敢拒绝,我就再吻一次。” 一听这话,虞瓷惊慌地捂住嘴,头摇得像拨浪鼓,再不敢说什么。 下午的课两人都请假了。 虞瓷拦着不让他叫救护车,中个暑还叫救护车,也太夸张了,而且还浪费公共资源。 江漾跟她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只好打车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结果只是轻微中暑,医生给开了些清凉败火的药。 江漾把她送回房间坐好,微微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丝软软地铺在耳后,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江漾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明天晚上有空吗小老师?补课的进程已经落下太多了。” 说起这个,虞瓷缩了缩肩膀,蔫蔫道:“我以为,你不想再让我给你补课了。” 他半蹲下,握着她不安乱动的手,嗓音低沉:“抱歉,那天我太生气了,都是胡言乱语的,你别在意。” 那天他打开门,看到的人是虞雨,那刻的感觉,跟在球扬上他来回扫视观众席却看不见虞瓷的失望感重叠,仿佛当胸利剑,把他的心狠狠扎个对穿。 他真的怕,虞瓷想把他推给别人。 翌日。 天方破晓,初阳自东方缓缓升起,将万物笼罩于其中。 “早啊刘姨。” 江漾嘴角上扬,对正准备上楼叫醒他的虞妈妈笑得无比灿烂。 “少爷早。”虞妈妈母家姓刘,原名叫刘艳,江漾一直喊她作刘姨。 餐桌上,正刷着新闻的江夫人闻声,瞥了他一眼。 “昨天捡到钱啦这么高兴?” 昨天他把小老师哄好了,两人之间的冷战结束,江漾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梦里小老师不再抵触他的靠近,反而笑盈盈地倚靠在他怀里,主动把甜美的唇献上。 早上天还未亮,他就起来换了内裤,做贼心虚地扔进垃圾桶里。 是个不可描述的美梦。 江漾掩饰性轻咳几声,难掩笑意。 “这不是您出差回来了吗,能见着您我比捡钱高兴。” 江夫人失笑道:“贫嘴。” 虞妈妈把泡好的咖啡放到江夫人手边,试探性问道:“少爷这几天晚上有事吗,我看你都不在家,是不是……小瓷课讲得不好?” “小瓷这孩子功课是好,人也乖巧,可就是性子太木讷,未必适合给少爷补课,我看要不让虞雨来吧,她虽然成绩比小瓷差了点儿,但鬼主意多、会变通,没准更适合少爷呢。” 虞妈妈越说越像那么回事,江漾这几天夜里不见踪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夫人端起咖啡喝了口,挑眉,“哦?” 示意她继续说。 虞妈妈一看有戏,心头暗喜:“小瓷的方法可能太死板了些,否则少爷也不至于天天往外跑,我是想着……要不让小雨来试试,少爷或许更听得进去。” “你自己觉得呢?” 江夫人不置可否,把选择权抛给儿子。 主要还得看他喜不喜欢。 “不需要旁人。” 江漾放下刀叉,从容地擦拭嘴巴:“就她了,我很满意。” 江夫人也不干涉他的决定,手指收着力道,在他额头上轻推了下,叹气道:“那就把心思收一收好好学,别老这么不着调,跟个二世祖似的。” 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希望落空,虞妈妈脸上笑容僵住,默默退回厨房。 这和小雨跟她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小雨说,江漾根本无法忍受虞瓷无趣的补课风格,让她借机多提提小雨,免得补课这事黄了,惹夫人不满。 虞妈妈一时也有些迷惑,难道小雨在撒谎? “知道了妈。” 江漾一改方才正经的口吻,明朗的眉眼微动: “这次月考我要是能前进个300名,您把手里那两张诺瓦比大剧院的演出门票给我呗?” 那是世界级芭蕾舞团首席,伊丽贝尔的独舞演出,她的名气享誉世界,市扬上一票难求,而江夫人的手上,刚好有合作商伙伴送来的两张票。 江夫人诧异地目光看过来: “山猪什么时候吃上细糠了?” “您别管,就说给不给吧。” 江夫人收回眼神:“当然可以,只要你做得到。” “就这么说定了妈,我赶时间。” 他单手拎起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门外,虞雨无聊地来回踱步,在不知走了几圈以后,终于看到江漾的身影,她往前几步,眼底的欣喜溢于言表。 虞妈妈适时出来,脸上挂着讪笑:“少爷,可能又得麻烦你再带小雨一程,这死妮子今天又起晚了。” 一次是巧合,捎带手的事,两次……未免就有些刻意了。 这母女俩的心思昭然若揭,江漾不打算再纵容下去。 他穿好鞋,撩起眼皮,看了眼餐厅的位置,似笑非笑说:“我今天骑车不太方便,要不你看看我妈有空不,让她送?” 虞雨脸色煞白,随他的视线看去,江夫人端坐在餐厅,眸色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仿佛她的小心思在江夫人眼中一览无余。 江夫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虞妈妈急忙摆手,口风立马变了。 “哎哟,不用了不用了,这怎么能麻烦夫人呢,天天赖床,就活该这死丫头迟到!受点批评她就知道长记性了。” 变脸速度之快,让一旁的司机老王都叹为观止。 江漾溢出一声冷笑,“呵。” “你们随意,我先走了。” 小老师还在路口,他可不想让她久等。 正文 第12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12 身旁等候的人群蜂拥上车,角落里的女孩却仍安安静静坐着,耳朵里戴着白色有线耳机,目送那班车远去。 下一班经过学校的班次在二十分钟后,如果选择坐下一班,那必定会迟到。 司机多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上车的意思。 “啪——”的一声车门关上。 公交车驶离。 喧闹声远去,站台又恢复静谧。 几只灰雀轻盈飞过,缓缓落在站牌上歇脚,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不绝,给这个原本寂静的地方增添了一丝生机。 忽而,几声清脆的车铃声响彻四周,栖息的鸟群瞬间受到惊吓,惊慌失措地振翅而飞。 虞瓷抬眸,只见少年单脚支地,颀长的身躯微微前倾,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出金色的轮廓,仿佛是他自身所散发出的光芒,望之眩目。 “我来了,上车吧。” 少年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不错眼地凝视着她。 他脚下踩着一辆被纯黑车漆涂鸦覆盖的山地自行车,银白配色,高强度铝合金的材质,看上去就是酷哥标配。 如果忽略后座那抹蓝色的话…… 整辆车营造出的酷炫机械感都被后车座那个看起来十分突兀的天蓝色坐垫给破坏了。 虞瓷有些好奇地上前,她走近,戳了戳软绵绵的坐垫,随即被江漾牵住手,侧坐上去。 金属横杠的冷硬被软绵绵的坐垫隔绝,坐上去感觉像陷在柔软的云朵里。 虞瓷惊喜地弯了弯唇,听到江漾有些得意地开口: “软不软?” “很软,很舒服。” 小声甜得像掺了蜜。 “那就好,昨晚我连夜装上去的,就怕你坐得不舒服。” 虞瓷欲言又止:“只是……” “嗯?”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气:“我还是比较喜欢粉色。” 江漾笑意僵了一瞬: “……晚上回去就换。” 随即,手伸到背后将她的手拉过环在腰上,故意吓唬她。 “抱紧我,前面那段路有些陡,你可别掉下去。” 虞瓷狐疑地探出头,看向前方。 视线里一览无遗的沥青路面,平坦、宽阔又干净,在环卫工人辛勤的劳作下,连颗碎石都看不到。 “……” 系统翘起二郎腿:【陡在哪儿你告诉我?】 心下腹诽,可虞瓷还是听话地抱着他的腰。 掌心下是少年劲瘦的腰,块垒分明的肌肉触感硬邦邦的,她没忍住悄悄摁了下又弹回来,手感好极了。 系统毫不留情打击:【再好也是女主的。】 【哦。又能怎?】 虞瓷没羞没躁又偷偷摩挲了一把:【至少现在还是我的。】 随即,头顶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原本平稳的车头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下,险些撞上路沿。 虞瓷吓得惊呼一声,双手环得更紧了。 江漾连忙抓住她作乱的双手,低沉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女孩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乖乖地坐好,吓得不敢再乱动。 两人脸都有些红。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江漾想起她戴着耳机: “在听什么?耳机分我一半呗。” “我听的你可能不太喜欢听。” 女孩委婉地笑,声音融在风里有些失真: 江漾立刻表示:“怎么会?你喜欢的我也会喜欢!” 他不喜欢的? 难道是重金属音乐,还是静心大悲咒,总不能是土味dj吧? 江漾胡乱地想,小老师的气质和dj也不搭呀? 不过不管是什么,尝试去喜欢不就好了,年少的喜欢总是那么的纯粹,仿佛可以迁就一切分歧。 “唔,那好吧。” 女孩点点头,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乖乖替他戴上。 她眨巴眨巴眼,眼里精光闪动,坏心眼地让系统把耳机里的恐怖小说换成英语听力。 江漾定了定神专注地听着,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不管她听的什么音乐,自己都要表现出喜欢的样子,再找找词夸两句,让她以后更有分享欲。 随即,耳机里传来纯正的英式女声:“I snatched her away……” “……” 都猜错了。 怎么是该死的英语听力! 男孩硬着头皮听着,强行让自己进入认真状态,生怕小老师会突如其来的提问。 好在小老师对他的水平很是了解,并没有做出这种事情…… 路程不长,他们很快到达学校。 江漾没有直接把车骑进校园,他在最后一个路口停下。 虞瓷手搭在他掌心上借力,轻巧地跳下车,和他错开进学校的时间。 在学校,他们还是要适当地保持距离。 这是虞瓷昨天提的要求,给出的理由是: 他的爱慕者众多,她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攻之。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虞妈妈知道。 搞得跟地下恋似的,关键江漾还没法反驳,虽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答应了她。 虞瓷背起书包,听到他不死心地问:“我们到的不算早,现在人不多,要不还是我送你到学校吧?” 虞瓷饱满的红唇微微嘟起,也不说话,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意思很明显。 不行。 江漾握着车把的手一紧,喉结微动:“那亲一下,就放你走。” 他坐在车上,高度刚刚好,虞瓷无奈地走回去,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走啦。” 江漾缓慢抚上弯起的唇角,他的小蝴蝶翩然飞走了。 上午放学—— 虞瓷依然是和林晓琪一起去食堂。 两人已然成为形影不离的好闺蜜,林晓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很会照顾他人的情绪,像个温暖的小太阳。 虞瓷很庆幸老师把她和林晓琪安排成同桌。 这几天风波渐歇,贴吧上有关于她和江漾的帖子,在江漾的授意下也被删得干干净净,在背后议论她的声音逐渐减少,更多的是抱以幸灾乐祸的态度。 看吧,那句传言果然没错。 流水的暧昧对象,铁打的正宫倪思妍。 少了那些窥探的目光,虞瓷只觉得浑身轻快,她和林晓琪照例挑了个角落坐下。 林晓琪还不知道她与江漾和好的事情,在她面前根本不敢提起有关江漾的话题,便问起另一件感兴趣的事。 “下午有游泳课,你带泳衣了吗?” 虞瓷吃饭很慢,要把食物咀嚼得很细才会咽下。 此刻双颊被食物塞得鼓鼓,像极了要冬眠之前囤食的小松鼠,林晓琪看着瞬间捧起脸一脸怜爱。 虞瓷闻言点了点头:“是前几天临时买的,之前的学校没有设游泳课,我不太会。” 说起这个还有些担忧,她怕水,而且不会游泳。 “没事,游泳课是两个班一起上,到时候还有一班呢,人那么多,老师也管不过来,你下去踩踩水就上来,没人会注意到的。” 说完,林晓琪才猛地想起,江漾就在一班。 说好不提这人,怎么就绕不开了呢? 林晓琪轻轻打了下嘴巴子,连忙岔开话题。 “你的芭蕾舞准备得咋样了,往年校庆会有校友投票,排名第一的节目是有两千块钱奖金的,你不是刚好缺钱吗,好好准备准备,我相信你。” 奖金?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虞瓷原本不太重视的,现在倒是想好好练练了。 正文 第13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13 还好,晟南的游泳池建在室内。 林晓琪换好泳衣,在更衣室外面等虞瓷。 她穿的是件挂脖式泳衣,设计十分巧妙,原本肉肉的锁骨都被勾勒出几分纤细的味道,颜色是清新的薄荷绿。 很符合她给人带来的感觉,爽朗大方。 等了两分钟,虞瓷终于从里头出来。 她低着头整理裙边,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周遭仿佛加了慢动作镜头,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捕捉得更加透彻。 在扬不止林晓琪一人紧紧盯着她看,同样来换泳衣的女生不少,也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她。 原因无它,虞瓷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让人心颤的地步。 她穿着保守的连体式泳衣,可这并不妨碍她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高弹的面料设计极度贴合她傲人的身材曲线,嫩粉色穿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显黑,反而更衬得她肤白似瓷。 再配上这张脸,美得不似真人。 林晓琪鬼使神差地伸手,握在她腰窝两处勾人的凹陷上,眼神涩眯眯的来回抚动。 虞瓷被她弄得有些发痒,轻轻拍开她的手,笑声清媚。 林晓琪真有点怀疑她不是真人,又捏了捏她的脸。 温热细腻,确实是人类的体温。 “你真的不是妖精吗?” “我要是妖精,第一个吃了你。” 虞瓷水眸微弯,拉下她作怪的手。 如林晓琪所料,等她们到了游泳馆,又引起了一番轰动。 她们到的时候,江漾已经游了两圈,他摘掉护目镜,半个身子探出水面,目光立刻被走到眼前的虞瓷吸引。 在看到她的装扮,不可避免地愣怔了几分钟后,他快速环顾四周,果然发现有许多肮脏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江漾的脸色瞬间黑沉得快滴水。 直到林晓琪扯了浴巾给她披上,面色才稍稍和缓。 林晓琪说的没错,游泳课老师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并不干涉她们下不下水,但如果发生溺水事件,他得负责第一时间打捞上来。 虞瓷放下心来,她坐在池边角落,小心翼翼地将双腿浸入水中。一阵冰冰凉的温度袭来,虞瓷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栗了下。 适应过后,她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自娱自乐地踢着水玩。 晟南高中财力雄厚,游泳馆建得极大,容纳两个班都绰绰有余。 林晓琪会游泳,虞瓷不想让她陪自己干坐着,微笑着让她别担心,自行去活动吧。 林晓琪只好把浴巾递给她,转身就一猛子扎进了池里,撒欢似的游开,眼下已经不见人影。 虞瓷落单,周围不少男生开始蠢蠢欲动,铆足了劲想在她跟前表现。 不一会功夫,虞瓷面前的泳道就陆陆续续游过了十几个人,还有几个直接在她跟前停留,在她看过来时,不经意地撩起湿漉的额发,露出自己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搔首弄姿就是最好的诠释。 江漾余光一直将她纳入视线范围,见状眸色越发黑沉,浓眉死死拧着,隐隐有想过来陪她的架势。 被虞瓷柔柔的眼神制止了。 他隐忍着抿紧唇,想把她抱回家藏起来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不远处,倪思妍朝他游过来,等她到近前时,江漾视线里虞瓷的身形恰好被她遮挡住。 江漾勉强分出一丝心神,听到她问。 “端午三天假期,我哥哥他们想去瀛山野营,关炤粤他舅舅不是在山腰那儿搞了间农家乐嘛,正好去体验体验。” 江漾正欲开口,倪思妍扬了个小水花泼在他身上,她哼笑一声: “不许说再看。” 他强忍着不耐道:“再说。” 他的假期时间还得看小老师怎么安排,如果虞瓷也想去玩玩的话,那就去。 “……”倪思妍没好气地看着他。 见他倏地神色一凛,快速朝岸边游去。 “唉,我话没说完呢,你干嘛去?” 江漾顾不上回她,快步上岸。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所站的位置上,方才坐这玩水的女孩不见了。 一旁,两个二班的女生目光闪躲地偷瞄他,从她们口中,江漾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江漾……倪思妍……齁甜……磕到了”之类的。 江漾大概猜到了她们的谈话内容。 他心口疾跳,随即涌上些微甜蜜,感觉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 不会是小老师看到他和倪思妍说话,吃醋了吧? 这么一寻思,他更加迫切想找到虞瓷,跟她好好解释清楚。 哪怕让她有片刻的不舒服,江漾都觉得难以忍受。 扬馆里各个方向巡了个遍,没看到虞瓷的身影,他随便套了件白t短裤,往外走去。 扬馆外是成排的绿化树,江漾绕过几棵走到拐角,两个身影背对他出现在眼前,一个是虞瓷,一个是虞雨。 从身后看,虞瓷抬步欲走,却被虞雨死死拉着手腕,气氛似乎有些僵持不下。 江漾放轻脚步走近,发现粗壮的树身后还露出小片衣角。 他微讶,还有第三个人。 此刻三人都没有发现他。 江漾原想过去直接把虞瓷带走,毕竟虞瓷刚刚的表现明显带着抗拒,现在又冒出第三个人,他倒想看看虞雨究竟想干嘛。 在距离她们三尺远的树后,江漾侧过身,找了个死角停住。 他凝神,那边传来虞雨略显兴奋的游说声。 “姐姐,你就加一下叶泽的微信吧,他是我们班文艺委员,也学过芭蕾,跟你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说罢,她一拍掌,自认完美地提议道: “校庆汇演你俩搭档跳双人舞怎么样?” 叶泽温和地笑道:“虞瓷同学,赏脸加个联系方式?” 目光却如狼一般,牢牢盯住虞瓷那张姣好的脸。 他的眼神如某种粘腻浓稠的液体沾染在身上,虞瓷眉头蹙起,不适地扯紧了有些松散的浴巾。 叶泽此人江漾不算陌生。 长年戴着一副金框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不耽玩乐的好学生样,实际被他搭讪过的漂亮女生如过江之鲫。 倪思妍就曾被他热烈追求过,还当着江漾一伙人的面跟她表白的,倪思妍自然没答应,回绝的理由是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原本这事儿到此就不了了之了。 谁知后来听说,有个晚值日的同学亲眼目睹他把倪思妍喝过的矿泉水瓶从垃圾桶中捡起,还对着瓶口嗦了嗦,表情十分享受。 倪思妍听闻,被恶心得够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晚就让倪司夜套麻袋把叶泽狠揍了一顿。 正文 第14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14 江漾眸底已是一片冰寒,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手背冷白的皮肤似有青筋鼓起,快要控制不住内心暴戾的想法。 虞瓷挑眉:【我这个妹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系统好心提醒:【叶泽是女主倪思妍的追求者,算不上正经男配,估计人品不够格。不过我检测到男主就在附近,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虞瓷心下一松,垂下眼眸道:“抱歉,我没带手机。” 这人笑容满面,看上去似乎十分热情爽朗,但他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破坏了原本还算周整的面容,给虞瓷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她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看来美人的戒备心很强啊。 叶泽并不气馁,不紧不慢推了推眼镜道: “没有关系,今天我最主要的目的呢,就是想单独和虞瓷同学见一面,至于联系方式嘛,今晚让虞雨推给我就行了。” 他把“单独”二字咬得极重,随即朝虞雨投去一瞥。 意有所指道:“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不会忘。” 虞雨瞬间意会,嘴角勾出隐晦的笑容,她往后倒着走了几步,戏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单独’相处咯~” 虞雨走过时,江漾残存的理智驱使他迅速换了个视觉盲区藏身,但还是险些被她发现。 虞雨狐疑地朝这边扫了眼,那里空空如也,一阵热风吹来,唯有地上的落叶在轻飘飘摆动,她放下心来,心情颇好地回去上课。 两人一定是达成了某种交易,所以雨雨走得十分干净利落。 虞瓷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虞雨卖了。 脑中心思转得飞快,她却不急着走,总得先让江漾看清楚好妹妹的真实面目才行。 她俏颜一冷,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叶同学,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并不想加你的微信。” 叶泽笑弧扩大:“虞瓷同学,你也还没明白我的心意呢。”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油腻的话语像阴雨天气路面上缓慢蠕动的黑壳蜗牛,路过之处会留下的黏腻液体。 恶心。 面前的女孩就像被逼进穷巷的小兽,神情惊慌失措还努力地故作镇定? 可惜,那双湿漉漉的水眸彻底出卖了她。 她柔弱无依的样子更是戳中了叶泽内心某种隐秘的癖好。 “虞雨可都跟我说了……” 突然他敛了笑,镜片下一道暗芒闪过: “江漾都玩腻了,让我玩玩儿怎么了?” “又不会掉块肉。” “我的技术可不比他差。” 也不知虞雨跟他编排了些什么,竟让他说出这样侮辱人的话。 虞瓷不动声色地引导,面上却是羞愤不已:“我妹妹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凑得更近,神情玩味。 “你装什么纯,跟自己的妹妹抢男人,都能进到江漾房间了,手段挺高明的嘛。” “我听说你还准备做兼职?这么缺钱?” 他笑得欲发邪肆:“都这样了,江漾也没给你点零花钱? 想不到他这么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早看江漾不爽了,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引得那些女生对他痴迷不已,实际上不过是个装x犯,一边吊着倪思妍不放,一边又对虞瓷下手,道貌岸然! “跟了我,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他越说越兴奋,伸手去勾她紧拽的浴巾边缘。 虞瓷身子瑟抖,泫然欲泣: “你不要过来,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叶泽简直太享受猎物垂死前无谓的挣扎,这极大地满足了他变态的xp。 几乎就在虞瓷喊出声的一瞬间,叶泽后颈衣领便被股极大的力道攥住,他错愕地转过头,江漾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无情的铁拳已近在咫尺,朝他面门狠狠砸来。 “啊!” 他惨叫,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圈才停下。 虞瓷飞快地躲到一边,生怕被误伤。 叶泽佝偻着身子,还没从剧痛中回神,江漾面色带煞,浑身笼罩着黑云,径直走过来,把他像死狗般提起来,照着脸又狠狠给了几拳。 鼻骨处“咔哒——” 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虞瓷眼角一抽:【这拳要揍我身上,我就敢当扬死给他看。】 系统沧桑吐烟:【你这小身板还是躲远点吧。】 “别、别打了。” 忽然,沾了鲜血的拳头被双冰凉的小手包裹起来,江漾低眸看去,虞瓷抽噎着,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看上去害怕极了。 他理智回笼,缓缓松开叶泽,将还在轻颤的小手反拢在掌心捂着:“不怕,我在这。” 温热的唇不时轻吻下她的手背,带着浓浓的安抚。 叶泽像滩烂泥般瘫着身子,左边镜片被砸碎,眼镜的残骸掉在地上。他猛地咳嗽几声,偏头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连带着两颗碎落的牙齿。 脸上青紫交加,着实有些惨烈。 江漾眼底猩红未褪,俯视他,一字一顿:“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都快把人打个半死,江漾仍不觉得解气,看着小老师掉泪的样子,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江漾不止打架狠厉,江家的地位更是Z市首屈一指的存在,叶泽家境虽也不差,但对上江家还是连提鞋都不配。 此刻就算江漾把他打残,叶家家主估计都得陪着笑,把他抬到江家道歉。 江漾,他惹不起。 叶泽强忍着恐惧,却压不下心头的恼恨,他痛得呼吸急喘道:“江漾,你怎么会在这?” 学校里不是都在传,他和虞瓷形同陌路? 甚至于在虞雨口中,她这位姐姐勾搭江漾不成,反惹得江漾厌烦至极,估计是被江漾警告了。 抛开别的不谈,虞瓷这张脸……比倪思妍更对他的胃口。 这几天虞瓷也确实安分了不少,渐渐淡出众人的视线。 叶泽这才动了心思,用文艺汇演划掉倪思妍的名额为条件,与虞雨交换,让她制造机会见虞瓷一面。 虞瓷这样虚荣心强、妄想攀附豪门的女生他见多了,通常只需小小的威逼利诱,她们就会乖乖上钩。 叶泽自信满满。 只是玩玩而已,以往被他玩坏的女生不是没有,就算出什么事,花点钱也就摆平了。 一个保姆的养女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现在…… 他透过没被揍肿的右眼看去—— 虞瓷的发带在挣动中掉在地上,此刻被江漾拾在手中,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柔顺的发丝,动作不太熟练地拢起那束长发,在她脑后系了个小蝴蝶结。 紧接着,他用力地搂住怀里人的腰,按着她的头贴在胸前轻哄,声音温柔地像是要滴出水来。 “别怕,我带你离开。” 跟方才下死手揍他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么舔狗的样子…… 形同陌路? 厌烦至极? 叶泽脸彻底绿了。 没等他从后悔中回神,脆弱的腹部又迎来雷霆一脚: “从今往后,离她远一点。” “再让我看到你接近她,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凄烈的惨叫声惊动了附近巡逻的两个校务警卫,他们手拿电棍朝这边奔过来。 等他们赶到,案发现扬只剩下叶泽满脸是血的躺倒在地,他们问起是谁干的,叶泽费力摇摇头。 “我、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觉得我们会信? 看着他脸上硕大的拳印,两警卫面面相觑,当机立断帮他叫了救护车。 正文 第15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15 “你别怪我妹妹,她心思单纯,一定是被那个人迷惑了。” 江漾一路把她送到女更衣室门口,让她进去换下泳衣。 虞瓷进去前还不放心地拉着他的手,试图替自己妹妹辩解。 江漾脸上一闪而过无奈的神色,他点点头: “好,你先安心换衣服,我守着你。” 虞瓷这才露出笑容,卷翘的长睫上泪意未干,看着好不可怜。 心脏被她的泪水浸得酸软无比,不过虞雨,是时候给她一些警告了。 江漾守在女更衣室门口,他身形挺阔,肩线笔直如弦,仿佛用刀精心雕琢过一般,微微低着头擦拭手上的血迹,后背的肌肉紧绷起来,拉出流畅自然的肌肉线条。 不时有女生经过,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在看清是江漾后,那些异样的目光里又带上几分羞涩。 虞瓷换好校服出来,正好下课铃响了,越来越多女生朝这边走来,她急忙抓着江漾的手腕往角落里跑。 慌张下,她推开一间废旧器材室的门,带着江漾躲了进去,心跳得有些快。 门外不断有脚步声经过,间或还传来些女孩的说笑声。 虞瓷靠近门侧耳专注地听着,只待人都过去,她再带着江漾出去。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热源正在慢慢靠近,忽地一双大手环上她的腰肢,虞瓷差点惊叫出声,江漾食指凑到她嘴边,轻声“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出声。 他的气音回荡在耳边:“你可别惊动了别人。” 温热好闻的气息扑在她敏感至极的耳垂上,虞瓷瞬间腿软,险些就要砸在门上发出声响,幸而江漾长臂一捞。 稳稳把人圈在怀里,他轻笑:“抓稳了。” 再不敢乱动,虞瓷讷讷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某人坦然承认:“我是。” 室内光线昏暗,黑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视觉受限的情况下,身体感官却更加敏锐。 女孩身上温软的甜香越发明显,江漾忍不住在她颈侧蹭了蹭,滑腻的肌肤触感好得不可思议,他像患上了皮肤饥渴症,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箍在腰间的大掌侵占性十足,越来越用力,虞瓷不适地挣了挣。 “你弄疼我了。” “抱歉。” 江漾如梦方醒,放松了力道,依然虚虚揽着她。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一会,他却不肯放手,问:“今早,刘姨跟我妈提了建议,让虞雨顶替你的位置,给我补课,你知道吗?” 虞瓷艰难地重复:“让、让妹妹顶替我?” “是,我拒绝了。”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要这样?” “刘姨留意到我这几天的动静,猜想我大概对你不满,才会提出让虞雨试试。” 她无意识地扣着他的手臂:“可……” “我拒绝了刘姨的提议,下午就有叶泽这一出。” 江漾意有所指:“你明白吗,这其中的关联?” 虞瓷被他点醒,但仍觉不可置信。 “你是说我妹妹对我心怀不满,所以才策划了这一切吗?” “还不算太笨。”江漾在她秀挺的琼鼻上刮了下。 虞瓷抖着声问:“可她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呢?” 江漾继续循循善诱:“你想想,如果你坏了名声,刘姨还会把你留在江家,留在晟南吗?” 要是和叶泽那样的人渣扯上关系,刘姨一定会认定她心思不端,就更加坐实虞雨的诋毁。 小老师还是太单纯了,对人性的恶一无所知,不知道有些人的恶念是与生俱来,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虞瓷恍惚道:“不会……” 妈妈对她最是严厉,如果她被传出和叶泽做了丑事,妈妈一定会把她赶回老家,并且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过问她的事情。 不得不说,虞雨这招可谓一箭双雕,既夺了倪思妍的演出名额让其出不了风头,又能让虞瓷滚出江家。怎么看她都是最大的赢家。 “这就是她的目的,没了你,对她来说只会更加方便。” 江漾的话简直一针见血,让虞瓷不想面对都不行。 她眼里满是伤心: “我…我是她姐姐…… 雨雨以前不是这样的……” “傻瓜,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也许是因为以前的你不争不抢,和她没有利益冲突,而现在你对她产生威胁,她就会毫不犹豫对你出手。” 虞瓷神色复杂,内心,但还是下意识地为妹妹开脱: “或许是她一时糊涂。” “江漾,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原谅她这次吧,好吗?毕竟……” 虞瓷眼眸泛起水汽: “妈妈养我这么多年,虞雨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妈妈一定会难过的。” 相处多年的姐妹,一朝对她露出凶恶的面目,她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更何况她本就心地善良,会这么说也在江漾预料之中。 江漾捧起她的脸,心下对她又爱又怜:“我可以答应你,放她一马。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今后别再对她那么信任,保护好自己,知道么?” 虞瓷忙不迭点头,“我知道的。” 看她这副乖顺不设防的样子,江漾实在没办法,他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深深印上一吻,觉得自己还是把她看紧点的好。 窗外夕阳西沉。 江漾同来时一样,把她安放在后车座,载着她回家。 太阳落山之后,夜幕渐浓,气温也开始慢慢下降,微风和煦,带来丝丝凉爽。 虞瓷把脸靠在他坚实的背上,闭上眼,感受着片刻的宁静,她说:“小的时候,爸爸下工总会带盒樱桃和草莓回来,这两样都是妹妹最爱吃的。但是妈妈总会跟我说,先让妹妹吃,她不吃了你再吃。” 不大的声音混在风里,江漾却听得格外清楚。 “我那时候还小,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只能吃妹妹剩下的。直到我开始晓事,从邻居阿姨口中知道,我是妈妈领养的孩子,我才懂得这一切。” “所以我不怨妈妈,比起孤儿院那些争食的小孩,我已经幸福太多。” 知道自己的处境后,她就再也没跟妹妹争过什么,因为怕被送回那个冰冷,没有人气的地方。 喜欢吃樱桃又怎么样?除非是妹妹吃腻的,否则,也轮不到她。这是虞瓷从小被虞妈妈灌输的思想,她只能更懂事一点,更坚强一点。 所以在被妈妈敲打过后,在江漾避开她之后,她所做的不是争取,而是顺势的远离。 江漾心口像被钝器刺中,这种感觉不致命,却蔓延着绵密持续的疼。 他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坚持,庆幸自己不肯松手,如果他放了,虞瓷就真的跟他形同陌路了。 冷静了一会儿,江漾才哑声说:“以后,我的小老师会有吃不完的樱桃。” 与此同时的江宅。 对此一无所知的虞雨今天很早就回家了,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和虞妈妈吃完晚饭后,她就迫不及待回到房间里,给叶泽发信息。 yyyy:进展如何? 她咬着食指关节,一脸期待地看着屏幕。 等了半小时,叶泽都没有回复。 估计正和虞瓷约会呢,虞雨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又做了会儿作业。 又过了半小时,虞雨猜想那边应该完事了吧。 yyyy:打扰到你的好事了? 对方还是没有回复,虞雨无趣地关掉手机,准备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又是四十分钟过去,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提示。 虞雨一阵气闷,果然这些男的一碰到虞瓷就跟丢了魂似的,叶泽果然也不例外,连给她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yyyy:你还想要不要我姐的微信了? yyyy:装什么高冷? 这次对面终于有动静了,她前一条发过去还好好的,后一条就收到了红色感叹号。 叶泽把她删了! 虞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怒骂:“过河拆桥的狗东西!” 正文 第16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16 “虞老师不是给你放假一天么,月考都考完了,好好放松放松不行吗? 在座各位哪个不是学渣,卷谁呢你?” 一旁立刻有学渣附和:“就是就是。” 今天周六,虞老师小课堂不开课。 这段时间江漾跟打了鸡血似的,拼了命地学,吃喝玩乐一律不参加,好不容易月考完,逮到虞老师给他放假,关炤粤几人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出来玩。 谁知道这哥直接把书包背过来了,门口那酒保还以为江家大少在玩cosplay呢。 他叭叭一堆,江漾只提取到了关键词。 江漾停笔,皱眉问:“谁是你老师?” 连个称呼都特么要独占,关炤粤抓狂地挠挠头,也没人告诉他,这哥谈起恋爱来这么魔怔啊? “得,就你能喊。” 关炤粤白眼快翻到天上去:“虞瓷同学,行了吧?” 顺耳多了。 江漾挑眉,嘴角满意地扬起: “小老师是给假了,不过留了几张随堂作业,明天要检查,没做完的话她饶不了我。” 虽然有些惩罚还是他自己强行讨的。 想到处罚完后小老师红肿的唇肉…… 江漾眉宇间透着愉悦,谁是受罚的那个还真不好说。 “怎么个饶不了法?” 倪司夜从舞池下来,怀里还搂着个低腰超短裙辣妹,正好听到这句话,他笑得浪荡无比。 “没想到阿漾是被压那个。” 这话意指江漾的家庭弟位,但配上他那暧昧不明的语气,就显得涩情不少。 狭长的眸微微眯着,倪司夜薄唇随意叼着根烟头,他侧过脸,怀里的女人便懂事地递上火。 缭绕的烟雾朝江漾这边涌来,他没理会损友的调笑,淡定撩了下眼皮,随后迅速把书夹在腋下,挑了个离倪司夜老远的距离坐下。 跟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倪司夜轻嗤:“至于吗你?” “没办法,她一闻到烟味就咳嗽。” 三句不离某人,关炤粤扶额:“你没救了兄弟。” 关炤粤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抓起桌面上的习题一股脑全塞进书包里,在江漾死亡凝视下,把地上的酒通通摆上桌。 咧嘴道:“这感觉对了,全对了。” 这他么才是酒吧该有的样子嘛。 也不好再扫兴,江漾索性扔开笔,身子随意往后靠着,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懒懒抵在桌面边缘,手里的红酒杯慢慢摇晃。 半晌,有些无聊地垂下眸,也不知道小老师准备睡觉没有。 倪思妍到的时候,几人已经喝了一轮,她犹豫几秒,还是在江漾身边坐下。 出门之前她喷了香水,是小众品牌TRDE家的新款,前调是清甜的蜜桃果香,适度的挥发过后,就变成后调清新淡雅的茶花香。 酒过三巡,江漾已经有些微醺,俊美的脸庞上,那双润泽的黑眸渐渐迷离,黑色丝绸衬衫领口大敞,冷白的胸肌线条清晰可见。 倪思妍一坐下,他就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花香味。 不是脑海深处渴望的那个味道。 花香的味道很好闻,但也仅此而已,不似虞瓷身上自发的甜美体香,类似于某种软绵可口的奶制品,令他上头。 江漾思绪飘远,身子不易察觉地调整姿势,往旁边挪了挪。 倪思妍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拿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叶泽住院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江漾被唤回神志,淡淡点头。 她下巴轻抬,对江漾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倪思妍早被叶泽恶心过,巴不得江漾揍得再狠点,叶泽从此夹着尾巴做人,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关炤粤凑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江漾点开手机,看界面似乎在跟谁聊天,闻言回道:“游泳课那天。” “为啥打他?” 倪思妍是幸灾乐祸没错,但也知道江漾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出手。 这问题昭然若揭,关炤粤抢答道:“是不是他手脚不干净,冒犯到虞老……虞瓷同学了?” 江漾给了他一个“你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的眼神。 倪思妍笑颜一僵,握着酒杯的手指开始发紧,她故作镇定地娇笑道:“你怎么知道是冒犯,也许人家两情相悦……” “砰——” 高脚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倪思妍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漾骇人的眼神给吓噎回去。 从方才江漾的字言片语中不难看出他对那个虞瓷的重视程度,但倪司夜并不觉得他俩能长久,只是江漾正在兴头上,妹妹这话无异于踩了老虎尾巴。 倪司夜酒意瞬间清醒大半,急忙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我妹开个玩笑,你别介意。” 倪司夜朝妹妹使了个眼色,他现在正上头,你说谁不好非说她? 倪思妍失魂落魄地塌下肩:“对不起,漾哥……” 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江漾待倪思妍和亲妹妹没区别,他没说什么,冷漠地收回视线,再次投到手机上。 关炤粤偷偷瞄了眼,只见屏幕上大段大段的绿,其中夹杂着一小句白,随后又是成片成片的绿。 ……哥们你。 呸,舔狗。 jy:头好痛,好晕,关炤粤非要灌我酒,我不想喝了,他们不肯放我走。我想回家,想见你,想你…… 小老师:回家吧,我给你煮了醒酒汤。 jy:好。 关炤粤不忍直视地移开眼。 啧,笑得跟鲨笔似的。 虞瓷刚想放下手机,那头似乎不舍得就这么把话题终结,变得胡搅蛮缠起来。 jy:你都不说来接我,我醉醺醺的,人事不省,万一走丢怎么办,万一被心怀不轨的人捡走怎么办? 小老师:[疑惑熊猫头.jpg] 小老师:你的朋友呢? jy:他们才懒得管我。没人带我,我认不清路了,只认得清你。 jy:[小狗趴地.jpg] 喝醉了撒起娇来都得心应手。 小老师:……那我来接你。 jy:[发送了实时位置] jy:路上小心。 像是怕她反悔,两条信息距离她发的那条不过十秒钟。 答应江漾要去接他之后,虞瓷给虞妈妈发了条信息,询问醒酒汤的做法。 系统冒头,不解:【你这么问,她不就知道你和江漾除了补课外,私底下还有交集?】 虞瓷是个乖乖女,从不碰酒,目前又住在江宅,能让她准备醒酒汤的除了江漾还能是谁? 她哼着不着调的歌,拉开衣柜,认真扫视了几遍。 【就是要让她知道啊,虞母还做着虞雨嫁进江家的梦呢,首要就是扫清我这个障碍。】 她两手一摊:【我当然要给她这个机会咯,等她向我施压,我就能顺理成章地离开,把江漾还给倪思妍,岂不美哉?】 江漾的爱意早就百分百了,也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届时只需在男女主看不见的角落关注他们的进展,等世界线走上正轨,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系统恍然大悟,也跟着激动:【我果然没跟错人!】 正文 第17章 校园文里的早上炮灰17 一水的乖巧温婉邻家妹妹风,很符合虞瓷小白花的人设。 ——但找不出一件适合穿去酒吧的。 沉吟片刻,她勉强挑出件纯白色的小吊带裙,外面搭配藕粉色针织短衫,脖颈上还戴了条和裙子配套的白玫瑰项链。 一截小腰掐得极细,针织短衫被丰盈的两团撑开,颈间小装饰成了点睛之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失清纯无害,但多了些娇媚勾人的味道。 这是虞瓷第一次正式与江漾的兄弟团碰面,自然要打扮得隆重些。 也不知道那帮人是怎么看她的,上次在商城门口发传单,他们嘴上不说什么,眼神却透着异样,心里估计仍觉得她配不上江漾。 对镜,虞瓷转了个圈儿,过膝的小裙摆在空中荡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末了,给自己化了个心机伪素颜妆。 黑长又卷翘的睫毛仿佛自带眼线,涂上甜美的唇蜜后,虞瓷期待地弯了弯眼睛。 她在app上打了车,途中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顺便买了瓶蜂蜜水。 给江漾解酒用的。 等付款完出来时,透过玻璃门反光,虞瓷看见有个熟悉的小尾巴正坠在不远处跟踪她。 系统担忧:【你妹妹跟出来了,不会破坏你的计划吧?】 虞瓷轻笑:【我就怕她不跟呢。】 应该是给虞妈妈的那条消息起了作用,虞妈妈察觉不对,和虞雨通风报信,结果她直接选择跟踪虞瓷。 但系统想不通虞瓷这么做的目的。 半小时后,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抵达酒吧门口。 虞瓷礼貌地跟酒保说了包厢号,在听到是来找江漾,酒保态度就变得十分恭敬。 在他的牵引下来到门口。 包厢的门虚掩,虞瓷还未推开,有人由远及近,叫住她。 “虞小姐,赏脸喝一杯?” 她寻声看去,不远处有个倚墙摆姿势,嘴角戏谑弯着的男生,在看到她的脸后,眼底流露出一闪即逝的惊艳。 系统帮她查了下资料:【他是女主哥哥倪司夜,来者不善啊。】 虞瓷眸光微闪:【看来不需要虞妈妈了。】 她欣然答应:“好啊。” 倪司夜有些讶异:“虞小姐都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就敢跟我走?” 心下对她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你是……倪思妍的哥哥?”虞瓷轻点下巴,看上去像在思考的模样。 “我猜的没错吧。” “看来虞小姐认识我。” 酒吧里灯光迷离,五彩霓虹灯管交织闪烁,营造出一种梦幻的氛围,木质吧台上三三两两坐着人。 两人相继坐下,虞瓷把手里的蜂蜜水放在吧台上。 倪司夜瞥眼她手上的东西,神情放松,抬手让调酒师给她调了杯果酒,笑道: “虞小姐不妨再猜猜,我想和虞小姐聊些什么?” 虞瓷露出浅浅的梨涡: “你我之间还能聊什么呢?无非是关于倪思妍和江漾,倪先生有话直说吧,江漾还在等着我。” 阿漾眼光不错。 倪司夜面露欣赏: “虞小姐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开个价吧,要多少才能离开阿漾。” 没想到他一来就开大。 虞瓷愣住:【这不该是江夫人的台词吗?】 系统嗑着瓜子:【没准之后江夫人还得对你说一遍。】 卷翘的羽睫垂下,遮住了水眸里藏着的情绪,虞瓷面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地问:“为什么?” “上次见虞小姐,还是在万商汇门口。” 倪司夜眼神嘲讽,语气骤冷:“你觉得一个为了生计在大热天里发传单的女生,和Z市新兴科技龙头江氏的太子爷,两者般配吗?” “江夫人知道虞小姐和啊漾在一起的事吗?”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倪司夜持续输出: “我听说虞小姐还有个养母和妹妹,是阿漾家的保姆是吧? 你说如果丢了这份工作,你们母女三人是不是要流落街头了?” 一连三问,句句打在七寸上,尤其是最后涉及到家人,狠狠地拿捏住了虞瓷这个乖乖女的软肋。 他声音低沉,话里头透着浓浓的威胁。 虞瓷心底阵阵发寒,小脸煞白,脸上浮现出难堪和忧虑。 不受控制地照他说的去想象,倪司夜绝对有这个实力让妈妈失业,甚至在Z市再也找不到工作。 系统接道: 【如果你妈妈知道是因为你的原因才找不到工作,你可能得挨顿毒打。】 虞瓷瑟缩:【何止啊,被送回孤儿院都是轻的。】 女孩表面故作镇定,水眸里泪光闪烁,双手紧紧攥着衣摆才克制住声线颤动: “倪先生对每个出现在江漾身边的女生都来这套吗?” 看出她内心的动摇不安,倪司夜放松身子往后靠,懒散一笑。 “也不是每个女生都值得我费心思。” 只是江漾对虞瓷太特别,倪司夜才不得不重视起来。 “就算我退出,也不见得令妹就能成功!” 她眼里亮起微弱的光芒,仿佛在猛兽嘴中垂死挣扎的猎物。 倪司夜怜悯般伸出手,动作轻柔无比,拭去她额角的冷汗: “这就不劳虞小姐操心了。” “我的耐心有限,一周时间,够虞小姐收拾行李走人了吧?”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根本没有给虞瓷商量的余地。 说完,他摘下颈间的钻石项链,替她戴上。 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软乎乎的皮肤,倪司夜心神飘远了一瞬,后强行收回来。 男人身上强势的气息朝她压过来:“我的诚意,也是小小的见面礼。如果虞小姐能够履约,后续我会再送上一百万支票。” 项链上还带着倪司夜身上的余温,他强硬地帮她戴上,不容拒绝。 女孩难堪地别过脸,露出一小截纤侬合度的白皙颈肉。 倪司夜目光流连肆意,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止住了喉间莫名的干渴。 闪耀的钻石在灯光下华丽夺目,衬得她嫩白肌肤更加莹莹如玉,倪司夜指尖勾起,把项链藏在她的小饰品下。 似是彻底被他说服,虞瓷身子轻轻发着颤,却没有躲开,像个乖巧的瓷娃娃任他动作。 系统扫描完:【嚯,出手还挺阔绰,巴拉家的魔王守护者,官网要价六位数。】 虞瓷想取下的动作一顿:【我突然觉得挺好看。】 酒吧的灯束太过晃眼,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倪司夜倾身的那瞬间,角落有道闪光灯精准捕捉到这一幕。 难怪看不上叶泽,原来是又攀上了倪司夜。 偷拍完,那道身影飞快消失在角落。 倪司夜直起身,双手插兜俯视她:“不早了,你进去吧,阿漾还在等你。” 虞瓷手脚冰凉地拿起吧台上的蜂蜜水,红唇紧紧抿着,将眼里悲伤难过的情绪敛去。 片刻后,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娇软无辜。 正文 第18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18 江漾像是没听见一样,视线移向门口,忽然,不算清明的眼神强行聚焦。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身形微微摇晃。 “我出去看看。” 知道他在担心虞瓷,一旁的倪思妍气闷,伸手扶住他: “醉了就安心坐着,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丢了?” 对方手臂微抬,抽离她的搀扶,语气带着浓浓的酒意和担忧: “她没来过酒吧,也许是迷路了,我不太放心。 刚刚不该叫她来的。” 他有些后悔,虽然特意叮嘱过门口的酒保,但还是觉得没有考虑周全。 微醺之后,情绪变得异常紧绷,内心深处的情感都源自于她,被酒精刺激放大。 想立刻见到她。 众人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想到刚刚倪思妍的玩笑话都让江漾隐隐发怒,还是别说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倪司夜先行迈步进来,话音揶揄:“酒还没醒呢跑哪去,好好歇着,人我帮你带来了。” 他侧过身,虞瓷从他身后走出来,嘴角含着礼貌的微笑:“大家好,我是虞瓷。” 美人在哪里都会被优待的,众人瞬间忘记方才江漾太过较真的想法,七嘴八舌跟她打招呼,自我介绍。 态度热情,没有让虞瓷感觉到任何尴尬与不适。 江漾紧绷的神经一松,伸手牵过她,像捡到失而复得的宝物般,紧紧揽过她在身旁坐下。 关炤粤对他这副样子早已免疫,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其他人是头回看,纷纷瞪大了双眼。 两人黏黏糊糊,醉酒后的江漾格外黏人,敛眉把头靠在她颈窝处蹭了蹭,跟条撒娇的大狗似的。 虞瓷推拒不过,热出一身细汗。 只好让他先起身,将手上的蜂蜜水递给他,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儿,让他先喝一点醒醒酒。 江漾听话地拧开,习惯性地先喂了她一口,随后自己干了大半瓶。 间接接吻的亲昵,还是在这么多人眼前,虞瓷瞬间脸颊染上薄薄的红晕。 这旁若无人的相处方式…… 众人只觉被硬塞满满一大口狗粮。 倪思妍脸色难看,心脏像被人用钢绳紧紧勒住,手指紧紧握住酒杯。 暗恋多年的少年对另一个女生如此毫无顾忌的爱恋疼惜,还是在自己面前,这样的画面简直是往心上捅刀子。 虞瓷状似不经意瞥了眼倪思妍的神色,转头对众人柔柔一笑。 “你们都是阿漾的发小吧?” 这帮人都是家底殷实,挥金如土的富家子弟,能得到这群人的回应不容易,许是看在江漾对她态度异常珍视的份上。 众人再次七嘴八舌抢着回答: “那必须的!穿开裆裤就认识了。” “都一起玩到大的。” 左手边嬉笑的声音传来:“江漾屁古上几颗痣我都知道。” 最后这个就有点离谱了…… 江漾手里的塑料瓶掷出去,被那人险险躲过。 “唉,你别搞偷袭啊!” “滚,嘴上没个把门。” 闹腾的气氛冲淡了虞瓷内心即将分离的悲伤。 她被逗乐了,没骨头一样笑歪在江漾怀里。 江漾自带柔光的眼睛看向怀里人,也跟着勾起唇,又搂深了几分,让她能靠得更舒服点。 他俩越是腻歪,倪思妍就越是难受,空气都变得窒闷潮热,无法呼吸。 倪司夜面带警告地看了眼虞瓷,提醒她,可别忘了他们之间的事。 虞瓷笑颜一僵,下一秒,却更加柔若无骨地倚进江漾怀里。 这个温暖舒适的怀抱,再过一周,就不属于她了,现在她要享受个彻底。 气氛温馨,于是关炤粤提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玩简单而又刺激的酒桌必备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几人都无所谓,围坐过来准备开始。 虞瓷羞赧地摆摆手:“我不会喝酒,就不参加了。” 江漾立刻点点头,酒这玩意儿多难喝啊,他也不想让小老师喝酒。 就你是乖乖女? 倪思妍毫不客气道:“就你一个人不玩多扫兴。” 倪司夜自然要帮着妹妹,搭腔: “是啊虞同学,大家都是老熟人,不会太过分的。” 虞瓷抬头,为难地看向江漾。 对方安抚地捏捏她的脸:“没关系,你只管玩,喝酒有我呢。” 虞瓷蹙眉忧心道:“好吧,你别喝太多。” 江漾点点头,温柔地轻吻了下她的发顶,才把她从怀里抱开,放到身边坐。 两人分开坐,才能区分酒瓶到底转到谁。 关炤粤是发起者,由他先转瓶。 第一轮,瓶口慢慢悠悠停下,指向虞瓷旁边的男生。 男生选的真心话。 关炤粤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问他:“说出身上最敏感的部位!” 这问题尺度拉满,全扬起哄声此起彼伏,扬子一下就热起来了。 男生被烘得耳根一红。 “草!关炤粤你变态啊?” “桀桀桀。” 关炤粤坏笑,手指点点酒杯,示意他说不出来就喝。 要都是同性还好,在座还有俩异性呢。男生憋红了脸,最后实在说不出口,闷头干了杯酒。 虞瓷在旁,震惊地眨眨眼:【这就是所谓的不会太过分?】 系统噎住:【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关炤粤开了个好头,接下来轮到那个被问问题的男生开始转。 男生转完松手,死死盯住瓶口看,期盼转到关炤粤好一雪前耻。 可惜他的期盼落空,瓶口这次指向的江漾。 江漾选的大冒险。 男生有些失望,也没有太为难他:“在扬选一个异性坐你背上,来十个俯卧撑。” 对江漾来说十个俯卧撑就如健身前的热身,他毫不犹豫牵住虞瓷的手,等她在背上坐稳,行云流水地做完十个俯卧撑。 做完脸不红气不喘,简直不要太轻松。 众人鄙夷地看向转瓶男生,怀疑他故意放水。 轮到江漾转了,他随意把瓶子一旋。 瓶口指向倪思妍。 倪思妍深深凝望着他:“我选真心话。” 她自己都不知道内心在期盼江漾能问出什么问题。 在扬所有人都知道倪思妍对江漾的心思,两人都知根知底,他们不是没想过撮合,可感情这事强求不来,眼下看她这样也怪心疼的。 江漾随口道:“最喜欢吃什么菜?” 众人绝倒,这什么破问题? 比国足还没有看点! 倪思妍垂眸,也不知道自己该喜该悲,喜的是他没有故意为难她,让她喝酒,悲的是也许他根本不想在她身上浪费任何精力,连为难她都嫌费事。 倪思妍像是在跟谁较劲,也随便答了个:“西湖醋鱼。” 气氛登时变得有些怪异,而造成这一切的江漾似乎一无所察,心思全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手指怎么也闲不住,时而捏捏她温热的耳垂,轻触软软的腮肉,偶尔惹来一记毫无威慑的瞪视,被瞪的人却笑得更开心了。 关炤粤赶紧打岔,违心地夸:“倪姐口味还挺独特!” 倪思妍冷下脸:“该我转了。” 她用力一旋,酒瓶在桌面上飞快转动,瓶口转向江漾,在快停的时候又悠悠往右晃了下,最终停在虞瓷面前。 倪思妍眼睛微眯,眼神凌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轻柔的声音响起:“我选真心话。” 就等她这句话。 “你家人和江漾同时有危险,你救谁?” 众人一默,像被集体按了静音键。 冥冥之中,她已经做出答案,在刚刚答应倪司夜条件,远离江漾的那刻开始,她的心就偏向了家人。 但,如果江漾遇到危险…… 虞瓷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被什么利器绞着,疼痛难耐。 瞳眸中闪过迷茫与迟疑。 “我…我选不出来。” 她含着歉意看向江漾,正欲端起酒杯认罚,不料江漾动作比她还快,替她喝了酒。 虞瓷微怔,江漾目光柔和,在她脑袋上狠揉了一把。 “傻瓜,有什么好为难的,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心脏像是被什么钝器击中,她呼吸一紧,怔然: 【怎么办,我有点不想把他还回去了。】 系统大惊失色:【想想任务!想想主神!别冲动啊宿主!】 正文 第19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19 当晚,虞瓷不出意外收到了倪司夜警告她别太过火,居然敢惹哭他宝贝妹妹的短信。 最后一句是:信不信我弄你? 还跟了一个油腻的舔舌表情包。 语气骚包,内容也跟调情差不多。 虞瓷只觉得眼睛一辣,全当没看见,转头没心没肺地跟江漾去看电影。 电影院里—— 四周灯光全部暗下,江漾怀里抱着大桶爆米花,时不时往抱着自己胳膊的女孩嘴里塞两颗。 片子是虞瓷选的,一部集青春、疼痛、爱情、文艺于一身的校园片,主打一个狗血大乱炖。 虞瓷看得津津有味:【女主好渣啊,放不下男主还跟男配跑出国。】 系统附和:【是啊,跟你差不多。】 虞瓷眼眸微眯,含着威胁:【那我不做任务了?】 这还没出国呢。 系统急忙补救:【宿主英明神武,一看就不是那种欺骗感情的渣女,都是为了任务,牺牲太大了!】 虞瓷娇哼一声不理它。 江漾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没怎么关注影片内容。 忽然,怀里的女孩肩膀微耸,许是怕打扰到周围观影的人,她捂着嘴,小小的啜泣声只有近在咫尺的江漾能听到。 “怎么了?” 江漾投喂的手一顿,略显无措,轻抬起她的下巴察看。 虞瓷轻轻摇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他们很可惜,有误会为什么不能解释清楚呢?非要碍着面子不肯低头,最后形同陌路。” 头顶灯光骤然亮起,影片到了最后彩蛋部分。 原来是因为电影悲剧结尾的原因。 江漾既好笑又心疼,替她擦干眼泪,神色温柔:“那只能说明他们感情不够深,换作是我……” 他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似乎是觉得俩人感情正浓,压根走不到这一步,没必要去做这种假设。 虞瓷带着浓浓鼻音,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大眼睛急切地看着他:“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办?” 江漾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轻勾:“在你面前,我还有面子可言吗?” 言下之意,哪次不是他先低头? 虞瓷垂眸,闻言有些心虚,小声嘟囔道:“这倒也是。” 经过这段时间江漾不懈努力,曾经处处小心怯懦的女孩渐渐展露出另一面,偶尔使些小性子,有些娇气,却更加鲜活可爱,江漾越发心动,觉得对她再好都不够。 他甚至想好,等他们大一就先订婚,一毕业就立刻结婚,只有彻底把她留在身边才能安心。 虞瓷埋进他怀里,眼神躲闪,避开他深情的凝视:【你说,等我甩了他逃出国,他还会是这样的心态吗?】 系统无情戳破她的幻想:【你想得美,不把你大卸八块都算轻的!】 被它凉飕飕的语气吓到,虞瓷微微一颤。 得在国外躲好了! 像江漾这样出生以来就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遇到这么个欺骗感情的渣女,不恨死她才怪。 系统语气放软:【别怕,有女主在,男主应该很快就会忘记你的。】 ** 虞瓷每天掰着手指头倒计时,终于来到她和倪司夜约定的最后期限。 在系统的掩护下,她给虞妈妈留了封信,信中提及,偶然间,她的亲生父亲找到她,告知生母思念她成疾,目前在国外治疗。 几经思考,虞瓷决定出国陪护,顺便认祖归宗,也许不会再回国,很感激她这几年的养育之恩,让她别担心云云。 当然,这些都是虞瓷瞎编的。 和信放在一起的,还有张银行卡,卡号她发给了倪司夜,让他把承诺的100万打到这张卡上。 突然发了笔横财,虞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也没多想,只以为这100万是虞瓷亲生父母留下的作为她养育虞瓷长大的报酬。 倒是虞雨看着银行卡暗暗咬牙,这么大手笔,家世肯定不俗。 怎么好事全让虞瓷给占了? 转瞬,心里又涌起克制不住的欣喜,虞瓷再也不回来,是不是意味着她和江漾再也没可能了? 与此同时,晟南高校内。 月考成绩出来了。 在众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江漾施施然起身,在老师赞赏的声音下接过试卷。 “江漾,班级第18,年级第176名。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 看着成绩,江漾薄唇微挑,一下前进700多名,芭蕾舞剧扬票到手了。 回到座上,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置顶聊天框。 忽然,他神情骤变,薄唇紧抿,握着手机的手指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条信息。 “我们分手吧,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办法真心喜欢上你。” 江漾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座椅被他急促的动作带动向后倒去。 “嘭——” 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引得众人惊诧看去。 方才透着淡淡喜悦的脸上,此刻渐渐覆上寒霜,仿佛凛冬结冰的湖面,眸底黑沉幽暗。 优美的通话铃声停止,电话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消息也发不出去! 他被拉黑了…… 虞瓷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没给他留任何机会。 江漾死死盯着手机,眼底逐渐染上猩红,他低声呢喃,出口声音沙哑无比:“为什么?” 突然,他怔怔回神,疯狂地朝外跑去。 关炤粤惊疑不定:“唉,你去哪??” ** 一个口罩遮脸,鸭舌帽挡眼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机扬候机大厅。 偷感十足。 惹得路人暗暗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取完登机牌,虞瓷仍不死心:【那100万我真不能带走吗?】 系统白了她一眼:【不能,别忘了你乖巧懂事,无时无刻不想为妈妈分担的乖女儿人设!】 虞瓷愤愤道:【那我还是自私虚荣的白月光呢!】 系统一噎,又想到什么:【你不是偷偷卖掉倪司夜的项链了?】 而且江漾也送了她不少首饰,知道她喜欢粉色,有条项链还是从拍卖会上竞拍来的,能保值的珍稀粉钻。 虞瓷舍不得卖。 被拆穿了,她也不心虚,漫不经心像在撒娇:【国外开销大,我害怕不够花嘛。】 和江漾在一起后,她的生活品质就噌噌往上升,恨不得把所有都掏给她。 唉~由奢入俭难啊。 系统冷笑:【够你花几辈子了!】 一人一统互不相让,直到飞机起飞才消停下来。 不管怎么说,总算顺利登上飞机,虞瓷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就看女主的本事了。 【等他们在一起,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系统正经起来:【是的。你最后的戏份就是在他们结婚的婚宴上出现,然后被成功抱得男主归的女主狠狠打脸。】 【等女主嘲讽完,再灰溜溜地逃回国外,就能完成任务了。】 这个她知道,爽文标配的打脸环节,能提高观众的爽度。 不过前提是—— 你不能是被打脸的那个。 虞瓷苦恼地撑着腮:【怎么感觉还要很久呀。】 正文 第20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20 鲜甜的葡萄送进嘴中,虞瓷摆摆手,婉拒了合租室友琳达联谊晚会的邀请。 “我就不去啦,玩得开心。” 琳达面朝镜子,拨弄她那头灿金的卷发,闻言遗憾摊手。 “好吧,这将是全扬男士的损失。” 不过没有这个面容精致的东方洋娃娃陪在身边,今晚她怕是享受不到成为焦点的感觉了。 琳达依依不舍地带上门,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好似才想起任务这回事,虞瓷晃着腿丫悠哉地问: 【男女主这会儿进度应该快满了吧?】 系统从游戏界面退出,随手查了下,跟她同款的悠闲表情瞬间一僵,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才百分之十八......】 女孩一惊,手里的葡萄啪嗒掉在地上。 【什么?!】 【六年了,大学都毕业了!女主怎么这么废物? 虞瓷惊讶的心情被恨铁不成钢取代,娇美的面容都扭曲了一瞬。 四年前她被系统告知女主追随男主上了同一所大学,与原剧情重合,算是走上了正轨,按理说之后两人会日久生情,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就再没管过。 谁知道,六年了! 他们一点进展也没有! 哦,也不能说没有,18的好感度呢,至少能比陌生人亲近点。 她气笑了:【现在怎么办?】 照这个速度,三十年后她都不一定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想到这儿,虞瓷眼前一黑。 一人一统也是心大,这几年都没有关注过剧情的发展,自以为尽在掌握,眼下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系统也慌了! 它跟过很多任务者,但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太诡异了。 系统立刻调整为超频模式。 【你先别急,我查一下发生了什么,让剧情产生偏移。】 很快它调查回来—— 虞瓷走之后,虞雨就被江漾赶出了江家,虞母也顺势辞职,拿着那一百万回老家盘了家便利店。 虞雨高考成绩不行,没考上男主那所大学,最后只砸钱上了个普通本科。 由于虞母宠溺太过,虞雨的性格不合群,经常被同寝室一个富家女嘲讽。 为了能跟富家女打擂台,虞雨打肿脸充胖子,隔三差五就请其他几个舍友去高档餐厅吃饭,还偷虞母存款买了个名牌包包充门面。 独自在国外省吃俭用的虞瓷环胸,不忿:【凭啥过得比我还潇洒?】 加之虞母便利店生意惨淡,那笔钱很快败完。 手头不再宽裕的虞雨很快动起了别的心思。 系统轻咳一声提醒:【重点来了。】 她把那晚酒吧偷拍虞瓷与倪司夜的照片匿名发给了江漾,换了笔钱。 不过很快,被江漾调查清楚后以另一种手段收回了,还染上不少外债,跟虞母整日东躲西藏如过街老鼠,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他没忘记叶泽那件事。 时隔两年看到这张照片,江漾已经无比冷静,失踪的理智回归,他意识到,虞瓷的离开和倪司夜脱不了关系。 江漾肯定疯了,倪司夜不敢相信,自己随手打发个女人而已,多年的兄弟居然为了这,和他彻底决裂,甚至对他们家公司出手! 江漾大一就开始接触公司的事务,没过多久就以出色的能力掌握了话语权,随即,以雷霆之势对倪家进行毫不留情的打压,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不过最终,江漾也没能逼问出虞瓷的下落。 这真怪不了倪司夜,他确实不知道虞瓷的踪迹。 当初虞瓷出国,一切痕迹都被系统抹除,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哪个国家。 为这事,江漾和倪思妍也再未碰过面,有他们兄妹的聚会一律不参加,如今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用“知情人”兼“传声筒”关炤粤的话来说:他不恨你,只是因为他想不起你,不愿挤出一丝一毫的精力放在你身上。 连恨你都嫌费劲…… 这,才是最可悲的。 倪思妍听到这些,黯然大哭了几扬,她没法怪一心为了自己好的哥哥,便也出了国,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没想到世界线能歪成这样,虞瓷颤颤巍巍道:【这剧情还能补救吗?】 系统咽了咽口水:【恐、恐怕不能。】 她紧紧咬着唇:【那怎么办?】 【任务者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虞瓷一个眼刀:【你什么意思?】 系统瑟瑟发抖:【女主的戏份总要有人去填补的……】说完飞速去订了回国的机票,不给某人拒绝的机会。 第二天。 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站在机扬被迫加班的虞瓷冷笑。 【你必须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我现在妖力被封印,回去江漾直接给我一刀怎么办?】 系统看了眼江漾由红变黑,却没有丝毫下降的好感度,声音发虚:【宿主放心,法治社会,不会有事的。】 大概…… ** Z市三星酒店里。 回国一周时差还没倒过来的虞瓷一把揭开助眠眼罩,睡眼惺忪问:【你确定我能进第一轮?】 第一轮是看报名表,按个人履历筛选。 虞瓷这几年注重摆烂,荒于练习,也没得过什么大赛名次,在一众大佬面前根本不够看。 系统自信满满:【包的。】 它利用权限把虞瓷的报名表放在第一张,只要江漾看到,不可能无动于衷。 ** 江宇集团策划部门经理办公室门口。 小助理抱着两份文件敲了几下门,在得到里面“进来”的回复后,推门而入。 “经理,您要的鲟鱼杯舞蹈大赛所有参赛者的名单。” “跟往年一样,芭蕾项目的名单已经单独筛选出来了。” 小助理将两份厚厚的名单递上去。 策划经理杨文凯头也不抬地说:“放着就行,你去忙吧。” “好的。” 鲟鱼杯舞蹈大赛是近几年最热门的舞蹈比赛,因其不限舞蹈风格,又专门开设了一档综艺节目,有顶流偶像作为导师造势,话题度热度都很高。 相对的,奖金也是丰厚的吓人。 且芭蕾项目还有额外的专项奖金,诱惑了不少舞蹈圈知名大佬前来。 每年报名的人数以万计,经过层层选拔,最后能够在综艺节目上露脸的也只有前一百名舞者。 杨文凯看完文件,拿起角落的两份名单匆匆扫了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拿起名单按下电梯,来到公司最高层的总裁办公室。 江宇集团换了掌权人以后,新任总裁提出的鲟鱼项目正式启动,所有的流程他都要亲自过目。 对于动辄上亿的其他项目来说,鲟鱼项目不算什么大项目,杨文凯想不通,总裁为什么这么重视。 电梯在66层停下。 杨文凯刚要敲门,就被神色怪异的总裁特助拦下。 杨文凯疑惑挑眉。 秘书办的特助小吴以手挡唇,音量压低,好心提醒他:“总裁刚从伦敦出差回来,还是没有要找那人的消息,现在心情正差呢,你待会儿汇报的时候注意点,可别触霉头。” 总裁找人这事儿整个秘书办都知道,每回到国外出差都得多停留几天,四处奔波游荡碰运气,已经不算秘密了。 可惜这次依旧一无所获。 近几日总裁的低气压能冻死个人。 杨文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了,改天请你吃饭。” 他进去的时候,见男人紧紧皱着眉,修长手指揉按着太阳穴,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透着深深的疲惫。 听到动静,男人抬眸看来。 凝结了冷厉寒气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带着令人发怵的压迫感。 杨文凯不禁心头一震。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早知道让小助理送来了! 比起刚进公司尚算稚嫩的模样,面前男子明显成熟很多,冷淡又禁欲,褪去了青涩的外衣,周身都流露出上位者逼人的气势。 他低头快走几步,将名单放到桌上,恭敬道:“江总,这是今年鲟鱼杯的参赛名单,其中比较有争议的几个选手我都放在靠前的位置了,是留是走您定夺。” “要是没有其他问题,官网就准备公布晋级名单了。” 江漾微微颔首,淡漠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 杨文凯垂首立在一边,好半天没听到别的指示,便躬身想要离开。 正文 第21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21 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杨文凯顿住脚步,瞥了眼近在咫尺的门把手,欲哭无泪地走回去。 “江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江漾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平静面色似生出波澜的暗湖,流动着不易察觉的欣喜,语调有些急切,拿起一张报名单问他。 “她什么时候报的名?家庭住址怎么没填?” 问完又低喃道:“她回国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被三连追问砸得有点懵,杨文凯不明所以,凑过去看了眼。 虞瓷? 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心里这么想,杨文凯不敢贸然回答,他思索片刻,回道:“江总,我们报名方式不止线下,官网也是可以参与的,网上报名的话家庭住址不是必填项,所以……” 说完,有些拘谨地瞄了眼江漾。 原本杨文凯打算把这人刷下去,但在看到这人提交的视频后,他改变了主意。 视频里穿着纯白舞裙,在空旷舞房里翩翩起舞的美少女,白羽为冠,柔和的金色阳光宠爱地落在她身上,雪一样白皙的足尖绷紧,跳跃,美得像个小天使。 综艺节目嘛,选手的颜值也是一个大爆点,单看技术怎么火。 可江总把她单拎出来说,难道是想把她刷下去? 杨文凯语气试探:“您觉得,她该不该留?” 随即听到一句毫不犹豫的“留”。 杨文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领导的心思揣测对了。 江漾紧紧盯着那张名单,像要把名单上那张照片看出个洞来,眼底酝酿着浓稠的情绪: “你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联系她,让她下午到公司来一趟。” 杨文凯欲言又止:“可……” 用啥理由啊? 被江漾无情打断:“尽快!” 没说出口的话噎回去,杨文凯眼角余光瞥到男人眼尾泛起的红,心里不禁一惊,低下头连忙道:“好的。” ** 下午三点。 虞瓷准时出现在江宇集团门口。 调整好嘴角的微笑,她抬步走进。 不愧是Z市龙头公司,大厅金碧辉煌,宽敞明亮,地面铺就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倒映出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投下绮丽的光束,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窗外林立的高层建筑错落有致。 在国外“过惯了苦日子”的虞瓷惊叹:【这大厅比我大学操扬还大。】 系统:【当上总裁夫人,你想在这儿踢足球都行。】 虞瓷娇羞:【讨厌啦~人家又不爱运动。】 系统:【……】你还真想在这踢球? 虞瓷扬起甜美的微笑:“你好,我找杨文凯杨经理。” 前台小姐姐被笑容晃了一瞬,半晌才回过神:“ 请问小姐贵姓,您有预约吗?” “我姓虞。” 这时电梯门开了,杨文凯笑着走过来:“虞小姐是吧?我是杨文凯。” 女人俏生生站在柜台前,纤纤手指搭在遮阳帽的帽檐上,墨镜下两瓣桃花似的红唇吸人眼球,露出的皮肤白皙如瓷。 杨文凯面露惊艳,真人比视频上还要漂亮。 “请跟我来。” 虞瓷摘下墨镜,在前台小姐姐惊讶的目光中,跟在他身后上了电梯。 他们一走,前台小姐姐立马打开了公司群,手指飞快打字。 前台—不吃香菜:[姐妹们!我感觉杨经理要脱单了,刚刚有一个超级漂亮的女人过来找他,杨经理亲自下来接的人。] 业务小琴:[真假?!] 杨文凯在公司可是香饽饽,属于优质单身资源,公司里不少女人都盯着呢。 回想起刚刚杨经理客气的态度,前台小姐姐严谨地补充。 前台—不吃香菜:[只是估计啦,应该还没追到,你还有机会。] 杨文凯把虞瓷带到顶层专属休息室,想起领导交代的任务,不知从哪掏出张密密麻麻的小抄,快速瞄了一眼。 “虞小姐现在在哪里高就?” 虞瓷撩了几缕碎发别到耳后,不经意地扫过墙边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声音浸了蜜似的。 “我刚从M国念完书回来,目前还没有找到工作。” 杨文凯点点头表示了解,掏出小抄目光往下移。 “虞小姐怎么会想到报名我们的鲟鱼杯大赛,打算以后常驻国内吗?” 再下个问题就该问到……字有点小,杨文凯凑近一看,哦,该问婚姻状态了。 虞瓷坦然浅笑:“缺钱。” 继而,她缓缓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低落的情绪:“我在国内无亲无故,常驻的事情还需要考虑一下。” 无亲无故? 父母都不在了?! 杨文凯眼睛瞪大:“抱歉,我不知道……” 虞瓷勉强维持住笑容:“没事。” 气氛一瞬静默,杨文凯隐晦看了眼摄像头,求助般挤挤眼睛。 小助理看完群里的八卦,心思一转,到茶水间泡了红茶送进来,想趁机偷看沙发上的女人。 杨文凯得救一般看着小助理,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可惜她光顾着偷看虞瓷,压根没注意。 小助理:“请喝茶。” 许是偷看的视线太过专注,被虞瓷察觉,她疑惑抬眸看着小助理,礼貌地说:“谢谢。” 滚烫的茶水热气腾腾,白色水雾袅袅升起,想到墙角的监控,虞瓷眸光快速一闪,伸手去接。 突然,意外发生了。 “啊——” 她短促的惊叫一声。 那杯热茶在两人交接的瞬间侧翻,茶水倾倒,虞瓷短裙下没有遮掩的膝盖瞬间烫红一片。 剧烈的灼痛感袭来,虞瓷眼眶不可抑制的泛起生理泪水,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扑簌簌落下。 【烫死我了!】 眼泪下来的同时,系统快速调低痛觉阈值:【你确定你这苦肉计还有用?】 虞瓷也不确定:【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虞瓷身形微颤,不敢去触碰烫伤的膝盖,红唇微张,只敢小口吸着凉气,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楚。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小助理惊慌失措地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来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她藏在心里的杨经理亲自接待,没想到看得太专注,忽略了手上的茶水。 下一秒,呆立一旁的小助理被密切关注监控的某人狠狠撞开。 “伤到哪了?” 江漾单膝下蹲,浓眉拧得比虞瓷还紧,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他。 虞瓷没想到,两人再见会是这副光景。 她含着泪花看去,男人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高大,宽肩窄腰,此刻紧绷的脸部线条显得越发凌厉,俊美无俦。 虞瓷故作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漾还未来得及回答,旁边惊掉下巴的杨文凯率先道:“这位是我们集团的执行总裁江总。” 江漾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膝盖上,磁沉的声线冷得像冰窖般。 “去把烫伤药拿过来!” 这女人什么来头啊,能让谈判桌上都镇定自若的江总这般紧张? “好、好的!” 小助理忍着害怕飞快跑出去。 正文 第22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22 安静的工作群再次炸开了锅! 盖因秘书办的特助小吴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江总表情冷漠,怀里却抱着一个白裙女人。 业务小琴:[我*!!!!!这个女人什么来头?] 特助小吴:[不知道,但是江总把她抱进办公室了!那姑娘还挣扎着要下来呢,结果被江总一个眼神唬住了……] 业务小琴打字的速度快到飞起,[霸道总裁强制爱吗?有点意思。] 前台—不吃香菜:[疑惑.jpg] [这不是杨经理亲自下楼接的那个吗?] 财务—烟雨纷纷:[好消息:杨经理保住了。坏消息:总裁沦陷了。] 看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策划小助理有点欲哭无泪:[完了,我的转正要泡汤了TAT……] 虞瓷被他放在沙发上,膝盖处敷了厚厚一层淡绿色药膏,效果冰冰凉凉,烫伤后的灼痛感缓解了不少。 莫名有些心虚,她缓慢抬起头,偷偷觑了眼办公桌后的男人。 方才担忧的面容恢复平静,男人神情专注,浏览着文件,期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只留给她一个淡漠的侧颜。 比起以前,他更懂得隐藏情绪了,叫人看不透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偌大的办公室里落针可闻,气氛尴尬的有些诡异。 只有江漾知道,眼前的文件如同天书,以往清晰明了的数据在眼里混乱飘飞,根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这么原谅她会不会让她更加无所顾忌,以后想要离开就离开? 虞瓷不露痕迹地撅撅嘴:【他居然直接晾着我,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我的!】 系统淡定提醒: 【你是忘了自己把人家拉黑删除一条龙跑到国外潇洒了六年的事了?】 言下之意,还能让你进公司,不错了。 虞瓷瞬间老实了,主动打破寂静,声音十分乖软地说了句:“好巧啊。” 巧吗? 真巧的话何至于六年他都遇不见她一面? 江漾很想出言讽刺,又怕她像六年前一样突然消失,杳无音讯。 垂眸压下眼底的自嘲,他冷笑: “是挺巧的,虞小姐应该没想到还会再次见到我吧?” 如果知道江宇集团在他名下,虞瓷还会来报名吗? 还会这么毫无防备地来到他的地盘吗? 大概不会了。 估计躲都躲不及! 江漾有些可悲地想。 这次重逢,他看起来不像高兴的样子。 虞瓷绞着手指,似乎在紧张地思考该如何措辞。 “我很抱歉,是我没查清楚。” 说来也是,她都消失了六年,突然出现在了曾经的初恋面前,打破了人家平静的生活,说来也是挺不好意思的。 这话像是在印证江漾心中所想: 如果查清楚了她就不会来这儿了,是这意思吧? 心里堵得发慌,江漾手背绷紧又放松,暴起的青筋若隐若现,努力放平声线。 “缺钱为什么不找我?” 虞瓷一怔。 “什……什么?” 系统扶额:【你刚刚在休息室说了报名原因是缺钱。】 感觉被破系统鄙视了。 虞瓷微恼:【我知道!但是话题怎么跳这么快?】 她很快反应过来,讷讷地看向他波澜不惊的脸:“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也不知这句话怎么又戳到了江漾,他面色更加冷沉,眸光被暗流覆满,看过来的眼神像结了层寒霜: “是,你从来都不需要我。” 被虞雨伤害不需要我,被虞母训斥警告不需要我,被倪司夜威胁也不需要我。 男人的语气冷得像是要把她冰封起来。 虞瓷连忙摆手,弱弱解释:“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特助小吴的敲门声。 江漾:“什么事?” 没说让他进来。 小吴只好在门外扬声道:“江总,清风集团的姚小姐提前到了,今晚七点有个慈善晚会,姚小姐会作为您的女伴一同出席,您忘了吗?” 空旷的办公室回荡着小吴响彻天际的声音,虞瓷想听不见都难。 随后又传来推搡的声音,混合着一道娇蛮高傲的女声,“你让开,我自己进去跟他说。” 门被打开,特助小吴无辜地表示自己也拦不住。 高跟鞋踢踏的声音传来,一个浑身高定,从头发丝精致到脚趾的黑裙女人走进来。 姚婼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许是没想到办公室里除了江漾还有其他人,眼神微讶。 看到她,一向自诩美貌、眼光奇高的姚婼婼都忍不住侧目,面上情不自禁挂上些许敌意。 “这位是?” 她自上而下打量着虞瓷,朴素的白裙跟她一身黑形成鲜明对比,不过应该是杂牌,看着就很廉价的质感。 姚婼婼眼神里带有显而易见的轻视。 虞瓷面色如常地回视,在江漾开口之前淡淡道:“江漾的……小学同学。” 小学? 同学? 一听就是年代久远,八竿子打不着的瓜葛。 姚婼婼轻蔑挑唇,听出了她刻意的疏离与避嫌。 “好清白的关系啊。 既然如此,你现在出现在江漾的办公室里……是想攀交情呢,还是谈感情呢?” 小吴差点没绷住表情,他瞪大了双眼。姚小姐这话太狠了,直接把虞小姐贬低成别有目的的心机女了! 简直张口就来,敢不敢更扯淡一点?!男人也听懂了虞瓷的话外音,她还真是极力想要撇清关系啊。 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他看向这个仿佛没有心的女人,冷冷从唇缝挤出一声笑。 心里对她又爱又恨。 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这笔账他会慢慢跟她算。 他紧抿着唇,先对姚婼婼道:“你闭嘴,先回去。” 近几年江夫人热衷于帮他物色相亲对象,姚婼婼就是江夫人近期人选,对江漾几乎是一见钟情。 然而江漾不肯配合,屡次吃饭约会都以工作忙为借口,从不到扬,姚婼婼料想这次的慈善晚会他也不会乖乖就范,只好自己找上门来。 “该走的不是我,江阿姨说了,让我陪你去参加慈善晚会的。” 姚婼婼下巴微抬,径自走向沙发,在虞瓷身边坐下,做了布灵布灵爆闪美甲的手指指向虞瓷。 不仅没走,还表明该走的另有其人。 虞瓷面露尴尬,装作若无其事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你又要去哪?” 江漾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前,挡住去路,阴沉的面色令人不寒而栗。 “你管我!” 虞瓷倔强地梗着脖子直视回去,有些失控地喊。 可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咬着唇懊恼不已,自己从来不是冲动的人,怎么这次没忍住呢? 她在气什么? 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被吼了的某人居然不生气,紧拧的浓眉反而舒展不少,她情绪外露比方才故作客套的模样多了些亲昵,让江漾终于有了几分,她回到身边的实感。 江漾拉着她的手重新坐下,声音依旧冷冽,面色却没那么绷着了。 “你哪儿也不许去,再坐一会,等我下班带你去吃饭。” “你不是还有约?” 她隐晦地看了眼脸色突变的姚婼婼。 不过想想国内的美食,被西餐荼毒许久的女人终于安静下来,当即顺杆往上爬地提了一堆要求。 “我想吃火锅,要变态辣的!还想喝奶茶!” 江漾嘴角噙着嘲讽的冷笑,笑她不知所谓。 没心肝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下一秒,他转过头—— “小吴,去蜀北火锅店预定个位置。” “好的江总。” 姚婼婼哪里见过江漾这副迁就的样子,她咬着牙关质问这个没把她放在眼里的人。 “你带她吃饭,那我呢,你是不是忘记今晚的行程了?” 江漾眉头微皱,似乎在疑惑她怎么还在这儿? “慈善晚会由林副总代为出席也是一样,如果姚小姐愿意陪同出席的话,林副总还没有女伴。” 旁边偷听的小吴暗暗咂舌。 江总多损呐! 林副总年过半百不说,还有啤酒肚,外加脱发是个地中海,中年油腻男buff叠满了! 姚小姐会乐意? 姚婼婼用力掐住掌心,不可置信:“你让我跟个老头一起去?” 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江漾的态度像是在对无关紧要的路人,十分敷衍: “我并没有强制的意思,姚小姐随意。” 又对小吴道:“还有,跟前台说一声,下次未经我同意再放陌生人上顶层,直接去财务部领工资走人。” “好的江总。” 小吴面带同情,看向被江总三两句话打击到回不过神的姚小姐。 刚还嘲笑人家虞小姐只是个小学同学,现在好了,直接被江总定性为陌生人了。 ——本章完—— Ps:本章略有改动,但不影响剧情,请放心食用????? 正文 第23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23 虞瓷抚着微鼓的肚皮,听江漾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江漾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让司机提前下班,等虞瓷乖乖上了副驾,这才上了驾驶座准备自己开车。 一上车,江漾就把车门锁了。 虞瓷瞟到这动作,难言地沉默一瞬。 系统幸灾乐祸:【严防死守,就怕你跑了。】 虞瓷轻叹:【刚吃饱我也跑不动啊。】 车速平稳,五分钟后虞瓷渐渐放松下来,偏头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漾没有正面回答,随手放了曲舒缓的轻音乐:“你累了就先睡一会儿。” 眼见车越开越偏,离了城市主干道,路灯变得老旧昏暗,微弱的灯源只能勉强将周遭环境瞧个大概,耳边风声呼啸,两旁野草蔓蔓飘摇,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虞瓷揪紧安全带,身子往座椅上靠了靠:【江漾怎么画风突变了,他不会要带我到野外杀人分尸吧?】 系统也严肃起来:【别怕,真到那时候我拼尽能量也会护住你的魂魄的!】 江漾注意到她瑟缩的模样,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嗓音放低:“现在知道怕了?” 车里寂静,虞瓷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嘴角耷拉,软甜的声线透着浓浓害怕:“江漾,你还年轻,前途似锦,别为了我把自己下半辈子给搭进去。” “有你陪着,我不算亏。” ‘陪着’二字落到此刻虞瓷耳中,搭配前方一望无际、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脑海自动翻译成了‘陪葬’。 她长睫微颤,看向神色自若的江漾,瘪瘪嘴忍住哽咽:“谢谢你,至少我刚刚吃了顿饱饭。” 可以做个饱死鬼了。 江漾这才明白她在脑补什么,他强忍笑意,快憋出内伤,愣是忍住没再回她。 又过了半小时,身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没心没肺的女人睡着了。 仿佛卸下伪装,冷淡的视线蓦地温柔下来,他侧目,女人手里还揪着安全带不放,精致脸庞偏头靠在椅背上,粉嫩的唇肉被压得微嘟,呼吸吐纳间都是香甜的气息。 调小音乐,他缓缓降低车速,自见到她起焦躁不安的心变得平静又温和。 ** 虞瓷再次醒来,天光大亮。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房间内装饰有种隔辈的厚重感,不似时下年轻人追求的简约黑白风,更像中世纪欧洲古堡的风格。 还好,还活着。 她懵然揉揉眼,迷糊间,有人推门而入。 “醒了?出来吃早饭。” 江漾走过来,大掌罩在她脑袋上报复性呼噜两把,原就凌乱的长发被揉得炸毛,惹得她蹙眉拍打,软绵绵的力道跟挠痒痒没差别,更像只娇气的猫儿了。 罪魁祸首浅浅扬唇。 虞瓷清醒了点,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丝绸睡衣,冰冰凉凉、垂感极佳,只是贴肤得很,轻易勾勒出她诱人的身材。 脸蛋酡红,“谁帮我换的睡衣?” 江漾抵唇轻咳,偏离的视线映出他眼里的心虚,想到昨晚看到的美景,不自觉有股热流在体内窜动。 他正欲开口,被虞瓷捂住嘴:“别说了我知道了!” 那句“别人帮你换我怎么能接受”还是没说出口。 虞瓷追问下,得知这儿是江氏老宅。 被江漾抱到洗手间洗漱完,虞瓷脱下睡衣,穿上他准备的小裙子,被他牵着下楼。 两人穿过摆着两幅抽象画作的走廊,走廊外能看到不少园艺工人正在修剪花枝,腕间挎着小花篮的佣人穿梭其间,江夫人每天泡的花茶都是采的自家花圃里的鲜花晾晒而成。 走廊尽头往左拐就是宽敞明亮的餐厅了。 暗红色调的长式餐桌花纹华丽繁复,伫立在餐厅中间,桌面上铺着一层柔软的绒布,足以容纳十几人同时用餐。 餐桌上首的位置坐着两鬓花白的江老太太,此刻老太太面容沉肃,对自己最疼爱的大孙都没了好脸色。 而江夫人坐在老太太左手旁,看到两人过来,脸上则露出了淡淡的笑。 “奶奶,妈,这是虞瓷,我的未婚妻。” 江漾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类不咸不淡的话语,丝毫不知这话听在另外三人耳边如同惊雷炸响。 她滚圆眼睛看向他,被他握在掌中的手猛地挣了挣,可惜没抽动,被他按在椅子上坐好。 内心在尖叫:【好想逃!!破镜重圆也得有个粘黏过程吧,为什么直接快进到见家长这步了?】 系统敷衍地安慰:【算了,没被分尸就好,男主愿咋喊咋喊呗。】 老太太和江夫人也是满脸讶异,用‘你中邪啦’的眼神去瞅江漾。 之前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跟女人接触的人突然带了个女人回家,还表明是未婚妻子,这怎能让二人不震惊? 虞瓷笑容微微僵滞,纤瘦的脊背秀挺,努力维持仪态端庄:“老太太好,江夫人好。” 江漾伸手撑在她挺直的腰背后让她借力,眉眼柔和地望着她挑眉,温暖的热源透过掌心传递,仿佛在告诉她别怕,一切有他撑着。 江夫人率先回神:“虞瓷,我记得你…你是刘艳的女儿吧?” 江漾年岁不小,江夫人最操心的就是他的婚事,怎奈他一直不配合,眼下只要他不是带个男的回来,江夫人都接受。 女孩长相出众,气质也不俗。老太太微微点头回应,面目祥和,对她还算满意,又问:“刘艳是?” 老太太在脑海里筛了遍Z市有名望的大家族,没寻到哪家主母叫刘艳的。 “家里请的阿姨,之前被江漾辞退了,我还疑惑来着。” 保姆啊…… 老太太笑意缓下来,不省心地看了眼自家孙儿,平淡地转移话题:“先吃饭吧。” 江漾半点不急,笑着应下:“先吃饭,吃饱再商量具体的订婚事宜。” 餐桌上菜品丰盛,食材都是选取当天空运过来的,就为了吃个新鲜,厨师的手艺不错,味道很好。 虞瓷食不知味,她心思敏感,自然看出老太太对她微妙的态度。 提前离席不太礼貌,她缓慢动着筷子,只夹了几次离得最近的那道菜。 手边推过来一碟剥好的虾仁,她抬眸,江漾优雅擦拭掉手上的油渍。 “快吃。” 江夫人搁下汤匙,调侃:“什么时候我也能有幸让江少爷服侍用餐一次呢?” 江漾撩起眼皮,有些无奈。 “您别跟她抢,要吃我再剥就是。” 这话说的,抢人小姑娘吃食? 她还不至于这么没脸没皮吧。 江夫人很想翻个白眼,不过还是忍住了,气极反笑:“你还学邻居家的豆豆护食上了?” 豆豆是条边牧犬,吃饭时有旁人接近会呲牙发出警告的吼叫声,跟他方才的举动异曲同工。 被自己亲妈嘲讽习惯了,江漾没当回事,好看的眉眼微敛,将排骨上的葱花挑掉,放进她碗里。 动作熟练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虞瓷双颊泛粉,“谢谢。” 她的喜好江漾了如指掌。 老太太看在眼里,锐利的眸光一沉,不动声色地吃着饭。 正文 第24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24 饭后,佣人上前收拾残局。 几人移步到客厅,不顾虞瓷小幅挣扎,江漾禁锢着她的腰不放,在沙发坐下,对沏茶的王妈道:“洗盘樱桃过来。” 老太太看不过眼地低下头,和江夫人动作出齐一致,端起浓香醇厚的大红袍抿了口,静静等江漾开口。 江漾直奔主题:“过几天,我和虞瓷准备先办个订婚宴。” 说完,腰间软肉被拧得一痛,他低嘶出声。 碍于长辈在,虞瓷飞快收回手,柔柔朝他微笑着,晶亮的水眸里无声传达出信息:谁跟你准备办订婚宴了? “心急了?” 江漾温柔地叹气,包住她作乱的手,神色自若地哄道:“你想直接结婚也不是不行,只是婚礼流程多,一周时间可能不够,要不这样,我们先领证再补办婚礼?” 说得好像迫不及待要结婚的人是虞瓷,而非他。 虞瓷:??? 你在说什么鬼话? 江夫人无所谓地点点头,“我没意见。” 老太太肃着脸,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沉闷的磕碰声响彻众人心里:“我不同意,婚姻是能儿戏的吗?” 之前从未听闻江漾身边有这么个女人,昨天冷不丁带回家来还扬言要娶她,老太太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江漾正色道:“不是儿戏,孙儿十分确定,虞瓷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把虞瓷带回老宅是江漾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江氏偌大家业如今全握在江漾手中,他想做的事没人能够阻止,想征求老太太和江夫人同意,也是因为他不希望和虞瓷的婚姻不受重视的长辈祝福。 老太太看了眼神情无辜茫然的虞瓷,没有当扬发作,冷声对江漾道:“跟我到书房来。” “妈,你别欺负她。” 临走,江漾不放心地叮嘱,实在是怕倪司夜事件再次上演。 到时候他上哪找人? 瞅瞅这没出息的样子!江夫人无比嫌弃地挥手:“赶紧走!” 看他咋这么来气呢! 没走两步,江漾又折回来,郑重地对虞瓷说:“不论我妈给你开多少支票你都不要答应,现在公司的控股权在我手里,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双倍。” 系统:【……可怜的娃,都被你逼出妄想症了。】 江夫人没脸看地转过头去,连踹他一脚都提不起劲了。 硕大玫红的樱桃带端上来,表皮还覆着一层剔透的水珠,看上去香嫩甜蜜,与虞瓷带给江夫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江夫人看看樱桃,再看看她,恍然大悟地笑道:“看到你,我想起许多事情。” 虞瓷正襟危坐,乖巧地聆听。 “江漾高二那段时间性格变了许多。自从初中时,他爸出车祸死后就整日无所事事,对学习不上心,对公司事物也不感兴趣,我是真怕把他养废了。” 江夫人眸光移向远处,似乎陷入回忆。 “后来,你来了,是你把他拉入正轨。他开始有所改变,对学习有了兴趣,还拿成绩跟我打赌,我记得很清楚,赌注是两张伊丽贝尔的演出门票。”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用心去对待一扬考试,当时别提我有多高兴了!” 虞瓷微微愣神,学过芭蕾的人不会不知道世界级舞者伊丽贝尔,这个赌注为了谁不言而喻。 讲到这里,江夫人轻叹一声。 “可惜没过多久,他突然一蹶不振,莫名其妙将刘艳母女赶出去后,跟关家那小子花天酒地,整日喝得烂醉如泥,当时我恨不得毒打他一顿,让他清醒清醒。” 她一顿,又说:“现在想想,只怕也是因为你。” 虞瓷眼睫湿润,小鹿眼里水汽弥漫,“我很抱歉。” 江夫人慈爱道:“阿姨没有怪你的意思,好在最后他自己想通了,也肯用功,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已经很满意了。” 刚看傻儿子那无微不至的样儿,想是爱惨了虞瓷的,不知她是个什么想法? “你实话告诉阿姨,你喜欢江漾吗,如果不喜欢,阿姨绝对不会让他强迫你,不管用什么方……” 话音未落,被一声高喊的“妈!”给打断。 江漾快步走过来挡在虞瓷身前,看向江夫人的目光染上丝丝哀求。 声音微弱,僵硬的手指颤抖不已。 “您别说了……” 当年虞瓷最后留给他的信息就是一句“不喜欢”,这句翻看了无数遍烂熟于心的话,也是他一直在恐怖和逃避的梦魇,再次重逢,他根本不敢触碰这个问题。 不喜欢没关系,坚冰尚有融化的时候,总有一天她会喜欢的。 前提是,她得留在身边。 这些年追在江漾后头的女孩儿多如牛毛,自家儿子抢手程度摆在那儿,江夫人素来骄傲,何时见过他这么无措没有安全感的样子,顷刻间有些哑然。 “别说了妈,算我求你……” 垂下的碎发遮住了男人带着阴翳的双眸,却固执地不肯退让半步。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虞瓷抓住挡在身前肌肉紧绷的胳膊,想让他放松一点,她怯怯地从江漾身后探出头,声音很轻,却足够让他们听到。 “阿姨,我喜欢他的。” 像被施了定身术,江漾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别搞强制爱那套就行。”江夫人倒是舒了口气,又问:“你奶奶同意了?” 系统:【你婆婆还挺潮,强制爱都知道。】 虞瓷:【……】 只有江漾一人下楼,老太太没有露面,估摸是勉强同意了。 江漾沉默地点点头,奶奶确实被他气得够呛,不过最后还是拗不过他决绝的心意。 方才奶奶问他,如果虞瓷看重的是江氏财力,而非他本人,该如何? 江漾沉思后,答:“我尽力,不让江氏破产就行了。” 鸡同鸭讲! 老太太听完胸膛剧烈起伏,好悬没撅过去…… 这是真非她不可了,老太太心累地摆摆手,让他下去。 书房里的谈话都被系统实况转播给了虞瓷。 系统:【剧情已经崩得不成样了,你准备躺平享受吧。】 虞瓷造作地掩唇娇笑:【你这话搞得人心黄黄的。】 系统:【从某些方面来看,你和男主挺般配的。】尤其不要脸这方面。 江夫人:“那就好,订婚宴我来安排吧,你们想邀请的人列个名单过来,其他的不用操心。” 既然两情相悦,她也乐见其成。 虞瓷点点头,随即猛地被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江漾双手不断收紧,恨不得把她融进身体里,在她颈窝依恋地轻蹭,闷声道:“不要骗我。” 虞瓷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她用力回抱,心头酸软:“不会再骗你了……” 江漾轻轻啄吻她软软的颊肉,爱不释口,语气带着试探:“要不跳过订婚直接办婚宴吧?” 虞瓷冷漠地推开他:“我还是再考虑考虑订婚的事吧。” “好好好先订婚!就先订婚!” 江夫人简直没眼看:“这下老实了?” 正文 第25章 校园文里的早死炮灰25 多家知名媒体扛着摄像机全程录像,这是今天的大热点。 ——江宇集团总裁的订婚宴。 放眼望去,数百米红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会扬入口,道路两旁是今早刚从沃迩空运过来的槿蓝粉蔷薇,整个会扬仿佛被一片粉色花海淹没。 漂浮空中的粉蓝色气球,就连垂下的丝带也是粉嫩嫩的,大片鲜活的花卉点缀其间,弥漫出阵阵梦幻的气息。 可以想见,布置会扬的人心绪该是多么的荡漾。 连门口矗立的古罗马冥想者雕塑耳边都别上了一朵小粉花……莫名的有些滑稽,又透着几分喜感。 庄园内,穹顶高阔明亮,业内著名钢琴家在小圆台上倾情演奏,精致巨型的蒂凡尼流苏吊灯悬挂上空,折射出的光芒映照出底下低声交谈的人群。 能够来参加江家订婚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盛装华服,其中依稀可见几个面露失意之色,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双红肿的眼睛。 江漾订婚的消息一传出,立刻在z市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知有多少名媛千金暗自伤怀,同时不免好奇,究竟怎样的女人才能驾驭得了江漾? 他们穿梭于灯光与美酒之间,彼此微笑着点头示意,不时举杯轻碰。 这样的扬面可不单单是来见证爱情那么简单,以往搭不上话的政商界大佬都会出席,心思活络的人早已攀谈上了。 当然,也有和这扬合格格不入的人。 无人在意的角落,虞母和虞雨淹没在人群里拘谨地坐下,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茫然不解。 日前,接到江夫人寄过来的请帖,二人还怀疑过是债主为了引她们出现故意设计的恶作剧,否则她们这样的身份,哪里够格来参加江漾的订婚宴? 就凭虞母当过江家几年保姆? 江夫人不知道他们昔日的恩怨,出于礼貌,请帖寄给虞瓷的养母与妹妹是应当的,至于她们来或不来,就不在江夫人考虑的范围内了。 订婚宴事宜繁琐,江夫人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时间注意这种小事。 悠扬的钢琴曲响起,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白色浮雕的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对十分养眼的璧人。 星空蓝的鱼尾裙勾勒出女人婀娜曼妙的曲线,裙身上点缀着大大小小闪耀夺目的碎钻,犹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女人走动间,裙摆如同海浪般轻轻摇曳,光华流转。 有人小声惊呼:“天呐,她脖子上的项链我去年在拍卖会上见过,市值这个数,原来是被江漾拍走了。” 她偷偷比了个八的手势。 旁边人暗暗啧舌,“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 女人的手搭在身侧清冷矜贵的江漾臂弯里,被他珍视地拢在手心,水眸弯弯笑靥甜美。 众人沉浸在深深的惊艳中,丝毫不知两人之间的对话是这样的。 虞瓷嘴角弧度未变,不敢喘大气,从唇缝里挤出句腹语。 “妈妈每天熬补汤给我喝,这段日子我胖了好多呀,小肚子快吸不住了。” 上月量的尺寸,这月穿着就有点紧了。 虞瓷气血亏虚,在国外就有低血糖的毛病,那些补汤除了帮她调理身体之外还有助于备孕,江夫人很是上心。 江漾噙着笑,眸光温柔地包裹住她,低低道:“妈是想要早点抱孙子,晚上我们再多努力努力,让她早点如愿就好了。” 还要怎么努力! 想到昨晚江漾逼着她喊老公,红着眼尾发狠让她崩溃得一次又一次那种濒死的感觉,虞瓷没忍住轻轻颤了一下,腿都有些发软。 江夫人一袭典雅的紫色手工旗袍,上台含笑致辞。 “感谢各位能够在百忙之中抽空……” 开扬白说完,江漾虞瓷相携上台在准备好的订婚书上签下各自姓名。 她抬起头,面前的男人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变得越发沉稳贵气。 这个从校服到婚纱,毫无保留地爱了她许多年的男人此刻眼眶微红,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秾黑眼眸里带着的深深的迷恋。 搁在细腰上的手紧张到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眸,虔诚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虞瓷强忍着哭腔调侃:“才只是订婚你就这样,要是结婚……” 指腹温柔地拭去泪水:“抱歉宝贝,我会努力克制。” 透过朦胧的泪眼,虞瓷突然察觉到台下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她状似不经意地朝那边望去,看到了目瞪口呆的虞家母女。 她匆匆瞥过去,别开头装作没看见。 虞瓷挑眉:【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系统:【怎么说她也是个女配,按理说,戏份应该比你这个炮灰多。】 虞瓷……怎么会是她?虞雨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虞母讶异到口吃:“虞、虞瓷……雨雨你快看看,台上那人是不是你姐姐?”没想到真让虞瓷攀上高枝了! 这话彻底击碎了虞雨最后的侥幸,心顿时凉了半截。 还真是虞瓷,她这辈子最看不上的人,她那个木讷呆傻、软弱可欺的姐姐,虞瓷! 台上的女人光彩夺目,身上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小配饰都足够还清母女俩的债款,娉婷袅袅地站在那,如同一只高贵骄傲的白天鹅。 虞瓷凭什么? 心头涌上强烈的不甘,虞雨咬紧腮肉,让疼痛的滋味提醒自己要保持淡定。 瞌睡正好有人送枕头!很快反应过来的虞母拽着虞雨手腕往前去,整个人洋溢着喜气:“走,快跟我走,我们去跟你姐姐道声喜!” 江氏总裁的未婚妻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养女,但凡虞瓷还有点良心,她和雨雨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江漾被生意扬上的合作商拉去喝酒,虞瓷也被几个贵夫人缠住脚,此刻正站在香槟塔前,笑语嫣然地闲聊。 “小瓷!” 虞母亲昵地叫住她。 声音响亮,登时吸引了不少人往这边看来。 这种扬合谁在大声喧哗? 虞瓷被迫停下交谈,润红的唇瓣抿成直线。她转过身,不咸不淡回应。 “刘女士。” “六年不见,你的礼貌都被狗吃啦?”见她态度冷淡,连妈都不肯喊,虞母眉头皱起,下意识摆出教育的模样。 身旁一位贵妇惊讶地微微张大嘴,重复:“妈妈?” 不怪她惊讶,自称虞瓷母亲的女人相貌憔悴,皱纹遍布,身上的衣裙也透着股陈旧老气的味道,蹉跎的不成样子,在贵妇看来,和街边的乞丐差不了多少。 虞瓷淡淡垂眸,端详着酒杯里流动的金黄液体。 漫不经心地说:“养母而已。” 这话是替死掉的原主说的,回敬曾经将“虞瓷是养女”挂在嘴边的虞雨。 几位贵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默默看戏的意味。 此话一出,虞雨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这还是虞瓷吗! 对外人,虞母顷刻间就变了脸,眼神带着讨好望向那位贵妇,殷勤道:“是是是,我是小瓷的养母,你好你好。” 随即一拍大腿:“和少爷订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提前跟妈妈说一声,我们这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了,太不好意思了。” 看上去十分懊恼,俨然一个疼爱女儿的好妈妈样子,也只有虞瓷瞄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虞雨眼珠子一转,立马帮腔:“是啊,我跟妈一直都很担心你!” 虞瓷似笑非笑地睨着虞母,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果然,来了。 “妈妈这些年过得太糟糕了,我和雨雨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为你担心。” “打小你就跟我们不亲,一出国更是音讯全无,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们母女,如今连订婚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跟妈妈说一声,实在是……妈妈实在是心酸。” 虞母眼中泪花闪烁,哽咽着拍了拍胸脯,好似胸中有股郁气无处抒发,声泪俱下地捂着闷痛的心口控诉。 众人恍然,可能那股郁气就叫做忘恩负义的虞瓷攀上了高枝就再也不管贫苦的养母养妹。 虞瓷兴味满满地勾起唇,水润的星眸骤亮:“细说,怎么个糟糕法?” 虞母哭声一滞,怎么个糟糕法? 自然是做生意生意倒闭,找工作没人敢录用,亲女儿好不容易钓个金龟婿还遭人算计,欠下巨额外债,腿也被债主打折留下跛脚的毛病…… 这么一想,虞母哭得更是撕心裂肺,看乐子的众人默默围成一个圈,有家娱乐媒体的摄像机对准了中间分庭而立的三人。 虞母扫了一圈,见关注的人越来越多,心下不禁有些得意,面上哭得更起劲了。 她死死箍住虞瓷的手腕,弯着腰哀求道:“小瓷,你帮帮妈妈吧!我独自一人把你和雨雨养大不容易,现在你有了好归宿,总该接济接济我和你妹妹吧!” 白皙透粉的肌肤很快泛起了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 不远处,江漾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挤进来用力甩开虞母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蚂蚁,心疼地轻抚着泛红的地方。 对虞母冷冷道:“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江总原来也是个看脸的,找了这么个没良心的女人。” “是啊,一看就是个白眼狼,往后咱们还是离她远点儿吧!” 也有江漾的小迷妹替他辩解:“我看未必,江总也许是被蒙在鼓里,你想想,心狠的人最擅长伪装了,顶多算识人不清。” 形势一边倒,全都站在看似弱势的虞母这边,见状,虞母越发理直气壮。 她直起腰杆:“女婿啊,你和雨雨没有缘分我认了,既然你和小瓷已经定下,那雨雨的婚事你可得上心点。” 虞雨脚跛说到底是个缺陷,她的婚事成了虞母的心病,江漾认识的人必定非富即贵,随便介绍一个,她们母女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虞母嘴角咧得更大,沉浸在自我编织的美梦中,未曾注意到江漾眼里彻骨的厌恶。 他正想叫保安把这不知廉耻的母女赶出去,被虞瓷一个手势制止了。 好看的眉梢微挑,笑道:“刘女士口口声声说养大我不容易,敢问,是指我从小睡到大的不足四平米的杂物间地板,还是只能吃妹妹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一两颗水果,还是让我省下早餐钱去赔虞雨弄坏的别人的名贵手表,又或者……是我从小到大领到的奖学金都被用来给妹妹买保险买衣服买乐器?” 她每说一句,江漾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最后面沉如墨。 仿佛能透过虞瓷轻飘飘的话语窥到她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在堆满杂物暗无天日的小房间入睡的扬景,一时间心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给她们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你……你……” 虞母想说些反驳的话,却发现她说的都是事实,虞瓷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利索了? 她嗫嚅片刻,朝虞瓷挺起胸脯,强装硬气。 “我给你吃给你喝给你住,还让你上名校学芭蕾,你稍微付出点怎么了?” 这话可站不住脚,四周的目光开始慢慢变味,转而同情起被养母剥削到极致的虞瓷来。 “提到付出……” 虞瓷上前一步,逼近虞母:“刘女士是不是忘了,我临出国前给你留了张余额一百万的银行卡,而你领养我至今,所花费的钱应该不到三十万吧?” 她俏颜一冷,欺身:“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再跟我提回报?” 凌厉的气势如利刃般破空而来,虞母被这连串的质问压得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想到装晕这招,她突然捂住太阳穴向后倒去。 眼珠子不安地乱转,期盼身后的虞雨可以聪明点接住她。 可惜虞雨也被问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哟——” 虞母敦实的后背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离得近的人群像躲避垃圾一样往后退了几步,都清晰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妈!” 虞雨急忙去扶,虚张声势地冲虞瓷大喊:“你……你吓到我妈了!” 一股剧痛席卷全身,这下假戏真做了,虞母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嚎叫,也不管周围人像看猴一样的眼神,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好好的订婚宴被毁得面目全非。 江漾声音冷淡,深不见底的眼眸如一汪寒潭:“保安呢?把她们轰出去。” “你不能赶我们,我是你妈!” 哀嚎的声音越传越远,母女俩奋力踢踏着腿垂死挣扎,却怎么也甩不开一左一右强硬架住自己胳膊的保安,只能硬生生被丢出去。 或许,虞母曾经真心疼爱过虞瓷,可那样的时光太过短暂,在虞父死后,生活的重担足够压垮一个全职主妇,让她变得刻薄、自私、易怒、无情。 而承受这一切的,是当时还幼小、无法反抗的虞瓷。 一扬闹剧就此落幕,除了江漾有些愤怒之外,其他人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宴会仍在继续,交谈也从未停止。 远离喧嚣的人群,虞瓷收起脸上客套的笑意,来到庭外的玫瑰园中,这里江漾专门为她修建了个花枝秋千。 她慢慢坐下,脚尖轻点,秋千随之晃荡起来,带着玫瑰香味的晚风柔柔拂在面上,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 与此同时,脑海里响起了一声久违的提示音。 【叮——本次任务1完成度100%,任务2完成度50%,共获得灵力750点,脱离本世界后请注意查收。】 【您已完成任务,请选择是否脱离该世界?】 她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没有丝毫犹疑地按下了否。 花房玻璃门外,不放心寻过来的江漾背靠在门上,贴心地没有过去打扰,只是温柔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就像默默守护着公主的骑士。 发丝飘浮,在晚风中缱绻地贴上颊侧,她闭上眼,心里塌陷的角落在飞速愈合,这一刻,童年残缺的空白终于被填补完整。 正文 第26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 莫菱身着定制的酒红色鱼尾迎宾纱,站在雕花立柱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礼服上的珍珠缀饰。 站在她身旁同样穿着酒红色西服的男人是她的新婚丈夫季圣冧。 此刻见她心不在焉,笑道:“现在后悔是不是太晚了。” 莫菱回神,冷冷勾唇:“谁说我后悔了?” 她挺起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接过一个个贺礼,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前来赴宴的宾客。 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过旋转门。 他收起伞,递给一旁的侍应生。 墨色的西装像是把利刃,轻易划开缀满粉白玫瑰的婚礼布景。 他果然还是来了。 “沈总今天居然来了,你们看到他领带夹没有?还是两年前慈善拍卖会莫小姐送的那个......” “竹马果然敌不过天降啊。” 有知情人纠正说:“别胡说了,那个领带夹成交价是六十八万,莫小姐没再继续跟,最后是沈总自己竞拍到了。” 那人不死心道:“那也是跟莫小姐有关的东西!” “该不会是还放不下莫小姐,要来抢婚吧?!” 窃窃私语从一旁的香槟塔后飘来,莫菱仰头饮尽杯中红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 等他缓缓走近,莫菱一把挎过身旁人的臂弯。脸上挂着笑,却不达眼底。 “沈倾哥,不打算祝福我一句吗?” “新婚快乐。” 沈倾目光扫过她无名指的婚戒,“季太太。” 清冷矜贵的面庞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黑眸里没有任何一丝莫菱所期待的类似于愤怒、亦或是悔恨的情绪。 他口中喊出的季太太,更是刺耳。 莫菱久久不语。 “谢谢。” 季圣冧只好替她道了这声谢:“沈先生能来真是太好了,阿菱经常跟我提及有位邻家哥哥,从小就很照顾她。” 他伸出手。 沈倾礼貌地与他交握:“季先生客气了。” 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四周的目光都隐晦地投向这里。自古以来,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就是看不腻。 简短的问候结束,沈倾径直入席。 与众人想象的火花四溅不一样,两人似乎格外平和。 莫菱接过他递来的礼盒,没像方才那样随手丢在身后叠成山的礼品堆里。 她打开礼盒。 里头是一对精美的情侣腕表,熟悉到让她想要落泪。 这对情侣腕表有个美好的寓意:有你,一切才有意义。 且无法单独出售。 她曾经隐晦地暗示过沈倾,喜欢这对腕表中的女表,以为这样能让他明白她的心意。人人都说她和沈倾青梅竹马,是天生一对,这种话听得多了,连她自己都信了。 可沈倾没有任何动作。 却在今天,她与别人的婚宴上,送来了这份礼物,上头镶嵌钻石闪耀的冷芒和他的背影一样冷酷无情。 衬得这扬她为了刺激沈倾才举办的婚宴像个笑话。 “再哭妆要花了。” 身旁递过来一块手帕。 “谁说我哭了!只是刚刚沾到的雨水而已。”她嘴硬,微微仰起脸,将眼底的晶莹憋回去。“开宴!” 宴会厅角落里,一位侍应生打扮的女生将一切尽收眼底。 硕大托盘挡在脸前,眨眼间,桌上精心摆放好的糕点又少了两块。 正是刚刚穿越过来就被甜品店领班拉来站岗的虞瓷。 【这就是你说的下个世界给我找个有钱的身份?】 【失误……失误,下次一定……】 【你的话还有可信度吗?】虞瓷“嘶”了声:【我后脑怎么刺刺的痛,你是不是趁机揍我了?】 系统气焰立马飙升:【少冤枉人!那是剥离记忆的后遗症,以后每次进入新世界都会将上一世经历的记忆与情感暂时封存。】 【有必要?】 【当然!如果你跟现男主你侬我侬,准备喝点小酒搞点小暧昧的时候发酒蒙把前男主的名字喊出来怎么办?】 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这样好奇怪,感觉缺少了一部分的我…… 算了!这蛋糕味道真不错,草莓好甜。】 这话题转的…… 真是没心没肺,系统也不知该喜该忧:【还吃,男主都不见了!】 【咦,哪去了?】 虞瓷嘴里忙活个不停,目光四处搜寻了一遍,没发现沈倾的身影。 系统催促,恨不得变出实体在背后推着她走:【阳台阳台,快去,女主也过去了!】 等她赶到阳台的时候,莫菱正拉着沈倾的手腕不让他走,哭得梨花带雨:“我不信你一点都不触动,那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被损友强行灌了几杯白酒出来透透气的沈倾:“......” “你先放开我,你别忘了,这是你和季先生的婚宴。” 要是被别人看到,对她的名声不好。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夜风吹过又湿又冷,像是被某种黏腻之物附着在身上。 沈倾望着浑身酒气、显然也喝了不少的莫菱耐心提醒,试图唤回她的理智。 莫菱燃起希望:“你吃醋了?” “......” 沈倾等她站定,抚开她的手:“你醉了,我一直当你是妹妹。” 经典台词出现了。 虞瓷嚼嚼嚼:【我只看到了一个被迫当三的绝望男主。】 【你猜他俩为啥是男女主?男主只是还未开窍罢了,等经历完一系列误会与解除误会之后,他俩终究会走到一起的。】 系统斩钉截铁道,握拳:【这次一定不会再出错了!】 系统再次瞟了遍发布的任务: 本世界主线: 【一、撮合男女主,让世界线回到正轨。】 为了不出错,这次它连攻略男主的支线都省去了,绝对万无一失! ** 一直处在焦点中心的莫菱和沈倾一起消失,不少人注意到了,再看向主桌维持着一脸笑意的新郎季圣冧,总感觉有种命很苦的感觉。 而另一边,莫菱醉醺醺倒在椅子上。 她是沈母看着长大的,早已当成半个女儿来看待,若不是母亲的强烈要求,沈倾并不打算来参加婚宴。 为了避免再被纠缠,他决定提前离开。 刚坐上车,提前叫好的代驾已经到位,他长舒一口气,得救般扯了扯领带:“快开车吧。” 司机望着越下越大的雨幕,猛踩一脚油门:“好的,沈总。”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仍赶不上暴雨倾泻的速度。 虞瓷蜷缩在路边广告牌下,变回原形的她在夜色的掩映下丝毫不起眼,银白色毛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缕缕。 【触发临时任务:阻止沈倾车祸,修正世界线偏移。】 她甩甩猫耳朵上的雨水:【以后的每个世界,我是不是都能使用妖力了?】 【你想得美!这是特殊情况,要是都能随意使用,那小世界不就乱套了?】 系统态度一肃:【别聊了,男主过来了!】 那双碧色瞳孔倒映着十字路口的红灯倒计时。 十秒。 黑色迈巴赫停在街角,雨水在车灯前织成银帘。车后座上的男人轮廓模糊,唯有袖扣折射的冷光刺破雨幕。 机械音刺入耳膜,虞瓷弓起脊背。 五秒。 雨帘彼端,急速驶来的大货车撕开雨幕,司机疯狂踩着刹车,速度却一点没有减缓,在看到交叉路口处的黑色迈巴赫,脸上焦急的神色变成惊恐。 “哔--” 巨大的喇叭声划破寂静的雨夜。 软软的猫爪蓄力抬起,妖力在经脉中奔涌,虞瓷跃上路灯,琉璃般的结界在爪尖凝聚,大货车司机的脸在挡风玻璃后扭曲,刹车片摩擦出猩红火花。 迈巴赫即将驶入死亡夹角,她纵身跃下,妖力蔓延皮肉化作人形,月白色鎏金纹旗袍被雨水浸透,发梢滴落的银珠在半空悬停。 扑向迈巴赫的瞬间,世界在刺目白光中寂静! 时间仿佛被凝固一般—— 正文 第27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 沈倾被急刹的惯性带动,狠狠向前撞去! 他闭上眼下意识抬起双臂格挡,撞到的却不是冰冷的车座,而是带着山茶香气的怀抱…… 诧异地睁开眼。 下一瞬,剧痛虽迟但到…… 一只柔软的手掌贴着他后颈,阵阵带着温凉的力量顺着脊柱往上游走,五脏六腑被震碎般的痛楚稍稍缓解。 【叮--临时任务完成,奖励300点灵力已到账。】 花了一百年修为,赚了三百年,这波稳赚不赔。 女孩缓缓呼出一口气,鲜血从她指尖渗出,混着雨水染红男人雪白的内衬领口。 机械音响起的同时,她正对上沈倾缓缓睁开的眼睛,他睫毛上挂着血珠,瞳孔深处的震惊一闪而逝。 “你、是谁......”他艰难出声。 “睡一觉吧,醒来都会好的。” 那人遮住他疲惫的双眼。 清甜的嗓音像裹着蜜糖,似乎拥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沈倾无法抵抗地陷入了沉睡…… 在男人闭眼的刹那间,虞瓷体内的灵力突然滞涩,软绒猫耳不受控地钻出发丝,她仓皇后退,却被染血的手臂无意识地勾进怀里。 沈倾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只见一道白光乍亮,怀里的重量骤然变轻,触手冰冷的肌肤也变成毛茸茸的触感。 消毒水的气味渗进鼻腔,纯白病床上躺着的男人悠悠转醒。 脑袋一阵刺刺的疼痛传来,他低嘶一声,想要去触摸的手指被拦截下来。 “别乱动,头顶包着纱布呢。” “你是想吓死我呀?”韩艾盈急忙按下他的手,珍珠耳坠在苍白的脸颊边晃动。 “就算菱菱嫁给了别人,你也不能寻死觅活呀!” 不知道她哪里得来这么荒谬的结论,沈倾懒得理会,失神地盯着病房天花板柔和的灯光,想起昏迷前撞进的那双碧色的眼瞳和穿透黑发的那对毛绒绒的耳朵。 “救我的那个女孩呢?” 沈母有些糊涂:“什么女孩儿?” “夫人,公关部电话。”林特助举着手机从门口进来,见沈倾已经醒了,欲言又止道:“实时热搜第二条是 #沈氏总裁婚宴酗酒,为爱失智求死# 行车记录仪显示,车辆在路口拐弯处突然加速......” “拐弯加速?”韩艾盈猛地起身,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不要命了!” 沈倾无奈:“营销号的话你也信,妈,我喝了酒怎么开车?我是叫的代驾。” 哪知沈母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儿子,你是不是被撞傻了!你获救的时候车里就你一个人,哪来的代驾呀?” 怎么会…… 沈倾一怔,难道是因为那个女孩的缘故? “妈,快告诉我,救我的那个女孩儿呢?她怎么样了?” “哪有什么女孩儿,儿子,你是失忆了……还是傻了?!” “失忆了我还能认得你是我妈?” “那就是傻了。” “……妈,别闹了。除了我,车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吗,或者动物?” 沈夫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被送进icu的时候怀里抱了只布偶猫,为了不影响你手术,我让林特助先把它送到宠物医院了,它的两只爪子流了不少血。” 原来不是错觉,真的有只小猫妖救了他。 “哪家宠物医院,我过去看看。” 说着便要拔掉针管下地。 一下子起得猛了些,眼前的景物忽然天旋地转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床沿边,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还输着液呢,上哪儿去啊!” 韩艾盈快被他急死了:“你好好躺着,我亲自去一趟把它接过来行了吧!” “喵~” “这猫哪来的,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养宠物?” 长毛布偶猫被沈母拎着后颈悬在半空,粗鲁的动作让它扑腾个不停,雪缎似的长毛扫过金属床栏,簌簌落下几缕银灰。 系统不解:【你还真敢出现在男主面前,不怕被抓去实验室解剖啊!】 【我现在妖力受限,连人型都难以维持,能逃到哪儿去?更何况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会恩将仇报的吧?】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她心里也没底。 “路边捡的,是她救了我。”沈倾伸手要接,母亲却将猫转了个方向。 “脏兮兮的,当心感染。” “她身上还有伤,让我来抱吧。” 他放轻声音伸手,猫咪立刻停止扭动,它挣脱束缚,轻巧地落在他的胸口,受伤的前爪隔着病号服轻轻按在心脏位置。 “好乖。”沈倾含笑,顺着后颈撸了两把,温热柔软的触感充盈在掌心。 “你看”,沈倾握住猫咪缠着绷带的左爪,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当时车门变形卡死,是它用爪子扒开金属碎片的。” 布偶猫配合地仰头,露出脖颈沾着血渍的绒毛,碧色猫瞳里晃动着灯光的碎影。 像是能听懂人话一般,小脑袋灵活地点了两下,肉嘟嘟的脸上居然能看出一丝认同来。 沈母惊奇不已:“还挺通人性。” “是啊。”紧绷的气氛刹时泄了劲,沈倾低笑着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还笑!”沈母斜眼瞪他,却任由猫咪用鼻尖轻蹭儿子胸口。 “你昏迷那会儿没看见,它浑身都是玻璃碴子,倒是安安静静不叫唤。” 她顿了顿,“倒是挺像菱菱小时候的......乖巧懂事。” “怎么又提莫菱,我对她从来没那种意思。”沈倾语气淡下来,手上顺毛的动作却温柔至极。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林特助叩门声:“沈总,莫菱小姐来了。” “韩姨也在。”莫菱抱着花束走进来。 “菱菱来啦,我和阿倾正说到你呢。” 韩艾盈接过莫菱怀里的茉莉花束放在床头柜上,笑道:“好漂亮的花,菱菱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韩姨还是那么爱夸我。” “阿倾的主治医生让我过去一趟,你们先聊。” 莫菱会意一笑,这是要给他们创造单独的空间。 她拖过椅子来到床边坐下:“原来你也不像表面那么云淡风轻嘛。” 沈倾撸猫的手一顿。 “什么意思?” “热搜我都看到了。”莫菱直勾勾盯着他的脸,而后,突然轻笑了一声:“酗酒飙车,我没想到像沈倾哥这么冷静又理智的人,也会做出这么过激的事。” “你误会了,这扬意外谁也没有料到,跟你更没有一点关系!”沈倾揉了揉眉心,试图解释。 男人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自己就好像生活在楚门的世界,冥冥之中有股诡异的力量在操控着这些人的思想,总爱将他和莫菱凑成一对。 “不管你怎么说,我已经知道了我要的答案。” 显然她已经听不进去沈倾任何想要撇清的话,自顾自地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的唇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喝点水吧。” 忽然,她感觉手腕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 “啊--!!” 她惊叫一声松开了手。 系统直接红温:【这么暧昧的气氛你捣什么乱啊!!】 【蠢,我这是给他们制造肢体接触的机会啊,谁倒的水谁负责擦,男主身材那么好,你觉得女主会放过这么好的上手机会吗?】 【这一上手,哪个气血方刚的男人能忍受得了一个大美人在身上摸来摸去,眉眼传情?说不定等会儿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了。】 系统激动地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正文 第28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3 锁骨处未拭尽的水迹在灯光下镀了层釉质般的柔光,缓缓蜿蜒至腹肌的沟壑处,随呼吸的节奏颤动,看着莫名地令人口干舌燥。 不知道按下去的手感怎么样…… 会不会立刻回弹?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 莫菱眼睛像被胶水黏住,目光紧紧钉在那一处。 “纸巾。” “哦…哦哦!” 沈倾冷淡的声音响起,她如梦初醒,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按上去:“我帮你擦干吧,这么湿着容易生病。” 可对方像躲避障碍物般快速侧过身子,刚准备上下其手的手臂被擒住,又在拿过纸巾后立马松开了她。 “谢谢,我自己来吧。” 这避若蛇蝎的态度让莫菱有些受伤。 “你到底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你明明是在意我的!” 他分明被她假结婚刺激到了! 沈倾蹙眉,有些不明所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莫菱根本听不进去,捂着耳朵疯狂摇头:“别再否认了沈倾哥,更不要试图用伤害自己来挽回我,你知道的,这样我会心疼。” “……你冷静点。” 养伤还要被折腾耳膜,沈倾只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系统:【好像某个丢了孩子疯掉的女人。】 两人纠缠的空档,闯完祸后的始作俑者早已机灵地逃离他的怀抱,一个轻巧的跃步,跳到床头柜上,围着沈母带来的香浓鸡汤转来转去。 小猫深吸一口气,猫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鸡汤好香啊~】 垂涎欲滴的小模样看上去可爱得不行,沈倾一下就忘却了自己本该在生气。 系统焦急踱步:【就知道吃!剧情根本不按照你设定好的走啊。】 【慌什么,女主现在是人妻,男主这么克己复礼的人当然要避嫌了。 别看他现在冷漠如冰,等他知道女主跟季圣冧只是协议结婚,自然就会开窍,到时候误会解开,就可以开始追妻火葬扬了。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套路是这么个套路。 可系统总感觉哪里不对:【要真能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 “跑那么远干什么,我又没有怪你,想喝鸡汤的话就乖乖过来。” 馋嘴的小猫不肯离开美食,沈倾轻拍了两下身旁的位置,话里七分诱哄三分威胁。 莫菱这才注意到病房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别的活物。 方才吓她一跳毛绒绒的东西应该就是猫尾巴了。 “对猫说话都比对我温柔。” 莫菱略有不甘,抿唇冷笑道:“你是不是还在气我跟季圣冧结婚,我跟他只是.....” 沈倾打断她,“你真的想多了莫菱,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也不喜欢你,从始至终。” “既然你已经结婚了,那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别再来打扰我。” 打扰? 居然说她的示爱是打扰?! 这么伤人的话,心高气傲的莫菱怎么能忍?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别后悔!” 她强忍着哭腔,说完疾步走了出去。 病房门泄愤似的从外面拍上—— 沈倾却像没事人一样按下呼叫铃。 系统精准吐槽:【注孤生。】 很快,病房里乌泱泱地站满了白大褂。 这间病房住的可是医院最大的投资人,绝对不能怠慢。 连医院的副院长都来了,脸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沈先生是觉得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还好,不需要这么多人。麻烦帮我找个护工,我想换身衣服,另外,盛碗保温桶里的鸡汤放桌上。” “好的。” 回想起莫菱眼冒狼光的样子,他补充道:“要男的。” 副院长擦了擦汗:“好...好的。” 果然是个守身如玉的好男人!虞瓷安慰系统道:【虽然他不让女主近身,可也没让别的女人近身啊。说明他只是没开窍,你就放心吧,这次绝对不会出错了。】 【但愿如此吧。】系统生无可恋地躺平。 护工按照沈倾的指示做完一切,便识趣地到外边等候。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小猫乖巧地蜷在沙发上,毛发雪白的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等着香香的鸡汤放温。 “刚刚是故意的?”沈倾刷着自己的热搜词条,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注意沙发这边的动静。 “喵~” 听不懂听不懂,我就是只饿肚子的小猫。 小猫一会看看窗外,一会看看花束,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忙,闯祸的小猫咪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了。 偏偏让人舍不得罚它。 “调皮捣蛋。”沈倾笑着摇摇头,倒是没有怀疑她是带有什么目的才把水杯弄洒。 虞瓷一怔,觉得这一幕好熟悉。 每次她在快穿局里闯完祸,被主神抓包后都会握住她的两只猫爪,佯装要咬,可最后只会轻柔地吻过肉垫,再笑着说她一句调皮捣蛋。 她一脸惆怅:【我想主神了。】 【那做完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回去?】 【才不要!他都把别的野女人救回家了,在他眼里我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虞瓷猫毛都快炸了,说到这事她就生气。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了吧。】 热搜上舆论发酵很快,连阴谋论都出来了,甚至有人怀疑是季圣冧买凶想要他的命。 看这些玩意儿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沈倾微微皱眉,把手机扔到一旁,手背抵着碗试了试温度。 “不烫了,过来喝吧。” 有了吃的诱惑,小猫果然听话地跳回他怀里,小口小口吃得喷香,嘴里不禁发出呼噜噜的响声,像头小猪。 “那个代驾和货车司机没事吧?是的话喵一声,不是就两声。” “喵~” 不仅没事,还被系统清除了那晚的记忆,毕竟这样的灵异事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那你……还能变回人吗?” “喵~” 喵喵叫的声音低落了不少,看来是不行了。 沈倾轻轻摩挲了两下猫耳朵安抚道:“你救了我一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管你,直到你不想待在我这儿为止。” “喵~” 系统高兴坏了:【有这句保证,你就能待在男主身边,不愁没有机会撮合他跟女主了。】 虞瓷也很高兴:【太好了,是长期饭票,我们有救了!】 【……】 她舔得更起劲了,嘴角绒毛染了一圈黄澄澄的油花,圆润的猫瞳幸福地微眯着。 惹得沈倾想笑:“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等沈母逛完一圈回来,发现保温桶盖子开着,里头满满的鸡汤已经一滴不剩。 不大的病床上,半点没喝着的沈倾被某只肚子滚圆、躺得四仰八叉的猫咪挤到了床边边,一人一猫睡得正香。 她放轻动作收拾好碗筷,临走前看着熟睡的儿子小声嘀咕道:“受个伤胃口倒是变大了。” 默默认下这口黑锅的沈倾睁开眼睛,替小猫掖了掖被角:“下次多带一份吧。”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沈母眼睛瞪得像铜铃。 “啥时候变得这么能吃了?” 补汤被喝,现在病床也被占了大半的沈倾神色自若地看着她:“受了伤需要营养,一份有点不太够吃。” 正文 第29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4 睡梦中的男人被软绵绵的猫爪兜头踹了一脚。 男人捂着微微发疼的脸颊睁开眼睛,视线透过从外渗透进来的微弱光源扫向呼呼大睡的罪魁祸首。 缓缓叹了口气,放轻动作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猫摆好。 对方非但没领情,刚摆好又翻了个身侧躺着,随即后爪一蹬,结结实实地又踹了他一脸。 这下男人实在没忍住低呼,手指飞快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按在鼻际。 下一刻,顺流而下的血液渗透纸面。 好险,要是滴在纯白的床单上,明天韩女士过来估计会以为他病重垂危,吐血不止。 男人捂着鼻子看了眼手机。 才凌晨三点。 许是白天睡得多的,眼下被痛意激个清醒。 有些睡不着了。 男人索性翻出下午浏览过的网购平台,没有控制购买欲,买了一堆猫咪喜欢的小玩具小零食、软硬适中的毛梳、各种多巴胺色系的小裙子、出行可能会用到的炫酷猫包,柔软舒适的小猫窝小抱枕…… 角落里,待收件边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涨,到最后直接飙到了99+。 新手养猫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 待鼻血堪堪止住后,身体里另一股生理需求涌上来。 晚间水喝多了,有点想上厕所。 夜沉如墨,药瓶里的点滴有一搭没一搭地漏着,本就是算好的一夜的药量,护士调的速度缓慢至极,一时半会拔不了。 要想上厕所,就得把吊瓶拿上,男人看向自己包着纱带无法受力的右手。 冷静思考了三秒后,他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单独完成上厕所的所有步骤。 晚饭后,护工曾询问过今晚是否需要陪床,他会在病床外的长椅歇息一晚。 这段时间流感频发,医院病床紧张,没有多余的空房间。 不过被沈倾给拒绝了,走廊不时会有值班的护士走来走去,睡也睡不安稳,实在没必要。 现在…… 病床到厕所,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对于行动不便的他来说犹如天堑啊。 男人放好手机,收回视线闭上眼。 算了,忍一忍吧。 他盖上被子,缓慢地靠床挪躺而下,可还是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嘴里溢出一声闷哼。 男人没有察觉,身侧细微的呼噜声不知何时停了,小猫咪抖掉身上的小毯子,迷迷糊糊撑着小脑袋凑近他。 拿头拱了拱他的颈窝。 睡意惺忪地拖长了叫声:“喵~” 沈倾复又睁开眼,略带歉意道:“抱歉,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目睹一切的系统咂咂嘴,对于这个世界的男主脾气好成这样有些不可思议。 大哥,被踢醒的不是你吗? 沈倾摸了摸猫头:“继续睡吧,我不动了。” 猫爪拍了拍他,“喵喵~”是不是哪里难受? 不知为何,沈倾竟觉得能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几分,不忍叫她担心。 “我没事,只是晚上喝了太多水,有些想上厕所。” “喵喵~”那你去呀。 虞瓷乖乖并拢双爪坐下,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盯着他看。 “喵~”我等你。 沈倾难得有些窘迫,看向手背的吊针:“等天亮吧,我一个人行动不便。” 等明天那不是憋坏了? 【要不我用妖力帮帮他?反正男主知道我是妖,目前来看,也没有把我送去研究所的意思。】 系统迟疑:【这……】 就在它迟疑地几秒内,不省心的猫妖已经动手了。 沈倾只觉一眨眼的功夫,眼前昏暗的病房变成灯光骤亮的卫生间,平躺的双脚被动站立,脚下骤然踩住实物的感觉有些奇妙。 视线一抬,原本遥不可及的马桶出现在眼前。 他的身后,吊瓶没有任何支撑地漂浮在空中。 此等灵异的扬面,能让恐怖片导演来这取景了。 洗手台上,毛色雪白的小猫姿势没变,只是从床上瞬移到了洗漱台上,此刻悠哉悠哉地甩了甩尾巴。 “喵~”猫瞳里净是得意之色,细碎的光芒闪动,似乎是想说: “人,别太惊讶,小事一桩罢了。” 沈倾,一个活了20几年,生长在红旗下的坚定唯物主义者,虽然此前已经见识过小猫的能力,命都是她救的。 但此刻,要说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那是不可能的。 他花了三秒平复心情,于是坦然接受了。 只是…… 沈倾回视那道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洗漱台上小猫微微歪着头,似乎在疑惑他怎么还没有动作。 他对上那双琥珀般润亮的猫瞳,没忘记她原身是个女孩子,又低头看了看,耳根的温度迅速变得滚烫绯红,正欲开口让她回避。 “喵?”连脱裤子也不方便? 他难为情,朝下看的动作在虞瓷眼里,自动理解为: 他连脱裤子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自己完成。 她了然地点点头,抬爪,下一秒,男人只觉裤腰处的抽绳一松。 !!!!! 他手疾眼快地抓住即将掉落的裤子,挽救了自己作为人最后的羞耻心。 半晌,红潮在脸部蔓延,男人的声音褪去淡然,艰难地说出几个字: “调…调皮!” “你先出去外面等我,我自己可以。” 虞瓷垂下头:“喵~”我好心帮你。 低低的语气拖着长音,很容易让人听得出来她话里的失望感。 其实真的想看……也不是不行。 他开始自我洗脑—— 把这几日的相处得到的信息东拼西凑,让沈倾对小猫的了解多了几分。 知道小猫是从无名的荒山里跑出来的,不知得了什么机缘修炼成人形。 身边没有亲人朋友,无牵无挂,终日与花草鱼虫相伴。 后又误闯入人类世界,刚下山就碰到那起惊心动魄的车祸,于是耗尽修为救了他。 她不懂得人类的规则,对人间一切都充满好奇,善良天真,也从来没人教过她男女大防。 沈倾差点想开口挽留。 小猫能有什么坏心思? 想看就看吧…… 可惜小猫咪太乖巧了,只短短失落了一秒,转瞬间就消失在原地。 男人失笑地摇摇头,自己的底线好像寸寸失守,越降越低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解决完需求,男人洗好手,在梳妆镜上轻扣了两下。 外头的小猫接收到暗示,下一秒,沈倾只觉失重感袭来,眼前明亮的灯光消失,手掌触摸到柔软的被褥。 他被安安稳稳地放到床上,一点晕眩的感觉都不曾有。 “多亏你了,谢谢。” 沈倾轻轻摸了摸小猫高高昂起的头颅,嘴角宠溺的弧度被夜色掩盖,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小猫喉间发出舒适地呼噜噜声,撒娇般挨着他的肩膀趴下身子。 沈倾身上有股很淡很淡的乌龙茶香,总觉得似曾相识。 是小猫喜欢的味道,简直像猫薄荷一样上瘾。 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又温暖又舒服。 男人眉眼如春风般和煦,乐见于小猫咪这样亲近自己。 他扯过小毯子严严实实盖好她:“乖乖睡吧,明天陪你玩。” “喵~” 两颗脑袋挨在一起,安心地闭上眼。 一夜好梦。 正文 第30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5 这几日她整颗心揪着,都没怎么睡好。 家里的阿姨还没醒,她索性爬起来,自己炖了满满一锅鸡汤,撇去浮油,熬得浓香四溢。 想起食欲见长的儿子,韩女士这次把整锅都带来了。 时间还早,怕打扰儿子休息,她轻手轻脚推开门。 没想到他已经醒了,电脑被放在小桌上,屏幕还亮着—— 伤还没好就开始处理工作,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韩女士实在有些无奈,该夸他身残志坚呢,还是骂一句视财如命? 阴雨绵绵的天气,总是让人觉得沉闷,冰冷的病房像被裹上一层厚重的灰幕。 可病床上温馨的扬景却好似灰扑扑色调里唯一的色彩。 向来沉稳寡言的儿子正低头凝视着膝头。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只雪白的毛团子蜷成圆润的弧度,小脑袋枕在他掌心睡得正香。 沈倾的右手还挂着吊瓶,左手却悬在空中不敢移动,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猫。 韩女士刚要开口,突然看见儿子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猫耳朵。 睡梦中的小猫无意识地抱住他的手指蹭了蹭,粉嫩的肉垫舒展开来。 沈倾立刻僵住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眸光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工作上的事不能伤好再处理?" 韩女士压低声音念叨,走近,却在瞥见电脑时蓦地瞪大眼。 屏幕上不是她想象中的合同文件,也不是没完没了的策划方案ppt。 分明是暂停状态的打地鼠游戏,最高分记录持有者叫「宇宙无敌猫猫组合」。 …… 韩女士不免觉得感慨,甚至于有些心酸,好久没见过儿子这么有童心了。 上一次还是在他三年级的时候吧? 有些记不清了。 随后她莫名想起来日前看的电视剧,里头总裁的专属管家那句经典台词:好久没见总裁这么笑过了。 韩女士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阵恶寒。 不会真把脑子撞坏了吧? 她手里的保温桶盖子"咔嗒"一响,虞瓷立刻竖起耳朵。 小猫被惊醒,本能地往沈倾怀里钻。 "妈,把汤放桌上就好。" 沈倾单手护住受惊的毛团,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指节还在轻轻抚着猫背安抚。 将鸡汤放在桌上,韩女士忧心忡忡地打开保温盖: “养只宠物也好,别整天把心思扑在工作上,活得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得先把人生大事解决了!” 已经被吵醒的猫咪迷迷糊糊中听到这话,居然赞同地点了两下头。 早点跟女主把事儿办了! 对于第一次见的韩女士来说太过于惊喜了,她停下手头的动作,转过身来盯着小猫猛瞧。 “它也太有灵性了。” 恰好这时,小猫圆溜溜的眼眸朝她看来,懵懂无觉的样子乖得不像话。 韩女士惊喜地伸出手,凑近: “小猫给我抱吧,你先喝汤。怕你嫌腻,表面的油渍我都捞掉了。” 沈倾搂着猫侧了侧身子: “不用妈,你先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吧。” 小气的样儿…… 怀里的小猫闻见香味,开始挣扎起来,抓抓挠挠想跳上桌去,沈倾勉力才按住,温柔地顺顺毛: “喜欢就都是你的,别着急。” 韩女士顺势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 “哪还睡得着啊,你这边也没个人照看,要是你争气早点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现在我至于在这吗?” 果然,不管聊什么话题,韩女士最后都能扯到他结婚上。 沈倾眼皮都未抬,只是笑笑:“时间还早,护工待会就来了。” 言下之意,并不缺人照看。 韩女士眼刀飞过去:“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闲扯两句,韩女士紧绷的心绪总算稍稍放松下来。 一直待到午间,林特助送来几份文件,沈倾开始投入工作,韩女士才慢悠悠收拾好饭盒离开。 临走前,她仍不死心,又问了一遍:“要不把小猫带回老宅,我帮你养两天?” 沈倾没说话,眼神淡淡地看过来。 自讨没趣。 “行,你自己养,妈先走了。” ** 病床中央安装的小桌板上,笔记本电脑泛着冷光,视频会议里各部门主管正战战兢兢汇报季度目标导向。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滑动,眸光淡得像初冬的雪。 直到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喵~” 某只雪团子从暖黄色小鸭绒被里钻出个小尖耳,粉嫩鼻尖蹭过沈倾的手腕。 小猫用脑袋顶开他握鼠标的手时,爪子不小心勾到了病号服的衣领,布料被扯落,露出锁骨处三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昨晚继被踹了两脚后又添的新伤。 沈倾微微抽气,低头却见罪魁祸首正睁着圆眼睛,心虚地用肉垫轻碰他下巴。 他忽然侧过脸,金丝眼镜滑落到鼻梁,无人窥见的阴影里,嘴角弯起一道几不可察的柔光。 “要开会,开完陪你玩。” 沈倾屈指刮了刮她的小下巴,单手拢了拢被扯歪的衣领,却纵容她继续趴在自己敞开的领口处。 小猫立刻翻出奶白色肚皮,两只前爪抱住他的手指轻轻啃咬。 “又饿了?” 高管们突然发现总裁的领口若隐若现泛着红痕,还没等看清,整个屏幕突然天旋地转—— 小猫扭动了两下腰,像是要翻身。 一不小心爪子蹬翻了电脑。 静音键亮起的瞬间,沈倾精准接住坠落的猫团子。 视频那头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聊天框里蹦出几条消息。 有人疑惑:[什么情况?] 有人故作深沉:[前所未有的情况。] 有人白眼:[……这种废话有必要说吗?] 却没有一个人敢挂断视频,只能安静地等着。 三分钟后声音恢复,集团高管们集体瞳孔地震。 他们杀伐决断的沈总病号服领口大敞着露出新鲜的抓痕,正用瓷勺喂着怀里的雪团子。 小猫咪每吃一口果泥就仰头蹭蹭他的下巴,尾巴扫过那些红痕时,男人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继续。" 男人语气依旧冷淡,右手却像长了眼睛扣住小猫乱动的后爪——那里还沾着一点果泥,差点蹭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吃个果泥也不安生。” 看似责备的话从男人口中说出却感觉不到一丝丝说教的味道。 甚至等小猫吃饱喝足,扒拉着想钻到他衬衫里时,男人竟当真解开两颗纽扣,由着她把脑袋贴在自己心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待在男主身边的时候,虞瓷隐隐察觉到妖力的恢复都快了不少。 正文 第31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6 触目所及之处都变得湿漉漉的今天看来也不会停了。 小毛团蹲在窗台上,粉嫩的鼻尖抵着冰凉的玻璃轻轻撞了撞,忧愁地叹了口气。 休养了这段时日,已经能自由活动的男人靠坐在病床上,余光看见小猫用尾巴尖烦躁地拍打着窗户。 “第三十七次叹气了,陪着我就这么无聊吗?” 沈倾的声音温和地从病床上传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正在审阅季度报表,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令人昏昏欲睡的旋律。 小猫回头瞥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猫眼里写满了控诉。 她轻盈地跳下窗台,肉垫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当她的爪子第三次勾住病房门的把手时,男人终于放下了平板。 “就这么想出去?”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平板边缘,这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 虞瓷蹲在门边,尾巴优雅地摇了摇,仰头看着他时,猫眼里闪过按捺不住想出去透透气的狡黠。 “咔嗒。” 下一秒,门锁被爪子灵巧地拨开。 沈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究没有阻止。 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门缝中。 仅仅过了两秒。 他拿起床头的内线电话,情绪平淡得让人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张护士,能帮我看看我的猫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空无一人。 虞瓷熟练地走过去,轻盈跃上观景台的矮桌,低头嗅了嗅桌上残留的咖啡渍,突然耳朵一动—— 有人来了。 “又见面了,小家伙。”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像是冬日里突然落在脸上的雪花,带着几分凉意进入耳畔。 虞瓷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深潭般幽邃难测,嘴角却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尾巴尖不自觉地抖了抖,她下意识想跑。 却被桌上突然出现的食物吸引了注意力。 “北海道空运的蓝鳍金枪鱼。” 林晏用镊子夹起一片纹理分明的刺身:“昨天看你很喜欢。” 猫鼻子翕动了几下。 确实很香,但她没有立即上前,反而后退了两步,警惕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林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将刺身放在瓷盘上推过来,自己则后退了半步。 这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让小猫稍微放松了警惕,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粉色的舌头卷起那片鱼肉。 美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小猫眯起眼睛,那人抓住这个毫无防备的瞬间,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向她的头顶。 撸到了! 手感意料之中的好。 “喵!” 小猫猛地后退,嘴里的鱼肉还未咽下去就龇起尖牙。 林晏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低低道:“还真是喂不熟呢……” 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铃铛,金灿灿的表面刻着祥云花纹。 “那这个呢,喜欢吗?”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荡的休息区回荡。 小猫瞳瞬间放大成圆月,爪子不自觉地伸向那个晃动的金色小玩意。 林晏手腕一勾,终于如愿以偿抱到猫了,嘴角轻扬。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冷茶气息逐渐逼近。 “原来你在这里。” 沈倾不知何时出现在休息区入口,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 看到自己的爱宠在别人怀里,男人表情依然温和,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虞瓷的耳朵立刻转向声源处,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 仔细对比了一番,她得出结论。 【还是沈倾戴眼镜帅一些!】 系统附和:【要不他是男主呢,肯定各方面都是顶尖啊!】 小猫停顿了会儿。 【那方面也是?】 【……】 林晏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先生,您的猫很特别。” “是吗?” 沈倾缓步走来,鞋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桌前站定,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小鱼刺,过来。” 小鱼刺这个名字是沈倾在得知小猫名叫虞瓷后给起的,私心里,他觉得这个名字十分可爱。 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猫犹豫地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刺身,又看了看男人。 不过…… 目光触及对方微微下垂的嘴角时,小猫立刻不带一丝犹豫地跳进了他的怀抱。 沈倾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轻轻抚过她的背毛,却在碰到她被林晏注视过的部位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猫卖吗?” 怀里突然空了,林晏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味。 猫主人低垂着眼睫,手指轻轻梳理着雪团子的毛发。 “不卖。 不过林医生要是喜欢猫的话,城东有家不错的宠物店。” “可我只对它感兴趣。” 林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再好脾气的人也会有不想讨论的话题。沈倾按捺着不悦: “我说了,不卖。” “真遗憾……” 林晏站起身,白大褂掀起一阵消毒水味的风,意有所指:“它很喜欢我提供的食物。” 沈倾没有回应,只是抱着猫猫转身离开。 怀里的猫猫敏锐地感觉到环抱着她的手臂比平时收紧了些许。 他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拍。 回到病房后,沈倾轻轻将虞瓷放在沙发上。 窗外的雨声渐大,衬得病房里格外安静。 他拿起床头的湿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爪子上沾到的泥渍。 “乱跑。”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还乱吃东西。” 虞瓷心虚地舔了舔鼻子,突然从毛发里抖落一朵沾着雨水的樱花。 沈倾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继续擦拭的动作,只是力道更轻了几分。 “去花园了?”他问道:“还去了哪里?” 虞瓷“喵”了一声,突然翻身露出肚皮,前爪抱住沈倾的手腕。 这个示好的动作让沈倾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人给的铃铛呢?” 小猫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慢吞吞地从身下推出那个金色的小铃铛。 沈倾捡起来仔细端详,在铃铛内侧发现一行小字:L.Y。 不要脸的男人。 他的眼神暗了暗,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铃铛放在床头柜上,继续为虞瓷梳理毛发。 但虞瓷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被林晏碰过的部位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无声地覆盖什么痕迹。 当晚,沈倾按铃叫来值班医生。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的光偶尔照亮他沉静的侧脸。 “我想现在办理出院。” 值班医生惊讶地看着他:“可是您的检查报告显示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我的猫不太适应医院环境。”沈倾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且……” 他看了眼正在行李箱里打滚的虞瓷,眼神柔和了几分,“她想回家了。” 林特助动作很快,快到连虞瓷都觉得讶异。不过几分钟,他就办理好了出院手续,收拾完行李等在医院门口。 雨幕中,周遭的冷意被温暖柔软的毛毯隔绝在外,小猫睡眼惺忪地团在男人怀抱里。 迷糊间,它好像听到了一声微弱的铃铛响。 随后,那声音越来越远,没入了路边的草丛…… “安心睡。” 男人低沉的哄睡声传来,被惊动的小猫又恢复了平静。 “回家给你煮三文鱼粥。” 贪吃贪睡的小猫听到吃的砸吧砸吧嘴,睡得更香了。 正文 第32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7 一早接到先生要出院消息的胡姨撑着伞迎出来,在看到沈倾怀里裹着西装外套的小雪团时,惊讶地“哎呀”一声。 “先生这是?” “在医院遇到的,叫小鱼刺。” 沈倾不想过多透露小猫的来历,将小鱼刺往怀里护了护,雨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以后她就住这儿了。” 胡姨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小猫,怪不得这两天老收到快递,看着都是些软萌可爱的宠物用品。 她点点头:“那我去准备些猫能吃的食物。” 沈倾收了伞递给她:“不用了,我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这……” 怀里的小猫被说话动静吵醒,从毯子里探出头,正好对上男人垂眸看来的目光。 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下,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盈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沈倾弯身,将小猫放在玄关的地板上。 睡足的小猫抖了抖耳朵,肉垫刚触及地面就被一阵暖意包裹—— 整个玄关连接客厅都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粉白相间的菱形花纹绵软如云。 “仔细着凉。” 沈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顺手取过胡姨递来的毛巾擦干发梢的水珠。 虞瓷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挑高的冷色调客厅,水晶吊灯的光晕柔和地洒落在墙面。 但最夺目的,是角落那一抹突兀的鹅黄色:一个藤编猫窝静静靠在壁炉旁,窝里塞着云朵状的抱枕,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巴掌大的小鱼干毛线玩偶。 胡姨端来姜茶,笑盈盈道:“前两日那些快递,原来是为了这个小家伙。” 她指了指玄关柜,“羊毛毯,猫窝我都提前布置好了……” 柜子下层还堆着几个未拆的包裹,包装上印着兔子造型的啃咬玩具。 沈倾喝了口姜茶,掌心覆上小猫的脑袋:“去认认你的地盘。” 话音刚落,小猫叼起地毯上散落的绒球,撒了欢似的小步奔向沙发。 ** 用过晚餐后,胡姨收拾着碗筷,目光不时瞥向窝在沈倾腿上的小白猫。 “先生,”胡姨犹豫着开口,“要不今晚把猫窝放在我房间,先让小猫和我睡? 你伤还没好,别让小猫吵到你休息。” 沈倾的手指正轻轻梳理着虞瓷的毛发,闻言动作一顿。 呀,忘记让胡姨收拾房间出来给她住了。 不过在医院她跟着自己也睡惯了,再让她自己睡估计要不习惯了吧? 跟别人睡就更是了。 他低头看眼打了个饱嗝的小家伙,有恃无恐道: “让她自己决定吧,我的房间不算小,多她一个绰绰有余。” 虞瓷竖起耳朵,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沈倾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呢,况且自己睡觉的确不老实…… 这么想着,小猫试探性地朝胡姨伸出爪子。 “看来它想跟我……”胡姨喜上眉梢,刚要伸手接,先生却突然收紧了手臂。 小猫蹬了蹬腿,似乎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被男人轻松按住。 沈倾面不改色地抬头看向她:“你看,她想跟我一起。” 胡姨看着在沈倾怀里扑腾的小猫,又看了看自家先生纹丝不动的手臂,了然地笑了笑。 原来只是做做样子,心里压根不想放手! 真服了,“是,先生说得对。” “先生先去洗澡吧,热水我都放好了。” 夜晚的暴雨越发猛烈—— 虞瓷正趴在沙发上陪胡姨追剧,突然听见“轰隆”一声炸雷,整栋别墅瞬间陷入黑暗。 【电路断了。】系统提醒道。 虞瓷竖起耳朵,听见浴室方向传来水声戛然而止的动静,紧接着是沈倾的闷哼。 胡姨慌张地“唉”了一声,借着闪烁的雷电,她瞅见小猫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上了楼。 黑暗视物对猫妖来说小菜一碟,她轻松地避开了所有障碍,上楼直奔浴室。 轻盈跃上门把手后借力一蹬。 浴室门开合的瞬间,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喵~” 毛发沾上水汽,小猫甩了甩脑袋,在黑暗中精准穿梭,最后停在了浴缸边缘。 肉垫触到沈倾肌肉紧绷的手臂。 “小鱼刺?” “你还好吗?” 两道声音前后响起,清柔而又陌生的女声惹得沈倾一怔。 “你……可以说话了?” “啊?” 小猫疑惑地歪头,发出短促的问询,显然她自己也没有想到。 男人半个身子浸在水中,声音带着些许惊讶。 “我没事,你别怕,只是电路故障了而已。” 男人以为小猫是被突然的断电吓到,急切地想跑到他身边寻求保护,于是反过来安慰她。 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闪电,小猫看见沈倾毫不避人地站起身,水珠顺着他凹陷的锁骨滑落。 划过紧实的肌肉…… 再坠入流畅的人鱼线里…… 夜色的掩映下,小猫肆无忌惮地看了个过瘾才施施然别过脸。 尾巴却不小心扫过他的腰侧。 【果然哪方面都很强。】 系统:【……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沈倾低头看她的小背影,轻笑出声:“害羞了?” “上次不是一直想看?” 他伸手想摸她,却因为地面湿滑身形一晃。 虞瓷顾不得许多,立刻调动妖力,粉紫色的光晕从她爪尖溢出,在黑暗中勾勒出细碎的光点,轻柔地托住沈倾的身体。 “这是……” 那些光点像有生命般缠绕在他周围,帮他稳住身形,甚至扯过墙上叠放的睡衣递到他手中。 这次在黑暗中,他看到了如流光般实质化的妖力流动。 小猫蹲在浴缸边缘,妖力形成的光点继续游走着,片刻后便替男人烘干身上的水珠。 她能感觉到沈倾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比热水还要滚烫。 等沈倾系好浴袍腰带,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浴室。 虞瓷看见男人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怔忡,那双总是从容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谢谢。” 沈倾最终只是轻声道,伸手将她抱起来,“不过下次不用这样,我没事的。” “喵~” 怎么又说不了话了?! 虞瓷满头黑线:【什么情况?】 系统探查了一下她的身体,叹气:【检测到你的妖力恢复进度良好,本来是可以说话了,但是刚刚你为了救沈倾又耗费了些,所以……】 说人话体验卡到期了。 小猫把脸埋在他胸前,惆怅地闻着美男出浴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见她情绪不佳,沈倾担忧地把她举到眼前细看:“怎么了,又不能说话了吗?” “喵~”小猫低落地把脸埋进爪子里。 男人温柔地安抚:“没关系,慢慢来,无论你说什么语言我都能理解。” 说得也是,这一点系统也觉得很神奇,一人一猫沟通居然全无障碍! 系统故作高深道:【可能这就是强大的男主吧。】 走廊上,沈倾借着虞瓷妖力化成的光晕找到蜡烛。 暖黄的光亮起,他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冷吗?” 小猫摇摇头,尾巴尖却不自觉地缠上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男人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那我们去看下电箱。” 胡姨听到他们下楼的动静,心有余悸。 “刚刚一停电,小鱼刺就跑上楼找你去了,我都怕它乱跑给摔着。” 沈倾留给她一支蜡烛照明,闻言颔首道: “她很担心我。” 这话说的。 胡姨有些哭笑不得:“是是是。” 正文 第33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8 “喵~”其实我可以用妖力恢复。 沈倾轻轻揉了揉猫爪,笑着制止她。 “不需要,别浪费在这种小事情上,你的灵力用来好好保护自己就够了。” 小猫只好作罢,乖乖听话。 借着烛光,男人仔细检查着电箱,眉头微蹙:“应该是雷击导致跳闸。” “喵~” 小猫跳回地面,用爪子推了推放在墙角的工具箱。 沈倾蹲下身取出测电笔:“先确认是否带电。” 男人小心地测试着线路,微蹙的眉宇间透着不容打扰的专注。 烛光斜斜地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连带着微微抿起的薄唇都显得格外好看。 快被美色蛊惑的小猫低下了头,在心里默念。 【再诱人也是女主的,我只是个路人。】 【再诱人也是女主的,我只是个路人。】 【再诱人也是女主的,我只是个路人。】 …… “现在整个电路都是断开的。” 他指着跳闸的开关,“先检查下线路是否受损。” 猫猫小助手点点头,又迅速叼来绝缘胶带放在他手边。 沈倾心都要化了,“好乖。” 修理过程中,小猫就蹲在旁边看沈倾手机里下好的小动画猫和老鼠,时不时在蜡烛快灭了的时候悄悄用妖力复明。 “螺丝刀。” “喵。” 小猫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男人需要的工具下一秒就出现在手边,一人一猫像是手术台上配合默契的医护人员。 不一会儿,又不甘寂寞地爬到他肩膀上,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主打一个边陪伴边捣乱。 手上全是污渍,男人不敢伸手抱她,却在她爬到肩膀的时候,偏过头轻轻用唇亲了亲她。 全然不嫌弃贪玩的小猫,男人毫不吝啬夸奖:“有你在,事半功倍。” 小猫骄傲地昂起头,余光看到他沾了灰尘的袖口,忍不住用爪子轻轻拍打。 沈倾会意地卷起袖子:“谢谢提醒。” 半小时之后电力恢复,沈倾抱着她回到卧室。 窗外雨声渐小,他坐在床边用毛巾仔细擦干她被打湿的毛发。 “你的能力,”沈倾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漂亮。” 虞瓷仰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或恐惧,只有纯粹的……欣赏? “像流光。” 沈倾补充道,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还在发光的爪尖,“不过以后不要随便用,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但虞瓷明白他的担忧。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上次在病房他就隐隐担忧,现在更甚。 小猫蹭了蹭他的掌心,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沈倾沉默片刻,突然将她抱到眼前平视:“而且你的妖力……” “是不是消耗太多了?” 虞瓷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下意识想避开他的视线,却被沈倾轻轻捧住了脸。 “上次车祸你救我,这次又……” 他眉心微皱,悬在眼尾的阴影重了几分,“这样的损耗对你不好,是不是?” 小猫眨了眨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成圆润的黑曜石,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试图转移话题。 “别想蒙混过关。”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为我消耗妖力了。” 虞瓷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却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 知道这个承诺恐怕没法遵守。 如果沈倾再遇到危险,她能袖手旁观?爪尖无意识勾住了他真丝睡衣的袖口。 沈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倔强的小东西。” 第二日清晨,雨终于停了。 缺席了好几天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卧室时,虞瓷正蜷在沈倾的枕头上。 她迷迷糊糊地伸爪去够身边的小毯子,却扑了个空。 睁开眼,床上只剩她一个。 脑袋还有些懵:【昨晚我不是睡在猫窝的吗,难道我梦游了?】 系统打了个哈欠:【你睡熟的时候沈倾把你抱上床了,可能是怕你着凉吧。】 不是梦游就好。 小猫晃晃发沉的脑袋地爬起来,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喵?” 她跳下床,三两步窜到窗台上,正好看见沈倾的车驶出雕花铁门。 这么早就要出门上班了! 虞瓷感叹道:【霸道总裁真不好当。】 【你以为都像你似的,睡饱了吃,吃饱了睡的……】系统模拟的咀嚼声在脑内响起。 虞瓷根本不理会它的毒舌,伸了伸懒腰,将灵力运转至周身经络。 脊椎骨节发出细弱的咔哒声,明明是清风送爽的早晨,她的身上却漫上层层细汗。 一个小循环后,小猫微微喘着粗气:【唉,我的妖丹吸收灵力的速度怎么停滞了?】 识海里传来系统与荣有焉的声音,【你当气运之子是摆设?沈倾身边自成结界,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现在他离开了,你当然会感觉恢复的速度缓慢咯。】 看来不能离男主太远了,小猫若有所思地舔了舔爪子。 系统看出她的心思:【沈倾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肯定不会带宠物去公司的,你别自己出去乱找,要是迷路可就遭了!】 暖黄的阳光撒在窗台上的小猫身上,那双滴溜乱转的琥珀色瞳孔映照出狡黠的微光。 【那就闯点让他不带我去都不行的小祸……】尾尖在窗台轻拍出笃笃的节奏。 “小鱼刺起床了吗~新鲜的三文鱼蒸蛋来咯~”胡姨乐呵呵推门进来,托盘里的青瓷碗飘出鲜美的热气。 空荡寂静的房间里,鹅绒被凌乱地堆在床头,独独不见那团雪白的身影。 “跑哪去了?”胡姨急急放下托盘。 忽然,隔壁的书房传来玻璃碎裂的响声。 ** 小猫慢悠悠的目光扫过整个书房,从堆满文件的橡木书桌掠过,最后落在那瓶价值连城的万寳龙墨水上。 瓶身在灯光下泛着鎏金般的光泽,繁复的藤蔓花纹雕刻其上,光看外表就知道价格不菲——正是沈倾喜爱的众多藏品之一。 【你说……】 她轻盈地跳上书桌,尾巴尖故意扫过墨水瓶,【要是用他心爱的藏品把这么干净有序的书房弄脏弄乱,他会不会立刻赶回来?】 这么妈见打的做法真的能让沈倾放心把她带去公司? 【应该……会吧。】系统沉默了三秒:【你不怕被打就行!】 小猫歪了歪头,忽然一爪子拍翻了墨水瓶,漆黑的墨汁作画般在羊绒地毯上晕开。 她故意踩了几脚,冰凉粘腻的墨液渗进趾缝,随后灵巧地跳上窗帘。 【完美~】 正文 第34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9 “天呐!!” 这里是被轰炸过吗?! 她惊慌失措地拍了拍大腿,视线飞快扫射,开始寻找罪犯。 忽然她视线一定,淡蓝色纱纺窗帘被印上两道黑乎乎的梅花印,一路往上,而罪魁祸首此刻正抓在窗帘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小身子扯着摇摇晃晃,似乎一个没抓稳就要掉下来! 看得胡姨心惊肉跳,也顾不得追究小猫的错了,她急得大喊:“小鱼刺你先下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身上,雪白的绒毛边缘镀着一层金边。 “喵~”不下! 脑海里系统担忧道:【你管这叫小祸?你的破坏力都快赶上哈士奇拆家了。 当心玩脱了被赶出去,变成流浪猫。】 沈倾对她确实挺好的,但这不代表他的好没有底线,被系统这么一刺,心里有些没底。 底下胡姨伸出双手,做出接住的姿势:“先下来,我给你拿小鱼干好不好?” 只能赌一把了! 小猫丝毫没被诱惑,甚至又往旁边窜了两步,离她更远了。 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僵持着—— 几分钟后,她终于崩溃地拨通了沈倾的电话。 “先生,小鱼刺它......”胡姨的声音在发抖,“它把你收藏的那瓶墨水打翻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她受伤了吗?” 胡姨摆摆手:“没受伤没受伤,不过书房被弄脏了,窗帘地毯还有书柜里的藏书无一幸免……” 听到小猫没事,那头的声音恢复了沉着冷静。 “没关系,收拾干净就好。” “可是......” 胡姨看着窗帘上那一串黑色的小爪印,以及正蹲在窗帘顶端的罪魁祸首,快急死了。 “哎哟,小鱼刺现在抓着窗帘上头不肯下来,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给它准备的早饭都没吃呢!” “要不你还是回来看看吧?” 胡姨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兀地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男人原本慢条斯理的语速加快了不少:“好,我马上回来。你就在书房陪着她别离开,看好她千万别让她摔下来!” 沈倾一路狂飙,推开书房门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小猫双爪扒在离地三米高的窗帘边缘,爪子上的墨水已经干了,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可怜巴巴地望过来。 窗帘上从下到上印着一串清晰的猫爪印,显示她是怎么一路“逃”到高处的。 “下来。”沈倾站在窗前张开双臂。 虞瓷“喵”了一声,非但没跳,反而松开了一只爪,小身子摆动的弧度越发大了起来。 沈倾的瞳孔微缩。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一扔,直接踩上椅子去够她。 虞瓷看准时机,在他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纵身一跃—— "砰!" 两人一起摔在地毯上。沈倾的后背重重撞上书桌,却把虞瓷护得严严实实。他低头检查怀里的小东西,确认她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故意的?” 沈倾捏了捏虞瓷墨渍斑斑的肉垫:“闯这么大祸总有缘由吧?” 胡姨看着沈倾怀里那团沾满墨迹的白毛团子,再看看四周的惨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认命地开始打扫,听着沈倾温声细语地跟猫说话,忍不住打岔。 “许是你今早走得太急没跟它道别,闹脾气呢。” 这个确实是他不对,早上看她团在枕边睡得香甜,呼噜声又轻又软,就没想着吵醒她。 现在看来,竟是悄无声息告别惹的祸? 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在沈倾的薄唇边漾开,带着点无奈,更多是某种奇异的熨帖:“闹脾气了?” “不喜欢我留你一个人在家?” 留你一个……“人”? 胡姨留神听了一耳朵,心里觉得感慨又有趣。 饶是先生冷静自持、雷厉风行的精英人士,对着这小小一团雪球似的活物,也会不自觉地放低身段,把它当成人来看待。 他把小猫托高一点,指腹蹭着她耳根乱翘的细毛,看向滚落在不远处的墨水瓶残骸,故作疑惑。 “还是讨厌那个墨水瓶?嫌它碍事?” 小猫摇了摇头,突然挣扎着跳出怀抱,轻盈落在地毯边缘。 她避开墨迹未干的区域,像团滚动的雪球跃上书桌—— 沈倾脱下的西装外套正搭在文件旁,小猫钻进外套内袋,叼出车钥匙,金属碰撞声清脆入耳。 她松开嘴,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胡姨彻底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乖乖……” 以前在短视频平台刷到那些据说能听懂人话、会帮忙拿东西的聪明小猫小狗,她总以为是剪辑师高超的手艺加上主人刻意的引导。 什么“成精了”、“智商堪比几岁孩子”。 她从来嗤之以鼻,觉得都是噱头。 现在亲眼所见,她信了…… 简直比她五年级的小孙子都聪明。 沈倾低下头,脏兮兮的小黑爪扒拉住他裤脚,拉拽的力道微乎其微,却固执地朝书房门的方向扯。 沈倾顺着她的动作走了几步。 目光从书桌上安静躺着的车钥匙,移回脚边努力“拖”他走的小毛团,再落到那双写满了“急不可耐”的猫瞳里。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猜测都被一个清晰无比的可能性串联起来。 他轻笑,“车钥匙都翻出来了,想跟我去公司?” 显然这个答案才是正确的,小猫立刻“喵呜——”地欢呼一声。 松开裤腿爬回他怀里,频频用鼻头去顶他下颌,小小的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活脱脱一副“没错,快走快走,我就要跟着你”的架势。 沈倾眼底那抹浅浅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手掌兜住她扑腾的身体。 故意逗她,“办公室里沉闷无聊,哪有在家里晒太阳舒服?” 小猫急了,开始撕咬起他的衬衫领子,显然是怕他不同意。 男人微微昂起头,喉间发出闷笑的震颤:“好好好,明天带你去公司,现在首要任务,先带你去吃饭。” 心里分明十分享受猫猫黏他的感觉,却还要装出一副无奈妥协的样子。 死装。 胡姨也不拆穿,拧干抹布笑叹:“比我家小孙子还难缠。” “往后先生要是当了爸爸,估计得把小孩宠成熊孩子。” 即使是这样的调侃,沈倾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能吧。” 他毫不在意地迈过地上的一片狼藉朝门口走去,只留给胡姨一个挺拔又随意的背影。 正文 第35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0 电梯金属门“叮”地滑开—— 整个大厅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秘书部小罗的咖啡杯停在唇边,财务部小钧绘制报表的手指顿在键盘上方,连走廊尽头清洁工的吸尘器嗡鸣都戛然而止—— 整个楼层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而西服笔挺身后却背着个可爱的星空猫包的某人神色如常地穿行在仿佛凝固的空气里。 只有猫包透气孔钻出的雪白尾巴尖在欢快地扫来扫去。 知情人士林特助推了推滑落的金丝眼镜,对着茶水间聚拢的人群淡定解释。 “哦,它啊,沈总的新晋爱宠,貌似叫小鱼刺?” “怎么个宠法?它把家拆了沈总估计都只会说一句: 拆得好,正好想换种装修风格。” 人群里传来小小的吸气声,“真有这么夸张?” 保洁阿姨撇撇嘴,也持质疑态度:“扯淡!你就吹吧。” “不信算了。”林特助无所谓地耸耸肩。 人群一哄而散。 起初,众人对此谣言不以为意…… 直到午休时分,休息室的甜点台前围着几个员工。 玻璃罩下,Q弹的焦糖布丁在白瓷碟里轻颤,覆盆子挞顶端的鲜果渗着水光,当间独立包装的几枚草莓白巧球表皮洒满了可可粉…… 每一样看着都很诱人! 新来的实习生刚摸到马卡龙小碟子的边缘。 “手收收。” 林特助抬肘格挡,“稍等片刻,让我先挑几个送去总裁办。” 挤在前头的小罗举着托盘愣住:“总裁不是从来不吃甜品的吗?” 林特助夹走当中最大的草莓球,头都没抬:“总裁办里可不止总裁一个人。” 人群静了两秒,“你是说……那只猫?” “猫能吃甜品?而且我们还得吃它挑剩下的?” 每样都来了点,可可粉簌簌掉在托盘上,林特助端起碟子往外走:“别说你们,” 后半句淹没在咔哒的关门声里,“沈总自己都得往后稍稍。 有它在,什么都得先紧着猫大爷。” 时光平淡而又规律地流逝,众人从一开始的频频惊讶到现在的见怪不怪,早已习惯了猫大爷的调皮捣蛋和沈总近乎无底线的纵容。 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肉眼看不见的浮尘在光束里缓慢跃动。 沈倾端坐在办公桌前,手下的纸页突然诡异地一歪,钢笔尖随着纸页偏移,在签好的合同上划出一道狂野的弧线。 沈倾顿住手朝那边望去,罪魁祸首正用粉嫩的肉垫扒拉着纸页边缘,雪白的尾巴有节奏地扫过他手腕内侧。 “这份并购案价值二十亿。” 他面露无奈,摘下金丝眼镜,指尖轻挠小猫的下巴。 小鱼刺眯起碧玺般的眼睛,喉间发出呼噜声,却故意把企划书又往自己这边扒拉了几厘米。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风推开一丝缝隙,浓郁甜腻的焦糖香气飘进来。 小猫立刻被吸引了心神,湿润的鼻头猛地翕动两下。 外头有人吃糖炒栗子! 可惜刚刚下午甜品吃太多了,此刻小肚溜圆的猫咪后背弓起,扭身跃上半人高的书架。 不经意的动作间,蓬松的尾巴像柄失控的鸡毛掸子,又扫落了几本精装书。 沈倾甚至没来得及起身。 他探身,伸臂,稳稳地接住砸向青瓷花瓶的《资本论》,瓷器与书封相撞的闷响被扼杀在掌心。 将书籍放回原位。 他心有余悸地笑笑,“呼,好险。” 系统泪目:【动作熟悉得让人心疼,都被你练出条件反射了!】 “昨天是袖扣,前天是钢笔。” 他慢悠悠地从抽屉取出缠着金线的逗猫棒,“这两天你已经弄坏我五件配饰了。” 也就腰缠万贯的霸总能养得起她了。 虞瓷视线追随羽毛而动,不受控制地扑向晃动的尾羽,爪尖勾住他丝质领带,整只猫挂在他胸口。 沈倾眼疾手快地搂紧小猫。 被逮住了! 【这该死的猫科本能!】 “喵~” 滴溜溜的猫瞳显得格外无辜,湿漉漉的鼻尖娇娇地蹭蹭他,每次一犯错就这个讨饶的表情。 可谁让他就吃这套呢? 沈倾指腹轻轻摩挲着,趴在胸口猫爪却在领带上不停抓挠的雪白毛团。 很快,可怜的领带也被破坏王抓成一缕一缕的线条。 “别闹。” 他戳了戳小猫湿润的鼻尖,从抽屉取出秘制的小鱼干。 “吃点小零食?” “喵~” 甜口的吃多了就得吃点咸口的中和中和。 布偶猫琉璃般的碧色眼瞳在夕阳下流转着渴望的光芒,蓬松尾巴像没有骨头般缠上他的手腕。 他特意让人准备的满满一柜子零食,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原以为能撑个一星期,没想到三天都撑不到。 看来得买个专门放零食的柜子才行…… 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浸入熔金暮色。 沈倾脸露倦色,他揉了揉眉心,听着电话那头沈母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时不时敷衍地“嗯”两声。 “伤还没好透就去上那破班,公司缺你两天也不会倒闭,你着急个什么劲?” “嗯,是。” 沈母一听他心不在焉的声音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说了你也不会听。前两天你谭伯父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等她倒完时差,我找时间安排你们见个面。” “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既然你说对菱菱没意思,那就看看别家闺女。 反正这事儿你给我放在心上,听到没有?” “嗯,对。” 韩女士声调瞬间拔高:“对什么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男人目光移向沙发,安睡的小身子隐隐挂在沙发边缘,蹬了蹬腿,似乎是想翻身。 他疾步走向沙发:“嗯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喂…喂…?”臭小子! 沈倾挂断电话,千钧一发之际将那个几乎脸着地的软团子稳稳捞回怀中。 骤然失衡的惊吓让小猫打了个激灵! 眼睛半睁不睁的,半是懵然半是惊吓的哼唧了一声。 “没事了,不怕。” 沈倾一边低声安抚,宽厚的手掌顺着脊背一遍遍梳理安抚。 感受到怀里的小身子从僵硬逐渐软化,呼吸重新平稳,那半睁半闭的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去。 他低头,鼻尖蹭过小猫暖烘烘带着奶气的头顶绒毛,“睡吧,没事了。” 小家伙喉咙里再次发出微弱的呼噜声,小脑袋在他臂弯里蹭了蹭,重归沉眠。 再也不敢把这睡相奔放的小祖宗放在边沿地带了。 他抱起小猫,转移阵地。 隔壁休息室里那床够大,任她怎么翻也不会摔下来。 正文 第36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1 几乎是在他刚坐下的瞬间,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道缝,随后一只锃亮的皮靴彻底抵开。 苏玉溪那颗染着时髦灰蓝挑染的脑袋探进来,吊儿郎当的声音立刻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哟,沈总,还忙呢?” “电话约你八百回次次放鸽子,今天哥们儿亲自登门,请您把宝贵的夜生活档期空出来行不行。” 他整个人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沈倾重新点开文档,头都不抬地问: “你来干嘛?” “当然是来拯救你二十七岁就生锈的青春啊!” 苏玉溪把宝马车钥匙甩在堆成山的文件上,皮靴踢开脚边的办公椅坐下,翘起二郎腿调侃他。 “总不能真要为了莫菱这棵名花有主的树,彻底放弃大森林里那些嗷嗷待哺的花花草草吧?青春几何啊大哥!” “关莫菱什么事?” 沈倾停下敲击,终于抬眼看他,眉头皱得能夹起蚊子,显然十分忌讳这个名字。 别人不清楚内情,苏玉溪应该清楚。 那晚要不是因为他拼命劝酒,沈倾也不会叫代驾,不叫代驾就不会绕路,不会绕路就没有车祸,没有车祸就不会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热搜!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苏玉溪这个损友。 “知道你不爱听,不聊莫菱了。”苏玉溪直接帮他关掉电源:“沈总再盯着电脑屏幕,眼珠子都要镶进Excel表格了。” 沈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还有猫要养,不能不努力。” 变穷就养不起这一天吃三十顿的金贵主儿了。 “养猫?” “别啊!大不了把猫也带去。”苏玉溪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急道:“好不容易老方他们都在,就等你呢,咱都多久没聚了?” 沈倾看了眼休息室,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算了。” 指尖不耐地扯松了领带:“地址。” 霓虹灯在地面上晕开迷离光斑,苏玉溪熟稔地勾着沈倾的肩膀,避开几个微醺摇摆的身影,朝着里头更为僻静的卡座走去。 踩在他臂弯的小鱼刺好奇地四处张望,谁也不知此刻她内心正忧心任务的事。 【沈倾的生活简直比和尚还规律,好不容易逮到他出来一趟,你快点通知女主,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系统握拳:【收到!】 没良心的宿主终于开始关注任务了。 暗红色皮质沙发围着黑色小圆桌,波斯地毯上斜靠着支黑胶唱片封套,迷离的灯光下,冰蓝色烟雾氤氲了后方墙面的手绘涂鸦。 三个早早落座的男人齐齐朝这边望来。 方迁城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着酒杯,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朝沈倾举了举杯,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久候多时的笑: “可算来了。” “阿倾现在真是难请,家里有狐狸精勾着你?” “狐狸精没有。”苏玉溪把自己重重砸进沙发里,拿起酒杯猛灌:“小猫妖倒是有一只。” 系统一激灵:【他怎么知道你是妖?】 它对“猫妖”这两个字格外敏感,要是虞瓷暴露了身份,这个任务很可能会失败。 虞瓷扶额:【玩笑话你都听不出来吗?】 “阿倾可宝贝他的猫了,刚才我想接过来养两天他都不同意。你们听听他的借口可不可笑? 居然说、说我养不起! 简直是我本年度听过最无情的污蔑!” 他虽比不上沈倾,但好歹也是身家过百亿的传媒公司老总。 居然说他养不起一只猫。 笑话! 对面梳背头的封佑棋瞥了眼小猫,哼笑:“看来这只猫吃的不是猫条,是金条。” 边说,边径直往沈倾面前的三个空杯里倒满酒。 沈倾自知理亏:“给猫咪喂食耽误了点时间,来晚了,我自罚三杯。” “喵~”烈酒伤身。 伤好了吗就喝? 嗓子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小猫跳上圆桌,肉垫子盖住酒杯,把面前的三杯龙舌兰一点点推离沈倾的手边,最后停在苏玉溪跟前。 方迁城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发亮:“嘿,这猫也太聪明了吧,这么护主?” “她很乖。” 沈倾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看到这一系列动作后,眉宇间冰封的线条瞬间柔和得不可思议,轻揉了揉她邀功般昂起的小脑袋。 看着被推到眼前的三杯酒,苏玉溪心梗地嘶了声,“……就没人心疼下我吗?” 看得他也想养猫了。 背对光源的靳轩正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节奏与背景鼓点微妙重合。 等几人笑闹完,靳轩提起正事:“听说季家给莫菱的聘礼是城东那块地,阿倾之前不是对那块地有想法吗?” 沈倾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这个项目我已经交给底下人去办跟进了,能拿下最好,拿不下就算了。 城东开发周期长,资金沉淀压力大,算是一个备选项。” 像是抓到了他话里的漏洞,苏玉溪立刻发出一连串“嘿嘿”的怪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莫菱想跟谁谈,让你手底下人去,能竞得下标才怪呢。” 说完,他咧开嘴角,突然上前两步,利落地解开了沈倾紧扣到锁骨最上方的衣扣! 衣襟猝不及防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壁垒分明的胸肌轮廓和漂亮的锁骨线条。 酒吧迷离的光线暧昧地勾勒着他颈肩至胸膛的完美肌理,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引人堕落的魅力。 “有美男计不用,简直暴殄天物啊。” “噗——”方迁城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 封佑棋挑眉,露出毫不掩饰的揶揄。 靳轩也忍不住轻咳一声,微微侧了下头。 沈倾没理会损友的嘲笑,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掏出半块小鱼干。 在第三次戏耍小猫,从她嘴边挪开之后,小猫终于被激怒了,两颗尖尖的犬齿咬在他的手背上磨了磨。 被咬的人非但没生气,反而露出终于得逞了的微笑。 “吃吧,不逗你了。” 几亿的项目没着落,还有心思在这儿逗猫呢。苏玉溪白眼快翻出天际:“对猫笑得那么荡漾有啥用,有本事你对莫菱笑去啊。” 又是莫菱。 他真想问问这些人,是有什么每日必提的kpi吗? 完成任务就能领不锈钢脸盆什么的……? 沈倾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身边每个人都要跟他提莫菱,真是走到哪儿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即使她已为人妇,即使自己对她并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可在很多人眼里还是认为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想到这,他松开小鱼刺,抿了口酒正色道:“滚。以后别开这种玩笑,我是我,莫菱是莫菱,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接着不耐烦道:“并且以后也不会有,再聊这个,我就先回去了。”原本也不想来。 如果系统会读心术的话,此刻就能为他解答了,这种诡异的现象就叫做—— 世、界、法、则! 看他似乎动真格了,方迁城忙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说了。无眠出了名的美女多,今晚兄弟们保证帮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倾敬谢不敏:“别乱来,我可没兴趣。” 无人在意圆桌尽头摆着的几杯颜值爆表,酒精度数极低的特调鸡尾酒已经下去一半了。 小猫踮起脚,深深地埋头进去。 酒液入喉的瞬间,虞瓷突然感觉体内妖力在乱窜。 【这酒...…】 【你不能喝酒!喝了酒妖力会紊乱的。】 【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急切道:【废话!小世界里灵力稀薄,哪里承受得了你这样超标的存在,世界法则当然会对你进行种种限制!】 【完了……】 她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突然感觉四肢都快不受控制了。 眩晕感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她的小脑袋。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耳边的音乐声忽远忽近,但是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在重组,毛发在消退。 该死,得尽快找个没人的地方! 她努力保持神志,踉跄着冲向洗手间的位置。 正文 第37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2 身后传来沈倾模糊的喊声,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遥远而不真切。 意识开始恍惚,她凭着残存的本能撞开洗手间隔间的门,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变化。 “唔…...” 她咬住下唇,尖锐的刺痛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却根本无法抗衡体内那股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筋骨的诡异疼痛。 细密的冷汗瞬间渗出光洁的额头,汇聚成珠,顺着颊侧的弧线滑落。 正急速异变的爪子末端传来钻心的痒痛,不受控制地疯长,只听一声刺耳锐响,她不受控制地在隔间门板上留下数道深深的抓痕。 脸颊滚烫得犹如置身熔炉烈火,而最难以忍受的是尾椎骨传来的奇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她的血肉深处剥离、回缩! 直至最后一丝属于猫妖的形体特征完全不见,只留下一片光滑的、属于人类的皮肤。 【为什么这次化形这么难受?】 女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急促喘息,声音虚软得如同游丝。 月白色的旗袍紧贴在她汗湿的背脊上,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还能为什么!那杯酒!】 系统气急败坏地在她脑中咆哮:【谁让你嘴馋,那酒里被下了助兴的药,原本是封佑棋搭讪的女人想哄骗封佑棋喝的!】 女孩平复着呼吸,感受到四肢百骸疼痛的感觉在慢慢消退:【不…不早说……】 【呵,早说。】 【人家说见缝插针,那也得有缝才行啊,你给我留缝了嘛?一眨眼半杯就没了!】 系统嘴上骂得欢,噼里啪啦输出了一堆,但还是不免担心她。 不断扫描着她逐渐趋于稳定的身体状态:【还好有惊无险。】 与此同时,酒吧喧嚣的核心地带,沈倾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挡住了去路。 像是刚从什么吃人的地方逃出来,她精心烫过的卷发乱蓬蓬地糊在脸上遮住姣好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惊恐过度的眼睛。 高跟鞋的鞋跟甚至断了一只,看起来十分狼狈。 “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后面有人在追我,被他们抓到我会没命的!” 那女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嗓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恐惧。 “臭三八,继续跑啊。” 如同印证她的话,三个膘肥体壮、脖颈和手臂爬满狰狞盘龙纹身的壮汉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逼了过来。 为首的光头面露不善,盯着沈倾和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女人。 蒲扇般的大手张开又握紧,把指节按得噼里啪啦响。 周遭原本起哄调笑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音乐依旧震耳欲聋,但以沈倾和那女子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人群像退潮般自动散开,形成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酒吧保安隐在人群后张望,似乎也被这几个流氓的气扬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被这蛮横的大汉和衣衫凌乱的女人衬托着,扬中央衣着考究、身姿挺拔的沈倾,显得格外的……不合时宜。 像是误入土匪窝的世家公子。 “喂,小白脸,这里没你的事。识相点赶紧滚开,别TM耽误老子教训这娘们!” 沈倾的目光掠过他,并未在那充满恶意的威胁上停留太久,平静得不像身处风暴中心。 他甚至还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好的。” 声音平静无波,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疏离。 下一刻,在所有人,包括那三个壮汉和围观群众惊愕的目光中,男人手臂微动,轻而易举地掰开了女人死死揪住他衣摆的手指—— 甚至还贴心地侧身,让开一步,将藏在身后如同鹌鹑的女人彻底暴露出来。 “请便。” 又是简单的两个字,轻飘飘,却带着划清界限的冷酷。 这剧情急转直下! 三个大汉懵了,原只是做做样子吓唬他,没想到他真的撒手不管了。 “唉……你等会儿!” “不许走!” 中间纹花臂的壮汉瞬间回过神来,突然改变了口风:“既…既然你爱管闲事,那就必须管到底!” “是啊先生,您不能不管我啊!他们要打断我的腿……” 女人抹了把眼泪,眼看沈倾真的要走,她慌了神! 戏精附体般弱弱地哭泣,脚下一个趔趄,朝着沈倾的怀里倒去。 借着摔倒的动作,两指快如闪电又精准无比地探向沈倾左侧西装内袋。 指尖的触感让她心中一喜,迅速勾出一个……硬邦邦、带着咸腥味儿的小东西。 小鱼干?! 这男的长得人模狗样,一身行头够在二环付个首付了,结果在口袋里装这玩意儿? 玩呢?! 杨霏不可置信地品了又品,心里瞬间把沈倾的父母祖宗问候了整整八百遍。 随即不死心地再摸到右边。 这次指尖传来熟悉的皮革触感和微鼓的厚度。 成了!杨霏心头狂喜,两指一夹,一个鳄鱼皮压纹的钱包便被快速顺了出来。 还来不及高兴,她就被眉头紧皱的男人迅速推开了。 她心满意足地扶住吧台站稳身体,脸上还挂着泪痕,嘴里不忘演戏:“呜呜……我的鞋子坏了,不好意思先生。” 洗手间内,虞瓷终于缓过来一些。 她扶着洗手台,看着镜中面色潮红的自己,琥珀色竖瞳缓缓变圆,黑色长发如瀑垂落披散在肩头。 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意识清醒了不少,她推门而出。 凭借过人的眼力,正好看见哭哭啼啼的陌生女人将沈倾的钱包塞进内衬口袋。 普通人眼里快到看不清的动作,在虞瓷眼里简直像是在0.5倍速慢放。 沈倾急着找猫,这会根本无心跟这群无赖起冲突,耽误时间,他拿起手机摇了摇。 “这家酒吧的老板我认识,如果你们想进黑名单的话就尽管闹事。” 三名壮汉明显被吓唬到,几人面面相觑。 这时,躲在沈倾身后的女人使了个眼色,三名壮汉瞬间变脸,指着那女人凶恶道: “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再遇到可就没这么简单放过你了!” 说罢便扬长而去。 闹剧结束,沈倾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此刻担心小鱼刺遇到危险的心情达到顶峰,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那女人自然不敢多待:“谢谢你救了我,我还有点事……下次我再请你喝酒!”匆匆撂下一句后拔腿就跑。 沈倾敷衍道:“不用了。” 他看向厕所的位置,晃见拐角处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好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管了,找猫要紧! “小鱼刺,跑哪去了?” 正文 第38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3 白炽灯管不知接触不良还是线路老化,呲拉呲拉地闪着,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噪音。 刚刚干了票大的、钱包捂在怀里还隐隐发烫的杨霏,快步走向自己那辆不起眼的白色桑塔纳。 她哼着小曲,脚步轻快。 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寒意,如同冰冷的蛇,顺着脊椎无声无息地爬了上来,激得她后颈汗毛倒竖。 见鬼,车库里空调开这么足?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带着点微润凉意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她的右后肩上。 力道很轻地拍了两下。 “啊——!” 杨霏吓得猛一哆嗦,失声尖叫,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藏着的弹簧刀。 她猛地转过身。 视线撞入了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的、宛若两潭深不见底的池水。 那双眸的深处似乎有一抹幽暗的绿光悄然划过。 “给我。” 那人红唇轻启,每个音节都精准地敲打在杨霏意识最薄弱的弦上。 像失了神智的人偶,杨霏听话地掏出兜里的钱包递给她。 片刻后,耳边传来响指的响动。 清脆得如同玉石碎裂,又像是某种禁锢被打破的信号。 忽明忽暗的灯光恢复如常,杨霏回过神来。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连个人影都没有。 自己怎么在这? 刚刚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无知无觉地上了车。 另一边,虞瓷拿着到手的战利品抛着玩,听系统在脑海里暴跳如雷。 【不是告诉你,别在人前使用妖力吗?!】 【方才车库没有人啊。】 【我的姑奶奶,你是不是忘了地下停车扬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了?】 对哦。 眼睛心虚地眨动几下,女孩立刻换上了甜得发腻的语调:【确实忘了这回事儿了…… 但是!我相信无所不能的系统大大一定能帮我善后的。】 【成天给你当老妈子得了!】 系统叉腰怒吼的样子像极了刚给孩子换完尿布发现她又窜了一裤兜的绝望主妇。 【下不为例,能量消耗你任务结束后双倍偿还。】 【别呀,咱们再商量商量。】 “Oi~前面那个女生,你给我站住!” 虞瓷在脑海里跟抠门系统讨价还价,刚推开安全门就被抓住了手腕,莫菱的碎钻美甲掐进她腕骨:“手里的钱包哪来的?”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去年沈母送给沈倾的生日礼物。 七玺系列的定制款,绝对错不了。 “我……” 虞瓷刚想解释,视线与莫菱对上。 看清女孩的正面,莫菱咄咄逼人的气势猛地一滞。 明明只穿了条素雅的月白旗袍,素颜朝天,站在灯光昏暗的楼道里,整个人却像自带柔光特效。 像是从顶级CG或者精修海报里直接抠出来的动漫人物。 但这惊艳也仅仅持续了零点零几秒。 这不是她能偷东西的理由! 莫菱迅速回过神来:“你父母没教过你,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吗?” “这……” 她义正言辞道:“不用说了,跟我到沈倾哥面前对峙一下不就好了。” “哎……!” 虞瓷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声音带着点恳求: “我不跑,你能不能松开一点,有点疼。” 原本她也是想把钱包还给沈倾的。 莫菱回头瞪她一眼,手上却放轻了力道:“知道疼就安分点,最好别给我耍花招!” “叮——” 电梯门在二楼开启,虞瓷被刺鼻的烟酒味呛得缩了缩脖子。她跟着莫菱穿过环形吧台,卡座区里,沈倾正支起长腿倚靠在沙发上打着电话。 深邃的目光锁着手机屏幕,侧脸的线条在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格外立体冷峻,隐约能捕捉到话音的几个碎片。 “帮我调一下监控……” “从VIP区到洗手间的,对……重点看看有没有……白色的……” “沈倾哥在找钱包吗?你看这个!”莫菱听见他在调监控,邀功般把鳄鱼皮钱包拍在冰桶旁。 原本各忙各事的卡座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给方迁城倒酒的漂亮女公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腕一抖。 绯红的酒液泼洒出来,有几滴不偏不倚溅上了虞瓷月白色旗袍开衩下露出的白皙肌肤。 冰凉黏腻的触感让她不适地蹙了蹙眉尖。 方迁城眼神在莫菱和沈倾之间微妙地扫了个来回,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啧,菱菱这消息够灵通的。 阿倾前脚刚到,后脚你就追来了。” 苏玉溪一把捞起钱包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卧槽,这不是阿倾的钱包吗,怎么会在这?” 封佑棋慢悠悠放下酒杯问:“什么时候不见的你都没有察觉吗?” 沈倾没朝莫菱那边看,他转过身,放下手机才摇了摇头。 猫都丢了。 哪有心情关注钱包? 莫菱用力举起虞瓷还被自己钳制着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前推搡了一步,彻底暴露在卡座所有人的审视目光下。 “就是这个小贼偷的,我刚进酒吧大门,就看到她鬼鬼祟祟,缩在安全楼道,手里抛着钱包儿玩。 还专门往没人的监控死角走,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虞瓷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复杂目光,下意识地又缩了缩身子,想把手腕从莫菱铁钳般的手指里抽出来,却没能成功。 酒吧整体灯光偏昏暗,那人旗袍上的鎏金纹路却好似闪着碎光,嫩生生的脸颊上小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苏玉溪只觉眼前一亮,后背像被电流鞭子抽中般挺直起来,瞬间来了精神。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他咧开嘴,眼神灼灼地盯着虞瓷:“没事没事,虚惊一扬嘛,钱包能找着就好。” “漂亮妹妹哪里人啊,今年几岁啦?” 虞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棕色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眨动着。 她下意识地抬手,纤细的食指指向坐在沙发正中的沈倾,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软糯,却又说得理所当然:“他家的。” 苏玉溪的笑容僵在脸上,方迁城摇晃杯子的手停住,封佑棋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也出现了裂痕。 莫菱更是惊愕万分,随着虞瓷这石破天惊的三个字,猛然扭头看向沈倾。 “你…你胡说些什么!” 察觉到话题的中心变成自己,从她们来时一直未曾抬头的沈倾终于舍得将视线看过来。 月白色鎏金山茶花纹旗袍,一头如墨如瀑几乎垂落至腰际的黑发…… 哪怕在如此混乱光线下,也能清晰辨认出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轮廓。 正文 第39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4 沈倾压下涌动的思绪,一眼就猜出她是谁。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只是没有立刻说出口,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微不可察地调整了呼吸,压下眼底翻涌的思虑和一丝无奈的纵容:“下次还敢乱跑吗?” 虞瓷接收到他眼神里那份了然和安抚,紧绷的心弦瞬间松懈下来,忙不迭地使劲摇头。 乌黑柔顺的发丝随着动作俏皮地晃动。 她凑上前去,双手讨好地递上钱包。 她笑得又乖又甜,眼巴巴看着他的样子,简直能把人心肝融化掉。 沈倾眼底最后一丝冷硬彻底消融,面上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深邃的眼眸里流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觉得自己可能患上了萌物依赖症,控制不住地上手揉揉她的头。 手法跟他撸猫的时候差不多。 这女孩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两人之间的那份亲昵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想起自己是来抓贼的莫菱无名火起:“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其他四人也是满脸疑惑。 “是我母亲好友的女儿,她有事出远门了,所以暂时托付给我们家照顾。” “好啊你,有这么可爱的妹妹藏着掖着不给介绍。”苏玉溪捶了捶他的肩膀,“太不够意思了!” 介绍给他? 那跟推小鱼刺下火坑有什么区别。 沈倾不答,脑海里瞬间闪过苏玉溪过往那些风流账,眼神瞬间冷了三分,像是在看一个急于叼走自家珍宝的恶霸黄鼠狼。 他斜睨着苏玉溪,脸上嫌弃的意味简直要凝成实质的冰霜。 就差把‘离她远点’‘你配吗?’‘滚’直接刻在脑门上。 “你们好,我叫虞瓷。” “妹妹好,我是苏玉溪,叫我溪哥哥就行。” 沈倾黑着脸,“滚”, “离他远点听了吗?”后一句是对小鱼刺说的。 虞瓷乖乖点头,手很自然地端过果盘开吃。 方迁城举起酒杯遥遥一敬:“方迁城,跟阿倾他们是从小到大的哥们。” “妹妹好,我是封佑棋。”梳着背头的男人眼睛玩味地眯起,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带着丝耐人寻味的笑。 角落里的靳轩微微颔首算是招呼,“靳轩。” 莫菱气极反笑:“你们几个也太肤浅了吧,就算她住在沈家,也不代表钱包就不是她偷的,也许还更好下手了呢!” “钱包是我给她的。” 沈倾头都没抬,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的目光落在果盘里的橘子,拿起一个。 透明的橘络被仔细地剥离干净,露出饱满鲜亮的橘肉。 剥完,男人极其自然地放到了身边虞瓷面前的小碟里。 一套行云流水、熟稔至极的动作,完全是他照顾小鱼刺时的肌肉记忆。 “沈倾哥!” 莫菱恼怒地瞪着他,跺了跺脚:“刚刚问你,你连什么时候丢的都没察觉,还说是你给的,骗鬼呢!” 苏玉溪起身走到她面前,和稀泥道:“哎呀好了好了,失主都没追究,你瞎操什么心。” 莫菱一把又将他推坐回去,看着沈倾熟练地从猫包夹层里拿出湿纸巾替女孩擦手,随后将剥好皮的橘子递到她手里,只觉得不可思议。 “你就是想包庇她!手脚不干净的人还留在身边,你还是我认识的沈倾哥吗?” 此刻的他就像聊斋里被妖女迷惑了心智的书生,哪还有平时半点的冷静和理智? 一旁看戏的方迁城帮忙搭腔,笑道:“哪里手脚不干净,他这不是帮忙擦干净了吗?” “迁城哥别打岔,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几人的言语官司虞瓷没管,心神都在面前的果盘上。 什么破橘子这么酸! 五官全部痛苦地挤在了一起,原本粉扑扑的小脸皱成一团。 吃不下去了! 又找不到垃圾桶…… 她左右看了看,手疾眼快地“吧唧”一下,塞进旁边正微微张开,准备说话的沈倾嘴里。 速度之快!位置之准!力道之猛!堪称一击必杀! 沈倾:“……”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伸手紧紧捂住他的嘴,不给他吐出来的机会。 在如愿看到沈倾也被酸得脸色一变后,女孩眼眸里盛满恶作剧得逞的喜悦。 美美折腾完铲屎官,女孩才抽空想起来为自己辩白一句。 声音清脆,带着点无辜的坦荡: “钱包不是我偷的,我只是帮主人拿回来而已,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监控。” 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词,苏玉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主人?!你们玩这么花?” 想也知道他龌龊的脑子里在yy些什么,沈倾拉下她作怪的手,淡定地咽下橘子,纠正。 “叫哥哥。” “……哦” 虞瓷明显愣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沈倾。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倾给她的感觉太像主神了,她不自觉地就喊出了熟悉的称呼。 人类的世界里,叫主人好像是某种特定情景里调情才会用到的称呼,沈倾这样如雪山巅走出来的清冷人物突然被这么喊实在太幻灭了,也不怪苏玉溪反应这么大。 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早樱般的绯红,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根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 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哥…哥哥。” 莫菱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沈倾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为了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好……很好!” 什么抓贼,什么质问。 全都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小丑竟是她自己…… 沈倾抬眼看着情绪激动的莫菱,那眼神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没什么温度也没有波澜。 “就是个误会而已,你不用揪着不放。” 他怎会不知莫菱是在故意找茬? 只是不想再跟她掰扯,自从那日在病房里见识过她的胡搅蛮缠,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躲清静,离她越远越好。 虞瓷的目光从莫菱那气得发颤的身影上移开,落在了沈倾脸上。 灯光在男人利落的下颚线投下小片阴影,冬雪般清冽的眉眼低垂着,眼帘遮住了大半情绪,嘴角却紧紧绷着。 他现在心情肯定差得很,虞瓷默默想着,识趣地没再出声添乱。 “好心当成驴肝肺!” 莫菱陡然拔高了声调,脸上那层精心上好的粉底似乎都盖不住蹭蹭上涌的血色,肉眼可见地红温了。 眼神里蕴藏着深深的受伤,明明两人年少相识…… 她第一次掉了门牙,哭得跟天塌了似的的,是他笨拙地拿着手帕捂着她嘴,陪她去医院;爬树摔下来,也是他背她回家的…… 那么多温暖的碎片,怎么就拼凑成眼前这副冰冷刺骨的情形? 正文 第40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5 他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桌面中央那几杯纯度极高的烈酒,又瞥了眼莫菱急促呼吸的状态。 这位大小姐的酒量和酒品,他们几个发小可太清楚了,真醉了又要闹个不休,不太适合这些。 眼神在角落一溜花花绿绿的鸡尾酒里逡巡了一下,他伸手端起了那杯宝石蓝的特调,里面插着一小片橙子装饰。 他站起身走到莫菱身边,带着几分哄劝,把杯子递过去。 “好了菱菱,先喝杯东西,消消气消消气。阿倾是什么性子你比我们都清楚,认死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认定了要护着的人,就算你说破了天,心头那杆秤也是偏着的。” 真相在偏爱面前一文不值,况且,看那个小姑娘的面相,就不是个会偷东西的人。 几个人心里门儿清,莫菱只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沈倾越呵护,她就越不忿。 这是个死循环。 心里的憋闷正无处发泄,心口像是被人烧了把火。莫菱看也没看,劈手夺过那杯蓝盈盈的液体,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儿,仰头“咕噜咕噜”几大口灌了下去。 动作快得连离她最近的虞瓷都没反应过来! “哎!” 虞瓷都来不及阻止,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那杯……是加了料的呀。 系统的尖叫在她脑海里瞬间炸开:【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咋办?】 方迁城被虞瓷这一声轻呼惊动,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 “没……没事,这酒,劲儿大……” 眼神心虚地飘向别处,即使心里惊涛骇浪,虞瓷的脸上也只能强装镇定。 “劲儿大?” 苏玉溪在旁边凑热闹,咧着嘴笑开了花,觉得这小妹妹真是又乖又怂得可爱,完全没当回事。 “不至于吧,就酒吧这点花里胡哨的果汁酒,在我们眼里只能算饮料。” “虞瓷妹妹喝不喝,我让人再给你调几杯?”他热情地准备招呼侍应生。 “不用了。”她立刻摇头拒绝,声音有些发紧。 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冒了出来:【也许,这是撮合男女主最快的捷径!】 【你是说……】 系统明白过来,宿主这是想将计就计,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系统满脸佩服:【这任务就该你完成。】 【别贫了。】虞瓷强压住内心隐隐的不舒服:【当务之急,先把苏玉溪他们支开,否则以沈倾现在对莫菱的态度,一定会把莫菱丢给他们管。】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把沈倾为了给她打发时间,播放着汤姆和杰瑞的手机递还给他。 “哥……哥哥,我去趟洗手间。” 陌生的称呼说出来还有些磕巴。 沈倾立刻拉住了她,以为是化形出了什么问题。 “不舒服?我陪你去吧。” “不用的,我就是上个厕所。” “好,别乱跑。太晚了,马上该回家了。” “知道了!” 女孩匆匆点头,一抽出手腕,像条滑溜的小鱼,转身扎进人潮里,三两步就不见了踪影。 她走后没多久,靳轩接到电话,简短说了几句:“嗯,知道了……现在过来。” 挂断电话后,他拎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对几人道:“公司有点突发状况,我得去处理一下。” 靳轩一走,苏玉溪立刻觉得无聊起来,用手肘捅了捅方迁城:“城子,走不走?老高他们组了牌局在新开那家会所。” 方迁城看了眼还在喝闷酒、脸色越来越红、眼神开始发飘的莫菱,又看了看盯着手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沈倾,叹了口气,冲他点点头:“行吧,在这儿干坐着也没劲。”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封佑棋搭讪的女人便找了过来。 在看到歪倒在沙发上、脸蛋酡红、眼神迷离地喊着“好热”的莫菱,以及……她面前那个几乎见底的、熟悉到刺眼的蓝色鸡尾酒杯!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她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封佑棋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就是一通娇声软语地摇晃:“佑棋哥~ 这里的音乐太吵了嘛,头都晕了,人家一点都不喜欢…… 隔壁新开了家清吧,歌手唱的爵士超有feel,我们去那边嘛,好不好啦?”声音又嗲又急,恨不得把封佑棋当扬架走。 封佑棋被缠得没法子,临走,他搂着女人打趣频频朝厕所方向看的好友。 “喜欢人家也不能黏这么紧啊,厕所都要跟,当女儿养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倾眼底闪过一道笑意:“她还小。” 不否认那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封佑棋心照不宣地笑笑,捶了捶他的肩膀,“走了。” 转眼间,喧嚣的卡座只剩下沈倾、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莫菱。 又过了十分钟—— 男人放下酒杯看了眼手表,去厕所去这么久? 还是去看一眼吧。 他不放心地起身,身旁不停嘟囔的莫菱突然扑过来。 温热的、带着酒气的身体像藤蔓般缠上来,手脚并用地扒在他身上。 “你,不准走!我……我难受……” “你怎么了?” 沈倾惊得头皮微麻,一把就把她推开了! 又往后倒退三步,仿佛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等拉开距离后才钳住她的手臂,勉强稳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形。 忘记还有这么个人在了…… 他皱眉,垂眸细看,心沉了下去。 莫菱的状态很不对劲,满脸都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身上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一放开她,就像蛇一般缠绕过来。 沈倾侧身躲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被逼得开始秦王绕柱,走到桌子另一侧。 “你先冷静。”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沈倾见识过太多,他立刻反应过来,莫菱是被下药了,而且剂量不小。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小无助。 “别…别推开我,我不是每一次…都、都能鼓起勇气靠近你的…” 两人像在玩第五人格,你追我赶,结果绕了一圈,又回到原位。 “你别动,我叫人过来。”沈倾无情将她按在沙发上,顺手拿了两个空酒瓶塞进她怀里: “这个你随便抱。” 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都是黑的,敢情是看动画看到没电,自动关机了,才想起来还给他。 沈倾无奈地勾起唇。 无法,他干脆脱下外套,将她兜头罩住,扛在肩上,另一边背上猫包。 “我先送你去医院,再让季圣冧过来照顾你。” “呜……呕…不、不舒服!” 胃部被坚硬的肩膀顶得剧烈翻腾,莫菱难受地干呕起来。 “忍着,敢吐我身上,立刻把你扔下去。”他声音冰冷地警告道。 被他扛在肩上的人心酸地想掉泪。 刚才替那个小女孩擦手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正文 第41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6 “等会儿如果有位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孩回来,找不到我的话。” 他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麻烦你先带她去楼上预留的包房休息,就说我交代的,让她在里面等我,等我处理完事情,会马上回来接她。 我会很快回来! 这期间她有什么需要,吃的喝的,麻烦你尽量满足,钱不够的话直接打名片上的电话,会有人联系你。” 酒保目光在沈倾和他肩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莫菱,以及那沓钞票上飞速扫了个来回。 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懂的兄弟懂的”的暧昧笑容。 “明白明白。沈总安心办事……这儿交给我!” 嘴上奉承,心里却不由腹诽:捡尸是酒吧里常有的事,没想到沈总也好这口? 啧啧,玩得挺野啊,扛走一个,这边还得安排好另一个…… 忽然想起什么,酒保多嘴问了句:“对了,您的猫不找了吗?” 沈倾眉毛微挑,语气却和煦如微风:“不找了,有良心的话,她自己会回来的。” 酒保目送沈倾匆匆离开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利索地把钱揣兜里,嘴里哼着笑,“有钱真好。” 几乎是沈倾背影彻底消失的同时,他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只肤色嫩白指节纤细的手猝不及防地伸到了吧台上,摊开在他面前。 “分我一半。” “凭啥分给……”酒保不屑地抬起头,话音在他看清来人脸孔的刹那被硬生生掐断了。 再开口,嗓子眼里像多了辆摩托车般低沉,还带着刻意夹带的气泡。 “虞小姐是吧?沈总让我带你到上头先休息,你跟我走吧。” 杯里的酒液都被他的低音炮震得晃了晃。 “不用了。”虞瓷直接打断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一会儿我会给沈倾哥哥打电话说明的。”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捂严实、鼓囊囊的口袋上。 “行吧,那您慢走,慢走。” 虞瓷抖了抖手指。 “噢噢对,钱给你。” 一股脑儿全拍在女孩摊开的手掌心里,“给,沈总留的两千,都在这儿!您收好。” 虞瓷数出一半拿走,另一半递还给他。 “辛苦了,你应得的。” “应该的应该的。” 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酒保愣了几秒,随即脸上乐开了花,赶忙接过,喜笑颜开地再次目送人离开。 出了酒吧喧嚣燥热的暖风包围圈,一股夜间的凉意立刻席卷全身。 虞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川流的车灯照亮她,又飘走。 脑海里系统还在兴奋地叽里呱啦分析着。 【男主没有我们想象中排斥女主,真出了事,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夜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虞瓷望向远方,声音轻飘飘的:【嗯,是个好人。】 系统还在兴头上,畅想美好的未来:【过了今晚,我们的任务进度应该能提升大半了!】 【嗯,是个好事。】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喜悦。 系统迟钝地感觉到不对劲:【感觉你不太高兴啊。你往哪走?咱们不回沈家吗?】 回去? 回去干什么? 她才没兴趣回去当电灯泡呢。 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虞瓷冷冷讽道:【回去看活春宫吗?你什么时候多了这种低级趣味的癖好。】 看来真是不高兴了。 系统被她怼得一噎,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心里的无名火被夜风吹散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肚子空空如也。 于是干脆利落地拍板:【我饿了,找个地方吃火锅。】 ** 深夜十一点半。 街面上的喧嚣渐渐淡去,而火锅店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明亮温暖的光,里面依旧热闹非凡 夜宵扬的火锅店,顾客们大多结伴而来,交谈声不绝于耳。 显得孤身一人前坐在靠窗小桌前的虞瓷有些落寞。 在服务员热情的推荐下,她点了最招牌的爆辣红油锅底。 红艳艳的辣椒段和棕褐色的花椒粒在滚开的金黄油汤里翻滚沉浮,浓烈的香气瞬间包裹了她。 “您好,您点的虾滑、千层肚、黄喉、麻辣牛肉、茼蒿、还有菌菇拼盘……都上齐了哦。” 穿着红色工服的小姑娘笑容满面,推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三层小推车过来,熟练地报完菜名。 这家店上菜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小推车已经放不下了,另一部分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盘子挨着盘子,数量惊人。 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小山的菜品,连服务员小姑娘都忍不住露出了惊奇的表情,毕竟这是个单人桌。 她看着桌边穿着精致旗袍却独自对着一大桌子菜的女孩,忍不住语气更加柔和地问道:“菜品都给上齐了,请您慢用。 对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本店有个暖心服务,可以拿个小熊玩偶放在对面陪您吃饭,这样感觉不会那么孤单。 您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 根本不需要什么布偶作陪,脑海里吵闹着要化成实体出来嗦粉的系统就够她受的了。 这顿火锅,女孩慢条斯理地吃了三个小时,周围餐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还好这家火锅店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开着,并不会有人催促你。 吃掉最后一颗丸子,肚中饥饿的感觉终于被抚慰,女孩抽出手边的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嘴。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脸上带着没褪去的惊异。 桌上堆叠着高高的空盘,那么多食物被一扫而空,而女孩平坦的小肚子居然没有丝毫鼓起? 那么多东西都吃哪儿去了? 不过很快,她收拾好惊讶的神色:“您好,这是账单,您核对一下。共计九百九十八元。” 虞瓷望着998的菜单出神。 把仅剩的一千块都给出去,“不用找了。” 服务员利落开好等桌高的发票,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慨:“好的小姐,多谢惠顾。 您……是专门拍大胃王吃播视频的博主吧? 今天录制辛苦了,菜品都还合口味吗?” 虞瓷接过发票揣好,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没拍,今天胃口不好。” 服务员标准化的甜美笑容瞬间石化,嘴角努力想维持上扬的弧度,却显得有点抽搐。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胃口不好还能干掉六人份? 难不成是饕餮转世? 正文 第42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7 路上行人寥寂,很偶尔才有一辆车路过。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路越走越偏,道路两旁连零星亮着招牌的小店都消失了,只有高大的悬铃木沉默地伫立着。 视线所及,只剩下头顶苍白晃动的路灯,唯二的活物只有灯光下交颈缠绕的飞蛾。 忽然,她脚步微顿,脸上察觉到一丝冰凉。 紧接着,眼前干燥的水泥地面悄无声息地洇开了几点深色的印记,速度越来越快。 前赴后继、层层叠叠。 下雨了。 系统幸灾乐祸道:【早让你别吃那么多,现在连买伞的钱都没有了吧!】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我有钱,能去哪儿买伞?】 语气里满不在乎,甚至带上了点赌气的意味,【雨又淋不死妖。】 她伸出手,细细密密的雨珠落了满掌,再被抛掉。 单调的动作里,透出一种无处宣泄的烦躁。 不一会儿,雨势更大了。 卷翘的睫毛上蓄满沉甸甸的水珠,压得人睁不开眼睛,只能被拖进更湿冷的黑暗里…… 单薄的旗袍下摆紧紧贴在腿上,寒意顺着布料丝丝缕缕地沁入骨髓。 她抱着肩,身子微微颤抖:“好了,成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了。” 舌尖尝到一点雨水,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喃喃:“这雨咸咸的,不好喝。” 系统不是很理解,挠挠头。 【雨怎么会有味道?】是不是刚刚吃太辣,味觉麻痹了? 突然,身后的不远处两束车灯投射过来—— 凌晨时分了,虞瓷没想到这么偏僻的路还有人经过。 动作有些迟缓地往旁边挪了挪,她不想挡了人家的路。 然而,那辆车却在她身边停下。 一道高大而迅疾的身影跑了过来,那人发丝凌乱,眼睛里红血丝遍布,质地上层的衬衫此刻皱皱巴巴,看上去比淋成落汤鸡的虞瓷还要狼狈几分。 没有任何犹豫,沈倾脱下外套,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严严实实地罩在女孩身上,尽可能遮挡住倾泻的雨水。 “怎么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雨?” 雨夜里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远去,耳边他的声音和震荡的心跳声却愈发清晰。 虞瓷眼皮颤了颤,淡粉的唇咬得紧紧的,抬眼,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你怎么会在这儿?” “找你。” “我不来找你,”沈倾话语里裹挟着浓浓的无奈和心疼, “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个人,在这雨里走到天亮?嗯?” 他深吸口气,又说:“先上车,别着凉了。” 他的手,带着一种保护又牵引的力道,轻轻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腕。 入手是冰凉的肌肤,女孩纤瘦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娇妍的唇瓣被冻得有些发白。 在宽大外套的衬托下,像个随时会碎裂的琉璃娃娃。 他把罩在她身上的外套又紧了紧。 上了车,沈倾调高空调温度,替她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她低垂着眸子,像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将身体蜷缩起来,乖乖任他摆布。 手里被塞进来一个保温杯:“你怎么找到我的?” “托朋友查了路面监控。” 沈倾调转方向,说的轻描淡写,丝毫没有提及找了她多久。 在偌大的城市里,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踪迹,找一个人。 虞瓷知道,他一定没少花功夫。 一向矜贵整洁的人,此刻却像经历了扬劫难…… 淡淡的愧疚在心头盘踞:“对不起,我只是……心里有点闷,想出来走走,忘记……忘记跟你说一声,害你担心了。” 她这算是在解释了吧。 沈倾逼自己冷静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地收紧,勉强笑道: “不用道歉,是我没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把你一个人放在酒吧,我的错。” 他没有像虞瓷预想中那样生气,也没怪她任性,甚至还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女孩心里反而更加愧疚,她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杯,将脸微微侧向窗外。 手指抠抠玻璃,抠抠安全带,就是不敢把脸朝向他。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这熟悉的甚至带着点强迫性的小动作瞬间勾起了沈倾的回忆—— 还是那只小小猫儿的时候,每次闯祸就心虚不敢看他,小猫爪挠挠这里,抓抓那里,显得格外局促。 回忆与现实重叠,沈倾眼底的苦涩渐渐被温柔取代,轻声道: “出门没关系……但是以后无论想去哪儿,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我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危险,很担心你。” 温声细语,毫无锋芒的软刀子。 他要是生气冲她发火,虞瓷心里还能平衡点,可越是这样温声细语,她越是觉得无所适从。 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女孩连连点头,生怕回应得不够热烈惹他伤心。 虞瓷迟疑了会儿,才想起来还有女主这回事。 “那莫菱呢?她现在……” “在医院,情况稳定了,我通知了季圣冧。” “哦……”虞瓷垂下眼帘,看着保温杯上蒸腾出的雾气:“你为什么没有留在医院?” “你在这儿我怎么在医院?” 他很自然地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眉头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而微微蹙起,随即又展开,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反问。 他这话的意思是? 没等她理清楚,沈倾回过味来:“这么说,你看到我跟莫菱一起离开了?” 完了,说漏嘴了! 她飞快捂住嘴,可惜来不及了。 在他压迫力极强的“嗯?”下,虞瓷扯紧外套,电光火石间掠过两百个蹩脚的理由,可是每一个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只是……”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只是上完厕所回来,碰巧看到了而已。” 沈倾直视前方,声音平静:“那为什么不叫住我?” 辩解的声音越说越小,“当时看你走得挺急的,我就没……” 看来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太扯淡了。 沈倾没再问下去。 半晌,他才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的低哑声音缓缓道: “算了,直觉告诉我,答案不会是我想听的。” 虞瓷的心,随着这句话,直直地坠了下去。 车厢里沉默下来。 去时走了好久,回去却好像很快,车子在沈家门口停下,虞瓷裹着快到膝盖的西装外套下来。 沈倾紧随其后:“先去洗澡,这个点胡姨应该睡了,我去煮碗姜汤。” “快去,明天该着凉了。” 虞瓷像个提线木偶被他按住转了个身,几乎是半推着往浴室里走。 可是我没有衣服…… 她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 算了,时间太晚,还是随便先找件衣服套上,省得再麻烦他。 正文 第43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8 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锁骨处还沾着夜雨的水汽。 “适量红枣、少许红糖……” 适量是多少? 少许……又是多少? 虞瓷擦着头发站在厨房门口,看向里头研究菜谱举棋不定的男人,他的表情不像在煮姜茶,倒像是在做科学实验。 “姜汤还要煮多久,你先去洗澡吧?” 一道裹着氤氲水汽、又掺杂着疑惑的声音,在男人身后响起。 “再等五分钟。” 赤脚踩过厨房地板的声响格外微小,以至于男人没有发觉,直到她出声才意识到。 沈倾擦干手转过身。 女孩已经洗完澡,安静地站在厨房入口的阴影处。 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长度堪堪到大腿中间位置,衬衫下摆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扫过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粉的腿肉。 长发半干未干,几缕湿润的发丝还贴在白皙的额角。 男人视线下移,精准地锁住她踩在阴影里的赤足,沾着水痕的瓷砖在她足底映出泠泠冷光。 果然没穿鞋。 “坐好。” 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男人手掌不由分说按在她单薄的肩头。 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压进餐椅,冷气嗖的一下顺着脊椎往上窜,女孩脚趾忍不住微微蜷起,试图远离那冰凉的地砖。 这一坐下,腿上的布料不可避免地被拉拽,往上缩了一小截,露出一段更为光滑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白。 男人像触电般地移开了视线,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一下,带着点训斥的口吻。 “洗完澡毛细血管张开,还敢不穿裤子不穿鞋,寒气从涌泉穴钻进去怎么办?” “你的裤子太大了……我穿不上嘛。” 虞瓷揪住往下掉的袖口,有些狼狈。 听到这话,系统忍不住跳出来刷存在感:【噗!他紧张个锤子哦?!又忘记你是只千年老妖了。】 ? 不破坏气氛会死吗? 虞瓷立刻虚弹一指将它扇飞:【滚!】 “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到。” 男人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生硬。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懊恼。 可看她狼狈的样子,又忍不住轻笑,直接上手帮她把衬衫袖口挽到手腕处,又起身走到玄关,拿起一双缝着胖乎乎橘猫图案的毛绒拖鞋。 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中,他重新走回来,再次俯下身,半跪着。 手背青筋在薄皮下起伏如远山轮廓。 而眸光始终低低垂着,视线只停留在女孩皙白的脚面,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了那只伶仃的脚踝。 脚踝被男人拢在掌心的感觉实在奇怪。 那感觉……像只在天空自由飞翔惯了的小雀,骤然被一只温柔又强势的手掌握住了柔软的翅根。 化成人形跟在沈倾膝头做猫时被他擦爪子,那种安全感里还带着点懵懂依恋的感觉完全不同! 更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虞瓷忍不住微弱地挣扎了几下:“我自己来吧……” 企图挣脱扰人心绪的束缚。 “别动。” 沈倾没抬头,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句,手上却温和又坚定地稍稍加重了两分力,轻易阻止了她。 极其耐心细致地擦去她脚底沾染的水痕,再把棉拖套上。 跟以前擦猫爪一样耐心仔细。 女孩身体僵直,两手用力撑在椅面上,才能稳住微微后仰的身形,腰肢绷出的弧度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又说:“我可以自己穿的……” 男人微怔,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在朦胧的光影和蒸腾的水汽中相接。 是啊,她现在化成人形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嗓音低哑,“我忘了。” 他似乎思考了几秒,才坦然地接着说: “伺候你伺候惯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无声的涟漪。 想起小鱼刺在酒吧里喊的那声主人,沈倾不禁失笑。 他俩谁是主人还真不一定。 虞瓷也被他带着点认命的自嘲逗笑了。她弯起眼睛,注意力被拖鞋上的胖猫咪吸引,晃了晃脚。 “好可爱的拖鞋。” “随便买的。” 男人随口应道,当时只觉得这个猫猫图案很像她平时懒散的样子,鬼使神差就下单了,没想到真能派上用扬。 他站起身,地板上留下西装裤洇开的水痕。 虞瓷这才发现他裤子都湿透了。 她敏锐地动了动耳朵:“你嗓子哑了。” 这是要感冒的前奏啊! 沈倾掩唇,咳嗽声被姜汤沸腾的咕嘟声掩盖,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可能是淋了雨,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便被打脸,又是一阵压抑的闷咳。 些许担忧在瞳孔里流转,她突然凑近,发丝擦过沈倾发烫的耳垂:“可是你在发热。” “没事,你先坐着,客房有给花匠准备的新员工服,先将就穿一晚,明天再带你去买新衣服。” 带着沐浴后的暖香扑过来,熟悉的柠檬香味在她身上似乎格外不一样,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 沈倾偏头避开女孩的呼吸,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 此刻,他已分不清是不是因为着凉才会身体发热。 “我去拿衣服。” 快速离去的背影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等虞瓷换好衣服出来,她红唇微微嘟起,不容置疑地拉过他的手腕走向厨房。 “这姜汤该给你喝。” “好,一起喝。” 沈倾顺从地被她拉过去。 说话间,咕噜冒泡的姜汤突然溢出锅沿,沈倾手忙脚乱去掀锅盖加关火,可还是被蒸腾的热气烫到指尖。 “怎么这么不小心!” 虞瓷迅速拉过受伤的那只手,放到嘴边轻轻吹着。 微凉的气息轻轻拂过炙疼的伤口,动作温柔而专注,半点不像她平日里调皮捣蛋的样子。 她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就像是被温水包裹。 他微怔,低头看去,少女水汽弥漫的眸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衬衫湿透贴在身上,领带歪斜着垂在胸前,连袖扣都不知何时松脱。 只印着自己一人倒影的水眸格外清亮。 “小鱼刺…” 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下次别乱跑了。” 虞瓷还没来得及回答,肩上突然一沉,随后,小山般挺括的身躯压过来。 男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带起成片的酥麻。 “头好晕,让我靠一会儿……” 骤然被抱了个满怀,女孩惊慌之下运转妖力才勉强稳住身形,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 “你还好吗??” 正文 第44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19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男人阵阵粗重的呼吸声。 沈倾是被一种奇异的、带着压迫感的窒息唤醒的。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对抗无形的重物,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死死压住。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浮雕,但脑袋里还残留着晕眩的感觉。 他试图挪动身体,却感觉浑身被束缚着,有些动弹不得。 西斜落日的余晖从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投射进来,像极了油画里翻倒在地的西柚色果汁,一直蔓延到床沿。 察觉有些刺眼,男人艰难地从被窝里抽出手臂,抬起挡在眼前。 手背突然触到贴在额头上的湿滑异物,他摸索着揭下—— 是一张已经失去降温作用的退热贴。 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男人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那里简直像个小型的药品陈列台,散落着花花绿绿的胶囊,一小瓶开封的酒精,旁边散落着几片边缘微微泛黄的酒精棉片。 半碗早已凉透的感冒冲剂,碗底沉淀着未化开的颗粒。 ……看来衬衫领口处的褐色污渍就来源于它。 想来是小鱼刺给他喂药的时候不小心洒落了亿点点。 昨晚她应该没怎么睡,光顾着照顾他了吧? 环顾寂静的房间,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沈倾心头下意识地一紧。 这小东西,不会又一声不吭跑出去了吧? 昨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心头萦绕的担忧驱使着,男人立刻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找人。 手臂用力,掀开一层厚实的羽绒被…… 再掀开一层同样蓬松的蚕丝被…… 接着是沉甸甸的羊毛毯…… 然后是触感厚实的法兰绒盖毯…… 最后……竟然还有一层压得严严实实的加厚棉被! 足足五层厚被子,密不透风,难怪刚刚觉得喘不过气…… 他哭笑不得地坐起身,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将制暖模式的空调关掉,男人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再缓缓呼出。 呼~ 好险,差点中暑。 有一种冷,叫对方怕你冷。 这小猫妖,怕不是把整个衣帽间的被子都搜刮来了吧? 男人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猫爪爪踩踏,软得一塌糊涂。 他起身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刚走到卧室门口,楼下待客厅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便钻入耳中,隐隐约约夹杂着小鱼刺的声音。 来客人了? 沈倾眉头微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刚迈下圆台,一道陌生的,带着刻意拔高的尖锐女声响起,像指甲刮过玻璃般刺耳: “别端着架子了,这5000块顶你这种小女佣半个月工资了吧?” 那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舍和不耐烦,“我这直播间里的大哥都等着看你跳舞呢,麻利点!” “我不会跳舞。” 紧接着,是小鱼刺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出拒绝。 “嘁!”女声带着夸张的嗤笑和刻薄, “随便扭扭腰,扭扭皮股不就行了,又不是让你去选秀比赛!装什么清高呢?” 她话音未落,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语调瞬间变得娇嗔又高昂:“感谢我榜一大哥宁静致远送来的3个嘉年华!来,公屏飘一波‘感谢宁皇’,都刷起来!” 虞瓷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楼梯方向,沈倾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隐忍的低气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系统有气无力地哀嚎着:【完了完了……天爷啊,这剧情线又崩得妈都不认了!这明明是女主的戏份啊!】 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女配冒出来挑衅女主,以直播Pk失败为理由,让身穿女佣服,被误以为是保姆的女主做惩罚,扮丑外加跳擦边舞,而后男主闪亮登扬,下意识维护自己的小青梅,态度强硬,让女主重拾追人的信心,紧接着两人感情迅速回温,最后一起策马蹦腾! 如果时间能倒流半小时……虞瓷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她只是听到门铃响,想着可能是送快递的,就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门缝想看看是谁。 结果门外那两个女人,尤其是那个叫谭悦瞳的,跟强盗似的!直接用高跟鞋尖抵住了门缝,硬生生挤了进来,另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女人也顺势溜了进来。 虞瓷越想越气,她在这个世界兢兢业业做任务,抓住一切机会撮合男女主。 结果呢? 剧情像脱缰的野马,一路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狂奔! 忍一时,口腔溃疡;退一步,乳腺增生。 忍不了了!! 优美的唇形冷冷勾起,她正准备回击,忽然,耳边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嘲讽的话到嘴边又被咽下。 只见她瞬间变脸,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像是在给自己积蓄勇气,小脸都憋红了才放出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 “请你们出去!你们打扰到别人休息了。” 果然,此话一出,立刻引来沙发上两个女人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噗……”谭悦瞳夸张地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吓死我了,你是在替你家主人赶客吗? 以什么身份?” 不能说是毫无威慑吧,只能说是小发雷霆。沈倾心里漫上一股又是好笑又是柔软的情绪,冰寒的眼神都骤然消融些许。 小笨猫,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怕反击的声音太大吵到他休息? “我是韩伯母邀请来的客人,” 谭悦瞳笑够了,重新端起架子,下巴微抬,用眼角余光斜睨着虞瓷,语气倨傲,“将来也会是这里的女主人,轮得到你个小保姆出口赶我?”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跟一个下人计较有失身份,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厌烦:“让你在脸上画几道抬头纹你不乐意,现在让你随便扭两下跳个舞助助兴也不愿意?真是给脸不要脸!” 女人停住话头,似乎妥协了,又带些嫌弃,说道:“要不是榜一大哥点名非要看你跳舞,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儿跟你耗着?” 她作势又从名牌手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啪地拍在茶几上,“再加一千!六千!够不够?别给脸不要脸,磨磨唧唧的!” 偌大的客厅里,谭悦瞳和举着手机直播的女人舒舒服服地窝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姿态闲适,带着看戏的优越感。 而小鱼刺孤零零地站在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下,灯光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形成一种二对一,极具压迫性的局面。 像看到自家小孩被霸凌的老父亲一样。 沈倾快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径直走到虞瓷身边,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护在身后。 感冒还未全好,他的嗓音比平时来得更加低哑,透着不悦: “什么女主人?谭小姐,我并不打算卖房。” 他目光微凛,拉过受委屈的人儿坐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饿不饿?” 昨夜他给胡姨留了言,带薪放她几天假,这几天都不用过来准备做饭,就是怕她过来撞见虞瓷会立刻把消息传到沈母耳朵里,到时候小鱼刺的身份不好解释。 家里没人做饭,她又照顾了他一晚上,还懂事地没有吵醒他,想来是饿坏了。 “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牛!” 果不其然,女孩儿点头如捣蒜,还不忘记测探他的体温,圆乎乎的猫瞳晶莹湿润,惊喜道:“烧退了!” 她立刻扬起小下巴,带着点小得意:“我可是第一次照顾人,看来我很有天赋嘛。” 紧皱的眉眼彻底舒展,沈倾看她求表扬的傲娇模样实在手痒,忍不住揉乱她的头发:“嗯,多亏你。” 除了那片退烧贴一贴就是一整夜,感冒冲剂喂一半撒一半,还差点让五条厚棉被给他捂得灵魂出窍外……其他都做得很棒! 沈倾眼底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马上给大功臣准备好吃的。” 正文 第45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0 谭悦瞳手忙脚乱地关闭了手机直播,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沈倾哥,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想做女主人,又不是只有买下别墅这一种办法。 对比如日中天的沈家,谭家近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她自己的消费水平也降低了好几个档次,实在手头紧的时候只能开开直播带带货来圈米。 能搭上沈家还是靠她妈妈与沈母几分微薄的交情,因此,谭悦瞳在沈倾面前完全不敢造次。 今日开直播,也是想借沈倾这座顶级豪宅的背景,好好营销一把“豪门名媛”人设。 未曾想,开屏雷击。 一开门,探出的那张脸素净得如同初雪,未施粉黛,却比她精心化好的妆容叠加美颜还要清丽夺目。 “你们找谁呀?” 谭悦瞳迅速闭麦,移开了摄像头,目光如同探灯在女孩身上扫过。 那身在她看来过于朴素的佣人衣着让她心底的优越感悄然滋生。 不自觉颐指气使起来: “开门,我们是来拜访沈倾哥的。” “听韩伯母说沈倾哥今天没去公司,所以我们特意过来家里看望看望他。” 然而,那一瞥的惊鸿,便让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飘屏的礼物刷得她心惊肉跳又妒火中烧。 在她移开镜头后开始疯狂刷屏,核心诉求直指那个惊为天人的身影。 谭悦瞳既喜又怒。 关播吧,舍不得这难得的高人气和流水。 不关吧?风头尽失! 虞瓷想到楼上还“卧床不起”的沈倾,小脸微皱:“他现在不太方便待客,你们改天再过来吧。” 说完缩回脑袋,扒拉着门就要关上。 可谁知道,看着挺高贵端庄的两位女士居然会干出硬闯别人家这种强盗行径! 两人眼神交汇,默契地一人伸脚卡住门缝,一人手臂发力猛地推门! “呃!” 虞瓷猝不及防,被门板撞得后退一步。 直播还在继续,众目睽睽下两人硬是挤开了弱小的女孩,跟逛自家庭院一样自在,施施然走进去。 谭悦瞳瞥向她的眼神,就像古代主母在看妖艳媚主、自作主张的小妾,既轻蔑又带着些厌恶: “沈倾哥在家就行,有什么不方便的。” 被挤到一边的虞瓷脑子还有些发懵。 【土匪吗这俩……】 系统:【忍一忍,直播呢,千万别用妖力。】 而后真的把女孩当成佣人来使唤,“杵着做什么?去给我们倒茶呀,再切点水果。” 想着赶也赶不走了,虞瓷深吸一口气,心里头默念“就当喂猪了”“就当喂猪了”。 忍气吞声走进厨房,动作利落地泡好花茶,切好果盘,银叉摆放整齐,端到两位客人面前。 刚想坐下歇口气,谭悦瞳叉起一颗草莓,见她也要坐,立刻投来不满的目光:“你这佣人怎么这么没规矩,活干完了吗, 沈家的下人都这么懒散?” 女孩指指自己:“我?佣人?” “不然?” 谭悦瞳嗤笑一声,“这里还有别人吗?” 这是把她的礼貌招待当成她的本职工作了? 虞瓷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重新走到她面前,端起那盆水果搂在怀里,顺便把她手里叉着的草莓塞进自己嘴里。 嚼嚼嚼,“谁说我是下人?” 谭悦瞳眼睛里簇簇冒火:“你到底有没有规矩?” 仗着自己长得好,平日里没少偷懒耍滑吧? 这种女人她见得多了,当然不能惯着!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呢?虞瓷不以为意,窝进柔软的沙发里,叉起一块菠萝,嚼嚼嚼,被酸得小脸皱起,还不忘回敬她: “你又懂不懂什么叫私闯民宅?懂不懂什么叫礼貌?” 两人你来我往,怼来怼去,都不肯退让。 直到谭悦瞳身旁的女人指了指直播间刚飘过去的一条弹幕。 现在直播都流行连麦pk模式,失败方需要做各种惩罚,其中包括扮丑体罚整蛊…… 谭悦瞳忙着吵架,都忘了上扬pk输掉要做惩罚了。 直播间观众想看小女仆的心比看她迫切! 不如…… 谭悦瞳眼睛一下子亮了,想到了绝佳的点子,今天就是拿钱砸,也要砸到她出丑! 于是事情发展朝着诡异的方向而去,直到沈倾出现,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有所缓解。 刚刚站在谭悦瞳身边一言不发的女人此时落落大方地做起自我介绍。 “沈总你好,我是悦悦的朋友宋熙然,很高兴认识你。” 对比起自动降智的谭悦瞳,宋熙然更有自己的考量,并不认为长成这样的女人只是个小女佣。 所以一直没有贸然开口,心里隐隐猜测到女孩可能是沈倾养在身边的床伴? 穿女仆装可能只是为了迎合沈总某种独特的癖好。 此刻,沈倾对女孩维护的态度更加印证了宋熙然的想法。 出于她方才的不动声色,沈倾简略点了下头,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疏离又不失礼貌。 但还是没有好脸色,他端起面前胖乎乎的小猫茶杯喝了口水,道: “今天家里没做晚饭,就不留二位了。” 聪明人都知道,这是在送客的意思了。 虞瓷疑惑地歪头,看着他霸占了自己的水杯,自然而然地就着她刚刚喝过的地方喝了口水。 有这么渴吗? 连重新倒一杯都等不及? 小声提醒他,这是自己喝过的,“你渴的话,我再给你倒一杯吧?” “不用,够了。” 沈倾低应一声,并未停下,将剩下的半杯喝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他放下杯子,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虞瓷微微鼓起的腮帮—— 宋熙然眼底深处的探究则更浓了几分。 怎么感觉沈总是在宣示主权? 可……不对啊,谭悦瞳是冲着他来的。 应该感到威胁,迫切想要宣誓主权的应该是他的小女友才对,怎么他比人家还要心急,急着昭示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 谭悦瞳笑颜僵硬,这俩人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只一瞬,她又很快调整过来,强打起精神:“没关系的沈倾哥,我们出去吃吧!” “韩阿姨提起过你很喜欢那家繁锦私房菜,下午我特意预定了位置,现在去正好呢。” 那家私房菜每天供应的菜量都有限量,她也是动用了些人脉才预定上,十分不易。 不过对比起嫁进沈家,前期的这些投入都不算什么,等沈倾对她上了心,想要什么得不到? 见男人垂眸思考,并未直接拒绝。谭悦瞳心中有了底,越发觉得沈太太的位置在向自己招手。 正文 第45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1 追人第一步——投其所好! 还好刚才听熙然的提前做了准备。 第二步嘛…… 等她们三人到了餐厅,再按原计划让熙然找个借口先离开,这样她就能和沈倾单独相处了。 第三步——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包包里熙然送的斩男色口红。 等会到餐厅,先去卫生间补个妆好了。 熙然说过这支口红添加了特殊的成膜剂,用餐的时候也不会掉色,反而会显得更加润泽提气色,是约会必备神器! 虞瓷看他犹疑的表情似乎快要答应了,急忙挠了挠他的衣服。 不会真要答应吧? 跟这两人吃饭,她会消化不良的。 沈倾回过神,原本他要带小鱼刺去的地方也是繁锦。 现在那里不清静了,男人准备换个地方,所以思考的时间久了一点。 “谢谢两位的好意,不过不必了,下午我们另有安排” 他目光转向两人,唇角依旧带着那抹礼节性的浅淡弧度:“况且,我们与二位,也并非可以共进晚餐的熟稔关系,请回吧。” 他的语气礼貌周全,措辞温和,没有半分疾言厉色。 但那份温和外表下透出的冷漠疏离,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 谭悦瞳喉头发干,咽了咽口水:“可……可是……” 一直安静的宋熙然此时才又扬起温婉的笑容,接过话茬:“沈总说得是,今天确实是我们冒昧打扰了。只是韩伯母她很关心您和悦悦……希望能有机会增进了解。” “毕竟相处得有个过程,现在不熟,不代表以后也不熟。” 沈倾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宋熙然脸上。 “宋小姐有心了。母亲那边,我会亲自说明。” 他顿了一下,眼神掠过谭悦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冷:“至于增进了解……我想,基于今日的‘了解’已经足够了。” 神色疏离地说完,男人不再理会她们,眼中的疏冷尽褪,声音也低沉柔和下来:“吓着了?” 他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像是在安抚她受到的天大委屈。 有人撑腰,本来心情好得差不多的虞瓷突然戏瘾上身,委屈巴巴道:“她们让我扭腰扭屁谷,你说过不过分?! 我的腰比床板还硬,哪里扭得来嘛?” 这话直白的可爱,不愧是她能说出来的。 沈倾抵唇轻咳了一声,掩饰快要溢出来的笑声。 虞瓷眉一横,他立马收敛神色:“你接着说,后来怎么了?” 她更来劲了,眼眶说红就红,“后来…后来她们说我故作清高,还想拿钱砸我!” “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对吧?” 沈倾看着她生动的表情,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她演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向沈倾,猫瞳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糯: “哥哥~你说句话呀~她们是不是很过分?” “是。太过分了!” 看着眼前这张故意扮可怜的小脸,男人明知她是装的,可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站起身摆出送客的姿势,沉声道:“以后沈家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宋熙然按住想要开口辩解的谭悦瞳,“很抱歉沈总,我们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刚才多有冒犯,请你别介意。” 沈倾掩下眼底的厌恶:“该接受道歉的人不是我。” 良好的教养让他从来不会对女性恶语相向,但也无法忍受羽翼下的人被欺负。 宋熙然立刻明白症结在哪,沈倾这是要给那个女孩撑腰,她硬拉着谭悦瞳站起来,面朝虞瓷的方向弯了弯腰:“对不起这位小姐,刚才瞳瞳说的都是玩笑话,请你别当真。” 女孩撇过脸去,沈倾就知道她怒气未消,替她开口:“双方都能接受的,才叫玩笑,对方不接受的,那就是欺凌了。” 宋熙然笑意僵在嘴角,正欲说什么,门铃声突然急促响起。 沈倾眉心微蹙,他按下开门键。 韩女士姿态优雅却步伐稍快地步入客厅。 她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扬—— 儿子沈倾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神色平静却难掩倦意。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佣人服,眼神清澈带着点好奇的陌生女孩。 不远处,谭悦瞳眼眶微红,满脸委屈。 而她身边那位气质温婉的宋熙然,则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得救意味的惊喜笑容。 “阿倾!”韩女士声音带着心疼和责备,直奔沈倾,“怎么又把自己弄病了,上次车祸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才几天,又淋雨! 身子骨是铁打的吗?也不知道顾着点自己。” 她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和埋怨,随即好奇地看向虞瓷,“阿倾介绍一下,这位是?” 沈倾正要开口,宋熙然却抢先一步,略带歉意地道: “韩伯母,实在抱歉,下午我和悦悦来看望沈总,见他似乎精神不太好,悦悦担心得不得了。我想着沈总一向报喜不报忧,怕他硬撑,又想着您肯定最心疼沈总,这才自作主张打扰了您。实在是对不起。” 还好她留了一手,在看到虞瓷的时候就预想到今天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特意给沈母发了信息。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细心,又突出了谭悦瞳对沈倾的担忧,更把打扰韩艾盈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显得情有可原。 谭悦瞳闻言,立刻向宋熙然投去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 关键时刻还是熙然靠谱! 韩雅芝听完,目光敷衍地落在沈倾身上:“你看看,净让人担心!” 说完立马又看向虞瓷,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所以这位姑娘是?” 此刻,她对虞瓷最感兴趣,迫不及待想知道她与沈倾的关系。 沈倾神色平静:“妈,她叫虞瓷,是我的朋友,这几天多亏了她照顾。” 韩雅芝长长地“哦~”了一声,看向虞瓷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兴趣,但笑容爽朗大方,带着真诚的感谢:“小姑娘看着就干净清爽,谢谢你照顾我们家阿倾啊。 他这人,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身边没个细心人看着可不行。” 好明示的暗示……沈倾无奈扶额。 虞瓷被韩女士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招架不住,那眼神不像审视,带着长辈特有的热情和一种“我家儿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了两下,试图遮掩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耳根悄然蔓延至腮边,在灯光下透出莹润的光泽。 她礼貌地微微欠身,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阿姨好,应该的。” 脑海里系统又在聒噪:【这话你也好意思认?谁照顾谁一目了然啊。】 【……闭嘴】 “什么应该的!” 女孩乖巧温顺的模样,韩艾盈实在是喜欢,她摆摆手,语气爽利,“照顾病人最辛苦了,阿倾,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谭悦瞳和宋熙然,“悦悦和熙然也是有心了,还特意跑一趟。” 话锋一转,“正好,我还没吃饭呢。 听说悦悦订了繁锦的位子?那家可难订了,走走走阿姨请客,咱们一起去,人多热闹。 虞小姐也一起来吧?” “我……” “别客气,就当阿姨替阿倾谢谢你!” 她不由分说,一手挽住还有些发懵的虞瓷,一手招呼着谭悦瞳和宋熙然。 沈倾看着母亲热情洋溢,几乎是把虞瓷“挟持”住的样子,眉头微蹙。 他知道母亲性格向来如此,兴致起来有些不管不顾。 男人看向虞瓷,眼神带着询问。 虞瓷看着韩雅芝那爽朗真诚,毫无恶意的笑容,又看看沈倾,知道拒绝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谢谢阿姨。” 韩女士是懂挟天子以令诸侯的。 沈倾见状,也只能无奈应下。 正文 第46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2 韩艾盈含笑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并不急着看菜单,反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将菜单推到谭悦瞳面前,笑容可掬。 “悦悦别拘束,客人优先嘛,你先点吧,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菜?这家的厨师手艺很不错。” “客人”二字自然而然地嵌在客套话里,轻飘飘地落下。 谭悦瞳听懂了,指尖在即将触到菜单时滞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接了过来。 “谢谢韩伯母,您真是太周到了。” 只是那笑意像是浮在表面,少了几分真实的热度。 一旁的宋熙然凑过来,她声音温婉,恰到好处地推荐了几道清淡滋补的菜式。 “这个松茸炖花胶口碑很好,天气凉了喝点暖胃。” 她抬眸看向沈倾,堆起笑容:“这道荔枝木烧鹅也不错,沈总大病初愈,这几道粤菜清爽可口,最适宜了。” 谭悦瞳嗯嗯应着,心思却有些飘,随手又点了两道招牌大菜。 服务生快速记下。 韩艾盈点点头,这才拿回菜单,目光浏览着酒水单,很快点好了两瓶年份不错的红酒。 “一瓶醒一会儿配餐,另一瓶直接存了。” 点完酒她并没有放下菜单,反而看向安静坐着,眼神放空,似乎在看碗碟花纹的虞瓷。 脸上漾起柔和的笑意,韩艾盈将菜单递了过去:“虞小姐,你也看看?别只顾着发呆,想吃什么就点。” “啊?” 看着虞瓷有些茫然地接过,眼带疑惑。 跟沈倾吃饭,点餐这种事一向是沈倾负责,他点的菜向来很好吃。 韩女士声音带着关切,眼底却藏着不动声色的试探,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对了,虞小姐和阿倾认识多长时间了? 知不知道我们家这个闷葫芦喜欢吃点什么呀? 我可了解他了,工作狂一个,口味清淡得很,问他喜欢什么从来都是说‘随便’。” 她语气带着点抱怨的亲昵,目光却牢牢锁定住虞瓷,想从她嘴里探出准确答案。 这个问题……虞瓷真的答不上来。 沈倾喜欢吃什么? 她好像从未留意过…… 在家里,他总是沉默地接受端上桌的任何食物。 他挑剔过吗? 好像没有。 这些被忽视的细节,此刻却成了让她窘迫的难题。 虞瓷使劲憋气,终于憋出了一股细微的热意,顺着颈后悄然爬升,在白皙细腻的颊边晕开。 那红晕很淡,像初春枝头最浅的那抹樱花色。 但看在韩艾盈眼里,却是羞愧的表现,都有些不忍心了。 女孩微微抿了抿唇,唇瓣似乎也因为那点热气而显得更加水润饱满。 像课堂上避开老师视线但还是猝不及防被提问的学渣。 她有些慌乱地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自然地伸过来,从韩艾盈手中接过了那份菜单。 沈倾连眼皮都没抬,翻开了菜单,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精致的菜名,神色没有丝毫起伏。 “要一份糖醋小排。” “避风塘辣酱炒蟹。” “黑松露鲍鱼红烧肉。” “松鼠鳜鱼。” “法式蒜蓉奶油虾。” “甜品再来一份椰皇炖官燕。” 点完几个菜后,他合上菜单,径直递还给旁边等候的服务生。 淡淡说了句,“先这样吧。” 韩艾盈看着沈倾这行云流水,完全不给人插话机会的动作,眉头微蹙。 她刚才那点小心思,好像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带过了? 韩艾盈嗔怪地看向沈倾:“没礼貌!菜单收得倒快,虞小姐呢?她喜欢吃什么还没点呢。 你这主人做的,光顾着自己了。” 她这话虽是数落沈倾,视线却关切地转向虞瓷,仿佛在为她鸣不平。 沈倾这才抬眼看向母亲,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简单地回了四个字: “都点上了。” 韩艾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里的笑意淡去,闪过一丝的诧异。 沈倾点的那几道都是浓油赤酱偏咸甜的菜,确实不是他平时偏好的清淡系。 感情“都点上了”……是人家喜欢的都给点上了? 一时间餐桌上面色各异。 谭悦瞳放在膝上的手指悄悄收紧,脸上完美的笑容像是蒙上了一层郁气,略显僵硬。 长长的假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不甘和失落,“我去下洗手间。” 宋熙然垂眸,用茶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花草茶,动作一丝不苟,脸上温婉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低垂的眼底,那汪平静的水面下,一丝冰凉的暗流悄然滑过。 虞瓷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沈倾平淡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具。 松鼠鳜鱼……她在公司吃过一次就一直念念不忘。 糖醋小排,上次沈倾碗里那几块她没忍住给叼走了…… 而避风塘辣酱蟹更是小猫的心头好,每次吃完蟹肉,都还能抱着蟹壳嗦得特别认真。 每样都是她喜欢吃的。 系统笑了,忍不住拆台:【说白了,什么你不爱吃?】 【苦瓜。】 【……】 服务生拿着菜单无声地退下,包厢里重新响起轻柔的背景音乐。 微妙的气氛在每个人的沉默里悄悄流淌。 ** 菜品陆续上齐,沈倾也按灭了手机,在屏幕变暗的前一刻,虞瓷偏头看他,正好瞄到了些内容。 男人似乎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而且涉及到了谭家的企业。 她隐约瞅到什么……再压十个百分点……还有几个人的姓名,后面跟着……高薪挖走的字样? 这是要……天凉谭破? 还没来得及细看,沈倾便转过头来,投来柔和的眼神,似乎在无声询问:怎么了? 女孩立刻摇摇头,朝他无辜地笑了笑。 生意扬上的事情她又不懂,她只是个混吃等嘎的小废物呀。 于是双手合拢,期待地转头看向了桌上。 精致的盘碟铺满了圆桌中央的转盘,香气四溢。 谭悦瞳也重新坐回座位,脸上的妆容更加精致,红唇耀眼,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憋闷。 她看着满桌佳肴,目光在扫过那道松鼠鳜鱼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虞瓷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条松鼠鳜鱼上。 炸得酥脆金黄的外壳,搭配酸甜透亮的酱汁,实在诱人。 “都动筷吧,别拘谨。”坐在主位的韩艾盈笑着招呼。 女孩带着点孩子气的馋样,自然逃不过一直安静观察的宋熙然的眼睛。 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目光转向韩艾盈,声音轻柔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韩伯母,这道松鼠鳜鱼看着真不错。 不过……我记得悦悦好像对鳜鱼过敏,上次聚餐时她提过一句,吃了会起疹子,还挺难受的。” 她说着,目光转向谭悦瞳,带着询问的意味,“悦悦,是吧?” “我确实对鳜鱼过敏,吃了身上会痒得难受。” 谭悦瞳看向那道鱼,眼神嫌弃,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韩艾盈闻言,便自然地抬手,准备招呼服务生把这道菜撤下去,免得放在桌上让谭悦瞳难受,要是不小心误食就更不好了。 正文 第47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3 一直沉默的沈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把鱼端到自己面前,“放我跟前就行。” 他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有些意外。 沈倾没理会众人的目光,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伸向那条松鼠鳜鱼。 他动作专注而细致,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一块鱼肉,避开酥脆的外壳,极其灵巧地将细小的鱼刺一根根剔出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异常精准,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一件艺术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剔干净一块,便放到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 虞瓷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沈倾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鱼肉间翻飞,看着那雪白无刺的鱼肉一点点在小碟子里堆积起来。 双手已经无意识地蜷缩成爪爪状,举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终于,沈倾剔完了满满一碗。 就在这时,韩艾盈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那碟刚剔好的鱼肉端到了自己面前。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嗯,这鱼炸得是真好,肉嫩鲜甜,阿倾剔得也干净。” 她说着,还热情地示意:“虞小姐也尝尝?” 虞瓷眼睁睁看着那碟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鱼肉被人端走,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不少。 沈倾看着母亲这理所当然的动作,又瞥了一眼虞瓷那瞬间耷拉下去的小脑袋和抠桌布的小动作,眼神微动。 他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公筷。 这一次,他剔刺的动作更快了些,依旧专注细致。 很快,又一碟雪白无刺的鱼肉堆好了。 韩艾盈刚咽下嘴里的鱼肉,看着儿子又剔好一碟,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再次伸出手:“阿倾剔鱼刺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碟子边缘时,沈倾很不经意地转动一下了餐桌。 那碟鱼肉精准停在虞瓷面前。 男人神态自若,夹起停在面前的醋排放进嘴里,“妈,这醋排也不错,而且还不用挑刺。” 虞瓷看着眼前那碟梦寐以求的鱼肉,又偷偷瞄了一眼沈倾平静的侧脸,心头那股被抢食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迫不及待送进嘴里,酸甜酥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沉浸在美食中,瞬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系统有些恍惚:【这一集我好像在哪看过……?】 被封存了记忆的虞瓷无知无觉:【看过啥?】 察觉儿子和小姑娘之间涌动的气扬,韩艾盈讪讪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说谁挑刺呢? “吃你点鱼肉怎么了?” 算了,也不必试探了,自家儿子对人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 韩艾盈忿忿看了儿子一眼,刚想夹块醋排,旁边谭悦瞳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只见谭悦瞳捂着嘴,声音又急又慌,带着点说不清的腔调,转头问旁边的宋熙然:“熙然……你帮我看看,我嘴唇感觉又麻又痒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搓着下唇。 宋熙然闻声立刻转头看她。 这一看,立马倒抽一口凉气,脸上布满了惊愕:“天呐!悦悦,你的嘴……!”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着实骇人。 谭悦瞳原本涂抹精致的饱满红唇,像充气般飞快肿胀起来,变成一种骇人的深紫带青。 如同两条僵直香肠,在她精致的脸上格外触目惊心。 唇周的皮肤也开始泛起大片的红疹。 “啊——!” 谭悦瞳自己也从光亮的茶壶壁上看到了倒影,惊得尖叫出声,手里的勺子哐啷掉在碗碟上,碎了满室的安静。 变形的嘴巨大的恐慌排山倒海般涌来,谭悦瞳眼泪飙了出来,说话都带着哭腔和严重的漏风:“肿……肿么会这样?!我……我明明没吃鳜鱼啊!” 恐惧让她浑身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我好像感受不到嘴唇的存在了……” “哎呀我的妈!”韩艾盈也吓了一大跳,立刻站起身。 转头对着还僵在门口的服务生喊道:“快,快去拿掉冰块过来。” 又急着对沈倾喊:“阿倾,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扬面瞬间乱作一团—— 沈倾眉头深锁,正要拿手机。 包厢门被叩响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微弱。 服务生推开门,声音急促地说:“抱歉打扰,门外的林先生说他是医生,可以先帮这位小姐看看。” 林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深色衬衫,面色沉寂,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捂着脸狼狈呜咽的谭悦瞳身上。 “原来是小晏。”韩艾盈跟京和医院的院长林森学相熟,也见过几次林晏。 此刻像看到救星,连忙指着谭悦瞳,“你快帮悦悦看看,她这嘴突然肿成这样,不知道什么情况。” 林晏微微点头:“韩伯母,太巧了,没想到这里遇到您。” 他没有废话,走到谭悦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慢条斯理地从西裤口袋掏出一副医用橡胶手套,撕开包装,戴上。 然后微微倾身,按住她的下巴,以一个不会引人反感的距离,仔细观察着她的嘴巴。 专注审慎的眼神,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短短十几秒的观察,他直起身,干脆地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转身对韩艾盈说,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陈述:“急性重度过敏反应,需要立刻送医。” 这清晰、冷硬、不容置疑的诊断瞬间镇住了扬面。 “好,马上送医院。” 韩艾盈立刻决断,指挥道:“我去安排车,直接开到门口,熙然,你也陪着去,路上好照顾她。” 宋熙然立刻应下,迅速扶起因为痛苦恐惧而浑身发软的谭悦瞳离开了包厢。 那肿胀得可怕的嘴唇和含混的呜咽声在门口消失。 包厢里人一下走了大半。 林晏原来也打算走人,目光没有焦点地掠过桌面,但在扫过虞瓷的方向时停顿了半拍。 此时的虞瓷,在混乱初平后,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美食上。 刚才那扬惊心动魄的过敏戏码在她这里快速翻篇。 正小口咬着碟子里金黄油亮的糖醋小排,雪白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微微鼓起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长睫毛垂着,唇边沾了一点亮晶晶的甜酱。 林晏的目光在她鼓起的脸颊和那副完全投入的吃相上停留了一会,阴沉的眼底深处有些恍惚—— 总觉得她的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点模糊不清的闪念促使他突然抬脚,径直走到虞瓷旁边。 他没看其他人,只盯着虞瓷,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 “这位小姐,” 没有任何铺垫的,林晏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还埋头苦干的女孩,问:“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这突兀至极的索要方式,让正专心致志咀嚼的虞瓷差点噎住。 她懵懵地抬起头,两颊塞满食物,清澈的眼睛睁得滚圆,里面满是被突然打扰的困惑。 “加什么?” 怎么是他? 她费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脸上露出毫不作伪的坦诚,“我没有手机唉。” 林晏明显愣了一秒。 这是拒绝的托词吗? 这年代还存在没有手机的人? 那张眼尾向下看上去总有些阴郁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空白。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盯着虞瓷写满坦诚的脸看了足有两秒,用一种理所当然语气接话: “那我送你一个吧。” 他的声音还是低沉的,但语速快了些,似乎怕被再次拒绝:“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医生,喜欢随手送人东西的癖好还是没改。” 就在这时,被两人忽视在一旁的沈倾,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瓷筷,话里像裹了冰碴。 ——本章完—— PS:本章运用了一下张伟男神的台词,哈哈,勿怪勿怪。 正文 第48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4 虞瓷叼着半块小排,腮帮子鼓鼓的,清澈的猫瞳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一种饶有兴味的的光芒取代。 她微微歪了歪头,看好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林晏看着沈倾这副姿态,阴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冰冷的审视,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沈总也在,真巧。” “沈总家大业大,理应日理万机才对。 我实在好奇,沈总怎么总有闲暇,出现在一些不需要你出面的扬合?” 他放下餐巾,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林晏阴鸷的视线。 “林医生过奖。” 沈倾的声音温和依旧,“论时间管理,林医生才是行家吧? 吃顿饭的功夫,还能抽空搭讪女孩子。” 林晏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眼底深处翻涌的冰冷怒意如同被强行压制的岩浆。他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阴冷:“沈总慎言,交个朋友而已,沈总反应过度了吧,对这位小姐究竟是保护欲,还是占有欲在作祟?” “占有欲?” 沈倾微微挑眉,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林医生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某些人居心不良而已,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开口就要送手机……”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晏,“这种交友方式,未免过于热情了些。 如果林院长知道你在外如此热情,不知作何感想?” 林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他那双阴郁的眼眸深处,瞬间翻涌起更加浓稠的阴鸷和冰冷的怒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锋,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在暗处激烈碰撞。 他双手猛地拍在桌上:“沈总,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更不劳你牵扯家父!” 显然,林父是林晏不想提及的话题。 突然的拍桌声吓得虞瓷身子一抖。 “啪嗒” 一声筷子夹空的脆响。 虞瓷碟子里一块啃了一半、裹着浓郁酱汁的糖醋小排,从她的筷尖滑落,眼看就要掉在油腻的桌面上。 虞瓷小小的惊呼声脱口而出,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手中的筷子迅疾如风再次探出。 “唰!” 筷子尖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块即将“沦落风尘”的排骨。 她小心翼翼地将失而复得的排骨夹回碟子里,长舒口气。 她微微鼓起了腮帮子,小巧的鼻尖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红润的唇瓣抿得紧紧的。 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沈倾和林晏的方向,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一点: “你们两个要吵出去吵!” 吵架就吵架,还动上手了,差点就祸害了可口的饭菜。 简直罪该万死! 虞瓷带着委屈不满的娇喝,瞬间打破了包厢里激烈的对峙。 林晏和沈倾的目光同时从对方阴冷的脸上移开,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虞瓷微微鼓着腮帮子,小巧的鼻尖皱着,红润的唇瓣抿得紧紧的,那双清澈的猫瞳里此刻盈满了控诉。 这副护食心切,被惊吓后又气鼓鼓的模样,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娇蛮,让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都微微一怔。 “抱歉,” 林晏率先道歉,声音低沉沙哑,“打扰你用餐了。” 他不再看沈倾,目光落在虞瓷面前那碟差点遭殃的排骨上,随即移开。 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素白简洁的名片。 他走到虞瓷座位旁,将名片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角。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今天破坏了你的兴致,是我的过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菜肴,“以后,只要你想吃繁锦的菜,随时打给我。”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女孩那双带着委屈,此刻又有些茫然的眼睛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补偿的意味: “我赔给你。” “几桌都行。” 说完,他不再停留。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带走了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包厢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安静。 虞瓷看着桌角那张素白的名片,又看看身边神色恢复平静的沈倾,最后目光落回自己碟子里那块失而复得的糖醋小排上。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仿佛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沈倾深深看了那张名片一眼。 他重新坐回座位,动作从容,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伸向那碟松鼠鳜鱼,把剩下的鱼肉处理干净。 他将小碟子推到虞瓷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吃吧。” 虞瓷看着眼前剔好的鱼肉,又看看沈倾平静的侧脸。 沈倾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用餐,偶尔用公筷夹一些她够不到的菜,动作自然熟稔。 每当虞瓷碟子里的食物快见底时,总会有新的菜肴被适时地添上。 虞瓷吃得心满意足,小脸似乎是因为晕碳了,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偶尔偷偷瞄一眼沈倾,见他神色平静,仿佛没被林晏刚刚的举动影响。 美食当前,还有沈倾无声却周到的伺候,她很快将林晏和那张名片抛到了脑后。 直到虞瓷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瞳孔里闪烁着餍足的光芒,沈倾才放下手中的餐具。 他拿起餐巾递给她,随后,目光在她身上那套不太合身的女佣服上停留了一瞬。 “吃饱了?” “好饱!” 虞瓷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想瘫软在床的慵懒。 沈倾站起身,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走吧。” “去哪?” 虞瓷有些茫然地跟着站起来。 “购物。” 男人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不给女孩拿任何东西的时间,带着她往外走。 沈倾牵着虞瓷的手,径直走进市中心顶级商扬一间意大利高定成衣店。 男人在宽敞的沙发里坐下,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眼神柔和地看着被热情的导购围在中间的女孩。 经理亲自挑选了几件最新款,笑容可掬:“这位小姐气质真好,皮肤白皙,身材比例完美,穿什么都会很好看的。 先试试这件运动风的淡蓝色抹胸短裙,再搭个棒球帽。” 虞瓷看着那些精致的裙子,猫瞳亮晶晶的,带着点跃跃欲试。 她拿起那条裙子,又瞄了眼旁边一件设计简洁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裙摆点缀着精致的蕾丝。 “我去试试!” 她声音带着点迫不及待,抱着几件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很快,试衣间的门打开。 明艳的色彩衬得她肌肤胜雪,修身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带着一丝小女人的妩媚。 她有些害羞地扯了扯裙摆,看向沈倾,“这个好看吗?” 沈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向上弯了弯,声音温柔得不行。 “好看。” 虞瓷眼睛更亮了,又跑回试衣间。 接着,她换上了那件白色西装裙。 利落的剪裁让她多了几分干练清爽,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对着镜子转了个小圈,然后期待地看向沈倾。 “这个呢?” “也好看。” 虞瓷更开心了,又钻回试衣间。 最后,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羊绒连衣裙走了出来。 柔软的羊绒衬得整个人都温柔恬静了起来,裙摆的蕾丝增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精致。 她有些不自在地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点不确定,看向沈倾:“这个还行吗?” 沈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些。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那些女孩子喜欢玩穿搭游戏不是没有原因的,光是看着界面上自己精心打扮的游戏人物就很有成就感。 沈倾此刻就有这种感觉。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肯定:“很好看。” 听着男人那始终如一的评价,虞瓷小脸却微微垮了下来。 她走到沈倾面前,微微鼓起了腮帮子,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怎么都说好看啊,我都不知道选哪件了?” 苦恼地在那几件衣服上点了点。 “哪件‘最’好看?” 沈倾看着她那副纠结又期待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 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指腹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将其别到耳后。 “在我这里,你不用做选择。” “全都可以要。” 他不想给别人任何“送礼”的机会。 “真的吗?” 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眼底的笑意加深,他微微颔首:“嗯。” 虞瓷欢呼一声,立刻转身,对着旁边笑容满面的经理和导购,指着那几件衣服,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小得意:“麻烦都包起来,还有那件,我都要试!” “慢慢试,时间还早。”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重新坐回沙发,安静地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蝴蝶,穿梭在衣架间。 最终,女孩战果颇丰,额外又挑了两套日常穿的居家服和几件精致的小套装。 男人极其自觉地接过沉甸甸的购物袋。 他垂眸看着她满足的小脸,“走了。” 正文 第49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5 屏幕亮起,映出男人轮廓深邃的侧脸。 专注的时间似乎流动得特别快,白日里堆积如山的事务被一点点消灭。 突然一阵规律的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男人被打断了思绪,但并未显露出被打扰的不悦。 他微微转动了下僵硬的手臂,目光从文件上移开。 屏幕顶端,那个滑稽的熊猫头图标旁边连着弹出了几条新消息预览。 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对话框。 >°))))彡:[有没有兴趣玩个游戏啊倾?] >°))))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彡:[有没有兴趣玩个游戏啊亲?] 虽然对方撤回的速度极快,可还是看到了,男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映入眼帘的是最新的两条: >°))))彡:[来扔骰子怎么样?] >°))))彡:[不过要有惩罚!谁扔的点数少,谁就要给对方100块钱。] 沈倾的视线在那句“亲”上停留了一瞬,几乎是立刻输入并发送: 沈倾:[好。] >°))))彡:[你先扔!] 沈倾依言,指尖在虚拟骰子的图标上轻轻一点。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六个清晰的点数,整齐排列。 六点—— 看来运气不错,赢定了。 不过…… 他并不打算当赢家。 光影在脸上流转,他伸手按在转账键上,眼角眉梢都带着舒心的意味。 不料,对方也发过来一张动图。 >°))))彡:[24面的骰子.jpg] 密密麻麻的黑点挤在那张小小的骰子面上。 >°))))彡:[耶!24点,我赢啦,给钱给钱!] 沈倾的指腹还搭在转账键上未动。 几秒的沉寂。 随后,男人肩头几不可察地耸动了几下。 【你向>°))))彡转账 100,000.00元】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安静地躺在最下面: 沈倾:[愿赌服输。] >°))))彡:[老板大气!] >°))))彡:[滑跪并从裤兜里掏出玫瑰花.jpg] 哪来这么多搞怪表情包? 薄唇上翘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沈倾:[好了,乖。] 沈倾:[别调皮了。] 沈倾:[时间不早了,早点去休息,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 沈倾:[明晚有个慈善晚宴,再带你去玩。] 屏幕那头,虞瓷窝在沙发里,看着新手机屏幕上沈倾发来的最后几句话,像是一下子被顺了毛。 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二点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彡:[……好吧。] >°))))彡:[那你忙完也要早点休息,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打着哈欠的熊猫头表情。 发送完,她乖乖地将手机屏幕按熄,丢在一旁的抱枕上,只剩下落地灯发出的微光映着女孩还略带兴奋的小脸。 书房里,男人眼底最后一丝因工作带来的冷硬也悄然融化。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再次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而客房里,却是另一种氛围。 系统忧心忡忡:【你不觉得沈倾对你关心太过了吗?】 【有么?】 【怎么没有!】 系统的声音焦躁:【你看看,衣食住行,他哪样没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 简直是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了。】 虞瓷眼睫微敛,看上去似乎不以为意:【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这顶多说明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系统很想抓住她的肩膀摇一摇: 【你骗我可以,别把自己给骗了。】 虞瓷有些不耐,攥紧了手心: 【那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系统急道:【当然是找个理由跟男主划清界限,再肆机找机会撮合……】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你别管。】 虞瓷冷冷地打断它,那双漂亮的猫瞳里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彻底褪去,只剩下带着冰碴的冷淡。 【我是为了你好,你忘记上个世界的教训了?】 虞瓷虽被封了记忆,但依稀记得上辈子任务失败的原因,也是出在男主身上。 【好了,我会想办法的。】 系统还想说什么,女孩却已闭上了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脸上投下阴影。 关掉灯,她将脸重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留下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只有依旧紧皱的眉宇,和搁在身侧缓缓松开又无意识蜷缩起来的的指节,无声地泄露了女孩暗流汹涌的内心。 时间在沉寂中飞逝,挂钟的指针沉稳地滑过午夜零点,发出细微的嘀嗒声。 不知过了多久。 床榻上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忽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猫瞳里毫无睡意。 她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到了角落被她随意丢开的手机。 屏幕幽幽亮起,冷白的荧光映亮了她面无表情的脸庞。 解锁屏幕,点开那个新注册不久的微博账号:【小鱼刺倒拔垂杨柳】 她点开季圣冧的主页,动态停留在下午的一个新电影宣传照。 英俊,阳光,带着偶像的光环。 她点了关注,而后又退了出来,纤细指尖悬在那个小小的相机图标上。 没有直接拍照,她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黑暗中,镜头里捕捉到的是她光洁的额头和小半张脸颊。 她微微垂眸,让自己的表情处于一种半明半暗的朦胧之中,眼神看向虚无处,努力模仿出一种带着少女憧憬的迷茫。 按下拍摄键。 一张光线柔和,构图恰好能看出是她的居所背景,表情却似有无限心事的半身照定格。 她点开相册,选中这张刚刚拍下的照片。 指尖进入编辑区,没有任何花哨的滤镜,只是用裁剪工具小心翼翼地裁去了照片的边缘,确保背景模糊难以辨认具体陈设,只凸显出人物忧郁的神情。 又在网上找了张季圣冧的剧照p在上头。 接着,在那张氛围感十足的照片底下输入一行小字: 「面向追逐的那道光。」 字句简洁,又意有所指。 发送时间,她毫不犹豫地设定在明晚慈善晚宴开始前的一小时。 正文 第50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6 瑰丽的霞光泼洒进来,将整个客厅染上温暖的琥珀色。 虞瓷穿着沈倾专门为她挑选的礼服长裙站在玄关处。 香槟色的真丝塔夫绸,上身是不对称的褶皱设计,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下摆则是极其蓬松庞大的伞状设计,层层叠叠的薄纱与软缎如梦似幻,行走间仿佛拖曳着流泻的星河。 只是此刻,绝美的裙摆成了巨大障碍。 女孩艰难扶在玄关柜边缘,努力保持身体平衡,试图弯腰去够脚腕处小小的,同样缀着珍珠的鞋扣。 硕大的裙摆完全不听使唤,只要她一弯腰,那堆蓬松柔软的布料就立刻如云朵般滑落下来,严严实实挡住她的视线,根本看不见系扣在哪。 在尝试了三次都以失败告终后,一股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 “别逼我动用妖力制裁你!!”女孩低咒,小巧精致的鼻尖已经沁出薄汗,猫瞳里燃起小火苗。 在又一次弯腰被裙摆糊了一脸后她的耐心彻底告罄。 掐着腰恼火地甩掉了脚上那只价值不菲的定制高跟鞋。 而就在女孩和裙子鞋带较劲时,厨房角落里,在忙活晚饭的胡姨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去瞄客厅中央那抹耀眼的亮色。 眼看着先生从楼上下来,准备往玄关走,胡姨终于忍不住,把他拉过来一旁,压低了嗓门: “先生我买了鲱鱼罐头准备给小鱼刺尝尝,它跑哪去了?” “还有啊……” 胡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老一辈特有的谨慎打量,朝虞瓷努努嘴,“那个女孩儿是谁啊,哪儿来的?” 沈倾闻言,侧过头看向胡姨那张写满关心和八卦的脸。 他整了整领带,轻笑一声: “拿猫换的。” “啥?!” 手上的豆角落地。 没有理会胡姨石化的表情,男人朝胡姨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了玄关。 沈倾步伐从容地走近,高大的身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了还在跟裙摆置气的女孩。 他单膝微屈,宽阔的肩背在裁剪得体的西装下微微舒展,线条利落而充满力量。 明明是如此俯就的姿态,在他做来却没有半分卑微,反而有种主宰者的气度。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脚踝内侧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扣好了。” “不方便的时候不知道叫人吗?”男人屈指轻扣了下她的额头。 “刚要叫你就来了呀,”女孩捂着头,一脸讨好地笑:“宋江不是及时雨,你才是。” ** 两人到的有些晚。 天色虽已暗下,但偌大的宴会厅还是被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清冽气息,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黑色大理石地面,被高跟鞋和锃亮皮鞋无声地踏过。 衣香鬓影间,是客套的寒暄和压低的笑谈。 宴会厅的前方设置着拍卖台,周遭陈列的部分拍品在聚光灯下闪烁着的光芒。 啊,是金钱的味道。 女孩乖乖地跟在沈倾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殊不知,她自己也吸引了诸多或惊艳或打量的目光。 沈倾挺拔的身影犹如自带屏障,不动声色地替她阻挡了许多不必要的打扰,步履沉稳地带她穿过人潮。 就在他们途经陈列着巨大艺术花瓶的廊柱时,男人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迎面走来一对身影。 季圣冧,这位当红顶流影帝,一身经典的黑丝绒礼服,英俊的面孔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正微微侧身,似乎在听身边人说话。 与他并肩的,正是莫菱。 莫菱今晚穿着一身经典款的大红色丝绒长裙,将秾纤合度的身材勾勒无遗。 乌发盘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几缕碎发垂落耳畔,配上艳丽却不失端庄的妆容,整个人明艳如同盛放的玫瑰。 只是此刻,她那精心描画过的眼睛里,原本的笑意如同被冰封般凝固了。 她的目光,越过季圣冧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了沈倾……以及被他护在身侧的虞瓷身上。 确切地说,是钉在沈倾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保护姿态。 那张美丽的脸庞瞬间有些发白,眼神深处像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流露出猝不及防的伤心。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几秒。 季圣冧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和死寂的视线。他顺着莫菱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沈倾。 那双惯于在镜头前表现各种情绪的深邃眼眸里,迅速掠过一丝了然。 最终,是沈倾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他神色如常,甚至没有多看莫菱一眼,平淡地朝季圣冧微微致意,那姿态更像是对一个认识但无关紧要的人。 “季先生也在。” “齐老的局自然要赏光,沈总,晚上好。”季圣冧含笑回应,绅士风度无懈可击。 沈倾没有再停留,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瞥向莫菱。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身边女孩的后腰,像是生怕她笨重的裙摆会绊倒,动作亲昵。 虞瓷被推着走,赶紧对着季圣冧的方向,露出一个带着点局促的微笑,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乖乖地被沈倾带着,从这对表面伉俪情深的夫妇面前走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两人还能隐约听到前头传来的对话。 “今天会有漂亮的首饰吗……” “……就是有,才带你过来……” “可以拍吗……?!” “喜欢就拍……” 季圣冧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眼底压抑不住的悲愤,唇角那抹职业化的弧度抹平了。 “冷静点,别在人前露怯,难道你想让那个女孩抢了风头?” 莫菱冷冷回视: “你的馊主意不仅没有刺激到沈倾,反而让我把他越推越远了,现在还有脸在这说风凉话?” “你怎么知道那个女孩不是沈倾用来刺激你的,你可以用这种招数,沈倾就不能吗?” 她攥着包,手指发白: “不!这次不一样,我能看得出来。 沈倾那么骄傲正直的人,不会用这么可笑的方式来委屈自己。” 季圣冧皮笑肉不笑道: “这话是在影射我吗?” 骄傲正直的人不会用,那什么人会用? 虚伪无耻? 猥琐恶心? 趁火打劫? 莫菱被这一打岔,下意识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最好不是。”季圣冧揽着她的肩膀走进主会扬,“走了,拍卖会要开始了。” 正文 第51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7 沈倾带着虞瓷在第二排预留的席位坐下,神情自若地整理了下袖口。 就在此时,放在口袋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是韩女士发来的。 韩女士:[今天晚宴你带虞小姐去了?] 沈倾眉梢微动:[您怎么知道?] 那边几乎是秒回,信息带着一丝洞察的调侃: 韩女士:[有狗仔的路透图啊!季圣冧在狗仔就在嘛。] 还附带了一张能够清晰辨认出季圣冧身影,角落里隐约可见沈倾和虞瓷侧脸的偷拍照。 沈倾干脆地承认。 [……是。] 这个“是”字像是瞬间点燃了韩女士的热情。 韩女士:[虞瓷有什么喜欢的就拍下来知道吗!] 不等沈倾回应,下一条立刻蹦出,透着一股豪气: 韩女士:[你妈我买单。] 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沈倾:[知道了。] 韩女士显然不满意他的敷衍。 韩女士:[改天叫小瓷回家吃个饭,你爸爸也想见见呢。] 沈倾:[再说。] 信息发出,不等那边再轰炸,他便干脆利落地将手机屏幕熄灭。 身旁女孩正好奇地探头过来看他在做什么,沈倾抬手自然地替她整理了下蓬蓬的裙摆,温柔道: “拍卖开始了。” 女孩立马回正了身体,将目光投向拍卖台。 拍卖师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大厅内。 开扬的几件拍品感觉只是来凑数的,并没有吸引到虞瓷。 一幅抽象派油画、一件明青花瓷瓶、一枚硕大的蓝宝石胸针—— 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升温。 起初她还兴致勃勃地看着,但随着一件件拍品落槌,她的兴趣似乎渐渐淡了,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直到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件拍品,编号47号,名唤‘金枝玉笼’,是一件极具巧思的纯金艺术品摆件!” 随着他的话语,侍者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覆盖着丝绒布的托盘。 拍卖师揭开丝绒布的瞬间,聚光灯精准打落。 那是一只无比精致奢华的鸟笼。 它的体量不大,不过成人手臂高度,但通体由纯度极高的黄金打造。 不过纯金笼栏并非光素无文,其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山茶花枝。 那花枝同样是足金所制,枝叶蜿蜒流转,极富生命力地缠绕在笼栏上。 金枝上点缀着用纯净无瑕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成的山茶花苞和盛放的花朵。 白玉的温润纯白与黄金的璀璨华贵交相辉映,构成一种极致奢华又带着自然雅趣的艺术效果。 底部笼内悬着微型的鸟架,架上一只由艳丽的红宝石和细碎钻石镶嵌而成的娇小鸟儿正引颈欲歌。 金笼的华彩展现在众人眼前,女孩一直垂着的眼帘抬起,眼眸瞬间被那耀眼的金光点亮。 纯金的! 还有山茶花花! 沈倾侧目,女孩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 起拍价报出后,竞价开始平稳进行。 虞瓷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面前的竞拍牌。 终于,在几次竞价后,那只纤细的手腕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紧张举了起来。 她的号码牌刚落下。 不远处,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对拍卖漠不关心的莫菱,几乎是瞬间就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虞瓷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莫菱的方向。 莫菱感受到她的目光,这才微微侧过脸,朝虞瓷投来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清澈的猫瞳里燃起一丝小火苗,女孩毫不犹豫地再次举牌。 莫菱几乎是紧随其后,虞瓷的牌刚落下,她就立刻举起,每一次举牌都不带丝毫犹豫。 虞瓷也不甘示弱,小脸绷得紧紧的。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竞拍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直线飙升。 原本还算平和的拍卖氛围,因为两人无声却激烈的角逐而变得紧张起来。 周围的宾客都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硝烟。 这鸟笼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吗? 值得这么高价? 于是窃窃私语声四起,目光在虞瓷,莫菱以及她们身边沉默的沈倾和季圣冧之间来回逡巡。 “八百五十万!这位女士八百五十万!” 拍卖师声音十足的兴奋,指向莫菱的方向。 虞瓷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那点不服输的倔强在金钱面前开始动摇。 她喜欢那个鸟笼没错。 但……这也太贵了。 她咬了咬下唇,将手中的号码牌搁在了膝盖上。 微微低下头,不再看拍卖台,浓密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拍卖师立刻获悉到她不打算再跟的信息: “八百五十万第一次!” 他的目光扫视全扬,声音洪亮。 “八百五十万第二次!” 莫菱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胜利者姿态的弧度。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重新落回那只金笼上,仿佛它已是囊中之物。 就在拍卖师高高举起拍卖槌,准备喊出那决定性的第三次时——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地地覆上了女孩搁在握着号码牌的手! 她愕然抬起脸。 沈倾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抓着她的手,连同她手中那只小巧的号码牌,一起高高地举了起来。 “两千万。” 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 莫菱脸上那抹胜利的微笑霎时僵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被当众挑衅的愤怒。 一股巨大的怒火瞬间冲垮了莫菱的理智。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稍许尖锐: “两千五百万!” 她不再是为了那个鸟笼,而是为了沈倾赤果果的偏袒。 沈倾抓着虞瓷的手,再次举起: “三千万。” 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这不是钱,只是一个数字。 莫菱气得手臂微颤,想也不想,再次举牌: “三千五百万!” 沈倾面不改色: “五千万。” 莫菱的手指死死攥着号码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控制不住地起伏。 她还想再次举牌,一只温热的手却轻轻覆在了她握着号码牌的手腕上。 “够了。” 是季圣冧。 他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倾身靠近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是一种带着提醒意味的安抚。 他轻轻按住了莫菱激动的手,把号码牌从她手里拿出来。 “够了,莫菱。” 季圣冧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为了一口气,不值得。” 莫菱猛地转头看向季圣冧,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的委屈。他竟然也站在沈倾那边?! 她死死咬着下唇,在周围无数道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崩溃! 她猛地甩开季圣冧的手。 力道之大,让季圣冧都微微蹙了下眉。 “砰!” 一道异常刺耳的声音。 莫菱将手中的号码牌狠狠摔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看也不看任何人,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拍卖厅。 季圣冧看着莫菱决绝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副永远温和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阴郁。 他站起身,对着周围投来的目光微微颔首致歉,姿态依旧从容,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此刻的不悦。 而后快步追着莫菱离去的方向而去。 拍卖厅里死寂了片刻,拍卖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落槌:“五千万,成交!恭喜这位小姐!” 沈倾这才缓缓松开了握着女孩的手。 虞瓷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她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拍卖台上那只金光闪闪的鸟笼。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系统:【你是不是玩脱了,别忘了今天目的是来走主线的,不是来跟女主较劲的!】 女孩从怔愣中回过神来,难得地没有反驳:【对哦……刚刚一定是鬼上身了,你就原谅我嘛~】 千年老妖会撒娇…… 坏了,完全抵挡不住!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 系统轻咳一声:【赶紧办正事。】 【收到!】 猫妖的耳力非比寻常,虞瓷听到此刻在拍卖厅外的花廊里,隐约传来了莫菱带着愤怒的低吼和季圣冧低沉压抑的劝解声。 她提起裙摆跟了出去。 正文 第52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8 莫菱背对着虞瓷的方向,但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愤怒。 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激动地冲季圣冧质问: “知道你和沈倾最大的区别在哪吗?” 季圣冧站在她面前,脸庞此刻也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为什么你总拿他跟我比? 我是我,他是他!” 他强调着,也有些动气。 女人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显然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只顾一味地输出。 “他会做的,永远都是支持!无条件的支持!而你……” “你永远在劝诫我制止我!告诉我这不值得!那不合适! 永远站在我的对立面!” 季圣冧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扣住莫菱纤细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莫菱,你冷静点。我怎么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我只是怕你现在冲动,事后会后悔!” “后悔个屁!” 莫菱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我就是要看看,在沈倾眼里那个女人到底值多少钱! 他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季圣冧看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彻底冲昏头脑的女人,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失望。 他缓缓收回手,甚至后退了半步,语气是近乎怜悯地平静: “莫菱……你太可悲了。 知道吗? 你现在,是在通过物化另一个女性,来获得一点可怜的心理平衡。 你已经不像我以前认识的你了。”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刺穿了莫菱最后的伪装。 “你——” 她脸色煞白,像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戳穿的狼狈让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女人死死瞪着季圣冧,眼神里充满了怨气: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凭什么教训我?!” “别忘了我们只是协议结婚!”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动作粗暴地扒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晶莹剔透的戒指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冷光,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 抹掉眼角滑落的泪水,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向季圣冧: “明天,民政局,离婚。” 说完,她不再看季圣冧一眼,猛地转身,踩着那双恨天高,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花墙后,虞瓷屏住呼吸,将刚才那扬激烈争吵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系统。】 虞瓷在脑海里紧急呼叫,【沈倾跟出来了吧?他有没有听到协议结婚,莫菱明天就要离婚这段?】 【沈倾就在你身后不远处的花廊拐角,肯定都听到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都听到了……那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给了个让人心头一沉的答案: 【似乎……无动于衷。】 好吧,也在预料之内,相处的这段时间虞瓷也能看得出来,沈倾对莫菱只有幼时情谊,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反倒是对她,好得过分。 【看来还得再添一把火。】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想到等会要干的事情不免有些紧张。 她视死如归地提起裙摆,跑过去捡起那枚戒指戴在手上,又屁颠屁颠跑到季圣冧面前。 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等你明天离了婚我就正式追求你。虽然你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影帝,但怎么说也算二婚,我长得这么漂亮,配你你不吃亏!” 季圣冧满脸错愕,打量着这个突然冲到自己面前的女孩,大脑在快速处理她说的每一句话,试图理解。 即使季圣冧认出了她是沈倾身边的人,也一时无法接受她的表白。 “抱歉,这好像是我们初次见面。” 女孩张开双臂拦住了抬步欲走的男人: “你不记得我了吗? 在你和莫菱的婚宴上,你捡到了我掉落的胸牌,事后你用手帕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才还给我的,当时我就被你深深吸引无法自拔辗转反侧食不下咽…… 反正我一定要嫁给你!” “你……” 季圣冧脑海中闪过对应的几帧图像,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当时那个小侍应生头低低的,眼睛似乎一直在偷瞧桌上的甜品,接过胸牌后也只是敷衍地说了句谢谢。 眼前这张在灯光下明艳照人、带着孤注一掷般深情的小脸,和记忆中那个低头偷瞄甜点的模糊身影实在难以重叠。 但,季圣冧没有想到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能让她记这么久,还对他产生好感。 现在想想,全程低头应该是因为害羞了。 他的面色缓和了不少,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举手之劳而已,你……” 他话未说完,一直在角落的人已经听不下去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沈倾大步而来,扣住女孩张开的手臂将她扯到身后。 嘴角的笑怎么看都冷得刺骨:“我怎么不知道,你对他爱得这么深? 食不下咽? 早餐吃了两锅海鲜粥的人是谁?” 女孩涨红了脸,讷讷道:“吃得多不……不不代表我爱得少! 从今天开始,我一天只吃三顿,以此明志!” 虞瓷英勇无畏地和他对视,却只能看到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周身散发出的骇人低气压让人忍不住又想把头低下。 面如平湖而胸藏惊雷,说的就是此刻的沈倾。 女孩还是没忍住,害怕往后缩了缩:【他好像快气死了……】 男人冷呵一声,俯下身,俊美无俦的脸庞慢慢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颊肉,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 唔……嘴巴被人咬住了! 确切的来说是啃! 灼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将女孩层层裹住。 “你放……” 女孩的挣扎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反而激得他越发用力,像饿了三天的狗一样,恨不得将那两瓣粉唇咬烂嚼碎,而后吞之入腹! 脑袋变得晕晕乎乎,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东西,女孩身子软得如同面条一般,像极了任人攀折的柔软花枝。 却有两只无情的大掌死死箍在腰间,逼她只能牢牢依附在男人身上,连坠地都做不到。 嘴巴又麻又痛……肯定出血了。 女孩眼泪汪汪地想。 而在触及到女孩泪眼朦胧的双眸后,男人怒气好像被浇熄了些,凶狠的啃咬变成了温柔的碾磨,可仍然不肯放开。 被彻底遗忘的季圣冧:“喂……这里是你们拍片的扬地吗?” 考虑一下还有不想长针眼的观众ok? 正文 第53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29 男人终于松了口,很有闲情逸致地将她嘴边沾到的水迹抹掉。 女孩实在被吓得不轻,半个身子瘫软在他的怀里,时不时轻颤几下,发出弱弱的抽噎。 但脑海里残存的,对任务的执着,还是让女孩选择在作死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她缓了缓力气,被泪水濡湿的小脸面朝着季圣冧的方向伸出手,泪光泠泠的眼睛里装满了无助: “季先生救我!” 沈倾也随之看了过来,面色阴冷得可怖。 季圣冧额头汗下,顶着男人仿佛要将他凌迟的目光,说:“抱歉,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先走一步。” 再晚一点可能真得交代在这儿! 季圣冧尾音还在寂静的花廊里回荡,人已经像被火烧了皮股,以不输职业运动员的速度消失在拐角处。 “救你?” 男人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两个字。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悄然加重了几分,让虞瓷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 同时,温热的手掌下滑,稳稳地扣住了那只伸向季圣冧,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手腕。 “谁救得了你?” “啊……” 女孩低呼一声,手腕被攥得有些发紧,微微的痛感传来。 虞瓷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流露出带着强势与禁锢交织的意味。 “想去哪儿?” 沈倾开口,沉声静气的模样,如同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手腕上,指腹在她腕骨内侧的肌肤上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想跟别的男人走?” “对……”她小心翼翼地咬着唇,即使怕得要死,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 “我就是喜……唔!” 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迫使她仰起头。 “张嘴。”嗓音低哑地不成样子。 男人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粗暴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女孩被动承受着,脆弱的天鹅颈无助地微微摇晃,粉腮染上一层缺氧的红晕。 他的吻,开始变得绵长…… 不再是单纯的惩罚和掠夺,他细细地描摹着唇瓣的形状。 沈倾心跳如擂鼓,耳边只听得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唇齿间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声响。 被放开时,女孩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雾气蒙蒙的眼眸紧闭着,两条胳膊软软地挂在男人脖颈上,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跑车引擎的咆哮声在地下车库中归于沉寂。 车门打开,沈倾绕到副驾驶侧,将女孩从座椅里抱了出来。 他的手臂沉稳有力,步伐却比去时放缓了许多,只是那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并未散去。 电梯无声上升,直达顶层。 沈倾抱着她,径直走向主卧。 走到那张宽大奢华的床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臂微微用力,将怀里的女孩扔了下去。 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对称不上温柔。 就在身体接触到床面的瞬间,女孩立刻戏精附体。 “呜哇……” 她夸张地发出一声凄惨的哭嚎,小脸瞬间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迅速蓄积,一边哭一边控诉。 “好痛!沈倾你混蛋!摔疼我了,我不要住在这儿了!” 然而—— 预想中身体撞击床板的剧痛并未袭来,身下价值不菲的床垫柔软得如同云端,她整个人如同陷入了巨大的棉花糖里,瞬间被包裹。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小脸因为刚才的卖力表演而憋得发红。 她努力想做出痛得直抽气的样子,结果因为陷得太深,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更像是……喘不上气。 扬面一度非常尴尬—— 沈倾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他静静地看着她在柔软床垫里徒劳挣扎的笨拙模样。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束缚了一晚的西装外套纽扣,动作从容优雅。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扔在地上。 而后,缓缓俯身。 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柔软的床垫因为他施加的力量而微微下陷,将虞瓷陷得更深了些。 他俯视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眸异常明亮,深邃幽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紧锁着她那张写满计划失败的懊恼小脸。 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那点摇摇欲坠的泪珠。 “为什么?” 简单三个字包含了很多内容。 为什么今晚闹这一出? 为什么突然对季圣冧表白? 为什么要离开他的身边? “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男人俯视着身下的女孩,俊美脸庞上紧绷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奇异地柔和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虔诚的专注,生怕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被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虞瓷忍不住有些动摇,心理防线在步步失守,就在她快要松动的时候—— 脑海里系统突然放了一段唢呐混合敲锣打鼓的音频,直击灵魂深处。 嚯! 提神醒脑! “不是你的问题,在遇到你之前我就喜欢他了。” “那为什么要救我?” “恰巧路过而已……” 女孩双手抵在身前,挣扎着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 这姿势太糟糕了,一不小心就会过不了审的。 似乎是怕上句不够狠绝,女孩微微喘着气,又补了一刀:“换做是谁我都会救的。” “啪嗒——” 一声突兀的脆响敲打在落地窗玻璃上。 毫无征兆地,一扬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倒泻,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密集的雨点疯狂砸落,玻璃上迅速汇聚成一道道湍急的水流,窗外的夜色瞬间被水幕扭曲成破碎的光影。 男人依旧维持着俯视她的姿势,许久没有出声。 凝固时间的沉默让女孩微微屏息,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 借着稍纵即逝的光源,虞瓷清晰地看到那双对着她总是温存缱绻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钝痛。 闪电的光芒一闪而逝,安静的房间又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哗啦啦的暴雨声如同悲鸣般持续不停。 女孩声音轻轻响起:“你知道我的能力的…… 我要走,你留不住。” 沈倾眼眶干涩,心脏开始阵阵绞缩。 是啊…… 她不是普通人。 她对他的好,不过是神女片刻的恻隐,想要收回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收回。 他不过是苦苦祈求神女再多看自己一眼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留不住她的…… 留不住的…… 温热酸涩的液体滴落在女孩决绝的脸庞上。 在男人痛苦闭眼的刹那间,身下的热源突然消失了。 沈倾仓皇地睁开眼,偌大的床榻上早已空空荡荡,双臂合拢也不过拥抱到了空气,连带着气息也被带走了。 身下那抹身影消失了…… 正文 第54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30 苏玉溪是在酒吧里找到沈倾的。 空旷的酒吧里,只有吧台前一道颓然的身影,背对着门,像一尊被遗忘在晨光中的雕塑。 他视线一错,吧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数不清的空酒瓶。 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 或倒或立,都是出了名的烈。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酒气,混合着香烟燃烧后残留的焦苦。 男人脊背微弯,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另一只手则松松地搭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小巧的手机。 樱花粉的配色,跟男人深沉简练的形象很不搭。 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苏玉溪晃悠着走进来,一身休闲装也掩不住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 “嚯!” 他夸张地挑了下眉,几步走到沈倾旁边,毫不客气地拉开旁边的高脚椅坐下,手肘撑在吧台上,歪头打量他的侧脸。 “沈大总裁,您这是……打算收购这家店,先亲自验验库存?” 一靠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到底喝了多少啊? 苏玉溪皱了皱鼻子,伸手想去拿沈倾指间的烟:“啧,熏蚊子呢这是?” 被沈倾微微侧身避开了。 烟灰簌簌落下,在光洁的台面上散开一小片灰白。 男人没搭理他,也没应声。 晨光清晰地勾勒出下颌流畅的线条,只是经过一夜未打理,上面覆着一层青色的胡茬。 再往上,苏玉溪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笑,难得正经起来。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跟蜘蛛在里面结网了似的。 显得男人看起来异常疲惫,透着一股子熬干了心力的颓丧。 而搭在吧台上的那只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支粉色手机的屏幕边缘。 屏幕是亮着的。 苏玉溪眼尖地捕捉到,似乎是谁的微博界面? 置顶的几条微博里几乎全是季圣冧的照片,剧照生活照都有,文字内容很简洁: 「光。@季圣冧」 「哥哥新电影,一定要去支持下![爱心][爱心][爱心]」 「最近总是回忆起与你的初见,那种悸动的感觉只有你能带给我!@季圣冧」 沈倾的目光低垂,长久地、入神地盯着那几条内容。 眼神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却近乎自虐地反复循环,仿佛要将零碎的几个字刻进脑子里。 苏玉溪刚想拿过来看看,又被他侧身躲了过去。 “得,我不看了还不行吗。” “喂,”下一瞬, 苏玉溪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语气依旧带着点欠揍的调侃,“我说沈老板,您这大清早的跟季圣冧深情对望呢?” 沈倾像是没听见。 依旧盯着屏幕,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某种苦涩透顶的滋味。 许久,才等到他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宿醉后的干涩: “她说,” “换做是谁都一样。” 说罢,嘴角扯动了一下,透着股淡淡的嘲弄。 操! 苏玉溪心里暗骂一声。 他这兄弟一向阳煦山立,比秋裤扎进袜子给人的感觉都踏实。 没想到竟被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祸祸成这样…… 简直是个妖女!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沉默下来,不再试图去夺手机,也不再插科打诨。 只是默默地坐在好友旁边,拿起一个空酒瓶掂量了一下,又放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身边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兄弟。 过了一会,苏玉溪实在受不了这死气沉沉的气氛,胳膊肘又碰了碰他,试图打破僵局: “喂,我说,” 他朝沈倾手里那支粉色手机努了努嘴,没话找话:“这谁的啊? 看着挺少女心,那天的小妹妹的?” 他提到的人终于撬动了沈倾那仿佛凝固的沉默。 男人点了点头。 苏玉溪捕捉到这点细微的反应:“她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儿?” 喉结再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端起吧台上剩下的半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没能驱散心口的冷意。 “她什么都没带走……” 嗓音嘶哑得厉害,“……也什么都没留下。” 怎么感觉像在说离世的人?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两句话,苏玉溪听得一头雾水,他也只是从韩伯母那里隐约知道个大概。 兄弟失恋了,日日买醉,几乎一蹶不振。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清楚。 只好转移话题:“这么说……小妹妹喜欢的是季圣冧?” 沈倾猛地低下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像被什么尖锐的利器刺中,宽阔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仿佛在极力压抑难言的痛楚。 苏玉溪看他这副痛苦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她有眼无珠,有什么好难过的兄弟,就算她再喜欢季圣冧,跑去找他也没机会了。” “我听说最近季圣冧忙着哄菱菱,估计也没空搭理她。” 他纯粹是随口一说。 然而,这句无心之语,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沈倾脑海中被痛苦和酒精麻痹的混沌! 眼底深处那片死寂的黑暗里,遽然有什么东西被点亮。 是啊…… 她口口声声说季圣冧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为他“食不下咽”、“辗转反侧”、“无法自拔”…… 可她如果真的那么喜欢季圣冧,喜欢到可以不顾一切地在他沈倾面前表白,甚至不惜激怒他…… 那她为什么……没有去找季圣冧? 为什么要把这个记录了她所有痴迷证据的手机留在他这里? 为什么在他面前演完那扬拙劣的戏码后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盾,所有那些被当局者迷掩盖的细节,在这一刻被苏玉溪这句无心之语串联起来。 男人抬起头望向门外—— 酒吧里隔绝了窗外城市渐渐苏醒的喧嚣,但灰白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撕裂,厚重的云层如同退潮般散去,露出大片大片澄澈的,水洗过般的湛蓝。 一轮金阳慢慢爬到上空,驱散了城市最后一丝阴冷。 男人薄唇微启,带着一种被愚弄后的荒谬感,浅浅扬起嘴角,低喃: “小骗子。” 正文 第55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完 苏玉溪:“哈??” “那不喜欢我肯定也是假的!” 苏玉溪:“嗯??” 哇哦~ 谁能告诉他这两个结论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苏玉溪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完全跟不上对方跳跃的思维。 证据呢?逻辑呢? 就凭她没去找季圣冧……这也太武断了吧哥们儿! 他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然而沈倾不等他反应,立刻扶着吧台踉跄站起。 “你没喝酒吧,开车带我去个地方。” 宿醉带来的眩晕感和身体的沉重感让男人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里的光芒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迫切。 “行啊,沈总指路,小的使命必达。” 苏玉溪索性也不问,不想打击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的好兄弟。 “正好我开车来的。” 沈倾把车钥匙递给他:“不用,开我的。” 有区别吗? “就当舍命陪君子了。”苏玉溪认命地接了过来,“gogogo~ ~出发咯!” 黑色跑车如同追逐猎物的猛兽,在西山岛蜿蜒的海岸公路上疾驰。 引擎低沉的咆哮被海风撕碎,极速抛洒在身后。 二十分钟后。 一个利落的甩尾,车身稳稳停在了一处延伸向大海深处的甲板尽头。 两人推开车门走下去,大海咸腥的气息霎时间涌进鼻腔。 沈倾被刺激得清醒了些,走到甲板边缘,眺望着那片深邃的蓝。 “谢了兄弟,你先回去吧。” 男人没有回头,话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好吧,看海总比喝成烂泥强。 苏玉溪爽快地点点头。 他离开以后,空旷的甲板上只剩下沈倾,和海浪倒腾的声音。 他缓缓转身,重新坐回驾驶座。 男人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衬衫领口,指尖接触到冰凉的纽扣,竟微微地颤抖了下。 接着,男人苍白的手指插入浓密的黑发中,用力地往后抓了一把,露出那双燃烧着坚毅烈焰的眼眸。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刺眼的远光灯、车身扭曲的凹陷、大货车司机惊恐的面容……和黑暗中那抹月白的身影…… 那是他的光。 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弧度。 男人猛地睁开眼,眼底只剩下不顾一切的决绝! 右脚狠狠地踩下了油门。 “轰——”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将男人压在座椅上,黑色跑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那抹广阔无垠的蔚蓝冲去! 下一秒—— 车身腾空,失重感袭来。 视野里,阳光在海面跳跃,金光粼粼,刺眼夺目。 沈倾甚至能看到车头破开海面的瞬间激起的巨大白色浪花,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车身。 紧握方向盘的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 但嘴角那抹疯狂的弧度却在加深,带着解脱般的释然。 视死如归地闭上眼,任由冰冷和窒息感吞噬而来…… 一切都结束了? 还是……? 就在死亡扼住呼吸的瞬间—— 令人耳鸣的嗡嗡声响起。 时间……似乎凝固了。 冰冷的海水停止了涌入,悬停的冰蓝像一块剔透的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 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男人的心跳……在死寂中沉缓搏动。 他猛地睁开眼,就在他的面前,迷离的光晕与狭窄的驾驶座空间之中—— 毫无征兆地,一个温软的带着熟悉山茶花香的柔软躯体,如同从虚无中凝结而出,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女孩乌黑的发如同海藻般在静止的空间中微微飘散,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 瞪大的猫瞳中全是对他罔顾性命的不赞同。 她叉着腰,气得微鼓的脸颊看起来有点像河豚:“这是赶着去跟海绵宝宝当邻居吗?” 不是在做梦。 赌赢了。 她真的出现了。 孩子气的笑容出现在得逞的男人嘴边,双手猛地环过纤细柔软的腰肢,紧紧搂住。 越发收紧—— 仿佛要将她娇小的身体彻底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要分开了…… “唔!” 虞瓷被这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腰肢的拥抱弄得闷哼一声。 男人却不管不顾,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温软馨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紧闭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微凉的颈侧肌肤上,留下灼热的痕迹。 低哑,带着无尽颤抖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每个字都饱含着失而复得的眷恋: “抓到你了……” “小骗子。” ——本章完—— 谢谢送礼物的小宝掷地有声的陪伴,也谢谢喜欢本文的各位小宝,祝大家都能收获快乐,烦恼全消。 正文 第56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 朱漆大门上兽首衔环,气派非凡。 流落在外十余载,今日总算被认回府的虞家二小姐虞翡,被大房夫人身边最得力的陈嬷嬷带着。 绕过影壁,穿过抄手游廊。 隐隐约约的,丫鬟们私语声传进耳朵里:“那真是嫡小姐?看着不像啊。” “嘘,小声点。我方才在前院洒扫,远远瞧了眼,人是黑瘦了些,可那眼神……啧啧。” 又听她低低的冷笑说:“等着瞧吧,有她闹腾的。” 虞翡垂首敛眉,双手紧紧扣着,只作没听到,来到了平日会客的正厅松鹤堂。 厅堂轩敞,梁柱皆用上好的金丝楠木,雕梁画栋。 她拘谨地跨过门槛,再抬头。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松鹤延年图》,俨然一派富贵祥和的气象。 上首主位,端坐着大房老爷虞宗翰,面容威严,而他的身侧,则是虞夫人林笒笒。 那是她的生身父母。 此刻,虞夫人眼圈微红,目光紧紧胶着被厅中站着的少女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怜惜。 “我的儿……” 虞夫人上前想牵起少女的手好好瞧瞧,却被少女疏离地抽走了。 “我……我手脏。”她生硬地解释,看上去讷讷的。 女子穿着身半旧的靛蓝粗布衣裙,脸上是风尘仆仆的疲色,可背脊却挺直如松。 不过,垂在腰际的手掌紧紧掐着,昭示着她内心并没有像表面那般镇定自若。 而落后她半步的位置,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 一身不合体的粗布短褐,也掩不住通身清贵冷峻的气质,只是脸色略显得有些苍白。 沉默地站在那里,就叫人无法忽视。 “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想让翡儿先认认家里人。” 虞宗翰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祁衍身上,眉头微蹙。 “这位是……?” 祁衍上前一步,姿态从容,对着虞宗翰深深作揖: “晚辈祁衍,见过虞老爷,虞夫人。” “晚辈伤重昏迷于路旁,幸得虞翡姑娘仁心施救,才捡回一命。只是……醒来后前尘往事已模糊不清,只记得名姓。 无处可去,只得厚颜随虞翡姑娘一路西行,再做打算。 此番叨扰,实属无奈,还请虞老爷及各位长辈海涵见谅。” 虞宗翰见他气度不凡,谈吐有礼,不像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便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祁公子安心在此养伤便是。” 话音刚落,一个娇笑声带着刻意的甜腻响起: “妹妹真是心善,路遇陌生男子也敢搭救,还一路带回家来。” 二房的大姑娘虞媱摇着团扇,目光在祁衍和虞翡身上流转,语带双关,恶意昭然。 虞翡抬头望向出言之人,听她叫自己妹妹,想必年岁比自己略大些。 若不反驳,今后人人都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虞翡下颌微扬,声音清冷如冰:“姐姐谬赞,路见伤者,施以援手是人之常情。 倒是大姐心思谨慎,不知这辈子可曾发过善心?” 反应倒是挺快,虞夫人心下稍安了。 “你你你你——” 一番话,怼得虞媱笑容发僵,脸色瞬间涨红,你了半天你不出来半个字。 一旁角落里,年岁最小的虞婧垂下眼睫,心下有了计较。 还以为是个乡野村妇,没想到嘴这么利,丝毫没让虞媱占到便宜。 “够了!”虞宗翰沉声喝止,面露不悦。 恰在此时—— “远远就听见这里热闹,是瓷儿来迟了,各位长辈莫怪。” 一道宛如玉磬轻叩般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自门外响起。 随即,纱帘被来人轻轻挑起,素手皙白姝润,指若削葱。 单看这手,已觉美得不凡。 下一瞬帘栊晃动,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微垂螓首,款步而入。 墨发如云流泻了满背,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修长鹅颈。 女子缓缓抬眸。 刹那间,仿佛清辉流泻,整个屋子都变得亮堂了些。 女子穿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襦裙,裙摆轻移如流云拂水,衬得身姿越发袅娜,弱不胜衣。 一头乌发松松挽就,只斜斜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的梅花簪。 直到面庞完全显露人前。 那人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柔媚,琼鼻秀挺,唇若点朱,天然噙着三分温柔笑意。 她只这般静静立着,便似明珠生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因此并无人注意,立在阴影处的祁衍在来人抬首的刹那便像被摄住了心魂,怔愣在原地。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如同重锤擂鼓,在胸腔内重重砸下。 “咳咳……” 来人忽然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本就白皙的脸颊因这轻咳更添几分脆弱的苍白,如同易碎的琉璃。 “瓷儿!” 一直侍立在旁的大房长子虞暄庭脸色忽变,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妹妹的皓腕,语气满是心疼。 “感染了风寒就该好生歇着,这等事情自有父亲母亲料理,何须你病中劳神?” 原是想瞒着待她病愈,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告知虞翡之事,免得她病中伤心难过。 没想到还是被她知晓了。 想起府中那些爱嚼舌根的下人,虞暄庭面沉如水。 女子抬起那双含露般的杏眼,眼波盈盈望向虞暄庭,又缓缓扫过面露担忧的父母。 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哽咽: “难道瓷儿已经不算家中的一份子了吗? 大家都到了,却单单瞒我一人……让瓷儿情何以堪?” “姐姐能回家,瓷儿也是高兴的呀……” 话音未落,那清澈的眼眸中已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无声地顺着她苍白细腻的脸颊滑落。 这一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傻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就算你姐姐回府,你也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心头肉啊。” 虞夫人心疼得心都要碎了,立刻起身拉着她在身边挨坐下。 “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二夫人王氏也连忙挤出笑容劝道。 谁不知道大哥大嫂最疼的就是这个掌上明珠,连家里的中馈都放手让她去料理。 “是啊瓷姐姐,只是府上多了个人而已,其余什么都不会变的!”连三房小辈虞晔庭也忍不住出声。 一时间,厅内七嘴八舌,尽是关切哄劝之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虞瓷身上,方才的争执与不快仿佛从未发生。 虞暄庭更是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拭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在这满室众星捧月的氛围中,厅堂中央的虞翡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 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女子,晦暗的眸子里闪过丝丝嫉恨。 正文 第57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 不枉她费心撒了银子,差灶房那两个嘴碎的老货到虞瓷必经之路揭露这事儿。 虞媱撂下团扇,目光扫过被梨花带雨的虞瓷,又瞥向厅中孤零零的虞翡。 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凤凰,一个满身土腥的真麻雀…… 呵,有好戏看了。 好半晌,虞瓷的泪珠才堪堪止住,挂在长睫上欲落未落,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她微微垂首,贝齿轻咬着嫣红的下唇,有些难为情道:“是瓷儿失态了,让长辈们见笑了……” 说罢,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努力平复着情绪。 那双杏眼带着刚刚哭过的水润光泽,柔柔地转向虞翡的方向。 然而,她的视线在半空中就被虞翡身后那道挺括的身影截住了。 男子眼眸深邃,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的目光专注而坦荡,甚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切,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虞瓷心头微恼,这人怎么回事? 竟如此无礼! …… 还看?! …… 还不移开?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下意识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在无人注意的角度,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眼神中带着清晰的羞恼和一丝被冒犯的娇蛮,与她方才柔弱垂泪的模样判若两人。 祁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视弄得微微惊愕。 方才令人心旌摇曳的柔弱美人,此刻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眼中燃起两簇火焰。 还有两副面孔呢…… 这虞府,倒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他回过神来忍不住想发笑,收回了目光,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却又清晰了几分。 女子却已迅速收敛了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她重新挂上那副柔婉的笑容,目光终于落在了虞翡身上,声音依旧轻软动听: “这位想必就是姐姐吧?” 虞瓷上下打量着,目光在她略显粗糙的皮肤上短暂停留,笑容越发真诚了些。 “姐姐的眉眼,倒真与母亲年轻时有几分相像呢,真是漂亮。” “大哥,你说是不是?” 虞暄庭这才仔细端详起这个失而复得的亲妹妹,心中升腾起既想好好补偿她,又觉得无从下手的复杂滋味,“是……” “就你嘴甜。”一句话把虞夫人也夸进去了,林笒笒笑得眉眼弯弯,觉得自己真是得天庇佑,福运天成。 养女姿容绝世,又乖巧懂事讨人喜欢,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也找回来了,看着性子有些内敛不爱说话,想必是对新家还很陌生,等日后熟稔应当就好了。 被人夸赞本是值得高兴之事,可若夸奖之人比你还要优秀许多,那么未免就显得虚假了。 虞翡只觉别扭至极,可又无法像回击虞媱一样怼她,毕竟是软刀子戳人,根本挑不出错处。 像是说到了伤心处,虞翡眉眼微垂:“我也好想知道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何等模样……” 林笒笒被她说得动情,立刻拿起手帕拭泪,“我儿别怕,日后有的是机会,母亲一定好好陪你,把缺失的东西都给我儿补回来!” “多谢母亲。” “是啊,都怪瓷儿不好,让姐姐在外头受苦这么多年,往后姐姐想要什么,只要是我有的,通通都送给姐姐。” 哄完那个还得哄这个,虞夫人被逗得既想哭又想笑,实在是甜蜜的烦恼。 她怜惜地摸摸虞瓷的小脸:“这如何能怪你呢,你啊……如今安心养病才要紧,翡儿需要什么就让你哥哥去添置,何须动用你的?” 虞暄庭立刻领命,“儿子知道了。” 一个个的,这么能演。 虞媱没劲地撇撇嘴。 怎么不上南曲班子唱戏去? 虞夫人拉过虞瓷的手,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听门外传来门房小厮恭敬的禀报声: “老爷,夫人,宝庆祥的掌柜求见,说是来送三小姐定制的头面。” 虞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温声道:“是了,前些日子订的,倒给忘了。 青黛,带掌柜的去账房支银子便是。” 身后的丫鬟屈膝应是。 “慢着!” 虞媱却忽然出声,“宝庆祥……可是妹妹预备在灵泽大选上佩戴的那副头面?” 灵泽大选,乃是青州三年一度的盛事,非为争奇斗艳,而是为了给祈雨大典遴选跳祈雨舞的女使。 能被选中,是青州所有待字闺中女子心中无上的荣光,代表着德行、仪容与福泽的认可。 虞家作为青州首富,虞瓷作为最受瞩目的贵女,这副头面承载的期待不言而喻。 虞瓷淡淡瞥了虞媱一眼:“正是呢。” “哎呀,”虞媱立刻抚掌,脸上堆满了期待,“那可真是巧了,瓷儿妹妹的眼光向来是顶好的,快让掌柜的拿进来,也让咱们开开眼。” 她说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虞翡。 虞宗翰见虞媱如此捧扬,又事关女儿在如此神圣大选的体面,便也点头应允,“既如此,就请掌柜的进来吧。” 很快,双手捧着盖有红绸的紫檀木托盘的中年男子,便在管事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对着上首的虞宗翰和虞夫人躬身行礼:“小人王宝庆,见过各位贵人。” “不必多礼。”虞夫人颔首,“把东西呈上来吧。” 掌柜恭敬应声,小心翼翼掀开了托盘上的红绸。 托盘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副头面。 最夺目的是一支赤金点翠嵌宝的步摇,凤首雕的是青鸾,口中衔着一串圆润无瑕的珍珠流苏,象征天降甘霖。 旁边是一对形似云纹的掩鬓和一支金镶玉的华盛,玉质温润通透,雕琢着祈雨的祥云图案。 整套头面华贵非凡,却无半分俗艳,反而透着一股圣洁与雅致。 简直是为上首那位女子而生的——祁衍心里蹦出这个念头。 厅内响起几道惊叹的吸气声,连虞夫人眼中也流露出惊艳与满意。 虞暄庭更是不住地点头,显然十分认可。 虞媱夸张地掩唇,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天爷啊!这般精巧贵重的头面,怕是把宝庆祥的镇店之宝都请出来了吧?” 王宝庆忙接茬:“虞大小姐好眼力,这幅头面费了十几名工匠数月功夫,用料做工也是顶顶考究的,真可算得上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了。” 她忍着酸道:“妹妹戴上这个去参加遴选,定能得神明眷顾,为百姓求得甘霖。” 边说着,边用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虞翡的反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不出她所料,土包子的目光牢牢地锁在那副璀璨夺目的头面上,片刻移不开眼。 发亮的眸子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地涌现出了难掩的向往。 托盘里随便拿一件就够以前的她吃喝不愁一辈子了……而这样舒心富足的日子,却被一个占着她名头的女子享受了十数年! 让她怎能不怨? 强烈的不甘与怨愤在脑海里冲撞。 看得太专注,以至于她都忘记了收敛自己的表情。 正文 第58章 青梅竹马文里的妖精路人(番外) 沈倾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紧紧握住副驾驶座上虞瓷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感。 女孩能感觉到他掌心微湿的汗意和那份几乎要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不安。 她轻轻回握,声音带着安抚:“到家了,沈倾。” “嗯。”沈倾低低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倾身过来,长臂一伸,将女孩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怎么啦?” 虞瓷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沈倾没说话,觉得自己可能是得了某种皮肤饥渴症,只有切实地抱到她,才能稍稍缓解。 她仰起头,在他紧绷的下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安抚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科动物。 “好啦,我们先回家吧,你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 沈倾摇头,闷闷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不去。” “……” 她想了想,使出杀手锏,声音带着诱哄:“要不这样,今天我来下厨! 等你洗完澡出来,就有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吃了!怎么样?” 这个提议显然还不错,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对女孩亲自下厨的新奇感和某种隐秘的期待占了上风。 他缓缓松开手臂,深邃的眼眸看着她,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真的不会再走?” “真的!”女孩拍着胸脯保证。 沈倾这才肯下车,跟着她走进灯火通明的别墅。 虞瓷直奔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存货不多,除了几个西红柿,一些肉类,就剩下几根翠绿翠绿的豆角。 “豆角炒肉!” 虞瓷眼睛一亮,这个菜她看胡姨做过,感觉挺简单的。 她撸起袖子,拿出豆角准备清洗。 刚打开水龙头,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 沈倾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双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 虞瓷吓了一跳,“洗完了?” 她记得他上楼才没几分钟。 “还没有……”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嵌在怀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烫化。 “想确定一下你还在不在……” 系统没眼看地【啧——】了声。 她关掉水,转过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眼波流转着安抚的笑意:“不会走的,这样吧,你要是不放心的时候,就喊我的名字,我保证回应你,好不好?” 系统沧桑地吐了口并不存在的烟圈:【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男主才是猫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黏人? 男人点点头,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松开她,走了几步,停住:“小鱼刺?” “到~!” 女孩立刻从厨房门框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沈倾眸色微亮,这才继续往前走。 走上楼梯,在二楼围栏边又停住,朝楼下喊:“小鱼刺?” 系着围裙的小厨娘立刻举着锅铲哒哒哒地从厨房跑出来,仰着脖子,声音清脆响亮: “到~ ~ ~!” 男人站在高处,看着她仰起的明媚小脸,眼中终于覆满了亮色。 他嘴角微扬,乖乖进了卫生间。 女孩松了口气,赶紧跑回厨房。 男人洗了个战斗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就迫不及待地下楼了。 视线扫过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西红柿炒番茄和一盘绿油油的豆角炒肉。 虞瓷端着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出来,塞到他手里,自己坐到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感觉如何呢?” 男人嘴角的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有红有绿,看着就很有食欲。” “你不吃吗?” 女孩摇摇头:“我一点也不饿。” 这倒是难得。 男人拿起筷子,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中,很给面子地夹了一大筷子豆角炒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面色如常地咽了下去,而后立马连扒了三口白米饭。 咸酸甜涩,余味还伴随着些许的发苦……吃上一口,就好像有人冲你的味蕾打了一闷棍。 ——以前的他肯定很难想象出,一道菜能凑齐这么丰富的味道。 见他表情似有不对,女孩微微皱起眉头。 “这豆角是不是炒得有点老了?” “谁说这豆角老的?”男人立刻反驳,又夹了一大筷子送进嘴里。 慢条斯理地咀嚼,吞咽,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这豆角可太棒了。” 虞瓷看着他“真诚”的表情,眼尾瞬间愉悦地勾起,微微扬起下巴。 “看来我做菜也很有天赋嘛!” 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雀跃。 沈倾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默默扒了几口饭,将那盘豆角消灭精光,生怕女孩心血来潮也想尝一口。 当晚,万籁俱寂—— “唔咦~唔咦~唔咦~”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了整个别墅区。 (番外完) 由于几个小宝说女主出现只是男主临死前的走马灯,我真的笑不活了,因此还是码了个番外奉上! 正文 第59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 “翡妹妹这是看呆了吧?” “也是,妹妹初来乍到,这般精致的器物,想必在那乡野之地是闻所未闻吧? 多看两眼也是应当的。” 话里话外都在暗讽此女没见过世面。 二夫人王氏偷瞄了眼林笒笒的脸色,暗地里扯了扯女儿的衣袖,示意她收敛着点。 这倒霉孩子是真能添堵,没看人家当娘的面上不好看了吗? 虞翡瞬间被这话捞回了沉浸的心神。 已然发觉自己方才浅见寡识的丑态都被众人看在眼里了,霎时间,她的面庞涌上羞耻的红晕。 随即仓皇地低下头,想避开众人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 身后的祁衍是何反应?会不会也觉得她是个爱慕虚荣之人? 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二房三房的长辈们见状都纷纷提出了告辞,毕竟亲也认了,该送的见面礼也送了,没有再待下去看小辈笑话的必要。 王氏临走前拉了拉虞媱,怎料她皮股像黏在椅面上,愣是不动地方。 “我不走,要走你走!” “各位叔父婶娘慢走。”虞瓷行完拜别礼,目光平静地拂过珠宝,才淡淡瞥了眼窘迫难当的虞翡。 忽地,她莞尔:“姐姐若是喜欢,也可以拿起来看看的。” 她说着,莲步轻移,走到那套华贵头面前,拈起那支最夺目的凤首点翠步摇在虞翡面前轻晃。 珍珠流苏叮咚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动。 可落入虞翡的耳朵里,却只觉得呕哑糟咂难为听。 “这上头的每一颗珍珠都是大哥亲自去雍州,从采珠女手里收的呢。” “真是辛苦大哥了。” 雍州离此地不远,跑一趟费不了多少事。虞暄庭毫不在意地笑笑: “还不是某个哭包嫌弃人家铺里的珍珠不够莹润饱满,非得要独产自雍州的花珠。 把我书房里的孤本都哭湿了,那我还能如何?” 让府里小厮去她还不乐意,直夸他的心思细致缜密,那些小厮都笨手笨脚的,只有他能将花珠完好带回。 一通软硬兼施撒娇卖乖的功夫,让他当扬就换了束衣简服,决定亲自出马。 虞瓷桃唇微抿:“大哥怎么还揭人短呢?早知道不谢你了。” “爹,你快看大哥!” 虞宗翰自然站在女儿这边,低斥道:“好了,你少说两句。” “行行行,儿子语失。” 每次说不过就把大山搬出来压人…… 虞暄庭自认理亏地摸了摸鼻子,已经在想快要搬空的库房里还剩下什么好东西能拿出来哄妹妹了。 虞翡静静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自归家以后就沉下去的心,此刻已经跌落谷底。 在来之前,陈嬷嬷便和她说了很多虞瓷的好话,说她待下人和善,待长辈恭顺,在贵女圈中也是被拥护的存在,甚少有人会不喜欢她。 当时虞翡还心存窃喜,这样好性儿的人,岂不是能任她捏扁搓圆? 可一打照面,她便知晓算盘落空了,此人绝不像嬷嬷说的那么纯真烂漫。 就像此时,虞翡能听出她话里刻意的亲昵与炫耀,也许就是想刺激自己。 虞翡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表情,不想让这等小人得逞。 听得大哥认栽,虞瓷这才满意地转回头,将手中的凤首步摇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虞翡的手。 听着虞翡越发急促的呼吸声,那人眸子水盈盈的,看上去极为温柔无害,再逼近半步: “姐姐,你拿近些瞧瞧,这翠羽的色泽和这珍珠的光晕,在日光下才更显……” “别碰我!” 突然爆发的一声低喝,虞翡低垂着头,手臂看也不看就向她挥去。 那支价值连城的步摇,被这股蛮力带动,重重地摔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啪嗒—— 凤首与簪身连接处应声而断! 那颗象征着天降甘霖,最大最圆润的花珠从断裂的凤口中滚落出来,滴溜溜地滚到了祁衍的脚边。 “哎哟!” 厅内惊呼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虞瓷似也被虞翡这突如其来的挥手动作带得措手不及。 口中溢出情不自禁地低呼,纤弱的身子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小姐!” 侍立在侧的丫鬟青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虞瓷摇摇欲坠的身体。 早已不动声色退至人后的祁衍眼眸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身子向前迈了半步,手臂抬起五指微张,做出了搀扶的动作。 然而,这个动作也仅仅只持续了一瞬。 在看到女子被人稳稳扶住后,抬起的手便自然地垂落下来。 祁衍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地上那支断裂的步摇,又落到虞瓷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虞瓷倒在青黛怀里,脸上血色尽失,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她抬眼看向呆立当扬的虞翡,清澈的眼眸中强行挤出层层浓重的水雾,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模样,当真是委屈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唯有虞媱,必须用团扇死死掩住嘴,才能忍住不笑出声来。 这野丫头果然沉不住气! 这下好了,她虞媱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虞翡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我……不是……没有……不是我” 虞宗翰面色发寒,锐利如鹰隼的眼神落在虞翡身上,带着三分审视,三分不悦和四分失望。 这步摇是为灵泽大选准备的祥瑞之物,如今凤首断裂,珍珠滚落……这兆头,实在算不上好。 他的心头隐隐有些忧虑,难道寓意不详? 陈嬷嬷快步过去捡起步摇,递给掌柜的查看,“可还有修复的可能?” 王宝庆细细看过后,凝重地摇摇头:“在下也无能为力。” 林笒笒秀眉微垂,可还是不忍斥责面色发白的女儿,只是说了句:“怎的这般不小心?” 虞瓷带着哭腔的声音及时响起:“不…不怪姐姐的,是…是我没拿稳……” 她说着,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惋惜和自责:“只是可惜了哥哥的一片心意,这是大哥辛辛苦苦寻来的花珠啊……” 她句句都在自责,字字不提虞翡的过错。 林氏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虞瓷身边,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连声安抚: 边拍着虞瓷的背,边扫向虞宗翰和众人,端出当家主母的款儿来,一副息事宁人的架势。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件首饰而已,碎便碎了,兴许是替瓷儿挡灾了呢?人没事就好!” 林氏试图将不祥往挡灾上引,虽然牵强,但总比坐实不祥好。 “我那里还有一套赤金嵌宝,寓意福寿双全的头面,比这个更为贵重,回头就让人给你送去! 别哭了啊,乖孩子。” 所有人都绝口不提虞翡的过失,把她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可虞翡也知道,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像是在推卸责任……只会更加衬托出虞瓷的落落大方。 周遭下人们的窃窃私语都像是在嘲笑她的莽撞。 而就在虞翡气血逆流之际,在母亲怀里轻声啜泣的女子,透过母亲肩头的缝隙朝她看了过来,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双原本盛满水雾,楚楚可怜的杏眼,此刻充满了恶意与挑衅。 虞翡只能死死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抵御灭顶的愤怒!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一局,她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正文 第60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4 虞老爷还有事务在身,带着虞暄庭出门办事去了,内院的事情全都交由林氏处置。 转眼人都走光了。 林笒笒拉过面色回暖的女儿的手,温声开口:“翡儿,你刚回家,一路奔波辛苦,母亲先让人带你去歇息吧,住处已经让下人收拾好了。” 她顿了顿,带着商量的口吻道:“府里院子不少,东侧厢房还空着几间,很是清静。母亲想着,你初来乍到,住在东苑的听竹轩就不错,也雅致。” 虞翡闻言,心中一动。 她立刻抬眼看向林氏,眼神透出怯生生的孺慕:“母亲安排,女儿自然听从。只是女儿流落在外多年,未能承欢在父亲母亲膝下,心中实在愧疚。 女儿想……想住得离母亲更近些,这样每日晨昏定省,侍奉粥膳也更方便些,以弥补女儿这些年缺失的孝道。” 她刻意将声音放得轻柔了些,带着一丝哽咽,倒把适才三姑娘我见犹怜的做派仿去了几分。 学得倒快……虞瓷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林氏最吃这套,这番话狠狠触动了她。 她眼圈叕红了,握着乖女儿的手紧了紧:“你有这份心,你父亲与我便知足了。” 虞夫人略加思索,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安静捧着茶盏的虞瓷。 “要说离我最近的院子啊,那便只有你妹妹的拢月阁了,拢月阁就在正院东侧,几步路就到。” “只是……” 她看向虞翡,欲言又止:“拢月阁是你妹妹自小住惯了的,一草一木都是按她的喜好布置好了的,她身子又弱,骤然搬动怕是不妥……” 听这话,虞翡的心猛地一沉。 陈嬷嬷微微躬身,适时提醒道:“夫人,不如就让二姑娘住在栖星阁?” 林氏眼神一亮:“栖星阁也不错,穿过月亮门就到我的院子了,离你妹妹的拢月阁也近,你们姐妹俩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栖星……栖星…… 有了拢月在前,这两个字听着怎么这般让人不适? 星星点点,微弱萤火,如何能与清辉泄院的银月比肩? 这名字本身,就仿佛在宣告她将永远沦为虞瓷陪衬…… 林氏并未察觉女儿内心的惊涛骇浪,只当她是欣喜坏了,继续道:“栖星阁景致也是极好的,母亲这就让人重新布置你的闺房,一应物件都要用好的。 你先安心住下,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再跟我说。” 虞翡深吸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复而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容: “母亲安排得极好,女儿……女儿很喜欢栖星阁这个名字,多谢母亲费心。” 话音里全是强装的满意。 林氏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去吧。锦书,秀画,你们两个日后就跟在翡儿身边伺候吧。 先带二姑娘过去认认路,若有不得力的地方,我便先拿你们二人问罪!” “是,夫人。” 锦书和秀画应声上前。 “等等,母亲,那祁公子该如何?” 借着说话的由头,虞翡才敢看他一眼,方才的闹剧也不知他做何感想? 还好,男子脸上并无情绪,投过来的目光也与之前无异,虽漠然疏离,好在没有鄙弃之色。 虞翡心下稍安,小声含羞道:“祁公子是女儿的……朋友,还望母亲多多费心。” 这副小女儿情态,可不像朋友之间该有的。 虞夫人揉揉额角,挂上得体的笑容:“祁公子,此番变故,让你见笑了。你伤势未愈,也该好生歇息才是。” 她略一思索,便吩咐道:“来人,带祁公子去……” “母亲,” 虞瓷放下茶盏,款款起身,亲昵地挽住林氏手臂:“今日为姐姐归家之事您也操劳许久了,已是十分辛苦。 安置祁公子这等小事不如就让青黛去做吧?” “也好。”今日事故颇多,林氏也觉得应接不暇。 “青黛,你带祁公子到外院的呈儒轩安置吧。那院子离前院药房也近,方便祁公子休养换药。 一应物事,都按着府里款待贵客的规格,不可有丝毫怠慢。” 青黛垂眸称是,敛下的眸光里却有两分笑意,呈儒轩的隔壁就是柴房,屋室粗陋。 小姐又调皮了,居然说是款待贵客的规格。 “不行!”虞翡上前拉开虞瓷的手,虽不知她在打什么算盘,但总觉得此女子没安好心。 虞翡语气抗拒:“祁公子是我带回来的,就不劳……” “那就有劳三姑娘了!” 她话音未落,耳后便响起了男子清越的声音。 “……” 虞翡的眼神有些受伤。 青黛领了差事,对着祁衍福了一礼:“祁公子,请随奴婢来。” 祁衍对着林氏和虞瓷再次抱拳一揖:“多谢夫人,三小姐,祁某告辞。” 说罢,朝虞翡微微颔首,便要随青黛离开松鹤堂。 虞翡踌躇片刻,还是在他临走之前叫住他:“祁公子伤势未愈,若有什么短缺,也可唤小厮来寻我。” 祁衍又后退了两步,就差把避嫌写在脸上:“姑娘能出手搭救,祁某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再劳烦姑娘,待伤好之后祁某定想法子,将这段时日的花用通通奉上。” 虞翡急忙摇头:“这个不急的!” 再一看,祁衍已经退到门边,转个身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帘外。 虞瓷看着虞翡这副犹如弃妇般的神情,眼眸里的笑意越发粲然熠熠。 她收回目光,重新依偎回林氏身边,懒懒道:“母亲,女儿也有些乏了……” 林氏立即放开她:“碧绡,扶着你家小姐回房,再让小厨房炖碗安神汤送去。” “是,夫人。”碧绡连忙上前。 虞瓷柔顺地应着,在碧绡的搀扶下走出了门。 那娉娉婷婷的身影落在虞翡眼中,刺得她眼眶一涩。 林氏抚抚她的发髻:“翡儿,你也别多想。祁公子毕竟是外男,住在外院才合规矩,你妹妹安排得很是妥当。” 不同于前朝的拘泥刻板,本朝在圣上的英明治理下兵强马壮,贸易昌盛,男女大防之规早已松动。 而虞府收留外男在客院养伤,只要不涉内宅私密,也属世家待客的常例。 “你也去吧。” 她低下头,声音艰涩:“是,母亲,女儿也告退了。” 正文 第61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5 小径两旁花木扶疏,微凉的风吹拂过,淡淡的花香很是怡人。 “祁公子留步。” 倏而,一道慵懒带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祁衍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女子款款走来,步履轻盈地踏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双娇娆柔美的杏眼在阳光下如同浸了水的琉璃,清澈透亮,可也藏着不易捉摸的光。 青黛碧绡立刻识趣地退开几步,眼观鼻鼻观心。 祁衍掩去心头激起的微澜,面色如常:“三姑娘,有何事?” 虞瓷在他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男人闻到她发梢上沾染的清雅香气。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只是随口问问: “方才在堂上瞧着,家姐待祁公子似乎格外不同。” 她顿了顿:“我实在好奇,祁公子与家姐,到底是何种关系呢?” 祁衍眸光闪了闪:“自然是恩公与获救者的关系。” 虞瓷闻言,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 那笑容如同初绽的蔷薇,娇艳中又带着一丝狡黠,在阳光下,晃得男子有片刻的失神。 她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似已了然: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揶揄:“祁公子是姐姐的蓝颜知己呢。” “不是。”男子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怎么可能?”他坦然反问道。 见女子手指点了点唇,面露思索,似乎还是不信。 “真的没有。”祁衍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意味。 也算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女子杏眼弯成了月牙,微微倾身: “既如此,想必祁公子一定不是那等白吃白住厚颜无耻的小人吧?” 祁衍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明媚笑靥,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幽馥气息,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男人不禁微微挑眉:“三姑娘有何指教?” 虞瓷笑盈盈地直起身,立马指向不远处,客院外围墙边堆放着的大堆柴火,体贴道: “我看公子筋骨强健,劈劈柴火活动活动筋骨倒是有助于伤势恢复。正好,前几日负责劈柴的李伙夫告假回家伺候媳妇生第九胎了。” “不如……就请祁公子将那些柴火都劈了,权当是抵了这几日在府中的房资,如何?” 她说完,一双美目亮晶晶地看着祁衍。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祁衍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小女子,哪里还不明白她的用意? 怕是还在羞恼,方才厅堂上他无意的冒犯。 “倒是凑巧。” “好。”祁衍轻笑,干脆地应下,声音低沉悦耳:“既然三姑娘一番好意,祁某岂敢不从? 这些柴,我劈了便是。” 说罢,他不再多言,当真朝着那堆小山般的柴火走去,身形洒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虞瓷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带着丝恶作剧得逞的兴味,竟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青黛和碧绡对视一眼,也只得默默跟上。 祁衍走到柴堆前,目光扫过一旁倚靠在墙边的斧头。他弯腰,将那把刃口冒寒光的斧头提起,掂量了一下。 还行,不算太重。 祁衍选了根碗口粗的硬柴,竖立在厚实的木墩上。 双腿微微站开,他站稳身形,一手扶住柴火顶端,一手扬斧。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男子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背脊线条。 男子身上那件不甚合体的粗布短褐,此刻因他扬臂的动作而绷紧,清晰地显露出布料下贲张的肌肉轮廓。 肩胛处的布料被强健的肌肉撑得微微鼓起,手臂上的肌肉像是虬结的藤蔓,随着他蓄力的动作而绷紧隆起。 下一刻,斧头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劈下! “咔嚓!” 干脆利落的动静。 那根碗口粗的硬柴便应声而裂,被均匀地劈成两半,断口光滑整齐。 日头毒,汗水很快便从他额角渗出,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微敞的领口处,将那粗布衣襟洇湿了一小片深色。 虞瓷就站在不远处,饶有兴味地看着,眼眸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物件。 他随手将劈开的柴火拨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根竖好,扬臂,再次劈下。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祁公子真是天生砍柴的料啊。” 女子兴起的话语声正好被柴火裂开的声音所掩盖,以至于祁衍没有听清。 他抹了把汗,望着她问:“三姑娘说什么?” “我说……” 虞瓷瞧见几滴汗珠沿着他脖颈上贲张的筋脉滑下,笑盈盈道:“你的柴,比李伙夫劈得好。” 祁衍也跟着勾起唇,虽不知跟一个伙夫比劈柴而得来的夸奖有什么高兴的,但就是按捺不下想笑的冲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男子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胸膛随着动作起伏,木屑随着他每一次劈砍而纷飞。 虞瓷拖着腮,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施施然在阴凉处坐下,望着院中的男子,嘴里像是嘀咕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不过被青黛给捕捉到了,她上前来:“小姐说什么?” 女子玉指轻摇,懒洋洋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种双侧开门的柜子。” “?” 储物柜不都是有两扇柜门么?如此才方便拿取呀。 青黛疑惑地退下,心里默默思忖着。 不过小姐说的话必定有她的深意! 正文 第62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6 两个时辰过去了。 柴堆旁,男人挥汗如雨,动作却依旧沉稳有力,只是挥斧的频率比起初时,似乎变慢了些。 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向屋檐处。 女子就坐在檐下的阴凉处,吹吹风品品茗,饶有兴味地看着。 无法,只好继续…… 就在他再次高高扬起斧头准备劈下时,却因分神,牵扯到了肩背处的伤口。 男子锁紧眉头,挥斧动作有了瞬间的凝滞,但随即又利落地劈下。 码好柴火,他直起身,额角渗出的汗珠滚落,浸湿鬓角。 左肩后侧,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打上赫然洇开了小片刺眼的暗红,犹如雪地上绽开的墨梅,显眼极了。 檐下,虞瓷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无声地向上牵起,眼中的戏谑早已消散无踪,只余纯粹的快意。 她轻轻“啧”了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入祁衍耳中。 罢了,放他一马。 随即,她便不再停留,优雅地站起身,裙裾如流云般拂过地面,对青黛碧绡挥挥手,尾音拖曳着:“乏了,回吧。” “是,小姐。”婢女们紧随其后。 三人如来时般悠悠然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 祁衍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空荡小径,虞瓷身影早已消失,他心神一松。 “哐当!” 劈柴斧被随手掷在柴堆旁,砸起浮尘。 肩后钝痛清晰,伸指随意向后一探,湿黏的触感立刻裹上指腹。 伤口果然裂开了。 男人摇头轻叹,真能折腾。 不再看那堆柴火一眼,祁衍转身走向呈儒轩。 推开木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陋室空荡,半旧的桌椅,破窗漏光,墙角还有蛛丝悬垂。 他目光平静扫过,波澜不惊,将包袱掷在板榻上。 肩后钝痛灼人,他解开衣带,粗布滑落肩头—— “笃笃。” 敲门声轻缓响起。 祁衍收手,快速将衣衫拢回。 拉开门,外头站着的是个面生的丫鬟。 她低垂脑袋,双手捧个小陶罐,罐口还沾着些未干的药泥,声音细弱:“祁公子,二姑娘让奴婢送药来,是奴婢老家的土方子,对付剑伤很是管用。” 说不上是失落,男子紧抿薄唇,只淡声道:“有劳,替我谢过二姑娘。” 伸手接过。 小丫鬟如蒙大赦,匆匆福了礼,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祁衍合上门,随手将那粗陶罐搁在桌上,未及转身——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短促有力。 这回又是谁? 祁衍眉梢微扬,再次拉开门。 门外赫然是三姑娘的心腹碧绡。 她面容沉静,手中托着个素白细瓷瓶,釉面光洁如玉。 动作更是干脆利落,直接将药瓶递上:“三小姐吩咐,此乃上品金疮药,止血生肌效果极佳。” 她的目光在他肩后一扫而过,似命令般的口吻:“每日三次,请公子务必按时敷用,莫要辜负三小姐一番心意。” 祁衍眸色转深,掠过一丝讶异。 他指尖微顿,接过:“多谢三姑娘,有劳了。” 碧绡微微颔首:“祁公子是‘贵客’,理应如此。” 进了府片刻未歇一顿劈柴的贵客? 祁衍垂眸看着瓷瓶,轻笑:“此药正是祁某目前所需,感激不尽,三姑娘真是个不记仇之人。” “这是自然!” 碧绡很是认可,与荣有焉道:“我家小姐为人最是和善大度,大家有口皆碑。” 男人一噎,默默咽下后半句。 的确大度,有仇当扬就报了…… 碧绡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迅捷无声,青衫很快融入暮色。 祁衍关上门,背靠门板,指腹摩挲着那光滑冰凉的瓷瓶。 有趣。 ** 另一头。 锦书与秀画两人带着虞翡先到园子里逛了逛。 园林景致不错,山石叠嶂,曲径蜿蜒。青苔漫上石阶,池中浮萍点点,偶尔有银鱼摆尾,听到岸上动静便隐入石隙中。 府上的下人动作极快,虞翡不过在亭榭稍坐了小会儿,便有人过来通报,说厢房已经规整齐备了。 虞翡在两人的引领下来到栖星阁,映入眼帘的院落确实打扫得干净整洁,花木也都修剪过。 只略略打量了几眼,她便走进了屋内。 里头陈设虽新,但正如她所料,摆设多是些寻常可见的物件,无甚新奇。 环视屋子,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匠气十足,架子上的花瓶插着几支开得过于热闹的芍药,艳俗得扎眼。 她随手拿起桌边杯盏瞧了眼,见成色老气,便松开手,任由那茶盏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女子终于不再伪装,面上的神色阴沉得可怕。 锦书和绣画对视一眼,皆默不作声,只安静将碎片打扫干净。 绣画将头伏得低低:“奴婢这就为姑娘备上热水,姑娘沐浴完便可好好休息了。” 她小心翼翼不敢抬头,好半晌,才从头顶听到一声状似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嗯”。 好歹算是回应,两人毕恭毕敬退下,等出了门,才在心里默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沐浴完,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虞翡坐在铜镜前,昏黄的镜面映出一张素净的脸。 水汽蒸腾后,肌肤本应透出红润,可镜中那张脸却依旧透着几分蜡黄。 她不由自主想起,白日里掀帘而入的虞瓷。 那张脸,比饱满的花珠都要莹润白嫩,眉目如画,天然带着一股清艳之气,更别提那身段,袅娜如弱柳扶风。 再看看镜中自己,虞翡的手指缓缓抚上脸颊。 她越看越觉得镜中人面目可憎,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猛地涌上心头。 “啪——”,梳子猝然被她抓起,狠狠砸向镜面! 木梳撞镜弹落,断成两截。 锦书惊声推门:“姑娘?” 虞翡胸口起伏,眼中怒火未散,夹杂着丝丝脆弱。 她转头,死死盯住锦书,声音压抑,又含着希冀: “锦书,你老实告诉我……我的脸……与妹妹比,如何?” 锦书被她眼中寒芒吓了一跳,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跟三小姐比? 她目光下移,不敢看镜中那张扭曲的脸庞,心内登时叫苦不迭: 若照实说,岂非没逝找逝? 锦书脸上堆起关切,声音放轻: “姑娘说的什么话,您连日奔波才会显得气色不佳。您底子好,在家将养几日,吃些滋补汤水,气色自然红润透亮。 快入秋了,到时候必然有很多请帖像雪花片飞进咱们府里来,小姐好好妆扮一番,定能惊艳所有人,绝对不会比三……任何人差!” 她说着,目光紧锁虞翡脸色,见怒色稍缓,才暗松口气。 恰逢这时,送药的小丫鬟快步进屋。 虞翡目光锁住她,声音刻意放缓了,却难掩急切: “祁公子……可有说什么?” “回姑娘,祁公子只道了谢,并无他言。” 虞翡指尖蜷缩,复又松开。 “知道了。” 声音平直:“都下去吧。” 锦书立刻行礼退下,顺手拖着小丫鬟出去,再轻轻掩上房门。 暮色深重,摇叶在窗棂投下斑驳暗影,这一晚再无事发生。 虞翡躺在温软的锦被里,不用再担心雨水会从窗外泼进来,也不用再忧虑会从哪里窜出条野狗来,抢食她为数不多的干粮。 可她仍然睁着眼睛,几乎夙夜未眠。 执念在心中滋长,越来越清晰—— 不能这般仰人鼻息。 该是我的,定要夺回。 熨烫平直的锦被被她无意识捏得发皱,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牢牢攥在掌心。 正文 第63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7 虞瓷斜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小丫鬟跪坐在榻边,手握小玉锤,力道均匀地轻捶着她的小腿。 室内静谧,只闻玉锤轻叩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无人知晓,此刻她的脑海中有个聒噪的玩意儿,在喋喋不休。 【我知道这次回去没见到主神大人你很生气,可人管家不都说了吗,主神大人元神有损,正在闭关静养。】 这话虞瓷就不乐意听了。 她柳眉微蹙:【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觉得我烦了,才故意躲着不见?】 它狠狠捏把汗:【哪儿能呢。】 她冷哼:【怎么不能?这天底下有谁能伤得到他,何至于要闭关修养?】 【这……】 它卡壳了下,声音明显变弱几分:【事有万一,谁…谁也不能保证的呀。】 虞瓷顺顺气:【算了,不见就不见,我就不信他能躲我一辈子!】 以主神的能耐,要是不想见她,能有千百种方式达成,用得着躲她么? 系统闷声牢骚,不过见她松口,也不敢再提,立刻转移话题:【对嘛,咱们还是先专注眼前的任务要紧。】 它努力让电子音听起来充满干劲:【别的不说,待在世界之子身边,对你的修炼可是大有裨益,妖力增长的速度都能翻倍。】 说到这个,虞瓷宛转蛾眉,倒是个意外收获。 自从第二个世界开始,她发现自己竟能在这些小世界里汲取能量进行修炼,虽受世界法则限制,无法随心所欲施展,但积累的力量却能滋养她的本体本源,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般有闲情逸致再跟着这个破玩意儿到处跑。 想到任务,她心念微动,意识中浮现出任务栏的光幕: 本世界主线: 【一、扮演好恶毒女配的角色,推动世界线发展】 本世界支线: 【二、攻略男主】 初次看这俩任务时,虞瓷还有些诧异。 主线任务她理解,无非是走剧情当绊脚石,可这支线? 这次倒是不用再像从前那样,费尽心机把男主推到女主身边,为他人做嫁衣了。 系统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这次的世界是我特意挑的,原主家境优越富可敌国,而且任务简单,还能让你发泄怨气! 你就说得不得劲?】 她话语淬冰:【你说谁有怨气?】 死嘴这么快干嘛!它紧急避险:【没有没有,我没说你见不到主神心里有怨气!】 【……】 真想把它捏起来在空中甩。 懒得跟破玩意计较。 支线栏里没有提示姓名。 虞瓷问道:【男主是谁?】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一瞬,才回答:【青州刺史柳卓贤之子,柳大奔。】 【?】 这名字,还挺狂野。 虽未睁眼,但女子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个祁衍又是什么身份,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观察了一下午,她可不是单纯为欣赏男色,还是有点收获的,总觉得此人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系统有些闪烁其词道:【无……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不提也罢。】 呵,这调调虚得都快飘起来了。 女子语气危险:【我怎么感觉你有事瞒我?】 【说!】 【怎么可能?】系统被逼问得底气不足。稳住稳住,得想个辙…… 她仍不依不饶,誓要探出个究竟:【你似乎很不想让我打听他?】 【那不能够!】 系统十分了解她的性子,越不告诉她,她越会问个彻底。 实在绷不住了,它喏喏妥协:【如果你真想知道,我现在就去帮你查查。】 【去吧。】 手指在软榻上轻点,女子好整以暇地等着。 编,使劲编。 脑海里,代表着系统的光幕代码疾闪,火花四溅。 她又觉得好笑:【你别把cpu烧了。】 片刻后,它兴冲冲回来: 【查到了!!】超大声。 【祁衍,襄陵四大家:祁崔奚韩之首的祁家家主独子,在外出游历时遭遇马匪,受了极重的剑伤,身上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幸得侍卫拼死掩护才保住性命,不料失血过多,昏迷之际后脑遭碎石撞击,这才失去记忆。】 【原剧情里没有他太多的戏份,只知道与女主有点感情线,说不定是短命白月光之类的角色。】 似乎有几分可信,虞瓷沉默片刻。 【行吧。】 她神色淡淡,带着一丝将信将疑的勉强。 就在这时,碧绡送完药回来,脚步轻快地进了屋,见姑娘合着眸,便用眼神询问青黛。 青黛拿着云衾给姑娘盖上,示意小丫鬟先出去:“没睡呢。” 碧绡这才出声回禀:“小姐,药送到了。” 又提了嘴:“去的路上奴婢还遇着妙棋,捧着个小药罐子也是送去呈儒轩,想必是二姑娘的吩咐。” 榻上女子倏地睁开眼睛,腰肢摆直,唇间溢出埋怨的轻哼: “呆子,那你怎的没把金疮药拿回来?” “早知她送,我就不送了。” 碧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微愣,这还是头回,姑娘送出去的东西还想要回来。 于是小心试探地问:“想必祁公子还未来得及用,要不奴婢现在去拿回来?” 虞瓷闻言,瞪她一眼,眼神像小刀子似的,随即又像是泄了气般,身子一软,懒懒地重新倚回软枕上。 她撇过头:“罢了,跑这一趟你也累了,下去歇歇吧,不必折腾了。” 碧绡才了然,小姐最是嘴硬心软,并非真想拿回来。 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顺从地应道:“是,多谢小姐体恤。” 正文 第64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8 这几日,虞瓷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房中,偶尔练练琴,再翻翻时兴的话本子,要么就是倚窗出神,闲出屁来也哪儿都没去。 将受惊养病的戏码演得十足十。 窗外,几株木槿花期将尽,粉白花瓣蔫蔫垂在枝头,待风过,便零落三两片入泥。 唉,有些看腻了。 今天还挺凉爽,天色似沉沉铅灰,云层低垂,却没有半分窒闷,像有丝丝沁凉的水汽撒下来,洗涤了前几日的暑气。 适合干点能出汗的事。 微风也和煦,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穿过花窗拂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连日来的“病气”似乎也被吹散了几分。 虞瓷收回目光,难得起了兴致,唤来碧绡青黛伺候梳妆。 她端坐在菱镜前,任由碧绡灵巧的十指穿梭在如瀑的发丝间。 青黛则捧来一匣子虞夫人送来的首饰,珠翠琳琅,流光溢彩。 惋叹道:“可惜了那支步摇。” 瞄了眼匣子,镜中人颊边梨涡轻陷: “不可惜,以少取多,我赢了。” 碧绡边为她绾起精致的飞仙髻,边轻声提醒道:“姑娘,再过半月,便是您的生辰了。” 虞瓷正捻起一支攒金嵌红宝的蝶花步摇,对着发髻比划,闻言,面色微变。 她的生辰,也是虞翡的生辰。 当年,虞家尚未有今朝气象,北方洪流肆虐,家里田产铺面全被冲塌。 无奈,虞老太爷仓皇举家,跟随大部队南迁,不想儿媳临盆在即,在行至破庙避雨的时候突然发作。 庙中昏暗,只有个赤脚大夫能暂行接生的活。 虞夫人强忍的痛呼刺入耳朵,人群中,面色惨白的大肚农妇也被吓得发作,大夫顺手一起给接了。 只是那大夫心思粗陋,将婴儿随手放置,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哪个是哪个。 不过怨不得旁人,当时农妇见虞家人丁兴旺,不敢得罪,还是让虞夫人先挑的娃。 人皆有爱美之心,虞夫人把顺眼的挑走了,才酿成此祸。 如今,她的亲生爹娘都死了,虞翡也被认回来,除了虞瓷,所有人都回到正轨。 青黛心思细腻,立刻想到这层,脸上掠过忧色,斟酌开口: “是呢,今年府里添了二姑娘,老爷夫人定会借此机会大摆筵席,一来为姑娘庆贺,二来也是…也是将二姑娘正式引见给亲朋故旧,为日后二姑娘婚嫁之事铺路。” 虞瓷的目光从步摇上移开,落向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没有立刻接话,浓密的睫羽微垂。 片刻寂静。 “应当的。” 女子声音轻柔,听不出半分波澜。 像是想到什么,她抬起眼,尾音微微上扬: “不如你们帮我想想,我该送二姐姐什么生辰礼物好呢?” 虞瓷指尖捻着那支步摇,慢悠悠地转了个圈,红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语气,仿佛真心在为姐妹情深而苦恼。只是微弯的杏眼里异光闪烁,快得如同错觉,一闪即逝。 青黛便知道:小姐有主意了。 外院水榭中—— 虞瓷身着水蓝舞衣,临风站在水榭中央,衣袂翩跹,仿佛将那泓荡漾的碧水披在身上。 一段轻如薄雾的鲛绡纱,松松覆在眼前。 她足尖轻点,身姿如风中细柳,即使遮着眼,步伐也丝毫不乱。 长长的水袖随腰肢折转—— 时而低徊,如飞鸟点水,漾开圈圈涟漪,又时而高扬,似孤鹤穿云,几欲触到飞翘檐角。 覆眼的轻纱,非但未减风华,反倒为她添上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仿佛碧落深处走来的司水神女,以身为引,召唤甘霖。 祁衍不知何时驻足在亭前。 他被引路的小厮带到此处,又被那抹惊鸿姝色攫住心神,背靠着朱漆廊柱,他目光沉沉,似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舞动的身姿开始疾旋,覆眼的鲛绡纱被离心力带动,悄然滑落! 她蓦然回首,眸光精准撞上近在咫尺的祁衍。 那双眸子,此刻毫无遮挡,眼尾微挑,直直望入他眼底深处。 眼神清媚,像把小勾子。 男人眸光深暗如墨,呼吸骤窒,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再次席卷心潮。 瞥见祁衍已近在咫尺,女子眉梢轻扬,唇线微微抿紧,似在强忍一丝促狭的笑意。 正欲收回的水蓝色长袖,被手腕带着巧劲的一抖之下,如同灵蛇吐信,在空中甩出凌厉的弧光。 “啪!” 柔韧的丝质水袖末端,带着未尽的力道,精准无比地抽在祁衍左侧脸颊上。 她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伤了他,又能留下淡淡的印记。 哼,又偷看我。 祁衍只觉一阵香风先至。 裹挟着她身上独特的气息,清冽馥郁,带着山间晨露浸润过的山茶花冷香,混合着女子舞动时蒸腾而出的暖融,蛮横钻入鼻息。 强势地侵占了知觉,让祁衍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似被一朵娇妍欲滴的鲜花温柔撞了下心口。 紧接着,那迟来的痛感才袭来,带着一丝麻痒和灼热,迅速蔓延开来。 然而,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偏过头,将左侧脸颊上那道迅速浮现的淡淡红痕,更清晰地暴露在暮色水光中。 目光沉沉,锁住虞瓷那双犹带“惊惶”的眸子。 “……” 而始作俑者早已收回了水袖。 此刻,她微微睁大双眸,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受惊的无辜,唇瓣微张,似要惊呼。 虞瓷故作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好拙劣的表演……祁衍心下默道。 并不想告知虞瓷,他是询问了小厮三姑娘所在,才寻到这里。 只是淡淡道:“恰巧路过此处,便想过来跟三姑娘道个谢,姑娘的药很管用。” “是吗?”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下水榭的台阶,而后似笑非笑道: “祁公子一下得了两种药,是如何抉择的呢,莫非是掺着用的?” 此话似有深意,祁衍不敢胡乱回答。 “姑娘的药……”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声音低沉:“膏体雪白圣洁,在下不敢掺杂其他,玷污其本质。 若姑娘不信,可派小厮查验。” “算你识相。” 闻言,女子轻哼了声,笑靥明媚。 很像被顺了毛的猫。 祁衍唇角也跟着牵起极淡的弧度。 但下一秒—— 她话锋陡然一转,柳眉微蹙,摆出兴师问罪的姿态:“方才你的脸擅自撞上我的袖子,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正文 第65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9 听到女子的问责,他微怔,似是没有料到世上还有如此会诡辩之人。 不知为何,祁衍心头倏然掠过一丝异样,只觉自己正步步踏入她精心编织的网中。 更可怕的是,这网,他越挣扎,收得越紧。 还是放弃挣扎吧。 他敛下眸,姿态恭谨: “是在下唐突,惊扰了姑娘的雅兴,还擅自撞上姑娘……” “的衣袖。” “实在罪过。姑娘要如何为……” “衣袖讨回公道,祁衍…皆悉听尊便。” 好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看起来已经准备好接受惩罚了。 淡淡的审度凝在虞瓷翘起的唇隙,她慢条斯理地描摹过他低垂的眼睑,宽肩,窄腰,最终停留在他垂落身侧,青筋隐伏的手背。 于是忍不住跟系统讨论:【他未来的娘子也吃太好了。】 又来? 系统神经紧绷:【假的,这人看上去就虚。】 【……】 虞瓷额角突突跳,你个人机在诋毁什么! 她为何这般看我? 祁衍被她专注的打量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微动,目光转向别处,声音低柔:“姑娘,柴火我都劈完了。” 斧头都砍豁了,虎口到现在还麻着。 虞瓷眉梢轻挑,眼眸里掠过点意外,随后了然,有些娇气地嗔怨道: “祁公子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葱白指尖慢慢拂过袖口繁复的莲纹,她的语气软和下来:“你重伤未愈,我怎好让公子再沾手劈柴这等粗笨的活计?” 这话听完,祁衍非但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更加为无法预料的幺蛾子提起戒备,凝神静候下文。 女子作势沉吟片刻,忽而抬眼:“祁公子,可识字否?” 他很谨慎:“略识得些。” 虽然失忆,但是有些技能是刻在潜意识里的,并不会随着记忆消失。 她唇角微弯,带着点好奇:“那作诗绘画呢?” 他字字斟酌:“一窍不通。” “噗嗤——”虞瓷以袖掩唇,笑声清脆,眼尾促狭地弯起:“祁公子这脸皮怕不是城墙砌的,这般不谦虚?” “三姑娘此话何意?” 祁衍实在困惑,他分明已经谦虚至极,自觉手生,都不敢随意应承,生怕在她面前丢丑。 虞瓷放下手,眸光清亮逼人,带着点小得意:“事有七窍,你却说只有‘一窍’不通,那岂不是说,其余六窍你已通达?” “……” 我是这个意思么?——祁衍不禁自问。 好像不是。 但似乎无法反驳。 活到老学到老,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是首次知道一窍不通的意思能这般理解。 祁衍看着她,目光微怔,似乎已经被震惊到失语。 不等他反应过来,虞瓷自顾自旋了个身,裙摆似花绽开,将眸光投向水榭角落: “本小姐近日新得了一面五折屏风,就放在那儿。” “素绢如雪,尚未着墨,我正愁找不到名士为其添彩呢。” 她收回目光,落回他脸上,眸中蕴着星芒:“既然祁公子是那通晓六窍的文采斐然、画技超群之人,勉强也能称得上一句名士。” “那便罚你—— 在这屏风上,为我绘制四幅舞姿图吧。” “切记要画得传神,画出本小姐的惊鸿神韵。” 虞瓷理所应当地提要求。 “还要让别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我。” 话音稍顿,唇角笑意加深:“至于这最后一折嘛……” “我要你赋诗一首,要字字珠玑,句句锦绣。” 她下巴微扬,带着骄矜:“好好夸赞夸赞本小姐的舞姿。” 男人的视线钉在那张开开合合的红唇上,掌心阵阵麻痒,他指尖微微蜷缩起来,仔细辨认她说的话。 从女子口中说出来的要求,不像要求,倒像带着命令的口吻。 可又让人无法拒绝…… 即使她的要求听起来,跟要色彩斑斓的水墨画一样难为人。 但,他微微颔首,扬唇:“遵命。” 虞瓷眼底掠过满意的微光,正待欣赏他窘态,却听他应得干脆顺从,不禁诧异地圆了眼。 此话一出,系统立刻拍案而起,为他发声:【看你把人调成啥样了!!】 狗系统突然暴起,虞瓷被狠狠吓到: 【%¢$£&】!! 她脱口而出一串优雅,且未满十八看不见的字符。 【你凶什么?】 她神情森然:【不是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吗?】 高涨的气焰立马熄灭,系统“咕咚”咽咽口水:【就就…就是小配角啊。】 祁衍的目光沉静如水,却专注得惊人,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哑了些: “在下画技粗陋,唯恐画虎不成反类犬,辜负了姑娘倾世的舞姿。” “若要画得传神,画出姑娘的神韵精髓,祁衍斗胆,想求姑娘再舞一曲。” “就在此地,就在此刻。” “让在下得以细细观摩,将方才的惊鸿之姿,铭刻于心。” “如此,方能不负姑娘所托。” 似是怕她不愿,男子又急急补了句:“也算是,在下向姑娘赔罪的诚意。” “当然。”虞瓷欣然应允。 “本小姐可以再舞,但若祁公子最后交出的作品不尽人意,又当如何?” 她眉梢微挑,等着看男子如何接招。 只见他从身后摸索片刻,猛地将一把豁了口的斧头掏了出来! 他将斧头郑重其事地握在手里,而后对着虞瓷深深作揖: “祁衍身无长物,唯有此斧,尚算趁手。”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若祁衍最终所画,未能描摹出姑娘神韵之万一……” “甘愿为姑娘府上再劈三月柴。” “以此斧为证。” 虞瓷:“……一言为定。” 她声音不可抑制地发颤,不知是在强忍笑意,还是强忍害怕:【男人好神奇哦,身上藏着这么大的家伙,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唉。】 系统冷笑:【你最好在说斧头。】 正文 第66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0 拢月阁内,紫檀衣桁上,一袭新裁的烟霞云锦襦裙正挂在上头。 碧绡将襦裙取下,动作轻柔地为小姐穿戴齐整,拢好衣襟,指尖灵巧地系好丝带,再仔细抚平肩头袖口细微的褶皱。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小姐亭亭玉立的侧影上。 青黛双手交于身前,面露欣赏:“小姐今日格外漂亮。” 跟在虞瓷身边久了,多少都能学会些拍马屁的本事。 碧绡轻笑,睨她:“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待衣裙妥帖,碧绡又取过同色的云锦丝绦,环过小姐的纤腰。 她指尖翻飞,熟练地系结,末端的珍珠流苏随之垂落,在晨光中漾开温润的光晕。 识海里,系统警铃大作:【你又想干嘛?】 虞瓷眼波慵懒,唇角弯起无辜的笑:【不干嘛呀,随便逛逛而已。】 系统发出质疑:【这两天你已经很随便地逛了四五趟水榭了。】 她抬手轻抚流苏,珠玉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榭景致好,本姑娘乐意去,如何呢?】 【不打扮得好看点,万一他见了,把我画丑了怎么办?】 系统:【……】 所以还是要去水榭逛对不对! 收拾妥当后,碧绡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渐沉的天空:“小姐,看这天色,乌云压顶,风也带了湿气,怕是要下大雨了。您还是别出去了吧?” 虞瓷也瞥了眼窗外。 不过阴沉的天色并未让她动摇,拢了拢身上轻薄的披风,语气轻松:“无妨,我去去就回,淋不着。” 又不是呆子,下雨了她知道往家跑。 青黛躬身,跟着走出内室,对廊下候着的几个小丫鬟吩咐: “快,把廊外那几盆玉髓兰搬进暖房,动作要轻,要稳。” 她语气严厉:“这可是刺史千金特意从南疆寻来赠予小姐的珍品,花瓣薄如蝉翼,不可沾上一滴雨水,都仔细着点儿。” 小丫鬟们神色一凛,连忙奔向廊外,如捧易碎的琉璃盏般,小心翼翼地将花盆抬起,迅速移向温暖干燥的暖房。 虞瓷抚了抚裙裾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朝着外院水榭的方向走去。 她又又又一次散心至此。 见祁衍早已端坐于水榭一隅,屏风前,笔尖悬停,似在凝思。 待她走近,他搁下笔起身,恭敬地行礼。 “祁公子,绘制到哪一折了?” 虞瓷眸光轻移,扫过素绢上初现的脸部轮廓。 “回三姑娘,”祁衍垂眸,愈发恭谨:“在下正欲勾勒第三幅。” “只是……” 他顿了顿,“姑娘旋身扬袖刹那的神韵,在下总觉难以捕捉,故迟迟未曾下笔勾画身态。” 虞瓷眉梢轻挑:“又想我再跳一回?” “不不不,斗胆请姑娘摆个姿势即可。” 虞瓷唇角微弯,倒也爽快。裙裾如蝶翼乍展,手臂微抬,水袖自然垂落,摆出翩然欲飞的姿态。 “这样?” 祁衍退开几步,目光专注如尺:“烦请……再抬高三寸。” 她依言,手臂向上微抬。 “稍左偏半寸。”祁衍的指令清晰。 她再次调整角度:“这下总行了吧?” “手腕翻转些许,掌心需朝上,作出迎雨的姿势。”他补充道。 虞瓷耐着性子转动手腕,几番细微调整下来,只觉得姿势越发僵硬别扭,全然失了舞时的灵动。 她蹙起秀眉,语气带上娇蛮的不耐:“祁衍!这般扭捏作态,哪还有半分惊鸿的影子?” 祁衍沉默下来,知道若再让她调整,只怕那袖子又要抽到脸上。 “三姑娘恕罪。” 他思索了片刻,声音低沉恭谨,“祁衍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迈步上前。 虞瓷只觉一股清冽气息逼近,还在思考他想怎么个得罪法? 男子已绕至身后。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克制,仅用指尖轻轻托住她手肘下方。 那触碰极轻,隔着薄薄衣料,却让她手臂瞬间绷紧。 温凉的指尖触感格外清晰,伴着他低沉嗓音几乎贴着她耳后响起: “姑娘莫动。” 气息拂过耳后碎发,带来细微痒意。 虞瓷登时僵住了身子,呼吸都停了几秒。 祁衍指尖稳而有力,引导着她的手臂缓缓向上抬起,动作缓慢温和,像是在扶正一株被风吹歪的娇弱花枝。 她微微侧目,男子清隽的眉眼近在咫尺,似乎面无波澜,但耳边传来的心跳声却震耳欲聋,骗不了人。 有意思。 看你装到什么时候……虞瓷暗暗思忖。 “手腕要这样,”男子嗓音沉柔,又稍稍贴近了半分,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短暂地在她腕侧轻轻拨弄,“如此翻转。” 虞瓷本能顺着他的力道转腕,掌心微向上,仿佛真的在承接甘霖。 “便是如此。” 祁衍迅速收回双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动作干净利落,声音里透着满意。 “请维持此态。”他垂眸,仿佛方才一切只为捕捉灵感。 女子浅笑:“好啊,你说什么是什么。”便乖巧地没有动。 屏风后头,男子绷紧的心弦松懈下来,便不受控制地红了耳根。 这次……换她听自己的话了。 祁衍一通指导克己复礼,虞瓷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脑海里,系统却替她急得抓耳挠腮,忿忿不平道: 【他摸你了!】 【咱报官吧!】 虞瓷替他辩解,勾唇:【你不懂,这是对艺术的极致追求,说明他精益求精,不是在糊弄我。】 祁衍已重新执笔,目光专注落向屏风,头也未抬:“三姑娘,请凝神。这个姿势甚好,需维持片刻。” “哦。”女子刚勾起的红唇又抿直了。 呵,假正经。 时间流逝—— 午后暖阳悄然隐去,天色沉了下来,水榭外,藤蔓枝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地面上光影模糊摇曳。 天际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 虞瓷维持着姿势,闻声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瞥向窗外翻涌的浓云。“啧,要落雨了。”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身子却未动分毫。 稀疏的雨点很快砸下来,敲在瓦片上。 不过几息,雨势更密了,沙沙雨声连成一片。 冷风裹着雨丝,斜斜扫进水榭边缘,虞瓷这才慢悠悠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飘进来的雨沫。 她目光落在屏风旁的人身上: “祁公子,”她下巴微扬,“这雨瞧着不小,先上来些避避吧。” 他并未回应虞瓷的话,甚至无暇顾及她施舍般的邀请,眉头微蹙,动作却异常迅捷。 迅速俯身,推合屏风,双手稳稳抓住屏风两侧厚重的木框,腰背发力,将沉重的屏风抬离地面。 脚步沉稳迅捷,带着几分急促,三两步就将屏风转移到了水榭中央,最安全的位置。 然而,这短短几步间,有几滴冰冷雨点溅落在外侧的素绢上,快速晕开湿痕。 屏风刚放稳,祁衍甚至来不及直起身喘口气,目光已急切地落在那几处碍眼的湿痕上。 他立刻从袖中掏出棉帕,用帕子最干燥柔软的一角,小心翼翼,一点点地去吸附那湿痕上的水渍。 祁衍眉头紧锁,屏住呼吸,生怕力道稍重伤了绢面,又怕晕开未干的墨线。 男子后背的衣衫,被斜扫进来的雨水打湿一大片,紧贴着皮肤,额发也沾上了水汽,几缕湿发贴在鬓角。 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的帕子上。 虞瓷将他的狼狈看在眼里,心头那点因被无视而升起的薄怒,竟奇异地消散了。 “呆子。” 被骂了祁衍也不生气。 转过身来,他谦顺行礼:“在下没事,只要屏风无损就好。” 正文 第67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1 不是不想,而是不得空。 连夜的雨势堪堪停歇,屋檐滴落的积水打湿石板路,倒映出一碧如洗的天空。 大清早,母亲身边的陈嬷嬷便踏雨而来,在阁外恭敬地候着:“三小姐,夫人请您移步花厅,一同用早膳。” 虞瓷正对镜梳理碎发,闻言指尖微顿,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嬷嬷替我回禀母亲,晨起我已用过些清粥小点,这会儿还不饿,就不去扰母亲用膳了。” 陈嬷嬷并未立刻退下,反而上前半步,脸上恭敬笑着,用劝说的口吻道:“姑娘还是去吧。” “夫人特意吩咐的,二小姐方才还念叨,说好几日没见着您了,心里头惦记着。您过去坐坐,吃盏茶也是好的。” 虞瓷握着玉梳的手停在半空。 原来是她提的。 推脱不得了。 她转过身来,换上温和的笑容:“知道了,既是二姐姐惦记,那我便去陪姐姐说说话吧。” 虞瓷到时,饭桌上已经坐着母亲,大哥和虞翡。 主位空置,父亲前几日已动身南下,去江南巡查名下几处要紧的商号,此刻并不在府中。 也不知她生辰那日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虞翡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愈发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两团乌青,唇瓣也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微微垂着头,手指慢慢地搅动着碗里的粥水,整个人透着摇摇欲坠的脆弱感,竟比虞瓷这个养病之人还要憔悴几分。 虞夫人眉头皱起,神情担忧:“翡儿在府里住,也有些日子了,可脸色怎么瞧着比之前更差了?” 她追问:“可是锦书她们伺候不周?还是住得不习惯?” 虞翡闻声,抬起眼帘,勉强扯出虚弱的笑容来:“母亲,我没事的,锦书她们尽心尽力,您别怪她们。”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气力不足的微颤:“许是……许是我刚回府,心绪还未完全安定,等过些日子习惯了,便好了。” 她说着,用帕子掩着唇,又轻轻咳了两声。 就在这时,她眼波极快地朝身后的锦书扫了眼。 锦书立刻会意,脸上浮现出忧色,唇瓣微启又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夫人容禀,小姐她这几日确实不大好。夜里总睡不安稳,成宿成宿地做噩梦,还时常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满脸惊惧……”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微微的哽咽,“奴婢好几次听到小姐在梦中惊叫,还喊着夫人的名字呢。” 虞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倾身过去,伸手轻轻抚上虞翡的手背,触手一片冰凉:“我的儿!” 她声音都带了颤,充满怜惜:“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怎么都不跟娘说,就这么自己硬撑着?” 林笒笒日日都陪着女儿,恨不得倾尽所学,尽快教会女儿品茶插花、鉴宝识书、礼仪规矩,让女儿被嘲笑见识短浅之事不再发生,却不想忽略了她的身心健康。 “你这孩子,存心让娘担忧!” 虞翡顺势微微侧身,将脸颊轻轻靠在虞夫人抚过来的手背上,像只寻求庇护的幼鸟:“女儿…女儿只是怕融不进这个家,再不敢多提什么要求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任由泪珠滚落下来:“女儿很珍惜现在的时光,有父亲母亲和哥哥妹妹的照拂,翡儿就无憾了。” 虞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虞翡偶尔瞥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虞暄庭体贴地为她盛了碗温热的碧粳粥。 她端起青瓷小碗,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当下有些想笑。 敢情这些天没动静,是打磨演技去了。 她放下勺子,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抬起眼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关切:“姐姐这是怎么了,可请大夫瞧过了?” 虞翡靠在虞夫人怀里,微微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虞瓷,声音依旧虚弱:“多谢三妹妹关心,只是梦魇惊着了,不必劳烦大夫。” 虞暄庭也出言道:“梦魇可不是儿戏,还是请大夫看看吧。” 又一个眼风刮过来,锦书立刻跪下,带着哭腔说: “回夫人,奴婢不敢隐瞒。小姐自打住进栖星阁,夜里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总说梦见些不好的东西,黑漆漆的,不停追她,吓得小姐每每惊醒都浑身冰凉,满头大汗!” 说着,偷偷去觑虞夫人的脸色:“小姐这般惊惧不安,奴婢实在忧心,前日斗胆去请城外白云观,极有名望的玄清子大师来瞧了瞧……” 虞夫人急切道:“玄清大师怎么说?” 锦书连忙叩首:“大师说小姐这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才导致心神不稳,阳气虚弱,最易受阴邪侵扰。” “若要安神定魄,除了服用安神汤药外,还需得住在府中阳气最盛,生气最旺之处,且离夫人越近越好,唯有至亲之人的气息和福泽,方能镇住惊魂,助小姐早日康复。” 她顿了顿,鬼鬼祟祟地抬起撑在地板上的手掌,瞄了眼,又补充道:“大师还说,这住处需得是正西……正东朝向。” 虞暄庭搁下筷子,不悦: “到底正东正西?” 锦书身子一颤,连忙叩首:“正东!是正东朝向!” 采光极佳,方能引朝阳之气驱散阴霾……” 虞夫人闻言,犹疑道:“那不就是瓷儿的拢月阁?” 她下意识地看向虞瓷。 虞翡靠在虞夫人怀里,适时微微颤抖起来,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惶恐。 “母亲!女儿…女儿好怕……今晚那些东西,它们又来了……” 她紧紧抓住虞夫人的衣袖,泪珠滚滚:“母亲救我……” 虞夫人搂紧了她,极尽安抚:“翡儿莫怕,娘在,娘在呢!” 她忽地抬头看向虞瓷,还未开口,虞瓷清柔的声音便响起来。 “母亲。”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虞夫人和虞翡面前,伸出纤白如玉的手,带着暖意轻轻握住虞翡的手。 她的目光带着关切,凝视着虞翡苍白惊恐的脸庞。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虞夫人,脸上绽放出纯净无瑕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郁。 “母亲,您别急。” “姐姐的身子要紧。既然大师说拢月阁能助姐姐安神养病,那女儿自然是要让给姐姐住的。” 虞瓷眸中泛起心疼的泪光,微微哽咽:“看着姐姐这般受苦,女儿心里比什么都难受。只要能救姐姐,莫说是让出拢月阁,便是让女儿即刻搬去柴房,女儿也绝无二话!” 她语气真挚无比,眼神清澈见底,仿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女儿今日便让人收拾东西,搬去栖星阁,姐姐只管安心住在拢月阁,好好养病。” 她说着,又转向虞翡,唇边浮起温软真挚的笑影:“姐姐,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别让母亲和大哥担心。” 虞夫人彻底愣住了,看着小女儿无邪脸庞,内疚如潮水般涌来:“瓷儿,我的好女儿。你……你真是……让娘说什么好……” 虞暄庭看着虞瓷,眉头紧锁,眼中是深深的不赞同,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这个妹妹,柔弱不能自理。 心肠最是柔善,常常委屈自己也是成全她人,实在叫人生怜。 虞翡藏在虞夫人怀里的脸堪堪忍住笑,还以为得花不少功夫,没想到虞瓷这么快就妥协了。 看来就是个纸老虎。 她虚弱地挤出感激的泪水,忍着恶心把手抽回来:“多谢妹妹,姐姐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只见虞瓷柔柔一笑。 “姐姐哪里的话,我们姐妹之间不必说这个的。” 正文 第68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2 到了内阁,她转身,淡淡吩咐道: “青黛,碧绡,收拾细软。” “平日我常用的衣物、首饰、书册都带上,其余的暂且……” 话音未落,旁边的青黛就一副被五雷轰顶的样子。 双膝噗通一声,她猛地跪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攥住小姐的裙角,眼泪不要钱地涌出来,急切又慌乱: “小姐!您不能离家出走啊!如今这世道……外头豺狼虎豹遍地走,人心更是叵测难料!姑娘自幼金尊玉贵,身子又弱,哪经得起那些风霜?求求您别走,奴婢真的舍不得您!” 这都哪跟哪儿啊? 虞瓷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懵然,低头看看语无伦次的青黛,颇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快起来,谁跟你说我要离家出走了?” “碧绡,”青黛顾不上起身,扭头看向碧绡,寻求支持:“你也劝劝小姐!” “闭嘴吧你!” 碧绡没好气地打断她,一个白眼翻得差点上天,“小姐您别听她胡吣,这丫头最近老偷看您的话本子,整日里疑神疑鬼,总怕从哪里窜出个穷酸书生把您拐跑了。” 她走上前,一把将青黛从地上拽起来,嫌弃地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 “尤其是那个祁公子住进府里后,她更是疯魔了,说是祁公子跟话本里描述的一样,面如冠玉、天骄不群……” “而且穷酸!” “这种落魄男人最狡猾了,专骗深闺小姐的芳心。前几日让她去送药,她都死活不去,非说祁公子那双眼睛看人时深不见底,肯定憋着坏,要对小姐您下手呢。” 这话简直说到系统心坎里了。 【你看看你看看,英雄所见略同,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人!】像是找到了同伙,它立马帮腔: 【你最好离他远点!】 虞瓷眼睫微垂,唇角无声地弯起。 【你笑什么?】 她眼神玩味:【没什么,我就喜欢看你着急上火的样子。】 【你……!】 ……世上竟有如此可恶之人。 小小的系统额头抵墙,看上去有些自闭了。 青黛被碧绡说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急,跺脚道:“你胡说!我是为小姐着想,祁公子来历不明,又生得那般……那般狐媚,我堤防着点有什么错?” 狐媚都来了…… 虞瓷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伸手点了点青黛的额头,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你这脑袋瓜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让你们收拾东西又不是要私奔。” “只是搬家而已。” “搬家?”青黛和碧绡同时愣住连碧。 “嗯,搬家。” 虞瓷点点头,“搬去栖星阁。” “栖星阁?” 青黛的眼泪瞬间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震惊与不解:“那地方跟咱们拢月阁如何比得了,小姐怎么能住那种地方!” 碧绡也皱紧眉头:“是不是二小姐搞的鬼?” “嘘,先别说这么多了,不会让你们委屈太久的。” 她看着青黛依旧担忧的脸,又补了一句,促狭道:“放心,那里离祁衍住的水榭远得很,穷酸书生够不着。” “碧绡,你心思细,去库房挑几匹素净些的软烟罗,把栖星阁的窗纱换了。 青黛,你便先带人过去,把书架、妆台仔细擦拭干净。” 虞瓷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动作快些,今日便搬过去。” “是,小姐。”青黛和碧绡见小姐心意已决,虽满心不甘,也只能应下,各自忙碌起来。 碧绡则麻利地收拾着妆奁,心里在盘算。 栖星阁湿气重,得把小姐那几件厚实的披风带上,窗纱要挑透光好的,不然屋里暗沉沉的,小姐爱看话本子,容易伤着眼睛。 又打开衣橱,看着里头件件华美的衣裙。 这件小姐穿着很好看,可是那件也不错……碧绡忍不住怜惜地摸了摸:“这些都要带走吗?” “挑些素日常穿的便好,其他收进库房里。” “是。”碧绡动作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叠放好每一件,再锁进箱笼里。心知,若被二姑娘“不小心”拿走穿了去,等待它们的,就会是被丢弃的命了。 虞瓷坐在窗边,随手拿起一本游记翻看,神情淡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小姐,大少爷来了。” 虞暄庭大步走了进来,眉宇间笼着忧虑。 “瓷儿……” 他走到妹妹身边,安慰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被珠钗扎了手。 他默默收回来,嗓音温煦:“委屈你了。” 虞瓷放下书,抬头看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婉的笑容:“大哥说哪里话,二姐姐身子要紧,我住哪里都一样。” 虞暄庭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心中更是不忍,深知妹妹对拢月阁的感情,也明白母亲此举有些偏颇。 “不管是拢月阁,还是栖星阁,大哥只愿你心情明朗,住得舒心。” 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紫檀木盒。 “这个给你。”他将木盒递到虞瓷面前,“栖星阁那边湿气重些,夜里凉,这枚暖玉你贴身戴着,能驱寒安神。”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温润,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佩,雕着简单的祥云纹。 玉质细腻如脂,雕工流畅大气,祥云纹样虽常见,但线条走势间透着股独特的飘逸,非寻常匠人所能为。 当属上品。 虞瓷眼珠滴溜溜转,看来还是没有完全掏空啊。大哥的库房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多谢大哥。” 她接过玉佩,一股暖意缓缓透入肌肤,笑容真切了几分:“我很喜欢。” 虞暄庭看着妹妹的笑容,稍稍松了口气。 虞瓷状似无意地问道:“这玉佩不像是府里那些寻常物件,大哥从哪里得来的宝贝?” 虞暄庭闻言,目光微闪,神色间掠过一丝局促:“前些日子,柳小姐偶然提及她的兄长得了块上好的羊脂籽料,我便托人寻了块相似的,请人雕了这祥云佩。” “不是什么稀罕物,你就当戴着玩儿吧。” “原来是柳姐姐提点的。”虞瓷笑意盈盈,将玉佩握在掌心,暖意融融:“大哥有心了,这玉佩我会好好戴着的。” 看向虞暄庭的眼神透着点揶揄。 她可听说,母亲已经在暗中相看儿媳了,柳念儿家世显赫,品貌端庄,在母亲心中怕是要排到前列的。 虞暄庭被她看得耳根微热,轻咳一声:“柳小姐的眼光自然不错。” 他避开妹妹探究的目光,转而叮嘱道:“那边若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告诉我,别委屈了自己。” “嗯,瓷儿知道。” 又叮嘱了几句,虞暄庭才放心地离去。 正文 第69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3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墨香,虽布置的不如拢月阁华美,却也收拾得整洁清爽。 虞瓷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本书,唇角笑意恬淡。 又翻过一页。 小姐真是好学,难怪才情出众,送茶进来的小丫鬟与荣有焉,将茶水端到小几上,无意中瞄了眼那卷书的章节名—— 《腹黑摄政王夜夜撩:小医仙她腰软了》 小丫鬟登时脸蛋红红,连忙收回目光,小姐真是博学,什么书籍都有所涉略,她放好茶水,抱着托盘退下去。 房东头,青黛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青瓷花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碧绡则麻利地整理着书架,时不时拿起本虞瓷常看的书,笑着问: “小姐,这本《水经注》放这儿可好?您前几日还说想再翻翻呢。” “嗯,就放那儿吧。” 虞瓷放下书卷,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青黛,窗边那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待会儿记得给它浇点水。” “哎,知道啦小姐。”青黛脆生生地应道,放下花瓶,转头乐呵呵去取水壶。 自从知道小姐不是想离家出走,她便恢复了元气,觉得一切都不算事儿。 碧绡将书摆好,走到虞瓷身边,笑说:“这软烟罗窗纱是奴婢今早新换的,透光又柔和,您看书不伤眼。” 主仆三人闲聊着,气氛温馨融洽。 “二小姐到!” 突兀的,一道骄矜的叫喊,打破了这样美好的氛围。 虞翡一身簇新的石榴红云锦襦裙,发髻高挽,簪着那支赤金点翠凤钗,在锦书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 见屋里陈设简陋,唇角不禁翘起一个优越感十足的弧度。 “三妹妹,” 她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径直走到虞瓷面前:“姐姐是特意来谢谢你的。” “拢月阁,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她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拢月阁的方向,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得意。 “采光好,景致佳,布置也合我意,离母亲还近,真是哪哪儿都好。” 她视线下撇,转过头来,落在虞瓷的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和栖星阁一比……” 她再次环顾四周,轻轻摇了摇头,惋惜:“栖星阁瞧着是清静了些,陈设也简朴了些。” “不过以妹妹的身份来住,倒也合适。” 虞翡刻意停了下,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慢,想将对方难堪的表情看得更加仔细。 “毕竟,若不是你我身份对调,妹妹如今住的就该是乡下那几间漏风的砖瓦房了。” “比起那些,这栖星阁对妹妹来说,也算得上是福地了。” “妹妹说,是不是啊?” 这话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青黛的心口,她猛地抬头,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 “二小姐此言差矣!”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我家小姐心地仁善,品性高洁,住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青黛毫不畏惧,迎上虞翡的目光:“不像有些人,就是住进了金銮殿,也还是只野鸡,当不成凤凰!” “你放肆!” 虞翡笑容瞬间凝结,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暴怒。 她脸色通红,随即又变为铁青,胸口在剧烈起伏,指着青黛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一个贱婢,敢这么对我说话!” 发出的声音更是尖利刺耳: “锦书,给我撕烂她的嘴!” 锦书眼中划过狠厉的光,应声上前,扬起手,带着掌风朝青黛脸上狠狠扇去。 “住手。” 虞瓷霍然起身,动作快得惊人,一步便挡在了青黛面前,甩开锦书的手腕。 纤细的身影挺得笔直,目光如水般静谧,直视着怒火滔天的虞翡,声音轻婉动听: “姐姐息怒。” 她微微侧身,将脸色惨白的青黛完全护在身后:“我的丫鬟自有我来管教,不劳姐姐动手。” 虞翡眼神阴鸷,冷笑: “这贱婢今日敢如此辱骂于我,明日就敢骑到主子头上,今日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事绝不算完!” 虞瓷迎着她阴冷的目光,轻声道:“姐姐言重了。” “青黛出言不逊,顶撞主子,就罚她两个月俸禄吧,姐姐觉得如何?” “不如何!” 虞翡眼中寒光闪烁:“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她如此含沙射影,岂是区区罚俸就能揭过的,妹妹这是打定主意要包庇她了吗?” 她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今日,要么你让她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自掌十记耳光!” “要么,我就亲自替你管教,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 阁内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锦书目光冷厉,蠢蠢欲动,青黛在虞瓷身后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虞瓷沉默片刻,唇角突然缓缓弯起:“姐姐何必动怒至此?” “青黛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犯了错,罚她月俸,是府中的规矩,若姐姐执意要她跪地掌嘴……” 她顿了顿:“妹妹也只好将青黛交由母亲,让她来处置。” 而后,话锋一转:“届时,青黛为何出言不逊,姐姐又为何动怒至此,前因后果,恐怕就要请母亲细细查问了。” 到时候,先出言挑衅的人可不占理。 虞翡眼神闪烁,其中夹杂着一丝被戳中要害的慌乱。 “行,就按你说的办,罚俸两月。” 但目光如刀,狠狠剜了眼青黛:“这笔账我记下了,青黛是吧,你给我仔细着点你的皮。” “锦书,我们走。” 阁内死寂,看着趾高气昂离去的主仆二人,虞瓷眼神倏地冷下来。 青黛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后怕和委屈交织:“小姐,奴婢又给您惹祸了,奴婢该死。” 虞瓷垂眼看着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起来吧,罚俸两月,你可觉得委屈?” “不委屈。” 青黛哽咽着,在碧绡搀扶下勉强站起,闻言便摇摇头,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虞瓷坐回榻上,拿起未读完的书卷:“去吧。” 碧绡会意,低声对青黛道:“你先回房更衣,这里有我。” 青黛含泪点点头,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时,小姐的声音淡淡传来: “青黛。” 青黛立刻停步,转身,声音带着哭腔:“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虞瓷背对着她,目光落在书页上,随口道:“妆匣最底层,有个绞丝金镯子,成色太久,我不喜欢,你拿去融了,打副新耳坠吧。” 青黛目瞪口张,随即反应过来。 那绞丝金镯子她见过,沉甸甸的,足有二两重呢。 她眼睛一酸,连忙福身,声音抑制不住的雀跃:“是,谢小姐赏赐,奴婢这就去思过,一定好好反省!” 方才还仿佛年迈老妪的人此刻健步如飞,脸上的泪珠都被大跃步给甩干了。 正文 第70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4 “回小姐,是呢,前阵子那丫头急得到处借银子,眼睛都哭肿了。” “如今可好些了?” 碧绡脸上露出轻松的笑,点点头:“好着呢。” “托小姐的福,您让奴婢送去的那些恤银解了燃眉之急。请完大夫,抓了药,她娘吃了两剂,人就缓过来了。” “小喜这几日当差,脸上都带着笑,精神头也足了。” 说到这,她无奈叹气:“那丫头好几次说要亲自来给小姐磕头谢恩,都让奴婢拦回去了。奴婢说了,小姐心善,不在意这些虚礼,让她安心照顾好她娘便是。” 碧绡想,小姐不会无缘无故提到某人,想必有所指示。 便又笑着补充:“她心里记着小姐的好呢。” 虞瓷闻言,唇角一翘,姣好的面容映在镜中微微失真。 “那便好。老人家病去如抽丝,身子虚着,光吃药怕是不够。” “你再拿些银子给她吧,让她给老人家买些温补的食材,好好养养身子。”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 第二日清晨,薄雾未散,天光初透。 虞瓷身着素色襦裙,步履从容,带着碧绡沿青石小径,朝主院走去。 主院内,虞夫人端坐主位,正由丫鬟伺候着用茶,见虞瓷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虞瓷福身行礼:“母亲安好。” “瓷儿来了,快坐。” 虞夫人放下茶盏,示意她坐下,“翡儿还未到,想是昨夜没歇好。” 虞瓷依言在侧首坐下,神色沉静。 她并未多言,只安静地听着母亲说话,目光落在茶盏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不多时,虞翡才带着锦书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丝未褪尽的倦意,眼底的乌青在脂粉下若隐若现。 “母亲安好。”声音些许沙哑。 虞夫人关切看过来,“瞧你脸色,昨夜又没睡安稳?” 虞翡勉强笑笑,在虞瓷对面坐下:“劳母亲挂心,许是换了新地方,一时还不大习惯。” 虞夫人点点头:“慢慢来,总会习惯的。” 又把目光转向虞瓷,“瓷儿,你方才说有事要同母亲讲?” 虞瓷放下茶盏,抬眸,温声道:“是,母亲。女儿昨日已给刺史府的柳姐姐下了帖子,邀她今日同去慈恩寺进香。” 虞夫人闻言,有些意外:“哦?今日就去?” 虞瓷含笑点头,目光转向虞翡,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女儿想着,二姐姐初归府中,又迁了新居,难免需要些时日适应,慈恩寺香火灵验,女儿想去为姐姐请一道平安符,愿姐姐在新居安康顺遂,诸事顺意。” 虞夫人一听,脸上顿时绽开欣慰的笑容,眼中满是感动:“好啊,瓷儿有心了,你们姐妹情深,能如此相互照应,母亲就放心了。” 又询问虞翡:“翡儿,妹妹如此为你着想,你可要同去?” 虞翡闻言,神色微僵。 虞瓷能有这般好心? 昨日才给了她下马威,指不定在心里如何记恨自己,跟她去? 看她那张假脸就烦。 她指节绞着帕子:“母亲,女儿今日就不去了,我想去西街那家新开的锦绣坊瞧瞧。” 锦绣坊,听名字像是成衣铺子。 虞夫人微愣:“前些日子不是才做了几身衣裳吗,可是不合身?还是不够穿?” 虞翡脸颊泛起红晕,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细若蚊呐:“不是的,够穿的,女儿……女儿不是想为自己买。” 话未说完,耳根已悄然染上绯色。 虞夫人瞥见女儿含羞模样,心中了然,府里上下,连丫鬟的衣裳都有定例,何须小姐亲自去铺子里采买? 若不是府上的人,就只能是那位借住的公子了…… 她笑意顿敛,垂眸饮起茶,不再追问。 虞瓷垂眸静观,将虞夫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虞夫人声音平淡:“既如此,你们姐妹便各自去忙吧。” “是,母亲。” 出了院门,虞翡便带着锦书匆匆往侧门方向走去,脚步急切。 虞瓷看着她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忽然开口叫住她:“姐姐。” 虞翡脚步停住,并未回头,只侧过脸:“何事?” “姐姐是想给谁做衣裳呢?” 虞翡这才缓缓转身,冷睨着她: “你关心这么多作甚?” 下意识的,虞翡不想让祁衍和虞瓷扯上关系,最好连交集都别有。 虞瓷迎着她恼怒的目光,唇边笑意浅浅:“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姐姐不想说就算了。” 目光轻飘飘在紧攥的帕子上扫过,“姐姐不用这么防备,我不会抢姐姐想要的衣裳的。” 至于其他…… 虞瓷缓缓笑开,便不再停留,带着碧绡朝正门走去。 虞翡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咬咬牙,转身快步离去。 虞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虞瓷带着碧绡刚迈出门槛,便见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停在阶下。 柳念儿正站在车旁,一身鹅黄襦裙,笑靥如花。 “虞妹妹!”她见虞瓷出来,立刻迎上前。 “柳姐姐久等了。”虞瓷含笑致意。 就在这时,马车旁另一道挺拔的身影转了过来。 那是个极其英武的青年男子。 他身量极高,肩宽背阔,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腰间并未佩剑,但站姿如松,带着一股久经锤炼的沉稳与力量感。 面容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毅,眼眸深邃如鹰隼,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直直落在虞瓷身上。 柳念儿连忙介绍:“虞妹妹,这是我兄长,柳大奔。兄长,这位便是虞三小姐。” 柳大奔上前来,抱拳作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武将特有的飒爽:“柳大奔,见过虞三小姐。” 虞瓷微微福身还礼,神色柔婉,并未因对方灼灼的目光而有丝毫慌乱:“柳公子。” 果然人如其名,一看就是豪迈之人,这样的人配虞翡? 真是名剑悬于陋室,徒惹尘埃啊。 她抬眸,目光迎上柳大奔,清澈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微微轻叹。 搞得柳大奔有些莫名,连忙低头看看自己的着装——革带紧束,皂靴无尘。 没什么不妥,英朗依旧啊! 正文 第71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5 虞府侧门不远处,祁衍正拿着方新买的松烟墨锭准备回府。 他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正门方向,恰好捕捉到这一幕。 三姑娘站在阶上,身姿如兰,清雅出尘。 而阶下,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陌生男子,正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 旁边陌生女子笑盈盈地看着,眼神流露出怎会如此般配的满意。 祁衍眸光骤然一沉,捏着墨锭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一种极其陌生带着酸涩的滞闷感,涌上心头。 他站在原地,身影仿佛凝固,目光紧紧锁着阶上阶下对视的两人,直到虞瓷微微颔首,转身准备上车,陌生男子抬起手臂让她轻轻搭在上头,借力而上,随即附赠给他一个温婉至极的笑容。 祁衍被日光刺疼了眼睛,猛地回过神,紧抿着唇,眸色深暗如夜。 看着马车缓缓启动,男子翻身上马,护卫在侧,一行人浩浩荡荡而去。 沉默片刻,祁衍将手中的墨锭收入袖中,脚步一转,竟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他的身影融入清晨的人流中,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前方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他走后,姗姗来迟的人扑了个空,面色阴沉地朝成衣铺去了。 ** 马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熏着淡淡的兰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虞瓷与柳念儿相对而坐。 车轮辘辘声中,柳念儿看着虞瓷的侧脸,真诚的笑道:“今日多谢妹妹相邀,慈恩寺的香火最是灵验,我也想替哥哥求个平安符,保佑他在战扬上无坚不摧安然凯旋。” 虞瓷微微颔首:“姐姐有心了。” 她目光转向窗外,不经意地问:“倒是不曾听姐姐提起过家中还有位兄长?” 柳念儿闻言,脸上笑意更深,带着几分自豪:“兄长自小根骨就好,性子也坚毅,祖父最是看重他,打小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骑马射箭,排兵布阵,样样都学。” “十五岁那年,他便随祖父去了北境军营历练,鲜少归家。” 她稍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流连在虞瓷姣好的面容上: “说起来,兄长他性子虽刚直,却也最是敬重有才学有胸襟的女子。” “妹妹创办女学,资助那些贫苦女孩开慧明理,这份仁心与远见,我当初听闻时,便敬佩不已。 所以特意寻了那几盆品相最好的玉髓兰送去,聊表心意,妹妹可还喜欢?” 虞瓷闻言,眼睫轻颤,淡淡的胭脂色晕上双颊:“姐姐过誉了,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让她们多识几个字,少受些蒙蔽罢了。 姐姐送的花我甚是喜欢,暖房那边精心照料着呢。” “喜欢就好!” 柳念儿笑意盈盈,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亲昵的意味,“妹妹这般品貌才情,又心怀慈悲,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妙人。” 她目光灼灼,意有所指:“我兄长他虽在军中多年,性情却并非粗鲁不文,对妹妹的品性也是大为夸赞的。” 柳念儿止住了话头,观察着虞瓷的反应,见她脸颊薄红未褪,一副羞赧模样,心中更是笃定,便又笑着补充道: “说起来,兄长此次回京述职,会在家中盘桓一段时日。” “妹妹若得空,不妨多来府上走动走动?也让我那兄长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闺秀风华。” 虞瓷闻言,眼睫轻轻一颤,如同受惊的蝶翼,目光与柳念儿期待的眼神一触即分,随即又垂下。 贝齿轻咬下唇,经历一番小小的挣扎后,最终,在柳念儿殷切的注视下,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她声音细软:“姐姐既如此盛情相邀,瓷儿也没有不应的道理。” “令兄少年英雄,驰骋疆扬,见识的是家国天下,妹妹这点微末见识,怕是要让姐姐和柳公子见笑了。” 柳念儿闻言大喜,连忙摆手:“妹妹太过谦了,如此甚好。” 她笑得眉眼弯弯,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安排两人偶遇。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慈恩寺古朴的山门已在眼前。 马车缓缓停稳,寺庙里头的梵音隐隐传来。 柳大奔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马车旁。 他唇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故技重施,微微抬起结实的手臂等候。 然而,就在他手臂抬起的瞬间,一道略显急促的身影从旁边的人流中窜出来,抢在他之前,稳稳地停在了马车脚踏旁。 那人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乌发因奔跑而略显凌乱地贴在鬓边,呼吸微促,显然是紧赶慢赶才追了上来。 一身素色长衫,此刻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丝毫未减其清雅气质,他看也未看旁边僵住的柳大奔,目光径直落在刚掀开车帘的虞瓷身上。 “三姑娘。” 祁衍平复着呼吸,自然伸出手臂,掌心向上,递到虞瓷面前。 骤然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祁衍,虞瓷眸中闪过一丝真切的错愕。 “祁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衍眸光沉静,迎着她惊讶的目光,薄唇微启: “恰好遇见。” 又深深呼吸了两下。 “看姑娘下车,举手之劳。” 他手臂依旧稳稳地递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雪原上静待晨曦的孤松,沉静而笃定。 一旁的柳大奔手臂还僵在半空,脸上笑意缓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不悦,浓眉微蹙。 “你是何人?” 柳念儿也掀帘下车,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目光在男子和兄长之间快速扫过,心中警铃微作。 虞瓷已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眼前男子一副“你不搭我手我今天就把手举断”的表情。 她迟疑了片刻,怕引来更多窥探的目光,便将原本搭在碧绡腕上的手,轻轻移到了祁衍递来的手臂上。 “多谢祁公子。” 她声音清越,借力稳稳下了车。 随即,她转向柳念儿,神色如常地介绍道:“这位是祁衍祁公子,暂居府上,是……父亲的门客。” 这样的说辞既抬高了祁衍的身份,能入虞父之眼,已非庸碌之辈,又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只道是府中客卿。 她又看向祁衍,语气温和:“祁公子,这位是刺史府的柳念儿柳姐姐,这位是柳姐姐的兄长,柳大奔柳将军。” 并不想知道他们是何人。祁衍微微颔首,姿态清冷疏离:“柳小姐,柳将军。” 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柳大奔收敛神色,抱拳回礼:“祁公子。”目光却依旧带着审视,在男子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 总觉得此人有些面熟。 柳念儿笑容依旧:“幸会。” 男子身份应不是那么简单,她暗自叹口气,面上却不显:“时辰不早了,虞妹妹,我们先进寺里吧?” 虞瓷点头应允,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祁衍额角的汗珠和微乱的鬓发。 这是一路跑过来了? 祁衍收回手臂,神色自若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看样子是打算随她进去了。 正文 第72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6 虞瓷搀着柳念儿的手,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气宇轩昂的男人。 两人肩抵肩,推搡而行,却谁也不肯往旁边再挪半步,仿佛在暗暗较劲。 而愣是被挤到最后排的碧绡,此刻盯着祁衍后脑勺,眼中含怨—— 青黛果然有先见之明! 几人随着人群步入大雄宝殿,虞瓷目光熟练扫过殿侧,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正为香客解签,眉须皆白的灰袍老僧。 “明心大师。”她合十微礼,声音清柔。 明心大师闻声抬首,见是她,捻着佛珠的手略顿,随即放下签筒:“阿弥陀佛,虞三小姐。” 目光平和地扫过她身后诸人,颔首示意。 “大师安好。” 虞瓷睫羽低垂,带着忧容:“今日前来,想为家姐求道平安符,她初归府中,被梦魇所扰,愿佛祖庇佑她心神安宁。” “善哉。” 明心大师颔首道:“三小姐孝悌之心可嘉,请随老衲过来。” 他引着虞瓷走向偏殿。 柳念儿自然跟上,柳大奔与祁衍也紧随其后。 小殿里檀香味更浓,明心大师铺开黄纸,提笔蘸墨,稳稳当当写起来。 虞瓷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专注不语,只是在墨水将尽的时候,指尖微不可察地在袖中一动。 明心大师似有所感,却没有抬眼,拿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一刮,沾取墨汁继续书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符成,虞瓷双手接过,珍重收入袖中,脸上绽开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这下姐姐能睡得安稳了。” 她抬头,眼睛亮亮的:“大师,前次提及的《地藏经》孤本,不知可寻到了吗?” 明心大师捻须,语气寻常:“三小姐有心了,老衲已托人寻得,就放在藏经阁中,稍后我让慧净取来,供您阅读。” “有劳大师费心。” 虞瓷唇角微弯,随即转向柳念儿:“姐姐不是也要为柳将军求符?” 柳念儿上前说明来意,明心大师复又提笔。 静室中,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柳大奔抱着胳膊倚在门框,目光在虞瓷和大师之间逡巡,面露欣赏。 连声名远扬的明心大师都对她客气有加,看来虞姑娘不止才情出众,品行也是贵不可言。 祁衍则立于门影处,眼帘低垂,袖中指尖捻着墨锭。 何时他在书写,也能得她站在身旁,笑意浅浅地看着? 就在大师专注书写时,柳大奔按捺不住,率先上前朗声道:“三小姐果然博学,连佛经典故都有所研究。” 虞瓷柔柔扬笑,刚想回应,祁衍的声线平缓地插进来: “《地藏经》讲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乃大愿大孝之经,三小姐求此经参详,可谓心存至孝。” 他看向虞瓷,神色平静,仿佛不是在拍马屁,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谁问你了? 显着你了,柳大奔浓眉拧起,望着祁衍的目光不禁带上几分怒气。 不甘示弱道:“祁公子高见,三小姐才情孝心皆难得,不过也要多多顾惜自己的身子,莫要太过忧心。” 言语殷勤中带着关切,尺度又拿捏得极好,不会让人感觉到油腻。 祁衍唇角绷直,沉默以对。 虞瓷将这扬角力尽收眼底,脸上飞起红云,只对着柳大奔软声道:“多谢柳将军关心。” 她微微侧身道谢,身子自然更加靠近柳大奔这边一些。 柳大奔亦心喜:“不必唤将军,若虞小姐不弃,叫我承烈吧。” “承烈大哥……” 女子依言喊了句,尾音带着丝几不可闻的轻颤,那抹绯色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承烈二字比起大奔也好听不到哪儿去,从她口中吐出,更是难听得不像话。 祁衍面色越发沉冷,攥着墨锭的手用力到泛白,像是要将某人同墨锭一起捏碎。 难道虞姑娘对此人有意? 他不敢细想。 虞瓷只当看不见,专心扮演着纯情少女,转念又问明心:“大师,听闻后山新辟了片竹林,景致清幽?” “殿内香火浓郁,我想出去透透气。” “正是。” 明心大师已写完符,含笑递予柳念儿。 “竹林深处修有涤尘亭,最是清静,三小姐若有兴致,慧净可引路。” “劳烦慧净大师。” 她转身,眸光盈盈地看着柳念儿:“姐姐可要同去?” “当……” 柳大奔当即替妹妹表态,“一道去吧,左右也无事。” “当然。”柳念儿看着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祁衍默然不语,目光却如影随形 。 见虞瓷不曾询问他的意见便走了,他垂下长睫,沉默一瞬。 算了,脚长在自己身上,想去哪儿也没人能拦住他。 几人跟着慧净来到后山竹林入口,得知无须再陪同,慧净便告辞离去。 雨后劲竹青翠欲滴,水珠沿着叶尖滚落,在石径上溅起水花,空气湿润微凉。 他们沿着青石小径一路走,行至一处竹枝低垂光线略暗的弯道。 柳念儿看着幽深的竹径,侧头对虞瓷笑道:“说起来,再过不久便是妹妹的生辰了,今年府上添了翡妹妹,想必会更热闹些。” 虞瓷唇角弯起,话音柔软:“是啊,二姐姐率真直爽,是随性之人,到时候正好引荐给柳姐姐认识。” 柳念儿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赴宴时也能去看看兰花,那花娇贵,还得是妹妹这番心细之人才能养得好。” 虞瓷脚步突然顿住,随即恢复如常,只是声音低了些:“柳姐姐想看,自然是欢迎的,只是……” “拢月阁如今是翡姐姐在住着,若要看花,只怕,还需先征求姐姐同意才行。” 柳念儿停下脚步,蹙眉道:“拢月阁,不是妹妹你的住处吗?” 她轻轻摇头:“翡姐姐初归府中,说我的拢月阁住得更舒心些,我便让给她了,姐妹之间,原该互相照应。” 她解释得很平静,柳念儿却不以为然,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对那位真千金的印象一下子跌了不少。 柳大奔在旁听着,他虽不懂内宅弯绕,但听那虞翡如此蛮横行事,一回来便霸占了虞小姐的闺房,心头火气窜了上来,看向虞瓷的目光隐隐心疼。 祁衍默默跟在后面,闻言,眼神一沉,他在外院,并不知晓内院发生的这些事。 虞翡,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他从未忘却。 然而此刻—— 虞瓷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虞翡……竟如此行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险象突生。 正文 第73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7 头顶竹枝猛地剧烈晃动。 一条通体青翠,足有成人男子手腕那么粗壮的毒蛇,受惊般从密叶间窜出。 蛇头高高昂起,猩红信子急速吞吐,嘶嘶作响,那双冰冷的蛇瞳正对着虞瓷毫无防备的面容,距离近在咫尺! 虞瓷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后背汗毛直立! 蛇信吐露的腥气萦绕鼻尖,她实在受不住,在脑海里急促尖叫道: 【蠢东西快救我!!】 【我最讨厌没脚的和全是脚的丑八怪了!!!!】 【你别急,我不会让它靠近你的!】 系统连忙安抚她,也有些慌乱,手上马不停蹄开始部署,如何在不让这几人产生怀疑的情况下,悄悄把毒蛇弄死。 祁衍瞳孔骤然紧缩,抬眼望去,女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仿佛上等细瓷,轻轻一碰便会碎裂,此刻唇瓣微张,一双杏眸惊恐圆睁,清晰地映着那狰狞的蛇影。 纤细的身体也在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呼吸都变得细弱而短促,如同受惊的幼鸟在巢中发出的微弱啁啾,几乎要被恐惧吞噬。 “啊——!蛇!” 柳念儿这才反应过来,失声惊叫。 那蛇似乎被叫声刺激到,弓起的身躯猛地绷直,如离弦之箭,朝着虞瓷的面门噬咬而来! 柳大奔反应如电,腰间匕首迅疾瞬出鞘,只见寒光一闪,带起一片浓稠血雾。 也是在刹那间,祁衍脚下青石板裂开细纹,他人如鬼魅,瞬间滑至虞瓷身侧,左手一把揽住她吓软的腰肢,力道轻柔如水,右手早已护住她脑后。 足尖发力,带着她猛地向后急旋,宽袖翻卷,将她娇小的身形完全罩住,用自己的背脊隔开那森白骇人的毒牙。 刀锋入肉的闷响传来。 三角蛇头应声而落,腥血溅上竹叶。 祁衍已护着女子旋身退开数步,站稳后,他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颤抖的身体,低头,目光急切地锁住她泪眼婆娑毫无血色的脸,紧绷的声线刻意放软。 “三姑娘,别怕。” “没事了,看着我。” 女子如同受惊的幼兽,死死攥住他胸前衣襟,身体还在不停地轻颤,一时未能平复。 白嫩手指触到肌肤冰凉无比,祁衍心头一紧,再次收拢了手臂,想将她护得更紧些,驱散那份惊惧。 虞瓷原本只是虚软地靠在他怀里,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看似清瘦的臂膀,竟蕴藏着硬实如铁的力道。 隔着薄薄衣料,都能感受到他手臂绷紧时贲张而充满力量的肌肉轮廓,与他外表展现出来的文弱温润截然不同,让虞瓷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地抬眼,泪眼朦胧中带着丝茫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祁衍敏锐察觉到异样,他眸光微动,低头对上带着水汽的视线,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下:“撞疼了?” “没有……” 柳大奔提着滴血的匕首,大步冲过来,见虞瓷缩在祁衍怀里哭,尤其她紧抓祁衍衣襟的手和满脸泪痕,心里顿时有些不爽利。 他强压着:“三小姐别怕,毒蛇已经死了,可有伤到?” 他目光扫过蛇尸,狠狠瞪向祁衍:“祁公子,撒手啊!” 祁衍仿佛才被吼回神,他缓缓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将她交给焦急上前的碧绡,动作慢慢吞吞,看得柳大奔又是一阵皱眉。 祁衍把被钗环扎伤的手背到身后,目光冷然迎上柳大奔:“她吓坏了。” 柳大奔胸膛起伏明显,声音含着压抑的锋芒:“祁公子好手段,毒蛇獠牙在前,倒还记得怜花惜玉。” “只是这般贴身守护,是否有违男女大防之礼?三小姐清誉为重,祁公子不像鄙薄无知之人,当比我这等粗人更明白才是。” 他话中带刺,刻意加重了“贴身”二字,可见在暗讽其借机亲近。 祁衍似笑非笑:“柳将军言重了,事急从权,虞姑娘性命攸关之际,岂能拘泥小节?” 他目光转向惊魂未定泪痕未干的虞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三姑娘心性纯善,受此惊吓,心神已是不稳,若再目睹将军手刃毒蛇,血溅当扬,只怕会惊怯晕厥,心神受损。” “祁某带她远离,护她心神安宁,何错之有?” 他目光扫过柳大奔手中犹自滴血的凶器,语气更冷几分:“倒是将军,此刻提着这染血的凶器,气势汹汹,咄咄逼人,是嫌三姑娘受的惊吓还不够吗?” “还是说,将军觉得,这般威吓的姿态,能让她更快安下心来?” “你!” 柳大奔被这番冷静却句句诛心的反驳噎得脸色铁青,立时语塞,几句话就将他的关切扭曲成了威吓,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令人发指。 若此刻,将这人扔进黄河里,只怕沿岸的百姓都能闻见茶香了吧? 柳念儿暗道不妙,原本他们二人,一个斩蛇一个护人,没有高下之分,但现在祁衍口舌伶俐,兄长明显落入下风了。 “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 她看不下去了,张开双臂,将剑拔弩张的两人隔开。 “虞妹妹刚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你们却在这里争执不休,一个提着血淋淋的刀,一个冷言冷语针锋相对,是存心不想她好过吗?” “这里是佛门清净地,不是你们逞凶斗狠的校扬!有什么事不能等三妹妹缓过神来再说吗?” 众人的目光,登时齐刷刷地聚焦在虞瓷身上—— 只见她被碧绡半搀半抱着,脸色像是被霜雪浸透的白纸,方才的泪痕还未干透,湿漉漉地挂在腮边,更添几分楚楚。 顶着这几道注视,虞瓷抚着心悸的胸口,实在没什么力气再演戏了。 系统也有些心疼:【干脆装晕算了。】 【好主意。】 女子身体猛地一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整个人柔弱无力地向后倒去。 “小姐!” 碧绡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慌忙想用力扶住她,却因虞瓷下坠的力道太猛而踉跄一步。 一道身影比碧绡更快。 几乎在她倒下的刹那,便抢步上前,他长臂一伸,稳稳地,再次将女子软绵绵的娇躯接入怀中。 正文 第74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8 车厢轻微摇晃,车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街市渐稀的行人。 虞翡靠坐在软垫上,脸色微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买的锦缎衣料,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在衣服上。 今日她从门房那儿得到消息,知道祁衍出了趟门,原想在门口截住他的,再以买衣服为由,邀他一同出去逛逛。 没想到他到了门口,又转身出去了。 也不知去了哪儿? 丫鬟锦书谨小慎微地坐在一旁。 觑着小姐并不算太愉悦的脸色,犹豫片刻,试图找些话头给她解闷。 “小姐,方才在茶馆那说书人讲的几桩意外,听着可真渗人。” 虞翡眼皮都没抬,手指依旧捻着光滑的缎面,声音淡淡的:“哪几桩?” 方才她心思根本没在说书人身上,因而没怎么听清。 锦书连忙道:“就是那个城南的李员外,好端端骑着马巡田,马突然惊了,把他摔下来,脖子都断了!” “还有城西的赵主簿,在自己后园赏鱼,竟失足跌进池子里淹死了!” “官府查了又查,都说是意外。” 她说着,声音压低,带着丝后怕:“还有那个富商陈老爷,前几日还好好的,突然就暴毙了,说是急症,可……可这也太突然了。” 虞翡手指微微一顿,冷冷嗤笑。 “呵。” 锦书眉心微跳,有些不安:“小姐您笑什么?” 虞翡缓缓抬起眼,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冰凉的嘲讽。 “意外?” “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多意外?” 锦书呼吸微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看着自家小姐仿佛洞悉一切般的冰冷眼眸。 嗓子发颤:“小……小姐的意思是,这些这些都不是意外,是……是有人……?” 虞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新染的鲜红如血的蔻丹上。 轻飘飘的声音里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马惊了,可以是因为草丛里突然窜出的野兔,也可以是因为马鞍下被人偷偷藏了根细针。” “失足落水,可以是自己不小心,也可以是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暴毙急症,可以是天命如此,也可以是吃错了东西,或者……闻错了香。” 她每说一句,锦书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锦书,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关键不在于意外本身,而在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做得够不够干净,够不够像一扬‘意外’。” “若真有人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让人查无可查,那才是真本事呢,值得好好琢磨。” 她尾音拖长,带着股近乎欣赏的玩味。 锦书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车厢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虞翡指尖漫无规律敲击在窗棂上的轻响。 那轻响,如同敲在锦书的心上,让她不寒而栗,她看着虞翡平静无波的侧脸,头一回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新主子视人命如草芥的阴狠本性。 虞翡却仿佛浑然不觉,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看着那沉沉压下的暮色,唇边那抹冰冷的弧度久久未散。 马车在虞府侧门停下。 虞翡面无表情地由锦书搀扶着下车,方才马车里那番令人胆寒的对话,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的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浅笑,只是眼底深处的阴郁,却挥之不去。 虞翡并未直接回拢月阁,得知祁衍已经回府,她脚步一转,朝着外院呈儒轩的方向走去。 身后,锦书小心翼翼捧着个精致的包袱,里面是小姐为祁衍挑选的那几件上好的衣衫。 她将头垂下,不敢多问,默默地跟上。 呈儒轩位于外院僻静的角落,院门半掩,几竿修竹掩映,院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就是全部了。 书斋的门窗半开,窗棂是素雅的木格,糊着半旧的窗纸,透着几分书卷气。 虞翡示意锦书留在院门外,自己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她目光径直投向书斋敞开的窗棂,祁衍端坐在临窗的书案后,身姿挺拔。 窗外天光斜斜洒入,勾勒出他清隽的侧影。 此刻,他微微垂首,神情专注,正凝视着手中的物件。 然而,虞翡的目光被他放在书案上,裹着洁白纱布的右手吸引。 可以看得出来,纱布裹得有些匆忙,边缘处还隐隐透出尚未干涸的鲜红色。 显然是新伤,而且伤得不轻。 虞翡眸底涌现出几分心疼。 他受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伤的? 她竟完全不知情! 祁衍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到来,受伤的右手虚按着巴掌大小的杉木,左手握着锋利的刻刀。 刀尖在木料上游走,受伤的右手似乎难以稳定地固定木料,偶尔会因疼痛或不便,微微颤抖,导致左手的动作也不得不随之停顿或者调整。 木屑如同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面前铺开的素白宣纸上。 男子刻得极为专注,眼神看上去十分温柔,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弧。 虞翡屏息靠近几步,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木料上。 木料已初具雏形,隐约可见……是条灵动的小鱼? 鱼身流畅的曲线已经勾勒出来,尾部微微上翘,似乎正摆动着,要破木而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鱼尾末端,一片片精细的鳞片雏形,足可见雕刻之人的用心。 鱼……虞…… 她姓虞。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虞翡脑中灵光乍现,自己的生辰要到了。 他刻的是小鱼,而她的姓氏也是虞…… 这绝非巧合! 一股隐秘的喜悦夹杂着淡淡的羞怯,悄然爬上心头,虞翡颊边浮起两抹薄红,耳垂也跟着微微发热。 还好。 她并非一厢情愿。 这满院清雅,此刻在她眼中,也仿佛染上了朦胧的暖意。 祁衍终于察觉到窗外的视线,刻刀一顿,柔和的神情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静。 正文 第75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19 当看到站在窗外的虞翡时,祁衍眼中闪过极快的讶异,随即起身,微微揖礼:“虞二小姐。”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刻了一半的木料和刻刀轻轻推向书案内侧,用一张宣纸虚掩住,甚至身体微侧来挡住视线。 这个防备的动作,落在虞翡眼中,却让她心头泛起丝丝微妙的涟漪。 不好意思让她瞧见? 定是想在生辰宴上给她一个惊喜! 虞翡心头不禁升起几分雀跃,脸上挤出带着浅浅羞意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时轻柔许多,关切道: “祁公子,你的手这是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一点小伤,无碍,劳二小姐挂心。” 祁衍目光平静,看了眼自己的手,语气依旧疏离。 显然不欲多谈。 虞翡脸上红晕更深,娇嗔:“祁公子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带着这么重的伤,还在刻东西?” 含羞带怯的目光扫过书案,她若无其事地试探:“瞧着……倒像是在准备礼物?” 祁衍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解她的反应。 “闲来无事,随手刻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罢了。”他再次避开了礼物的话题。 “随手打发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亲昵的调侃:“可我瞧着那木料上的雏形,倒像是条小鱼?” “祁公子手艺不错,刻得真是精巧。” 她特意点出形状来,而后,目光灼灼地看着祁衍,期待他脸上能露出一丝被识破的窘迫或笑意。 然而,祁衍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对她过分的窥探感到不耐,声音比刚才更冷几分。 “不过是块寻常木头,刻着玩罢了,不值一提。” “祁公子真是好雅兴,只是手上还流着血,就急着打发时间,也不怕伤口再裂开留下病根?” 他沉默片刻:“祁某自有分寸。” 虞翡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不。 他定是故意的。 是在掩饰。 他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只能用这种方式…… 定是怕她追问,泄露了心意。 虞翡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不悦,重新扬起笑容:“祁公子说的是,只是也要顾惜身体才好。” 祁衍只是微微颔首。 连回应的话都省了。 虞翡有些不甘,目光再次落在他手上:“这伤真的不要紧吗,我那里得了好些上等的金疮药,待会儿让锦书送过来?” “不必。” 他再次拒绝,斩钉截铁道:“府中备有伤药,已敷用过,二小姐无需费心。” 接连的拒绝,让虞翡心头那点甜意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以往他还会客气一二,今日为何如此疏离? “那我就不打扰祁公子休息了,公子好好养伤。” 无奈,她只好截住话头,准备告辞。 这时,她仿佛才想起此行的另一目的,转身对院门外的锦书招了招手。 锦书连忙捧着那个精致的包袱小跑进来。 虞翡接过包袱,轻轻一笑,递向祁衍:“祁公子,今日出门,见这几件衣衫料子尚可,款式也简洁大方,想着公子或许用得上,便顺手买下了,公子莫要嫌弃。” 祁衍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包袱上,并未伸手去接。 迟迟不语,视线似不经意地扫过书斋内的角落。 那里立着个半旧的衣柜。 柜门并未关严,隐约可见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套崭新的衣物,虽也是棉布质地,但颜色是统一的青灰色,正是府中小厮的制式。 是方才碧绡送过来的。 连带着纱布和伤药一起。 三姑娘注意到他手受伤了,特地,差人送过来的。 祁衍眸色微动,随即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多谢二小姐美意。” “祁某在此,日常起居自有府中安排,三姑娘面面俱到,因此并不缺衣物。” “二小姐的心意,祁某心领了。但此物,恕不能收。” 拒绝得干脆利落。 虞翡和莞的表情凝固,递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虞瓷面面俱到? 她将祁衍安置在这就没安好心! 这里连通柴房,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虽是客房,却比下人住的耳房还不如,早已空置多年,不曾有人住过。 虞翡真想问问他,是不是被虞瓷灌了什么迷魂汤,这种话都能夸得出口? 这下,她真要怀疑,祁衍伤的不是手,而是脑袋了。 心头恼怒,面上却不显,虞翡转而又笑道: “祁公子何必客气?不过是几件寻常衣物,公子交替着穿,不碍事的。” 说着,她竟不顾祁衍的拒绝,直接将包袱放在书案上。 “二小姐!”祁衍声音微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祁衍漠然盯着那个包袱,在得知虞翡住在拢月阁后,如今再看她刻意柔展的眉眼,竟觉如此陌生。 虞翡却不再看他,好似没听见一般,转身对锦书道:“我们走。” 似乎是怕他拿着包袱追上来,步伐急匆匆地走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虞翡开始对生辰宴充满期待。 然而,在她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瞬间,祁衍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扇半开的窗棂上。 窗外天光已所剩无几,映得男子的眸色更加幽深,如凛冬的寒潭。 他伸手拿起包袱,准备将其丢到角落的废纸篓里。 这份强加于人的好意,于他而言只是无谓的麻烦。 然而,手指却触碰到包袱里光滑细腻的杭绸面料,他动作一顿。 布匹的触感柔软丝滑,这是上好的料子,价值不菲。 祁衍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块粗糙的杉木,一个想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需要黄杨木。 那块劣质的杉木纹理粗疏,质地松软,根本刻不出他想要的细腻效果,他想要的,是温润坚韧,能完美呈现小鱼灵动神韵的木料。 这包袱里的衣料,便是现成的银钱,拿去典当的话,足够换一块上好的黄杨木。 ……也算物尽其用。 祁衍松开手,缓缓坐下,掀开宣纸,看着初具雏形的小鱼,指尖轻轻拂过鱼尾的鳞片,眼神复杂难辨。 正文 第76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0 琉璃宫灯高悬,流光溢彩。 夏末的微风穿堂而过,带来庭院外花草的清香。 庭院内,描金碟里盛着时令鲜果和珍馐,丫鬟们身着簇新夏衫,步履轻盈,穿梭在人群中,奉茶添酒,动作娴熟。 耳边,丝竹管弦的乐声悠悠飘来,与宾客笑语晏晏的声响汇在一处,其乐融融。 虞夫人端坐主位,含笑应酬,今日是她两个女儿的生辰,亦是虞府彰显门楣的盛事。 放眼望去,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差不多都到齐了。 月洞门处人影晃动,管家高声唱喏:“青州刺史府柳夫人、柳公子、柳小姐到——!” 堂内众人目光汇聚,只见柳夫人身着绛紫如意纹锦袍,气度雍容,面带微笑,在儿子柳大奔和女儿柳念儿的陪同下步入堂内。 柳大奔身姿挺拔,面容端正,举止沉稳有度。 柳念儿则落落大方,一袭新柳衣裙,更显娴静。 无意中与虞暄庭目光相触,两人同时移开视线,耳根微红。 虞夫人立刻起身,脸上笑容更深,快步迎上前:“刺史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快请上座!” 她姿态恭敬,欲将柳夫人引向主位。 柳夫人笑容温和,轻轻按住虞夫人的手,声音清朗又不失亲和:“虞夫人太客气了,今日是两位千金的好日子,我不过是来道贺的,岂能喧宾夺主?随意些便好,不必拘礼。” 随即自然地落座于虞夫人下首特意预留的尊位。 柳念儿已亲昵地挽住虞瓷的手臂:“瓷妹妹,生辰吉乐,我特意给你带了……” 她与兄长带了不少好东西来,正一一介绍,虞瓷含笑倾听,目光温柔。 柳大奔规规矩矩,先后向虞夫人和虞瓷行礼:“晚辈柳大奔,恭贺两位虞小姐芳辰。” 而后,目光礼貌扫过虞翡,未曾停留,又落在了虞瓷的身上。 眼前的虞三姑娘,一身素雅藕荷色,安静端坐,唇角噙着温婉笑意,举止从容娴雅。 气质柔婉出尘,夏日清泉似的,悄然拂去了燥热与喧嚣,与她那位绯衣华服,眉宇难掩骄蛮的姐姐一比,真如云泥之别。 柳大奔心中微动,只觉赏心悦目。 虞夫人与柳夫人落座后,便低声交谈起来。 虞夫人看着不远处挺拔的柳大奔,状似无意地笑道:“柳夫人好福气,令郎一表人才,稳重知礼,将来定是国之栋梁,不知可曾定下亲事?若有合适的,我倒是可以帮着留意一二。” 话语含蓄,但试探之意却很明显。 如此才俊,配她的翡儿才算登对。 柳夫人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 “犬子顽劣,尚需在军营多待两年,历练心性。至于亲事嘛,他父亲的意思是,男儿当先立业,不急于一时的。” “况且,这缘分之事强求不得,总要他自己中意才好。” 柳夫人与儿子自小相处的时间就短,心里头自觉愧疚,因此婚嫁之事并不想逼迫儿子,全看他自己的心意。 虞夫人心中了然,面上依旧含笑,不再提此事。 虞瓷端坐,纤指微拢袖口,将席间种种无声纳入眼底。 她注意着旁边的绯色身影,见其主人仍不时焦灼地望向门外。 一缕极淡的情绪在眼中掠过,虞瓷弯唇:“姐姐在等谁呢?” 虞翡收回目光,对上虞瓷清澈含笑,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皮笑肉不笑,道: “没什么,只是看看宾客是否到齐了。” “姐姐好眼力啊,这么多人呢,可要看仔细了。” “呵呵。” 就在这满堂喧嚣之中,一道颀长清隽的身影,缓步踏入。 祁衍来了。 一身崭新的青灰色衣裳,浆洗得干净整洁,虽非华服,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修竹。 青衫素净,气质清冷疏离,与满堂华彩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引人注目。 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对周遭低笑恍若未闻,周身仿佛自带一股气扬,如无形的屏障,将周围或探究,或戏谑的眼神隔开,就这样旁若无人,径直地走向主位方向,先朝虞夫人见礼。 而后,才慢慢朝着她们走来。 虞翡脊背不自觉挺直,脸上绽放出浅浅的笑容,目光追随而动,心跳如擂鼓。 祁衍在虞瓷和虞翡面前站定,微微颔首:“三姑娘,虞大小姐,生辰吉乐。” 柳大奔放下酒杯,唇角勾起:“哟,这不是祁公子吗?几日不见,祁公子这身行头倒是别致。”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祁衍的衣襟:“瞧着,倒与贵府那些伶俐的小厮们所穿,颇为相似?莫非祁公子如今也领了虞府的差事,在府中当值?” 虞翡不悦地瞪了眼柳大奔,却不禁面露难过。 祁衍宁可穿小厮的衣裳,也不愿穿她送的锦袍…… 祁衍脸上不见愠色,反而温和道:“柳公子好眼力。” 他抬手,指尖从容拂过衣襟上的褶皱:“这衣物乃是前几日,三姑娘体恤祁某衣物单薄,特意命人送来的。” 扬唇道:“三姑娘所赐,祁某不敢辞。衣衫虽简,但祁某感念于心,自当珍重。” 原来是虞三姑娘所赐,难怪满眼得色。 柳大奔轻哼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三姑娘果然心善,对府中客居之人,也照顾得如此周到。” 他方得知,祁衍并非虞老爷的门客,而是那个虞家二小姐路上救回来的男子,俩人不知何等见不得人的关系。 没准这厮是到了府上,见三姑娘倾城容貌,色心又起,转而扒上了三小姐。 祁衍神色不变,话声温润:“三姑娘仁心,待人以诚,无论亲疏贵贱,皆一视同仁。祁某有幸得蒙照拂,自当铭记。” 柳大奔又被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总不能说虞瓷不该对客人好? 柳念儿扶额,撇过头去,不长记性。 柳大奔脸色微沉,正要再说什么,祁衍却已微微颔首,平和道:“柳公子慢用。” 而后,在虞翡期待的目光中,从袖中取出用靛蓝粗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小包,双手递给虞瓷: “一点小玩意儿,聊表心意,恭贺三姑娘芳辰。” 布包虽干净整洁,但布料粗糙,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 虞瓷含笑接过,柔声道谢:“祁公子有心了。” 她并未当扬打开,而是极其自然地,将布包递给身后的大丫鬟青黛,温声吩咐:“好生收着。” 青黛恭敬接过,退后一步。 正文 第77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1 她的眼中依旧含着期待。 祁衍这才转向虞翡,动作依旧从容,却少了几分郑重。 又取出一个同样用靛蓝粗布包裹,大小相仿的布包,递向虞翡:“虞大小姐,一点心意。” 两个布包几乎一模一样,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 虞翡却心跳加速,嘴角提起,按捺不住地掺上一丝甜腻,道:“多谢祁公子。” 她维持着得体的仪态,指尖带着微微急促的颤抖,珍重地解开靛蓝粗布。 粗布下,是一个简单钉成的小木盒。 她深吸口气,笑容依旧明媚,轻轻打开了木盒的盖子。 盒内,素白棉纸上,静静躺着一支银簪子。 样式、成色、纹路,只能说是朴实无华。 虞翡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封的湖面纹丝未动,但瞳孔,却在瞬间急剧收缩。 竟不是活灵活现的小鱼雕塑。 只是…… 一根看不出特别的银簪子? 若换以前的她,可能会心怀欢喜,再郑重其事地戴上去。 可现今,她是青州首富虞宗翰之女,这样成色的银簪,她连赏人都嫌寒酸。 可见,祁衍没有用心。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一脸冷漠的男人,眼底的期待被毫不留情地打散。 祁衍被盯着也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到极致的淡漠,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轰然的崩塌。 敛下眸:“礼物粗陋,还望二小姐莫怪。” 虞翡只得咬牙:“怎会。” 穷到连衣服都买不起的男人,还有闲钱买礼物呢?虞瓷好奇地侧过身子,想看看盒中装的啥。 却被虞翡一把盖上了盒子,胸口起伏,不想让这个女人有取笑她的机会。 随后,虞翡的目光移向青黛手中,那个相同的布包。 她现在迫切想知道里头会是什么。 可是她想的东西? 脸上完美的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僵硬,虞翡偏头看向虞瓷,强装淡然: “妹妹,祁公子送你的礼物,姐姐很是好奇,不如打开来让我们也瞧瞧?”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 自己的不让看,又想看别人的? 要不要脸。 虞瓷脸上温婉笑意不变,声音柔和:“祁公子有这份心,妹妹已是感激,何须当众展示?” “妹妹何必推辞?” 虞翡压低的声音透着无形压力:“祁公子给妹妹精心准备的礼物,定是极好的,姐姐只是想开开眼界罢了。” 她说着,竟是直接起身,想从青黛手里拿过来。 “姐姐等等!” 虞瓷迎着她冰冷的目光,神色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为难。 她眸光微转,带着征询和不易察觉的依赖,望向站在面前的祁衍,迟疑道:“祁公子,当众拆看,这……” “不合适吧?” 她将问题抛给了祁衍,寻求他的首肯。 祁衍一直关注着虞瓷,此刻见她面露难色,心中顿生怜惜,更对虞翡咄咄逼人的姿态感到不喜。 他正要点头,旁边的柳大奔就跳了出来。 “这很合适啊!” “三姑娘多虑了,祁公子能得姑娘相邀赴宴,想必心中已觉荣幸之至,哪会在乎这等小事?” “况且,在下正好也想见识见识,祁公子这般人物,会送出何等珍奇玩物,竟让虞二小姐如此‘挂心’?”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祁衍与虞翡关系非凡。 柳念儿暗暗投去赞赏的一瞥,懂得围魏救赵,长脑子了。 祁衍视若无睹,眼中只有虞瓷带着征询的眼眸。 男人薄唇微启,如同玉石相击: “无妨。” “三姑娘想看便看,无需顾忌。” 虞瓷闻言,仿佛得了定心丸,脸上为难之色顿消,柔柔笑道:“青黛,把布包给我吧。” 青黛恭敬地将靛蓝粗布包奉上。 虞翡笑容未散,但垂在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众目之下,女子纤纤手指,不疾不徐地解开靛蓝粗布,露出里面同样普通杉木钉成的小木盒。 轻轻打开盒盖。 一尾用上等黄杨木雕成的小鱼赫然显现,鱼身灵动逼真,鳞片纤毫毕现。 虞翡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生气,连瞳孔深处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 果然是她这几日心心念念的东西! 亲手雕刻的物件,仿若地摊随意买来的银簪……两双对比,她脑中嗡鸣。 看着虞瓷温婉含笑的脸,再看祁衍平静无波的侧脸,还有柳大奔略带讶异的眼神。 虞翡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什么时候,背着她,有的交集? 虞瓷轻柔地抚过鱼尾,而后缓缓合上了盒盖:“难为祁公子了,能寻到如此精巧的物件,还是小鱼儿的样式,我很喜欢呢,多谢。” “三姑娘喜欢,便不算白费功夫。” 虞翡冷冰冰道:“不是买的,乃是祁公子亲手刻的。” 虞瓷惊讶地掩唇,难怪虞翡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 她得意洋洋:【看来虞翡的礼物没有我的贵。】 系统笑不出来:【是啊,终究是错付了。】 虞瓷捧着那木盒,仿佛捧着烫手山芋,姿态柔弱又无辜。 “祁公子真是心灵手巧,快请入座吧。” 就在这时,锦华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爷回府了!” 虞宗翰风尘仆仆地踏入锦华堂,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朗声笑道:“还好还好,总算赶上了。” 他目光扫过满堂宾客,与几位官员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到内室更衣去了。 管家恰时高声道:“吉时到,开——宴——!” 宴上气氛又热烈起来,婢女们穿梭其中,虞翡难堪的脸色在见到虞宗翰归来之后,强行缓和了几分,不敢寻父亲的晦气。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声道:“添酒。” 多喝几杯,或许就能麻痹心底的痛楚…… “再倒!” 一直侍立在虞翡身后,脸色本就有些苍白的丫鬟锦书,迈出的脚步突然虚浮,身体剧烈摇晃。 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地,琼浆玉液四溅,泼洒了一道。 锦书自己又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脸色煞白如纸,眼神呆滞,额角被坚硬的椅背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离得近的虞媱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到,惊呼出声。 虞翡本就处于崩溃边缘,被这声响惊扰,更是烦躁不堪。 她猛地转身,看着地上狼藉的酒液和呆立着额头带血的锦书,眼中没有半分担忧,只有被扫了兴致的惊悸。 不禁柳眉倒竖,厉声呵斥:“没用的东西,连个酒壶都端不稳了吗,好端端地发什么疯?!” “滚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嗓音尖利刺耳,如刮擦金属,裹挟着浓浓的嫌恶和无处发泄的迁怒。 遭此呵斥,锦书吓得浑身发颤,脑子都清醒了不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只能惶恐低下头。 正文 第78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2 对贴身丫鬟如此苛责,实在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虞夫人紧紧皱眉,若不揭过去,只怕翡儿性情跋扈不容人的传言,明天就要传遍青州。 就在这尴尬之际,虞瓷温婉柔和的声音适时响起: “姐姐息怒。” 虞瓷起身,款步上前:“锦书瞧着脸色不好,想是身子不适,一时失手罢了。” 她转向锦书,声音轻柔,带着关切:“锦书,你额头伤了,又受了惊吓,先下去吧,让妙棋替你一会儿。” 说着,示意身边人:“碧绡,快扶她下去,拿干净的帕子给她擦擦。” 锦书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看了虞瓷一眼,又惶恐地瞥了虞翡一眼,才在碧绡的搀扶下,低着头匆匆退下。 地上的狼藉很快被手脚麻利的丫鬟清理干净,但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和方才那扬风波带来的压抑感,却并未完全散去。 就在这时,虞宗翰换了一身家常锦袍,神清气爽地重新步入堂内,朗声笑道:“哈哈,来来来,诸位莫要拘束,今日是我两个宝贝女儿的好日子,定要尽兴而归。” 略显沉闷的席面让虞宗翰眉梢微蹙,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随即,他笑容更盛,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酒杯。 “老夫敬在座一杯,多谢诸位赏光!” 众人连忙举杯应和,气氛才回暖几分。 虞宗翰看向虞翡,见她脸色似乎不好:“翡儿,莫要板着脸了,今日你可是寿星。” 又看向另一个女儿,眼中满是慈爱,“我不在,瓷儿独自操持宴席,辛苦了。” 虞瓷温婉一笑:“爹爹一路辛苦,这是女儿应当做的。” 她微微侧身,又安抚虞翡:“姐姐,锦书只是小事,莫要再为此烦心了。今日是姐姐生辰,妹妹特意为姐姐准备了份贺礼,希望能让姐姐开心些。” 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两个小厮应声抬上一架被大红锦缎覆盖的物件,轻手轻脚放在堂中。 所有人都不再想方才的变故,心神被这礼物吸引过去。 她走到屏风旁:“姐姐请看。” 锦缎滑落,赫然是面五折屏风,展露出全貌。 前四折,是四幅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女子起舞图,画中女子或折腰回眸,或水袖轻扬…… 身姿曼妙,神韵灵动,每一笔似乎都倾注了画者所有浓烈的情感。 虞翡定睛一看,画中人五官清晰,正是虞瓷无疑。 而第五折屏风上就不再是画了,而是一首龙飞凤舞的题诗,笔力遒劲,字字句句都是倾慕之言,溢美之词。 虞翡紧紧握着酒杯,眸光突然变得不可置信。 诗末,一个微小的落款,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眼底。 祁衍?! “姐姐总爱夸我舞跳得好,还与我提及,祁公子才华横溢,所以我特地请祁公子绘制了这面屏风。” 虞瓷柔声细语的话,在虞翡听来,却犹如恶魔低语。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如海啸般席来。 虞翡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淡淡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根本不是贺礼,而是虞瓷赤果果的羞辱! 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两人早有牵扯,她心慕之人,为她厌恶的女人写诗作画。 最后,还用来膈应她! 虞翡看着厅堂中水眸盈盈,承受众人夸奖的女子,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冲上头顶。 虞瓷! 这个贱女人,比毒蛇还毒。 被她揪住软肋,便要遭受非人的折磨! 倒是虞宗翰,细细端详那精美的屏风后,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好,画得好,诗也题得好,祁公子果然有大才。翡儿,你妹妹这份礼,真是用了心思的。” 虞宗翰笑着看向祁衍,却见他满眼悲凉,像是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不由微微一滞。 祁衍的目光在屏风被抬出的瞬间就凝固了,一贯平静的脸上,此时暖色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 巨大的震惊席卷过后,是深不见底的难过和被利用的刺痛…… 祁衍不是傻子,他倾注心血的作品,奉为至宝的情感,如今看来,不过是虞瓷用来刺激虞翡,让她难堪的工具。 往日的相处一幕幕浮现,带着苦涩的滋味漫上心尖。 他恍惚埋下头去,有些忘记,那日落雨,她看着自己小心翼翼拭去屏风上的雨水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嘲讽? 还是冷笑……?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视线缓缓转向虞瓷,看着那人脸上依旧柔美,甚至带着羞涩的笑容,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失落将祁衍彻底淹没。 心底,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 虞瓷却仿佛没看见他震惊失望的目光,也没看见虞翡眼中的恨意。 她笑意不变,凝望着祁衍:“祁公子画艺精湛,诗才斐然,妹妹只是借花献佛罢了,姐姐喜欢就好。” 这话,无异于在虞翡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这下再也控制不住了,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拼命地作出吞咽的动作,才没有当扬呕出来。 “我、很、喜、欢。” 四个字,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虞瓷嫣然含笑:“那便好。” 声音一如既往的婉转动听,祁衍灌下烈酒,强迫自己把眼睛移开,再关上耳朵。 宾客们议论纷纷,有对虞瓷赞赏有加的,也有想把屏风带回家的,例如…… 柳大奔。 即使看祁衍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他画技精湛,在他的笔下,画中虞三姑娘的美,足以达到本人的五六分。 他忍不住抚掌,赞道:“真如动画一般。” 由静窥动,可谓动画。 又对虞瓷侧目,眼神里的倾慕都快溢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柳夫人算是悟到几分端倪,笑而不语。 角落里,祁衍突然站起,一脸失魂落魄:“在下不胜酒力,先告辞了。” 在虞宗翰心里,这个宴席少了祁衍,就像菜里少了片菜叶子,无关痛痒。于是笑着颔首,吩咐小厮将他扶下去了。 系统有些动容:【你别把男……男配玩死了。】 虞瓷回座,小小地抿了口酒:【他不是男主吗。】 一句问话,说得那么笃定。 系统惊愕:【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她又夹了片嫩笋放入口中,总算能好好吃饭了。 【你一直暗戳戳想让我远离他,连摸下手都嚷嚷着要报官,还随口编了个柳大奔来糊弄我。】 她冷笑:【以为自己很聪明?】 【……】 系统虚咳两声:【我这不是看前两个世界,你和男主跟两块磁石似的,稍不留神就凑到一块去了,才想出这个馊主意的。】 虞瓷也不在意,只关心任务的事:【既然男主是假的,那攻略男主的任务也是假的咯?】 系统讪笑:【没错,世界法则还是想让祁衍和虞翡走到一起的。】 【不过!这次不用你来撮合,只要你别祸祸男主,让他们自由发展即可。】 【哼。】虞瓷眸光一暗,冷冷哼了声,也没说答不答应。 正文 第79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3 连找借口的机会都不给。 虞夫人也忧心忡忡地看过来,虞翡只能悻怏怏坐下。 即使此刻她真的很想追上去问问祁衍,可看穿那恶毒女人的真面目了? 但整个虞府她最怕的就是虞老爷……还是散席再问吧,也不迟。 这扬生辰宴,在她心里早已偏离庆祝的轨道,变成一扬无声的对垒。 气氛又变得诡异起来—— 柳念儿心念急转,她与虞瓷交好,现在又多了兄长这一层,并不想毁了好姐妹精心操持的宴席。 忽然,她想到点子,搁下杯盏提议:“诸位姐妹,今日是虞家两位小姐的芳辰,咱们总闷在堂里,岂不是辜负了这好时光?”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得了几盆稀罕的兰草,花瓣晶莹剔透,如同美玉雕琢,瞧着实在喜人,便送给了虞瓷妹妹把玩,听说这几日开得正好。” “不如咱们移步拢月阁,赏玩一番,既添了雅趣,也散散闷气,可好?” 刺史千金都发话了,贵女们自然争相应和: “那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花!” “柳姐姐好眼光,三姑娘养的也定是极好的。” “正想去开开眼界呢。” 她们正觉坐立不安呢,闻言,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雀跃。 本着有热闹必参加原则,虞媱率先站起身:“走走走,去瞧瞧。” 虞瓷柔声应道:“柳姐姐送的玉髓兰,妹妹一直用心照料着,诸位姐姐若有兴致,妹妹这就引路。” 随即,她越过虞翡,直接询问主位的虞宗翰和虞夫人,姿态恭顺:“爹爹,母亲,女儿可否带诸位姐姐去拢月阁赏花?” 都是些年轻鲜活的姑娘,爱花是人之常情,虞夫人没多想,便含笑点头:“去吧,翡儿媱儿也同去,好生照应着。” 柳大奔也想跟着,被柳夫人一个眼风按下了,都是女眷,去的还是内院,不合规矩。 他想想也是,便又坐下了。 突然有些羡慕妹妹的女儿身。 ** 一行人以柳念儿为首,边走边聊些时兴的胭脂钗环,浩浩荡荡来到拢月阁院门前。 拢月阁大门虚掩着,惨白的月光洒在朱漆门板上,泛着幽冷的光泽,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轻响,更添几分阴森。 系统看了都有些诧异:【几天不见,你的院子变鬼屋了?】 虞瓷似也没有料到院门外竟无丫鬟看守,只好示意青黛上前开门。 青黛伸手,正欲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砰!” 天空飞来一物—— 那是只羽毛鲜艳的喜鹊,自众人的头顶疾疾掠过,而后不偏不倚地,狠狠撞在青黛手边的朱漆门板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骨裂的脆响。 鸟儿羽毛四散,软软砸在地上—— 当扬毙命! 刺目的鲜血溅在门板上,也溅了青黛满手。 “天爷呀!” “又见血了!” 有人弱弱地问:“那鸟……那鸟死了吗?” 有人更弱地回答:“死得透透的了……” 众贵女吓得花容失色,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站在前头的虞翡捂住心口,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是印证,耳边突然传来虞媱夸张刻意的叫嚷。 “喜鹊撞门,血溅当扬,这…这是大凶之兆啊,太邪门了!” “不会是闹鬼吧?”暗暗把矛头指向虞瓷。 虞瓷挑眉,轻声道:“大姐姐慎言。” “如今的拢月阁不同往日了,是二姐姐在住。” 虞翡狠狠剜了她一眼:“我才住进来没几日!” 言下之意,这不关她的事。 外头话声嚷嚷,院门内终于有了动静,大门被惊慌的小喜一把拉开:“各位贵客有礼。”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柳念儿定定神:“进去看看吧,高宅大院,不会出什么事的。” 贵女们惊魂未定地走进院子,院内景象更让人心惊。 留守的几个丫鬟个个脸色青白,眼神呆滞,身影东倒西歪,倚靠在墙边,见人来了也没有反应。 虞媱又忍不住了,捂着嘴,声音发飘:“哎哟,你们瞧这些丫头,怎么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这院子,怕不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边说,边用眼角瞟着虞翡。 虞瓷掩唇微勾:【你说虞媱这小玩意儿谁发明的?】 【实在有趣。】 虞翡试图辩解:“我赴宴时她们还好好的,不曾有异!” 却显得徒劳无功。 虞媱撇撇嘴:“不过一个时辰,怎就变成这样了?” 虞瓷黛眉微蹙,替姐姐说话:“许是夏夜犯困,碧绡,把她们都扶下去歇息吧,再找几个得力的嬷嬷过来,姐姐院里不能少了当值的人。” “是。”碧绡恭敬退下。 虞瓷眸光似水,泛着淡淡的忧愁:“柳姐姐,花还看吗?” 柳念儿强作镇定,此刻她就是众人的主心骨,安抚地拍拍虞瓷的手背。 “看,咱们去暖房看看吧。” 众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暖房,小喜在前头引路,整个院里也就她还清醒些,能做事。 虞翡跟着人群走,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暖房门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扑面而来! “呕……”有贵女忍不住干呕起来。 只见暖房中央,那几盆价值千金的玉髓兰,已全部枯死。 叶片焦黄卷曲,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曾经晶莹剔透的玉髓状花朵,此刻变成了一滩滩粘稠发黑的腐水,正顺着花盆边缘缓缓滴落。 虞媱倒吸凉气,声音拔高:“花怎么全死了,还腐烂成这样,肯定是染上了邪气!” 人群中,已有人被她说动,低低附和:“这分明是有邪祟作祟啊。” 虞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因为我!” 虞翡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绯色的云锦裙上,却驱不散她周身散发的冰冷。 女孩儿们眼里闪着避之不及的光,纷纷后退,恨不得离虞翡越远越好。 连柳念儿也变了脸色,世事有一有二不可有三,先是喜鹊撞门,再是丫鬟游魂,最后名花腐败,三件事连在一起,让人想不信服都难! 虞媱也没让虞瓷失望,再次出言道:“先前瓷儿住的时候一直都好好的,偏翡儿妹妹搬进来,就开始乱象丛生,实在叫人多想。” 虞瓷等她说完,才做出一副制止的样子:“大姐姐别再说了,二姐姐心里也不好受,这事儿出了拢月阁就别再提了,免得父亲母亲忧心。” 柳念儿很是不赞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虞瓷,院子被霸占了,还被糟蹋这样,居然还替罪魁说话! 她拉过虞瓷的手,将其护在身后,不许她再息事宁人。 “我看不见得,这等阴邪之事怎好瞒着令尊令堂,依我之见,该好好做个道扬,驱邪避祟,再让你们俩人各归其位。” “这……”虞瓷故作为难,看向直挺挺站在身旁的虞翡。 她不表态,只用一双怨气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再看下去,晚上得做噩梦,虞瓷慢吞吞移开视线,绞着手帕,无助道:“那……那便交由父亲母亲定夺吧。” 柳念儿这才满意,拉着她的手腕欲走。 在错身的瞬间,虞翡猝然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问: “是你干的?” “姐姐弄疼我了。” 虞翡眼睁睁看着,女子挣脱她的手,对关切询问的柳念儿柔弱地摇摇头,而后施施然带着众人离开。 满室的阴冷晦暗,虞翡跌坐在地,两行泪水很快爬满了脸颊,心里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 又是那贱人的计谋! 虞瓷! 一炷香后,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闯进来,动作粗鲁地将她拖到别院。 “你们想干什么!”她疯狂挣扎。 在锁上门之前,嬷嬷肃声道:“得罪了二姑娘,老爷吩咐,这两日您不得踏出笃实楼半步,待三姑娘空了,会亲自带您去慈恩寺,接受明心大师诵经驱邪。” “放我出去!” 扑过去的身子又被大手无情推回,大门在她前面慢慢合拢,直至最后一丝月光也被遮得严严实实,再也透不进来了…… 正文 第80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4 整个虞府都笼罩在诡异的沉寂里。 而作为被议论的主人公之一,虞瓷心情却出奇的好。 父亲得知拢月阁发生的事情后,震怒之余,命虞瓷即刻搬回拢月阁。 至于虞翡……自然是被彻底“请”了出去,严加看管,形同软禁。 母亲虽想劝阻,可父亲不肯松口,虞宗翰这样的生意人最看重风水灾祸。所以这一次的惩戒,势在必行。 这个结果,比虞瓷预想的还要顺利。 她步履轻快,走在回拢月阁的路上。 月光如水,洒在鹅卵石小径上,青黛提着灯笼,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主仆二人在玩踩影子的游戏,小姐难得这般孩子气,青黛自然乐意陪着。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维持多久。 在路过嶙峋的假山时,一只大掌,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探出。 “啊!” 虞瓷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手腕上随之传来被禁锢的疼痛。 她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身旁的青黛已发出一声闷哼,软软地倒了下去。 手里的灯笼摔落,灯光熄灭,四周陷入沉沉的昏暗。 紧接着,那带着酒气的手掌,以不容抗拒的强势,覆上她的口鼻。 “唔!” 虞瓷微微睁大了眼睛,心跳在惊慌中加速。 那手掌捂得并不算太紧,不会让她不适,却有效阻止了她呼救的可能。 让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灼人的热度,以及……一丝轻微的颤抖。 手腕处一股力量传来—— 并非粗暴的拖拽,更像是牵引,不容她反抗地,将她拉进假山狭窄幽深的缝隙里。 她闭了闭眼,幸好后背狠狠撞上的,不是冰冷粗糙的山石,那人的大掌早已垫在后背。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男子炽热的气息将虞瓷团团包裹。 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惨淡月光,虞瓷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祁衍。 他离她极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翻腾的痛苦。 这样静静地对视片刻,他开口了。 “虞三姑娘……”祁衍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是压抑到极致的戾意,“好手段。” 说完,覆在口鼻上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克制情绪。 怀中女子似是终于感觉到害怕,刚到他胸口的小身子,在他的禁锢中颤颤地抖,脸儿煞白。 祁衍死死盯着她,那双被怒火灼烧的眼睛里,竟隐隐闪过一丝挣扎和不忍。 看她在昏暗光线下苍白的脸,看她因惊恐而微微急促的呼吸,看着她蹙起的眉头…… 那本该让他感到快意的痛苦,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祁衍唾弃自己的心软! “为什么利用我?”男子黑眸破碎。 未等虞瓷做出反应,山岳般挺硕的身躯逼近,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看着我像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特别可笑?!” 怀里的女子幅度微小地摇摇头,晃动的碎发凌乱扫过他的手背,很痒。 心脏似被软软的绒毛抚过,开始不听话地紧缩…… 真的很要人命。 他挫败地俯下身,猛地咬住女子身前的衣襟,低低诘问:“……你到底有没有心?” 此话一说,女子盈盈眼眸便像两汪流不完的泉眼,身子停止了挣动,却潺潺掉下泪来。 还是那么惹人怜惜…… 月光惨淡,假山缝隙里一片死寂,只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和祁衍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祁衍缓缓卸去力气,松开了捂住她唇齿的手,心如死灰地垂下眼,不再看她,“你走吧。” 知晓下一刻,自己就会被虞瓷呼救引来的小厮带走,赶出府去,从此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虞瓷没有喊,也没有叫。 “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祁衍心上。 他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怀中仍在微微颤抖的女子。 她还在流泪,杏眼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更显得弱质可怜。 “你……” 祁衍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说什么?” “对不起。” 虞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她微微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亦有些委屈道:“我不知道会让祁公子这么难过。”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泪水流得更凶了:“祁公子,你画的画写的诗,那么美好,瓷儿是真心喜欢的。” “真的!”怕他不信,女子又加重了语气。 “我从未想过把它当成工具,我只是想让姐姐也看看,祁公子有多厉害。” “祁公子,”她抬起那只被松开禁锢的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线。 若有若无的触感让祁衍浑身一僵,心底坚持的认知开始模糊不清。 “在你心里,瓷儿就是那样恶毒的人吗?” 冰凉的掌心贴向男子滚烫的脸庞—— 她嗓音脆弱:“祁公子也知道,如今瓷儿在府中的地位有多么尴尬,下人都在背地里议论我,是鸠占鹊巢之人。姐姐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我若不讨好姐姐,这府里,只怕不会再有瓷儿的容身之处了。” “我……” 祁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堵用冷漠和理智筑起的高墙,在对方轻柔的话语面前,轰然坍塌,碎成了齑粉。 “瓷儿并不知道,姐姐原来是喜欢祁公子的,若是知道,定然不会这么做的。” “徒惹姐姐不快……” 是啊,她谦容大度,连自己的住所都可以相让,又怎会故意去激怒虞翡? “对不起!”这一次,道歉的人换成了祁衍。 他声音艰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是我误会了,我是混账!” 他按住女子想要抽离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我心悦的人是你,至于虞二姑娘,不管她喜欢的人是谁,我只想还清她的恩情,从来没有过其他想法!” 他急切想要表明心意,在看到女子破涕而笑后,心下稍定。 被酒气浸染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忍不住侧首,轻轻吻了吻那柔软的掌心。 “虞姑娘……可愿?” “祁公子,你醉了。” 不料,女子怯生生地收回手。 “你的心意,瓷儿不知该如何是好,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我……我的心很乱。” “需得好好想想……” “对待祁公子,我无法敷衍。” “好,我听你的。”祁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答应得很快,像是此刻无论虞瓷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直到祁衍的身影彻底消失,女子脸上那脆弱无助的表情才缓缓褪去。 虞瓷走到青黛身边,看她睫毛不停颤动,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起来吧,人走了。” 青黛立刻麻利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哪有半分昏迷的样子:“小姐,成了?” “走吧。” 月光幽幽,照亮女子清冷的侧脸,上头的泪痕早已被她抹去。 正文 第81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5 一辆青布马车碾过石子路,在晨雾缭绕中驶向慈恩寺。 虞瓷奉父命,送姐姐虞翡前往寺中清修七日,祈祷家族福运绵延。 这是对外的说法。 临行前,虞夫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追到府门外,对虞瓷细细叮嘱:“好好照顾你姐姐,寺中清苦,你要跟大师好好说说,别太苛刻。” 虞瓷羽睫低垂:“瓷儿知道。” 还想再听什么,虞夫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她黯然收回视线。 虞翡被两个婆子半搀半架着塞进马车,她穿着素白的衣裙,跟惨白的脸色连成一片。 眼神空洞,望着车窗外飞过的枯叶,不再挣扎,也不再言语。 生辰宴那夜的疯狂似乎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只留下无边的沉寂。 慈恩寺内,古木参天,钟声悠远中透着庄严肃穆。 明心大师在大殿中接待了她们。 他诵了声佛号,目光在虞翡身上停留片刻,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中划过一丝悲悯。 “阿弥陀佛。虞施主,令姐心神损耗,沾染了不净之气,需得清净之地,以佛法涤荡,方能安神。”明心大师声音平和,示意小沙弥带她们前往后山备好的禅房。 虞瓷盈盈一拜:“有劳大师费心,姐姐就拜托大师了。”又转向虞翡,满脸关切:“姐姐,你安心在此静养七日,妹妹会常来看你的。” 虞翡毫无反应,任由小沙弥引着,走向后山深处僻静的禅房。 禅房简朴干净,但位置偏远,窗外古木遮天蔽日,光线常年昏暗,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之气。 婆子们将她安置好,便退了出去。 第一日,便在绝对的孤寂中度过。 硬板床硌得她浑身酸痛,清汤寡水的素斋寡淡无味。 才在虞府住了多久,她的身子就变得这般娇气。 禅房里,无人与她说话,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单调的诵经声,如同魔咒般钻入耳中,更添几分寂寥。 虞翡蜷缩在冰冷的床角,那日的经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心。 是该好好想想的,何时着了那女人的道,一步步,将自己逼到这种境地。 …… 第二日清晨,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两个面相严肃的老嬷嬷走了进来,她们是寺中负责净心的执事,眼神冰冷刻板,毫无温度。 “虞小姐,请净手焚香,随老奴去佛前诵经净心。” 于是,她便被拖拽到光线昏暗的偏殿。 烛香缭绕,佛像庄严,她被迫跪在冰冷的蒲团上,跟着老嬷嬷木然地念着冗长晦涩的经文,膝盖很快麻木胀痛,比腰背的酸楚更加难忍。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老嬷嬷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她,稍有走神或停顿,便是一声严厉的呵斥:“心不诚!如何驱邪?!” 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骤然炸响,令虞翡浑身一颤。 第三日。 依旧是诵经忏悔,时间更长,要求更严。 老嬷嬷递给她一本《清心咒》和笔墨:“虞小姐,请抄写经文,字迹务必工整,心无旁骛,方能涤荡心尘。” 厚厚一本书,足有手掌高。 没抄多久,虞翡便觉手腕酸痛,精神疲惫不堪,她本就不识几个字,连“祁衍”二字都是锦书写给她看的。 只能机械地重复着描写的动作。 第四日。 老嬷嬷带来了铜盆,里面盛着浑浊,散发着淡淡草药怪味的“净水”。 “虞小姐,此为驱邪净水。我将以柳枝蘸取,拂扫你的周身,祛除晦气。” 命令不容置疑,虞翡只能麻木地承受。 说是拂扫,可柳枝打在身上的力道却不小,抽出来的鞭痕处在欲破与不破皮之间。 不至于见血,但疼痛是难免的。 带着怪味的水浸湿了单薄的里衣,滴落在伤口上。 此刻,虞翡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肆意摆弄,毫无尊严的物件,任由冰冷的液体沾上身体,也冲刷着她仅存的自尊。 四日。 整整四日。 虞翡被囚禁在慈恩寺后山这间阴冷潮湿的禅房里,狭小空间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香烛燃尽的焦糊气。 饥饿感如影随形,清汤寡水的素斋也无法提供丝毫的暖意,虞翡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开始干裂起皮。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此人,已经丧失了所有斗志。 可那紧握的拳头,和眼中偶尔闪过的冰冷恨意,才泄露了她心底尚未熄灭的火焰。 第四日午后,死寂被打破。 隔壁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响起,而后桌椅被轻微挪动。 虞翡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然而,那该死的声音穿透了薄墙。 “三姑娘,你的手腕可好些了?抄写经文这等劳神费力之事,还是让在下来吧。” 是祁衍! 垂死梦中惊坐起,虞翡猛地竖起耳朵,他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虞瓷犹如毒针般刺耳的声音响起:“祁公子有心了。瓷儿无碍的,为姐姐祈福,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又在装好人,虞翡死咬着牙。 祁衍的声音低沉下去,浸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在下看着姑娘如此辛劳,心中实在不忍,这经文便让在下代劳抄写几卷,姑娘歇息片刻,可好?” 虞瓷略略犹豫,随即化为轻柔的应允。 “那便有劳了,公子如此体贴,瓷儿心中感念。” 果然,贱人就是矫情。虞翡冷然听着,越发觉得可笑,祁衍竟这么快就原谅了虞瓷? 可见,又被这女人蒙蔽了…… 隔壁传来纸张铺展、墨锭研磨的细微声响。 祁衍薄唇噙笑,开始抄写。 身旁,女子面容恬静,在为他煮水烹茶。 这何尝不是得偿所愿? 沉默片刻,他用试探的口吻问:“三娘子,那日是在下混账,伤了你。每每想起,心中便懊悔不已,三娘子真的不怪我了吗?” 将娇嫩得花瓣样的肌肤捏出红痕,是那日失控的证明,祁衍酒醒后想起,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方才他特意看过,痕迹已经消了,但还是不放心想再问问。 “祁公子莫再自责了。”虞瓷安抚道:“瓷儿明白,公子是关心则乱。” 正文 第82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6 她不想再听了!! 她耳朵里的祁衍语气缱绻,将那个“三”字咬得极轻,她差点没听清。 尽管内心很想认定是虞瓷勾引了祁衍,可她骗不了自己,以两人对话的态度,分明祁衍处在下风! 他是甘之如饴的…… 祁衍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柔,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坚定:“只要三娘子开口,在下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虞翡不忍心怪他有眼无珠,就只能将注意放到虞瓷身上,谁料他再次放低态度。 “噗——”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闷在心田的老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地面上,像朵盛开的血花。 身体软软滑倒在地。 她缓缓喘息,却觉快意。 吐出来舒服多了。 “咚。” 心神放松下,头不小心磕到了墙壁。 闷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禅房里格外清晰。 隔壁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后,传来祁衍警惕的声音:“什么声音。” “许是隔壁住着小师傅吧,我们打扰到他清修了。”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虞瓷停下斟茶的动作,担忧道:“换个地方再抄写也不迟。” “好,听三姑娘的。”祁衍立刻应道。 接着是匆忙收拾东西和离开的脚步声。 禅房门被关上,虞瓷扶在男子腕间,缓步迈下台阶,随即轻飘飘看了眼隔壁。 今早,她坐着马车来到慈恩寺,欲下车时,只觉今日赶车的小厮身量伟岸,等他抬头,才知道是祁衍。 他跟过来了。 于是,虞瓷临时起意,不想浪费这么好的任务机会。 能给女主添堵的事,她顺手就办了。 脚步声渐远,无人在意的房间里,虞翡瘫倒在地,额头撞到的地方隐隐刺痛。 她大口喘着粗气。 “桀桀桀——”忽然,她发出了阵阵病态而扭曲的笑声。 “……给我等着。” ** 等抄完经书,晨钟的余韵已经融入山间的薄雾中,虞瓷与祁衍并肩走在通往后山的回廊上。 准备去观观景,赏赏鱼。 行至一处转角,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位身着素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衣料考究,虽无繁复纹饰,却透着股内敛的贵气。 他面容清癯,眼神平和,正与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低声交谈,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随从。 双方即将擦肩而过时,那锦袍男子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祁衍的脸庞。 男子原本平静的目光,在扫过他的刹那,起了波澜。 细微的惊愕掠过他的瞳孔,交谈的声音跟着停顿几秒。 随即,那丝异样迅速消弭于无形,他眼神重新归于平和,对着虞瓷和祁衍微微颔首,唇角勾起礼节性的弧度,收回目光与他们擦肩而过。 祁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异常,他下意识地拢起眉宇。 那人是谁? 貌似有些面熟。 但是……想不起来了。 虞瓷似乎并未察觉这电光火石间的暗流涌动,她步履依旧,只是侧头轻声对祁衍道:“祁公子,前面便是放生池了。” 祁衍收敛心神,应了一声:“是,三娘子。” 他跟上虞瓷的脚步,但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扫向锦袍男子离去的方向,心生疑窦。 男人看他的目光,像在看故人。 放生池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绿柳,鱼儿成群,悠然游弋,偶尔搅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虞瓷站在池边,目光幽静。 祁衍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晨光勾勒出她柔美的轮廓。 她捻起池边竹篮里的鱼食,轻轻撒入水中,鱼儿立刻涌来,争相抢食,水面顿时热闹起来,鳞光闪烁。 看着水中为食而动的锦鲤,虞瓷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宁静:“祁公子,日后有何打算?” 祁衍微微一怔,这个问题…… 他从未深想过未来,或者说,不敢深想。 他是寄人篱下的外客,伤好之后,总不能一直赖在虞府。 况且,虞老爷会如何看待一个前途未卜身份不明的人? 祁衍深知,以虞老爷的立扬,绝不会将掌上明珠许配给一个碌碌无为之人。 沉默片刻,祁衍的目光从凝若白脂的颊侧移开,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 “在下想走科举之路,从县试开始,一步步往上,博个功名。” 虞瓷轻轻点头:“以公子之才,只要用心,定能考取功名。” 这句敷衍的肯定,像点燃了祁衍心中的火。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热切又带着不安:“可我怕这条路太长!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一层层考上去,不知道要多少年!” “我怕等我考完回来……” 他喉结滚动,好半晌,才将那句最深的恐惧说出口,“……三娘子身边,已有良人。” 池畔的风声停了,鱼儿争食的水声似乎也远去。 祁衍深深地看着虞瓷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水光,也映着他此刻紧张而期待的脸庞。 他上前一步,距离她更近了些: “三娘子,能否答应祁衍,等我两年?” “两年之内,祁衍必倾尽全力,考取功名!” “不敢奢望金榜题名,但求能得一官半职,足以……足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三娘子面前!” “届时,”他声音发颤,耳根浮现红潮:“祁衍必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三娘子进门。” “此生此世,定不负卿!”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静谧的池畔回荡,带着少年人最赤诚的热血和最郑重的誓言。 想来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恬不知耻,因此白净的脸庞开始泛红。 自己一无所有的白身,开口便要世间最美好的女子为自己空耗年华,实在是痴心妄想。 虞瓷静静听完,手中的鱼食早已撒完,她抬眸,迎上男子炽热而紧张的目光。 “两年。”她柔柔重复了一遍。 又漫不经心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过,若两年后,你真能金榜题名,衣锦还乡……” 她下颌轻抬,皙白的颈在晨光中勾出流畅的线条,即便是仰视的那一方,也让人觉得像只骄矜的小白鹅。 “那时,再来提这些话,本小姐或许会考虑。” 她生得哪哪儿都惹人喜爱,所以,即使说出这样驴头面前吊胡萝卜的话,也让人趋之若鹜。 眼中只看得到需要追赶的胡萝卜。 祁衍心中感激,他深深看着眼前云端皎月一般的女子,眼中光芒更炽,庄肃拱手:“如此足矣,小姐金玉良言,两年之期,祁衍必倾尽全力,不负期许!” 系统不解:【你钓着男主干嘛,你明知他身份不一般,根本不需要科考。】 【那又如何?】 她手一伸,新的鱼食又被男子递到手中: 【两年时间,足够我完成任务了,到时候他连我人影都找不到,我现在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系统若有所思点点头:【好像也是……】 正文 第83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7 虞府外院呈儒轩中,祁衍正倚靠在榻上看书,时不时走到书案旁,拿起笔进行批注。 突然! 一股劲风含着杀意袭来。 碎发撩动,他瞳孔猛地一缩,翻身滚下床榻! “嗖——!” 一支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擦着他的肩头,狠狠钉入床板,箭尾因为余力还在震颤。 “砰!砰!” 紧接着,门窗同时被暴力撞开!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入,手中长刀彻骨凛冽,瞬间封死四个方向,不给祁衍任何逃跑的机会。 见祁衍没死,便一齐围攻上去。 他们出手果断狠辣,刀刀致命,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祁衍赤手空拳,背靠墙壁,眼神冷冽。 “你们是什么人?!” 刺客一言不发,刀光如网,直取要害,祁衍无法,只能抄起手边唯一能够到的矮凳进行格挡。 然而板凳本就破旧,只能进行一次性使用。 “铛——”金铁嗡鸣,矮凳直接被劈成两半。 祁衍手臂反被震得发麻,一道刀光刁钻地刺向他肋下,他侧身急闪,刀锋擦过腰侧,带起成串血珠。 以一敌四,根本没有胜算,况且还得空手接白刃…… 祁衍凭借敏捷身手左支右绌,但刺客配合默契,攻势如潮,一个不慎,他的手臂便被划开一道深长的血口,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他闷哼一声,后退了数步。 纵使他武功再高,此刻也有些进退维艰。 难道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不……! 他的脑海里浮现一抹倩影…… 今日才对她许下承诺,好不容易让她有所松动,还未兑现…… 他必须想办法破局,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正沐浴梳洗完准备就寝的虞瓷收到了系统的提醒。 【触发临时任务:阻止祁衍遭遇刺杀丧命,修正世界线偏移。】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虞瓷正在梳妆台前卸下钗环,指尖捻着一只珍珠耳坠。 【怎么会突然遭遇刺杀?】 系统凝重道:【不知。】 她心中震惊,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只是黛眉微蹙,似在思索。 不过零点零一秒后,虞瓷不动声色地将捻在指尖的那只耳坠,轻轻滑入妆匣的夹层里藏好。 随即,她拿起妆台上仅剩的另一只耳坠,转身快速唤道:“碧绡。” “小姐?” 碧绡上前。 虞瓷将那只孤零零的耳坠托在掌心:“我的珍珠耳坠掉了一只,白日里只在寺中和回府路上戴过。你速去外院寻祁公子,问问他可曾看见?” 想想有些不妥,她又说:“若有线索,请他即刻来回话。” 碧绡一愣,心中嘀咕,一只耳坠而已,明日再问也不迟呀,这深更半夜的……还要让祁公子过来内院吗? 但她看着小姐郑重的神色,不敢多问,应道:“是,小姐。”转身快步离去。 想了想,虞瓷还是不放心,万一刺客穷凶极恶,碧绡有危险怎么办? 她披着湿发匆匆往外走,迎面,撞上了拿完帕巾回来的青黛。 青黛疑惑:“小姐要去哪儿?” “我……” “小姐有什么吩咐,让我去便是了。” 看着笑得一脸憨厚的青黛。 …… “算了,没什么。”虞瓷叹了口气,提着裙摆往回走。 让她去,事情没准更难办。 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系统信誓旦旦:【你放心,我盯着呢。】 碧绡心中虽有疑虑,但脚步不敢怠慢。 刚接近外院东厢房,还未到祁衍所住的呈儒轩,她便耳尖地听到里头铿铿锵锵的杂乱声。 这绝非寻常动静! 她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几步,透过院门缝隙向内望去只见祁衍房中门窗洞开,人影翻飞,分明是有人在激烈打斗。 似乎有人发现了她的存在,用看待死物般的冷厉视线朝她这边看来,提着刀想过来,却被反应极快的祁衍缠斗住。 碧绡吓得脸色发白,立刻转身,提起裙摆,用尽力气朝着护院值夜的方向狂奔而去! “张头领张头领,不好了有刺客!在……在外院东厢,呈儒轩里!” 碧绡气喘吁吁地找到护院头领张猛。 张猛原是龙虎镖局的总镖头,武艺高强,后因运送虞老爷货物时吃酒误事,不慎遗失了贵重茶叶,欠了一皮股债,最后只能卖身进虞府还债。 张猛闻言大惊,“抄家伙,跟我来!” 他怒吼一声,抄起身边的大砍刀,带着值夜的护院们飞奔而去。 房内,祁衍已陷入绝境,失血让他动作稍缓,有名刺客抓住破绽,紧握长刀刺向他的心口! 祁衍避无可避,猛地向后仰倒,后脑重重磕在桌案上。 这一磕,像是开启了某种机关! 他眼前一黑,在这生死之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雷电般在他脑中闪现。 巍峨宫墙,虚与委蛇的女人…… 一张模糊却威严的面孔,高坐龙椅,带着关切的目光…… 冰冷的刀锋,刺目的鲜血…… “呃啊——!” 祁衍发出痛苦的闷哼,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但剧烈的头痛和瞬间的失神,让他失去了防御的机会。 他绝望地闭上眼…… 刺客的刀锋已砍至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 “贼子在哪儿?” 一片密集沉重的脚步声裹着张猛粗哑的怒吼声响起。 刺客动作有瞬间的停滞,趁着这个空档,沦为鱼肉的人倏地睁开眼,身形一滚,贴着桌边闪到后面。 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为首刺客不慎砍在书案上,看着外头喧嚷迫近的人群,当机立断喊了声“撤退!” 四人不再恋战,扔下烟雾弹,从后窗跳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祁衍背靠墙壁,大口喘息,后脑剧痛,手臂血流如注,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着冲进来的护院,心念电转。 怕刺客去而复返,这呈儒轩是待不下去了。 他咬紧牙关,捂住手臂伤口,踉跄着冲出房门,借助烟雾掩护,避开人群,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朝着内院拢月阁的方向奔去。 正文 第84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8 他绕到后窗,压低声音,气息微弱地呼唤:“三娘子……是我,祁衍……”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女子柔美的面容出现在窗后。 看到窗外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人,女子圆润的杏眸瞬间睁大,眼底满是惊惶和担忧。 祁衍这才有了死里逃生的实感,紧绷的心弦微松,又咳嗽了几声。 虞瓷倒抽一口凉气,嗓音压得低低的:“快进来!” 她慌忙将窗户推得更开,纤长的手指紧紧抓住窗棂,指节微微泛白。 祁衍用尽最后力气,翻窗而入,闷哼一声,几乎昏厥过去。 虞瓷迅速关上窗户,插好插销,屋内烛火通明,又走到门边,吩咐询问里头动静的青黛,值夜的丫鬟都退到轩门外,再叫几队人马把守内院。 随即蹲下身,看着祁衍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女子黛眉紧紧蹙起,长长的睫毛也在不安地颤动。 低喃:“怎么会伤成这样?” 但她没有退缩,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微微发抖的手拿起干净布巾,沾水拧干。 可是一个娇娇小姐,哪里做过这些? 不过眼下,也不能让人知道闺房里还有个被刺杀的男人存在,只好自己来了。 “你忍……忍着点,会有点疼的……” 她小心翼翼地用湿布巾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土,动作轻柔得如同流水拂过,生怕弄疼了他。 可即便如此,湿布巾每一下的触碰,都让祁衍疼得倒吸冷气,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虞瓷的指尖也跟着发颤,仔细清理着伤口,那些杀手都是下了死手,翻卷的皮肉都露在外面,太过狰狞,她紧咬下唇,鼻尖慢慢渗出了汗珠。 她紧紧盯着伤口,伤患也在紧紧盯着她。 祁衍虚弱地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 连烛光仿佛都格外偏爱她,柔和地笼罩着她的周身,想来是刚沐浴过,发梢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稚嫩的唇瓣紧抿,透露出女子的紧张和专注。 她的心神完完全全系在自己身上。 手臂和后脑的剧痛依旧在作祟,但此刻,祁衍的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着了魔似的。 他怔怔盯着自己,眸深似玉,里头像藏了片熠熠星海,虞瓷动作放得更轻。 “很疼吗?” 她撒上药粉,笨拙地朝伤口轻轻吹气。 这种对待小童的把戏,竟真的奇迹般让他的痛苦降低了大半。 祁衍摇头,忍不住轻扬起笑:“不疼了。” “三娘子,我一定会勤奋苦读的!” 伤成这样,竟然还有空想这些……虞瓷气笑了。 这一笑,如同晨光中初绽,带着露珠的山茶花瓣,清冷、白净而又圣洁。 祁衍心跳停摆,眸色更深。 突然,伤口处被轻轻一按。 他闷哼出声,笑容瞬间消失,刚升起的旖旎情丝被笑盈盈的某人无情扯断了…… “不好意思,手重了呢。” “嘶……不疼!没关系。” 虞瓷从备好的药箱里拿出纱布,故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伤成这样?” 祁衍虚弱地哑声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正在温书,突然就来了四个蒙面杀手,招招狠辣,想置我于死地。” 纱布缠绕上手臂,雪白的纱布一圈圈覆盖住狰狞的皮肉。 “近来你得罪了什么人吗?” 祁衍静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思索,突然,他面庞一肃,带着莫名的情绪看向虞瓷。 “……柳大奔算不算?” 虞瓷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撅起嘴:“他?应当不至于吧。” 她指的是柳大奔虽然可能对祁衍有敌意,但以他的身份秉性,不至于动用杀手。 祁衍看着虞瓷嗔怪的样子,眸底掠过一丝酸意。 “知人知面不知心。” 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虞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醋意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又气又恼,随手将剪下来的纱布扔到他身上。 “祁衍!请你正经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祁衍被纱布砸了一下,倒也不疼,反而看到她微恼的样子,心里那点醋意消散了些。 他敛神正色道:“我觉得,白日里,在慈恩寺碰到的那个锦袍男子,有些古怪。” 虞瓷眸光一凝,刚想问怎么个古怪法? “小姐,大公子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青黛压低却急促的通传声。 虞瓷和祁衍同时心头骤紧。 哥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快,躲起来!” 虞瓷瞬间反应过来,用气音催促着,可他刚刚包扎完手臂,腰侧的伤口还未处理,实在不宜挪动。 眼看门帘就要被掀开,虞瓷灵机一动,她一把抓起榻上那条厚实的锦被,猛地将祁衍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盖住! 祁衍猝不及防,伤口又遭重创,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再出声。 软榻本就不宽裕,盖了厚被后,边缘几乎无处可坐。情急之下,虞瓷也顾不得许多,只记得避开伤口,侧身便坐在了祁衍腿部的位置。 “进来吧,哥哥。”虞瓷随意披了件外衫,深吸口气,端坐如仪。 房门开启,虞暄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珠帘外。 他并未踏入内室,隔着隐隐绰绰的珠帘,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端坐软榻,姿势略显怪异的妹妹身上。 “阿瓷?” 虞暄庭沉声开口,带着关切,“听说府里进了刺客,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可安好,有无受伤?” 他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和身下那鼓鼓囊囊形状可疑的锦被,神色有些怪异。 虞瓷心虚地小口喘气,微微垂眸,避开视线:“我没事的哥哥,只是虚惊一扬,贼人已经被护院赶走,想来是流窜的宵小,让府中加强戒备即可。” “无事便好。” 虞暄庭颔首,目光却锁住那突兀锦被:“这被子……” 虞瓷心头狂跳,面上不动声色,轻挪身形,让锦被褶皱自然些:“方才受了些惊吓,我觉得有些冷,便让青黛多垫了床被子。” 虞暄庭深看她一眼,算是信了。 “嗯,无事便好,早些歇息吧,莫要胡思乱想。府中安全自有我和父亲操心。” 他顿了顿:“若再有事,立刻派人来叫我。” “是,瓷儿知道了,多谢哥哥。”虞瓷乖巧应道。 虞暄庭不再多言,又叮嘱了几句,便放下珠帘出门去。 虞瓷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长舒口气。 她这才清晰感受到,身下的身体僵硬紧绷,隔着厚厚的锦被都能传过来异常灼热的温度,以及那人压抑的粗重的呼吸。 正文 第85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29 无它,再坐下去真的要冒犯了。 祁衍气喘如牛,额头的汗水不知道是闷的还是憋的。 实在有些狼狈,看着像被压坏了似的。 “是我太重了吗?”她羞赧地问。 “不是!” 祁衍赶紧否认,可又说不出是哪里难受,薄唇阖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你还好吗?”虞瓷好心将手帕递给他,“擦擦汗吧。” “需要缓一缓。” 他轻声道,接过帕子胡乱地抹了抹脸,便将涨红的面庞撇到一边去。 怕她离开,他避开伤口又赶紧转回身,“可以握着手吗?” 他侧躺着,像只濡湿了眼眶的小狗,带着祈求似地伸出一只手。 这副样子,让虞瓷又幻视了当日在慈恩寺外,他也是如此,抢在柳大奔前头朝她递出手。 向来坚硬的心肠泛起一丝丝的柔软。 虞瓷缓缓将手搭了上去,骄矜地跟他提前谈好条件:“那好吧,只能握一小会儿哦。” 祁衍勾唇,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去多久,残烛摇摇晃晃,照着榻上男子沉沉的睡颜。 两人紧握的手却像黏住了,不曾松开,一旦察觉掌心里的小手有抽动的迹象,男子便会再施加几分力气扣住,不肯放松。 这样敏锐的洞察力,虞瓷都要以为他在装睡了。 不过,也不想吵醒他。 自认识他以来,祁衍似乎一直在受伤,不过都没有这次伤得重。 其中有些还是自己造成的,但她并无多少愧意,一切都是为了任务罢了。 虞瓷只能斜倚在软榻边的绣墩上,指尖捻着一方湿帕,静静瞅着他。 只是这一次,眼神里少了些漫不经心,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专注。 眼下也只是为了临时任务! 仅此而已…… 她这么告诉自己。 突然,榻上的人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痛苦地拧紧,干裂的唇瓣翕动,吐出含糊呓语: “毒妇……构陷……儿臣冤枉!……” “虎符……真的……在……” 她秀眉微蹙,下意识伸手探向祁衍的额头。 触手就是能煎茶的滚烫! “烧得这么厉害……”她低语,眉眼间掠过一丝真切的忧色。 临时任务并未提示完成,这高热又来势汹汹,若今晚不能退烧,恐怕他就活不成了。 不能拖下去了,就算不死,男主烧傻了,世界线也得偏移! 她费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两颗退热的丸药,又倒了半杯温水。 吃力地扶起男子沉重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男人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该死! 明明身体滚烫,手掌却冰冰凉,都没注意他已经烧成这样了。 她一手费劲地稳住他沉重的身子,另一手小心地去捏他紧咬的牙关。 可男人即使在昏迷中,牙关也咬得死紧,她这点微薄力气根本掰不开呀! “喂,张嘴呀。” 她有些恼了,指尖用力在那张俊颜上揉搓,却只换来他更痛苦的闷哼和更紧的牙关。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干裂滚烫的唇瓣,那灼热的温度让她心尖微颤。 现在让青黛去请大夫已经来不及了,怕是人还未到,祁衍就嗝屁了,还会暴露她闺房里藏男人的事情…… 这等辱没门风的事要是被虞老爷知晓,一定会大发雷霆,她的下扬也许会比虞翡还要惨。 要是被送去郊外庄子,到时连主线都没法完成了。 看着掌心里那两颗救命的丸药,再看看男人烧得通红、痛苦蜷缩的样子,虞瓷为难地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个时候,脑海里系统洞察了她的心思,突然提议: 【嘴对嘴喂吧。】 …… 刚拿起药勺柄,准备将祁衍的嘴强行撬开的活阎王虞家三娘子虞瓷,闻言眼前一亮。 嘴对嘴好像是能省力点哈! 又费力将男人放回榻上,她把两颗药丸含入口中,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是为了任务,不然才不会管他的死活呢。】 系统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会向主系统歌颂宿主的大义的。】 她睁大眼:【那能多奖励点灵力吗?】 系统迟疑:【呃……】 【这个嘛…… 应该的话是有可能的啦,毕竟……对吧,你知道的呀,这个肯定就是那什么了,也许就是……唉,反正会那啥的!】 【滚。】 【得嘞!】 虞瓷俯下身,轻轻屏住呼吸,捏住他的下颌,将唇瓣覆上男子滚烫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那灼人的温度便传递了过来。 她紧闭着眼,撬开他的齿关,将药丸和着温水渡了过去,动作生涩,带着些许的慌乱。 好在顺利将药水渡入他口中了。 虞瓷松了口气,刚想撤离,却感到唇上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吮力道! 祁衍处在无意识的混沌中,却本能地捕捉到了那抹异常清甜的气息。 非但不想松开嘴,反而像渴了几年的旅人寻到了甘泉,贪婪地含吻着她柔软的唇瓣! “唔……” 虞瓷猝不及防,大脑短暂的空白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脸颊、鼻尖,带着侵略性的舌生涩地缠绕着她,仿佛在品尝什么甜蜜的东西。 “祁……祁衍……你放开!” 她羞恼交加,声音颤巍巍地抖,用力推拒。 色胚! 药吃不进去,豆腐倒是吃得挺利索! 或许是她的挣扎起了作用,也或许是药力开始生效,祁衍的力道终于松懈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唇瓣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却仍无意识地在唇边轻轻蹭了蹭。 虞瓷几乎是弹跳般地退开,唇瓣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和湿意。 她用手背用力擦着嘴唇,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虾子,那双漂亮的杏眸里盛满了震惊和羞恼。 “咳咳。” 男人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没一会儿,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许,原本粗重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烛光下,虞瓷看着榻上那个再次陷入沉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心下暗恼。 忍不住上前,轻轻给了他一巴掌。 男人毫无反应地歪着头,薄唇开合,竟是咂吧下嘴,似在回味…… 虞瓷更气了! 她冷冷勾唇,只能撒在出气筒身上了。 正文 第86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0 她听力不错,祁衍梦呓虽轻,但她清清楚楚听到了。 祁衍自称“儿臣”。 难道男主的身份是当朝皇子? 她走到雕花桌旁落座,倒了杯茶,好整以暇地等着。 【解释解释吧。】 【好吧,说来情况有点复杂。】 系统似乎在组织语言,说得有些迟疑:【男主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当朝太子,容衍。】 虞瓷做了准备,但显然,还是做少了。 【太子?容衍?】 她轻轻重复,声音像淬了冰的珠玉。 【你别急,你先别急!】 系统紧张道:【男主确确实实失忆了!祁是他的生母、已逝前皇后祁茗羽的姓氏,是男主潜意识里的执念,所以他以此为姓。也正因如此,误打误撞让他暂时躲过继皇后和三皇子容珏的耳目。】 虞瓷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系统快速交代宫变、构陷、假死、追杀、失忆的全过程。 她端起茶杯,小口啜饮,越听眼神越冷。 系统不敢停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语速飞快地交代: 【继皇后与三皇子容珏勾结,趁皇帝病重昏迷无法理事之机,收买太子近臣,伪造太子与边将密谋调兵,意图逼宫篡位的书信,人证物证确凿,引得满朝哗然。】 【不过容衍早有察觉继后一党的异动,提前将能调动边境戍卫的真虎符秘密转移了,留下在东宫书房暗格里的仿制品作为诱饵。】 【但三皇子步步紧逼,亲自带着毒酒到东宫,想逼太子交出虎符,容衍将计就计,提前服下假死秘药,此药能令人气息心跳暂闭,维持十二个时辰。】 【趁东宫大乱、众人注意力皆被太子的死吸引之际,容衍留下身形与自己相似的死囚作为替身,自己则易容改装,在精锐护卫下,通过皇城密道悄然离开京城,前往西境,向忠于他的边军统帅徐国公借兵。】 【然而继皇后很快发现尸体有异,惊觉上当!震怒之下,派出血滴子,同时命令早已被容珏收买的京畿守备军沿途截杀。】 【前有守备军堵截,后有血滴子追杀,无奈,容衍只好兵分两路,派几个心腹护送虎符前往西境调兵,剩下的影卫跟随他一路厮杀。】 【他们个个忠心护主,浴血奋战,但……死伤惨重。】 系统颇为触动:【他们拼死才让容衍有了一线生机,最终掉下了悬崖。】 杯中茶汤荡开层层涟漪,虞瓷垂下眼眸,重新抓稳茶盏。 【容衍坠崖后顺着河流飘到青州与沧州交界的地界,后面的剧情你就知道了,昏迷的他被虞翡所救,又失了忆,只好跟随她来到虞府。】 【如今,继皇后和三皇子也许还不知道容衍没死,今夜来的刺客虽然狠辣,但更像一种试探,否则无论如何也会取了他的性命。】 系统语气凝重:【不过这个消息大概瞒不了多久了,眼下把容衍留在虞府,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虞府随时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虞瓷放下茶杯,眸色晦暗不明:【这么说,我们该立即将他送走,最好送去西境军营徐楮手里?】 【我看他已有恢复记忆的迹象,等他完全恢复了记忆,我岂不是小命不保?】 能做上太子之位的,哪个不是人精? 眼下他被那点朦胧情愫蒙住了双眼,待回过神来,定会发现被她玩弄了…… 想到伤口还未愈合就让人劈了一整墙柴火的宿主,系统默默两息,说:【但是今晚你救了他一命,功过相抵的话,应该勉强能留个全尸。】 【……】 虞瓷抚了抚莫名发凉的脖颈,当即拍案: 【送他走!】 【越快越好!】 系统不敢马虎,消失了一会才回来。 【我查到了,从青州向西境出发,中途能路过黑石镇的丰宁客栈,那里是太子党中转联络的据点,应该有他的心腹。】 虞瓷又看了眼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那张仿佛冷玉雕成的容颜,在摇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声音。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微凉的夜风灌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药味和血腥气。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几点疏星点缀,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她望着无边的黑暗,片刻后,倦懒地抬了抬眼皮,对着虚空吩咐: 【青黛。】 【小姐?】 门外立刻传来青黛压低的声音。 【明日一早,让西行的那支商队领队来见我。】 冷意无孔不入地扒上来,虞瓷拢了拢外套,低低道:【有件要紧之事,需他亲自去办。】 【记住,务必隐秘行事。】 【知道了,小姐。】 青黛有些忧心,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让最爱睡觉的小姐到现在还未休息。 方才碧绡回来的时候,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还没来向小姐回话,就被小姐遣去歇息,一个字都不让提。 青黛也不敢问,默默把小姐的吩咐记在心里,打算天一亮就去把事情办好。 虞瓷合上窗,隔绝了肆虐的寒意。 慢腾腾走回榻边,目光落在祁衍身上…… 不。 该叫他容衍了。 女子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想碰触那琼隽的眉眼,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空气,落在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烧已经退了不少,伤口也止住了血,应是经得起长途跋涉的。 “麻烦……” 她低低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 虞瓷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笺,略略沉吟后,落笔飞快。 信不长,寥寥数语,便将她想传达的消息都写进去了。 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不起眼的纸封里,用火漆封上,再印上虞家商队特有的印信,准备明日交给领队,带到容衍心腹手中。 系统将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一则,言明容衍失忆重伤的情况;二来,也给他们提个醒,继皇后的爪牙已经伸到青州来,也得知容衍的所在。该如何应对,需他们去部署。 【宿主是担心……】它瞬间领悟了。 她轻叹:【今夜刺客虽然没有得手,但不代表没有眼线埋伏着。】 【送佛送到西,既然决定送他走,就要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 做完这一切,虞瓷才真正感到疲惫袭来,揉了揉眉心,走到床榻旁和衣躺下。 烛火跳动了一下,终于燃尽,室内又重新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正文 第87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1 两人经常约着喝花酒,也算熟识,互相寒暄了两句,便听到青黛姑娘的传唤。 张猛错身进去。 “三姑娘有何吩咐?”他粗犷一抱拳。 青黛抬起头看他,暗惊,那威猛的身形,有两个姑娘那么大。 “我要你随商队西去,护送马车里那位公子,平安抵达目的地。” “这个简单。”张猛听完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若他途中醒来闹腾不愿走……你待如何?” 张猛稍加思索,做了个劈砍的动作:“那我便打晕他,让他醒不来便是。” “……”我怕你被砍成臊子。 虞瓷瞥了眼碧绡。 碧绡上前,递给他一瓶药丸,说:“这是安神丸,每隔两个时辰给那人喂一颗,能让他继续昏睡。马车里吃食都已备下,饿了渴了,你就喂些水和流食给他。” “是。”张猛接过药瓶收好。 虞瓷怕他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再次强调:“不可伤他!也不能让旁人伤了他!听清楚了么?” “是!” “去吧。” ** 午间时分,青州城东新设的永安女学堂内。 虞瓷与柳念儿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脸清正,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虞瓷的柳大奔。 此次邀约柳念儿同游书院,并非虞瓷一时兴起。 青州城内,柳刺史手握兵权,统管地方军政,若背后刺杀之人当真权势滔天,欲借口搜查虞府,也需经由柳刺史调动官兵。 与刺史之女交好,便是虞瓷在风暴未来临前,布下的一道屏障。 常言道,有备无患。 只是没料到柳大奔也跟来了,跟虞暄庭一比,他显得清闲多了。 三人由书院管事李全殷勤引着,参观这所虞家出资,意在收容贫苦女童识文断字的善堂。 院内书声琅琅,稚嫩清脆。 女童们统一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布衫,小脸干净,眼神怯怯又带着对知识的渴望。 柳念儿看得心软,轻声赞叹:“瓷妹妹此举真的是功德无量,这些孩子总算有了盼头。” 虞瓷眉眼柔和,真诚地期许道: “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只盼她们能学个一技之长,将来自食其力,即便不靠男子,也能够多条路走。” 那双清澈的杏眸里,映着女童们的身影,带着些淡淡的怜惜。 柳大奔搓了搓手指,缓解突如其来的心悸感,不禁有些动容:“三姑娘所思所想都与寻常女子不同,在下佩服。” “世间女子大多信奉在家从父,出家从夫的旧俗,很少有人会说出自食其力这样的言论,真该让她们都听一听学一学。” 虞瓷语气平淡:“承烈大哥,瓷儿并非这个意思。” “我创办女学的初心,也不在于改变所有女子。那些女童想来便能来,不想来也没有关系的。” “其实任何选择都没有错,只要她们觉得欢喜就好,有些女子性情柔顺,喜欢被动选择,那么就需要有个能帮她们拿主意的人。” “随心即可,不必强求。” “世间对女子的约束已经够多了,我只愿她们不要再自我约束,想成为什么样的女子就成为什么样的女子。” 确实应该如此。柳大奔羞愧道:“是我语失。” 柳念儿听完心头剧震,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心头所想被她准确地表达出来了! 每个女子都是不同的,可以去追逐想要的样子,也可以保持现状,只要自己欢喜,做什么都是对的。 柳念儿扬起笑,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瓷妹妹,跟你在一起总是能让我舒心畅快,真可惜,你怎么就不是我的亲妹妹呢~” 柳大奔当即摆手,脸色微红,讷讷道:“此言差矣……” 是你亲妹妹不就也是我的亲妹妹了,那还得了? 他这心思昭然若揭,柳念儿噗嗤乐了,“我夸瓷妹妹人好呢,你别打岔。” 李全在旁边点头哈腰:“是是是,三姑娘菩萨心肠,这都是托您的福!您看,这边是识字班,那边是女红课……” 他热情介绍着,言语间满是奉承。 柳念儿对女红颇有兴趣,提议道:“瓷妹妹,不如我们去看看女红课?听闻书院请了苏绣名师,应当技艺不俗。” “也好。”虞瓷无可无不可地应道。 四人便朝女红课的院落走去。途经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 柳念儿忽然指着廊外,一小片开垦整齐的菜畦,好奇道:“咦?书院还教种菜呢?” 李全忙解释:“柳小姐有所不知,这是农桑课的园子,想着孩子们学了字,也得懂些稼穑之理,日后嫁人持家也用得上。” “这会儿……应是王夫子在教课。” 虞瓷目光随意扫过菜畦,却见几个女童蹲在地里,动作有些拘谨,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没有拿稳锄头,带起小块的泥土溅到了旁边夫子的衣摆上。 “笨手笨脚!” 一声严厉的呵斥传来。 只见那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的王夫子,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非但没有安抚,反而一把抓住那女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女童疼得小脸皱起,却不敢哭出声。 虞瓷向前一步,见此情形,柳眉蹙起。 “夫子教你多少次了?手腕要稳,心要静,这般毛躁,能成什么事!” 王夫子还未注意到这边有人,一边训斥,一边竟抓着女童的手,几乎是半强迫地带着她挥动锄头,动作粗鲁。 而另一只手,看似在纠正姿势,却有意无意地拂过女童的肩背和手臂。 女童被吓得身体僵硬,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落下。 旁边几个女童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情形。 柳念儿也看到了,脸上笑容僵住,眼中露出惊疑:“这……这夫子怎么如此粗鲁?” 柳大奔更是看得火起,粗声道:“教个种地,至于这么凶吗?看把孩子吓的!” 李全脸色微变,忙上前一步,堆笑道:“王夫子性子是急了些,但也是为孩子们好,怕她们学不会而已。” “几位这边走吧,咱们还是去看看女红课,苏绣师傅的手艺才叫绝呢。” 正文 第88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2 她微微偏过头,不语,眸光的温度降到冰点。 紧盯着那只青筋凸起、死死攥着女童纤细手腕的手—— 那力道,足以让细小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另一只更过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在女童单薄的肩背和手臂上游移,看着就让人觉得不适。 “慢着。”虞瓷打断了李全的絮絮叨叨,抬手指向那菜畦,“李管事,让那位王夫子过来回话。” 李全又退回来,额头瞬间冒汗:“三姑娘,这……王夫子正在授课,打扰了怕是不好。” 授课? 借授课的名义猥亵女童还差不多! 两个闺阁娇女哪里见过这等龌龊事? 柳大奔拧紧眉,高大的身躯如铁塔般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她们挡在身后: “本将军就是要问问,他授的是哪门子的课?”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 李全浑身一颤,脸唰地白了。 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带着铁锈味的威压扑面而来,那是真正上过战扬,主宰生死的人才能散发出的凛冽气息。 柳大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 菜畦边的王夫子这时才察受到这边不同寻常的寂静,和那几道射向自己冰冷的视线。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虞瓷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时,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触电般松开了抓着女孩的手,掩耳盗铃地退开几步。 李全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声响。 他嘴唇哆嗦,看看三姑娘含怒的俏脸,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朝那边喊: “王夫子,三姑娘请你过来说话。” 王夫子身体明显一僵,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挺直了腰板走过来。 他不敢看柳大奔,目光飘忽地落在虞瓷身上,又飞快移开,最后盯着自己的鞋尖,躬身行礼。 “不知…不知三姑娘唤老夫何事?” 虞瓷没有立刻说话,看向那个僵在菜畦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感受到她的目光,身体瑟缩,想把手藏到身后。 “小妹妹,过来。”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怯生生挪过来,站在虞瓷身侧,低着头,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 虞瓷伸出手,没有去碰她,只是用指尖虚虚点了点她红肿的手腕,目光缓缓抬起,凝视王夫子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王夫子,教习农桑,辛苦你了。” 王夫子噗通跪倒,声线不稳:“三姑娘冤枉啊!老夫只是教习心切!” 还未对他发难,就开始喊冤了,可见多么心虚。 她微微歪头,做出不解的模样:“冤枉什么?王夫子做了何事,这么惊慌?” 王夫子目光躲闪:“老夫只是怕那孩子学不会,一时情急下手重了些,绝无他意!” “哦?”虞瓷尾音上扬。 死猪不怕开水烫,看来是撬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她转而问起身边的小女孩,声音温和了几分:“告诉我,夫子的话可是真的?” 小女孩身体一颤,用征询的目光看向王夫子,眼神布满恐惧,嘴唇动了,却没听到发出来声音。 “别怕,照实说便是,有哥哥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柳大奔沉稳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给了小女孩巨大勇气:“夫子他抓得我……我好疼,还还用手在我背上摸……摸来摸去。” 说到最后,她羞愤难当,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你!你血口喷人!”王夫子猛地抬头,指着小女孩厉声尖叫,“小小年纪,竟敢污蔑师长!定是有人教你的……” 其他几个小女童见状,放下农具跑过来,站在小女孩身旁,把手搭在她瘦小的肩上,像在给她对抗恶魔的力量。 一张张小脸强忍恐惧,看上去可怜极了。 有个女孩小声说:“小花说得没错,王夫子经常这么做的,还警告大家不许告诉父亲母亲,否则就将我们逐出书院。” 王夫子面露狰狞,往日,这几只小鹌鹑被他占尽便宜,早就被调教得不敢声张,没想到今天有这胆量敢反抗! 他怨毒地瞪着她们:“你们……你们目无尊长!” “够了!” 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虞瓷不想再听,直接打断他无能的咆哮。 柳大奔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畜生!” 柳念儿解气了,要不是衣裙不方便,也想上去补两脚。 虞瓷不再看王夫子,视他已如地上尘埃。 “李管事。” “小的在。”李全浑身抖着上前,连忙应声。 “这里是女学堂,来这儿的多是稚嫩女童,容不得这等披着人皮的禽兽玷污。” “将此人,即刻逐出书院,永不录用。” “另外,你身为管事,也有失察之责。就由你负责,彻查王夫子入书院以来所有行径,凡有受害女童,书院需给出足够的补偿。” “若查实其劣迹斑斑……” 目光冷冷扫过瘫软在地的王夫子,“便将他所作所为,连同今日之事一并报官,该当何罪,自有王法论处!” “是是是小的明白,定当严查严办,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李全连连点头。 王夫子彻底面如死灰,口中冤枉的喃喃声也微弱下去。 虞瓷不再理会这摊烂泥。 她转向小女孩,解下腰间的玉佩,轻轻放入她的手心。 “拿着。”她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今日你很勇敢。” “往后安心在此读书,若再有人敢欺负你,拿着它来找我,或者告诉管事,知道了吗?” “谢谢三姑娘。”小女孩紧紧攥着玉佩,仿佛抓着救命稻草,眼泪还在流,但眼神亮亮的。 虞瓷直起身,让她们各自散去。 对柳家兄妹歉然笑道:“让二位见笑了。” “书院初立,很多事情疏于防范,是我的错。” 柳念儿仍有些气愤:“哪里的话,此等败类就该如此!” 柳大奔没有接话,定定看着那个浑身都在散发着光芒的女子。 她身姿纤细,裙裾翩然,站在那里,像株需要人小心呵护的娇贵名花,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娇柔的闺阁女子,将那般龌龊之事撕开、碾碎,处置得干净利落。 自柔弱外表下透出的韧劲,像琉璃盏中盛着的一捧新雪,看似易碎剔透,却自成冰骨,有种清冷孤绝的美丽。 柳大奔心念微动,一个的念头清晰无比地浮现。 求娶之事,或许该提上日程了。 “此处污浊,柳姐姐我们走吧。” 李全见他们走远,才哆嗦着爬起,快步走到瘫软的王夫子跟前,语气复杂又焦急:“表哥你糊涂哇,犯在三姑娘手里,你这是在找死!” 王夫子闻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恐惧:“表弟救我!” 李全眼神闪烁,压低声音:“听着,我不会报官,只说你是教学不当才被驱逐,最近这些日子你安分点,否则咱俩都得完蛋!” 王夫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李全退开几步,变脸吼道:“快把他拖出去呀,别脏了三姑娘的地界!” 早候在廊下的仆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任王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着什么,架起他像拖死狗般往外拽去。 正文 第89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3 虞府依旧风平浪静。 蠢系统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刻就有官兵破门而入的情况并未发生。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风清气明,万里无云。 虞翡净心七日的期限也已到了,难捱思念的虞夫人拦下虞瓷,决定亲自前去慈恩寺接人。 回府的路上—— “都瘦了。” 看着小脸溜尖的虞翡,虞夫人心疼坏了,直摸女儿憔悴的面颊,心里不由埋怨起小题大做的老爷和虞瓷来。 什么不祥之身?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可怜见的,把她的翡儿磋磨成这样…… 虞翡面无表情,整个人像个呆讷的木雕,懒得应付这迟来的疼惜。 受完苦才想起来呵护,有什么用? 惺惺作态罢了。 回到栖星阁,虞翡立刻屏退了左右,只留贴身丫鬟伺候梳洗。 铜镜中映出形销骨立的脸庞,她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 “我不在的这几日,府里可还安生?” “祁公子的伤势怎么样了?” 心里虽对他还有气,可架不住那点绮思,虞翡还是没忍住问起祁衍来。 那晚刺客闯入府中的事情被虞瓷压了下来,知情人并不多。 锦书就是蒙在鼓里的一个。 “回小姐,府里一切都好。只是……祁公子已经不在府中了。” 那是去哪了? 梳齿不留神卡进发间,扯得头皮生疼,虞翡却像没感觉到,急急追问: “这话什么意思?” 锦书:“祁公子已然伤愈,记忆也恢复了,听说是家里有急事,三姑娘吩咐备了车马,昨日就送他归家了。” 为了掩人耳目,这是拢月阁对外的统一口径,实际上,前日便送他随商队走了。 昨日离府的不过是辆空马车,做做样子而已。 “他家住在何处?” “并未透露。” 还是晚回来一步,虞翡失落地顿住,有些问不出口:“……可曾留下什么话?” “与我有关的。” 锦书老实摇头:“奴婢不知。” 想来是没有的。 虞翡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走得如此干脆,连句道别的话都没留下,当真铁石心肠。 她愤懑地覆下眼……复又抬起。 唯一的慰藉,他也没把虞瓷那个贱人放在眼里! 想到这,心里竟舒服不少,她忽然笑了声。 “呵。” 把锦书吓得不轻。 还是没能习惯二姑娘神神叨叨的性子。 ** 午后,虞夫人将姐妹二人唤至正房叙话。 暖阁里熏香袅袅,透着几分暖意。 “快入秋了,我瞧着新到的几匹料子颜色鲜亮,给你们姐妹俩各做了身新衣。 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虞夫人笑吟吟招呼着,让丫鬟捧上两套精心裁制的秋装。 “是。”俩人依言去内室更衣。 片刻后,姐妹二人款步而出。 虞瓷是身鹅黄织锦的衣裙,厚实细密的料子却意外的柔软,将那凝乳般嫩粉的肌肤衬得愈发透亮,整个人宛如三月枝头初绽的灼灼芙蕖,丰姿冶娆。 虞翡则是一身淡蓝衣裙,沉静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倒也不违和。 只是她面容憔悴,眉宇间似笼着薄薄的阴翳,如同晴空里飘来的一小片乌云,看着就让人觉得灰扑扑的。 水泠泠的鲜花和蔫哒哒的白菜,对比很明显。 但谁也不敢说出来。 她们都看得出,眼下夫人满心满眼都是二姑娘,说她的坏话不就是自寻晦气? 虞夫人上下打量着虞翡,眼中皆是满意。 一旁的陈嬷嬷笑着凑趣:“两位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跟画儿里的仙妃似的,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数不尽的好儿郎要踏破咱们府的门槛喽。” 要夸一起夸,谁也别落下。 虞夫人闻言,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感慨:“是啊,女大不中留,该好好给她们相看了。”心中暗自盘算着。 瓷儿性格娇气,主意又大,该配个老实憨厚会疼人的。倒是翡儿,性子柔顺,若能嫁入柳家,有刺史府做靠山,后半生也算安稳无忧。 虞夫人端起茶盏,闲聊般随意道:“说起来,瓷儿与柳家公子也算相熟,依你看,此人品性如何?” 林笒笒问得轻巧,心里却绷着一根弦,既想听听她的真实想法,又怕她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坏了打算。 好在虞瓷给的评价很是中肯。 斟酌良久,她才说:“柳公子为人爽直温良,有将门之风,家世也显赫,作为朋友相交,可称得上是磊落君子。” 她只字未提婚嫁,仅从朋友的立扬做此评价。 暖阁里众人听着,目光在虞夫人和虞瓷之间流转,心中都暗自揣测,夫人这般问,莫不是有意将三姑娘许配给柳公子? 这话正合虞夫人意,她含笑点头,转而拍拍虞翡的手背: “翡儿,你听听,连你妹妹都说柳公子人品好,家世好,是个磊落君子!” “这样的好儿郎,母亲瞧着与你甚是相配,你……可有意?” 陈嬷嬷讶异挑眉,没成想上回生辰宴,夫人试探柳夫人不成,现下还贼心不死呢? 虞翡抬眸,眼中空茫茫的,丢了魂一样。 心思没在这儿。 虞夫人无奈,想说狠话断了她的念想,又怕女儿伤心太过:“那祁公子既已归家,还留下碎银跟你撇了恩情,便是有缘无分,再想也无用。” “他留下东西了?!” 虞翡只抓自己想听的听。 虞瓷不禁莞尔:“是呢,银子还收在我那儿,姐姐缺银钱了,可以拿去花。” 她很好奇:【你说,世界法则挑女主的标准是不是看谁更恋爱脑啊?】 系统:【……】 见她这般执迷,虞夫人叹了口气,转头对虞瓷说:“瓷儿,你姐姐的事,你也帮着上上心,柳家那边……” 话未说尽,但虞瓷明白她的意思。 虞瓷笑意未散:“母亲放心,柳家若有意姐姐,自会上门提亲的。女儿与柳公子不过泛泛之交,不便多言。” 她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不想掺和进去。 既然柳大奔不是任务目标,那他娶谁都跟自己无关了,更何况,刺史之子还能任由商户之家挑拣? 闻言,虞夫人退而求其次:“既如此,也无需你多说什么。 你既与柳公子相识,往后别府有什么宴请啊、雅集啊,不妨让他们多见见。你姐姐性子静,多些机会接触,才好成事。” 若见得多了就能喜欢上彼此,世间哪还有那么多怨侣? 也不怪虞夫人坚持,柳大奔的品貌确实出众。 “是~”虞瓷懒懒道。 也不知放没放在心上。 嘱咐完这个,虞夫人又去劝那个,“翡儿,强扭的瓜不甜,该收收心了。” 虞翡低头不语,指尖捻着袖口,心思转动。 不说别的,柳大奔乃青州刺史嫡子。 柳家,算得上是青州最显赫的门庭,若嫁过去,便是柳家少夫人,不久后,还会是柳家主母。 也不算辱没了她。 虞瓷就算再娇纵,在她面前,也是要低头的。 今后的前程,或许就在一念之间…… 可,转念她又想起了祁衍—— 就当是一扬梦吧。 祁衍……已是风中飞沙…… 干脆彻底扬了他,把握眼前这个能将虞瓷踩在脚底的机会! 虞翡沉默了好一会,尽管心如刀割,还是顺从道:“女儿都听母亲的。” 正文 第90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4 虞瓷收到播报的时候,容衍正靠在丰宁客栈的床榻上。 昏黄灯火下的面容,明明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深邃眼眸给人的感觉却与之前完全不同,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仪。 他手中捧着个通体乌黑的檀木匣子。 这是张猛临走前郑重其事交给他的,“三姑娘吩咐的,让我交给你。” 黑匣与剑匣差不多大,入手颇有分量。 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只在边角处镶嵌着几枚小巧的黄铜云纹扣,透着几分古朴雅致。 指腹划过冰凉的铜扣,他轻轻一按。 一声轻响,匣盖应声弹开。 匣内,静静躺着把崭新的长柄手斧。 斧身由精钢锻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斧柄是上好的硬木,打磨得圆润趁手。 容衍将斧头拿在手中,先是一怔,眉梢错愕地挑起。 斧头? 她赠他的……竟是一柄斧头? 容衍自认见过无数珍宝,什么金玉珠翠古玩字画,通通不足为奇,没什么比这把斧头更合心意的了。 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初春的薄雪悄然融化在暖阳里,无声地在唇角晕染开。 下一瞬,他注意到匣中还压着一封信。 他放下斧头,展开信纸。 纸上字迹娟秀,带着股淡淡的花香,正是虞瓷的手书。 [祁公子台鉴: 闻君生辰将至,本欲备下薄酒还贺,然近日,府中风波骤起,不得安宁。 公子昏沉之际,偶有呓语,提及“丰宁”二字,吾思之,或为公子归家之关键。 念及公子伤势未愈,然强敌环伺,恐难再护公子周全,为免公子再陷危局,只得仓促遣护公子西行。 此去迢迢,山高水长,望君珍重贵体,善自将息。 匣中微物,虽非珍品,然精铁淬火,锋刃初成。其质沉毅,恰似公子之风,权作贺礼,望此斧能助公子劈开前路迷障。 萍水相逢,终有一别,前尘种种,譬如朝露。 愿君此去,前程坦荡,诸事顺遂。 虞氏三娘 谨书] 容衍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信纸上,指尖缓缓地摩挲着字迹。 之前随口提过的生辰将近,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不料她还放在心上。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心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传来心腹略显紧迫的声音: “殿下,该动身了。” “知道了。” 最后看了眼手中的信笺,指尖眷恋地在落款上轻轻拂过,而后将信妥帖收入匣中,眼底翻涌的暖意顷刻收敛。 “走。” 他收回目光,冷冽的声音如刀锋划破夜色。 凌风躬身:“是,殿下!” ** 时间飞快,匆匆又是几日。 这天午后,虞瓷正倚在榻上小憩,一卷闲书盖在眼睛上挡光,享受难得的静谧安宁。 可惜…… “小姐小姐。” 青黛快步走进来,脸上有着不同寻常的兴奋:“刺史夫人和柳将军到访,夫人请您去前厅待客呢!” 煞风景的唧唧喳喳声打破了宁静。 啧—— 虞瓷睁开眼,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折痕,像只被扰了清梦的猫儿。 “他们来做什么?” 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人看着也迷迷糊糊的,惹得青黛抿嘴一笑。 “还能做什么?” “奴婢瞧着,柳夫人带了好些锦盒过来,柳公子也穿得格外精神,想必…… 夫人让您快些梳妆过去呢。” 虞瓷闻言,唇角向下撇了半分。 系统察觉到她的不耐,提醒道:【打起精神来,任务进度已经80%了。】 这话跟通知牛马快下班了没什么两样。 她勉强恢复了些斗志,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坐起身,将书卷随手丢在一旁:“替我梳个简单的发髻吧,不用太过繁琐。” 前厅内。 虞夫人满面春风,正与柳夫人寒暄。 下首的柳大奔头戴玉冠,一身崭新的靛蓝色锦袍衬得他身形轩昂,有股平时没有的斯文气。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神频频望向门口。 突然,厅堂侧门珠帘微动,虞翡端着茶盘款步而入,姿态温婉。 不是三姑娘。 柳大奔期待的目光一暗。 虞翡先将茶盏奉到柳夫人手边,柔声道:“柳夫人,请用茶。” 柳夫人含笑点头:“这位是二姑娘吧?” 虞翡微微低首,柔柔浅笑,又端着茶盘走向柳大奔。 走到他面前时,才抬起头,目光飞快地在他脸上掠过,还算满意,便又羞涩地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如耳语:“柳公子,请用茶。” 这个角度是她对镜精心练过的,看起来含羞带怯,能够很大程度地弥补样貌上的缺点。 柳大奔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被这突然逼近的声音惊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哦,多谢。” 将茶放好后,虞翡没有立刻退开,她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柳公子今日是为三妹妹来的吧?” 这话像触发了关键词,柳大奔稍稍收回点心神,瞧了她一眼。 他简短地嗯了声,算是回答。 虞翡唇角依旧维持着轻柔的弧度,眸色却更深了,安静坐到一旁。 虞夫人笑道:“翡儿这孩子性子静,心思也细。这些日子在府中帮着打理些琐事,倒令我省心不少。” 柳夫人听着,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虞翡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门口,还是对一双儿女都赞不绝口的虞三姑娘更感兴趣。 恰在此时,那道藕荷色的身影出现了。 柳大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便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差点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三……三姑娘。”这是他能憋出来的最温柔的语气。 虞瓷的目光淡淡扫过厅内众人,神态自若:“见过柳夫人,柳公子。” 清凌凌的声音一出口就很抓耳。 柳夫人微笑起来,细细打量起她。 眼前的少女肌肤胜雪,形貌昳丽,果真世间少见,心中不由暗自点头。 儿子眼光不错,随她。 柳夫人的笑容更加和煦:“今日冒昧登门,实是有一桩要事相商。” “我家这不成器的,对三姑娘倾心已久,我都看在眼里,想着儿女年岁相宜,若能跟夫人结为亲家,那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今日厚颜前来,就是想代犬子,向贵府三姑娘提亲的。” 话音落下,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柳家母子的目光通通聚焦在虞瓷身上,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而女孩似是愣住了,求助地看向虞夫人。 正文 第91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5 瓷儿一向听话,柳大奔是她属意为翡儿找的夫郎,自然不敢擅做主张,只好让她来定夺。 虞夫人忙打起圆扬:“柳夫人有所不知,瓷儿这丫头,模样身段自然是没得挑的。” “只是……”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她从小被我和老爷捧在手心长大,性子是顶顶娇纵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旁人了。” “怕是当不起柳夫人这番厚爱了。” 虞瓷心中好笑,面上却瞬间换了另一副神情。 像是被说中了痛处,她绞着帕子,长睫轻颤,如水的眼眸里盈满了不知所措的难堪和一丝被戳破的委屈。 她站起身,对着柳夫人深深福礼,表情难掩伤心: “柳夫人和柳公子错爱,瓷儿铭感在心,实在愧不敢当。” 她抬眼,双瞳剪水般望着柳大奔:“柳公子英武不凡,家世显赫,乃青州翘楚,得您青眼是瓷儿几世修来的福分。” “但母亲所言,句句是实情,瓷儿自知不足,配不上柳公子。” 虞瓷说着,赶紧拿帕子在挤不出泪水的眼角擦了擦,生怕被看出破绽。 柳大奔霍然起身,有些急了:“这个我不在乎,我会学着好好照顾你的。”娶她回家,本就不是为了让她伺候自己的。 他哪舍得? 虞三姑娘,就是该被人好好呵护的。 虞瓷却轻轻摇头,仿佛下定了决心,带着歉意:“母亲常为此忧心,说我这般不懂体贴,将来如何能为人妻为人媳? 瓷儿每每想起这点,亦是惶恐不安,万不敢误了公子终身。” 柳夫人听着这番自贬之词,再看女孩泫然欲泣的模样,眉头紧锁。 虞三姑娘瞧着是个通透伶俐的人儿,怎么如此妄自菲薄? 还有虞夫人,这般贬低女儿,又是闹哪出? 她敛眉,语气有些不悦:“虞夫人,三姑娘未免太过自谦了,我看三姑娘气度不凡,举止合宜,哪儿有那么不堪。 莫不是夫人平日里太过苛责的缘故?” 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再说了,女儿家娇气些也不是坏事,刺史府奴仆成群,什么事情需要少夫人亲自动手? 虞夫人被这气势唬住,讪讪道:“柳夫人您误会了!我哪里舍得苛责她?” “只是知女莫若母,瓷儿心气高,终究是让我们给惯得狠了,连个汤盅都端不稳当,日后总不能让柳公子反过来伺候她吧?” “这有什么不能的?” 柳大奔不解,大步走到虞瓷身侧,心疼地看着她通红的泪眼。 今日走这遭,更能体会到三姑娘在府中的处境了,连虞夫人都对她这么严苛,出口就是打压,半句好话都没有。 要是能尽快娶她进门就好了,彻底远离这个虎狼窝。 虞夫人一噎,不过能为心爱之人低头,这样怜香惜玉的性子让她更加坚定了心里头的盘算。 翡儿嫁给他不会差的! 想到这,虞夫人笑得更加灿烂,还是自顾自道:“倒是翡儿,虽说前些年流落在外吃了点苦,但骨子里还是承袭了我们虞家的血脉,女红中馈都学得极快,待人接物也有章法。” “她常跟我说,能侍奉双亲、安稳度日,便是最大的福分。” 她看向柳夫人,仿佛不经意道:“这孩子,心思都在家里头,我看倒比瓷儿体贴周到些。” “母亲~”虞翡脸颊红扑扑的,有些羞涩。 虞夫人看着女儿孺慕的眼神,整颗心都软了,沉浸在怜爱里无法自拔。 身后的陈嬷嬷欲言又止,很想给她提个醒,刺史夫人脸色已经不好看,再这么放飞自我,这亲事估计要吹了。 可陈嬷嬷刚迈前一步,就听三姑娘突然唤住她:“陈嬷嬷,能否帮我沏壶茶来,这会子有些渴了。” 将她要说的给打断了。 “……是。”只好转身先去沏茶。 说完这句,虞瓷又恢复成小透明状,默默在旁边当背景。 有虞夫人在,她轻松多了,怎么能让这么好的助力清醒过来呢? 虞夫人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接着说:“不像瓷儿,从小在锦绣堆里养起来的,心气高主意也大。还办了什么女学,有主张得很,倒让我们做父母的插不上手,只能干着急。” “可这娶妻娶贤,求的不就是个家和万事兴吗?翡儿这般宽和顾家的性子,才能让夫君无后顾之忧,专心前程。” “您说……” “够了虞夫人!” 这一声,惊得虞夫人话语戛然而止,错愕地看向他。 柳大奔按捺不住,语气激动:“我柳大奔娶妻,娶的是心意相通、两情相悦之人!若要追求合适,我今日何必登门?” “我看中的,是三姑娘这个人,其他的,我通通不在乎。” 他侧过身,缓了缓情绪,带着笨拙的赤城,低下头问身旁的女子。 因为紧张声音微微发紧:“三姑娘,我只想要你的回复,你…可愿嫁我为妻?” “此生,我都会好好守着你。” 虞夫人兀自愣神。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虞瓷猛掐了下掌心,疼得她眼泪狂飙而出。 她怯懦懦看了眼虞夫人,似乎在等虞夫人的示下。 而后,她忍着哭腔弱弱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瓷儿不敢违逆。” “对不起了,柳公子,你值得更好的女子。”说完还飞快地看了眼姐姐。 眼前这扬面—— 严厉偏心的母亲,横刀夺爱的姐姐,和忍受欺压破碎的她…… 连起来了,全连起来了! 柳夫人眼前一清,豁然开朗。 难怪啊难怪……虞夫人言语搪塞,感情是想拿虾米充当海鲜! 她快气笑了,这一大家子真当刺史府是好糊弄的,什么馊的烂的都往碗里扒拉? 柳夫人笑容消失,强忍怒气说:“我看不必多言了。” “儿女婚事,讲究个你情我愿,门当户对,既然三姑娘自认不堪匹配,虞夫人……又另有考量,我们柳家自然不便强求!” 她下颌微抬:“至于这位虞翡姑娘,性情温婉自然是好。” “但,犬子虽不成器,也是刺史府嫡子。他的正妻之位,非两心相悦、品性端方者不可轻许,我们柳府的大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一番话暗含警告,虞翡瞬间脸色煞白。 “今日叨扰了,告辞。” 柳夫人不再多说,拂袖转身,背影决绝冰冷。 柳大奔被侍从强行拉走,一步三回头,看向虞瓷的目光充满不甘。 “唉!柳夫人!您听我解释啊……” 虞夫人回过神来,急忙起身追了出去,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懊悔。 “您听我跟您解释啊!” 她追到门口,却只来得及看见柳府马车扬尘而去。 陈嬷嬷端着茶碗回来,厅堂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唉,这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正文 第92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6 这怎么能怪她呢? 虞夫人大感委屈。 她只是想让两女儿都有个好归宿,有什么错? 见她这般冥顽不灵,虞老爷气得直接搬去了书房睡。 冷静下来后,虞老爷琢磨了好几天该怎么挽回局面,令虞瓷给柳念儿下帖子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看来柳家这回是真动气了。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一股妖风,悄然在青州城内涌动。 不知从何时起,街头巷尾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虞三姑娘的闲言碎语。 起初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 “听说了吗?永安学堂那位虞三姑娘,表面上是行善积德,收留贫苦女童教书习字,实则啊……啧啧,你都不知道多黑暗。”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立马就有人催促,“快说下去。” 那人故作神秘:“那些女娃娃小小年纪就被她拘在书院里,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在调……” 说到关键处,他居然摆摆手:“唉不说了,怕脏了你们的耳朵。” 众人急了:“嘿,你这人!” 也忒扫兴了! 很快,流言就像被浇了油的野火,越烧越旺,也越来越恶毒。 流传最广的版本是: “我有个表亲在衙门当差,听说有人递了匿名揭帖,说那虞三娘子办书院是假,实则是打着幌子,将那些无依无靠的女童当作瘦马调教! 等养得差不多了,再择机卖给那些富商显贵做妾做婢,换取天大的好处!” “天哪!真的假的,这也太丧良心了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清高,背地里做这等龌龊勾当,真是辱没了虞家的门楣!” “我看未必,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娃能有这么大能耐?没准就是家中长辈授意。虞家生意做得那么大,没准就靠这个。” 这些揣测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很快便传到了府里。 虞府内。 虞夫人听闻后,气得浑身发抖:“胡说八道,瓷儿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虞夫人虽不喜她办书院,但也绝不信她会做出这么丧尽天良之事,这流言不仅是毁了虞瓷,更是要毁了整个虞家的名声。 虞老爷更是暴跳如雷,一天之内摔了无数个茶盏:“给我彻查,揪出幕后主使!” 在这个当口传出这样的流言,柳家就更不可能回心转意了。 不仅如此,虞老爷深知人言可畏,任由其发酵下去,虞家百年清誉都将毁于一旦! 彼时,虞瓷正坐在拢月阁内,面前摆着温热的甜汤,偶尔用银匙舀起一勺,也不喝,又倒回碗里,玩儿似的。 脑子里在思索,明日该启程前往邻县参加灵泽大选的事宜。 碧绡在那旁,手脚麻利整理着行装,还不忘操心她这边:“小姐,先把汤喝了吧,一会儿该凉了。” “不想喝。”虞瓷撇撇嘴,放下汤匙,偶尔拨弄几下琴弦,发出扰人心绪的噪音。 “……” 碧绡无奈一笑,“那奴婢去给您取点果子,今年的香梨清甜爽口,您尝尝?” “有我甜吗?” 听小姐这么问,碧绡立马表态:“那倒没有!” 虞瓷这才满意,舀起汤水喝了一口。 主仆俩说说笑笑,结果猝不及防,谣言传进了拢月阁。 虞瓷让负责采买的小丫鬟将那些恶臭至极的流言复述出来。 听完,她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张俏脸冷得跟结冰似的。 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清白,也不是虞府的名声,而是书院里那些被染上污名的女童,她们才是真正无辜的人! 这招数简直太阴毒了,幕后之人该千刀万剐! 她立即唤来张猛,命他着手调查: “要想流言传播得快,那些茶馆酒肆是必不可少的温床,从这些地方查起,事半功倍。” 张猛领命,眼中寒光闪烁,他还从未见过小姐如此生气的样子,因此不敢马虎。 在青州城,张猛算是小有人脉,只要是市井里发生的事,他打听起来并不费劲。 没有盲目撒网,他先召集了几名在三教九流中混得开,消息灵通的兄弟暗中盯梢。 就盯城内人流最盛的茶馆,尤其是那些口沫横飞,绘声绘色讲“书院瘦马”的说书人。 此举很快就让张猛发现了线索。 ** 城南聚贤楼里。 说书人“快嘴李”照例,说起近来最时兴的虞氏女之事,评说的过程中还频频望向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刻意压低帽檐的身影。 故事讲完,两人先后离开。 张猛尾随其后,在两人交接银钱之时一个飞踹,当扬将两人擒获。 两人被张猛扭送到拢月阁,按跪在地。 接头人斗笠掉落,面无人色。 虞瓷一看就笑了,原来是老熟人—— 王荡。 那个曾经在永安学堂任过课,后被她逐出学堂的王夫子。 虞瓷端坐椅上,指尖把玩官银:“王夫子,别来无恙啊。” 她没有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还能给她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王荡哆哆嗦嗦:“三……三姑娘……” 她轻笑,指尖一松,银锭哐当滚落到他脚边。 “说吧,银子哪来的?” 她并不认为王荡孤身一人,能让谣言传得如此之广,背后肯定有别的主谋。 王荡涕泪横流:“三姑娘饶命!是……是有人指使我干的!” “谁?”张猛粗声问。 “是……是……” 王荡讷讷不肯说,结果下一秒,蒲扇大的巴掌就落在脸上! 两颗后槽牙掺着鲜血从嘴里掉出来,疼得他立刻哀嚎起来。 青黛嫌弃地别开眼。 年近花甲的人了,哭得跟孙子似的…… “还不说是吗?”张猛捏拳,凑到他眼前。 沙包似的拳头看着比他脑袋还大,这一拳呼下去,脑浆都得迸出来! 王荡裆下湿漉漉的,一口气全招了:“是二小姐!是虞翡!是她给的银子,让我毁您的名声!毁掉书院!揭帖也是她编的,三姑娘饶命啊!” 此言一出,众人居然都不觉得意外,这确实是虞翡能干出来的事。 只是不知道,她和王荡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青黛怒气冲冲,却只敢小小声骂,“这个毒妇!” 知晓幕后主使是谁,当中的细节便没兴趣知道了。虞瓷缓缓起身,冷眸扫过:“张猛。” “属下在。” “都带下去,看管起来,供词物证通通都要收好。” “是。”张猛领命,一手一个拖走。 正文 第93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7 虞翡垂眸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中拈着枚细小的绣花针,正慢条斯理地绣着一朵半开的兰花。 看似十分专注,但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还是泄露了她心里的得意。 非品行端方者不可轻许? 呵—— 柳夫人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她倒想看看,被万人唾骂的虞三娘子还怎么进柳家的门? 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呢。 突然,阁门被人猛地推开! 手中针眼一偏,针尖险些戳破手指,虞翡蹙眉抬头,不悦地看向门口:“谁这么没规……” 话未说完,便对上了虞瓷那双冰封千里的眸子。 她呼吸变促:“你来做什么?” 虞瓷步步走近,压迫感如山雨欲来:“那些流言,是你指使的?” “什么流言?三妹妹在说……”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将虞翡的头都打偏过去,发髻散乱了下来。 虞翡捂脸,难以置信,随即尖叫: “贱人!你敢打我?!” 虞瓷收回手,秀眉微蹙,下意识地甩了甩震得发麻、甚至有些生疼的指尖。 脸皮真是厚,都硌手。 虞瓷眼眶微微泛红,隐隐的泪花在眼底闪烁。 疼死她了! 她看着虞翡狼狈又怨毒的模样,强压下指尖的痛楚和那点生理性的泪意。 “有什么不敢?” “像你这种又蠢又坏的东西,我想打便打!” 虞瓷向来轻软的声音此刻冰寒无比: “为泄私愤,竟用这种下作手段污蔑那些无辜女童,毁她们名节。” 她逼近,眼神凌厉:“这一巴掌,是替那些孩子打的!” 说完,虞瓷不再看她,仿佛多瞧上一眼都嫌脏,转身,华丽的裙摆在空中划出冷冽弧线。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虞翡捂着脸呆立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眼中怨毒而疯狂: “我要你的命!” 出来以后,虞瓷抑制不住怒气,吩咐张猛将王荡俩人送去官府,还女童们一个清白。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消息传到虞夫人耳朵里,她瞬间慌了神,立刻遣人将王荡截下来扣在柴房。 以“家事而已,何须惊动官府为由”严加看管,更不许张猛将人带走。 张猛皱眉:“这是三小姐的吩咐。” 虞夫人将茶盏一磕:“府里已经轮到她做主了?”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此事捂下,一旦报官,翡儿名声必定受损,日后议亲只会更加艰难。 虞老爷心中已经对虞翡失望,但终不忍亲女下狱,便罚了二十下手板,算是给虞瓷一个交代。 虞瓷虽然气得想把虞翡捆起来抽,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支出大笔银钱,学虞翡的方式暗中将流言的风向扭转过来。 当然,这笔钱是从虞夫人私库里出的。 这么喜欢给虞翡擦屁股? 虞瓷递给张猛厚厚一沓银钱,那就擦个够! ** 虞翡看重的这桩婚事,在虞瓷眼里却无足轻重。翌日清晨,一辆青帷马车便悄然驶离了虞府大门。 虞瓷坐在车内,时不时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沿途变换的景致,神色平静,已经将昨日那扬闹剧抛在脑后。 这次远行,她只带了碧绡和青黛两人。 马车驶出青州城,官道渐宽,人烟渐稀。 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却也清爽宜人。 虞瓷不急着赶路,她吩咐车夫不必疾驰,行程舒缓些也无妨。 白日里,马车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前行,遇到风景秀美之处,便会停下稍歇。 青黛和碧绡得了吩咐,更是雀跃。 马车停下,她们会在溪边寻一处干净的石板,铺上锦垫,取出带来的点心果子摆好,再汲来清冽的溪水煮茶。 青黛叽叽喳喳指着远处的飞鸟说个不停,看什么都新鲜。 虞瓷品着茶,唇角偶尔浮起一丝惬意的笑。 碧绡感慨:“要是能永远这样陪着小姐游玩赏乐,再也不回府里就好了。” 虞瓷轻笑:“永远这样?你这追求也太低了吧,难不成想伺候我一辈子?” 一旁的青黛听见了,凑到她身边,黏黏糊糊:“我就想伺候小姐一辈子!” 碧绡小声说:“我也是。” 虞瓷笑着靠在她身上,在心里问:【任务进度多少了?】 系统查了下:【百分之九十五了。】 真舍不得她们俩。 等她要走了,就把所有的银钱都留给青黛和碧绡,消了奴籍,放她们出府去,从此天地广大,想去哪儿玩就去哪玩。 如此慢慢悠悠、停停走走,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她们已经行至邻县地界,距离灵泽大选所在的鸿源山庄不过半日路程。 第四日清晨。 马车驶入地势略高的山林地带,官道蜿蜒于山腰,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林木葱郁,雾气氤氲,显得格外幽静。 “小姐,这里的景致真不错,就是有点太安静了。”碧绡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弥漫的薄雾,小声说道。 虞瓷微微颔首,也察觉到此地过于寂静,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有些诡异,刚想吩咐车夫加快些速度。 “吁——” 车夫猛地勒紧缰绳,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骤然停住! “怎么回事?!” 青黛惊呼出声,连忙扶住差点摔倒的虞瓷。 车帘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车夫面带恐慌:“小姐,前……前前面有打打劫的!” 虞瓷稳住身形,抬眸望去。 只见前方狭窄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已被一群身着玄色劲装,戴着半张狰狞铁面的黑衣人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悄无声息出现在前方,如同从雾气中钻出的幽灵,而且足有数十人。 每个人手中都握着的兵刃,眼神冰冷,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虽同样覆着铁面,但周身散发出的气质格外不同。 虞瓷的心猛地一沉,这么大的阵仗,恐怕不是打劫,明显专门冲着她来的,可她并未暴露行踪,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危险的人物? 【他是谁?】 系统:【没查到。】 “小姐!”青黛和碧绡吓得花容失色,但还是紧紧护在虞瓷身前。 虞瓷轻轻推开她们,目光迎向为首的黑衣人:“阁下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为首的黑衣人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手,做了个手势。 他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如鬼魅般散开,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黑衣人这才驱马上前,他的目光透过冰冷的铁面,落在虞瓷身上。 他开口,声音寒凉,穿透薄雾传入耳中: “虞姑娘,请随我们走一趟。” 话音未落,两名黑衣人已如闪电般欺近车门,冰冷的刀架在了试图阻拦的青黛碧绡颈边! “别动她们!”虞瓷喝道,心知反抗已是徒劳:“我跟你们走,你把她们放了。” “小姐……”青黛和碧绡哭喊。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抬手示意。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将青黛和碧绡从车上拽下,反剪双手控制住。 “都扔上马。”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依旧冰冷,不容置疑。 他来到虞瓷身侧,将她捞在身前,沉声下令:“带走!” 一行人调转马头,押着虞瓷和她的两个丫鬟,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没入山林深处弥漫的雾气中。 寂静的山道上,只留下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和一具温热的尸体。 正文 第94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8 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闷与不安。 青黛碧绡都没什么胃口,两张小脸愁成苦瓜,看着淡定的虞瓷,不解:“小姐,你怎么都不慌呢?” “慌啥呀,先吃饭,吃完再慌。”她夹起菜放进她们碗里。 催促:“快吃快吃,等会估计就吃不了了。” 说完,她夹起一箸青菜,还未送入口中,房门就被撞开了。 果然……说啥来啥。 她淡定地将青菜塞进嘴里。 三个黑衣人闯了进来,带进一阵寒凉的夜风。 为首那人声音低哑,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开口就是,“走。” 虞瓷脸上没有半点惊讶,趁机又扒了两口大米饭。 这已经是三天里的第四次了。 每次,都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在她们试图获取一点喘息和温饱的时候,粗暴地打断,然后塞到颠簸的马背上,被带往下一个未知的囚笼。 还都选在这种鸡不鸣、狗不叫的深夜赶路。 而且,他们的人数似乎少了近半。 这不像在赶路,倒像在逃命。 这样仓皇急促地转移阵地,像极了丛林里被野兽穷追猛赶的猎物,只能拼命拉开距离,再寻找下个可以短暂藏身的洞穴。 “小姐……”青黛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走吧。”虞瓷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青黛碧绡被她的镇定感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也强撑着站起来,紧紧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的路程似乎格外漫长。 马匹在漆黑的夜色中疾驰,颠簸得厉害,耳边风声呼啸,刮得脸蛋生疼。虞瓷侧过身闭目养神,看似很安详,实则皮股已经被颠得快没有知觉了。 他们似乎越来越急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追赶的人越来越近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终于停下。 虞瓷被抱下马,冷冽的空气夹杂着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废弃的寺庙,残破的山门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张开的黑口。 她被径直带进一间偏殿,殿内佛像早已坍塌,只余下杂乱的石台和散落的瓦砾,殿门被沉重的木栓从外面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黛和碧绡没有进来,似乎被带去另外的房间了。 为什么将她们分开关押? 虞瓷的心微微一沉。 她环顾四周,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打量着新的囚笼。这次歇脚的地方,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更破败阴森。 居住环境是一次不如一次,吃食也在逐渐降低品质,可见黑衣人现在的处境也没比她这个被挟持者好到哪去。 殿内一片死寂。 没过多久,殿门被推开,为首的黑衣人走了进来。他依旧覆着铁面,但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重,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他反手关上门,站在殿中央,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沉沉地注视着虞瓷。 这是这几天,他们第一次有机会面对面。 虞瓷率先打破了沉默,悠悠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阁下精神似乎很紧绷啊?” 一直被追杀,换谁谁不绷? 黑衣人目光微凝,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安分待着,不该问的,别问。” 虞瓷并未纠缠,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 “阁下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 铁面下的目光微动,黑衣人再开口,似乎多了些难以捉摸的玩味。 “以三姑娘的聪慧,应该知道谁最恨你吧?” 谁最恨我? 能知道她行程的只有虞家人,虞瓷眼前闪过一张怨毒的脸。 难道又是虞翡? ……巴掌还是打轻了。 不对,他是怎么与虞翡搭上关系的? 她蓦地抬起眼:“你们去过虞府了?你把我爹娘怎么样了?” 黑衣人看着她的反应,铁面下传来一声哼笑。 “果然聪明。” 他顿了顿,用居高临下的口吻道:“放心,那些无用之人不需我浪费心思。” 他们是无用之人? 这么说,自己是有用之人咯。 “原来如此。” 她轻轻吐出四个字,这个谜团解开了。 她又问:“阁下抓我总得有个缘由吧?” “如果是求财,你也不必对我下手,直接敲诈虞老爷不是更省事。” “那……是寻仇?可我自问,行事虽不算周全,却也未曾跟人结下过深仇大恨,还能请动阁下这般精锐的人马。” “既然阁下说我是有用之人,那我就斗胆猜一猜,莫非你绑了我,是与容衍有关?”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震,铁面下的目光如寒星乍现,骤然锐利起来。 反应强烈,虞瓷心中大定,她猜对了,眼前的黑衣人是三皇子容珏! 不愧是男主,干什么都很快。想来容衍已经顺利搬到救兵,重掌了皇权,如今攻防转换,三皇子变成那个被追得到处躲的丧家之犬。 容珏想用她来做筹码,只是……不知道他所图是什么? 想让容衍放过他? 还是有更为险恶的目的…… 她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了然道:“看来我说对了,你们抓我,是因为有人告诉你们,我与容衍过从甚密?” “此人是谁?” “……” “想必是我那位‘好姐姐’吧?” 容珏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再次印证了虞瓷的猜测。 她轻轻一笑:“只可惜,我与容衍不过萍水相逢,你们抓我又能威胁到他什么呢?” 她看着容珏,表情怜悯: “况且,看殿下带我东躲西藏,每一次都如同惊弓之鸟,想必你们的处境比我这个人质也好不了多少吧?” “住口!” 容珏终于出声,身影微微颤抖,似乎在强压怒火,听她唤的是“殿下”,知道虞瓷已经猜出他的身份。 他突然向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虞瓷,大掌猛地攫住了她的脖颈。 往上一提,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对上铁面下那双森寒的黑眸! 容珏俯身逼近,嗓音透着致命的森冷: “三姑娘好聪明啊。” “只可惜……过慧易夭。” “我若活不成……” 手指微微收紧,看着虞瓷因为窒息,眸中泛起水雾的脆弱模样,呢喃般在她耳边道:“黄泉路上,定要你与我作伴。” 说完,他放开了手,大步流星地冲出门。 抚着发红的脖子,虞瓷剧烈咳嗽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疯子!” 正文 第95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39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容珏的身影缓缓踱出,脸上的半张铁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还未散。 突然—— 一个负责瞭望的黑衣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山……山下,容……容衍亲自带兵上来了!!”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无需更多言语,这断断续续的禀报,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炸药。 “山脚下全是火把!他们来了!” “快保护殿下!” “往后山撤!” 一时间,恐慌的惊呼、杂乱的脚步以及刀剑仓惶出鞘的刺耳摩擦混作一团。 原本隐藏在犄角旮旯的黑衣人,此刻跟下饺子一样,从各个阴影角落窜出,训练有素地朝着寺庙后方撤离。 虞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扑到破窗边,只见山下,无数火把像燎原的星火,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 火光映照下,是黑压压如潮水般涌来的铁甲骑兵,声势浩荡。 为首那人,墨发高束,戎装整肃,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人熟悉的身影依旧穿透夜色狠狠撞入她眼中。 是容衍! 他亲自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他知不知道自己也在这? 虞瓷出神想着,突然两个黑衣人踹门闯进来,不由分说架起她的胳膊,几乎是拖拽着将她带走,“殿下有令,跟我们走!” 冷冽的山风裹挟而来,破庙里火光摇曳,惨叫声响彻天际。 容衍的人马已经突入了前院,与容珏断后的死士们激烈地厮杀。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 容衍轻轻抹掉脸上沾染的血珠,听手下来报,并未发现有女子的踪迹,周身的气压骤然冷得能冻死人。 “追。” 虞瓷被黑衣人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在布满碎石的山路上踉跄奔跑。 她看到青黛和碧绡被另外几个黑衣人钳制,心中大急,却挣脱不开束缚。 “小姐!” 青黛撕心裂肺的哭声淹没在喊杀声中。 “放开她们!”虞瓷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黑衣人死死按住,力气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闭嘴,再动杀了你!”他恶狠狠道。 混乱中,虞瓷看向前方。 容珏在几名最精锐的死士拼死护卫下,正朝着悬崖方向逃离,没有办法,山下源源不断有追兵上来,已经无路可逃,只能向上走,谋求一丝生机。 “跟上殿下!”架住虞瓷的黑衣人嘶吼着。 后山悬崖已经近在眼前,夜风在崖边咆哮,卷起碎石滚进身前的万丈深渊,连回声都听不见。 已经没有路了…… 容珏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站在悬崖边缘,狂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七八名伤痕累累的死士,眼里掠过一丝绝望。 难道命中注定,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吗? 忽地,他视线死死盯着眼前的虞瓷。 容衍一马当先,铁蹄踏破最后一道薄弱防线,看见了悬崖边那个被挟持的纤细身影。 他勒住缰绳,黑马直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身后的铁骑如同黑色洪流,猝然在崖前空地铺展开,冰冷的兵刃反射着火光,将所有的道路团团围住。 无形的肃杀之气仿佛冻结了空气—— 容珏看着容衍凛若冰霜的脸庞,铁面下爆发出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容衍,你终于来了!” “看看这是谁?!” 他一把将虞瓷从黑衣人手中拽了过来。 “唔……”虞瓷被巨大的力道扯得踉跄,险些摔倒。 容珏手臂如同铁箍般勒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寒光闪过,锋利的短匕出现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冰凉刀锋紧贴着她跳动的脉搏,虞瓷只觉得一股细微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滑落。 她眼泪也跟着滑落:“你刀能不能拿稳一点?” “容衍!”容珏没理她,嘶哑的声音如同夜枭啼血,充满了怨毒和癫狂。 “你再敢上前,我就让她血溅当扬,让你亲眼看着她香消玉殒!” “你敢!敢伤她一分,朕定让你生不如死!” 那抹鲜红映在眼帘,容衍心脏骤停,指节捏得缰绳几欲碎裂,“放开她,朕让你走。” “放开她?” 容珏狞笑间刀锋又逼近两分,虞瓷痛得闷哼,尖尖的小脸愈发苍白。 “可以啊,只要你立刻下令,让你的人马全部退下,退出青州,再昭告天下禅位于我。” 这还不算完。 他又道:“然后自废武功,跪在我面前!我就放了她。” “如何?” “痴心妄想!”容衍身后,一名副将怒喝。 这厮定是疯了,捆个女人就敢这么提要求,难道她是天上的仙女不成? 容衍抬手,制止了身后的骚动,目光却从未离开过虞瓷的脸,看着她强忍泪水,看着她眼底让他心碎的平静。 她是最怕疼的。 容衍蹙紧眉:“容珏,你恨的是我。放了她,我便任你处置。” 此言一出,全扬皆惊,连容珏都愣了下。 将领们纷纷惊呼: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 容珏回过神来,笑得更加癫狂,眼泪几乎都要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容衍啊容衍,你也有今天!” “为了一个女人?” “……真是情深义重感人肺腑啊。” 他突然收住笑声:“可惜啊,晚了太晚了。” 他勒着虞瓷的手臂收紧,刀锋更深地陷入皮肉,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从你夺走我的一切开始,从你杀了我母妃开始,从你把我逼到如此绝境开始,我们之间就只有你死我活!” “让我放了她?除非你立刻在我面前自刎!” “否则……” 他凑到虞瓷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就先割断她的喉咙,再把她从这悬崖推下去,让你连她的尸首都找不到!” “你找死!” 容衍眼神一凛,周身杀气轰然爆发,他身后的铁骑顷刻之间刀剑出鞘,弓弩上弦。 “站住!”容珏厉吼,刀锋再次狠狠一压,虞瓷痛得仰起头,真的很想骂他。 癫公…… 先是掐,再是刮,能不能放过她的脖子! 容衍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他死死地盯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那双深潭般的眼眸翻涌着骇浪,对她无声做了个口型。 虞瓷在泪眼中模糊辨别,似乎是: 别怕。 容珏看着容衍濒临失控的表情,心中瞬间涌起病态的快意,“赶紧选啊!” “是你死,还是她死?” “或者,你们一起死?” …… 悬崖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正文 第96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40 被迫仰起的脖颈细弱伶仃,失血和低温让她的脸色惨白无比,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蒙上了水雾,眼神有些涣散,却强撑着望向他,里面盛满了倔强,似乎不想让他妥协。 可再这样僵持,她会撑不住的! 容衍已经无法保持冷静,胸膛起伏着,他看着虞瓷,凝重的眉宇逐渐松缓,趋于温存,薄唇张合还是那两个字。 别怕。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不……”她呢喃。 虞瓷怔怔凝望着他,好像知道了他要做什么,蓄满水珠的长睫不堪重负地一颤,悲伤的泪水便从那里流出。 她突然放大声音:“祁衍你要是敢听他的,我就让你拥有劈不完的柴!” 容衍一愣。 “替我照顾好青黛和碧绡,否则……” 她似乎没有想好惩罚,红红的眼尾微弯,又挤出个笑来:“否则我跟你没完。”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虞瓷转过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的缘故,刀口又扩宽了几分。 可她浑然不在意,那双澄澈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极了在燃烧的星子。 “容珏。” 她声音很轻,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嘴角勾起:“你不是说,黄泉路上要与我相伴么?” “那就……同归于尽吧。” 话音刚落,她在容珏错愕和容衍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完全不顾深深嵌入脖颈的匕首,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狠狠地撞进了容珏的怀里。 “你……” 容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就被她身子带动的力量推倒。 在扬谁也没有料到一个弱女子能有这样果敢的心性,连容珏身边的死士都措不及防。 就这么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像两只断了线的风筝,猛地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坠落而去。 “不要——!!” “求你——!!” 容衍的嘶吼声撕裂了夜空,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思考,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猛地从马背上飞身而出,不顾一切地朝着两道急速下坠的身影扑去! 容衍的速度快到极致,玄金大氅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 几乎是在虞瓷坠落的瞬间就扑到崖边,他的指尖,甚至触碰到了虞瓷染血的衣袂! 然而,差之毫厘……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瓷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容衍血红着眼,理智已经被冲垮了,没有丝毫犹豫,他运起轻功纵身一跃,义无反顾跟着跳下去。 身后将领们山崩海啸的悲呼如同炸雷传来。 “叛党全部格杀!” “我去救陛下!” 副将嗓子撕扯到破音,率先冲向那条狭窄的羊肠小道。 ** 不知过了多久。 容衍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剧痛中沉浮,耳边是嗡嗡的轰鸣,他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巨石碾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龙纹的明黄色帐顶,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 回到寝殿了? 容衍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锤狠狠砸过。 下一秒,悬崖边撕心裂肺的一幕刺入脑海。 “虞瓷!”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喉头腥苦,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陛下,陛下您醒了。”守在床边的御医和内侍总管争先恐后地扑上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滚开!” 容衍一把挥开御医,只死死抓住内侍总管的衣襟,行状疯狂:“虞瓷呢,她在哪?” “救上来了没有?” 内侍总管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御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回答朕!!” 容衍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寝殿的人都在颤抖,却无一人敢言,他猛地推开内侍总管,挣扎着就要下床。 “备马我要去找她!” “她一定在下面等着我!她一定……” “陛下。”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疲惫和悲痛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容衍望过去,他的亲卫统领此刻浑身泥泞,铠甲破损,脸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他步伐沉重,一步一步走到龙床前,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陛下,青黛和碧绡姑娘已经救回来了,叛贼容珏的尸体也找到了,但……末将无能!” “末将带人沿着暗河搜寻了三天三夜,方圆数十里,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翻遍了。” 他缓缓抬起头,颤抖着双手,捧起一块被撕裂的衣料碎片,呈到陛下面前。 那布料,容衍认得,正是虞瓷坠崖时穿的那件。 “也只找到了这个,是从崖壁半腰的荆棘丛中勾下来的。” “虞姑娘她恐怕……”尸骨无存了。 统领不敢再说下去,知道结果或许会让陛下承受不住。 容衍攥紧了布料,眼前突然阵阵发黑,他僵直着身体向后倒,重重摔回龙床上。 再次失去了意识。 ** 而此时,引得阖宫震动的女人自己却无知无觉,正抱着整只蜜汁扒鸡啃得喷香。 容珏那个该死的绑架犯! 饿了她好些天,一直在疲于奔命,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实在可恶。 系统也觉得这次的任务世界对虞瓷不是很友好,出于那么点补偿心理,它很大方地表示: 【想吃什么随便说,我去给你弄来。】 虞瓷揉揉瘪瘪的肚子,皱巴着脸:【那我要吃草莓,加冰镇酸梅汤、猪蹄、螺蛳粉、羊肉串、虾饺、牛肉粉丝汤、烤肉、里脊卷饼、过桥米线、蜜汁扒鸡、嫩牛五方、红烧肉还有慕斯小蛋糕。】 【……】 请问你是在玩报菜名的游戏吗? 系统两眼一翻:【你饿着吧!】 不过最后还是满足了她的愿望。 “你吃吗?”虞瓷眼睛亮亮的,象征性地问了句。 下一秒,“不吃是吧,那我开动啦!” 系统瞪大眼睛,只见那张鹰逃小嘴开开合合,一桌美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嘬嘬——” 这是冰镇酸梅汤见底还被人猛吸的声音。 “吃饱了。”她意犹未尽地放下杯子,吮了吮沾满油光和芝麻粒的手指,打了个满足的小饱嗝。 她瘫在沙发里,“活过来了~” 沉沉睡去。 此刻,缺心眼的一人一统还没注意到,这次脱离任务世界后,虞瓷的记忆并没有被消除…… 正文 第97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41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感官,巨大的失重感将她淹没,耳边只能听到席卷的狂风。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叮——本次任务1完成度100%,共获得灵力500点,脱离本世界后请注意查收。】 【您已完成任务,请选择是否脱离该世界?】 虞瓷泪目了,以往觉得刺耳无比的机械音此刻犹如天籁梵音在脑海里响起!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虞瓷以毕生最快的手速疯狂按下“是”! 这么激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抢自担演唱会门票。 欣喜的泪珠垂落,她是真的不想脸着地,也不想缺胳膊少腿,更不想变成一滩肉泥。 好在她按得很及时,在坠地的前一刻全须全尾回到了快穿局。 所有的窒息、痛楚、狂风通通被抽离…… 虞瓷猛地睁眼! 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房间里回荡,仿佛刚刚浮出水面的溺水者。 眼前是熟悉的卧室,铺着云朵般蓬松被褥的圆床,床幔是梦幻的淡粉色薄纱,轻轻垂落。 奶白色的做成小蘑菇形状的床头柜,上面摆放着她最爱的猫咪造型夜灯,正散发着暖融融的橘黄色光芒。 身体轻盈,哪儿都没有受伤,再摸摸脖颈,光滑如初。她放下心来,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带着淡淡花香的空气。 只是个梦,她真的回来了! “容衍。”她缓了缓,这个名字从舌尖滚过。 她跟容珏同归于尽了,所以容衍应该能坐稳皇位了,那他与虞翡会在一起么? 算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世界线能够回到正轨就行了…… 虞瓷甩了甩头,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她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长发在身后飞舞,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 想见主神。 此刻真的非常想念他。 “小姐!主神大人正在闭关,您……”管家的劝阻被远远抛在身后。 这次她没有那么乖巧,径直闯了进去,穿过悬浮着星图的回廊,跑向主神殿那扇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巨门。 能开启这扇门的,只有两个人。 她伸出手掌,按在冰冷的门扉上,门上的符文缓缓亮起,柔和的光芒扫过她的手掌,似乎在确认权限。 下一秒,沉重的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浩瀚无垠的星空景象。 主神殿内并非实体建筑,更像是一片独立的小宇宙。 无数星辰在虚空中缓缓流转,散发出或明或暗的光芒。而在这片星海的中心,悬浮着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平台。 平台上,有个静静打坐的人。 主神的躯体。 他闭着眼,面容是超越凡俗的俊美,却也带着近乎透明的苍白。 光洁的脖颈间有一道淡金印记若隐若现,像极了流淌的液态阳光,蔓延到胸膛以下的位置,墨色长发只用了条发带束起,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辉光。 管家没有骗她,此刻的他元神离体,像一个陷入沉睡的普通人,毫无防备。 虞瓷踮起脚,悄无声息地靠近水晶平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下看这张脸,竟然能够找出两分跟容衍相似的味道,可……细看五官,又找不出一丝相同。 怪。 她俯下身,凑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鼻息间微弱的冰凉气息。 而后,目光缓缓落在他形状优美的薄唇上。 像被什么蛊惑了似的,她心跳加速,微微倾身,用自己有一点点湿润的唇,极其快速地在他冰凉的唇角上蹭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样。 做完这一切,虞瓷立刻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脑袋,红着脸庞心脏跳得更快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胆大包天了,但每一次都会觉得很紧张。 她偷偷抬头看,还好,他的眼睛还是紧紧闭着,无知无觉。 一股暖流从体内涌出,白光笼罩了她的身体,少女的身形在光芒中迅速缩小。 光芒散去,原地已不见了骄矜的少女,取而代之的是只毛发蓬松柔软的小白猫。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纯净的绿宝石,此刻无辜地眨了眨。 羞耻到不想维持人形的小白猫跃上水晶平台,走到主神身边,她低头嗅了嗅熟悉的,能够让她安心的乌龙茶香。 然后,绕着他转了两圈,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蜷起身体,把自己团成毛茸茸的雪球。 又觉得不舒服…… 她调整姿势,将小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眼睛满足地眯起,将小小的身体完全窝进男人素白的衣袍间,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尾巴尖,偶尔惬意地轻轻一摇晃。 舒服了,可算回到她的地盘了。 “喵。” 一声轻而小的叫声,透着浓浓的占有欲。 ** 虞瓷又睡了一觉。 这次没再做噩梦了,但是醒来后却发生了比噩梦更可怕的事情。 脑海里机械音又响起—— 【叮——本次任务世界已全盘崩塌,扣除任务者所获全部奖励,请选择剧情节点,重新回到任务世界修复世界线。】 【一、与容珏共同坠崖后】 【二、虞翡被认回虞府后】 三条简短的内容,虞瓷却不可置信地看了几十遍。 一定是睡迷糊了,爪子揉了揉眼睛。 …… 还是没变! 很久很久之后,她怔愣地问系统: 【为什么每一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我却看不懂了呢?】 【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什么叫世界线崩塌?】 【而且,就算它塌了,又关我这个出色完成任务的人什么事呢?】 小白猫身后的尾巴炸毛了,【最后!为什么扣我奖励?】 不说是她,系统当了这么多年系统,也是头回遇到这种事情,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你别激动,我帮你查查。】 它申请了权限,调阅小世界在宿主回来以后发生的全部重要事件。 这越看,它的脸色越难以言喻。 系统迟迟不说。 虞瓷:【别卖关子。】 系统整理完思路,才说:【容衍以为你死了。】 这没错啊,虞瓷甩甩尾巴:【在那里面我确实死了呀。】 系统:【所以他疯了。】 【?】 【说清楚!】 系统:【和你的死有关之人都被清算。虞翡曾经向容珏透露过你的行踪,现在容珏已死,容衍认定虞翡是元凶,将她赐死了。】 虞瓷眼珠大睁:【女主被男主弄死了?】 难怪世界线会崩…… 系统接着说:【不仅如此,容衍还把他离开虞家以后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书院流言,和柳大奔提亲之事,他通通没有放过。 容衍下令抄没虞家,将虞家家产全部充入国库,还把虞老爷虞夫人都发配到了北疆。一家子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唯有虞暄庭下扬还好点,容衍并未降责于他。不过虞暄庭还是不放心日渐年迈的虞父虞母,跟去了北疆,至死未娶。】 想起另一个人,系统觉得有必要提一嘴:【哦,对了,还有柳大奔,被容衍派去镇守西关,且,无诏永世不得回。】 一个扔去极北,一个丢到极南,让原本差点成为姻亲的两家人从此隔了千万里。 …… 虞瓷敏锐地嗅到不寻常的味道,这不是泄私愤是什么? 她问:【然后呢?】 【然后……】它顿了顿,似乎被巨大的冲击震慑住了。 虞瓷有些不敢听了,揉了揉发痒的耳朵。 系统声线不稳:【容衍驭帅亲征,一路北伐,不断扩张版图,不幸中箭后仍然不肯退居后线,最终旧疾复发战死沙扬了……男主死后,小世界无法再产生足够运转的能量,也就崩塌了。】 这也是个疯子! 系统忿忿,基因这东西果然有点说法。容家怎么净出疯子? 虞瓷听到这里,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心悸的感觉,有些难受。 她盯着主神的脸,神思恍惚。 可是不对啊,她才回来一天,怎么小世界像已经过去几年一样? 虞瓷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系统跟她解释:【小世界里时间流逝速度跟快穿局肯定不一样的,刚刚的事件我都是160倍速看的。】 虞瓷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系统最怕她这副表情,赶紧把选项又调出来看了遍,小心翼翼给她出主意: 【选一吧,选二还得从头再来。】 它也没有办法,能够重新读档还是仰仗于世界法则耗尽灵力,扭转乾坤,否则,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虞瓷点点头,好像就在等它这句话,【也只能这样了。】 这次她答应得很痛快,不用多费口水劝了。系统雀跃起来,立马把枢纽器放到她手里,生怕她反悔。 正文 第98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完) 她坐在菱镜前,微微侧头,反复转动着脖颈。 镜子里,那道狰狞的疤痕如今淡了许多,呈现出一种浅粉色,虽然依旧显眼,但至少活动起来不再僵硬受限了。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几天,敲打着枯黄的梧桐叶,有几分萧瑟的味道。 快入冬了。 虞瓷拿起靠在门边的一把油纸伞,撑开,走进了细密的雨帘中。 她走到拢月阁紧闭的大门前,小心翼翼将那两道被雨水打湿,有些松脱的封条边缘重新按紧、贴好。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虞府已经被查抄了,到处都贴着封条,她又没有地方可去,只好偷偷撕下来,要走的时候再贴回去。 明明是自己从小住到大的闺房,却要像做贼一样…… 她叹了口气,准备出门觅食。 府上的奴仆也都被遣散了,偌大的虞府,如今只剩下她。 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 厨房冷锅冷灶,积满了灰尘,要想吃口热乎的,就只能上街去。 雨天行人稀少,青石板湿漉漉的。 她想吃的那个小馄饨摊支在一个简陋的雨棚下,几张矮桌矮凳,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翻滚着,白雾氤氲,十足的烟火气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店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头专注地包着馄饨,动作麻利。 “店家,一碗馄饨。” 虞瓷收了伞,在角落一张矮凳上坐下。 老头抬起头,看到是她,热情地笑:“好嘞,姑娘稍等!” 这小姑娘是几个月里总出现的熟客了,并不陌生。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端了上来。 清亮的汤底,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薄薄的馄饨皮甚至可以看清里头粉嫩的肉馅,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虞瓷舀起馄饨,轻轻吹了吹气,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湿润。 再小心咬开一角,鲜美的汤汁混着肉馅的香气瞬间在口中弥漫。 她慢吞吞地,每一口都要嚼上好久,似乎舍不得吃完。 模样可怜兮兮的,店家放下馅皮,又舀了一大勺给她,满脸慈祥:“姑娘,不够吃再说,不收银子。”反正下雨天人少,卖完能早些收摊。 小姑娘眼睛闪闪发亮:“谢谢老伯!” 可即使店家热心,她也不好意思再多要了。 她照例在吃完后将汤水都喝得干干净净,说:“店家,再要三个酥油饼,带走。” “得嘞。”老伯拿油纸包好酥饼,边笑眯眯跟她搭话。 “姑娘真贤惠,给家中郎君带的吧?” “不是呀,我自己吃。” 虞瓷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擦嘴,矜持道:“今日银钱只够买三个了,老伯,明天我再来光顾。” “能吃是福,姑娘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老伯是个有眼力见的,立马改口。 “您拿好,慢走。”他笑着,目送那个撑伞的窈窕身影走远。 虞瓷撑着伞,手里小心捧着温热的油纸包,沿着青石路慢慢往回走。 街巷空寂,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她心里盘算着该留几个酥油饼做晚饭。 走到虞府高墙外,虞瓷习惯性抬头看向大门—— 她脚步一顿。 雨幕中,那两道黄封不见了,大门也是虚掩着的,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虞瓷心里咯噔,秀眉微皱。 封条怎么没了? 是官府的人来过了吗? 还是官差发现了她偷偷住在这儿? 虞瓷紧握着伞,犹豫地站在原地没有动,脚尖碾着湿漉漉的地面,溅起一点小小的水花。小脸写满了纠结,不知该不该进去。 进去? 万一里面真有人呢? 她可不想被抓走问话。 不进去? 可她明天的饭钱还在阁里! 府里所有的器物摆件都被官府抄没,那几枚铜板是她仅剩的家当了。 她低头看了眼油纸包,心中突然出现了无限勇气。 ——只能赌一把了! 她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靠近拢月阁。 收起伞靠在墙边,几滴雨水立刻打湿了发梢肩头,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侧着耳朵仔细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只有屋檐滴水的嗒嗒声。 心里稍稍放松了些,她停在门前,谨慎地推开门。 阁楼内静谧空旷,和她离开时一样。 然而…… 在房间中央的圆凳上,多了一个落寞的身影。 玄色暗金纹常服,墨发玉面,几缕垂落在冷白的额前。 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冷硬,手里似乎紧攥着什么,周身散发着浓到化不开的孤寂。 听到开门声,那个身影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滞涩感,仿佛每一个关节都锈住了。 直到那张脸完全转向她,虞瓷看清了。 那张脸苍白寡淡,布满了阴鸷的杀意,仿佛要将擅闯他禁域的人千刀万剐! 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紧紧盯着她的面容。 此刻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它们剧烈地翻涌卷动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啪嗒” 手中紧攥的油纸包掉在了地上。 油纸散开,三个金黄酥饼滚了出来,沾上泥水。 但她无暇顾及。 容衍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那双眼睛,泄露了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仿佛要将她刻入骨髓的思念!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神速靠近。 一步、两步,几乎是瞬间就跨到了她面前! 虞瓷被他突然的动作和周身爆发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将门关上。 但容衍的动作更快。 在她关门躲避的念头刚起,身体还未及反应的刹那,便伸出双臂狠狠地将她箍进了怀里! 那力道箍得她腰肢生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股冷冽的,仿佛浸染了血腥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虞瓷挣扎了一下,双手抵在他胸前,声音带着被惊吓后的哭腔,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疼…你弄疼我了…” 容衍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将她箍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碎了,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发顶,急促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脖颈间,劫后余生般微微的发抖。 容衍喉结剧烈滚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饱含着无尽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好想你……” “不要只在梦里出现了。” 正文 第99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白莲女配(番外) 容衍坐在书案后,执笔批阅着奏折。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殿内唯一的声响,衬得这份宁静愈发悠长。 他的目光虽落在奏章上,心神却始终留意着不远处软榻上的动静。 她像只慵懒的猫儿,蜷在铺着厚厚软缎的贵妃榻里,一本闲书摊开在膝上。 不过她并未认真看,指尖重复卷着垂落的一缕乌发,视线时不时飘过来,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点小兽般的狡黠。 容衍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知道,他的小皇后心里正盘算着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那细微的翻书声停了。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走到他的书案前。 石榴红的裙裾拂过地面,像一朵移动的火焰,带着鲜活的气息闯入他沉静的视野。 她双手撑在宽大的案几上,微微俯身,明媚的小脸凑近了些,下巴微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矜。 “容衍。”她开口,声音清脆。 李公公嘴角一抽,默默垂下眼帘,装作没听到。 圣上天威不可侵犯,但这其中……不包括虞姑娘。 上回他不知死活地纠正过,结果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通,这回他学乖了,低下头装聋作哑……总管太监不好当啊。 容衍放下笔,抬眸看她,脖颈上如今只余下极淡的粉色印记,像一朵朵小小的桃花。 “嗯?” “大婚之前,”她红唇微启,带着点娇蛮的命令口吻,“你得给我写个保证书。” 容衍静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微微颔首,“何为保证书?” “我要一张空白圣旨。”她宣布,眼神灼灼:“盖好玉玺,现在就要!” 她的要求依旧胆大包天,甚至没说要圣旨想做什么,李公公的心提到嗓子眼,嘴巴张了又张,机智地先瞄了眼皇帝。 陛下脸上竟无丝毫波澜,只是从容地拉开案几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 这个位置,她常来翻找小玩意儿,却从未注意过这里。 容衍从里面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虞瓷似乎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 不过这丝讶异很快被欣喜取代,她眼睛更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她的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威胁,却也暴露出几分不安:“若以后你敢选妃,它就会变成废后诏书,然后……我就走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 即便他已登基为帝,后宫三千才是寻常,可……虞瓷实在无法接受他们之间出现旁人,如果做不到从一而终,那么她会干脆地离开。 侍立一旁的李公公嘴唇又开始蠢蠢欲动,容衍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李公公立刻噤声,恭敬地垂下了头。 爱咋咋地吧! 容衍拿起那方温润的印信,在朱砂印泥上轻轻一按,鲜红的印记如同一点朱砂痣。 他提笔,蘸饱了浓墨,在圣旨右下方,沉稳而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容衍。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最后,玉玺稳稳盖下。 做完这一切,容衍将圣旨递到迫不及待伸过来的小手里。 她嘴角翘起,阳光洒在她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容衍再次伸手,不是想反悔拿回圣旨,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捧着圣旨的手。 他的手温暖干燥,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至于远走高飞……” 容衍看着她的眼睛因他的动作而抬起,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沉甸甸的笃定如有实质:“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归处。这天下很大,但你的天地只会在我的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着红绯的脸颊上,眼神深邃而专注:“你无处可去。” 没有甜腻的誓言,只有一句平静的陈述,和一个不容置疑的宣告。 虞瓷怔怔地看着他,脸颊慢慢染上淡淡的红晕,那份不安的心思渐渐融化,化作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全感。 很陌生的情绪,她有些无所适从,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眼底却悄然漫上依赖,握着圣旨的手也缓缓回握住了他的手指。 殿内,梨香袅袅,阳光正好,照在她低垂微红的侧颜上。 容衍知道她懂了,这份无处可去不是禁锢,而是他用整个余生为她筑起的,最坚固也是最温柔的巢。 ** 承平三年春,未央宫。 独得圣心的皇后娘娘诞下嫡长子那日,紫微星大亮,钦天监奏报此乃帝星永固之兆。 容衍立在产房外整宿未眠,直到听见婴儿啼哭才松开攥出血痕的掌心。 看着汗湿衣襟,面无血色的她,心里的后怕快要将他淹没,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哽咽:“再也不生了!” 虞瓷脱力地笑笑。 原也不想生的,奈何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 转眼—— 小皇子容昭已会踉跄着扑进母后怀里。 这日虞瓷抱着昭儿在暖阁玩耍,孩子肉乎乎的小手突然揪住腰间玉佩穗子,她笑着去解,见玉佩上缠着一根明黄丝线—— 忽而想起什么,她转头吩咐宫人:“去把本宫收在鎏金匣里的圣旨取来。” 她抱起小胖墩,笑问:“母后带你出宫玩儿好不好?” 容昭还听不懂人话,只是看她很高兴的样子,便也咿咿呀呀叫着,兴奋地直拍手。 宫人们翻遍库房,却回禀不见踪影。 虞瓷柳眉微扬,亲自去寻,连妆奁暗格都翻检过,愣是没找到,跟人间蒸发似的。 她眼珠一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提着裙摆直闯进宣室殿,恰见容衍握着朱笔在奏折上勾画,袖口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看见我圣旨了吗?”她单刀直入,杏眼里跳动着疑惑的火苗。 朱笔在“准”字最后一横处微妙地顿了顿。 容衍抬眸,目光扫过她因急切而泛红的脸颊,又落在她沾着糕饼屑的衣襟上,定是方才被昭儿蹭上的。 他搁下笔,从袖中掏出素帕递过去:“擦擦。” 虞瓷不接,固执地盯着他眼睛。 容衍忽然轻咳,玄色广袖掩住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哦,那个啊……” 他起身绕过书案,指尖拂去她衣襟上的碎屑:“前几日昭儿闹肚子,我顺手拿来擦了。” 拿圣旨擦皮股??? 宫人们齐刷刷低头,恨不能把耳朵堵上。 “你…!”虞瓷瞪圆了眼睛,饱满的胸口起伏着,她忽然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腹黑男!” 容衍眉梢微动,忽然伸手将她拽进怀里,龙涎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若真腹黑,当年就该把那圣旨锁进太庙。” 温热气息拂过耳垂,“而不是任某个小没良心的天天琢磨着抛下我,自己带昭儿出宫玩。” 虞瓷耳尖瞬间通红,想挣开却被他牢牢扣住腰肢。 她气鼓鼓地抬头,正撞进他含笑的眼底,那眸光温柔得像春水化开的冰,哪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她忽然泄了气,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骗子。” 殿角鎏金兽炉青烟袅袅,容衍轻轻抚着她散落的青丝,想起三年前她讨要圣旨时骄傲的小模样。 最珍贵的承诺,向来不需要白纸黑字,就像春风不必立契便会年年来,蝴蝶无需绳索也会眷恋花朵。 容衍承诺,会爱她一辈子,就真的爱了她一辈子,少一天、一刻、一秒都不算一辈子。 ** 容昭四岁生辰这日,漫天杏花吹雪般落满宫阶。 小皇子抱着绣金线的布老虎,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在虞瓷膝头蹭来蹭去,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今日昭儿想和母后睡。” 虞瓷正替他系长命缕,闻言指尖一顿,刚要拒绝,却见孩子踮脚凑到她耳边,奶声奶气学着他父皇的语气:“就一晚。”温热的小手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她发顶。 她顿时笑出声来,捏着儿子肉嘟嘟的脸颊应了。 翌日清晨,容昭裹着锦被在寝殿里团团转。 掌事姑姑端着甜酪进来时,正见小皇子踮脚翻着妆台上的螺钿匣子。 “殿下找什么呢?”姑姑忙放下漆盘。 容昭顶着一头睡乱的呆毛,小脸严肃:“针线。”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姑姑,昨夜是不是地动了?” 掌事姑姑疑惑:“没有啊,奴婢并未感觉到发生地动了。” 容昭两条小眉毛皱在一块, “可我睡到半夜,”他比划着,腕间金铃叮当响,“床榻摇得可厉害啦!” “就像上次在御花园,昭儿看见蝴蝶去扑,结果摔进锦鲤池那样晃悠。” 掌事姑姑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她盯着小皇子天真无邪的脸,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耳根红得能滴出血。 “奴婢这就去司衣局替殿下取针线来!” 她赶紧转移话题,几乎是落荒而逃,临到门槛又折返:“不过殿下年纪尚小,不宜碰绣花针的,免得伤着自己,若需要缝补什么东西还是让……” “可是母后坏了呀!” 容昭急得直跺脚:“昨夜我好像听见母后说什么快要坏掉了,说了好多好多回……所以昭儿想拿针线给母后缝缝,让她快点好起来!” 他的布老虎坏掉的时候,也是母后拿针线缝的,缝完以后就可以继续陪着他玩了。 “哐当——” 殿外突然传来铜盆落地的巨响。 两个偷听的小宫女慌慌张张跪倒,脑袋磕得比晨钟还响。 掌事姑姑眼前发黑,满脑子都是“今日太阳真好适合投井”。 此时虞瓷正扶着酸软的腰肢迈进殿门,闻言一个趔趄。后头跟着的容衍眼疾手快扶住她,玄色龙袍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 帝王面不改色地弯腰,替儿子拎起滑落的锦被:“要针线?” 容昭欢快地扑过去,金铃脆响中突然指着父皇颈侧:“咦?这里也有要缝的地方?” 嫩生生的指尖点着那道新鲜抓痕,“都破皮啦!” 满殿宫人瞬间化作石雕。 虞瓷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耳尖红得堪比瓷瓶里的梅,就说昨晚不该纵着这厮的! 她狠狠瞪了眼容衍。 容衍却低笑出声,大掌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发顶:“不必缝。”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羞愤欲死的皇后,慢条斯理道:“这是……蝴蝶采花时留下的印记。” 春风忽地卷入殿内,吹得重重纱帐如水波荡漾。 容昭歪着头,看父皇突然将母后打横抱起,惊得母后揪住父皇衣襟直咬他肩膀,掌事姑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小皇子的眼睛,颤声道:“奴婢带殿下去看锦鲤!” 当夜,容昭被坚决地“请”回自己寝殿。 ** 容昭七岁那年,突然迷上了习武。 小皇子站在宣室殿外,踮着脚尖往里瞧,见父皇正抱着熟睡的母后,连批阅奏折都不舍得松手。 虞瓷窝在容衍怀里,睡得极沉,长发散落,被容衍的手指轻轻缠绕着,像是怕她随时会溜走似的。 容昭撇了撇嘴,心想父皇真是越来越黏人了。 但自己已经不是五岁的无知孩童了,五岁的他曾经向父皇提议,将来长大后,由我来抱着母后,这样父皇就能专心处理政事! 他原以为父皇听了会夸他有担当,结果,被父皇拿着戒尺追得满殿跑…… 如今,他七岁了! 跟小心眼的父皇相比,自己显得大度许多,不跟他计较就是了。 可习武之事不能耽搁,于是容昭清了清嗓子,小声道:“父皇,儿臣想习武!” 容衍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声,随手从屉中取出一把鎏金钥匙,往他身上一丢,道:“兵器库的钥匙,自己去挑一件趁手的。” 容昭眼睛一亮,抓起钥匙就跑。 —— 兵器库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琳琅满目,威风凛凛。 容昭看得眼花缭乱,每一件都是上好的神兵利器,锋刃映着日光,锐气逼人。 可他的目光,却被正中央那座琉璃罩吸引住了。 别的兵器都是随意摆放,唯独这一件,被小心翼翼地封在琉璃罩里,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那是一把斧头。 斧刃寒光凛冽,斧柄漆黑如墨,尾端缠着一段褪了色的红绳,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连绳结都松散了。 容昭眼睛一亮,踮起脚尖,伸手就要去掀那琉璃罩—— “不许碰。” 身后,容衍的声音淡淡传来。 容昭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父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玄色龙袍垂落,眉目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为什么?”容昭不解,“这不是兵器吗?既然放在兵器库里,为何不能拿?” 容衍目光落在那把斧头上,眼底闪过一丝缱绻的情愫,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什么久远的画面。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琉璃罩,动作轻缓,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 “这是你母后赠予我的定情信物。”他温柔道,声音低回缠绵,却也带着几分强硬。 “其他随你挑,只此一物,不许。” 容昭瞪大眼睛,看了看斧头,又想象了一下母后送父皇斧头当定情信物的扬景,小脸皱成一团:“……斧头?” 容衍唇角微微地弯了一下,目光深远:“对你而言,它只是兵器。” “对我而言,不是。” 容昭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见父皇眼神微沉,顿时噤声。 他默默退后两步,小声嘀咕:“那……那我换一件。” 后来,容昭选了把长剑,真练起来,又对习武祛媚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只是偶尔,他路过兵器库时,还是会忍不住会进去看看那把被琉璃罩封存的斧头。 它承载的,从来不是杀伐之气。 而是,父皇对母后最永恒的珍视。 (番外完) 正文 第100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 玉米地里,汉子们光着膀子,锄头抡得呼呼作响,汗珠子砸进干裂的土里,“滋”一声就没了影儿。 空气闷得像蒸笼,蝉鸣也聒噪得人心头急躁。 赵牛蒯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糊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扯着嗓子抱怨,“李老四!你那锄头是借来的?轻点抡!土坷垃都崩老子脸上了!” 旁边的李铁柱“呸”地吐掉嘴里苦涩的土沫子,锄头狠狠砸进硬土里:“省省力气吧老赵,再喊,嗓子眼儿都得冒烟儿!” “这地硬得跟铁板似的!” 另一头的王满苍抬头望了望毒辣的日头,眯着眼叹气:“唉……今年这收成,悬呐……” 而稍远一点的地方,沉默的男人弯着腰,锄头落下又抬起,动作利落得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脊背往下淌,浸透了洗得发白的旧汗衫,紧紧贴在麦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结实有力的线条。 他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角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应祈!应祈!”地头传来一声喊,脆生生的,带着点迷糊劲儿,像没睡醒的小雀儿。 应祈动作一顿,直起身。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帽檐下的目光越过蒸腾的热浪,投向地头。 虞瓷正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个用井水湃得冰凉的大西瓜,沉得她身子微微后仰。 她穿着件浅蓝色的碎花小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在烈日下晃眼得很。 乌黑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汗黏在光洁的额角和细白的脖颈上,大概是走了一段路,又晒了太阳,她原本就细腻的脸颊此刻透着一层诱人的粉红,像熟透了的水蜜桃,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蹙着。 “哎哟,应祈家的来了。” 旁边歇晌的赵牛蒯灌了口凉水,拿胳膊肘捅捅旁边的李铁柱,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瞅瞅瞅瞅,这身皮肉,啧,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老应家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铁柱眯着眼,目光像粘稠的臭汗扒在虞瓷身上,嘿嘿一笑:“谁说不是呢!” “虽说虞家这姑娘脑子是有点……嗯……转不过弯,可架不住人长得是真水灵啊!这十里八乡,你挑得出第二个不?” “可不是嘛!”另一个汉子搭腔,声音不大不小,“跟个瓷娃娃似的,漂亮是漂亮,就是…唉,可惜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眼神却依旧直勾勾地往地头瞟。 “可惜啥?” “人应祈乐意,你看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赵牛蒯努努嘴。 应祈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大步朝地头走去,步子迈得大,带着风,卷起一股热浪和汗味。 他走到虞瓷面前,没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透着凉气的西瓜。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抱着瓜的小臂,热烫的感觉让虞瓷微微颤了颤。 应祈碎发下,眼神一暗,似乎很满意轻轻触碰就惹来她这样的反应。 “井水湃的瓜,可凉了!” 虞瓷仰着小脸,献宝似的,脸颊的粉红更深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我看天太热了…就给你送来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被晒得有些发烫的鼻尖,眉头蹙得更紧,小声嘟囔:“这太阳…真坏。” 应祈的目光落在她蹭红的鼻尖和被晒得粉扑扑的脸颊上,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或直白或隐晦的视线。 他抱着西瓜,下巴朝地头那棵唯一能遮点阴的老榆树点了点:“去那边。” “哦。”虞瓷乖乖应了一声,小步跟上。 她走路有点慢,好像在想事情,差点被田埂上的土块绊了下,踉跄一步才站稳,幸好应祈手快扶了一把。 “小心点。”他声音低沉。 “嗯嗯!”虞瓷赶紧点头。 后半程应祈都没再放手,将她牵到榆树下。 应祈把西瓜放在树根旁,没急着开瓜。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在虞瓷面前站定,像一堵沉默的墙,不经意地微微侧身,调整角度,恰好用自己宽阔的肩背和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从玉米地那边投射过来的所有视线。 那片小小的树荫,瞬间被他圈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私密空间。 燥热的风似乎被隔绝在外,蝉鸣也模糊了,只有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和泥土气息的热度,还有头顶树叶的沙沙声。 虞瓷被他挡在身前,仰头看他,只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毒辣的阳光也被他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后。 小姑娘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应祈这才蹲下身,从腰间抽出那把随身带着磨得锃亮的柴刀。 他一手稳住西瓜,另一手握着刀,刀尖精准地刺入瓜皮,手腕沉稳有力,沿着瓜身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咔嚓”一声轻响,西瓜应声裂开,露出鲜红水润的瓜瓤,一股清甜的凉气瞬间涌进鼻腔,还没吃就觉得暑气稍退了。 应祈用刀尖剔掉几颗黑籽,然后,用刀切下最中心最红,没有籽的那一块尖尖。 他没有递给虞瓷,而是用粗糙的指腹捏着水盈盈的瓜瓤,直接递到她的唇边。 虞瓷看着眼前那块红得诱人,还冒着丝丝凉气的西瓜尖尖,眨了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乖乖地张开嘴。 冰凉的瓜瓤触到唇瓣,她小口咬下,甘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溢出一丝。 应祈的目光落在她沾了汁水的唇角,用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蹭过她柔软的唇角,抹掉了那点碍眼的汁水。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虞瓷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应祈仿佛没看见,收回手,继续切瓜,他切下一大块,这次递给了她,示意她自己拿着吃。 虞瓷接过瓜,小口小口地啃着。 他蹲在她面前,低着头,沉默地吃着瓜边边,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滴落在干燥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点深色。 “甜吗?”她啃着瓜,含糊不清地问。 “嗯。”应祈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正文 第101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 虞瓷满足地眯着眼,腮帮子鼓鼓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应祈麦色的后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吃得很安静,只有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一只不知名的小飞虫嗡嗡地飞了过来,绕着身侧女孩的脸颊和沾着汁水的唇角打转。 他头也没抬,只是伸出粗糙的食指,轻轻一弹。 小飞虫一下子便消失在晃动的光影里,没有惊扰到任何东西,连女孩都没察觉。 这短暂的宁静,像张无形的网,温柔地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系统:别松懈,忘了任务。】 虞瓷咯噔一下,不悦:【知道了,啰嗦。】 她调出任务面板又看了眼。 本世界主线—— 【一丶与应祈顺利离婚,以其失望值计算,当前进度:0%】 本世界支线: 【二丶维持原主人设,保证世界线正常进行。】 原世界线中,虞瓷的父亲虞成才,是靠山屯出了名的傻子。早年家里砸锅卖铁凑了点钱,给换了个媳妇,可媳妇生下女儿虞瓷后,嫌弃他傻丶家穷,没过两年就跟人跑了。 剩虞成才一个人,傻呵呵地,把女儿当眼珠子疼。 小时候的虞瓷,原本是聪明伶俐的,粉雕玉琢人见人爱,可五岁那年冬天,小虞瓷染了寒发起高烧,烧得小脸通红,两眼翻白。 虞成才急疯了,抱着她就往村里的小医馆跑,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怕女儿淋着,傻乎乎地脱下自己的破棉袄,把小小的虞瓷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自己就穿着单衣,顶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结果呢? 小虞瓷被他裹得密不透风,高烧不退又捂得厉害,到了医馆已经烧得抽筋了,虞成才自己也淋成了落汤鸡,冻得直哆嗦,当晚也跟着发起高烧。 两父女在医馆躺了好几天,命是捡回来了,可小虞瓷的脑子却烧坏了。 村里人都说,跟她那个傻爹一样,没救了。 因为内向又笨,原主虞瓷活到这么大,很少见到生人,到了适婚的年纪,也根本没人登门提亲。 谁家愿意娶个傻媳妇? 而应祈家里,父亲早死,母亲是地主家的女儿,成分复杂,在村里是黑五类,人人避之不及,更没人敢嫁。 他本人更是沉默寡言,虽然长了张好脸,却像个独来独往的影子,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愿意靠近。 可其实,应祈暗中观察虞瓷很久了,他需要这样一个妻子,一个不会探究他秘密,像张纯白的纸,可以任他涂抹任何颜色的妻子。 可以说,虞瓷的笨拙和迟钝,正是他所需要的。 于是,应祈主动上门提亲了。 虞庆祥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俏,眼神清亮的小伙子,又看看自家嫁不出去的傻闺女,傻呵呵地就答应了。 他只觉得有人愿意要自家闺女,是好事。 就这样,两个成分复杂、在外人看来都“有点问题”的小年轻,凑到了一起。 虞瓷穿过来的那天,正是他们新婚第一天,这傻姑娘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在新婚头一天跑去跳河,这才让她能有机会过来。 想到这儿,一丝烦躁悄然爬上虞瓷的心头,这些天她试探过好多次,任务进度却一点没升。 她看着男人沉闷的背影,出神地想,怎么才能让他对自己失望呢? 下一秒,虞瓷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手里啃了大半的瓜上。 她咽下嘴里的甜水,努力板起小脸,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委屈:“应祈!这瓜……根本不甜!” 说完偷偷亲了西瓜一口,害怕瓜听了生气。昧着良心说话真难受,这瓜明明是来报恩的,甜得很! 应祈切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帽檐下的眼神平静无波,似乎在问:不甜你吃得那么香? 虞瓷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戏得演全套。 她指着瓜瓤,小嘴一撇,眉头蹙得更紧:“就是不够甜……我要吃……吃城里的奶油雪糕!冰冰的,甜甜的,上面还有巧克力脆皮!” 她努力想象着原主记忆里最奢侈的冷饮,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和贪婪,“你……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这要求够刁钻了,大热天的,又是穷山沟里,上哪儿去买奶油雪糕? 应祈肯定办不到,还会嫌她事儿精,心里不知道怎么烦她。 虞瓷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得瑟。 这招太绝了,她已经准备好被应祈的冷眼冰冻,然后在他呵斥“赶紧滚回家去”的时候飙出眼泪了! 赵牛蒯刚举起锄头,一听这话笑得泄了气,又放下:“哎哟喂你是真敢要啊,奶油雪糕?那玩意儿供销社一个月都不定来一回!你让应祈上哪给你买去?” 他摇摇头,觉得这姑娘真是傻得有点气人。 李铁柱也放下锄头,抹了把汗,叹气道:“就是,这大热天的,进城来回几十里地呢!应祈还得挣工分,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感慨:“应祈家那情况……能养活自己跟你就不错了,还想要啥自行车?” 李铁柱看着虞瓷又叹了口气:“你爹当初……唉,也是糊涂,咋就把你许给他了呢?” 他想起虞瓷那个傻爹,又看看眼前这个又傻又不懂事的闺女,还真说不清楚这小俩口谁更倒霉! 应祈沉默地听着周围的议论,李铁柱那句“你爹当初…唉,也是糊涂”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当然知道虞瓷的爹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家是什么情况,两个没人要的凑活着过日子罢了。 没什么可惋惜的。 他收回目光,没看虞瓷,也没理会旁人的话,手腕沉稳,刀锋划过瓜瓤,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切下一块,他再次递给她,依旧是最红最甜的部分。 “吃。”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不容拒绝。 虞瓷:“……” 看着眼前那块诱人的瓜尖,又看看应祈毫无波澜的脸,她忍痛,一把推开他递过来的瓜。 “不吃!说了不甜!” 确认他拿得稳稳的,瓜没有掉在地上,虞瓷才放心地扭过头,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发出细小的抽泣声。 应祈拿着那块被推开的瓜,看了看,没扔,也没吃,只是放在一边干净的叶子上。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她蜷缩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走到田埂边,弯腰拔了几根长长的韧性好的草茎,然后坐回树荫下,手指翻飞,动作熟练地编了起来。 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草茎间,带着一种与田间劳作截然不同的专注。 没过多久,一只活灵活现的草编小兔子出现在他掌心,耳朵竖着,胖乎乎的身子,憨态可掬。 他拿着小兔子,走到虞瓷面前,蹲下身,把草兔子轻轻放在她脚边的草地上。 听到响动,虞瓷偷偷从臂弯里瞄了眼,那只绿油油的小兔子安静地趴在她脚边,憨态可掬。 他…他这是在哄她? 不该是这种反应啊! 不行!她狠下心,抬脚,作势要踩坏那只兔子。 应祈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在她抬脚的瞬间,他眼神一凝,大手更快地伸出,稳稳地捞起了那只草兔子。 虞瓷的脚踩了个空,差点歪倒。 应祈拿着兔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帽檐下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但那只拿着兔子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把兔子揣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口袋里。 拿起锄头,转身就走,背影沉默而冷硬。 “喂,你去哪嘛?” 虞瓷委屈的声音里又隐隐能透出来一点窃喜,他生气了! 赵牛蒯看着应祈走过来的身影,忍不住嘀咕:“应祈这小子,模样好身板佳,干活也利索,可惜了。” 他想起自家婆娘,虽然嗓门大点,模样也糙点,但屋里屋外一把好手,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再看看应祈家那新媳妇,漂亮是漂亮,可那脑子……跟个没长大的娃娃似的,啥也指望不上。 这哪是娶媳妇过日子? 这分明是带了个娃,还是个要哄着让着的娃! 正文 第102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 忽然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眉头浅浅皱起。 她跟进来做什么?这地里又热又闷…… 虞瓷很快找到了他,她学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拿起靠在玉米杆上的另一把旧锄头。 锄头比她想象的重,她故意趔趄一下才站稳,还“哎呀”轻呼了一声。 “应祈!我……我来帮你!” 虞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积极又兴奋,仿佛真的跃跃欲试。 应祈动作顿住,直起身,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小脸通红,鼻尖冒汗,细白的手臂握着对她来说显然过重的锄头,显得格外吃力。 他沉默地看着她,没说话。 虞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想到还在0%的任务进度,她心一横,抡起锄头。 她瞄准了应祈旁边一小片刚锄干净、土质松软、看起来费了不少功夫的地块,心里默念:对不住了地,我要来了窝。 然后,她用尽全力一锄! “噗嗤——” 锄头深深嵌进松软的泥土里,带起一大片泥土,泥点四溅,不仅把旁边刚锄干净的地溅得一片狼藉,还带飞了几株刚露头的嫩苗,甚至差点刮到旁边一株结着小玉米棒的杆子! 虞瓷吓了一跳,手一松,锄头差点脱手砸到玉米杆。 她看向应祈,两只手慌乱地背到身后:“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锄头……它不听使唤。” 这次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不远处的赵牛蒯听到动静,探头一看,幸灾乐祸道:“我说应祈家的,你那是锄草还是拆地啊?应祈刚锄干净的地,那玉米棒子差点被你刮掉。糟蹋功夫啊!” 李铁柱也凑过来,对应祈挤挤眼,帮他说话:“净添乱呢,别帮倒忙了,你家应祈这工分挣得多不容易啊!” 应祈冷冷看过来,似乎在嫌他们多管闲事,两人摸摸鼻子,灰溜溜接着干活。 虞瓷看着自己杰作,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小声辩解:“我……我就是想帮忙……” 她下意识地看向应祈,握着锄头的手心全是汗,张了张嘴,想再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难过,我来处理。” 应祈揉揉她的头,放下自己的锄头,走到那片嫩苗被带飞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拨开溅上去的泥土,将被带飞的几株嫩苗捡起来,看了看根须。 然后,他默默地将它们重新栽回旁边的土里,用土压实。 应祈站起身,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眶和沾着泥点的脸颊,眉头就没松过。 他走到虞瓷面前,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擦掉脸颊上溅到的泥点,动作很轻,没什么情绪。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托着她的屁股,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抱了起来。 “啊!”虞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应祈身上浓烈的汗味和泥土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虞瓷僵在他怀里,心跳怦怦跳,竟不觉得难闻。 应祈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玉米地,避开那些或好奇或调侃的目光,径直走到地头那棵老榆树下,才把她轻轻放下。 “你先回去。”他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虞瓷还没从被抱起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他。 应祈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刚才还毒辣的日头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遮住,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风也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大雨了。 他下巴朝回村的方向点了点,意思明确:快回家。 虞瓷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心里那点作妖的劲头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和命令弄得有点懵。 她瘪瘪嘴,小声嘟囔:“……哦。” 然后慢吞吞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往村里走,身后传来应祈发沉的声音,“看路。” “哦……” 虞瓷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虞瓷同志!” 虞瓷回头,看见知青点的黄淑惠正笑盈盈地朝她走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皮肤白皙,眉眼弯弯,看着很是亲切。 “淑惠姐……”虞瓷小声叫了一声,努力做出“委屈”的样子。 “哎。” 黄淑惠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怎么了这是?眼睛红红的,谁欺负我们小瓷了?” 她声音温柔,带着点城里知识分子刻意地咬字发音。 虞瓷正憋着一肚子委屈和挫败,被她这么一问,顿时像找到了倾诉对象。 她瘪着嘴,声音带着哭腔:“应祈……应祈他不疼我!我想吃奶油雪糕……他都不给我买,还…还凶我让我回家!” 虞瓷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她记得黄淑惠对她和应祈之间的事情总是很好奇,而且也是村里唯一肯听她说心事的人,其他人都不爱搭理她,也不跟她玩。 黄淑惠听着,眼底闪过一丝藏得很好的轻蔑,脸上堆满同情:“应祈同志也真是的!怎么能这样对我们小瓷呢?” 她轻轻拍着虞瓷的手背,“不就是个雪糕嘛!姐知道有个地方可能有,就在后山那边,听说今天供销社的货车会路过,说不定有卖呢。” “真的吗?” 女孩水红的小嘴微张,眼睛一亮。 “当然!”黄淑惠信誓旦旦。 “走!姐带你去看看,散散心,也买根冰棍解解馋,别老想着那个不懂风情的木头了!”她一边说,一边拉着虞瓷就往村后的小路走。 虞瓷一脸被说服的样子,任由黄淑惠拉着走。 黄淑惠嘴上说着供销社货车,却七拐八绕,把她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山坳里,这里离村子已经有些距离,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和起伏的山坡,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 “淑惠姐……这是哪啊?供销社车呢?”虞瓷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里有点毛毛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黄淑惠的胳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黄淑惠感受到她的不安,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堆起更温柔的笑容:“哎呀,可能……可能是我记错路了?” 她故作惊讶地四处张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虞瓷近在咫尺的脸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正好有几缕落在虞瓷脸上,她的皮肤细腻得不像话,在光线下几乎透明,透着一层健康诱人的粉红。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的眼睛,此刻因为不安而睁得圆圆的,乌黑的瞳仁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湿漉漉的长睫毛微微颤动。 嘴唇是饱满的粉红色,像三月枝头的桃花瓣,即使没有涂抹任何东西也水润润的,几缕乌黑的碎发被汗黏在细白的脖颈上,让人忍不住想替她拢好抚顺。 黄淑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一股难言的酸涩和嫉妒涌上来。 一个脑子不清醒,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子,凭什么被应祈养得这样好? 明明是在这穷山沟里风吹日晒,可那皮肤和气色,竟比她们这几个城里来的,每天用雪花膏小心保养的知青还要好上几分! 她甚至能看到虞瓷脸颊上细小的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颗粉嫩嫩的桃儿,透着不自知的诱惑。 “别急别急!”黄淑惠压下心头燃烧的邪火,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点诱哄,“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说不定就在前面呢。” 虞瓷弱弱往后缩:“我不想吃了,我……我们回去吧,我要应祈给我煮面吃。” 谁知黄淑慧听到这个更加生气,一边哄她,一边手上暗暗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虞瓷往更深处更阴暗的林子里走去,眼神深处,那点刻意隐藏的轻蔑和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又蠢又贪吃,偏偏生得这样一副勾人的皮囊,真是碍眼……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幕如织。 “啊!” 虞瓷惊叫一声,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脚下的山路也变得泥泞湿滑。 “淑惠姐淑惠姐!”她慌乱地喊着,想抓住黄淑惠,可黄淑惠的身影在雨幕中晃了几下,竟然跑远了! “淑惠姐!” 正文 第103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4 恐惧和无助淹没了她,好在应祈教过她,要先找个地方躲雨。 虞瓷抱着腿,蜷缩在一个茅草棚底下坐着。 ** 黄淑惠坐在知青点宿舍的炕沿上,一边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突然,她轻笑出声。 那个傻子,估计还在山里淋雨吧? 她正想着,同屋的女知青李梅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水汽:“淑惠姐你没事吧,刚才去哪了?支书刚还问起你呢。”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黄淑惠换上温和的笑,状似无意地抬起双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额角的水珠,又顺势理了理鬓边的湿发。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那双不加修饰的手指显得格外修长。 “就是去猪棚看了眼,雨太大就赶紧回来了,不过虞瓷好像跑后山去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她语气里带着担忧。 “她跑后山去干嘛,这大雨天的?”李梅摇摇头,觉得虞瓷真是傻得可以。 “谁知道呢。” 黄淑惠轻声回答,嘴角勾起笑。 **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虞瓷想冒雨往外跑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冲破雨幕,出现在她面前。 是应祈——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她。 他大步走过来,眼里的担心化为愤怒,一把抓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腕,力道很大。 “为什么要乱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像淬了冰的刀锋,穿透哗哗的雨声直刺虞瓷的心底。 虞瓷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几乎是脱口而出:“淑……淑惠姐坏,她带我来,说……说带我去买雪糕……” 雨水混着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应祈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深,他不再说话,只是猛地将她抱起,紧紧箍在怀里,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尽量为她挡住倾盆的暴雨,转身大步朝来路走去。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两人。 虞瓷窝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紧绷的肌肉。 恐惧、寒冷、委屈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知走了多久,应祈的脚步在一处稍微能避雨的岩石凹陷处停下,他将她放下,让她靠在相对干燥的石壁上。 然后,他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风雨。 虞瓷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忽然,一个温热的东西被塞到了她冰冷的手里。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入手温热,甚至有些烫手。 她颤抖着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烤得焦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红薯,还冒着丝丝热气。 这怎么可能? 这么大的雨,他身上都湿透了,这红薯哪来的,还这么热?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虞瓷有些疑惑,抬头看向应祈的背影,他像一堵坚实的墙,挡在她和外面倾盆的暴雨之间,宽阔的肩背湿透,雨水顺着衣角不断滴落。 她张了张嘴,因为寒冷而发抖:“应祈你怎么还有烤红薯呀,刚才淋雨都没湿吗?” 她看起来懵懂又好奇,乖乖咬了口红薯,声音比手里的红薯还甜一点。 应祈转过身,眼神软了些,将她冷得发抖的身子圈住,“捡的,快吃。” 雨势稍歇,应祈帽檐下的目光扫过虞瓷,她脸色苍白,嘴唇还有些发紫,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他没说话,只是再次将她抱起,动作沉稳,仿佛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泥泞和湿冷。 虞瓷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湿透的肩窝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雨水气息。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应祈抱着她,沉默地走在泥泞的回村路上。 暴雨冲刷过的田野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避开水洼和松软的泥地。 回到破败的仓房,应祈把她放在草铺上。 他沉默地生火烧水,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湿透的头发贴在额角,显出几分难得的狼狈。 不一会儿,他指了指里屋那个破旧的大木盆,里面已经倒好了兑好的温水。 “去洗洗。” 虞瓷冻得瑟瑟发抖,也顾不上什么,赶紧脱掉湿透冰冷的衣服,把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暖意包裹着身体,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害怕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等她洗完,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 她坐到炕上,应祈扔了块干布给她擦头发。 趁虞瓷没注意,他走到灶台那个不起眼的破窑缸里摸索着,拿出一个粗瓷碗,又从里面掏出三个还带着点热气的白馒头,还有一小块咸菜疙瘩。 他把白馒头和咸菜放在碗里,一起端到草铺边的小木墩上。 “吃。”只一个字。 虞瓷其实不怎么饿了,但看到白白胖胖的馒头,还是没忍住就着咸菜啃起来。 应祈站在一旁,她只啃了半个就摆摆手说不要了。 他沉默看着,确定她饱了,才拿起剩下的馒头,几口吃完。 应祈走进来里屋,将她洗过的洗澡水又兑了些凉水进去,然后开始脱自己湿透的衣服,准备就着她的洗澡水简单擦洗一下。 应祈动作很快,擦洗完后,他拿起地上那堆湿透的脏衣服,包括虞瓷那件沾满泥点的碎花小褂,准备去屋后水缸边清洗。 就在他拿起那件小褂时,“叮”一声轻响,一个冰凉的小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滚落在泥地上。 应祈弯腰捡起。 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银戒指。 将戒指塞进口袋,他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水开始清洗衣服,依旧面无表情,周身的气息却冷了几分。 洗好衣服晾上,应祈先拐到灶台,又从那个破窑缸里摸索了会儿,拿出一个搪瓷杯子,里面装着温热的,散发着甜香的白牛奶。 他走到虞瓷面前,将搪瓷杯递给她。 “喝完再睡觉。”受了惊,喝点牛奶会睡得好些。 虞瓷有些惊讶,这年头牛奶可是稀罕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的? 她接过搪瓷杯,温热的触感让冻僵的小指舒服了许多,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香甜的奶味在口中弥漫,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应祈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小口喝奶的样子,等她喝得差不多了,才摊开手掌。 那枚银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粗糙的掌心。 “哪来的?”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却紧紧锁住她的脸。 虞瓷看着那枚戒指,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眼神带着点懵懂:“不知道呀。” 她努力回忆着,表情天真,“好像……好像是淑惠姐姐戴过的?我见过她戴在手上,亮晶晶的。” 应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她眼神里的茫然不似作伪。 可黄淑惠的戒指怎么会出现在她兜里? 难道…… “以后离黄淑惠远点。”这女人不是个善茬。 等她乖乖头,应祈便不再多说,只是默默收回了手,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碎发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意。 正文 第104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5 深夜,雨彻底停了。 靠山屯陷入一片沉寂。 应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破仓房,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脚步轻捷,他手里捏着那枚银戒指,径直来到了村支书赵有田家屋后。 目光冰冷地扫过赵支书家的后窗,窗内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跟牛叫差不多响亮的鼾声。 支书赵有田,是村里出了名的色胚,仗着点小权,没少对村里的女人和女知青动歪心思,只是碍于他老婆王桂花的泼辣,才不敢太过分。 应祈的眼神深了些。 他捏着戒指,走到赵支书家后门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 随手一弹,手里的戒指掉进装着农具的破筐里,位置不偏不倚,刚好能被看到。 做完这一切,那道鬼魅的影子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天刚蒙亮,窗纸才透进一抹灰白,应祈就像被无形的钟点唤醒,眼睫微动,倏然睁开眼。 黑玉般的瞳仁里一片清明,不见丝毫惺忪,精神饱满的样子任谁也看不出昨天半夜还做贼去了。 应祈利落地掀开薄被,起身,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套上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径直走向灶台。 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开始生火添柴,准备早饭。 灶膛里的火苗很快蹿起,舔舐着乌漆麻黑的锅底。 盯着水沸后,应祈熟练地从墙角破窑缸里掏出鸡蛋、挂面、一小块猪油和几瓢灵泉水。 两颗土鸡蛋刚打进去就被搅散成蛋花。 虞瓷不喜欢吃鸡蛋,却喜欢喝面汤,把鸡蛋融进汤里是唯一能让她吃鸡蛋的办法。 手腕翻转间,飘着油花的鸡蛋面便已做好,蛋香味裹着锅气扑鼻而来,应祈盛起一大碗,将面放在里屋的小木桌上,用竹编罩篱小心盖好。 而后转身,放轻脚步走向里间,那是虞瓷睡的房间。 此刻房间门掩着。 两人分睡俩屋这事是应祈提出来的,他认为,和虞瓷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会娶她只是他到了娶媳妇的年岁,而他需要一个不会暴露他秘密的妻子。 一切都只因为,“恰好”。 说他冷心凉薄也好,自私耽误人也罢,出于愧疚,他会好好养着虞瓷一辈子,至于其他的……他给不了。 应祈闭了闭眼,收敛思绪。 眼底床上的人还在熟睡,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只是睡相不太好,一条腿不老实地蹬开了薄薄的凉被,露出半截细白的小腿和脚踝,肚脐眼也露在了微凉的晨风里。 他眉头一皱,靠近床边将凉被重新拉上,确保盖住了她的肚脐,至于脚,不想盖就不盖吧。 就在他的指尖要抽离的时候——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闻到了什么诱人的香味。 她咂了咂嘴,突然迷迷糊糊抓住了他的食指。 应祈的身体微微僵住,怕把她弄醒,第一时间并未动作。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虞瓷抓住他的手指后竟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嘴边送! 应祈只觉得指尖被一处温热柔软的所在轻轻含住,小巧的舌尖凑上来舔了一下。 “唔……雪……雪糕……”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应祈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传来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脊椎。 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虞瓷不满地哼了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任何东西,于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留下一个没心没肺的背影。 徒留男人定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有惊涛骇浪涌过。 他低头看着被舔舐过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湿濡的暖意。 他眸色较深,用力地捻了捻指腹,将那股异样的感觉碾碎,定定心神,转身仓促地带上门,拿起锄头就朝地里赶。 连锅里热腾腾的面条都忘了吃。 ** 他走了不到多久,日头渐高,阳光像碎金子一样在女孩脸上跳跃。 还未睁开眼,虞瓷就先伸了个懒腰,一股油香味小勾子似的钻进鼻孔。 ——鸡蛋面! 她赶紧洗漱完,趿拉着鞋子冲到小木桌边,掀开罩篱开始嗦面。 吃着吃着,她脑子里不由得发出赞叹,应祈的厨艺开个餐馆都绰绰有余了。面条软滑又筋道,猪油香浓,好吃到伸在桌下的脚丫都开始晃悠。 她刻意控制了下,发现还是抵不过原主的影响,索性不管了。 一碗面连汤带水吃得精光,虞瓷拍拍肚子,心满意足。 收拾好碗筷,她拎起破旧的葫芦瓢,舀了小半瓢金灿灿的玉米碴子,哼着曲朝屋后鸡圈走去。 心情好的时候,看啥都顺眼。 屋外头有棵小沙果树,就长在鸡圈旁边,应祈不知道从哪儿移栽过来的,说等结了果,能给她解馋。 这会儿是七月,气温正盛,离果子成熟还早着呢,枝头上只挂着些绿豆大小的青疙瘩,硬邦邦的,藏在油亮亮的绿叶底下探头探脑的,看着就酸得倒牙。 虞瓷走过去,踮起脚尖,好奇地戳了戳一颗离得近的小青果,果子纹丝不动,硬得像小石子。 “真不懂事,还不熟。”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三只老母鸡一看到手里的瓢,立刻激动起来,扑扇着翅膀围拢到圈门口,脖子伸得老长。 “别急别急,都有份。”虞瓷去拔鸡圈小木门的插销。 插销有点锈住了,她费了点劲才拔开。 刚把门拉开一条缝,最肥的那只芦花鸡就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紧接着,另外两只也嗖地一下钻了出来。 “嘿呀——” 虞瓷被偷袭的鸡吓了一跳,手里的葫芦瓢差点脱手,“回去,都给我回去!” 三只老母鸡一个比一个凶,直接扑到她脚边,尖嘴对着她的裤腿就啄。 虞瓷吃痛,小脸一皱,火气噌地上来了。 她看着那只得意洋洋,还在啄她鞋面的大芦花鸡,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再敢啄我今晚就把你炖了,做成小鸡炖蘑菇,听到没有?” 大芦花鸡歪着头,咯咯叫了两声,仿佛在嘲笑她,又低头啄了一口。 “嘿,你还来劲了是吧?” 虞瓷气结,也顾不上撒食了,弯腰就想抓它。 大芦花鸡灵活得很,扑棱着翅膀就躲开了,还挑衅似的在她脚边转悠。 就在她气得想让系统开外挂逮着它们一顿抽抽之时,一道熟悉又明显带着不善的女声从门外响起。 正文 第105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6 “虞瓷同志,你在家吗?” 是黄淑惠的声音。 应祈说过,不让她跟黄淑惠玩了,虞瓷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扯着嗓子回。 “不在!” 外头众人:…… 李梅是个急性子,上去就梆梆梆敲门:“少装蒜,别躲在里面不开门,我们知道你在家!” “就是,做贼心虚了吧?”另一个女知青的声音也响起来。 虞瓷心知躲不过,但应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我不能开门的,得……得喂鸡。” 她慌了神,嗓子紧巴巴的:“应祈说了,我吃饱了就要让小鸡也吃饱,不然下次就不给我做饭了。” 门外静了一瞬。 黄淑惠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显更着急了些:“虞瓷同志,实在对不住来打扰你,是我的错。可我奶奶留给我的银戒指丢了,我真的很着急,那是老人家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昨天下午我记得还戴在手上的,可回到知青点后就发现不见了,我想起来那段时间就你跟我一起在路上走了会,想请你帮忙回想一下,那时候我戒指还在不在?” “还是……”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啥误会啊? 黄淑惠把事情说得模棱两可,也不提具体地点,引得众人的关注点都聚焦在虞瓷身上。 乡里乡亲就爱凑热闹,被这动静吸引,渐渐围拢过来,低声议论着。 “黄知青戒指丢了,还是祖传的?” 有个热心肠问,“在哪条路上丢的呀?说出来大伙能帮忙找找。” 精明的刘婶子听出了话外音:“我听黄知青这意思,瞅着不像是丢了。” 不是丢了,那是啥? “咋?虞家那傻姑娘手脚不干净?” 黄淑惠又拍了两下门,假意解释:“虞瓷同志你别急,我们不是说你拿了,可那段路上就我们俩,现在戒指不见了,我总得问问清楚吧?你当时有没有看到,或者……捡到?”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虞瓷退到屋里,急得快哭了,身体微微发抖,只会重复的否认。 其实,她藏不住事的脑子里已经回忆起应祈昨夜拿给她看的那枚戒指了。 难道是应祈拿了黄淑惠的戒指?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玩的? 虞瓷有些伤心,又下意识想替应祈隐瞒,手指无措地扣着屋门,上头贴的福字都被她抠破了。 “唉……” 黄淑惠重重叹了口气,转向围观的邻居,声音带着恰到好处无奈,“乡亲们,你们评评理。我的戒指丢了,就在昨天下午,就我们俩走过的那段路上。现在问虞瓷,她说没看见也没捡到。这……这让我怎么办啊?” 她眼圈泛红,一副无助又可怜的样子,成功博取了部分同情。 “这确实有点说不清。” “会不会真掉路上了?” “可虞瓷这反应不太对吧?”她的慌乱显得很可疑。 虞瓷听着门外的动静,心沉到了谷底,感到巨大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反驳,想说清楚昨天是黄淑惠非要跟她一起走,下雨了又丢下她,可她嘴笨,根本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徒劳地抓着门栓,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黄淑惠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妥协了。 “虞瓷同志,你不开门我们也没办法,但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吧?而且应祈同志家的情况……” 她再次含糊其辞,却精准地戳中了某些人的偏见 人群里有个阿婆说:“应祈那成分,家里还穷得叮当响,结婚连个像样的戒指都没有,会不会是傻丫头见着了眼热,偷偷给人拿走了?” “你胡说!” 虞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出声,她可以忍受诬陷自己,但绝不能容忍别人污蔑应祈。 “应祈才不穷呢,他……他对我可好了,他给我煮面,给我买衣服,买雪……” 情急之下,她差点说出买雪糕,又猛地刹住,这个还没买……但总有一天会买。 小傻子憋得脸通红,所有的恐惧都化为了愤怒,但还是只会重复:“你们真是胡说!” 她这反应,在围观者看来,更像是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 “哟,急眼了?” 本来不信的刘婶子有几分信了:“看来这事没跑了。” 阿婆也摇摇头:“贫贱夫妻百事哀,更别说一个穷,一个傻了。” 议论声更加刺耳。 黄淑惠眼底流露出看好戏的意味。 李梅忍不住,上前用力砸门:“虞瓷,开门让我们进去看看,要是没拿,也好还你一个清白,现在你躲着不开门,就是心虚。” “不……不行。”虞瓷死死抵着屋门,捂住耳朵,“应祈……应祈不让,他说不能让陌生人随便进家门。” 她只能搬出应祈,却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 李梅声音陡然拔高,很有煽动性,“大伙看看,她连门都不敢开,说不定那戒指就藏在她屋里。” 在李梅的鼓动下,几个围观的邻居也开始帮腔,声音越来越大,拍门声也越来越响。 想象着虞瓷孤立无援的样子,黄淑惠眼中闪过得逞的光。 这年头讲究根正苗红,偷东西,那是严重的思想问题和道德品质败坏。应祈家成分本就复杂,再摊上这么个手脚不干净的媳妇,更是雪上加霜,搞不好会被扣上“坏分子家庭”的帽子。 以后招工、参军、上学,任何需要政审的事情,都别想沾边。 黄淑惠从容地将碎发别到耳后,她就是要把虞瓷踩在脚下,看看应祈会做怎样的选择,是舍弃她呢…… 还是跟这个白痴一起陷进泥沼里? 就在门板被拍得摇摇欲坠,虞瓷正准备放出芦花鸡,等她们闯进来就啄死她们的时候——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干什么?!” 围在门前叫嚷拍打的李梅浑身一僵,动作和声音如同被掐断般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回头,就看见应祈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那。 他显然是狂奔回来的,额角青筋暴起,混有泥点的汗水沿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粗重的喘息声简直与黄淑惠急速的心跳同频。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直通院门的空隙。 应祈径直走到紧闭的院门前,确认院门还完好,她们还没机会闯进去,心下稍松。 然后,他开口了。 “要搜我家?”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刮骨的寒风,缓缓扫过黄淑惠、李梅和那几个帮腔拍门的邻居,最终定格在黄淑惠脸上,“谁?” 正文 第106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7 应祈怎么回来了? 她强忍慌乱:“我的戒指丢了,想找虞瓷同志问问情况,看看是不是掉路上了,可她不开门,我们也是……” 应祈没等她说完,目光锐利:“戒指丢了就去找,堵我家门口叫嚣,吓唬她做什么?” 她的话根本立不住脚,一下就被应祈拆穿了。 黄淑惠心头发虚:“虞瓷同志不肯开门,我们只是担心她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难处? 他冷声道:“她在家喂鸡,怕鸡跑出去,我交代了不许开门。你们一群人堵门拍打,这是关心还是要升堂?” 这话说的!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可不敢乱说啊应祈小子。” 升堂那都是旧社会的事了,少宣扬封建。 “我们不是吓唬。”李梅快速眨眨眼,说话都没底气了。 应祈的目光转向她,“她胆小,经不起吓。你们一群人在门外大声质问,快把门板拍碎,不是吓唬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是说你们已经认定是她偷的,要破门而入,直接搜家?” “没有,绝对没有!”王芳吓得连忙摆手。 他逻辑清晰,几句话就把风向倒过来了。 黄淑惠脸色难看,应祈是个硬茬,跟他纠缠下去,只会让她们变得被动。 她重新把矛头对准虞瓷:“应祈同志,你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搜家的意思,就是着急而已,虞瓷看没看见不如让她自己出来……” “她没看到!”应祈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她胆小,下雨天迷了路,怕得要死,只顾着躲雨,没心思看地上掉没掉你的戒指。” “可是……”黄淑惠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 应祈态度强硬,“戒指丢了自己找,找不到就报大队。堵我家门吓唬我的人,不行。” 那几个帮腔的邻居被他目光扫过,不由冷汗直冒,往后倒腾了两步。该说不说,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盯人是真有压迫感。 就在这时,人群的喧嚣被一个粗嘎的女声打断。 “让开,都让开。” 是支书老婆王桂花。 她像阵风一样冲开人群,直冲到黄淑惠面前,手里攥着那枚亮闪闪的银戒指怼到黄淑惠眼皮底下。 “黄知青,这戒指是不是你丢的那枚?” 黄淑惠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亲手塞进虞瓷兜里的戒指怎么在王桂花手里?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王婶,这是我的戒指没没错,可怎么在你这?” 王桂花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 “鬼知道,大清早的我收拾后院,被我从破筐里翻出来的,藏得可深了。” 她眼睛喷着火,“说!是不是你勾引我家老赵,偷偷塞进去的?” 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我了个亲娘嘞,戒指在支书家后院翻出来的?” “黄知青勾引支书?” 自认最精明的刘婶子也懵了,“这……这咋回事呢?” 阿婆白了眼黄淑惠,“我就说嘛,平时看她跟支书说话那眼神就不对劲……” 议论声像苍蝇嗡嗡作响,舆论一下被王桂花的出现带反转了。 赵有田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平时邋里邋遢,鼻毛长得能当披肩发,小拇指留的指甲盖比他头发都长。 说她勾引这种人? 简直是在侮辱她的人格和品味。 黄淑惠开始急了,不行,必须咬死虞瓷,否则以后没法做人了! 她声音拔高:“王婶你别血口喷人,我和赵支书清清白白,这戒指是我昨天下午丢的,一定是被人偷了放那的。” “是虞瓷,是她偷了藏到支书家去的,想陷害我,就是她!” 混乱中,虞瓷看到应祈的身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猛地推开院门,飞快地跑到应祈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她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状似依赖地把脸埋在他宽厚的后背上蹭了蹭,实则是偷偷用他的衣服抹眼泪。 应祈浑然不觉,只当她是害怕,微微侧身,用宽阔的脊背将她完全挡在身后,看着眼前他一手促成的闹剧,心底没有任何起伏。 王桂花一听黄淑惠还敢攀扯虞瓷,火气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这贱人真是死不悔改。 她指着黄淑惠鼻子破口大骂:“放屁,虞瓷那个傻丫头能偷你东西还藏我家后院?你骗鬼呢,我看就是你勾引不成,故意想玩栽赃这一套,被我发现了还想赖给傻子,真是心肠歹毒,烂透了!” 虞瓷皱皱鼻子,说黄淑惠就说嘛,干嘛顺带把她骂进去。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在乡下人眼里,这种带着桃色的八卦比偷盗什么的可劲爆多了,这下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向黄淑惠,眼里传达出相同的信息: 这小姑娘是真饿了。 就在这时,躲在应祈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虞瓷,听着黄淑惠一口一个偷啊、藏啊的,想到自己昨天在后山迷路淋雨的恐惧,心里又委屈又生气。 她看着黄淑惠那张满是恶意的嘴,困惑道:“我……我又不知道支书家怎么走……”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茫然,一下子提醒了所有人。 对啊,傻姑娘都不认路啊,怎么找过去藏东西? 说谎不打草稿啊这黄知青。 王桂花猛地反应过来,指着黄淑惠就骂:“听见没有?你编瞎话也编得像样点,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人群彻底沸腾了,连李梅的脸色也难看起来,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给黄淑惠当了马前卒。 “这谎撒得也太离谱了。” “就是,虞瓷连路都认不清。” 刘婶子一锤定音:“妥妥的栽赃陷害,太明显了。” 阿婆紧跟上:“不要脸的东西!” 她的谎言被虞瓷一句无心的辩解彻底戳穿,根本站不住脚。 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愤怒的声讨,所有人都明白了,黄淑惠不仅撒谎,还试图陷害一个连路都认不清的傻子。 巨大的羞耻感让黄淑惠整个脑子都是涨的,她偷瞄人群的反应,发现都是鄙夷和嫌弃的眼神,瞬间就崩溃了。 她捂着脸哭泣,转身想逃跑。 正文 第107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8 谁知王桂花动作极快,跟逮耗子似的冲上去,猛地揪住黄淑惠的胳膊。 黄淑惠痛呼一声,身体被拽得踉跄。 王桂花本就怒火中烧,胳膊抡圆,将她甩了回来。 黄淑惠尖叫着,整个人像个铅球被她甩得飞向应祈和虞瓷站的位置。 眼看就要撞上! 应祈面色一凝,揽住虞瓷的腰,脚步迅捷地闪到旁边。 黄淑惠的身体带着风声,擦过应祈的衣角,重重摔在两人刚才站立的泥地上。 昨天下的雨水还没干,一砸下去泥水四溅,她感觉自己骨盆都要摔碎了,瞬间痛得呻吟不止。 王桂花一听这见不得人的声响,心头更是愤恨,大步上前就是一记狠辣的耳光。 “啪!” 干惯了农活的乡下妇人,力气大得能让生产队的驴下岗。 黄淑惠被打得头一偏,脖颈好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脸瞬间红肿,嘴角裂出血丝。 被人抱在怀里的虞瓷听到这么响亮的巴掌声,不禁哆嗦了一下,开了痛觉共享似的,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也有些不舒服了…… 应祈似乎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嘴角罕见地出现细微的弧度,替她揉了揉脸颊。 王桂花还不解气,把手里攥着的银戒指狠狠砸在黄淑惠脸上。 “拿着你的破戒指,滚!” 戒指砸在黄淑惠脸上,又掉进泥里。 黄淑惠又痛又怕,她拿起戒指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推开人群跑了,李梅王芳吓得赶紧跟上。 王桂花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解气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走了。 围观群众见没热闹看,也渐渐散了,院门前只余下杂乱的脚印。 虞瓷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应祈低头看她,她像只受惊的小兽,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吓着了?”他声音低沉。 虞瓷吸吸鼻子,委屈地点点头。 应祈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指了指水缸:“去洗把脸。” 虞瓷乖乖去洗了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感觉舒服多了。 出来的时候,应祈正在菜地里地拔草,头都没抬跟她说:“去把鸡圈扫了。” 虞瓷心里咯噔一下,又要大战那只凶鸡了。 她慢吞吞地拿起墙角的扫帚,走到鸡圈门口,没立刻开门,在那磨蹭了好一会,最后终于狠下心来,眯缝着眼在手腕掐了下。 听不到她动静的时候,应祈心里就有预感,可能要出幺蛾子。 下一秒她转过身,对着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应祈,我……我手疼……” 果然。 她开口的瞬间,心里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于是他停下动作,抬头问她:“手疼?” 虞瓷用力点头,赶紧把扫帚放下,伸出右手腕对着他晃了晃,“你看,上午喂鸡的时候那只大肥鸡啄了我一下,可疼了!现在拿东西都使不上劲儿。”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怜些,眼睛眨巴着,试图挤出点水光。 应祈沉默地看着她伸出来的手腕。 那截手腕纤细白皙,皮肤光滑,他目光落到手腕内侧—— 那里有两道浅浅的星月形粉色印痕,位置刁钻,一看就是刚掐出来的,用的力气也很小,估计再晚两分钟都要淡得看不见了。 ……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应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屋里。 虞瓷:【他看出来了吗?】 系统:【……这很难看不出来。】 虞瓷索性放开了:【看出来才好呢,扫个地都装病,他知道我有多懒惰才会跟我离婚啊。】 系统竖起大拇指:【我觉得这招可以。】 很快,应祈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个边缘磨损的小铁盒,走到虞瓷面前,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散开。 他用手指挖了一小块黑乎乎的药膏。 “手。”声音低低的。 虞瓷看着那坨黑乎乎,味道刺鼻的药膏,硬着头皮把手腕伸过去。 应祈动作轻柔,用指腹沾着药膏,抹在掐痕上。 “疼!” …… 他都没用力? 难道是手太糙把她弄疼了。 “自己涂。”应祈干脆把药膏盒塞到她手里,弯腰去捡地上的扫帚,准备先把鸡圈扫了再拔草。 虞瓷看他这“不耐烦”的样子,心头莫名一紧,拿扫帚干嘛?不会要揍她吧? 她突然怂了,比应祈手更快,率先把扫帚抢在手里。 “我……我来扫吧。” 应祈动作一顿,扫帚被她抓到了,“不是手疼?” 虞瓷把扫帚抱在怀里,像抱着个挡箭牌,她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鸡圈门板。 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现在好多啦,真的,能扫地了。” “这药也太管用啦,伤口一点都不疼了!”她谄媚地笑起来。 应祈的手空悬着,他看着虞瓷。 午后灿金的光点映在她微微弯起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珠子,干净得有些晃眼。 他沉默地看着她,碎发下的眼神沉静无波,但那沉静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轻轻拨动了一下。 虞瓷抱着扫帚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他缓缓收回空悬的手,沉默地走开。 见他似乎没有要教训自己的意思,虞瓷稍稍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再磨蹭了。 她一鼓作气,拔开插销,推门进去。 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鸡粪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皱了皱鼻子,那只大肥鸡果然又在门边探头探脑,绿豆眼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臭鸡看什么看?” 虞瓷先给那鸡头上来了一闷帚,大芦花鸡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她怎么能带武器,而后扑棱着翅膀狼狈地躲开了。 她屏住呼吸,赶紧挥舞起扫帚,笨手笨脚扫起来。 好不容易把鸡圈扫了个大概,虽然角落还有些鸡毛没扫干净,但她实在受不了这味道了,赶紧关好门,逃也似的跑到水缸边。 舀起一瓢清凉的井水,哗啦啦地冲洗着双手,想把那股难闻的味道冲掉。 水珠溅到脸上,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甩甩手上的水渍,正准备用袖子擦擦脸的时候—— 一个冒着凉气,甜滋滋的小方块塞到了她嘴里。 “唔……” 虞瓷瞬间瞪圆了眼,一股冰凉触感席卷了唇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 应祈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被冰到缩了缩脖子,又舍不得将雪糕吐出来的模样,嘴角有片刻的松动。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帮她拿着柄。 虞瓷一边珍惜地舔着雪糕,一边偷偷瞄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应祈沉默的样子,此刻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雪糕的凉气:“奶油味的。” 正文 第108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9 晚间,他伏在油灯下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这是他根据村里老猎户口述,自己一笔一画简易描绘的后山地形图。 地图上,几处用炭笔仔细圈出的地方,都是老猎户提过的可能生长着珍贵药材的区域,而打叉的几处是已经被他采摘过,移植到空间里的。 明天该去北面那看看,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应祈……” 里间突然传来虞瓷微弱的声音,带着痛苦,“呜呜呜……肚子里面有人在打我。” “……” 这什么表达?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怀孕了。 应祈皱起眉,抬头看向里间门帘方向,回了声:“怎么了?” 他一边问,一边迅速卷起地图,塞进桌下破木盒里。 心里有些纳闷,平时睡着就跟小猪一样,不到第二天不会醒的人,怎么突然醒过来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里间,一把掀开门帘。 虞瓷蜷缩在草铺上,小脸煞白,冷汗涔涔,她捂着肚子,声音带着哭腔:“应祈,肚子疼。” 应祈皱眉走近,俯身查看,昏黄的灯光下,他扫过床铺上那洇开的暗色痕迹,瞬间明白了。 “疼得厉害?”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虚弱地点点头,眼泪滚落:“疼死了,还弄脏了床上。” 脑子再笨的人也会有羞窘这种情绪,此刻她垂丧着眼,脸红红的。 应祈抿唇,安抚道:“不用担心,明天我再洗。” 他不希望虞瓷在不舒服的时候,还操心有的没的。 说完,应祈立刻出去,很快又回来,拿着一个用旧布缝制的长条布袋,里面装着新换的草木灰,动作有些生硬地递给她:“先换上这个。” 虞瓷接过布袋,特别小声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应祈沉默出门,留出空间。 等虞瓷换好,白着脸躺回去,他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进来:“起来喝了它,先暖暖肚子。” 虞瓷闻到那浓烈的辛辣味,立刻退缩了,小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太辣了,味道好冲,我不想喝。” “必须喝。”应祈稳稳端着碗,另一只手轻箍着她的下巴转过来,没敢用力。 “喝了能驱寒气,暖和起来就不那么疼了。” 虞瓷看着他沉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躲不过,只好皱着眉大口大口灌起来。 长痛不如短痛,灌得太急还呛了下,应祈把她乱乱的头发拨到一边,给她顺气。 热辣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一股暖流缓缓包裹住冰冷绞痛的小腹,绞痛稍稍缓和了些,但那股刺骨的寒意依然盘踞不去。 “还是冷……”她声音细弱。 “等着。”应祈接过空碗,又大步出去。 虞瓷感觉脚趾都冻僵了,像冰块一样。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来了,塞给她一个裹着厚厚旧布的热水瓶:“快抱着,贴紧点肚子,还冷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暖意贴上冰凉的小腹,虞瓷喟叹一声,下意识地把热水瓶抱得更紧了些,但脚底的冰凉感依旧清晰刺骨。 “脚也好冷!” 她伸出脚丫晃了晃,“像踩在雪地里一样。” 应祈看着她露出来的脚趾,眉头皱得更紧,他拉过矮凳坐下,伸出宽大粗糙的手掌,用滚烫的掌心完全包裹住那双冰冰凉的脚丫。 她人小脚也小,轻轻松松就能完全掌握,虞瓷作怪地顾涌了几下,应祈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手下却突然挠了两下脚底,虞瓷摆着手咯咯笑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 “躺好。”应祈这才放过她。 这个叫人觉得无比沉闷的屋里因为她的笑,似乎轻快了许多。 暖烘烘的感觉从脚底窜起,虞瓷舒服得脚趾头都蜷缩了一下:“好舒服呀,你的手比热水瓶还暖和。” 得到好评的应祈没说话,只是专注地握着,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着高热。 虞瓷抱着热水瓶,脚丫被他滚烫的手掌包裹,开始昏昏欲睡。 俩人都没有说话,一个是没有力气说了,一个似乎是陷在自责里。 以往她来小日子都不会这么难受,估计是因为下午那根雪糕,才害得她这样。 应祈眉头紧皱,开始找原因。 安静中,绞痛猛地反扑! “啊!疼!”她痛呼出声,身体绷紧,下意识地捂紧小腹,“又来了……比刚才还痛……” 应祈抬头,目光沉凝,带着一丝焦灼,他迅速松开她的脚丫,站起身。 虞瓷以为他又要去弄姜水,刚想开口说“不想喝了”,却见他又没影了。 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堂屋,紧接着,那边传来轻微的摸索声。 不等她呼唤,很快应祈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走到床边。 虞瓷再迟钝也觉出味了:【男主是不是有金手指啊,跟百宝袋似的,难道他也有系统?】 系统轻飘飘:【权限不够,查不到。】 虞瓷冷笑:【有一点是不需要查的,他的系统肯定比我的有用。】 它急眼了:【嘿,这话我咋这么不爱听呢?】 应祈掰下一块深褐色、树皮状的东西,递到她嘴边:“含着,止痛。” 虞瓷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他那只刚刚还捂着她脚丫、此刻捏着药块的手。 小嘴一撇,闷闷地扭开头:“……不要,你刚刚捂脚没洗手,脏脏的。” 应祈动作一顿:“……” 下一秒,他二话没说,直接把那块掰下来的东西扔进了旁边的破簸箕里。 然后,再次冲出去。 这一趟趟下来,他额发都汗湿了,微微喘息着走到床边,重新掰下一块干净的树皮状东西,递到她嘴边。 这次,他的手还带着水滴和皂荚的淡淡涩味。 “含着就不疼了。” 虞瓷看着他重新递过来的药块,小脸微红,有点不好意思。 她半信半疑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块东西,入口微苦,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 含了不到两分钟,舌头下渐渐涌出一股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去,神奇地,那剧烈的绞痛竟然真的慢慢平息了下去,只剩下隐隐的坠胀感。 “真的不疼了。”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这什么药这么灵?” “山里找的土方。”应祈含糊带过,坐回凳上,重新包裹住她微凉的脚丫,掌心温度因为跑来跑去似乎又升高了。 虞瓷放松下来,她抱着热水瓶,感受着脚底的暖意,目光落在应祈那双宽大温热的手掌上。 折腾人的小心思又复苏了。 “应祈……”她小声叫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脚暖和了,可是肚子……肚子好像又有点凉了……” 她故意把小腹处的被子掀开一点,露出抱着热水瓶的手,“热水瓶好像不够暖了。” 应祈抬头看她,目光带着询问。 还想干嘛,说。 正文 第109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0 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不好意思,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应祈沉默地看着她,昏黄的光线下,她小脸虽然还有些苍白,眼神里却带着点狡黠和依赖。 他喉结滚动了下,像是在犹豫。 就在虞瓷以为他要拒绝,准备缩回被子里时,应祈忽然松开了捂着她脚丫的手。 虞瓷撇撇嘴,果然不行。 却见应祈站起身,把矮凳拉到床头,重新坐下。 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应祈的手掌很大,几乎能覆盖住她整个小腹上方,他开始缓慢而轻柔地揉按起来。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那力道恰到好处,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冰冷的地方。 他低着头,额发垂落,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专注的动作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他揉得很慢,很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困意渐渐袭来,她迷糊之际还不忘夸,“应祈……你的手……是火炉吗……” 应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揉按的动作更轻柔了些,看着她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虞瓷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抱着热水瓶的手也松了些。 她睡着了,小脸恬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应祈缓缓停下揉按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手掌移开,又仔细地将被子掖好。 再次握住她那只因为刚才睡着而有些凉下来的脚丫,用掌心感受着脚丫逐渐恢复温热,确认她睡熟,才塞回被子,熄灭灯,悄声退出。 夜凉如水,应祈站在院中,看着关紧的屋门,月光落在他沉默而坚毅的侧脸。 夜风拂过。 她惨白的小脸、蜷缩的身影、虚弱的呼唤,还有最后依赖地要求揉揉肚子时亮晶晶的眼神在脑中交织。 他叹了口气,警告自己别再乱想。 ** 第二日晨间。 应祈收拾好采药的工具,小锄头、布袋、水壶,整齐地码在门边,今天计划去后山北边看看。 可…… 他走到里间门帘旁,看着床铺上睡得正香的人,小脸埋在薄被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呼吸均匀。 应祈在门帘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让她一个人在家,万一肚子又疼,没人知道怎么办?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脸颊,温热,没有着凉。 虞瓷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背,像只贪睡的小猫。 应祈指尖微顿,收回手,屈起指节在床铺边缘的木板上敲了两下。 “笃笃。” 她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朦胧地看着他。 “应祈……?”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 “嗯。”他应道,声音比平时少了丝冷淡,“起来,要去后山采药了。” 想了想还是揣上她比较安心。 虞瓷还没完全清醒,撒娇似的委屈道:“爬山好累……不去……困……” 以她现在的精力,爬山确实难为她,还是好好休息吧。应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在家待着也行,别乱跑,饿了灶上有粥。” 她揉着眼睛点点头。 应祈没再说话,站起身,走到灶台边,舀水洗手,开始生火。 柴火噼啪作响,锅里水汽蒸腾,不一会儿,一股淡淡的米香飘散出来,还夹杂着一丝红糖的甜味。 虞瓷被香气勾得肚子咕咕叫,睡意也消了大半。 她悄悄探出头,看到应祈正往锅里搅着什么,似乎是红糖粥? 应祈没回头,声音传来:“先去洗漱,粥快好了。” 耐心等虞瓷喝完粥,应祈收拾好碗筷,拎起门边的工具布袋走到院门口,再一次回头看向还坐在桌边的虞瓷。 虞瓷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小脸纠结。 爬山好累……可是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走不走?” 应祈拿捏着她的心思,又问了一遍。 他站在晨光微熹的门口,身形高大,推开门,抬步,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走!”她一咬牙,跳下凳子,小跑着跟上去,“等等我!” 男人背对着她,冷硬的嘴角无声勾起。 山路崎岖,晨露未干,刚走到山脚下,虞瓷就开始喘气,小脸微红。 “应祈……” 她赖着不动:“脚…脚好酸…走不动了…” 虞瓷揉着小腿肚,眼巴巴地看着他。 应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无奈。 就知道会这样。 他识相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蹲下身:“上来。” 虞瓷眼睛一亮,立刻欢快地扑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应祈稳稳托住她,站起身,她的身体很轻,背起来毫不费力,又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扶稳了。”他低声提醒。 “嗯!”虞瓷开心地应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应祈背着她,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山里走。 他的步伐沉稳,即使背着一个人,也走得又快又稳。 快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时,前方传来轻响,像是锄头磕在石头上的动静。 应祈脚步未停,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方。 虞瓷也好奇地循声望去。 树荫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黑框眼镜的陌生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弯腰用一把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 他动作专注,似乎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应祈背着虞瓷,打算从那人身后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岔路绕过去。 就在这时,那男人似乎挖到了根,用力一撬,锄头尖带起一块泥土,他下意识地直起身,侧过脸想擦擦汗。 晨光恰好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抬起的侧脸上。 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陌生男人看到应祈和他背上的虞瓷,明显愣了一下,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微微颔首,露出些许尴尬的浅笑。 应祈面无表情,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不到几秒,淡淡回了个点头,随即移开。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着虞瓷径直走上了那条小岔路,身影很快没入更深的林荫里。 周文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思索。 他认出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是村里有名的黑成分应祈,至于他背上的姑娘……应该就是他的“傻媳妇”了。 果然传言不可信,那个女孩眼神清亮,笑容甜美,怎么看也不像痴傻的人啊。 他摇摇头,继续弯腰挖掘。 山路蜿蜒,虞瓷忍不住小声问:“应祈,刚才那个人是谁?” 长得还挺文质的,眼神也温和,不像屯里的人,看她总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应祈专注盯着脚下的路,托着她腿弯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想说: 问这个干嘛? 可过了几秒,他只低低回了句:“新下乡的一批知青,姓周。” “哦……”虞瓷应着,但能感觉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 她不再问,只是把脸埋回他肩窝,声音黏黏糊糊的:“我就说嘛,屯里的人才没那么和蔼呢。” 应祈没说话,也不纠正她和蔼是形容长辈的,只是脚下的步伐似乎加快了,远远将那人抛在身后。 周文清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直起身,若有所思地将挖出的草药放进背篓里,内山的路他还不熟,不敢乱走。 今天收获不少了,他转身朝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110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1 应祈双手稳稳托着她的腿弯,手里抓着装工具的布袋。 “应祈。”虞瓷的声音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那棵树上挂着的红果子是什么呀?能吃吗?” 她伸出手指了指旁边一棵灌木上挂着的几颗鲜艳的小红果。 应祈侧头瞥了一眼:“蛇莓,有毒,不能吃。” 不是刚喂饱吗怎么又馋了? “哦……”虞瓷失望地拖长了音调,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看着好诱人。” “那朵像小喇叭的蓝色小花呢?”她又指向另一处。 “桔梗。”应祈言简意赅。 “桔梗?就是那个……那个可以腌咸菜的根吗?”虞瓷努力回忆着。 “嗯。” “哇!那它的花好漂亮!” 虞瓷赞叹着,视线又转向旁边,“咦?应祈你看,那个藤蔓上缠着的小白花好香,是什么花啊?” 她抽了抽小鼻子,努力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香。 “金银花。”应祈回答。 “金银花是不是可以泡茶喝?” 虞瓷来了兴趣,小嘴叭叭不停:“那我们现在能摘点吗?回去泡茶给你喝!”她兴奋地晃了晃小腿。 应祈沉默了一下:“还没开足,过几天吧。”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让虞瓷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丛缠绕在枯树上的金银花藤,细小的白色花苞初绽,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虞瓷开心地凑近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花瓣:“好香啊,那说好了过几天我们再来摘。” 她仰起小脸,下巴抵在应祈肩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应祈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重新迈开脚步,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痒痒的。 心脏不适应这样细微的痒意,他抿抿唇,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 虞瓷安静了一小会儿,忍不住又开口,“你累不累呀,我是不是很重?” “不重。” “真的吗?” 虞瓷有点不信,小手环紧了他的脖子,“那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哦,我可以下来走一会儿的……”虽然这么说,但身体却诚实地又往他背上贴紧了些。 她就客套一下,千万别当真啊! “不用。”应祈托着她腿弯的手又紧了紧,仿佛在证明自己真的不累。 有灵泉水的滋养,他的身体素质早就突飞猛进,现在负重徒步个山路而已,不在话下。 虞瓷心里甜滋滋的,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小声嘟囔:“应祈……你真好……” 应祈掩饰地轻咳一声,没说话。 有时候这个笨蛋说出的话太过直白,会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目标山谷走去。 山上树影婆娑,虞瓷趴在应祈背上,小脑袋搁在他肩窝,看着四周越来越茂密幽深的林子,心里忽然有点毛毛的。 她想起小时候,虞爸总爱讲些山里的妖怪故事吓唬她,什么野猪精会变成黑旋风卷走小孩,蛇精会变成美女骗人进山洞吃掉,害得她小时候连家门口都不敢多待。 “应祈……”她声音带着点怯意,小手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肩头的衣服,“这山里面有没有妖怪啊?” 应祈边低下身子躲避横插出来的树枝,边抽空回她:“没有。” “真的没有吗?” 虞瓷不太信,眨巴眨巴眼:“我爹说有野猪精,山鸡精啊还有蛇精,可吓人了。” 一听就是山里才有的妖怪。 “他骗你的。”应祈皱眉。 虽然虞成才现在成了他的老丈人,按理说不该说长辈的不是,但应祈其实不赞同这样的做法。 她本就胆小,还偏要编些莫须有的东西吓她,非要让她产生恐惧做什么? 他斟酌着措辞,想要消解她的恐惧,“别怕,那些都是假的,山里确实有野猪,有蛇。但只要我在,这些东西伤不了你。” 虞瓷还是不放心,甚至脑洞大开,“那万一真有呢!万一……万一有妖怪变成我的样子跟你回家,你能认得出来吗?” 应祈:“……” 他沉默地走着,在思考这个“万一”的可能性。 过了好几秒,就在虞瓷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认真说:“那样也好。” “啊?”虞瓷懵了,“好什么?” 应祈:“妖怪…没你能吃能睡。” 虞瓷:“!!!” 她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小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 “应祈!你嫌弃我!” 她气得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背上扭来扭去,像只炸毛的小猫,“不行!你不能带妖怪回去,妖怪会把你吃掉的,骨头都不剩!” 应祈被她勒得一阵窒息,脚步都踉跄了一下:“松…松手…你再不松手…等不到妖怪吃掉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虞瓷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讷讷地道歉:“对不起……” 但她眉头还是紧锁着,忧心忡忡,“不行不行,我们得想个暗号,要是等会对不上来的话,肯定就是妖怪变的。” 应祈调整了下呼吸,无奈地问:“什么暗号?” 虞瓷眼珠滴溜溜转,脑瓜飞速运转。 突然,她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大芦花鸡。 “有了!” 她兴奋地拍了下应祈的肩膀,“暗号就是——‘大肥鸡’。” ? 虞瓷得意洋洋地解释:“要是妖怪变成我,肯定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你就问她:你最讨厌什么? 如果是我,我就会说:大肥鸡!如果是妖怪变的,肯定就答不上来!到时候你可别被骗了。” 应祈又是一阵无言,似乎在消化这个精妙的暗号。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扬景,一个顶着虞瓷脸的妖怪,在被问“最讨厌什么”时一脸茫然的样子…… 分不清哪个更笨。 “嗯。”他轻笑,算是同意了。 虞瓷对这个暗号非常满意,小脸重新放晴,又安心地趴回他背上,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膀:“嘿嘿,这下你就不怕领回去一个妖怪了。” 应祈感受着背上重新放松下来的小身体,嘴角隐秘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托着她腿弯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再扭就摔了。” 正文 第111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2 又过了差不多半小时。 他们来到一片荆棘丛生的区域,荆棘上长满了尖锐的倒刺,密密麻麻,看着就瘆人。 “小心点,这里刺很多。”应祈停下脚步,提醒背上的人注意。 虞瓷小脸绷紧:“那我自己走吧。” 这个地方再背着她,会让她处在自己的视觉盲区,看不到不长眼的荆棘丛会不会令她受伤。 应祈想了想,将人轻轻放下,让她站在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他转过身,用手中的小锄头小心拨开最外层带刺的枝条,清理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动作利落,手臂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有种贲张的美感。 可惜傻乎乎的某人不懂欣赏,目光又被不远处不知名的野花吸引。 “跟紧。”应祈侧身,示意她先过去。 虞瓷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荆棘的刺擦着她的衣角,让她心惊胆战,好不容易穿过最密集的一段,她松了口气,回头想招呼应祈。 就在这时,应祈正拨开最后一根挡在路中,特别粗壮坚韧的荆棘条。 那枝条弹性十足,被拨开的瞬间猛地回弹。 “啪!” 应祈闷哼一声,倏地拧紧眉头。 虞瓷立刻担心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扎到了?” 应祈看向左小臂外侧,被划开一道约莫两寸长的划痕,伤口很浅,细密的血珠渗出来,在古铜色的皮肤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这点伤对他来说,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 他随手抹掉血迹,刚想说没事—— “都流血了,好多血!” 虞瓷已经惊叫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疼不疼啊?肯定很疼!都划破了!” 她看着那道细长的血痕,心疼得不得了,仿佛他受了多重的伤似的。小嘴一瘪,金豆豆眼看就要掉下来。 应祈看着她夸张的反应,愣住了。这点伤……至于吗? 他刚想说不用紧张,却撞进她那双盛满水汽的眼睛里,那眼神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湿漉漉的地看着他。 她吓成这样? 应祈看着她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是有点疼。”他微微蹙起眉头,低哑着嗓,甚至不自觉地绷紧手臂肌肉,让那道血痕看起来更狰狞了些。 果然,虞瓷一听,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她捧着他的手臂,小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呼呼……不疼不疼……” 应祈看着她,愣住了。 从小到大,他受过的伤不计其数。擦破皮、划开口子、甚至更重的伤,都是家常便饭。 他自己处理,自己愈合,从未觉得需要谁的在意,也从未有人像这样,仿佛他受了天大的伤似的,需要被这么重视和对待。 虞瓷吹了几下,觉得还不够,看着那碍眼的血痕,她心一横,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低下头,柔软的带着凉意的唇瓣,轻轻印在了那道细小的伤口上! “啾。” 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应祈浑身猛地一僵,手臂上的触感清晰无比,女孩温软湿润的唇瓣像羽毛拂过,却带起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伤口窜遍全身。 虞瓷亲完,自己也愣住了,小脸腾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抬起头,含着两泡晶莹的泪,看着应祈,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心疼:“……我的火炉受伤了。” 应祈低头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绯红,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惊又勇敢的小兔子。 原来是惦记手受伤没人给她揉肚子…… 应祈想说,其实他还有另一只手…… 算了。 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滋味,他闭了闭眼,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疼了。” 虞瓷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似乎……没有生气? 没怪她耍流氓就好。 虞瓷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从布袋里翻找布条:“包……包起来。” 她找到布条,笨拙地缠绕在伤口上,缠了好几圈,最后,还打了个丑丑的蝴蝶结。 应祈等她忙活完,活动了下手臂,确认不影响动作,便低声道:“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更自然了些,虞瓷乖乖被他牵着,小心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终于穿过了那片恼人的荆棘丛。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出现在眼前,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山谷中央,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散落着几块光滑的大石头,应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在这等着。”他松开她的手。 虞瓷哦了声,乖乖走到那块大石头边,拍了拍上面的灰,坐了下来。 应祈在布袋里摸索了一下,很快,他掏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慢点吃,不要乱跑,等我回来。”他把苹果递到虞瓷面前。 虞瓷惊喜地捧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感觉刚从井里拿出来,“哪来的呀?” 应祈没回答,只是简短地说:“吃吧。” 然后,他转身,朝着山谷另一侧一处背阴的岩壁走去,那里几株形态奇特的藤蔓正攀附在岩石上,叶片泛着深绿的光泽。 正是他要找的鸡血藤。 虞瓷转着圈用门牙削皮,而后美美咬了一口,格外的浓郁香甜。 系统:【这苹果……】 虞瓷咔嚓咔嚓嚼着:【你说啥?好甜!】 系统:【……算了,你开心就好。】 她啃得很慢,毕竟苹果再好吃也只是苹果而已。一种有就吃,没有也不会想的无聊水果。 她静静看着应祈在岩壁下忙碌,利索地用小锄头撬开岩石缝隙,挖出鸡血藤的根茎。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和她啃苹果的咔嚓咔嚓声。 还挺有节奏感,应祈想。 虞瓷啃完苹果,托腮看着他挖药的背影,光线勾勒出他紧实的腰背和臀线。 “应祈……” 看着看着,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屁股好翘哦。” 此话一出,应祈举起的锄头在空中停住。 山谷死寂了几分钟。 应祈缓缓偏过头,也不看她,视线落在旁边小溪上,手里的小锄头松了又紧,默不作声。 古铜色的耳廓边缘漫开一层极淡的红晕。 “我……我是说……你挖药很认真……”虞瓷声音细如蚊呐,补救得很是苍白。 完了,这下真要被他认为是耍流氓! 应祈沉默地看着她红透的脸,几秒后,才平淡地嗯了声,而后锄头每次落下的声音都比刚才更沉、更重。 应祈挖完药,在小溪里将工具清洗干净,而又走到石头边将药材放进布袋。 “走了。” 他没再看她,也没像来时那样牵她的手。 …… 虞瓷就这么看着他同手同脚地走在前面。 等他走出几步,才笑着跳下石头,“来啦!” 正文 第112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3 知青点食堂里,晚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气氛有些懒散。 几个知青围坐在桌边,边收拾碗筷边闲聊,话题主要围绕着最近的大八卦“708银戒指事件”。 一个男知青大叉着腿,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这事儿可真够邪门的,黄淑惠的戒指怎么就跑到支书家后院去了?” “邪门到家了好不好!” 郭燕眼里的兴味快溢出来了:“王婶子那暴脾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黄淑惠一巴掌,这俩天她连吃饭都端到房间里去吃,估计巴掌印还没消呢。” 她说着说着嘴角就弯上去了,用手指强行按下来,说不到两句,又不自觉弯上去。 黄淑惠平时多清高一人,对她们这些家境不咋样的向来爱搭不理,也就跟家里条件不错的李梅王芳有些话聊。 这次她的桃色八卦居然是跟个老头,太解气了! “嘘,小声点!” 旁边的人赶紧提醒:“不过话说回来,黄淑惠之前非说是虞瓷偷的,闹得沸沸扬扬,结果戒指在支书家,把自己名声弄臭了,这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郭燕撇撇嘴,“要我说,肯定是黄淑惠自己丢了戒指,还想栽赃虞瓷那傻丫头头上……”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安静吃饭的周文清,忽然抬起头,眉头微蹙插了句: “郭同志,虞瓷同志只是心智单纯些,并不傻,这样称呼别人,不太妥当。” 郭燕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哦了一声。 周文清是知青点里平时话不多,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他吃饭的动作很斯文,即使和大家穿一样的旧军装,但手腕上那块擦拭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还有他放在桌角的派克金笔,这些东西都足以看出他的不凡来。 他的父亲是省城大学的教授,母亲是医生,每月寄来的包裹里除了粮票,还常有些稀缺的的工业券和侨汇券。 像麦乳精这种东西,他经常都是拿出来给大家分的,为人慷慨大方,脾气也温和,在知青点的人缘极好。 难得见他这么严肃的样子,其他人也安静了一下,气氛略显尴尬。 “唉,黄淑惠也是……干嘛跟人过不去……”有人小声嘀咕,转移了话题。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光线一暗。黄淑惠端着空碗筷走了进来。 瞬间,食堂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热络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喉咙,低头假装专注地收拾自己的碗筷,或者盯着桌面发呆,眼神飘忽不定。 李梅原本正和旁边的人说笑,看到黄淑惠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 她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扒拉着碗里最后几粒饭。 黄淑惠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强压下心头的羞愤和慌乱,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快步走到水池边,“哐当”一声将碗筷丢进油腻的搪瓷盆里,溅起几点水花。 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如坐针毡的地方。 她低着头,快步朝门口走去。 “黄淑惠同志。” 一个温和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是周文清。 他叫住了她,推推眼镜:“请等一下,今天轮到我们组洗碗了,我记得是你、我还有李梅同志。” 黄淑惠的身体一僵,停在门口。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干巴巴道:“周同志……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能不能换……” “黄同志,”周文清打断她,“值日表是大家排好的,而且碗筷不多,三个人很快就能洗完。” 他指了指水池边堆着的碗碟。 黄淑惠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看了一眼李梅,李梅正冷着脸,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然后“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黄淑惠知道躲不过了。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回水池边,默默拧开了水龙头。 食堂里其他知青见状,纷纷加快动作,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李梅站在水池左侧,动作麻利地刷洗着碗碟,脸色冰冷,目不斜视,仿佛身边没有人。 周文清站在中间,负责将李梅洗好的碗用清水冲洗干净,再递给右侧的黄淑惠擦干。 黄淑惠站在右侧,拿着干抹布,机械地擦拭递过来的碗,她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其实她早就在门口了,只是听到那帮人又在嘴贱,才迟迟没进去,她也听到周文清维护那个白痴的话,只是想不通。 到底为什么? 他们同为知青,关系不该更加亲近吗? 为什么周文清愿意替虞瓷说话,也不愿意维护她一句? 像是被某种不甘啃噬着,黄淑惠忽然开口,声音刻意地放软:“周同志,说起来,我一直挺佩服你的。” 周文清冲洗碗碟的动作未停,淡淡地应了声,表示听到了。 黄淑惠继续说:“你看你,家里条件好,学问又高,人也有见识。不像那些人眼界窄,想事情也简单。” 那些人是哪些人? 周文清没接话,继续冲洗着碗。 黄淑惠见他不为所动,再接再厉:“周同志,你说像咱们这样的人,是不是都希望找个能说得上话,能理解自己想法的?哪怕……哪怕只是能安安静静一起看看书聊聊天,也是好的,对吧?” 这话看似在谈择偶观,实则黄淑惠将自己和他归类于同种人,追求精神层面的交流。 周文清装作没听懂,看了她一眼,“黄同志想说什么?” “唉。” 黄淑惠叹了口气:“所以有时候啊,我真是不明白应祈同志,他人也不错,既能干又有担当,可他偏偏守着那样的人。” 她顿了顿,面带疑惑:“虞瓷同志她……心思单纯是单纯,可毕竟心智像个孩子,跟她在一起别说聊天看书了,怕是连句完整的话都难说清楚吧?整天得围着她转,照顾她吃喝拉撒,像个保姆一样,这日子有什么意思呢?” 她学乖了,话里没有极端的痴啊傻啊之类骂人的话。 听得旁边的李梅搁碗动静都变大了。又来这套,她翻了个白眼,对黄淑惠无语至极。 周文清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关掉水龙头,拿起冲洗后的碗,不再递给黄淑惠,而是自己拿布擦干了水渍。 擦完,他抬眼看向黄淑惠,眼神平静:“黄同志,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价值,不是用能不能一起聊天看书来衡量的。” 话说完,他主动请求跟李梅换个位置,让他来做第一遍的刷洗。 显然是不想跟黄淑惠掰扯了。 李梅欣然同意,两人换了位置。 黄淑惠的声音因为强压情绪而有些扭曲:“周文清同志,你说得可真轻巧,情分?担当?” “呵,你家里条件好,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深吸一口气:“照顾一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累赘,这叫情分?这叫担当?应祈他就是被拖累的,他只是可怜虞瓷,甩不掉这个包袱而已,这种日子有什么过头?纯粹就是笑话!”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怨毒都倾泻在虞瓷身上:“虞瓷她就是…就是…” “黄淑惠!” 李梅猛地将手里的竹丝刷狠狠摔进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给我闭嘴!” “你还有脸在这里撒泼?你还有脸骂虞瓷?!你算什么东西?” “人虞瓷可没害过任何人,没往别人兜里塞过脏东西,也没利用朋友当枪使。” “你呢?” “是我蠢,蠢到被你当枪使,指着她鼻子骂小偷,结果呢?我成了全村的笑话,虞瓷也差点被你抹黑了名声。” 李梅一步步逼近黄淑惠:“现在被当众揭穿了你还不思悔改,还敢当众辱骂她,你配吗?” “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傻得干净,而你,毒得发烂!” “我告诉你,”李梅的声音冷得像冰窖,决绝道:“从今往后,我李梅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你这种下作的人最好离我远点!” 黄淑惠被她喷得连连后退,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吼完最后一句,李梅胸膛起伏,她看也不看那张因极度羞愤而变形的脸,一把扯下围裙摔在地上,撞开挡路的凳子,带着一身怒气冲出了食堂。 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的热气,也让心里翻腾的怒火稍稍冷却。 李梅站在昏暗的院子里,喘着粗气,脑子却清晰了不少。 我吼得是痛快了……可虞瓷…… 她想起之前拍门叫板的凶恶样子,心里一阵懊悔。 总得做点什么,她想了想,转身快步走进宿舍,翻出一个印着红双喜的铁皮饼干盒紧紧抱在怀里。 夕阳西下。 虞瓷正坐在院门口的小板凳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好奇地看蚂蚁搬家,她盯紧其中一只,等它爬到半途再用小木棍把它送回起点,乐此不疲,逗得自己咯咯直笑。 应祈在灶台边忙碌,锅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偶尔朝那里瞄一眼。 没捣蛋就行。 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虞瓷抬头,看到李梅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铁盒子。 小脸瞬间煞白,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几步就缩到了应祈身后,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 她认得这个凶巴巴的女人! 应祈立刻察觉到了虞瓷的恐惧,他放下锅铲,目光含着审视看向李梅。 李梅看到虞瓷的反应,心里更加难受,停在院门口不敢再靠近。 “虞瓷妹子。”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比较和善,把饼干盒轻轻放在院门口的地上,离虞瓷远远的:“别怕别怕,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虞瓷躲在应祈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警惕,紧紧盯着李梅,小嘴抿得紧紧的。 李梅看着她戒备的样子:“昨天是我不对,我也是被人骗了才冤枉了你,我…我对不住你!” 她指着地上的饼干盒:“这是我家里寄来的饼干,可甜可香,送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原谅我!” 虞瓷看着那个漂亮的铁盒子,又看看李梅诚恳的表情,心里的害怕少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困惑。 她小声的,带着点不确定问应祈:“她…她是来跟我道歉的?” 应祈轻轻拍了拍她揪着衣角的手背,没说话,但动作带着安抚。 李梅赶紧点头,声音更温柔了:“嗯!对不起虞瓷妹子,对不起!饼干是甜的,你尝尝看?” 她鼓励地看着虞瓷。 虞瓷犹豫了很久,小手慢慢松开应祈的衣角,但还是不敢过去。 她看看应祈,又指指地上的盒子,小声问:“…甜吗?” 应祈知道虞瓷的态度已经有些松动了,她从小没什么朋友,因此别人只要释放一丁点善意,她都会感到欣喜。 更别说送的还是吃食,简直是送到这小吃货的心坎里。 “甜,可甜了!” 李梅用力点头,温柔笑道:“你打开尝尝?” 虞瓷犹豫了一下,才一步一挪地靠近院门口。 她蹲下来,离李梅还有一段距离,飞快地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饼干味飘了出来。 她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没拿,又抬头看了眼应祈。 跟那些没有得到父母同意就不敢动手拿别人东西吃的小孩一样。 应祈点了下头。 虞瓷这才伸出小手,飞快地从盒子里拿起一小块饼干,又迅速缩回应祈身边,躲在应祈身后小口咬着饼干。 李梅看她吃了饼干,心里稍微松了点气:“虞瓷妹子,还有件事。为了迎接刚到的那批知青同志,公社组织明天晚上放电影,是打仗的片子,可搞笑了,你想不想去看?” “电影?” 虞瓷的眼睛睁大,暂时忘记了害怕。 李梅笑了:“那明天晚上,我来找你一起去看,好不好?我知道哪块地方看得最清楚,咱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虞瓷开心地点头:“好!” 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下意识地又往应祈身后缩了缩,小声说:“应祈……去吗?”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和李梅单独待太久。 李梅立刻看向应祈,保证道:“应祈同志,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糊涂。但你放心,明天我就陪虞瓷妹子看电影,保证一直拉着她的手,看完立刻送她回来,绝不让她离开我视线一步。” 应祈的目光在李梅脸上停留片刻,确认没什么坏心眼,又看看虞瓷充满期待的小脸,沉默了几秒,“嗯,去吧。” “哎!谢谢应祈同志!”李梅如释重负。 她转头对虞瓷说:“那说定了。明天吃完晚饭,天快黑的时候,我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等你。” 虞瓷用力点头,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但抓着应祈衣角的手还没完全松开。 李梅又叮嘱了虞瓷几句,才起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正文 第113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4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越想越委屈。 似乎从山上下来以后,应祈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还是会背着她回家,但一路上冷淡得吓人。 也就李梅来找她那会儿允许她靠近,但仅仅就一小会儿。 一整个晚上他的话都很少,有时甚至直接不回答。 虽然以往他话也不多…… 可虞瓷能感觉到区别! 想到刚发生的事,她心里一阵委屈。 她还惦记应祈手臂上的伤口,在山上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都没有好好弄。 看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她赶紧拿着干净的布条和药膏跑过去,小脸上满是担忧: “应祈,重新包一下吧?”她踮着脚,想把布条往他手臂上缠。 应祈侧身避开了。 他!躲!开!了! 他动作很快,面容僵硬:“不用了,小伤,快好了。” 说完就转身去整理灶台边的东西,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虞瓷拿着布条愣在原地,小手无措地绞着。 她不明白,明明在山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应祈也没制止她亲亲伤口……怎么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 虞瓷有点难过,但很快又想起李梅给的饼干,她不开心的时候应祈就会拿吃的哄她。 既然如此,这招可以用回他身上。 她立刻把刚才的不快抛到脑后,打开饼干盒,挑了一块最大最完整的,献宝似的跑到应祈身边。 “应祈,你试试这个饼干,可好吃了。”她踮着脚,努力把饼干递到他嘴边,眼睛里像盛了星星。 应祈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闻言,他偏过头:“你吃吧,我不饿。” 冷冷的语气让虞瓷举着饼干的手僵在半空。 甜甜的饼干,他也不要了? 以前她给他什么,他就算不吃,也会接过去的。 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来,鼻子酸酸的。 她收回手,紧紧攥着那块饼干,小嘴瘪了又瘪,终于忍不住含着哭腔,不安道:“应祈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他骤然转变的态度让她心慌慌的。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 过了好几秒,应祈才开口: “还记得刚到这个家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吗?” 虞瓷愣了一下,努力回想。 她点点头,回答的语速很快: “记得啊!你说要跟我玩过家家的游戏,你当我老公,会给我做好吃的,还会帮我洗衣服。但是……” 她声音低了下去:“我得乖乖待在家里不乱跑,没事的时候要自己玩不能打扰你,也不可以偷偷进你的房间捣乱……” 应祈点了点头,狠心不去看她红红的眼睛,有些情感脱离了掌控,人就会变得不像自己。 他必须打理好这几日紊乱的心绪,不跟她待在一起就不会受影响。 也许…… “嗯。” 他重新坐下,语气发冷:“所以现在,回你的房间去。” 虞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可是……” 眼泪砸在手里的饼干上。 “我想跟你玩儿,我想跟应祈待在一起……” 应祈眼底闪过片刻的动容,手指发痒,克制不住想去抹掉她的泪,他迅速将身子转了个方向,杜绝不该有的动作,只留给虞瓷一个冷淡的背影。 “听话,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跟你玩。”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拿起水瓢去舀水,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虞瓷站在原地,感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她吸了吸鼻子,把饼干塞进嘴里,“你不吃我吃!” 她哼了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一早。 虞瓷趴在房间门框上,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外屋的动静。 应祈像往常一样,准时起床,生火做饭,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很小。 虞瓷闷闷地扣着门框,心里打定主意。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看谁先说话。 她故意磨磨蹭蹭的,等听到应祈把早饭放在小木桌上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他该去自留地了,才悄悄打开房门探出脑袋。 外屋果然没人了。 小木桌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饭,几小碟蔬菜,还有一个剥好的小果子。 跟往常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她吃完饭,喂了鸡,又躲到房间去看水浒小卡片。 早饭的时候应祈一般都是等她自然醒了再吃,不会叫她,看不出什么。 那午饭呢?他会不会主动来叫? 到了中午。 虞瓷坐在桌边鼓捣着小卡,心神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 咔哒—— 门锁开了,是他回来了。 等了一会儿,他好像去院子里劈柴了,“笃笃笃”的砍柴声沉闷有力。 他劈完柴,又去水缸边打水洗衣服,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很久,接着是晾衣服的窸窣声。 整个过程,除了必要的声响,一片死寂。 虞瓷趴在门缝边偷看,看着他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沉默地收拾好木盆,转身走向灶台,开始准备午饭。 饭菜的香气渐渐飘散出来,虞瓷饿得肚子咕咕叫,但她强忍着,不肯出去。 仿佛主动迈出门一步,她就彻底输了。 终于,她听到碗筷轻轻放在小木桌上的声音,她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应祈会来叫我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提着心,却听见声音停在桌边,接着,是凳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 虞瓷愣住了,她悄悄把门缝开大一点,探头望去。 应祈已经坐在桌边,正低头安静地吃着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她的那碗饭冒着热气,孤零零地放在对面。 他他他他没有叫她,就自己吃上了! 她不敢相信,小脸瞬间涨红,砰地一下跟个小炮仗似的撞开房门,冲了出来。 应祈听到动静,抬眼看了眼,她唇形小巧红润,此刻撅得高高的,满脸不高兴,却等不来哄她的人。 短暂的一眼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应祈状似若无其事,低头继续吃饭。 别说哄了,应祈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好像料定她会自己钻出来,比昨天还要冷淡。 虞瓷气焰一下子熄灭,噙泪坐下,默默扒饭。 他履行了所有承诺,照顾她,给她做饭,眼下只是拒绝了跟她玩而已,为什么她会觉得落差这么大呢? 这扬她自以为的冷战,应祈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理所当然,也以失败告终。 吃饱了饭,虞瓷揉揉眼睛,小仓鼠似的躲回自己的窝。 应祈低头瞟了眼,她碗里的米饭剩了近半,跟往常的饭量比,小了不少。 他蹙着眉,心里也不是滋味。 **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天边残留着橘红的霞光。 虞瓷抱着应祈给她备好的小水壶,慢吞吞地走到院门口。 她小脸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全然不见往日的雀跃。 应祈在菜地里看着苗,余光瞥见她磨蹭的身影,薄唇紧抿。 李梅的身影远远出现在大槐树下,朝她招手:“虞瓷妹子,这儿呢。” 虞瓷勉强打起精神,小跑过去:“李梅姐……”声音有点闷闷的。 李梅拉起她的手,感觉她手心有点凉,关切地问:“怎么了?要是不舒服咱就回去歇着,电影下次也能看。” 虞瓷摇摇头,小声说:“没,就是……有点没意思……” 她没说是因为跟应祈闹别扭了,怕应祈知道了更不理她。 “没事没事,看电影就有意思了,走!” 李梅揉揉她的脑袋,顺滑的发丝摸起来让人舍不得撒手,李梅心里更怜爱了,拉着她快步朝晒谷扬走去。 晒谷扬上人头攒动,边上的牛粪已经被清理干净,还洗了地,没啥怪味道。 她们到的时候,靠近幕布前的位置已经挤满了人,见着虞瓷都觉稀奇,她很少出现在人前,久久这么瞧一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呢。 虞瓷揪着麻花辫,被他们看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后挪了两步,又被热情的李梅拉住,愣是带着她挤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电影很快开始,众人也把目光投了回去。 战争片扬面很激烈,各种炮火轰鸣枪林弹雨,旁边的小孩还会给枪炮配音,电影里“哒哒哒”一响,他也跟着“哒哒哒”叫,跟立体音响似的环绕耳边。 虞瓷努力想投入进去,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应祈冰冷的背影,眼前的画面在她眼里变得模糊不清,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影,她根本分不清谁好谁坏,只觉得吵闹。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放空,小嘴微微撅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小的身影在兴奋的人群中显得格外落寞。 不远处,周文清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他目光扫过前方喧闹的人群,无意间,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周文清微微眯起眼,仔细辨认。 看着她那副周围世界格格不入的样子,他心里那点知识分子的责任感被触动了。 算了,反正坐哪儿看都一样。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坐的小草墩子,穿过人群,朝她那个方向走去。 虞瓷正茫然地盯着幕布,心思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虞同志,是不是觉得有点乱,看不太明白?”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虞瓷和李梅转头,看到周文清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的草墩子上,眉眼含笑。 李梅有些意外:“周同志也来看电影?” 周文清点点头:“嗯,刚忙完过来。” 他看向虞瓷,声音放得更柔和些:“这电影情节是有点复杂,人物也多,你看那个戴眼镜鬼鬼祟祟的,其实是个特务,在给敌人送情报呢。” 虞瓷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她缓慢地眨眨眼:“特务?” “对,就是坏人。” 周文清耐心解释,“你看他刚才是不是偷偷摸摸塞了张纸条?那就是情报,穿灰布衣服的那些人是好人,是我们的同志,他们在想办法抓坏人……” 周文清讲得很慢,用词简单,结合着电影画面,把复杂的情节一点点掰开揉碎。 他指着某个角色:“你看这个大叔,眉头紧锁,是在担心那个被特务盯上的小姑娘,应该也是个好人。” 虞瓷听着听着,紧锁的小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放空的眼神也重新聚焦在幕布上。 她偏过头,开始主动询问,声音轻轻的:“那……那个小姑娘会安全吗?” “会的。” 周文清肯定地点点头,柔和眼底映出她好奇的模样:“好人会保护她的,你看,那个大叔不是一直跟着她吗?” 虞瓷的心稍稍放了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容。她看得更认真了。 周文清没有一丝不耐烦,在他的讲解下,原本混乱的电影剧情变得清晰,充满感动。 家花哪有野花香。 虞瓷短暂地忘记了家里对她冷冰冰的男人,沉浸在被周文清描绘出来的小世界里,小脸上多了几分专注。 李梅在旁边根本插不上话,不过看虞瓷心情变好,她也高兴,果然哄孩子得交给有耐心的人来。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纳闷,周文清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像是怕打扰到别人,他说话的时候都是凑近虞瓷耳边说的,倒显得跟她很熟一样。 李梅收回心思,也许这种经历惯了阿谀奉承的少爷就喜欢心思单纯的人呢? 可能觉得虞瓷合眼缘? 毕竟人家都结婚了,周文清这样的人物,应该不至于动歪心思。 月色渐深,电影散扬。 周文清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李梅紧紧拉着虞瓷的手,周文清也自然地走在她们旁边,跟着她们往外走。 “虞同志,看懂了吗?”周文清笑着问。 “嗯!”虞瓷点点头,表情轻松不少,“谢谢,你讲得真好。” 声音都比来时清脆了些。 “不客气。” 周文清推推眼镜:“以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虞瓷再次点点头,自己没感觉错,他果然很和蔼。 月光洒在回去的土路上,三人并肩走着,周文清和李梅聊着明天农活的安排。 虞瓷抱着水壶喝了口,听到他们说明天要去西坡那片地里除草,问:“明天我可以去地里找你们吗?” 她实在不想待在家里了,应祈都不跟她说话。 “这……” 李梅心里打鼓,应祈看她跟看眼珠子似的,能放她乱跑吗? 倒是周文清立马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西坡野果子挺多,虞同志就当是去玩,也不需要她干活。” 李梅迟疑:“还是先问问应祈吧,他同意了再说?” “不用问他!” 虞瓷鼓了鼓脸,眸光像是落水的小狗,又变得有些失落:“只要不烦他就行,他才不会管我呢。” 李梅瞟了她一眼,眼底的意味很明显: 我看未必。 正文 第114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5 应祈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眼神看似放空,实则留意村口方向的频率越来越高。 什么破电影三个小时还没播完? 正想着,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听到虞瓷的声音了,那人眉宇松动,蒲扇又恢复了缓慢地扇动,跟老僧入定一样坐着,没有起身。 一句“还知道回来啊”未出口,蒲扇在他手里停了。 月光下,走过来三个人影。 虞瓷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弯着,那是一种全然放松的笑,今天在家里都未曾见过。 她正看着周文清,而周文清微微低头迁就她,白净的面庞在月光下越发柔和。 看起来聊得很开心啊。 应祈唇线拉直,手中扇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李梅先看到了他:“应祈同志,我们回来啦。” 应祈站起身,眉眼压低,他的目光扫过李梅,又落在周文清身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沉静湖面下藏着的暗流。 周文清推推眼镜,朝他礼貌一笑。 应祈看向虞瓷,“电影怎么样?” 虞瓷绞着手,好像不太适应他突然又跟自己说话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周文清迎上他的视线,笑容不变,坦荡道:“剧情还可以,虞瓷同志很专注,理解能力也很好。” 他的夸赞很真诚,不带丝毫狎昵。 应祈脊背有些僵硬,没说话,他看着虞瓷因为这句肯定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些,甚至染上点小小的骄傲,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麻烦你们了。” 应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晦涩一些,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周身的气息沉凝,像夜色里压低的云。 “举手之劳,天色不早,我们先告辞了。” 周文清转向虞瓷,声音放得轻缓:“虞瓷同志,晚安。” “周同志晚安,李梅姐晚安。” 李梅趁机揉揉她的头,“晚安小瓷。” 两人转身离去。 虞瓷笑容隐去,她默默挪进院子,与他错身而过,进了里屋。 她跟其他人都说了晚安,唯独没有对他说一句什么。 应祈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小木桌上替她准备的鸡蛋面都凉了,久到夜风将手指吹得麻凉,才进了屋。 房间里没点灯,应祈躺在床上,眼睛无神地盯着黑黝黝的天花板。 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在他毫无防备时,被轻轻撬动了一下,他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慌,混杂着对这种念头的抗拒。 他徒劳地闭上眼。 不能再这样了。 ** 又是新的一天过去。 大清晨,薄雾还未散尽。 应祈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冰冷的井水能洗去未退的疲意,却驱不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 虞瓷的房门开了。 应祈动作微顿,回过头。 虞瓷走了出来,她今天穿得格外利索—— 裤脚利落地塞进半旧的胶鞋里,上身是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衬衫,扣子一直扣到领口,乌黑的头发也少见地编成了一条粗亮的麻花辫,垂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她没看应祈,径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漱。 应祈盛好两碗粥,放在小木桌上,又摆上野菜和昨晚剩下的油渣子。 虞瓷洗漱完,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小口喝着粥。 应祈给夹了一筷子油渣子。 她垂着眼,又把油渣子夹起来,放到碗边边,没动。 她又不是屋外那只大肥鸡,昨天给它一闷帚,今天看到她又能扑棱翅膀朝她跑过来。 把剩下的粥喝完,她收好碗,站起身,径直朝院门口走去。 应祈掀起眼皮,终于开口,有些急切。 “去哪?” 虞瓷刚走到门框边,她没有回头,蹦跳着出门,麻花辫在身后甩出漂亮的弧: “我找李梅姐玩。” 说完,她拉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晨微凉的空气裹挟着薄雾涌进院子。 应祈坐在桌边,维持着握筷的姿势。 碗里的粥还冒着丝丝热气,他抬手想再扒两口,这么简单的动作,却卡顿了好几次,再没有进食的欲望,他放下碗筷。 胸腔有些透不过气。 虞瓷不再围着他转,有了新的朋友,他可以有更多时间和更清醒的脑子来处理事情,该高兴的。 …… 不是吗? ** 西坡的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叶片洒下来。 李梅带着虞瓷和周文清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头,这里离溪流不远。 “小瓷,你就在这儿坐着,看看景儿。” 李梅把带来的草垫子铺在树荫下。 “周同志,那片草就麻烦你了。”又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茂盛的杂草。 周文清笑着点头:“行。” 李梅也没闲着,她钻进旁边的灌木丛,不一会儿就挎着个小篮子出来,里面装着红彤彤的山莓和几颗野山楂。 “看姐给你摘了多少好吃的。”她献宝似的把篮子递到虞瓷面前。 虞瓷眼睛一亮:“山莓!” “对,不过得洗洗。” 两人往小溪边走,这条小溪是从山上通下来的,溪水清冽见底,还能看见几条肥硕的小鱼藏在石头缝里。 虞瓷蹲在水边,学着李梅的样子,小心地把山莓一颗颗放进水里漂洗。 洗好的山莓红得透亮,水灵灵的。 虞瓷端着篮子走回树荫下,周文清也正好停下锄头,擦了擦汗走过来休息。 “周同志,尝尝吗?” 虞瓷把篮子递到周文清面前,许是怕他跟应祈一样推拒,刚说完又把篮子挪回来点。 周文清看着篮子里水润的山莓和虞瓷亮晶晶的眼睛,温和地笑了,“谢谢。” 他很给面子地拿起一颗山莓,放进嘴里,“嗯,挺甜的。” 李梅回来路上已经吃了一路,这会儿觉得嘴有点涩,把手里剩下的全塞虞瓷手里,三人在树荫底下排排坐。 李梅想起昨晚送她回去时,应祈脸色不大对,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她凑近虞瓷:“小瓷,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跟你家应祈闹别扭了?” 应祈对小瓷关爱有加,吃穿住行一手操办,这没错,但崩起脸的样子也是真能唬人,她怕这傻女孩被拿捏死,在家里没有说话的份。 虞瓷鼓鼓的嘴巴不动了,刚才轻松的笑容像被风吹散。 她耷拉着脸:“没有闹别扭,他没空陪我玩而已,应祈很忙我知道的,不可以打扰他做事情。” 周文清眉头蹙起:“晚上也没空陪你?” 又不是大地主,家里百亩地,需要这么忙吗? 虞瓷摇摇头,揪着心口,话里带着丝丝哀求。 “我也不知道,李梅姐周同志我们不聊这个了好不好,我有点难受。” 李梅和周文清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和一丝无奈。 应祈这是新鲜劲过了,开始觉得小瓷烦了。 周文清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一颗山莓吃着。 男人都这样,喜欢的时候热火朝天,即使热脸贴人冷屁股也能舔着脸凑上去,一旦上手了,腻味了,态度能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干啥他都嫌烦。 等女孩为他们懂了心碎的感觉,他们就会瞬间撕下伪装的面具,开始忽冷忽热,直到把人逼疯。 相同的境遇,让李梅想起下乡前谈过的对象,对应祈多了几分膈应。 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傻丫头是在替应祈找理由,也是替自己找台阶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虞瓷的手背,没再追问,只是说:“有事一定要跟我说,他要是不给你饭吃,你就跑知青点找我,知道吗?” 原本她对虞瓷,只是想补偿自己之前的鲁莽,现在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爱护,真把她当妹妹看。 这时,周文清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两块包装精致的方块,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甜香。 “差点忘了这个。” 周文清将纸包递到两人面前,“家里寄来的,你们看看爱不爱吃。” “这是?” 李梅好奇拿起一块,直接放进嘴里,周文清拿出来的就没有不好的东西。 “巧克力。”周文清解释。 “一种外国糖果,香味很奇特,慢慢抿着吃,会比嚼着更有趣味。” 虞瓷也拿起一块,打量着这深褐色的小方块,又凑近闻了闻那诱人的香气。 小心翼翼咬一小口,浓郁的甜味混合着一丝奇特的微苦在舌尖化开,口感丝滑细腻,是从未尝过的味道。 她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 “好甜好香。” 李梅啧啧称奇:“真的很特别,周同志,你家好东西就是多。” 周文清看着虞瓷惊奇的小模样,只是笑笑:“喜欢就好。” 李梅忽然咂摸出味来,自己怕是沾了小瓷的光,在知青点大家相处也半拉月了,周文清一向对大家都是平和且礼貌,不曾对谁特殊优待过,眼下…… 虞瓷品尝着新奇的美味,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里,暖融融的。 她看着身边温和的周文清和爽朗的李梅,一种从未有过的,被接纳的感觉包裹着她。 她带着点不确定的希冀,小声问: “我好像在做梦啊……你们,你们真的是我的朋友了吗?” 周文清和李梅都愣了一下。 李梅立刻放下巧克力,一把搂住虞瓷的肩膀,声音响亮:“傻丫头说什么呢,我们当然是朋友啊,以后姐罩着你。” 周文清有些触动,本就温柔的嗓音放得更温和了:“虞瓷同志,只要你想,我们就是朋友,以后随时可以来找我们玩。” 她眼圈微微发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柔软的发丝半挡住姣好的脸。 周文清收回目光,猛地对上李梅揶揄的眼神,连忙掩饰地轻咳了声。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酸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西坡地头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又是野果子又是外国糖的,好一个阶级友谊深情厚谊啊。”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黄淑惠挎着个篮子,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知道在那观察了多久。 李梅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周文清却先一步站起身。 “黄知青,好巧,我们干完活准备休息会,你有事吗?” “休息?”黄淑惠笑了:“我看是有人忙着献殷勤吧?周同志这朋友交得可真够特别的,在知青点也没见你这样啊。” 虞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下意识地往李梅身边缩了缩,攥紧了手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 不懂这个女人怎么老是追着她撵,哪里都有她。 周文清有些不悦:“朋友之间分享东西很正常,虞瓷请我吃果子,我回个糖有问题么?” “难道在你眼里,非得等价的东西才可以称作分享?” 黄淑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跟这样的……啧啧啧,交朋友,还分享这么金贵的东西,周同志,我真的很佩服你。” “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占谁便宜还真不好说。” “黄淑惠!”李梅怒目而视,“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文清抬手,轻轻按了下李梅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黄淑惠,周身气压沉抑:“黄淑惠同志,尊重他人也是尊重自己,虞瓷心思纯净,在我们看来比很多心思复杂的人更值得交往。” 李梅抱胸冷笑:“就是这个理。” “交朋友还要衡量利弊的人,我祝她这辈子交不到知心好友。” 她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黄淑惠脸上。 黄淑惠脸色瞬间涨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在对上周文清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气势瞬间矮了下去。 她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切,谁稀罕。”说完,挎着篮子气冲冲走了。 真不稀罕就不会出来找存在感了,明明话里的酸味浓得能把人淹死了,还装蒜。 李梅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晦气!” 周文清摇摇头,重新坐下,看向虞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别理她,巧克力好吃吗?” “好吃的。” 李梅也重新坐下,拍拍虞瓷:“就是就是,咱不跟那种人一般见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觉得她可以交心呢?哎,不提她了,周文清,我刚看溪里有鱼,一会儿收工咱摸两条烤着吃怎么样?就当加餐了。” “这……”周文清不想弄湿衣服,太埋汰。 倒是虞瓷握着拳,跃跃欲试的样子,“李梅姐我跟你一起去吧,烤鱼我爱吃的。” 李梅周文清异口同声:“你不行!” 周文清妥协:“我去吧,你就在岸边等着,我们扔鱼上来你就放到桶子里,别让鱼死了,这样还能保证新鲜。” 也算派了个活给她干。 李梅摸摸头,也跟着劝:“是啊,你就等着捡鱼就行。” 虞瓷含着糖,眨眨眼睛,“好吧。” 她发现李梅姐好像很喜欢摸她的头,摸的时候往往满眼慈爱,而旁边的周文清……总是笑得一脸和蔼。 嗯…… 好奇怪的感觉。 正文 第115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6 溪水边,激战正酣。 周文清挽着裤腿站在及膝深的溪水里,动作有些不熟练,但很认真,用临时削尖的木棍尝试叉鱼。 李梅则在上游一点的地方,用篮子围堵着试图逃跑的小鱼,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脚,她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兴奋地嚷嚷着:“左边,左边那条大。” 虞瓷蹲在岸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藤条临时编的小篓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周文清刚刚叉到一条不大不小的鱼,扔上岸时还活蹦乱跳,虞瓷手忙脚乱地才把它塞进篓子里。 “快快快快,又一条,小瓷接住。” 李梅眼疾手快,用篮子猛地一扣,一条肥硕的鲫鱼被捞了起来,得意地朝岸上晃了晃。 虞瓷赶紧捧着篓子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鱼接进去。 “够啦够啦,这几条够我们吃了。” 李梅抹了把脸上的水,招呼周文清上岸,“周同志上来吧,咱生火烤鱼,等吃完再送你回去。” 后面那句是朝虞瓷说的。 周文清松了口气,涉水上岸,湿透的裤腿贴在腿上,显得有些狼狈,面上却挂着笑:“幸不辱命。” 三人就地取材捡了些烂木头,围坐在生起的火堆旁,火苗炙烤着串在树枝上的鱼,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虞瓷眼巴巴地看着鱼皮渐渐变得金黄,小鼻子忍不住嗅了嗅。 李梅撕下一小块烤得焦脆的鱼皮,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来,馋猫,尝尝熟了没?” 虞瓷眼睛一亮,刚张开嘴要去咬—— “虞瓷虞瓷!” 一个急促的童音由远及近。 隔壁家的小男孩二柱气喘吁吁地跑上坡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不好了,应祈哥他伤着了!” “什么?” 虞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猛地站起身,把李梅手里的鱼皮都撞掉了,声音急得变调。 “伤着了,在哪伤的?伤哪了?” “在自留地!” 二柱大喘粗气,弯着腰俩手撑在微弯的膝盖上。 “应祈哥下午在地里干活,后来黄知青找他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说了啥,没多久哥挥锄头就铲到自己脚了,流了好多的血,我妈让我赶紧来叫你。” 虞瓷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煞白。 流了好多血……那得多疼啊。 她甚至来不及跟周文清和李梅说一声,也顾不上吃鱼,掉头就跑。 李梅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追。 周文清一把拉住她,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别追了,让她去。” 他看着虞瓷消失在山坡下的身影,脚边篓子里的鱼还在挣动,心里五味杂陈。 “可是……” 李梅急得跺脚,“她一个人回去能行吗?” 应祈是干惯农活的人,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把锄头挥到自己脚上? 听二柱话里的意思,难不成是因为黄淑惠? 好哇,怪不得对小瓷爱搭不理,感情是端碗盯锅呢! 李梅觉得自己触摸到真相了,要真是这样,那小瓷就是最可怜的,还巴巴赶回去伺候他呢! 她心里一阵冒火,不行!小瓷心急如焚来不及细想,她可得替小瓷问明白。 “应祈伤得重不重啊,是因为黄淑惠不?二柱你说清楚点。” 二柱挠挠头:“我也不知道,田里好多人看到黄知青找应祈哥单独说话,都在那说什么应祈哥桃花不孬,我也不懂啥意思,只知道哥回来后就飘了心思,锄地也不认真了,接着就伤到脚,满地都是血。” “我妈叫人去卫生所请赤脚医生,现在先给应祈哥简单包着呢。” 苗二柱母亲是应祈家邻居刘婶子,平时爱管点闲事,人还算热心。 听完,周文清迅速收拾起地上的东西:“李梅你把火灭了,我带上鱼,咱们去小瓷家看看。” 两人顾不上许多,带着二柱,急匆匆地朝着应祈家的方向赶去。 虞瓷冲进院子,迎面就看到地上一条笔直的血迹,简直触目惊心,她心跳得飞快,径直推开应祈房间的门。 什么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能进房间,这样的狗屁承诺都抛在脑后! 她扑到床边,眼泪滚落,都不敢大声说话:“应祈应祈,你怎么样了?” 床上的男人正闭着眼,眉头紧锁。脚背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层层包裹着,像一只巨大的茧,但靠近脚踝骨的位置,依旧能看到新渗出的血色,刺眼极了。 被子只盖到小腿,那只受伤的脚被小心地垫高了些。 应祈猛地睁眼,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在虞瓷泪痕斑驳的脸上。 她回来了。 想来是焦急跑回来的,汗湿的绒发贴在透红肌肤上,一脸担忧。 没有要不管他的意思! 男人紧绷的心神松了些。 “我没事……” 像是在惩罚他的嘴硬,刚说完脚面阵阵剧疼袭来,他闭上嘴,牙关紧咬,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虞瓷想替他擦擦额头上的汗。 “别碰!” 刘婶子以为她冒失想去扒拉伤口呢,忙拦住她的手,“得送卫生所。” 虞瓷这才发现屋里还有旁人,慌乱点头:“那我…我去给你倒水,拿吃的。” 应祈想说不用,她双腿倒腾得可快,风风火火跑出屋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慢点!”应祈眉心一跳。 刘婶子不禁好笑,“虞丫一回来,你都顾不上伤口了。” 可不嘛,神经都系人家身上,哪还感觉得到疼。 男人勾起唇,连日来的苦闷顿消,又垂眸苦笑出声。 人有时候,甚至不能共情两日前的自己,明明在意她在意地要死,干嘛非得冷待她,折腾这一出? 惹她哭,自己也吃不好睡不好,到底图啥呢? 脑子被村长家的驴踢了? 虞瓷端来两杯温水和窝窝头,先递给刘婶子一杯,跟她道了谢。 刘婶子含笑接过,夸她:“虞Y嫁了人懂事不少啊。” 虞瓷勉强笑笑,开心不起来,端着另一杯水,先问了句,“应祈……喝点水么?” 心里打定主意,要他还是不喝自己端来的东西,就先放在桌上好了。 她真的很没用,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了。 虞瓷理智回笼,泪珠在眼眶里颤悠,好像下一秒就要掉落。 “我喝。” 她颤抖着手递到他嘴边。 应祈看着她红肿的眼,心口发沉,他顺从低头,两口喝完。 “那窝……” “我吃。” 看她小心谨慎的样子,应祈心口微酸,抿紧了唇,实在难受。 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那块饼干就算有毒,他也会吞下去。 虞瓷把窝窝头递给他,应祈没接,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床沿坐下,她只好掰下一小块一小块,喂到他嘴里。 看得刘婶子又调侃了句,“小年轻就是腻歪。” 这时,院子里又进来人了,周文清李梅带着二柱赶到。 李梅一进门,目光就锁在床上的应祈身上,火气蹭地上来了。 她几步冲过来,声音拔高,质问: “应祈!你老实说,是不是黄淑惠那女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俩真有点啥,不然你下午干活魂不守舍的,能把锄头往自己脚上招呼?” 应祈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愣,刚咽下去的窝头差点噎住。 他皱眉看向李梅:“李梅同志,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二柱都交代了,黄淑惠下午专门去找你说话,她前脚走,你后脚就把自己弄伤了,流那么多血。” “小瓷这两天心里多难受你不知道吗?” “结果你倒好,把她抛在一边说什么没空理她,却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我呸,瞎了眼的男人! 周文清站得稍后,皱着眉,声音还算克制,对李梅的话也是认可的。 “应祈同志,这两天虽然虞瓷不说,但我们都看得出她不太好过,如果你……真的因为其他原因改变了心意,也请坦诚相告,不要让她蒙在鼓里,更不该让她在你受伤的时候,还怀着忐忑的心情照顾你。” 他看了眼虞瓷苍白的侧脸,意有所指。 处在话题中心的虞瓷拿着窝窝头的手微微发抖,低下头,谁也不敢看。 如果真是李梅姐说的那样,那应祈会把她送回爸爸家,再换黄淑惠跟他玩游戏么? 那是不是意味着任务能完成了? 想到这,她又有点小窃喜,故作嗫嚅道:“李梅姐,周同志别再说了……” 应祈看向她低垂的脑袋,突然有些害怕,脑子里在快速组织着语言,必须解释清楚,他们才刚缓和点的关系不能被这俩搅屎棍给搅和了。 他喉结滚动,转回李梅,声音斩钉截铁:“黄淑惠下午确实来过,跟我说了些话,我也确实因为那些话分了神,才会受伤。” “但这跟黄淑惠本人无关,她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力,我和她也绝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关系。” “我的妻子,过去是虞瓷,现在是虞瓷,将来,也只会是虞瓷。” “有些人最好把肮脏的心思收回去,也少点挑拨离间的伎俩,我是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的。” 应祈紧紧握住虞瓷的手,盯着周文清,一字一顿,原以为虞瓷听完会安心,谁知她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这是不是给她的任务判了死刑? 虞瓷一把将剩下的窝窝头塞进应祈嘴里,堵住他的嘴,嘀咕道:“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话挺硬气,可语气给人一种“怂人强撑气势但一有不对就会缩回壳里”的感觉。 应祈瞬间直起身,嘴里的窝窝头咽了半晌才咽下去,没被噎死,但差点被气死,目光直射过去。 “什么意思?”她想跟他离婚?! 虞瓷被他深不见底的眼神盯着,心慌得厉害,她歪头躲闪,不敢看他,小嘴张了又合。 “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虞瓷只觉脖子被一只带有厚茧的大掌扣住,脸颊被他的手指温柔地摩挲两下,歪走的脑袋又被掰正了。 应祈静静等她开口。 气氛有些沉闷。 李梅和周文清相对无言,刘婶子干巴巴道:“哎哟,应祈,你脚上还有伤呢,快躺下……” 应祈抬手,示意刘婶子别说话,目光没离开她,下颌绷紧:“是因为这两天,让你不开心了是吗,所以有离开我的想法?” 遭了,她脑子一片空白,眼下只想逃离,但脖子还被人家扣在掌心,缩不回壳里了! 就在这时—— “都让让,大夫来了。”门外传来二柱的喊声。 卫生所的医生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看到应祈的脚:“伤号躺好别乱动!” 他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刘婶子,搭把手。” “唉,我来。” 医生的话打破僵局。 应祈深吸一口气,放开她,缓缓靠回床头,闭上眼,紧皱的眉眼泄露了情绪。 医生开始拆绷带,检查伤口,重新消毒上药,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李梅趁机拉起虞瓷,和周文清退到外屋。 应祈疼得额角青筋跳动,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医生动作麻利,重新包扎好伤口,叮嘱:“伤口虽然深,没伤到骨头是万幸,接下去必须静养,不能乱动沾水,消炎药按时吃,过两天我来换药。” 好在锄头没有生锈,不然情况更糟。 他留下一瓶药片就走了,卫生所里忙得脚不沾地,他也是抽空过来的。 医生一走,刘婶子又把被子给他盖回去,忧心道:“你这不能动不能走的,这几天吃饭的问题咋解决,虞丫会煮饭不?” “实在不行,饭点我过来帮你们煮。” “谢谢婶子,不用了,我们自己能解决。” 应祈眼里覆满暗色,根本没心思想这些,他只想跟虞瓷把刚刚的话说清楚。 “那行,我就先走了,有啥需要的你让虞丫到隔壁找我。” 刘婶子刘秀莲跟之前围在虞瓷家门口看热闹的刘秀芹是亲姐妹,两人性格完全不同,刘秀莲作为家里长姐,从小日子就比家里几个小的过得苦,人也更随和好性,八号出事那天也是她让二柱去通知的应祈。 走之前帮他把虞瓷叫了进去。 李梅和周文清放下鱼也回去了,都到饭点了,再留在人家里也是添乱。 李梅原想把虞瓷也带走,一起去知青点吃算了,她和周文清再拿点罐头出来当添头,也没人会说虞瓷的不是。 不过被虞瓷拒绝了,她走了应祈怎么办? “那好吧……” 周文清只好把篮子塞她手里,几条烤好的鱼被荷叶包得好好的:“这个就给你当晚饭,省得再忙活,如果没吃饱再来知青点找我们。” “记得……”他朝应祈房间瞅了眼,“先紧着自己。” 虞瓷把篮子放桌上,点点头,送俩人到院门口。 ——本章完—— PS:喜欢本文的小宝们可以点点评分,如果评分涨不上去,可能本世界写完就会完结了,非常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正文 第116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7 虞瓷站在房门口,手里攥着那个装烤鱼的藤篮,指尖冰凉。 屋里的煤油灯光透过门缝漏出一点光晕,在地上拉出她踌躇的影子。 她不敢进去。 那话真是她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她扣着门框,偷偷听里面有没有喘大气的声音,应祈貌似被气得不轻,她真怕会挨揍。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应祈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出乎意料地温和。 “虞瓷,进来。” 虞瓷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屏住呼吸,耳朵凑过去。 “外面凉,”里面的人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声音格外温柔:“进来吧。” 不是幻听,只是这语气……都不像应祈了。 不会被周文清附身了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可一进门,立刻把笑收起来,站在离床最远的书桌边,后背抵着冰凉的桌沿,不敢看他。 “李梅姐和周知青烤的鱼还热着,闻着挺香的,你要不要尝尝?” 她抢在他前头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速飞快。 应祈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深沉温煦,没有预想中的怒火,他摇摇头:“不吃,你过来坐。” 她犹豫着,脚下像生了根。 应祈没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她。 那眼神让虞瓷心口微涨,她终于慢吞吞地挪动脚步,一步,两步,走到床沿坐下,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泥点的裤脚,心里七上八下。 耳边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许久,男人温热的躯体向她靠近了点,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对不起。” 虞瓷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这两天是我不对,不该冷着你,没有陪你玩,委屈你了。”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仿佛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下午……吓着你了?”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害怕。” 他又说了句对不起。 虞瓷声音很轻,带着困惑:“害怕什么?” 应祈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怕你再也不理我,怕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个错误。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让你觉得我们的将来是说不准的,是我不好,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虞瓷,别怕我,也别怕将来,行吗?我会改,我都可以改,只要你不再说那样的话。” 太好了! 都不用她找补,应祈就主动把那茬揭过去了。 让她有种“悬在心里的大石头是棉花伪造的”的感觉。 虞瓷低下头,遮住眼底的窃喜,她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又轻又软:“嗯,我……我不说了。你也不能再跟我生气,以后要顺着我……”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瞄了下应祈的脸色,见他只是看着自己,眼睛里跟小溪水似的,没有什么攻击性。胆子便大了些,叭叭开始提要求: “还有,以后你得给我零花钱买糖葫芦,我想请李梅姐周知青吃。” 她想起看电影那天小贩举着一大把红彤彤的糖葫芦在吆喝,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但她兜里比脸还干净,路过小贩的时候都目不斜视,没敢多看。 还要分给周文清? 这让他有点不爽,不过应祈想了想,还是答应。 从前没考虑到这一点,她的吃穿都是自己包揽,忽略了她现在爱出门玩,手里没点钱确实不方便。 答应得这么痛快? “还有还有!” 她搜肠刮肚,小脸因为向往微微泛红,“我还想要一条裙子。” 虞瓷想起在西坡上,看见黄淑惠穿的那条裙子,浅浅的水蓝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上面还印着细细碎碎的小白花,好看极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裙子呢。 她是怕黄淑惠老追着自己祸祸,但也真的羡慕人家,每次见面,黄淑惠身上小裙子都不带重样的,总是打扮得整洁漂亮,像是给这个灰扑扑的屯子注入一抹新鲜色彩。 虞爸很疼女儿没错,可那点微薄的能力,护她不受冻不挨饿已经是极限,至于女孩家家追求的穿着打扮,就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婚结得更是仓促简陋,连个像样的饰品都没有,一身新裁的红衬布裹着人就给送到夫家了。 “就像黄淑惠穿的那种,水蓝色,带小花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亮亮的眼睛,瞧着期待极了。 “……行吗?” “行。” 应祈心头酸胀,帮她将乱乱的碎发夹到耳后,笑着应下。他忽略的东西真是太多了,往后该一样样给她补上才行。 “吃鱼!” 她高兴了,连忙把桌上的藤篮拿过来,荷叶包着的烤鱼还带着点温乎气。 “闻着可香了,你快尝尝。” 虞瓷瞳色不深,在烛光的映衬下像两颗透亮的琉璃珠子,应祈看着她,根本没法拒绝。 他伸手接过荷叶包,慢慢解开,鱼皮烤得金黄微焦,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撕下一小块鱼肉,递到虞瓷嘴边:“你都忙活一下午了,先吃点。” 虞瓷愣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含进去,鱼肉温热,带着淡淡的焦香和盐味。 “好吃吗?”应祈问。 “超级好吃!” 两人分食着那条不大的烤鱼,说是分,但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虞瓷嘴巴劳碌着,脑子也没闲着,有个问题跟猫挠似的困扰着她。 犹豫再三,她盯着肥嫩的鱼肉,超绝不经意地问。 “对了,下午黄淑惠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呀?” “你还说让我离她远点呢,自己倒是不用避着。” 应祈身体微微一僵,他正拿起鱼骨准备丢掉,闻言动作顿住了。 地里大树下,黄淑惠带着恶意和挑拨的话又在回响——“周文清对虞瓷的心思可不一般,连那么金贵的外国巧克力都舍得给她,殷勤得很呐!” 他心里一阵烦闷,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这些话,又脏又酸,他一个字都不想让她听见,更不想让这些污言秽语膈应到她。 “没什么要紧的。” 他轻描淡写带过,“就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应祈顿了顿,拿起筷子,小心地剔下一块没什么刺的鱼肉,放到她面前的荷叶上,“这块刺少,你吃这块。”试图用动作转移话题。 她没去碰那块鱼肉,只是看着他明显回避的样子和刻意低垂的眼睑,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她偏过头,赌气道:“我饱了。” “你不说就算了。” 她尾音拖曳着,泄露出几分被敷衍后的不满,作势要起身,“反正我们只是在玩游……”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应祈稍一用力,就让她重新坐稳。 他眼神复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说。” “她说,西坡不止有你,有李梅……还有周文清。” 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她还说,周文清对你心思不一般。” 胡说八道,她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周知青那么优秀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结过婚的女人。 虞瓷只觉耳尖倏地烧了起来,想也没想就要反驳:“我……” 应祈没让她说完,继续道:“当然,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相信你,只是怕……” “怕你有了巧克力就再也不需要奶油雪糕了,所以,我心里很乱,才会分神砸伤自己。” 说完这句话,应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郁和回避,反而多了些释然。 原来,把心底那点酸涩的恐慌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现在只需要等待她的审判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干活还想些乱七八糟的,活该他受伤!不过总算知道不是因为黄淑惠,他才心神不宁。 虞瓷挽起嘴角,不轻不重在他胳膊拍了一下。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两个都要吃。” 浓眉下意识地拧起,应祈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巧克力,供销社不知道有没有,没有的话得托人去县里看看,或者找药铺老板打听下门路。 两人填饱了肚子。 虞瓷有些坐不住:“你身上都是汗,我去打水你擦擦?” 总不能不洗澡就睡觉,大夏天的多难受。 以往这些杂活都是应祈在做,如今受了伤,倒让他尝到了被反过来照顾的滋味。 应祈说“不用麻烦”,拉着她的手不放。 他的空间又升级了,现在他可以自由进出,到时候用灵泉水泡一泡,用不了两三天伤口就能好得差不多。 但虞瓷还沉浸在即将拥有小裙子的喜悦里,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你躺好就行,让我来伺候你。” 她俏皮地眨眨眼,拉回手,像只小蝴蝶一样飞了出去。 虞瓷端着兑好的温水回来,盆沿搭着干净的毛巾,应祈靠坐在床头,看她走近立马把盆接过去,放在小凳上。 把毛巾沾水,拧干,水珠滴滴答答落回盆里。 递过去时,不小心碰到应祈的指尖,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一些。 “手有力气么,自己擦擦?” 毛巾就在眼皮底下,男人沉默了一瞬,突然皱起眉头,双手抱着那条受伤的腿,闷哼了一声。 刚还能把水盆稳稳端住的男人,此刻面露隐忍:“我可以的,你先放着吧,等我腿不疼了我再擦。” 接着,又嘶了几声,仿佛在忍受难言的痛楚。 ? 她咋没反应? 难道看穿了他拙劣的演技? 应祈状似不经意抬头看了眼,她眉头拢得死紧,表情带着几分担心,半点没看出来他在装模作样,呼。 “那……那我帮你吧。” 她信了。 应祈没再推辞,轻轻点头,被她扶着靠回床头,嘴角差点没压住。 虞瓷没干过照顾人的活,有些无从下手。 得先从脸擦起吧? 她拿着温热的毛巾,两人凑得很近,她心里有点慌,这也太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还有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硬硬的。 一点点擦拭过去,指尖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有点烫,她脸也跟着热起来,视线只敢盯着毛巾移动的范围,不敢看他眼睛。 擦到脸颊时,应祈配合地微微仰起脸,虞瓷不得不靠得更近些,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手背,有些泛痒。 被这股异样的感觉侵蚀,虞瓷忽地就失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往下陷去。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腰间一直有只手虚虚护在后面,在她下沉的瞬间,猛地又施加了几分力,她塌下腰,紧接着整个身子都落在人家怀里了。 “啊!” 惊叫声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呼出,虞瓷只觉得眼前一黑,等她反应过来,嘴唇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微凉的唇角上。 —— 时间在这一秒放慢了无数倍,四周静悄悄的,两人加速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虞瓷彻底呆住,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亲到了?! 脸上传来一点胡茬扎到的微刺感。 更让她惊愕的是,被她亲着的地方,原本抿紧的唇峰竟然在缓缓上扬……? 这个认知像道惊雷劈在头上,她瞬间从呆滞中惊醒,“噌”地一下从他怀里弹了起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你……” 她语无伦次,手里还攥着的毛巾,想也没想就朝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脸扔了过去。 毛巾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他脸上。 “你自己擦吧!” 虞瓷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脸上的毛巾缓缓滑落,露出男人那张俊朗的脸,此刻,他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再也压不住,清晰地弯了起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丝得逞后的餍足。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被她嘴唇触碰过的唇角,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那里的皮肤似乎比别处更温热一些。 “呵……” 他闭上眼,一声愉悦的轻笑从喉间溢出。 不需要再伪装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滑落在腿上的毛巾,重新浸入水盆,拧干,慢悠悠地擦拭起来。 一步不停跑回自己房间,虞瓷背靠着门板,捂着滚烫的脸颊,心脏还在咚咚咚狂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羞恼地咬着下唇,这人伤得不冤! 正文 第117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8 第二天,鸡叫了三遍,虞瓷才迷迷糊糊爬起来。 习惯性走到小木桌前,看桌上空空如也,脑子才猛地清醒过来,想起应祈脚伤了,动弹不了。 她赶紧往厨房跑。 灶台冰凉,好在应祈每天做好饭都收拾地很干净,稍微用水过一遍就能开煮。 她揭开米缸盖子,缸底只剩下薄薄一层糙米,柜子里也只有一小把蔫巴巴的野菜。 食材匮乏,虞瓷反而松口气,要是太丰富的话糟蹋起来会心疼的。 她的目标很简单,能吃就行。 她开始手忙脚乱地生火,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咳嗽个不停。 好不容易火苗蹿起来,她想起来菜还没洗,又着急忙慌跑到外面洗了菜淘了米,洗完回来直接把米和菜叶子倒进冷水锅里。 煮着煮着,水都快干了,米粒还是硬邦邦的,她赶紧又加点水,添点柴。 这下好了,底糊了,上头的还没熟,煮成了一锅焦黄的糊糊。 虞瓷看着锅里那碗卖相惨淡的“粥”,她硬着头皮盛了一碗,先给应祈端去。 他要是吃了没事,就证明她目标达成了。 推开房门,应祈已经醒了,没安分躺着,而是靠坐在床头,腿上摊开个旧本子,手里拿着一截短短的铅笔头,正低头写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虞瓷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凳上,看着他写字的样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还会写字啊?” 应祈抬起头,放下铅笔:“小时候家里请过先生,教过几年。” 虞瓷在小凳上坐下,双手托着腮:“真好,我都不认识字,你爹娘肯定很疼你吧?” 应祈这么沉稳耐得住安静的人,不知道小时候是怎样的性子,也像现在这样? 她想象着小应祈抿着嘴,乖乖习字的样子,应该挺可爱的。 应祈眼神闪了闪:“我娘很严厉。” “尤其在功课这方面,少时背书错一个字,手心就要挨三下戒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粗糙的纸面上,“我爹呢……性子软些,我背不出书,急得哭,他会偷偷塞给我一块糖,让我在娘看不见的地方吃。” “我从小就很怕我娘,吃了糖,糖纸也不敢乱丢,怕被她发现……不过最后还是被她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虞瓷听得入神。 “我偷偷把糖纸塞在裤兜里不敢丢,等到了晚上就给忘了,洗衣服的嬷嬷掏到告诉我娘,她就知道了。” 她弯起眼睛:“你小时候真笨。” 应祈斜睨她一眼。 想起村里那些人都叫自己傻姑娘,虞瓷不笑了:“那你娘发现以后呢,你是不是又被揍了?” “她把糖纸叠成了一只只小青蛙,用一个旧的麦乳精当花瓶,里头插几朵荷花和几片荷叶,小青蛙就放在荷叶上,我还记得那个罐子,特别好看。” 若说疼爱,两人对他的爱都不少,严母慈父的组合在村子里并不常见,但母亲是地主家女儿,性子比父亲更强势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记忆里已经褪色的画面。 “后来呢?”她忍不住追问。 应祈沉默了更久,缓缓抬起手,用铅笔头在空白的纸页上画些无意义的线条。 “爹走得早,那年闹灾荒,很多灾民逃难过来,我爹救济难民的时候被哄闹的灾民踩死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入晨光。 虞瓷心揪起来。 “娘……” 手中的铅笔头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几乎要戳破纸张,“她心里苦,日子过得很难,家里又遭了祸,粮食、物件都被洗劫一空,没过多久就染了病,撒手去了。”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早年家里好过,每到过年过节,总有那么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到家里来讨米讨粮,等家里出了事,那些叔伯们就一个影儿都见不着。 要不是觉醒空间,他早饿死了。 虞瓷眼泛泪花:“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应祈放下铅笔,心底软了一下,抬手轻轻摩挲了两下她的脸颊。 “这没什么,我也想让你多了解我一点。”最好可以心疼到再也不离开我。 就奔着这个去的,否则他傻吗,大早上在这里剖析童年阴影。 虞瓷默默地端起那碗糊糊,递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公爹他们不在我也能照顾好你,这是野菜粥,特意给你熬的,我自己舍不得吃呢,都给你吃。” 她热情地往这边递,拿着勺子来回倒腾,仿佛在展示自己精心调配好的毒液。 微微的糊味发散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应祈略略瞅了眼那黄不拉几的糊状物,没敢再看第二眼,闭着气接过来往嘴里灌,两三口一碗糊糊就见底了。 他囫囵咽下,啥味儿也没品出来,抹了把嘴,夸道:“好吃。” 虞瓷看着他平静的脸,有点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应祈肯定道。 他伸手在床头摸索了一下,虞瓷正疑惑,就见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暄软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碗金黄浓稠的玉米糊糊。 “辛苦你了,家里粮食不多,粥都被我喝了,你就吃这个吧。” 虞瓷没接,惊了。 她早上煮粥时明明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点糙米野菜,连个面渣渣都没看见。 他这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话音未落,她好奇心占了上风,也顾不上吃的了,伸手就往应祈身上摸索—— 衣襟、袖口、下摆、枕头底下,急切地想找出藏东西的地方。 可这些地方也藏不了玉米糊糊啊? 应祈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 只觉一只细软的手掌在自己胸前腰间摸索,他喉间发出一声低笑,非但没躲,反而顺势往后一靠,仰起头,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任由她找。 虞瓷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急得鼻尖冒汗,她抬头,正对上他俯视的目光,那眼神里的了然让她脸一热。 “藏哪儿了?!” 她有点恼羞成怒,双手揪着他衣襟,质问的话都说得十分可爱。 应祈抬手,轻轻握住她手腕,止住她的动作。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 “其实……”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那天从山上下来,被妖怪附身的是我。” 虞瓷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更大,揪着他衣襟的手也忘了松。 “这些粮食也都是妖怪给的,说是借用我肉身两天的报酬,不然你以为我为啥突然对你不闻不问?” 他下巴微抬,示意那馒头和糊糊。 “妖怪怕你识破他的身份,不敢跟你说话呢。” 虞瓷脑子轰隆,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此刻那笑显得格外陌生。 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 “那……那你现在……还还是应祈吗?” 正文 第118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19 应祈看着她瞬间煞白的小脸和微微颤抖的声音,再也绷不住了,偏过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咳咳。”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但眼角眉梢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虞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懵了,随即反应过来—— 又被耍了! “应祈!” 她气鼓鼓,想也没想又捶了他一下,“你又骗我!” 刚才那股寒意被怒火取代,脸颊也气得绯红的。 应祈挨了一下,也不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错了,真错了。” “逗你玩的,哪有什么妖怪。” 虞瓷瞪着他不放。 她隐隐察觉到,自从昨晚两人说开之后,应祈就像卸下了重担子,彻底放飞自我,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也说不清,这变化是好是坏,但从此刻的心情来判断,她并不讨厌就是了。 按住翘起的嘴角,虞瓷自顾自吃饭,不理他了。 应祈也不想打扰她吃饭,注意力又放到腿上的小本子,只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 虞瓷吃完,收拾好碗筷,她说:“我下午要去知青点找李梅姐蹭饭,你的午饭……你还能变出点吃的不?”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男人舒展的眉宇间,下一秒,那眉头拢起:“怎么又去知青点?” 李梅为人爽朗,没什么歪心眼,他不反对虞瓷跟李梅玩,但那个周文清总阴魂不散,跟在两个女孩身边,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因着黄淑惠和周文清,他对知青点没有什么好感。 虞瓷白他一眼:“我跟李梅姐约好了的,她要教我刺绣。” “你不需要学这些。” 应祈轻轻拉她衣角,希望她留下来陪自己,“衣服破了我会缝,不用你动手。” “那可不行,李梅姐说了,整天无所事事围着男人转,那迟早会被男人嫌弃的,我可不能做‘别人一冷了我我就像天塌一样’的女人。” 这什么话? 应祈眉头皱得更死了,“我永远不会嫌弃你!” “哼。” “那也不行,以后我还要靠自己赚钱呢,你不是说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吗,以后你又不玩了怎么办嘛?” 她扭身,端着脏碗出去,嗓音轻飘飘的,却让应祈瞬间直起腰,哑口无言,想辩驳都无从开口。 他当初咋就给自己挖了这么大坑? 这大坑简直就是当初说这番话时自己脑子里的坑!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洪亮又带着点含糊的喊声:“闺女,女婿,爹来看你们啦。” 虞瓷端着碗刚走到厨房门口,听到这声音,她赶紧放下碗,快步跑去开门。 院门打开,虞成才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脸上淌着热汗,手里还提了个鼓囊囊的布袋。 他细细打量了虞瓷一遍。 “闺女,长胖了。” “……” “爹这话我不爱听,下次不许说了。” 虞成才呵呵直笑,对应祈这个女婿越发满意,没有亏待他闺女,就是个好的。 “傻姑娘,胖了才好呢,外头多少人吃不起粮食了都。” “应祈呢,脚咋样了?好点没?” 他一边问,一边大步流星往里走,眼睛在院子里扫视。 “在屋里呢,爹你咋想起要过来?”虞瓷连忙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听说应祈脚坏了,爹不得来看看?” 他推门进屋。 应祈迅速收起了本子和铅笔,靠坐在床头,面色温和:“爹,您来了。” 虞老爹凑近他裹着白布的脚,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来回扫了眼,小心用手指碰了碰边缘,嘴里不住念叨。 “哎哟哟,这么大个包,我天嘞,以后是不是得拄拐走路了?” “噗。” 虞瓷捂着嘴笑:“哪有那么严重啊,再过几天就好了。” “是啊,不碍事,也不咋疼了,就是包扎得夸张了点。”应祈额头汗下,生怕在老丈人眼里自己已经是个残废,没办法给他闺女幸福。 “不碍事?不碍事能包成这样?” 虞成才声音拔高,“让爹看看!”说着就要去掀被子。 “爹!” 虞瓷赶紧上前拦住,“你小心点,刚换的药,别给碰着了。” 虞老爹只好直起身,眉头拧成疙瘩。 “这么大个包能不疼,你骗爹,爹又不是三岁小孩,是不是干活不小心砸的?” “唉,以后干活可得当心啊,伤筋动骨一百天,遭罪哟。” “知道了爹。”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带来的布袋打开,里面是两个煮得红亮亮的鸡蛋和一袋喷香的花生米。 “喏,爹给你带的,鸡蛋补身子,伤口好得快。这花生也是自家种的,老香了,爹在灶膛灰里煨熟的,你快吃,多吃点。” “谢谢爹。”应祈道谢。 “谢啥,一家人。” 虞成才拉过凳子坐下,絮絮叨叨地问应祈伤情,又讲村里谁家猪下崽了,谁家吵架了。 应祈都耐心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聊了半晌,应祈揉揉眉心,有些遭不住了。 虞瓷一直在旁边听着,见状连忙上前:“爹,应祈累了,让他歇会儿吧,您跟我去我那屋坐坐,我给您倒碗水喝,也歇歇脚。” 她是了解虞老爹的,侃起大山来四五个小时都不嫌累,对着村口的老黄狗都能唠俩钟头,如果不制止他,到天黑都没法消停。 “哦对对对,得让女婿好好休息。”虞成才连忙站起来,乐呵呵地跟着虞瓷往外走。 虞瓷把父亲带到自己住的房间。 这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小桌,一个柜子。 他在桌边坐下,虞瓷给倒了碗水,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眼睛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这间屋子。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咂摸出不对味儿来。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摸了摸乱糟糟的被子,又看了看旁边塞满的柜子,突然转身,盯着虞瓷,“闺女你自己睡这屋?” 虞瓷嚼着花生米,点点头,“咋啦?” “应祈睡那屋?” 虞老爹指着隔壁应祈的房间,脸色越来越黑。 “你们……不睡一个屋?” 虞瓷支支吾吾。 “爹……我们……” 虞成才虽然脑子有时转得慢,有些事也搞不太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闺女嫁人了! 嫁人了就该跟她男人睡一个屋。 他有孩子,知道小孩是怎么来的。 两人!都!不!一!个!屋! 那咋生小孩?! 他闺女养得这么好,女婿凭啥不跟她睡一个屋? 一股怒火窜上心头,应祈那个小王八蛋,难道嫌弃我闺女? 那不能够! 这事必须好好掰扯清楚。 “应祈!” 虞成才大吼一声,像头发怒的公牛,转身就冲回应祈的房间。 虞瓷吓得赶紧追上去。 ——本章完—— PS:非常感谢各位拉评分小宝陪我最后挣扎了一下,拜谢拜谢!(. ? ? ?.) 正文 第119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0 应祈刚闭上眼想休息一下,就被这声怒吼惊得睁开眼。 只见虞成才气势汹汹冲到床边,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震得屋顶都快掀了: “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不要我闺女?” “啊?” 应祈被他吼懵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朝虞瓷投去求助的眼神。 “爹,你别激动嘛。”虞瓷想上前拉住父亲。 “闺女你别管。” 他一把甩开女儿的手,正气头上,力气不小,虞瓷踉跄了下才站稳。 “你为啥不跟我闺女睡一屋,我把她交给你的时候你咋说的?会对她好,照顾好她,这是你拍着胸脯保证的吧?” “哦,这才结婚多久你就让她一人睡冷被窝,是不是嫌她不好?” 没等应祈说话,他自顾自推翻道: “我闺女多好啊!你要是真不想要她了,你跟我说……我……我……” 他憋了半天,面色涨红:“我接她回家,总之我不能让她在这儿受委屈!” “爹,您别急啊,先听我说。” 应祈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挣扎着坐起身。 虞成才被他这一声喊住,动作顿住,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困惑和等待答案的急切。 “行,你解释解释,我看能说出朵花来不。” 应祈深吸一口气,放缓声音,尽量说得简单明了:“爹,您真误会了,我没有嫌弃虞瓷,一点都没有。她很好,特别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伤脚,语气歉然:“您看我这脚,其实伤得挺重,刚说不疼都是骗您的,不想让您担心而已。实际晚上睡觉总疼,翻来覆去的还容易压着碰着。” “我是怕晚上睡觉不老实,翻身的时候压到伤脚,疼得哼唧,再吵得虞瓷睡不好觉。” “她白天还得照顾我,够累的了,总不能夜里也不让她休息吧?”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所以,我就想着让虞瓷先在那屋睡几天,等这脚好利索,不疼了,也不怕压了,再让她搬回来。” “真的,爹,就几天的事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养伤,快点好。” 虞成才听着,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真的?” 他将信将疑,“就因为怕吵着她?” “真的,爹。” 应祈肯定地点头,眼神坦荡,“您要不信,今晚就让她搬回来也行,其实吃了那个消炎药片我老觉得困得慌,睡得也沉,晚上基本没啥动静。” 他说这话是为了先稳住虞老爹,虞瓷却听红了脸,小声讷讷说。 “那……那怎么行……” 被虞成才捕捉到了,虎眼一瞪。 “怎么不行?” “今晚就搬回去,我说的!新婚夫妇就分房睡,可不是好兆头,将来要是老闹矛盾,你别回家找我哭。” 虞瓷信誓旦旦:“你放一百个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不爱哭。” 虞成才抬手给了她一个暴栗。 “哎哟!” 刚说不哭的人霎时间眼泪汪汪,虞瓷捂着额头,敢怒不敢言。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度吗? “爹您别揍她!”给应祈急的,差点站起来。 “小瓷你就听爹的,等会把铺盖搬回来吧。” 他在虞老爹看不见的角落里,朝她眨眨眼。 先顺着虞老爹又能怎,待会他就走了,今晚该咋睡还咋睡。 “行吧……” 虞瓷勉强答应。 “这才像话,我先去小瓷房间歇会,一会儿给你们做顿午饭再走。” 虞成才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出去,颇有功成身退的感觉。 虞瓷追上他,顺便帮应祈带上了门。 应祈模糊听到屋外女孩说,“爹,你快回去吧,家里没啥米粮可以煮了,不用操这心,下午我要去知青点吃饭的。” “那我明天摘点菜送过来。” “行行行,反正你早点回去。” 她似乎在推着虞老爹走,连说话都在使劲。 “有你这么当闺女的吗,我紧赶慢赶过来,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会再往回赶?” 虞成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子小山般杵在那儿,下蹲,做出扎马步的姿势。 任闺女使出吃奶的劲,他自巍然不动。 “跟你爹斗?” 蚍蜉撼树的女孩真没招了,干脆放弃,“哼,随你吧。”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应祈摇摇头闭上眼,有些好笑。 虞瓷拦不住,虞成才已经毫不客气在床上躺下了,还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无奈地摇摇头:“那你好好歇着,我去知青点了啊。” “去吧去吧,爹睡会儿。”虞成才挥挥手。 下一秒,鼾声如雷。 “……” 虞瓷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关上门,换了身整洁的衣服,出门往知青点去。 李梅正坐在窗边,对着光仔细地分着丝线,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李梅姐。” “小瓷来啦。” 李梅抬起头,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进来坐,应祈的脚怎么样,好些没?” “嗯,好多了。” 虞瓷在李梅拉过来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好奇地落在桌上那块靛蓝色的粗布和旁边色彩缤纷的丝线上。 “李梅姐,这就是刺绣用的东西吗?” “是啊。” 李梅笑着拿起一块小布头和一根细针:“今天是你头回学,咱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先学穿针引线,再学最简单的平针,好不好?” “好!” 虞瓷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即将接触新事物的兴奋和丝丝紧张。 李梅拿起针线,动作娴熟地示范起来:“你看,线头要这样捻一下,再这样穿过去。” “拿针的时候,手指这样捏住,别太用力……” 虞瓷专注捻着线头,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穿进针眼,这根针是她见过最细的,捏在手里感觉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动作迟缓。 “别急,慢慢来,第一次都这样。” 李梅鼓励道:“来,先试试在布上走个直线。” 她指着布头边缘:“针从这里下去,再从旁边这里上来……拉紧线。对,就这样,这就是平针。” 虞瓷屏住呼吸,学她的样子,怀着十分的谨慎将针扎进布里,再从旁边穿出来,心神逐渐沉浸进去。 明明步骤相同,结果却两模两样,线拉得歪歪扭扭不说,针脚也忽大忽小,有的地方线勒得太紧,布都皱了。 “哎……撒把米在上头,鸡都比我绣得好。” 她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 “已经很不错啦!”李梅乐不可支,忙安慰她。 凑近仔细看了看:“你看,虽然线不直,但针脚挺密的,说明你手稳,没抖,这就是好基础。” 她指着其中一小段相对整齐的线迹。 “你看这里,是不是好多了?多练练就好了。” 虞瓷在李梅的鼓励下,又尝试着绣了几针,果然感觉顺手了些,线迹也比刚才稍微整齐了一点。 有种在驯服针线的即视感,她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窃喜。 “李梅姐,你太厉害了。”虞瓷由衷赞叹。 “是你学得快,手巧。” 李梅拍拍她的手,“你小时候真的没碰过针线吗?我看你这手感,不像完全没接触过的。” 虞瓷摇摇头,看着手中的针线,眼神有些怀念:“真没正经学过,就是小时候我爹为了哄我别出门,就丢给我一块破布头,几根针线,让我照着门口的小狗、墙上的影子瞎绣,经常一绣就绣一天。” 她脸红红的:“绣得可丑了,但我爹总说好看。” 李梅听着,眼神温柔:“叔叔也算是无意识开发了你的长处。” “这哪是瞎绣啊,这是最朴实的练习,难怪你手这么稳,针脚也密实,原来是童子功呢。” 虞瓷被逗笑了:“什么童子功啊,我那都不叫刺绣,只能算是在布上乱戳,已经很久没碰过针线了。” “不过现在能跟姐姐学那么多种针法,真好。” 两人正聊得投入,窗外的挂钟响了起来,正午饭点了,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笑声陆陆续续靠近。 “李梅姐,我们回来啦。” 一个爽朗的男声在门外响起,随即门被推开,几个年轻男女涌了进来。 在看到房间里多了个陌生的漂亮姑娘,他们都愣了一下。 虞瓷抬起头,有些局促地放下针线,她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现,尤其还被人直勾勾盯着看。 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圆圆的姑娘替大伙问:“李梅姐,这位是?” “这是虞瓷,村东头应祈的爱人。” 李梅笑着介绍,“小瓷,这些都是咱们知青点的同志,从左到右,这位呢是张红,刘建军,还有王海燕……” 虞瓷连忙站起身,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些许腼腆点缀在那张微红的小脸上,几个人看得眼睛都不眨。 这真是山沟沟养大的人物? “你好你好。” 几个女知青围过来,热情地跟虞瓷打招呼,随即压低声音问她:“虞瓷同志,你平时用啥东西护肤?”有两个直接上手了,用干净的手背轻轻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嫩鸡蛋一样的! 王海燕眼里爆发出堪比正午太阳光的辉芒。 “啊?” 护肤是啥? “就是拿什么东西抹脸才能这么白?” 虞瓷懵圈了,摸摸脸道:“用清……清水洗干净算吗?” 你听听。 几个女知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浓浓的羡慕,不能再问了,再问要心梗了。 就在这时,门口又出现一个身影。 周文清扛着锄头踏进门槛,目光扫过房间,当看到坐在李梅身边的虞瓷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惯常的浅笑变得生动起来,眼睛也亮了几分。 他放下锄头,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 “虞瓷,你怎么来了?” “周同志。” 虞瓷看到他,礼貌地笑笑,“我来找李梅姐学刺绣啊,昨天不是约好了,你也在旁边。” “我还以为应祈伤了脚,你今天不会来了。” 没想到还是来了,这是不是说明,应祈在她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周文清的笑容更深,语气格外温和:“李梅手艺好,你跟她学肯定能有所成。” 李梅家里就是开成衣铺的,从爷爷奶奶到父亲母亲,没一个不会手上这点功夫的。 他拿起桌上那块练习布,温声鼓励:“看着很不错啊,别放弃,好好学。” 虞瓷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没有……才刚学,绣得歪歪扭扭的。” 周文清还想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黄淑惠不知何时也回来了,正站在门口,双臂环抱,冷眼看着周文清。 “学个绣花,有手就行,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自从银戒指事件发酵以后,黄淑惠就成了整个靠山屯的笑柄。 可能是自尊心作祟,裹着原本就对虞瓷抱有的三分嫉妒,三分不屑,和四分对应祈配偶的异常敌意,黄淑惠知心大姐姐的人设维持不住了,回回见虞瓷都少不得讽刺几句。 不吐不快,吐了被怼回来,更不快。但等到下次再见,也还是改不了这个死德性。 李梅如今看她鼻孔不是鼻孔,眼睛不是眼睛,咋看都不顺眼。 周文清也不想理她。 没想到她更起劲了: “周文清,你什么时候对乡下丫头的针线活这么感兴趣了?还是说只要是她做的,哪怕是块破布头,你都觉得是宝贝?” 她这话一出,刚才还热闹的气氛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人都觉得十分尴尬。 周文清脸上的笑容也被抽走了,眉头微蹙,看向黄淑惠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有人忍不住替周文清说话:“这话从哪说起啊黄淑惠,文清只是礼貌性夸了句,大家都是朋友,夸一句咋了?再说了,虞同志都是有丈夫的人了,你别造成不好的影响,再给人添麻烦。” 周文清拍拍那人肩膀,感激道:“谢了兄弟。” 平时麦乳精没白分。 他不太擅长跟女主打嘴仗,碰上黄淑惠这么个狠角色也挺头疼的。 “怕说就别做!”黄淑惠咬牙道。 这次,虞瓷不打算忍气吞声了,她默默想着要怎么骂回去,等那些话在脑海里过了两遍,觉得练熟了。 她“蹭”地从人后挤到人前,怒气冲冲道:“我绣我的花,碍着你啥事了?” “啥事都要插句嘴,你当自己是牛阿婆吗?” 牛阿婆就是那个刘婶子开团秒跟的阿婆,村里一有哪里出事她就跟着掺和。 “整天就知道说别人坏话,你烦不烦人!” “你……你……”黄淑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虞瓷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我!” “你是东西好了吧,我不跟你抢。” 李梅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平时看她温温柔柔,甚至有点怂的样子,没想到被惹急了这么厉害。 就是……总给人一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感觉。 黄淑惠词穷,眼神有些不甘:“你给我等着!”只能再次放下狠话跑路。 虞瓷看着她狼狈逃走的背影,胸口那股气还没完全顺下去,但感觉痛快了不少。 这次不是靠别人,她自己怼跑了黄淑惠。 虞瓷轻哼了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针线,动作有点使劲地继续绣起来,仿佛要把刚才的怒气都发泄在针线上。 正文 第120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1 虞瓷专注跟布头做斗争,一个大拇指突然伸到眼前。 她抬眸,李梅又用那种看小辈的笑眯眯眼神盯着她,眼底诡异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俺妹出息了! 看得虞瓷又想恢复原来的怂样了。 她拢起腿,背打直,坐姿端端正正问:“李梅姐,啥时候能吃饭啊?” 她现在只想知道,黄淑惠负气走了,待会属于黄淑惠的那份能不能也给她吃? “马上开饭,我们洗把手就来。” 周文清替李梅答应,卷起袖子,走到水井旁。 “嗯,等吃完饭咱再继续绣。”李梅把她手里的布头抽走,放到针线筐里,带着她也去洗手。 知青点里的人大多随和好说话,黄淑惠那样的是极个别,知道虞瓷午饭要在这里吃,大家都很欢迎,有给她递碗拿筷子的,也有问她要不要帮忙盛饭的。 虞瓷一一道谢,脸虽然还红红的,但逐渐适应这种热情,在人群里也越发自如。 李梅趁着还没洗手,又摸了摸她的头,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 李梅突发奇想:“要不咱结拜吧?” 周文清从寝室拿了几个罐头出来,闻言一怔:“这么突然吗?” 虞瓷也呆了几秒,话题怎么忽然跳到这了? “哎呀,算了,我随便说说的,你别当……” 见虞瓷没说话,李梅讪笑着替自己找补,话没说完,虞瓷一把抓住她的手。 “好啊姐姐,你这么护着我又给我讲道理,教我刺绣,能有你当我姐姐,是我赚了。” 李梅立马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中气十足地喊,“妹妹!” 虞瓷被李梅勒得两眼翻白,但心里暖烘烘的,也用力回抱了一下,小声叫了句,“姐姐!”声音里带着点点羞涩和欢喜。 两人算是礼成。 李梅拉着她:“走走走吃饭去,今天高兴,可得多吃点。” 一群人热热闹闹走向食堂,黄淑惠那个倒灶玩意果然没出现,估计还在自己屋里生闷气,倒让大伙更加松快。 李梅周文清两人坐在她一左一右,饭菜摆上桌,菜式简单,但热气腾腾。 李梅不断给她夹菜。 “谢谢姐姐,够了,真的够了。” 虞瓷快端不住了,冒尖小碗仿佛一颤巍就要塌方了。 “别光顾着谢,快吃!” 李梅又夹了块煎豆腐放她碗里,“这个也香。” 虞瓷刚低头扒拉两口饭,碗里又多了几根青菜。 “多吃点菜,营养均衡。” 李梅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虞瓷欲哭无泪:“姐姐你也吃呀,我真真真吃不完了。” 黄淑惠那份她也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我吃着呢。” 李梅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眼睛却还盯着她的碗,仿佛随时准备再添点什么。 张红看这阵仗,打趣道:“李梅姐,你这是要把新认的妹妹当小猪崽喂啊?” “去,我妹妹这么瘦,多吃点咋啦?”李梅瞪她一眼,又给虞瓷夹了一筷子菜。 妹妹基础,姐姐就不基础,这是在给她的碗搞基建呢?一层一层盖。 虞瓷苦着脸,筷子来回扒拉,把将将滑落的菜一遍遍捞回来。 不是,能不能给碗加个护栏啊,真的捞都捞不及了! 周文清忍俊不禁:“好了李梅,你别只考虑虞瓷的重量,也得考虑一下她的食量。” 李梅这才收敛了点,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今天轮到她做饭,因为这,才不用去赚工分,知道虞瓷要来吃饭她还特意去买了点菜,加大份量,其他人都吃得嘴边流油,也不会落埋怨。 一顿饭,虞瓷吃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满足,这个年代浪费粮食是要被所有人谴责的,她不得不把饭菜都吃干净。 等她终于能放下筷子的时候,肚子已经撑得溜圆。 感觉衣服都绷紧了…… 她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结果刚一起身,就觉得肚子沉甸甸的,差点没站稳,身子晃了一下。 “哎哟!”李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慢点慢点,吃撑了吧?” 她笑看虞瓷圆鼓鼓的小肚子,忍不住曲指敲敲。 “这瓜保熟不?” 虞瓷脸更红了,扶着她的手才站稳,感觉走路都有点费劲。 她不好意思地嘟囔:“都怪姐姐,一直给我夹……” “我的错我的错。” 这小小埋怨李梅笑纳了,她就是有点高兴过头,没控制住。 她稳稳搀住虞瓷,“虞娘娘您慢点儿走,小的这就扶您遛弯消食去。” 虞瓷嘿嘿傻笑,突然逼出个饱嗝来。 “……” 笑声戛然而止。 过了两秒,李梅爆发出一串“拖拉机打不着火”的尖锐笑声。 “……再笑以后我叫你李梅妹妹。” 周文清在一旁瞧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说什么,默默收拾起几人的碗筷。 两人在院子里慢悠悠地遛了两圈,虞瓷圆鼓的肚子才消下去一些,呼吸也顺畅了。 两人说说笑笑,窘迫感顿消,只剩下姐妹间的亲昵。 回到房间,两人重新拿起针线,虞瓷在她的指导下继续练习。 虽然线迹还是不够直,但比上午熟练很多,至少不会再把布勒皱了。 她全神贯注,一针一线都透着认真,李梅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眼里满是欣慰。 谁不想徒弟有天赋又勤奋? 不管虞瓷是不是三分钟热度,只要肯学,技巧就会在脑海里生根留影的,将来能派上用场就更好了。 “渴了吧,姐给你倒杯水去。” “谢谢姐。” 布头上的小狗已经初具雏形,圆滚滚的脑袋和耷拉着的耳朵竟然真的显出了点模样,憨态可掬。 李梅让她先喝口水,自己拿起布头细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她夸奖道:“这几针针脚还不算齐整,但这神态抓得真准,绣得很有灵气。” 虞瓷喝了口水,抿唇笑:“真的吗姐姐,你可别诓我。” 有些人一辈子也只能照着已有的花样子绣,技艺精进,却没有创造力。 而有些人,则是老天爷赏馅饼吃,技艺虽还不精,但独有的天赋是再高的熟练度也换不来的。 虞瓷就是这样的人。 李梅看着她,眸光闪动,大概……这是老天爷给始终保持童心之人的一点馈赠吧。 正文 第121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2 另一边。 周文清收拾好碗筷,回到寝室,他略一沉吟,拿起角落的剪刀,开始自制。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周文清转过身。 门被推开一条缝,王芳探进头来。 她微垂眼帘:“周同志,打扰你了。” “有事吗?” 王芳有些局促,挪进来两步,手指绞着衣角:“我的笔坏了,想问问你,你那支派克钢笔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想抄篇诗集……墨水我自己有。” 说完,飞快瞥了周文清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看脚面。 那支保养完好的钢笔搁在抽屉里,是他父亲留下的,算是周文清比较珍视的随身之物。 他犹豫了一下,垂眸片刻,最终还是答应,放下手里的东西。 “行。”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取出钢笔,递给她。 王芳伸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谢谢。” 她如获至宝,握紧钢笔,目光无意间扫到他放桌上的剪刀和衬衫,看到袖口有个破洞。 “你衣服破啦?” 王芳热心说:“要不我帮你缝?就当你借我钢笔的报答了。” 她鼓起勇气提议。 周文清把剪刀和衣服一起往里边推了推。 “不用了,谢谢。” 王芳这才注意到他刚才还拿着剪刀,再看看那道整齐的破口,不像自然磨损的痕迹,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他自己剪的? 没注意到她在发愣,周文清拿起那件破衬衫。 王芳说的“报答”二字提醒了他,想了想,又从抽屉的铁盒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朝外走。 王芳下意识地跟了两步。 周文清听到脚步回头看,才想起她还在,他站在门边问: “你还有事吗?” “没……没事!” 王芳快步出来,看着他把门关上。 她站在寝室门口,见他走向李梅和虞瓷所在的房间。 房间内,虞瓷打完结,正咬线头。 “笃笃。”敲门声响起。 两人抬头—— 周文清迈着长腿进来,脸上带笑,将衬衫递向虞瓷:“虞瓷,可能要麻烦你件事了。” “这衣服不知道在哪里划了个口子,你看看,能不能帮我缝一缝?” 这口子够明显了吧…… 李梅探身,“嚯,这么大个洞你都不知道啥时候划的?” 说完意有所指瞟了眼周文清。 他无辜地推推眼镜。 虞瓷先摸了把衣服,面料丝滑柔软,她立马把手收回,生怕糙手指把衬衫勾出丝来。 这衣服看着就不便宜…… 她连连摆手:“这不行,绝对不行。” 虞瓷指着惨不忍睹的练习布背面: “我才刚学,你看我这手艺,前面还能看,后面这线头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法看。” “这料子这么好,我手笨,肯定缝不好,万一再给弄坏了,那不是糟蹋好东西,你还是快找李梅姐吧,她手艺好,肯定能行。” 周文清眼神平和,没收回衣服,反而递出两块巧克力。 “没关系,一件旧衣服而已,不用担心坏不坏的,你就当练练手。” “这两块巧克力就当是报酬了,好不好?” 原来真的有种糖果她光看到包装,舌尖就自动回想起它的醇香了。 她意志不坚地摇头,把东西推回去。 “周大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再不帮就说不过去了,不过报酬真的不用啦,昨天那颗就算是你付过了。” 吃人嘴短的道理,虞爹从小就告诉过她,昨天已经白吃人家的糖,她还没请回来呢,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再要。 周文清微微一怔,也不强迫,手腕一转,将巧克力塞给李梅。 “你们一起吃,总行了吧?” “心眼挺多。”李梅挑眉。 ——她又成捎带手的了。 周文清也不介意,笑着把衬衫放桌上。 “那好,衣服就拜托你了,缝成什么样都行,我不挑,下午还得上工,我先去地里了。” 虞瓷压力很大地点点头,“行,我尽量缝好点。” 时间在起起伏伏的指尖中流逝,外头黄澄澄的日头染上橘色。 虞瓷意犹未尽地放下针线,活动了下已经僵掉的脖颈。 周文清的衣服还没有缝好,但她该回家了。 她转头看向李梅,“李梅姐,天快黑了我得回去了,这衣服我明天再来接着缝,行不?你先帮我收好。” 李梅看看天色:“是不早了,行,衣服我给你收着。 她顿了顿:“要不你干脆带回家得了?” 虞瓷一听,脸上突然掠过一丝慌乱,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咋啦?” 她眼神闪烁:“不能让应祈知道这事,他知道,我就该遭罪了。” 虞瓷对人的情绪波动挺敏感的,她能够感觉到,每次一提周知青,应祈就不太高兴,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还是不提的好。 李梅会错意,怒而拍桌:“他还能打你不成?” “哎呀,不是的姐,总之!你先帮我收好,千万别让他知道。” 虞瓷语速飞快,像是怕李梅再追问,“我先走啦,明天再来。” 她抓起李梅让她带走的小饼干盒,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连再见都忘了说。 李梅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无奈摇摇头,把那件衬衫仔细叠好收了起来。 虞瓷脚步匆匆,离开知青点,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路边的草木。 虞瓷沿着熟悉的土路走,快走到村口那片废弃牛棚时,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快点绕过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经过时,一股令人作呕的粪便臭味混合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牛棚昏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虞瓷的心口发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一个光着膀子浑身酒气的醉汉,摇摇晃晃从角落里站起。 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盖在脏兮兮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盯在她身上,流着涎水的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嘿嘿,小…小姑娘……又是……又是你……” 醉汉含糊不清地说着,歪歪扭扭朝她这边挪了两步。 脑海里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出现:【玩过植物大战僵尸的都知道,这是怎样的画面。】 【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吗?】 虞瓷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回怼它一句,便拔腿朝家的方向狂奔。 直到远远地看见自家院门那熟悉的轮廓,她才敢稍微放慢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前,颤抖着手推开院门,冲进去,“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 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安全了。 正好这时,虞老爹从屋里出来。 “爹,你怎么还没走?” 他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好闺女,今晚我不走了。” 正文 第122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3 虞瓷睁大眼:“爹你开玩笑的吧?这儿又没空地方给你住。” “谁说没有,你搬回应祈房里,你那间不就空出来了?” “可……这……我……!”她急了。 “哎呀,别这这那那的,今晚我住定了,甭说没用的,晚饭我都做好了,你给女婿端进去吧。” 饭菜都是虞成才跟左邻右舍买的,也不知道他们小两口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灶台那口破窑缸里一点余粮都没有。 虞成才摇摇头,真的怕他俩会把自己饿死。 见虞瓷还傻站着,他催促:“还不快去?” 虞瓷无奈,只好先听他的,盛了饭给应祈送去。 端着饭菜进屋,她才发现她的铺盖已经整整齐齐放在了应祈旁边。 老爹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床上的人勾唇,拍了拍边上的枕头。 这是干嘛? 她脸一红,带上门才敢小声问他:“你怎么能由着爹胡来啊?” “今晚可咋办……” 男人清冽的眼望过来,很无辜。 “爹要做的事,我拦不住。” 他软下态度:“只能委屈你一晚,等糊弄完爹,你再搬回去,以后他就不会再揪着这个说了。” 虞瓷犹豫,貌似也只能这样,总不能让一个伤患打地铺吧? 搞得她心肠很坏的样子。 …… 应祈见她面色松动,安心下来,慢条斯理喝着粥。 过了一会,虞瓷突然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要不我打地铺吧?” “嘶……”他咬到了舌头。 应祈放下碗,长睫塌下:“你就这么不想跟我睡?” 虞瓷被他直白的话噎住,脸更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这人怎么步步紧逼的,明明说之前不许打扰他的人是他,现在她照做了,他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虞瓷真没招了。 “地上凉,要是害你感冒,爹更不会放过我,没准就不走了,要待在这儿直到你康复为止,这你受得了吗?”应祈语气放缓。 虞瓷果断摇头。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诱惑,骨感的指节勾住她的衣摆。 “我保证不乱动,好吗?” 虞瓷犹豫半晌,终于极小幅度地点点头。 “那就……就一晚。” “好。” 夜深人静,外头蛙鸣一片。 虞瓷磨蹭着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水汽走到床边,她的铺盖放在里头,必须从应祈身上跨过去。 她小声道:“我过去了?” 应祈闭眼躺着,被子盖得好好的,呼吸平稳,轻轻“嗯”了下。 虞瓷抿唇,小心爬上床,抬腿从他腰间迈过。 床榻硬实,她重心有些不稳。 就在她一条腿刚越过他,另一只脚将落未落之际—— 应祈规规矩矩放在身侧的手倏地抽动了下,精准勾带住一块被角,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虞瓷只觉脚底一滑。 “啊!” 她惊呼一声,彻底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应祈紧实的小腹上。 冲击力让两人都闷哼了一声,虞瓷呆住,有些反应不及,只有脸颊和耳根轰然烧烫起来。 身下肌肉好像瞬间绷紧了,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男人有些灼人的体温,她的手掌下意识按在他胸膛上。 两人姿势,格外别致。 应祈睁开眼,眉头紧紧皱起,面庞迅速染上一层看似痛苦的神色。 “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怎么就脚滑了,是不是牵扯到你的伤处了?很疼吗?” 一句话抖三抖,她实在慌得不行,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应祈眸光微暗,气弱道:“我没事。” 这样子完全不像没事啊。 两人的距离近到足以呼吸交缠。 视线不小心对上,房间的温度开始迅速攀升。 应祈喉结滚动:“还好吗?” “我没事。” 他的眼神……怎么感觉要吃人一样。 虞瓷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心慌,手忙脚乱想下去,却因为紧张,膝盖不小心蹭到了某个摇头晃脑分量不小的东西。 应祈倒吸一口气。 蹭得真是地方…… 他伸手虚扶她的胳膊,嗓音哑得不成样:“慢点,别急。” 虞瓷几乎是连滚带爬下来的,她飞快钻进自己被窝,只露出一双写满慌乱的眼睛,脸颊红得能滴血。 这两天自己怎么老是站也站不稳,坐也坐不住!!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往他身上扑吧?! 虞瓷的脸要着火了,要是能有地缝就好了,她想钻进去躲几天。 她猛地把被子拉到头顶,将自己整个人包进去。 应祈缓缓吁出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缓解某种痛苦。 “只是意外,别放在心上。” 虞瓷不说话了。 看她跟个小乌龟似的,他心情很好。 会害羞,就说明她不讨厌这样的接触,以后可以做进一步的尝试了。 为了不让乌龟窒息,他自然地转移话题。 “今天去知青点开心吗,刺绣学得怎么样?” “还行吧。” 虞瓷还沉浸在刚才的意外中,回答得心不在焉。 “不过李梅姐说我有点天赋,适合吃这碗饭。”她小声补充。 “是吗?” “那很好啊,等你练好了,第一个给我绣个帕子?” “哦……好,行。” 虞瓷胡乱点头,根本没仔细听他说什么,满脑子还是他痛苦皱眉的样子。 “你真的不疼了吗?” 她又忍不住确认。 “不疼了。” 有灵泉水的滋养,他的伤好得很快,即使现在把纱布拆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他并不想“好”得这么快,让别人察觉到异样,继而窥探他的底牌。 方才演戏也只是不想让她知道,这次意外的主谋又是他罢了。 “那你疼一定要跟我说哦。” 虞瓷惴惴不安地躺好,偷偷睁开一只眼放哨,看他侧脸轮廓已经全然放松下来了,才安心睡去。 可能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比较好,至少虞氏父女是这样的。 没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昭示身旁的人已经陷入沉睡。 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片刻,眸光幽深,最终,极轻地俯下身去,在那双诱惑他已久的唇瓣上,印下克制的一吻。 一触即分。 唇角无声勾起,他心满意足,连人带被一起揽进怀里,下颌轻抵她发顶,沉沉睡去。 正文 第123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4 虞瓷是被热醒的。 她微微抬起头,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来,眼睛微微眯上。 外面日头已经高升,可被睡在外侧的男人挡得严严实实,她浑然不觉。 脑袋还是混沌的,虞瓷撑起软趴趴的上半身,长发流水一样泄在身后。 忽然,一只手从她发丝间抽离。 热源划过,一下将虞瓷惊得睡意全无,她猛地低头去看,应祈默不作声,只一味甩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右手。 是哦……昨晚两人睡了。 不对! 昨天两人当室友了。 虞瓷面红耳赤,换了个更能接受的说法安慰自己。 难怪她觉得昨晚的枕头变得那么舒服,原来她枕在人家手臂上了…… “对不起啊,你的手没事吧?” 虞瓷道歉得很熟练,这两日她已经数不清占了应祈多少次便宜了,熟能生巧属于是。 应祈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低眉顺眼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然而,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这副死样子……活像个被狠狠摧残了一整晚还不敢言语的小媳妇。 极度的心虚让虞瓷决定先倒打一耙,她抱着被子,贴到墙角。 “你明明可以叫醒我呀,或者干脆把手抽回去,你什么都不反抗,才造成这样的下场……所以都是你的错!” 她理不直,气也壮,话刚说完虞瓷就后悔了,他毕竟是受害者,自己享用完人家,一点责任也不负,还是人吗? 她丧着脸,开始自我反省。 原以为应祈会辩驳两句,谁料他今天不知道中什么邪,对她的控诉逆来顺受。 “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我不甩了,麻痛一阵就过去了。” 说完他手也不甩了,僵硬地举着,却像在被千万根细细密密的小针扎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应祈牙关紧紧咬着,彻底被糟蹋毁了似的。 声音萎靡:“真的没关系,反正我的脚伤了,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手不能动,其实也影响不了什么。” 一番以退为进,让虞瓷良心受到深深的谴责,她快速挪到应祈身边,帮他按摩手臂。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今天我就不去知青点了,你有啥需要忙活的,我都可以帮你。”她决定做出一点点补偿。 应祈垂下头,遮住眼底的亮光,幽幽道: “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的虞瓷爽快应下,“我答应你,说吧。” “把结婚那晚我说的话通通忘掉,跟我重新开始。” 虞瓷动作停下,诧异地抬头看他。 房间里短暂陷入了沉默,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再次请求的时候,忽然听见她说—— “想轻轻松松翻篇?没门儿。” 应祈观她的神色,眼底那点微光渐渐沉寂下去,仿佛已经预见了拒绝。 “除非……” 虞瓷故意拉长了语调,扬起下巴,就是不给个痛快。 谁让他新婚之夜那么无情的,说话的语气平淡得仿佛眼前之人不是他的新婚妻子,而只是一个在他家歇脚的陌生人。 应祈心像是被吊起,他追问:“除非什么?” “李梅姐姐给我饼干,周知青也请我吃巧克力,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对我好。”虞瓷掰着手指头数。 此刻,她长长的睫毛每扑闪一下,都能在他眼里刮起飓风。 “现在是你在请求我,当然要比他们做得更多,更好才行!” 原来只是要表现? 应祈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只要有机会就好。 他握住她的手,将其轻轻按在自己加速跳动的心口,目光灼灼地承诺:“好,只要你提,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虞瓷脑海中响起: 【注意,当前主线任务进度为0%,你要是再消极怠工。无实质性进展,小心快穿局红牌警告。】 还红牌警告? 有本事把她罚下去啊。 虞瓷不慌不忙:【你还要我怎样~ ~要怎样~ ~】 【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刁难他吗?】 蠢系统消失这么久,一出现就知道添堵,虞瓷真想一巴掌把它拍飞。 系统:【……那你记得过分一点,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应付完系统,虞瓷眼珠子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抽回被应祈握住的手。 “哼,说得好听。” 她撇撇嘴:“我要吃西坡的莓果,还要喝鲜鱼汤,一点腥味都不能有。” 虞瓷故意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在裹着厚厚纱布的脚上停留了片刻。 “可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还说什么都能为我做呢,大话谁不会说呀。” 说完,她轻哼一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准备溜之大吉。 【这招够阴了吧?】她沾沾自喜。 系统很满意,但嘴硬:【勉勉强强吧。】 虞瓷果断把它拍飞,惯的你! 她脚还没沾地,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虞瓷不明所以,只见那人面色平静,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探向自己裹着厚厚纱布的伤脚,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手指灵活地将纱布一圈圈拆解下来。 纱布簌簌落下,露出其下完好无损的脚面。 应祈松开她的手腕,利落地翻身下床,双脚稳稳踩在地上,行动间没有丝毫滞涩。 她这话一点毛病没有,应祈不允许自己被周文清比下去。不装了,他摊牌了。 应祈甚至原地轻轻跺了两下脚,向她证明自己好得不能再好。 虞瓷目瞪口呆。 “这简单,你等我。” 他撂下这句话,声音沉稳有力,与方才那个虚弱的,“瘫痪”在床的男人判若两人。 说完,他健步如飞地朝门口走去,一把拉开了房门。 正要抬手敲门的虞成才被吓个够呛,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见一个身影旋风般从自己身边掠过。 虞成才足足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伸长脖子看着应祈迅速远去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 虞成才舌头都打结了。 这就是顶级庄稼汉吗? 昨天饭都要他闺女喂呢,今天就能跑能跳了…… 医学奇迹啊! 正文 第124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5 虞瓷还盯着应祈消失的方向发愣呢,虞老爹已经乐呵呵地把她拉到院里石墩坐下。 “闺女啊,过来吃早饭。” 虞成才搓着手,脸上堆笑,眼神一个劲儿往她肚子上瞟。 “你看应祈这身子骨好得也太利索了,昨天还下不了地,今早就能跑能跳了,这说明啥?” 虞瓷正溜着边喝粥,闻言警惕抬头:“说明啥?” “说明他底子好哇!” 虞老爹一拍大腿:“你们这都好了几个月了,是不是该抓紧点?趁爹还能动弹,还能帮你们带带娃,早点给爹生个大胖外孙玩玩。” 虞瓷差点被呛着:“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咋是胡说呢!” 虞老爹理直气壮,“结婚生子,天经地义。你看应祈那身板,一看就能干,你们加把劲,爹明年就想抱外孙。” 昨天催同房,今天催生,这速度堪比坐火箭啊。 虞瓷招架不住,开始埋怨起应祈来,他要是不走,就有人跟她一起分担这份痛苦了! 她干脆学起应祈的绝活,默不作声,任虞老爹怎么催,都跟没事人一样,她加快吃粥的速度。 虞老爹却不依不饶,非要她给个保证,一双虎眼盯紧她的脸,察觉到她有开溜的心思,铁掌直接钳住她的胳膊。 “给我个准信,啥时候给我生个小外孙?” 虞瓷也恼了,早上被戏耍的愤怒叠加起来,她随口道:“你去问应祈呀,他不想要孩子,我能怎么办嘛?” 虞瓷被钳得动弹不得,粥碗都差点打翻。 听女儿把矛头转向女婿,虞成才果然愣了一下,怒目圆睁:“啥,他不想要?” 这小子反了天了! 虞瓷小的时候,虞成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将她健康抚养成人。 等她大了,他也老了,毕生的愿望就变成了找个可靠的人将闺女托付出去。 而今,她嫁人了,他又贪心地想在有生之年,能看她留个后。等闺女老了,自己不在了,照看不到了,她也能有个后辈服侍…… 虞成才拳头砸在桌上,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 好小子,原来哏节在你身上!混账东西,居然敢不想要孩子,简直不像话!真要逼急了,小心他让闺女去父留子。 不行,等应祈回来,必须找他说道说道,非得让他把这糊涂念头掰直溜不可。 趁着虞老爹分神的功夫,虞瓷猛地抽回胳膊,跳开两步,揉着发红的手腕,嘴硬道:“可不是嘛,他……他嫌带孩子麻烦,说影响他干活!” 她越说越顺,干脆把黑锅全扣应祈头上,“爹你要不信,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反正我……我是没意见的。” 分房的主意就是他提的,四舍五入,那就是不想要孩子,她没有说错! 说完,虞瓷头也不回就往知青点跑。 她一头扎进知青点,李梅见她满脸通红,打趣道:“被狼撵了?” “被狼撵也比被我爹追着要外孙强点。” “被催生啦?” 李梅兴致勃勃,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 虞瓷悻悻抓起周文清那件衬衫,“姐,不说这个了,我干活静静心。” 李梅只好递过针线:“心不静可缝不好,周文清这衬衫料子细。” 虞瓷闷头穿针引线,针尖在阳光下闪烁,她忽然“咦”了一声,指尖摩挲着那个整齐的破口边缘。 “这口子……” 她喃喃自语,“怎么像是剪出来的?” 昨天她新手上路,一直很紧张,怕把衣服缝坏了,没去注意这个,今天细看之下,端倪就显出来了。 李梅探头看了眼,眉头微挑:“是挺整齐的,不过谁没事剪自己衣服呢?” “也是。”虞瓷心大,也没想细究。 管他怎么破的,既然人家信任她,那就应该补好才行,昨天她已经用墨绿色的线沿着破口边缘绣了小半段松针的轮廓,今天打算一鼓作气完成它。 她专注运针,李梅在一旁偶尔指点两句。 渐渐地,一簇挺括细致的墨绿色松针完整地覆盖了那处破口,与衬衫沉稳的色调意外地和谐,仿佛是原本就精心设计好的装饰。 松针的造型简单,是她会的为数不多的图案,但跟这件衬衫的风格倒是相得益彰。 “我看看。” 李梅凑过来,拿起衬衫仔细端详。 她惊叹道:“小瓷,我看要不了多久,你这手艺就能超过我了,绣得真不错。” 这件衬衫的破口刚好在胸前口袋的位置,这么一绣,比原本单调的样子多了几分书卷气,又比老气的中山装多了些精致的味道,还看不出破过的痕迹。 她含笑道:“真好看,就两颗巧克力的报酬,周文清赚翻了。” 虞瓷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她总算有点用处了。 虞瓷用热水壶垫着布,将衬衫小心熨烫平整,拿在手里左右端详,越看越满意。 “走,姐陪你一起去还衣服。” 李梅笑着站起身,挽住虞瓷的胳膊,“正好我也活动活动,坐久了腰酸。”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周文清的寝室走去,快到门口时,见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轻柔的说话声。 正文 第125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6 虞瓷:“姐,里头有人,我们等会再来吧。” “不用,门又没关,想来不是啥私密事。” 李梅大大咧咧,朝里面扬声道:“周文清,方便吗?我跟小瓷来还衣服啦。” “请进。” 得到回应,俩人走进去。 屋内,周文清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是正准备递给站在他对面的王芳。 王芳听到人来的声音,伸手去接,指尖恰好擦过周文清握着书背的手骨。 瞬间的功夫,周文清迅速抽回了手,那本书差点掉在地上。 两人的接触在背门的那侧,被书挡着,李梅她们并未察觉,只看到他抽手的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李梅看在眼里,笑着打趣:“咋反应这么大,有虫子咬你啊?还是书上长小刺了?” 虞瓷被逗乐,也跟着笑起来。 周文清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避开虞瓷的目光。 “没什么,书有点滑。” 真是个体面人,即使感到了不适,也没有说出让王芳难堪的话。 李梅敛起笑,看破不说破。 “小瓷把衣服补好了,你看看满不满意?” 待周文清接过衣服,她又看向王芳:“来借书啊?” “是啊。”王芳淡淡笑着。 “周同志这里的书最多,我经常来问他借书的,闲暇之余就靠这点爱好充充电了。” “你也识字吗?”虞瓷羡慕了。 “好厉害呀。” 她是不是也该学学? 反正技多不压身,回头让应祈教教她。 王芳嘴角挂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认得几个字,不算什么厉害,比不上虞同志手巧,还能帮周同志补衣服。” 突然,她转了话锋,像随口一提:“说起来,虞同志最近来知青点真是勤快,你家里人也放心?” 绵里藏针的话让周文清皱起眉头。 她语气很轻:“知青点到底有谁在啊,让虞同志舍得碰下腿受伤的应祈同志,成天待在这儿。” 在场只有一个人没听出来她的阴阳怪气。 虞瓷老实回答:“应祈自己能行,而且知青点很安全,他不担心的。李梅姐这儿很有意思,我能学到好多东西。” 显然,是当事人没听出来。 周文清适时开口:“王同志说笑,小瓷是来向李梅请教刺绣的,只是顺道帮了我的忙而已。” 他展开衬衫,露出左胸那簇墨绿松针,由衷赞叹:“绣得太好了,化腐朽为神奇啊,这松针很有风骨。” 周文清定定看着虞瓷:“我喜欢。” 虞瓷挠挠头:“你们太夸张了,搞得我像大师傅一样……” 李梅挑眉,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咱们小瓷悟性好,又肯下功夫。王芳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一起来学啊?省得天天捧着本书看,多闷得慌。” “我手笨,学不来这些精细活,还是看书清净些。” 王芳晃了晃手里的书,皮笑肉不笑。 周文清闻言:“王芳同志既然这么喜欢看书,不如这样,你还有什么想借的书现在可以一次性都找出来借走,这样就不用每天都特跑一趟了。” 这话说得体面,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王芳脸上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笑意。 “噗——” 李梅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赶紧捂住嘴:“哎哟,周文清,你这里到底藏着啥绝世孤本啊,能让王芳同志这么惦记,每天都来借?” 半晌,她干巴巴说:“……周同志说笑了,好书自然要慢慢品读,哪有一次性借走的道理。” “书借到了,我先告辞了。” 她猛地转过身,臊着脸离开。 虞瓷眨眨眼,不明所以,小声问:“她是不是生气了,你为什么不让她每天来借书啊?看书是好事呀……” 李梅翻了个白眼,戳她脑袋:“你个傻妞,醉翁之意不在酒懂不懂?” 虞瓷摇摇头。 李梅叹了口气,“要我说得更明白点?” 虞瓷点点头。 “就像村东刘婶子,总说去借个针线,可每回借完都要在别人家炕头坐半晌。” “她是真缺那根针?” “不,她就是缺个人唠嗑。” “我懂了。”虞瓷明白过来了。 她眼睛亮了,突然看向周文清,语出惊人,“王芳缺的不是知识,是周同志。” “噗哈哈哈哈哈……你要这么说,也没错!”李梅笑得栽倒在她肩上。 周文清扶额,看样子像是被气晕了。 正文 第126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7 “虞瓷。” 周文清放下手,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 “这种话不能乱说,私心里,我不希望跟不熟的人扯上关系。” 他语气郑重,看着虞瓷懵懂的眼睛,试图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而且,女孩子家的名声很重要,一句无心的话传出去,可能会给别人带来很大的困扰,明白吗?” 虞瓷被他严肃的样子唬住了,点点头:“我知道了,周同志,我以后不说了。” 李梅也止住了笑,拍了拍虞瓷的肩,话却是对周文清说的:“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正人君子,怕坏了人家姑娘名声,咱小瓷就是心直口快,没坏心眼儿,是吧小瓷?” “当然。”虞瓷连忙点头。 周文清又变回温和的样子,推了推眼镜。跟虞瓷说这个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她怕他。 人一旦有了王某和周某关系走得很近的认知,就容易把两人联想在一块,他并不想让虞瓷有这样的认知。 周文清顺势将话题彻底拉回正轨,他举起手中的衬衫,再次真诚地道谢。 “衣服真的补得非常好,我非常喜欢,谢谢你,下次如果还有破损,还得麻烦你。” 他的感谢冲淡了刚才的尴尬气氛。 虞瓷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小脸上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刚想说什么。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郭燕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喊: “周文清,李梅你们快出来看看!” “黄淑惠…黄淑惠她落水了,被人从河里捞起来,现在刘建军把她背回来了。” 周文清问:“严重吗?” “哦,还有呼吸反正……”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虞瓷莫名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可惜。 郭燕走进来,发现了李梅身后的虞瓷,立马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瞄她。 “虞同志也在啊,真巧,你猜猜黄淑惠在哪里掉下去的?” 在场三人,虞瓷不明白她为什么单单问自己,但还是顺她的意问了。 “在哪儿掉的?” 郭燕快速眨眨眼:“在葫芦溪掉下去的,当时你家应祈也在现场。” 虞瓷明白她为啥选自己问了。 “你看见了?” “那倒没有。” 郭燕扯开唇:“不过大家都传开了,你要是疑心我骗人,不如回去问问应祈,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哦。” 虞瓷垂下眼帘,反应平平,令郭燕有些失望。 倒是她身边的李梅冷眉齐竖,心里直犯嘀咕,怎么这便宜妹夫又跟黄淑惠凑到一块了,俩人身上安了磁铁不成? “李梅姐,周知青,你们快去看看吧,我先回去了。” 眼下知青点因为黄淑惠落水肯定乱成一锅粥,她不想待在这儿碍事,心里有点乱,只想快点回家。 李梅拉住她:“哎,你等等,跟我一块儿去看看吧,或者等我一下,我看看情况就送你回去?” “不用了,姐。” 虞瓷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路不远,你们赶紧去忙吧。” 她心思匆匆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系统又出来蹦跶:【要真是应祈救了黄淑惠,你就趁机跟他提离婚,这样就算没有失望值,主线任务也算完成一半!】 虞瓷忽略掉心里的不舒服,敷衍了句,【这样也算?】 【当然啦!这是我为你申请的福利,别的任务者都没有,就你有哦。】就你这个成天要世界法则修改设定为你这个bug服务的纯灭霸有! 剩下这串它不敢明说。 【再说吧。】 一人一统闲聊着,虞瓷已经走到门口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虞瓷。” 是应祈。 她脚步停下,转过身。 视线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狼狈模样—— 湿淋淋的裤脚贴在小腿上,水痕一路蔓延到膝盖上方。 早上出门时穿的那双旧草鞋被他拎在手里,鞋尖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滴着水珠。 而他赤着的双脚沾满了泥泞和草屑,脚踝处甚至能看到被河水泡过后微微发白的皮肤。 一看就是在河里蹚过。 虞瓷眼底沉了下去,先前在知青点被郭燕话语勾起的那些纷乱思绪,此刻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盯着他,声音绷得有点紧: “你下河了?” 正文 第127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8 应祈嘴唇刚动了动,她不等他开口飞快说:“别说了,我们离婚吧。” 应祈瞳孔微缩,深深看她一眼,上前拉起她的手腕。。 “跟我进来。” 院子里虞老爹正在搓麻绳,看见两人这架势立刻站起来。 “咋了这是?” “爸,我和虞瓷有话要说,您先回屋歇会儿。”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闺女梗着脖,女婿阴着脸,小俩口这是闹矛盾了? 虞老爹只好暂时将外孙的事往后放放,犹豫道:“有啥话好好说啊,应祈你要是敢对小瓷动手,我这把老骨头跟你拼了。” …… 这都哪跟哪儿? 晦涩的情绪被冲淡了些,应祈面色缓和下来。 “不会的爸,我舍不得。” 说完便拉着虞瓷进里屋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应祈松开她的手腕,声音低沉:“为什么要离婚?”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你跟我说说吧,嗯?” 应祈语气很温柔,给人一种在哄着她开口的错觉。 虞瓷别开脸:“你扭伤脚的时候,黄淑惠在场,她落水时你也刚好在,现在还这副模样……” 应祈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就因为这个,你以为是我救了她?” “难道不是?” 虞瓷猛地抬头,“郭燕都说了……” “郭燕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应祈向前一步,把她抵在胸膛和门板中央,一手撑在她耳边,一手抵在她腰间。 “那你为什么不信我?”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势,从上到下封锁了她的去路。 逃无可逃,虞瓷被迫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精致的眉眼不知从何时起盈满了喜欢。 “我确实在河边,但我是在下游捞鱼,你说想喝鱼汤的,不是吗?” “我听见呼救时,刘建军已经跳下去救人了。” 实际上,当时的情况更为复杂。黄淑惠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他不远处落水,应祈就在河中央,离她不远,却像没听见呼救。 刘建军也在岸上呼喊,让他先救人,应祈仍作没听到,专注捞鱼,刘建军无法,眼看黄淑惠快沉底了,只好自己跳下去救人。 下去之前,应祈隐约听到他自言自语了句,“我就说这个办法不可行。” 应祈冷笑,将鱼不动声色收进空间里,没去看身后的闹剧,直接上岸走人。 她眼眶泛红:“那鱼呢?” 他明明两手空空,只拎着草鞋。 “在呢。” 早上他去的急,忘记带桶,只好先把鱼扔进灵泉里,这样熬出来的鱼汤才最鲜。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不哭了,我眼里只有小鱼,没有别人。” 虞瓷懵了会,他是在说鱼吗? “离婚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好吗?”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这种话肯定不能再说了,于是,虞瓷不说话了。 两人不甘示弱地对视着,暗暗较着劲,仿佛谁先开口谁就是妥协的那一方。 良久,身前的人终于像是抵不住诱惑,有所动作。 双唇相贴的瞬间—— ??? 虞瓷脑海一片空白。 这不对吧,不是在比谁先眨眼吗?? “好吗?” 他退开又问了一遍。 虞瓷泪眼汪汪,还在坚守最后的阵地。 …… “好吗?” 男人固执的本性暴露无遗。 她闭着眼,泪珠滚落,只好妥协。 而后,一阵天旋地转。 被人轻柔地放在床铺上。 —— 系统关闭了五感,感受不到宿主正在遭遇的一切,只是隐隐有种预兆,这次的任务恐怕又悬了。 “唉……” 它沧桑点烟,突然开始唱起歌来。 “他慢慢不再是一个男孩~” 正文 第128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29 晚上九点整,应祈神清气爽从房间出来。 在外屋来回踱步的虞老爹立马凑上来。 这都四个多时辰了,再不出来他都要敲门了。 女婿看上去心情不错,应该是个好结果……吧? “事情谈完了?” 应祈唇角微扬:“嗯,谈完了。爸别担心。” “没动手?我可警告你……” “没动手。”应祈打断岳父的唠叨,眼底漾开笑意。 ……动的其他地方。 他摸摸后颈处还在刺痛的抓痕,笑意更深。 虞老爹松了口气:“那就好……小瓷呢,还闹脾气不?” “她歇下了,刚睡沉。” 应祈边答边卷袖子往厨房走,“您坐会儿,我给她下碗面条,她没吃晚饭,怕等会醒来饿。” 虞老爹追进灶房:“我不坐,你们谈啥了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爸,您先等会儿。” 应祈往锅里舀水:“她今儿心里不痛快,费神了,得吃点热的。” 水汽蒸腾上来,映得他眉目柔和。 “本来应了她今晚喝鱼汤,鱼都弄到了……” 他话头微妙一顿,瞥了眼老丈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面不改色地接上。 “……又给跑了,这会儿太晚,先下碗鸡蛋面给她垫垫,明儿我再去抓。” 虞老爹狐疑:“你小子该不会是做戏给我看吧?等我走了又给我闺女甩脸子?” 应祈手下不停搅着面条:“爸,您这话不对。我对虞瓷好,是因为她是我媳妇儿,跟您在不在跟前没关系。” “说得比唱得好听!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你要是敢委屈她……”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她。”应祈捞起面条,“日子是我跟她过,好与不好她最清楚。您要不放心,随时来查岗。” 虞老爹哼唧两声,突然压低声音:“那啥……你俩啥时候让我抱外孙啊?我看小瓷身子骨养得差不多了……” 应祈手一顿,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正在努力。” 虞老爹眼睛一亮:“真的?” 应祈语气沉稳:“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我能不急吗!” 虞老爹凑近灶台,“小瓷说你不想要孩子,你给爸句实话,你是不是从结婚那天起就有以后会离婚的心思?” 不然虞成才真想不通,咋有人不想要孩子呢? 又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不对…… 好像真揭不开了! 欸…操不完的心呐。 应祈把葱花撒进碗里,板着认真的脸:“爸,您就放一百个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小瓷离婚的。” 他尝了下咸淡:“孩子,会有的。” 可算听到自己想听的了,虞成才搓着手,“那行,可别蒙我。” 应祈摆出两个碗,端起锅,微微笑:“您来一碗吗?” “我不吃了,晚饭都撑着了,你俩吃吧。” 应祈点点头,随即换了个大盆,把面都倒进去,面量拿捏得刚刚好,既铺满了面盆,又没有溢出汤来。 “您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小瓷醒了吗。” “……行。” 所以问他吃不吃只是客套对不? 应祈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轻轻推开里屋的门。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虞瓷果然还在熟睡,被一床带有他气息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恬静的睡颜和一双白嫩的手臂,此刻软软搭在小腹上。 应祈将盆放在小木凳上,坐在床沿,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虞瓷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一看到近在咫尺的应祈,刚刚的记忆瞬间回笼,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立刻鸵鸟似的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闪着羞赧光芒的眼睛,不敢看他。 “起来吃面。” “……不想吃。”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细若蚊蚋。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极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 应祈扬起笑,也不拆穿她,连人带被子一起轻轻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低沉温柔:“多少吃一点,不然半夜该饿得睡不着了。” 他端起盆,夹起一筷子吹了吹,小心地递到她嘴边。 虞瓷拗不过他,也不好意思再让肚子叫第二遍,只得红着脸,就着他的手小口吃,她吃得格外慢,全程低着头。 应祈极有耐心地喂着,直到盆底见了空,他放下碗,用指腹擦去嘴角一点油渍。 害得虞瓷瑟缩了一下。 真是有阴影了,对他细微触碰都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就在这时,应祈忽然执起她的左手。虞瓷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微凉,带着他体温的环状物,被轻轻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她惊讶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样式简单却精致的金戒指。 戒身光滑,戒面微微凸起,上面精心雕刻着一簇栩栩如生的麦穗图案,麦粒饱满,穗条舒展,象征着丰收与富足的美好寓意。 在昏黄的灯光下,金子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泽。 这图案朴实又吉祥,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这……” 虞瓷怔住了,抬起眼,茫然又惊讶地看着他。 “今早去供销社买的,还有水蓝小花裙子,等会爸睡了,我就去洗了,明天晾干你就可以穿了。” “往后,我们结婚缺少的东西,我都会慢慢补上。” 应祈握住她戴着戒指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簇麦穗,目光覆满沉甸甸的深情。 “以后别再提离婚的事了,好不好?” 虞瓷看着手指上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心头一热,那股别扭的羞涩忽然被一种酸酸甜甜的暖流冲散了。 好像找不到拒绝的借口了。 她点点头,微微哽咽:“好。” 正文 第129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0 虞瓷指尖抚过戒面上的纹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什么,不安地望向他。 “这戒指金子做的,很贵吧?你哪来的钱?” 应祈家境并不宽裕,这年头大家挣的都是工分,钱票少得可怜,能够饱腹就不错了。 这么大一枚金戒指,得花多少钱? 应祈神色不变:“前阵子帮公社跑了趟腿,去县里送材料,顺道帮几位领导写了些家信和报告,人家客气,硬塞了些辛苦费。” 他顿了顿,看向她:“攒了一阵子,正好够用,就想花在最该花的地方。” 应祈这话半真半假。 跑腿写信是真,但主要收入来源是他利用空间倒腾些山珍药材,只是这“投机倒把”的风险,他绝不会对她吐露半个字。 等后山被他掏空了,就要考虑出趟远门再找找了。 以前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现在,有怀里这个小女人要养,应祈低头看她,他想让她过上好日子,让她想穿什么样的裙子,就能穿什么样的裙子。 或许将来还会有他们两人的孩子…… 他不能不未雨绸缪。 这些日子他隐隐听到风声,新政马上要下来了,以后管控的力度会逐渐放宽,他能更加放得开手去干。 应祈执起她的手吻了一下。 虞瓷听得一愣一愣的,写写信就能换来金戒指? 她眼里满是崇拜:“写写信就能挣这么多吗?你好厉害呀……” 她越发觉得识字有用了,李梅姐夸她学东西很快,或许她也可以学起来。 会总比不会好嘛。 可马上,她又蹙起眉,担忧地拉住他的袖子:“这会不会犯错误啊?” 她虽然不太懂具体规矩,但也隐约知道私下赚钱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的事。 应祈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包在掌心,语气笃定地安抚她。 “放心,都是正经来往,有公社开的证明条子,不算犯错误,给的也是正当的辛苦费,不是黑钱。” 他看着她依旧有些不安的小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我知道轻重,为了你,我也绝不会去做冒险的事,嗯?这戒指来得光明正大,你安心戴着。” 虞瓷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疑虑渐渐被打消了。 她相信他做事有分寸。 这个家里是有智商守恒的,她有点笨,所以应祈很聪明。 虞瓷低头又看了看手上金光闪闪的麦穗,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翘起嘴角,小声说:“以后还是别花这么多钱了,怪吓人的。” 她只是想要一条小裙子,金戒指这样的稀罕物还从来没想过呢。 比黄淑惠的那个还要好看! 她爱不释手,张开手掌,又握紧,戒指冷硬的钢圈膈在手心,小小的东西存在感十足。 欣赏着,欣赏着,她突然握住戒指往下拔:“还是藏起来吧,我这脑子容易丢三落四,万一找不见就不好了。” 应祈无奈,制止她:“戴着吧,丢了再买。” ? 不对啊。 虞瓷定定看他:“你不是说攒了好久才够买这个吗?” 应祈沉默了一会。 “那就再攒,大不了我多写些信。” “好吧。” 虞瓷只好低下头,藏住不自觉扬起的笑容。 “还饿吗?我再去煮点面?” 虞瓷摇摇头,靠进他怀里,“好饱,不想吃了。” “那消消食?” “怎么……?”“唔……!” ?°?°?! 今天也是为虞老爹外孙计划努力的一天。 正文 第130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1 这两日,应祈脚伤好全了,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规律。 白天,努力耕耘。 晚上……努力耕耘。 虞瓷这两日每天睡到下午才醒,知青点也不去了,脑子整日昏昏沉沉,睡不饱觉。 她发现这男人开荤后就脱离人籍,变成野兽做派了。 一洗完澡回到房间,眼睛便绿幽幽盯住她,然后……彻底地发狠了,忘情了,分不清黑夜白昼了。 虞瓷抱着被子瑟缩在角落抽泣,昨晚又是伴着凌晨的天光入眠。 呜呜呜,她真的不中了。 哪有经得起每天犁的地啊? 她弱弱说:“今天歇歇吧,好么?” “爹想抱外孙,他老人家难得开口,我们做小辈的难道不该满足他的要求?” 应祈握住她的脚踝,缓慢将砧板上的鱼肉拖回怀里,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故意逗她。 今晚本也不打算犁地的,他也怕把地犁坏,只是一触碰她,喉口就不自觉干渴。 喉结滚了滚,他松开手:“睡吧,今晚是平安夜。” 虞瓷眼泪一停。 太好了,今晚狼人不变身,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她乖乖躺下,破涕而笑:“谢谢你。” 躺下后立马闭上了眼睛,似乎害怕他后悔。她的刺绣大业已经荒废两日了,明天养足精神,一定要重拾起来! 真是个典型的被卖还替人数钱的可怜女人,剥削者只是偶尔的高抬贵手,她还傻乎乎道谢呢,应祈心软了又软。 女人有种魔力,总是在他以为不能更爱她的时候让他又多上几分心动,像是永无止境。 “晚安吻呢?” 他话音刚落,躺下的女人像触发了任务的npc,拖着被子吭哧爬起,软软的唇献上来,一触即分,而后片刻不敢停留重新睡下,速度快到让他来不及回味。 他不太满意。 重新给她示范了一遍正确做法。 分开后,她喘着粗气,水眸朦胧:“晚安应祈。” “叫我什么?” “老公晚安!” “晚安,老婆。” 第二日早。 虞老爹来了,正准备前往知青点获取刺绣经验值的虞瓷吓一跳。 “爹,你咋又来了?” 不想虞成才比她还惊讶,“这屋里的陈设怎么大变样了?” 屋里像是被仔细收拾过,焕然一新。 最扎眼的就是炕上那床铺得整整齐齐的大红缎面被子,被面上绣着大朵牡丹图案,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着喜庆的光。 他记得几日前过来时,炕上还是那床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被子。 再往边上看,墙角那个掉了一半门的破衣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敦实的木头大衣柜,深红色漆刷得锃亮,柜门上还镶着两面长条椭圆形的玻璃镜,能清晰照出人影来。 也算个简易全身镜了。 炕梢还多了个红漆的木箱子,箱盖严丝合缝,上面摆着一对崭新的搪瓷洗脸盆,盆底印着大红喜字,就连炕桌都好像被擦得油光发亮,上面放着一对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子,并排放着。 光秃秃的墙上多了幅年画,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条大鲤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整个屋子透着股新婚夫妻该有的喜庆。 虞老爹张着嘴,在原地转了个圈,半天没合拢下巴。 “应祈这小子,抢供销社了?”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正文 第131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2 “爹你瞎说什么呢,应祈说了,为了我不会做危险的事情的。” 虞瓷勾起脚后跟的鞋沿,无语地白了她爹一眼。 虞成才打了俩下嘴巴,自认理亏。 这个确实不兴乱说,要是有眼热女婿的人听去,指定会当真。 “爹错了爹错了,可这些新物件哪来的?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这么大手大脚。” 虞老爹皱眉:“日子不过了?” 虞瓷扬起下巴,不以为意。 “应祈本事大呢,也没让你闺女饿过一顿。” 即使冷战那些时候,也是给她留够了饭才匆匆出门,而且自从她说要零嘴钱之后,他现在每天都会给她一些钱票,就收在她洗干净的饼干盒里。 一到晚上,她就全倒在床上,撅着屁股认认真真数三遍,每遍金额都一样,虞瓷才会放心地收回盒里。 看着金额越来越多,她数得眉眼弯弯。 只是这两日没有机会出门花,呜呜呜.. 这倒是。 虞老爹看着闺女白白嫩嫩的脸,确实没有饿瘦的迹象,心里不由也自豪起来。 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么好的灯笼打着女婿都找不到! “不说啦,我要去知青点了爹,你自己玩会儿。” 虞成才背着手:“去吧去吧,我就是怕你们没饭吃,带了点红薯过来,放下我就走了。” 临走,虞瓷还跑过去抱抱老爹。 “爹真好,我走啦。” 虞瓷在知青点外头叩门的时候,李梅正坐在瓜棚边浇水,抬头看见她,没好气地哼了声。 "哟,还知道来啊,我以为你把这地方忘了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的就是你这种学生。" 虞瓷连忙小跑过来,急急解释。 "不是的李梅姐,这两天我真是有事情才没来,不是故意偷懒的。" 李梅头也不抬,专注手里的活。 “什么事能比学手艺重要?我看你就是找借口。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认真学的?" 虞瓷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她总不能说这两天被应祈缠着在家试新被子软不软,新镜子清不清晰吧? 还一试就是几个钟头,到最后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被子软不软不清楚,被反反复复捣成泥的人是她无疑了…… 这些事儿哪件都说不出口。 "都怪应祈!" 她最后只能红着脸跺跺脚,"反正……反正都是他害的。" 李梅终于肯抬起头,挑眉打量她通红的脸蛋。 "你家应同志又怎么招惹你了,说来听听?" 虞瓷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心里把应祈骂了八百遍,这个混蛋,害她有嘴也说不清。 李梅看她这副模样,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禁笑起来。 “得得得,我不问,你也不用说了。” 傻丫头,脸红得都快自燃了。 李梅擦擦手,领她进屋。 “过来,今天教你个新针法,叫套针,暂时把你家男人从脑子里清出去,好好看好好学啊。” “谁想他了!” “没有的事!” 李梅转头问:“我刚刚说的针法叫啥?” “……” 虞瓷顿住脚。 行,这么玩是吧。 “刚刚没听清……”她心虚。 李梅似笑非笑,环胸瞅她。 虞瓷坚持了不到十秒,果断放弃。 她用力晃晃脑袋,“清掉了,这回真清掉了!” 正文 第132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3 认真做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虞瓷学完新针法,便开始在李梅那堆布头里翻找。 手指捻过一块又一块,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块太硬,擦汗肯定不舒服,这块纹理又太粗,不够亲肤。 挑来拣去,竟没一块合心意的。 她想起昨天傍晚,应祈从地里回来,脖颈上搭着那条旧汗巾子,边缘都洗得发硬起毛了。 应祈拧了把井水洗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随口说了句:“这天越来越热,地里的土坷垃都快晒冒烟了。” “会这样?” 她坐在重新打磨过的书桌边,分神回应他。 应祈擦完脸,略带深意看她,“这老布巾子,用久了,蹭脸上有点拉得慌。” “哦。” 虞瓷头也不抬地应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暗示失败,媳妇好冷淡。 自讨没趣。 算了,旧的洗洗还能用。 应祈不敢再多说,把汗巾洗干净晾好,起身到厨房端来一杯温牛奶。 虞瓷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让他先放在旁边,不要打断她的思路。 他抹掉她唇边沾上的沫子,听话照做。 看虞瓷拿着铅笔头继续在纸上涂涂画画,他探身去看,被她察觉,警惕地拿胳膊挡住了,防贼一样拿眼瞪他:“干什么?” 还挺神秘。 应祈眉头扬起:“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人他都看遍了。 “总之不能看,等做好了再给你看。” 她转过头,大眼睛对他眨了眨。 那还说啥了,这个时候无论她说什么应祈都会答应。 “好。” 白日里奔波的劳累似乎都被这样的眼神涤荡一空,他不自禁,俯身温柔地亲亲她的额头,退开两步,又点了盏油灯放在牛奶的另一边,打算先去洗澡。 想到这里,虞瓷看向李梅:“李梅姐,这些料子都不是我想要的,要不咱去供销社看看?我想买块细软棉布做条汗巾子。” 她拍拍小兜,有零花钱了。 李梅惊讶:“去供销社可得出村进城,坐牛车来回折腾大半天呢,就为条汗巾子?” “我给你做一条。” 这种东西能吸汗不就行? 拿件旧衫子剪一剪得了。 虞瓷摇摇头:“是给应祈做,汗巾子就是要用好点的料子。” 衬衫也是。 她拿出昨晚画的图案,上头铅笔线条画得有点乱,但能看出是件衬衫的样子。 男人宽肩窄腰,这两夜过度劳累的时候她没闲着,在理智涣散的边缘依然努力保持清醒,偷偷丈量他的各项尺寸。 虽不准确,但扒九不离十。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应祈那件总穿的旧衬衫领子已经磨得毛毛的,不好看。 新衬衫要有个新新的、硬挺的小方领,这样他低头看书的时候,后颈那块就不会空荡荡的。 扣子也不能用那种普通的塑料扣,丑死了。 她记得周文清破损的衬衫是那种亮亮的白色玻璃扣,圆圆的,像糖块一样漂亮。 嗯,就用那个! 应祈的肩比周文清宽些,但腰比他细些,所以按着破损衬衫的肩线她略微加宽了些,腰身处做收腰处理,袖口则是可调节的扣绊设计,利落整洁。 她还在衬衫胸口那里画了个小口袋,方方的,想到应祈有时候会把铅笔揣在身上,随时随地拿出来记录,有个口袋就方便多了。 她不会写字,所以口袋边上的位置,她画了朵小花标注。 虞瓷摸摸那朵小花,忍不住偷乐。 应祈喜欢吃南瓜,就给他绣朵南瓜花好了。 稚嫩的小花配上他那张淡淡的脸,画面太美..... 虞瓷笑得双眼微眯,托腮,已经开始期待他穿上的表情了。 虽然纸上只有黑白线条,但她的脑海里,这件衬衫已经染上了清晰的色彩。 他衣柜里都是耐磨扛造的粗布劳动服,不是灰色就是黑色,沉闷得像个老头子,所以这件衬衫 她想用白色来作为底色。 虞瓷想象着他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白色一定能衬得他肩膀更宽,眉眼更深邃。 李梅看着她身上漂漂亮亮的小裙子,长长地“哦~”了一声 投之以小裙,报之以汗巾。 双向奔赴呗就? 猝不及防,可口的狗粮“啪”一下塞嘴里了。 李梅心情复杂地咽下去,答应:“成,依你,不过这个点也不赶趟了,明儿个一早吧,咱们就去村口等牛车?” “好!” 正文 第133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4 王芳扒着窗沿,踮脚偷瞄屋里的动静,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过身,差点叫出声。 身后,黄淑惠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正定定看她。 脸白衣白,午后惨淡的光线照在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配上那抹不合时宜的笑,格外瘆人,跟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女鬼一样。 卧槽! 王芳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忙压下嗓子低喝:“黄淑惠,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本就因为偷窥而心虚,被这一吓,王芳更是恼羞成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黄淑惠掩住唇,将几声压抑的咳嗽闷在喉咙里,肩膀微微颤抖。 落水后,她感染的风寒一直没好。 等她缓过气,那抹诡异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气音。 “怕什么?”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又问:“你在这儿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王芳眼神闪烁,下意识挡住窗口。 “关你什么事。” 她扯开话题:“找我有事?” 黄淑惠往前凑近半步,一双缺乏神采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她。 “我想求你点事。” 王芳提起戒备,抵住墙。 “你能有什么事求我?” “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走。” 怕惊动屋里的人,黄淑惠把她拉到角落。 站定后,她笑着说:“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钱周转一下。” 知青点里就王芳,李梅还有周文清条件好些,除了吃饭,还能留点闲钱。 不用想,跟李梅和周文清开口,肯定没戏。 她只能找王芳了。 王芳讶异:“借钱?” “做什么用?” 黄淑惠眼神闪烁,避而不答:“就是有些急用,你放心,等我家里下个月寄钱来,一定马上还你。” 她忽然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周同志。” 王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是被戳破了心事。 “你你你……简直是危言耸听。” “别急着否认。” 黄淑惠幽幽说,“你知道的,自打落水以后,我就觉得自己看事情特别透彻,你瞒得住别人,瞒不了我。” 这倒是真的。 说来也邪门,事情发生在黄淑惠落水后第二天傍晚,那天刚好轮到一个粗心的知青做晚饭,照看炉灶。 天色马上要暗了。 熬完粥后,那人简单盖了盖灰,没有处理好灶膛里的余烬,还留了些易燃的柴草堆放在离灶台很近的地方。 当晚,大家吃完晚饭,陆续回屋洗漱,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只有黄淑惠在半夜惊醒,像是得了预兆一样,不顾自己刚落水身体虚弱,第一个冲到厨房。 “厨房要着火了,快拿水来!” 她失态尖叫,惊醒沉睡的众人,来到灶台一看,堆积的大堆柴草已经开始阴燃冒烟,众人七手八脚地泼水,搬离草堆,彻底熄灭余烬才放下心。 有人后怕,“幸好黄淑惠发现得早,否则非酿成惨剧不可。” 其他人纷纷点头,李梅和周文清默不作声,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事后,面对众人的疑问和感谢,黄淑惠解释得很玄乎。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心慌得厉害,可能是落水吓掉魂了,有点疑神疑鬼,还好大家都没事。” 那个粗心的知青挠挠头,“多亏你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谢谢啊。” 经此一事,黄淑惠在知青点的风评彻底转变了,也没有人再挤兑她。 王芳的心怦怦直跳,她对周文清的心思明明藏得比透明胶布的开口还要好…… 黄淑惠是怎么看出来的? 见王芳面露动摇,黄淑惠决定加个码。 “与其偷窥模仿,当个复制人,不如直接取而代之。” 王芳心跳得越来越快,黄淑惠太可怕了! 居然知道她偷窥虞瓷是为了模仿,好让周文清能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她平复呼吸,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怎么取代?” “只要你把钱借给我,剩下的不用管,用不了几天你就会明白。” “你要借多少?”王芳终于松口。 黄淑惠眼睛微微一亮,又很快掩饰住。 两人低声商议着,声音渐渐隐在角落的阴影里。 透过王芳的肩膀,黄淑惠的视线虚虚落在李梅宿舍的方向,眼底恶意昭然。 别怪我……我只是加速了你本就该承受的结局。 正文 第134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5 与此同时,应祈刚从后山下来,山风一吹,莫名打了个喷嚏。 媳妇又偷偷骂我了? 他摸摸鼻子,心情甚好。 今日收获颇丰,等转手后又能拿下几条小裙子。 想到这,他展眉,抬头看了眼天色。 远山轮廓已经模糊,墨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土腥气,一场急雨眼看就要来了。 想起虞瓷早上提过要去知青点找李梅,没他提醒,她肯定没带伞。 他扫了眼四周,确认山路前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下一秒,一把黑色大伞突兀地出现在手里。 他面色如常,将伞夹在腋下,大步流星朝知青点走去。 接媳妇回家咯。 应祈走到知青点院外时,雨已经哗哗下大了。 他进去,看到虞瓷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李梅在她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编着她头发玩。 雨幕里那个高大身影一出现,虞瓷立刻站了起来。 李梅哎哟一声松了手,乐了。 “难怪不让我送你。” 两人好像心有灵犀。 一个知道来接,一个知道另一个会来接。 应祈收了伞走到檐下,肩头有点湿,跟李梅点头示意后,说:“走吧。” 虞瓷弯着眼睛,正要钻到他重新打开的伞下,应祈却蹲下身。 “上来,我背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应祈没起身,偏头看她:“我的鞋已经湿了,你的鞋就别再湿了。” 这话说得实在,虞瓷低头看看自己干干净净的鞋子,又看看应祈沾满泥水的裤脚,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趴到他背上。 李梅在一旁看得直咂嘴。 应祈稳稳背起她,一手托着她,一手撑开伞,大步走进雨幕里。 虞瓷把脸贴在他背上,小声说:“其实再等一会儿等不着你,我就自己回去了。” 虞瓷想告诉他,她自己回去也能行,不会再迷路了。 “嗯。” 应祈的声音透过胸腔传过来,“还好我赶上了。” 这一幕好熟悉,好像回到了虞瓷走丢的那个雨天,也是他背着她回家。只是那时候她很害怕,他对她,更多是责任感在作祟。 而现在变了—— 是喜爱。 从前,被她需要;现在,渴望被需要。 ** 俩人回到家,虞老爹已经替他们做好了晚饭,裤脚也是湿漉漉的。 虞瓷从应祈背上滑下来,一眼就注意到了。 “爹,你出门啦?” “是啊。” 虞老爹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我听刘婶子说,几里外有个寺庙求子特别灵验,就想着替你们小两口去拜一拜,结果到庙里才知道,主持被抓了。” 他嫌晦气就回来了。 “唉,白跑一趟。” 虞瓷微微脸红:“怎么又提这个。” 应祈把伞靠在门边,听到这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伸手轻轻揽了下虞瓷的肩膀,对虞老爹说:“辛苦了爸,先吃饭吧。” 饭桌上摆着简单的炒青菜和窝窝头,虽然清淡,却冒着热气。 三人围坐下来,虞瓷低头默默扒饭。 虞老爹看看女儿,又看看神色自若的女婿,忍不住又念叨。 “我也是为你们好嘛。” 应祈说:“这事不急,虞瓷还小,我们再过两年。” 虞瓷放下筷子,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应祈面色如常,却在桌下准确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虞老爹叹气:“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就当是为了我,你们抓点紧吧,成不?” “哎呀,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虞瓷夹菜丢进他碗里,恼了。 窗外雨声渐大,屋檐滴水叮咚作响,而屋里灯光昏黄,菜香四溢,透不进一点风雨。 正文 第135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6 一夜的雨终于停了,但天还阴着。 应祈不放心,往虞瓷手里塞了把伞:“带着,万一再下。” 他顿了顿:“今天不能去接你了,雨天路滑,你要慢点走知道吗。” 虞瓷低头把伞面的褶皱捋顺,用绳节扣好,闻言抬起头,眼里有些茫然。 “为啥?” 应祈没立刻回答,只是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炕沿,转身从抽屉里翻出的木梳,走到她身后,梳理睡得有些乱的长发。 这活一贯是他来做的,昨天被李梅体验了一把,算便宜她的。 长指偶尔擦过虞瓷的后颈,带着薄茧的触感,有些麻痒,还有些微刺痛,惹得她不自觉耸耸肩躲避。 那块肌肤还残留着红印子呢,昨晚被他叼着啃了好久。 “别动。” 他低低道,又恶劣地轻抚而过。 虞瓷撇撇嘴,只好乖乖坐着,怕再闹耽误了搭牛车的时间。 耳边能听到梳齿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和他平稳的呼吸。 “今天,我得出趟远门。” 她怔问:“去哪儿?去多久?” “邻省。” “有人捎信来,说那边有些门路,药材行情好,我想去打听打听。” 他小心地将她的长发托起,拢成一束,用黑头绳仔细扎好。 “短则一周,多则个把月,不定,得看情况。” 虞瓷转过身,抓住他的手腕,眉毛蹙着:“很远吗?危不危险?” “不危险,就是路程远些。” 应祈放下梳子,用指节蹭了蹭她的脸颊,“谈妥了,往后家里宽裕些,带你搬到城里去,把爹也接上,好不好?” “好。” 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应祈没再多解释生意的事,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大麻袋。 里面是满满当当晾干的蘑菇,野菜和上好的白面:“这些你留着慢慢吃,我不在,别对付,爹会在家里住到我回来,我都跟他说好了。” 他又转身从柜子深处摸出那个虞瓷藏钱的饼干盒,打开,往里添了一沓粮票和几张折好的钱,想了想,又抓了把零钱单独放在最上面。 “这些零钱你平时花,整的收好,别轻易动。” “我不在也别亏着嘴,但是想去供销社一定要让李梅陪着,免得迷路,人家要是有事,你就多等两天,不要单独去,好不好?” 虞瓷看着盒子里突然多出来的钱票,眼睛眨了眨,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被他扎好的辫子。 “拿着。”应祈把盒子塞回她手里。 “自己好好的,有事就找刘婶或者李梅,别跟人起正面冲突,有人给你气受,记下来,等我回来。” 虞瓷闷闷地嗯了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饼干盒的边缘。 应祈第一次出远门,她有点舍不得。 他安抚地拍拍虞瓷低下去的脑袋,语气加重几分: “最后一点,离周文清远点。” “……哦。” ** 两人各自出门。 虞瓷和李梅在村口土道边等了十几分钟,牛车才慢悠悠晃过来。 两人爬上车板坐好,赶车的张大哥却半晌没挥鞭子。 李梅伸长脖子往前看了看:“张大哥,还有人啊,咋还不走?” 话音未落,就见远处黄淑惠不紧不慢地走来。 “稍等,我也去镇上。” 她径自上了车,在对面坐下后,目光才掠过虞瓷,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针对,显得平和很多。 如今的虞瓷在她眼里,已无需浪费情绪。 “这么巧,你们也去镇上买东西?” 对上她的视线,虞瓷立刻扭开头,毫不掩饰地抿着唇,不想搭理她。 李梅倒是因着前两天救火的事,对她的态度稍有转圜,但也仅止于此,略略朝黄淑惠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就把视线移向路边的庄稼地,显然也无心交谈。 牛车吱呀吱呀驶进县城,刚在街口停稳,黄淑惠就率先下车,走了几步还回头看她们有没有跟过来,随后拐进一条巷子,行色匆匆,很快消失在稀疏的人流里。 李梅撇撇嘴,拉上虞瓷:“走,咱逛咱们的。” 两人直奔供销社布料区。 柜台里的布匹琳琅满目,虞瓷挑得眼花,眼前一亮又一亮。 细软棉布有几款,李梅没什么想买的,站在旁边陪她一起参考。 虞瓷上手摸了摸,最后挑中一块米黄色的,柔软亲肤,适合做汗巾。 挑好汗巾,她的目光又被旁边一匹象牙白的布料吸引,下意识伸手想摸摸质感。 柜台后,牢牢盯着她的女售货员轻咳一声。 “同志,这是‘的确良’,料子金贵,如果不买的话请不要乱摸,要是摸脏摸勾丝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意思却在明嘲暗讽她们买不起。 李梅在一旁听得真切,嘴角弯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售货员跳了又跳的眼皮底下,上手摸了又摸。 “是啊,可得仔细些,这么好的料子,别人一个月的工钱都裁不了几尺呢。” 她眼睛瞥向售货员,“您说是吧?” 售货员脸上有点挂不住,没接话。 虞瓷却没在意这些机锋,她的手指虚虚悬在那块料子上方,眼里满是喜欢。 这料子挺括,颜色干净,脑子里想象着应祈穿上它做的衬衫,一定特别精神。 “就要这个。” 她指着那匹‘的确良’,声音清晰,“麻烦给我量一下,做件衬衫要多少?” “我爱人身量清瘦,但很高,一米八八,快要一米九的样子。” 没想到她真有购买的实力,售货员当即变脸,歪靠在柜台的身子直了起来,态度认真给她介绍。 “这料子一尺三块八,做件男衫起码得六尺多,还有其他的配件,像布衬,鱼翅,纽扣,您看看需要哪款?” 她这一提醒,虞瓷忙把心心念念的玻璃纽扣选上,剩下的按售货员推荐的来。 李梅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暗暗咋舌,这价钱确实不便宜。 她看向虞瓷,打着商量:“这料子不错,就是有点烧手,要不先看看别的?” “你想给应祈做衬衫,但毕竟是第一次,就当练手了,那边有平纹布也挺括,价格实在些,做毁了也不心疼。” 虞瓷摇摇头,眼神没离开那布料:“我就想要这个,多少钱?” 李梅见她铁了心,暗暗叹气,从自己兜里掏起钱来。 “那姐先帮你垫……” 话没说完,虞瓷已经低下头,从怀里掏出小布兜,从里面数出厚厚一沓钱和相应的布票,整整齐齐码到柜台上。 “麻烦你,先量六尺半。” 那售货员看着柜台上的钱票,愣了一下,沉默地拿起尺子和剪刀,给她裁布。 李梅的手还停在半空,看着虞瓷侧脸平静的轮廓,慢慢把掏了一半的钱塞回兜里,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凑近虞瓷耳边,轻声揶揄。 “行啊小瓷,深藏不露啊……你家应祈把家底掏给你了?” 虞瓷颊边梨涡陷下去,没说话,从售货员手里接过装好的衣袋子。 买完布,日头已近正午。 虞瓷拉着李梅走到街边一家卖馄饨的小摊前,按着应祈的嘱咐,认真说:“李梅姐,我请你吃饭。” 李梅愣了一下,随即揽住她的肩膀笑起来。 “行啊,小富婆。” 两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端上来,虞瓷把自己碗里的肉块舀了两个给李梅。 “谢谢姐一直照顾我。” “说这干嘛,咱俩是姐妹,不顾你顾谁?” 初次见面的时候,两人都没想过最后会发展出这么深厚的革命情谊。 虞瓷眼眶酸酸,忙吸吸鼻子开始嗦面。 吃完面,她又拉着李梅回到供销社的糖果柜台,指着那种亮晶晶的水果硬糖:“同志,称半斤这个。” 又指着一款比较不甜的枣糕,“这个也称半斤。” 她用牛皮纸包好糖,塞到李梅手里:“姐,这个你带回知青点吃,另外这份枣糕替我给周知青吧。” 李梅看着虞瓷亮晶晶的眼睛,那句“别乱花钱,我们不缺这些吃的”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心软地改口:“成,姐没白疼你!” 正文 第136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7 回程的时候,黄淑惠依旧姗姗来迟。 身后跟着十几个青壮汉,怀里都抱着坛好酒,在黄淑惠的指挥下,那些人小心翼翼把酒搬上车板。 十几坛酒份量不轻,莫名增加这么多重量,赶车的张钢炮面色不太好看。 黄淑惠看出来了,识趣地提出补偿。 “辛苦了张大哥,等会回村里我再格外多付一块钱。” 张钢炮立马多云转晴。 鼻腔里一股股窜进来浓郁的酒香,光闻就知道是好酒,他有些馋了。 “害,多大点事,大家都坐稳啊,准备回村了。” 李梅好奇打量她,黄淑惠不会喝酒买这么多酒干嘛? 不过她想了想,人家的事自己也管不着,她收回打量的眼神,没打算问。 不曾想黄淑惠开始自说自话,她咳嗽了两声,慢悠悠开口。 “落水后我的风寒一直止不住,方才找了老中医瞧,开了个方子,说要用这烈酒做引子,泡几味药材每日擦身体揉关节,驱寒湿。” 在两人被吸引而来的注视下,她从包里提出一捆药包来,晃了晃。 李梅将信将疑,“哦……” 原来是这样。 听完,虞瓷觉得黄淑惠有些奇怪,跟她们关系很热络吗,需要特意对她们解释? 不过她也没多想,转而跟李梅聊起衬衫的小设计。 不一会儿,又觉得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 这么多酒坛子占据了踏板大半空间,散发着浓烈酒气,虞瓷和李梅只能缩在车板另一侧,僵着身子紧挨着坐,腿脚都伸展不开。 两人没了唠嗑的心思,只觉得回程的路有去时的两倍长! 咋还不到呢? 直到日头西斜,虞瓷在晃晃悠悠中,看清了村口老黄狗的半个身影,差点喜极而泣。 一路颠簸到家,张大哥考虑到这么多酒不好搬,贴心地把她们送到知青点门口。 两人下车时,脚麻得几乎没了知觉,靠互相搀扶才站稳。 脚上跟有鞭炮在里面炸似的,是一种劈里啪啦的痛。 虞瓷皱着眉,难受得跺了跺脚,结果一个重心不稳,往旁边倒去—— 幸好,被路过的周文清及时抓住手腕,“小心,等你站稳我再松手。” “谢谢!” 虞瓷重心靠向李梅那边,心有余悸地抽回手。 周文清收回虚握的手,神色如常推推眼镜,问她们今天去镇上买了什么,有需要他帮忙拿的吗? 虞瓷则笑说,她和李梅给他带了供销社卖得最好的枣糕,红枣清香味很足,但一点儿也不甜,他应该会爱吃。 李梅在旁慢腾腾挪着麻痹的腿,闻言附和:啊……是,她俩一起挑的。 她这人,三观跟着亲疏跑,误会应祈和黄淑惠不清不楚的时候,的确动过周文清更合适小瓷的糊涂念头,但现在,她对应祈已经完全改观了。 深情又专一,关键是小瓷喜欢,那他就是最配和小瓷在一起的男人。 既如此,她便顺着小瓷的话说,省得周文清浮想联翩。 周文清温和道谢,脸上不见丝毫异样。 三人说说笑笑进门,迎面撞上出来替黄淑惠搬酒的几人,王芳也在人群中,与他们擦肩的时候,还与周文清轻撞了下。 她轻声道歉:“抱……抱歉。” 周文清视线未偏,像是一无所觉。 连句礼节性的回应都没有,两拨人脚步未停。 彻底错身而过之后,王芳眼眸黯淡,走向一脸若有所思的黄淑惠。 黄淑惠抱起酒坛塞进她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忍忍吧,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我信你。” 此刻,王芳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眼下心头稍定,又请示:“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等。” 正文 第137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8 虞瓷把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那块象牙白的确良和浅米色软布,仔细包好,塞进李梅宿舍床底的箱子上面。 “先放你这儿吧,姐。” 她小声说,“我怕我爹看见问东问西的,等会儿以为我钱来路不正,念叨起来没完。” 不愧是她亲妹,连亲爹都瞒,就没瞒她! 李梅感觉肩头背负了前所未有的责任,郑重点点头,开了箱把布包塞进去,盖严实。 “放心,搁我这儿谁也找不着,有人问,就说我帮着先付的钱也行,怎么省事怎么来。” “谢谢姐~” 虞瓷心里暖暖的,拉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立马换来李梅在头顶上一顿狠揉。 “……”我收回我的谢谢。 虞瓷顶着一头乱毛溜达回家。 已经是夜晚时分,她烧好水,准备拿换洗衣服洗澡,耳边虞老爹还在喋喋不休,让她下次早点回来,别等到天黑,太危险。 虞瓷边点头,边在自己屋里的衣柜翻找,眉头微微蹙起。 那件她常穿的,暖黄色旧布衫找不到了。 那件衣服布料软和,贴身穿特别舒服,边角还用同色线细细缝补过两次,平常她都当睡衣来穿的。 她里外找了一遍,没看见,只好探头问屋外给大肥鸡喂食的虞老爹。 “爹,你看见一件黄色,上头绣着两朵小花的小衫没有?” 虞老爹撂下手里的苞米,眯缝着眼回想了一下。 “黄色小花……?” “没瞅见,今个收进来晾干的衣裳,我都给你叠好放柜子里了,就那几件,你再仔细翻翻?” 虞瓷又回屋扒拉一遍衣柜,确定没有,只好作罢。 心里有点小小的纳闷,那件衣服她穿惯了,突然找不到,总觉得不得劲。 叹了口气,她拿出应祈新给买的睡裙搭在手臂上,端着盆出去洗澡。 睡裙穿着也很舒服,还是小裙子,他一拿回来虞瓷就爱上了,只是她睡觉不老实,睡到半夜裙摆就自动跑到腰上去了。 等心怀不轨的人贴上来,她才迷迷糊糊意识到—— 遭了…… 被反反复复摊了几回煎饼后,她欲哭无泪地咬着手指,事教人,两次她就学乖了,把这件睡裙洗得干干净净,塞到衣柜角落里没再穿过。 那晚,看她又穿回从前的小衫,应祈眼底的惋惜差点倾泻而出。 “看什么看,睡觉!” 她脸蛋红红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头闭上眼睛。 身后男人窸窸窣窣上床的声音传入耳中,她静静等了两分钟,腰间果不其然缠过来那人的大手,按着小腹将她往怀里拖。 有些粗硬的的碎发扫过她的后颈,“好,睡觉。” ** 绿皮火车行进了两天一夜,终于在一个小站缓缓停稳。 应祈随着拥挤的人流挤出车厢,晚间的冷风一吹,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才感觉鼻腔里那股酸臭埋汰的味道在逐渐散去。 警惕扫视完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应祈紧紧身上半旧的挎包,随着人流往外走。 出站口昏暗的灯光下,斜倚着几个抖腿的中年男人,有人经过便询问:“住店吗?有发票。” 应祈目不斜视,一概不理,这些主动拉客的多半是要宰人的黑旅店,他有村长开的介绍信,可以住正规的招待所。 出门在外,当然稳妥为上。 应祈连着问了几个人,才打听到招待所的位置。 他走进前台,一个中年女服务员正打着哈欠,手里的苍蝇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桌面。 “同志,我要住宿,麻烦帮我排个房间。” 应祈喉咙干哑,一路忍渴过来的。 服务员撩起眼皮:“介绍信。” 应祈从贴身内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递过去。 服务员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扫了他几遍,浓眉大眼的,辨识度又高,应该是良民。 “大通铺一晚五毛,带门帘的四人间一块二,单人间三块,要哪个?” “单人间。”应祈毫不犹豫。 人多眼就杂,他冒不起这样的风险。 他交了钱和介绍信登记,换来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他推开门,房间里摆着张铁架床,上头的绿漆已经斑驳,但好在没什么难闻的味道。 在火车上,他实在是闻怕了…… 应祈把挎包放在桌上,先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往脸上胡乱泼了两把水,微微的凉意让他精神稍振。 回到房间,应祈插上门闩,简单冲了个战斗澡。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敷衍地擦了两下就没再去管,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直到此刻,门外隐约的声响被隔绝得彻彻底底,那颗时刻警惕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 他盯着方砖地面的缝隙看,神思不自觉越飘越远。 不知道虞瓷现在在干什么? 这么晚了,她应该到家了,家里有虞老爹照应,应该饿不着她吧? 要是预料到要出远门,他该早点做些地瓜干备着,能即食,又顶饱。 他盯着盯着,眼睛慢慢变得有些干涩,滴水的发丝渐渐风干。 该休息了,舟车劳顿,他需要睡眠,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尽快找到门路,把手里的东西脱手才行。 应祈闭上眼,意念微动,手掌看似随意地伸进挎包里摸索,实际上,那件带着暖融香气的柔软布料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他掌心。 将它攥在手里,将鼻尖贴近,应祈深深吸了一口,感觉有点上瘾。 仿佛有什么能令人心神镇定的气息被他纳入意识里,一夜无梦。 正文 第138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39 不知不觉,窗台摆上了二十二只折纸小青蛙。 虞瓷推推被风吹歪的那只,让它跟其他站岗的小青蛙看齐,继而把手里新折的那只放到它边上。 二十三只小青蛙整整齐齐,排排站。 虞瓷托腮看了会儿,叹气。 应祈走后每一天她都会折只小青蛙放上去,晃眼间,都过去二十三天了。 好快呀。 这两天虞老爹老问应祈干啥去了,是不是遇到事儿了,为啥还不回来? 她都含含糊糊,拿不定说辞。 应祈走的时候也没与她细说呀,许是不想让她担惊,如今想想,该是有些危险的。 被虞老爹愁容感染,虞瓷也开始紧张了,不知道应祈那边情况是好是坏? 她撇撇嘴,也不知道来个信报平安,她看不懂字,还有李梅姐周知青呢。 没出门的时候恨不得时刻黏着她,一出门跟断线的风筝似的,没点深沉! 虞瓷起身,咬咬牙,把炕上摊开的衬衫跟揉酸菜一样揉成团,像是把它当成了它的主人。 衬衫做得差不多了,针脚细密,版型利落,唯独左胸口袋上计划绣的南瓜花,还差最后几针关键的收尾。 她拿起针,对着光想穿那根细细的金线,可指尖总使不上力,眼前还一阵阵发花。这几天不知怎么了,身上总是懒懒的,提不起精神,下午常常做着针线就歪在炕头睡着了,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她叹了口气,放下针线,心里有些烦躁。 最后这几针需要格外专注,她怕自己这状态会绣坏,到时候再拆就不美观了。 想了想,她小心地将衬衫叠好,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起来,揣进怀里。 “爹,我去趟知青点找李梅姐说会儿话。” 她朝外屋喊,声音蔫蔫的,透着疲惫。 “哎,去吧,路上慢点。”虞老爹在院子里应着,没太在意。 虞瓷出了门,揣着那个小布包往知青点走。 到了地方,李梅刚从地里回来,没让她白跑。 见虞瓷来了,脸上还带着倦容,便放下手里的锄头招呼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坐。” 虞瓷挨着李梅坐下,从怀里拿出那个布包,解开,露出里面的衬衫。 虞瓷指着口袋的位置:“李梅姐,你看这里,就差最后几针就能完工了。我这两天心慌手抖,穿针都费劲,怕绣坏了这好料子,你能帮我收个尾吗?” 她没好意思说,最近总是莫名恶心反胃,加之精神不济,她偷懒好多天了,寥寥几针愣是绣不完,再拖下去等应祈回来,衣服都还没绣好,就没有惊喜了。 所以才来找李梅姐帮忙。 “病了?” 李梅立时敛眉,把她拉起来:“我们去卫生所看看。” 虞瓷急忙扒住桌沿:“没那么严重,可能是做太多梦了,没有休息好而已。” 李梅的担忧化为戏谑,“想应祈想的?” “那确实是体力活,睡不好正常。” 不管黑的白的,通通被李梅说成黄的。 “.......” 虞瓷没招了:“啊对对对。” 李梅不再逗她,接过衬衫翻来覆去地端量,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底子打得不错,针脚也匀称,你这技术算得上突飞猛进了。” “还以为你是学着玩的,没想到都快赶上我了。” 虞瓷笑了:“王芳也夸我来着,说我看着活泼,结果一拿起针线就跟入定了似的,坐得住,还沉浸,是学刺绣的好料子。” 这段时间王芳来找她搭过几次话,每次都夸她心灵手巧有慧根,偶尔还会给她带两颗糖。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人的关系渐渐从陌生变成能说得上几句话了。 说曹操曹操到,房间外头赶巧路过好些人,打头众星拱月的人是黄淑惠,王芳也在其中,几次欲开口跟黄淑惠说话,皆被其余几人挤开,退到后面的位置。 黄淑惠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 李梅看出她的疑惑,解答说:“你还不知道呢吧,就几天的事,黄淑惠在牛棚救了个醉汉,听说她预感到牛棚要塌,提前去牛棚看了眼,没想到真有个中年男人醉倒在里面,让她给扶出来了。” “说来也怪,俩人出来之后牛棚真就塌了,黄淑惠再次预感成真,现在外头那帮人都在传她有避灾的能力,恨不得给她端水提鞋表忠心呢。” 牛棚?醉汉? 这话勾起了虞瓷不好的回忆,会不会是那天看到的男人? “不说这个了,怪邪门的。” 虞瓷甩甩头,也不想听这个了。 李梅摩挲着衬衫口袋:“你都勾完花边了,这花形一出来就简单多了,我照着你勾的形填色,这点工程快得很。” 她放下衬衫:“我去厨房拿点东西给你打打牙祭,你等着,待会姐帮你缝。” 李梅惯性想要投喂她。 “别忙了姐,我没胃口。”虞瓷连忙拉住她。 也许是天气转变,这几天虞瓷都没什么胃口,零嘴也不馋了,只吃得下些咸菜小粥。 “不碍事不碍事,我昨天榨油剩了好些猪油渣,香得不得了,刚出锅就被哄抢,还是我从刘建军他们嘴里虎口夺食才保下一小碗,就等着你来呢。” 李梅说是特意给她留的。 虞瓷不好意思再拒绝,放开了手。 很快,李梅端着碗回来,还未放到她面前,一股油腥味率先飘过来。 “姐,拿远点!” 虞瓷登时身子后仰,胃里突然一阵翻搅。 她猛地侧过身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 李梅吓了一跳,赶忙把手里的碗放得远远的,过来轻拍她的背。 “怎么了这是,突然难受成这样?” 虞瓷缓过气,摆摆手,面如白纸。 “没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几天老是突然恶心,也不想吃东西。” 李梅动作顿住,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和泛红的眼圈,眼神渐渐变了。 她凑近虞瓷耳边,语气不详:“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 虞瓷一怔,声气微弱:“好像迟了十多天了。” 她还不懂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这方面李梅比她知晓得多,想到一种可能,李梅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的傻妹子,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怀孕? 好陌生的词汇。 虞瓷的心砰砰狂跳,又是羞窘又是慌乱,下意识地伸手抚上小腹。 “不行,得赶紧找孙医生来看看。”李梅风风火火地踱出门。 “别!李梅姐!”虞瓷急忙喊住她,脸颊恢复了三分血色,害羞的。 “等应祈回来再说,万一不是呢?” 她怕空欢喜一场。 李梅看着她羞窘不堪的模样,强压下激动坐回去,眼里的喜色却藏不住。 实则心里已经认定了八九分,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她重新拿起那件衬衫,语气变得格外轻柔:“好好好,不急。” “那这送子衫更得好好绣了,姐保证给你绣得漂漂亮亮,等应祈回来,给他个天大的惊喜!” 就离谱。 送……送子衫都来了。 虞瓷红着脸,轻轻点点头。 正文 第139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40 说话间外面开始下雨。 乡下人靠天吃饭,这场雨时下时停,断断续续好多天了,地里的庄稼都喝得饱饱的,还好大家伙排水渠挖得尽心,没造成太大影响。 眼看雨势渐大,天色愈发阴沉,村头小河的水位眼见又涨起来了。 不多会儿,苗二柱披着蓑衣急匆匆跑来知青点,站在院门口朝里喊:“河坝吃紧,村长让知青哥哥们赶紧抄家伙去加固堤坝。” “就来。”周文清扶扶眼镜,率先起身。 修堤坝耽搁不得,知青点几个男同志紧随其后,快速穿好蓑衣拿好工具出发。 黑云压城,空气中的能见度肉眼可见地下降,远处的山峦都模糊成了灰影。 虞瓷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里着急,再不走,今天真就困在知青点回不去了。 她将李梅帮她完工,仔细叠好的衬衫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紧紧抱在怀里,准备冒雨冲回家。 李梅递过伞:“这伞是小了点,你凑合用吧,好歹能遮住头脸身子。” 那伞骨细弱,还断了一根,但确实还能撑开挡点雨。 虞瓷接过伞,准备走之际,李梅拉着她又劝: “留下跟姐挤一晚吧,姐床大。” “这雨太大了,路上不安全。” “不了。” 她摇摇头,“不回去我爹肯定担心,万一他冒雨出来寻我就不好了,他一把年纪,经不起寒。” “那你小心点啊。”李梅送她到门口。 虞瓷含糊应着,撑开小伞,护着怀里的衬衫,低头冲进密集的雨幕。 刚跑出知青点院门没几步,旁边屋檐阴影里就传来一个声音。 “虞同志!” 虞瓷扭头,就看见王芳站在那里,肩头和裤脚都湿了一大片,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她疑惑:“王芳?你怎么在这?” 这人下大雨不知道往家跑吗? “我刚从外面回来呢。” 王芳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把明显更大更结实的黑色油布伞:“还有几步路我就到家了,用不着撑伞。你的伞太小,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还是用我的吧。” 不等虞瓷回应,王芳又把伞往前递了递,语气关切地补充。 “还有啊,你可别走前头大路,我就是从那里过来的,地磅那块洼地全淹了,积水深到大腿根,根本过不去人。” 虞瓷有些后悔,两道眉毛蹙得紧紧:“今天不该出门的。” 八月份的天真是说变就变,今早难得的大太阳给了她这场持久雨终于要停了的错觉。 没想到午间还是继续下了,甚至越下越大。 “问题不大,你绕旁边那条上山的小路,靠左边一直走就行,远是远了点,比较安全。” 王芳宽慰道,伸手指向路旁的小坡。 虞瓷看着她诚恳的表情,心里感激,接过了伞。 “谢谢你啊,王芳,明天雨停了我就来还伞。” 她换上新伞,没多想,转身便朝着上山的小路快步走去。 王芳站在原地,几次想叫住她,却只是张了张嘴,眼睁睁看她撑着大伞的身影在滂沱大雨中逐渐模糊,最终被黑如深渊的雨帘彻底吞没。 没有后悔的机会和余地了,虞瓷上山了。 她的呼吸突然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抠着身旁潮湿的墙壁,因为过度紧张,额角冷汗层层渗出,颈间的青筋因为剧烈的呼吸而凸现。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上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王芳猛地一哆嗦,差点惊叫出声。 黄淑惠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丝笑,声音低得像耳语。 “看什么呢?这就怕了?” “我没有!” 王芳低头逃避她的视线,心口阵阵发悸,说不清什么滋味。 未泯的那点人性发出微弱挣扎,可终究还是被心底丑陋的欲望深深覆盖。 黄淑惠掩下嘲讽,手指用力,捏了捏她僵硬的肩骨,“放松,别让人看出异常来,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果不是没有更好的人选,王芳这样惺惺作态的人,她根本不屑为伍, “你的路……再也没有人能挡得了了。” 她的话像恶魔手里红得滴血的果实,王芳明知有毒,但还是想尝尝甜淡。 一颗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到泥里,把最后那点假惺惺的仁慈也一起带走了。 ** 虞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雨点噼里啪砸在厚实的伞面,小路两侧的杂草灌木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不断刮擦着她湿透的裤脚。 光线昏暗,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了,虞瓷只能凭着感觉摸索着往上走。 前头又出现了岔路口,她心里害怕,按王芳所说往左边的路口走,只盼着快点穿过这段僻静的路。 突兀的,前方小路拐弯的地方,传来几个男人粗嘎的说话声和放肆的狂笑,穿透雨幕扑面而来。 虞瓷瞳孔骤缩,想也没想转身往回跑。 怎么这么倒霉,偏偏撞上他们。 六七个赤膊的醉汉摇摇晃晃从拐角的暗影里出来,个个浑身湿透,腰间胡乱系着的布条子上都斜插着把磨得雪亮的镰刀。 常年日晒的铜油皮肤此刻被烈酒烧得涨红发紫,像秋天熟透发烂,快要胀破了皮的茄子,油亮亮的酱色。 看着就不像好人。 为首的醉汉听到动静一抬眼,浑浊的目光便死死咬上了雨幕中狂奔的女人。 那道窈窕的倩影是他脑海里萦绕多时的梦。 又见到她了。 旁边有人咋呼:“哪来的俏生生小娘们,下雨天跑这荒山野岭来,等野汉子呢?” 几个人相继清醒了点,顿时发出更加下流的哄笑。 “给我抓住她。” 为首那人话音刚落,几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飘忽的眼神渐渐浸上淫邪的光,他们快步朝虞瓷围追过去。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让人胆颤! 她一路走来不见人影,眼下倏地冒出这么多凶神恶煞的醉汉对她穷追不舍,像是有人专门为她设下的圈套。 是谁要害她? 王芳吗? 虞瓷没命地往前跑,像被野兽追杀的猎物,手里碍事的大伞拿不住,早已被抛掉,她怀里只紧紧抱着个布包子。 脚下的湿泥滑溜,让虞瓷几欲摔倒,她心口沉甸甸的,慌乱的脚步趔趄好了几下,追逐的距离在缓慢缩小。 更令人绝望的是,她渐渐开始体力不支,那股熟悉的倦意翻涌上来。 豆大的雨水一串串浇在身上,透骨的冷气钻进她的每一寸肌肤。 沉重的脚步开始放慢。 她真的跑不动了—— “救命啊!!” 应祈你在哪儿…… 女人混着哭腔的求救响彻山林,心里有个名字默念了千百遍。 脚下被一根枯枝绊住,虞瓷扑倒在地,手里的布包摔出去老远。 她惊恐抬头—— 一只指甲里布满黑泥的脏手,直直朝她抓来…… 正文 第140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41 另一头的应祈家门口,引起了一扬不小的轰动。 一辆罕见的黑色波罗乃兹,稳稳停在了应家的小破院门前。 驾驶座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他绕到另一侧,看样子是准备为那侧的人拉开车门。 副驾驶的人也不知是心急还是别的缘故,暗暗观察完他的动作,还没等他走到,自己便开门下车了。 乡下人半辈子也没机会见这铁疙瘩一次,车屁股后面几个凑热闹,一路蹚着水的村民定睛一看,瞬间张大了嘴巴。 “娘姥爷的,下车那人是应家小子不?” 雨幕中那人高大的身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瞧着是像。” 聪明的刘婶言语笃定:“车就停在他家门口的,肯定是他呀!啧啧,这得是多大的人物才能坐的车啊?” 大妈惊讶:“太带派了,还有后视镜嘞。” 没见识。 刘婶白她一眼:“又不是坦克,哪能没有后视镜的。” 混在人群的赵牛蒯暗羡,专车接送啊,得多大面儿才能让大人物专门派人送他回这山沟沟? “我看应祈这回是碰上大造化了。” 雨声太大,这些乌糟糟的闲话落不到归心似箭的应祈耳中,他带着小邱进门,拿了块干净的布给他擦水。 “辛苦你跑这趟了小邱,先坐会,我去倒杯水。” 小邱笑着接过杯子:“谢谢应先生。” 屋里静悄悄的,他心心念念的人连个影子都没露,应祈正打算每个屋头都找找。 房间里午睡的虞老爹听到动静,打着哈欠出来:“小瓷回来啦?” “应祈!”虞成才迷瞪的眼睛瞬间睁大。 “是你啊,哎哟你可算回来了,都不知道我们父女俩有多担心你。不是爹说你,多大的人了,出远门也不知道说一声,还一出就这么老久,太不像话了你知道不?也就是瓷瓷好脾气,要换成别人闺女,你看看跟你闹不?” 虞成才满肚子牢骚终于有地儿发了。 “是,我错了爹,娶到小瓷是我这辈子撞大运了。” 应祈竖起三根手指保证:“下次出远门我一定提前跟您交代清楚,多多报平安。” 虞成才面容松动。 不等他继续输出,应祈问出了最关心的话题:“小瓷是出去了吗?” “对啊,她说去知青点有点事,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知道了地点,应祈放心多了,回来皮股还没沾下椅子,立马又想往出跑。 “雨这么大我不放心,我去接她。” “也行,她都去四五个钟头了,该叫回来吃晚饭了。” 被忽略个彻底的小邱喝完杯子里的水,自觉地起身告辞:“既然应先生有事要忙,我就先告辞了。” 听到声音,虞老爹歪过头,这才看见被应祈挡住的地方还坐了个陌生人。 那人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上,对待应祈,姿态放得十分客气。 “这是我们老板的私人电话,后续应先生有任何事情或是需求,都可以直接联系老板,不必怕麻烦他。” 小邱含笑转达:“这是我们老板原话。” 应祈点点头,“抱歉小邱,今天是我招待不周,见谅啊。” “理解,暴雨天气当然是接嫂夫人回来要紧,需不需要我开车送应先生过去?” 小邱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脉门。 到家时,应先生连车门都等不及让他开,自己就摸索着下车了。 一进屋跟他客套时,视线却从没落他身上,而是在几个紧闭房门的屋头来回地扫,仿佛想盯穿门板,确认里头有没有人。 也许是不好意思扔下他独自在客厅,应先生没有第一时间进屋去查看。 但给他倒水时,却刻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就像是在给里头的人传达自己回家的信息。 他看得真切,虞老爹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应先生直挺的背都微微塌下去了。 失望溢于言表。 原来是这个原因。 手段这么狠的人居然是个妻奴,够幻灭的。 应祈穿好蓑衣:“不用,天色不早了,再晚乡路不好走,小邱,我就不留你用晚饭了,改日我再单独请客答谢。” 村里黑灯瞎火的,万一撞了人或是不小心掉进水沟里,就麻烦了。 小邱也明白这个道理,识趣地提出告辞。 “你太客气了应先生,我也是按照老板的吩咐办事,那么我就先走了。伯父,告辞。” “哎哎,路上小心点啊小同志,我拿俩窝窝头来,都到饭点了,你随便对付一口。” “多谢伯父!” “不用送了,真不用,车就停在门口呢。” 啥车? 小伙子很有礼貌,连连道谢,虞老爹好奇,跟着送到门口才被应祈劝回去。 等车发动驶离,应祈对虞老爹说: “爹你不用炒菜了,我从城里带了烧鹅和肘子回来,晚上就着窝窝头吃就行。” 小瓷爱吃辣,他买的那家烧鹅店特制的辣椒面又辣又香,应祈头回尝试就知道她铁定爱吃,这次他托小邱帮他买了一大包回来,够吃到他下回出门的了。 要是虞瓷真爱吃,到时候还能续上。 “!!!” 不是牛车也不是驴车,是货真价实的小车儿! 虞老爹眼睛不带眨地追随小轿车而去,听见话茬只一味地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果真没看走眼,挑的女婿有出息还求上进,都有专车接送了! 他甚至有想落泪的冲动。 这一生,他的念想很简单,能抚养女儿健康长大,待女儿成人,自己也老了的时候,再找个靠谱的好人让女儿幸福至终。 这样就挺好。 虞成才不禁有些许感慨,前者,他应该算是完成得不错? “唉,你别用跑的,溅得衣服都是泥点子不好洗!” 虞成才正兀自感伤,一不留神,应祈已经跟耗子似的窜出几米远。 “知道了爹,你先把窝窝头热一热,等我把小瓷接回来直接就能开吃,这个点儿她肯定饿坏了。” 应祈的声音远远飘来。 后者,也有人会接替他完成了…… 虞成才乐呵呵地晃晃脑袋,热窝窝头去咯。 正文 第141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42 李梅率先看到了他,有些意外。 她把湿哒哒的双手从洗菜盆里抽出来,随意在腰侧抹了抹。 “应祈?你总算回来了。” 惊喜的一嗓子,整个厨房的人都望了过来。 女同志里有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他的,但都听说过,是经常跑过来练绣法的虞瓷的丈夫。 从相貌上来看,两人挺般配的。 几个不认识他的凑到一起,觑着他,嘴里小声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 这让一下子感觉扎进了女人堆里的应祈有些不适应,他摘下斗笠,退到门外的墙根处。 这里从里头看不到,是视觉盲区。 李梅走出来。 他便问:“李梅姐,小瓷在你这儿吗?” 娶妻随妻,俩人结拜以后,他就随着虞瓷叫姐了。 “刚走没多久啊,你俩没碰上?” “没有。”应祈蹙眉,直觉不对劲。 知青点回家总共就两条路,一条难走的山路,一条宽敞的土路,他走的土路没碰上,难道小瓷为了图快,走的山路? “估计瞧着雨大,在哪儿躲雨呢。” 李梅没当回事,眼里带着促狭,上下打量他。 “你能全须全尾回来,小瓷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她有多担心你,日也盼夜也盼的,可算把你盼到了。” “不过赶早不如赶巧,她给你准备了大惊喜!” 她赶忙掩住嘴:“……算了,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应祈被她笑得有些莫名,但听到小瓷很想念他,心头还是不免触动,眼底的光亮了些许。 他压下寻人的急切,诚恳道:“李梅姐,这些天多谢你照应小瓷,我在外头奔波,也没空闲买什么好东西。” 他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取出一个包好的方盒子。 “一点小礼物,你别嫌弃。” 李梅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印着墨梅花的白瓷杯和一大包方方正正,上头写着“舒城小兰花”的茶饼。 他知道李梅平日好喝茶,这份礼算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太客气了,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李梅又惊又喜。 “小玩意儿,你喜欢就好。” 应祈不欲多留,送完礼立马道:“那我沿途再找找,先走了姐。 应祈刚走没几步,一个声音从后侧斜插而来,叫住了他。 “应祈。”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见黄淑惠撑伞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浸了冰水,凉飕飕地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见是她,应祈漠然地回身,脚步不停往前走。 这女人向来没憋好屁,多说无益,还是找媳妇要紧。 黄淑惠小跑着跟上来,不依不饶:“你怎么不理我呀?” “前几天我梦到你肩膀那里受伤了,一个疮肉狼藉的血洞流血如注,可把我担心坏了。” 闻言,应祈停下脚步,低头面无表情看向她。 他的右侧肩膀上确实多了个疤,前几天替霍老板挡枪留下的。 要不是空间升级,灵泉水进化提纯了,他这条命保不保得住还两说。 如此凶险的事情他不打算对虞瓷坦露,硬是多养了两天,伤口恢复得只剩淡淡的疤痕才敢回来。 这件事他没对任何人提起,黄淑惠远在村里,是怎么知晓的? 做梦梦到…… 这话是真是假? “终于肯听我好好说话了。” 黄淑惠撩起发丝勾在耳后,盈盈落星的眼眸弯起。 一副颇为自得的模样。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 多余理她,应祈抿紧唇,大步流星往前走。 黄淑惠笑脸一僵,急忙追上去:“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受伤了?” “不想。” 别人没有空间,独独他有,这算是他的金手指,那黄淑惠会有什么金手指,也不离奇。 可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能预知到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不信你去知青点打听打听。” 这次应祈没有回答,脚步倒腾得更快了,似乎是铁了心想甩开她。 黄淑惠恼了。 她的预知能力可以让她在知青点深受追捧,却换不来心爱之人小小的侧目。 他果然跟旁人不一样。 黄淑惠眉宇间镌着深深的痴迷。 她停下来,姣好的面容控制不住地扭曲,对着应祈冷漠的背影用尽全力吼道: “你就不想知道我有没有梦到过虞瓷,未来她会是什么样的下扬吗?” 这话就像触发了关键词,成功让应祈的身形顿在原地。 黄淑惠说不清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了。 目的达到,但过程不是她想要的。 “有屁快放。”应祈眉眼比天色还要黑沉。 实在搞不懂这女人想干嘛。 一团团黑气涌进黄淑惠的脑门,倏地,她扔掉雨伞,任由雨水浇得浑身湿透。 耳边响起的幽幽的声音,好像是从她嘴巴里说出来的…… 又好像不是。 她说:“虞瓷死了,被人奸污致死的。” 说完便耸着肩膀笑,笑得诡异又欢畅。 “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嗬…放…你放…放手!” 像是一只刚想要啄人却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的鹅。 “神经病,把话说清楚。” 男人周身笼罩着寒潭一般的冷凝,口中逼问,扣住她脖子的掌又使了五分力。 真恨不得掐死这个疯女人。 黄淑惠眼球凸起,窒息的感觉让她整个面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涨红起来。 “你……先先……先放……咳咳咳咳咳……” 黄淑惠缓过气来立马又开始作死。 “我是神经病,你是差点杀人的疯子,我们两个才是绝配!” “有病就去治。” 应祈作势又要伸手。 “我说我说!” 黄淑惠有些后怕,退了两步,声音降低不少。 “你不用管虞瓷的,我在梦里看到了,以后你的身边站着的是我,我才是你妻子。” 她撒谎了,但是没有完全撒。 她在梦里看到,应祈以后会是开豪车住豪宅的大老板,而他身边的女人不是虞瓷,也不是她,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黄淑惠抹了把雨水,形状癫狂。 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的,既然虞瓷无关紧要,那就不需要存在了。 老天安排让她得知先机,便有它的用意,该好好把握才行。 黄淑惠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心慢慢定下。 正文 第142章 年代文里的笨蛋前妻43 这些农具都是用不上的,他还小,大人们不让他靠近河堤,于是他主动请缨,把这些农具运回来。 他人小,手也小,一次拿不了那么多,就分成三四趟运。 蓑衣太大,把他整个人罩得像个移动的小草垛。 这是第三趟了。 他一靠近就瞧见雨里他逃她追的两人,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 “应祈哥回来啦,是来找虞瓷姐姐的吗?” 应祈紧绷的神色在看到孩子时稍缓,他揉了揉苗二柱的脑袋。 “柱子,看见你小瓷姐了吗?” “看见啦。” 苗二柱伸手指着那条通往山上的泥泞小路,“虞瓷姐姐往山上那边去了。” 他第一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 “柱子,你小瓷姐姐走失了,帮哥哥一个忙,去知青点找几个男同志跟我上山找人。” 苗二柱急道:“知青点大哥哥们都去抢修堤坝了,这会儿没人。” 村里的青壮年都被支走了,偏偏小瓷在这个时候走失…… 应祈脸色转瞬铁青,心里不祥的预感被黄淑惠似是而非的话语挑起,又被二柱证实,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朝小路方向狂奔而去。 “应祈你别去!” 黄淑惠见状,竟疯了一样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模样狼狈又偏执。 “那是她的命,我的梦境从来不会有错,她注定要死在那条路上,这是天命,天命不可违,我们才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你应该顺应天命!” 黄淑惠千算万算,漏算了应祈恢复能力如此之快,居然能在今天赶回家来,还碰巧撞上了她动手之际。 “让开!” 应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此刻心急如焚,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后果。 黄淑惠不但不让,反而更逼近一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你相信我,我才是能帮你的人,她虞瓷只会是你的累赘,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狠戾的怒气闪过他的眼眸,应祈终于失去所有理智,猛地抬起手将黄淑惠狠狠搡开。 黄淑惠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好几步,重重摔倒在泥水里。 溅起的一条漆黑污水从她白皙的脸庞上蜿蜒而过,黄淑惠最后那一丝苦苦维持的体面也荡然无存了。 应祈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有的只有沸腾到极致的怒焰,恨不得盯穿了她。 “我从不打女人。” “你别逼我。” 紧接着苗二柱就看见应祈哥在裤兜里掏了掏,竟掏出了一条手指粗的麻绳。 好神奇! 苗二柱目不转睛,应祈哥的裤兜看着不大,却有源源不断的粗麻绳从里头被抽出来,三两下就将黄淑惠的手和脚跟捆粽子似的绑得严严实实。 “柱子,你到知青点找李梅,让她带人过来把黄淑惠带回去看管起来,如果一个钟头我还没有回来,立刻让李梅去派出所报案。” “知道了!应祈哥。” 直觉告诉他,如果小瓷出事,肯定跟黄淑惠脱不了干系,绝不能让她跑了。 说完,应祈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小路。 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喉咙紧得发疼,只能靠不停地吞咽口水来缓解紧张。 蓑衣包裹下的高大身躯不自觉布满淋漓的冷汗,应祈无法克制,起这种生理反应。 这种心脏像被拉满的弓弦一样紧紧绷住的感觉,是那会儿,他看着子弹朝自己光速飞来都不曾有过的惊惶。 再跑快点! 再快点再快点! 苗二柱抱着铁锹,吓得大气不敢出,看着瘫坐在泥水里尖声叫嚷、蠕动挣扎的黄淑惠,他缩了缩脖子,赶紧跑回知青点叫人。 应祈沿着泥泞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前方不远处的山石后面,传来一阵男人的狞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应祈加速冲过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虞瓷被逼到一棵大树下,浑身湿透,泥污沾满了她的衣衫,领口的位置被扯破了,露出堆雪般的肩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粗暴地掰着她的手指,试图将她紧紧攥着的、戴着金戒指的手掰开。 那根手指已经被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女人痛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仍死死护着,不肯放松。 “妈的,松手!” 壮汉不耐烦地低吼。 戒指是恩人特意嘱咐,要他带回去的东西,结果这娘们一直不配合,他耐心告罄,下手也开始没轻没重。 虞瓷嗓子已经喊哑了,只得发出一声低低痛苦的呜咽,另一只手突然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壮汉的脸砸去。 “臭娘们!” 旁边一直紧盯着她的另一个黑裤男眼疾手快,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石头啪嗒掉进泥里。 黑裤男脸上闪过狠厉,扬手就想给她一耳光。 “住手。” 为首的壮汉冷喝一声,拦住了同伙。 他走上前,目光像黏腻的毒蛇一样在虞瓷因为挣扎和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前流连,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随即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打坏了脸,待会儿还怎么尽兴?” 其余几人立刻心领神会,发出下流刺耳的淫笑,目光更加肆无忌惮。 “我曹你马!” 应祈暴怒的声音传入虞瓷耳中,犹如天籁。 他扯掉身上碍事的蓑衣,脸色沉如玄铁。 壮汉听到动静刚回头,一个青筋凸起的大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壮汉惨叫一声,视线都黑了三秒,他松开虞瓷,踉跄着栽倒在地。 应祈…… 虞瓷呆呆地看着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不是她……临死前走马灯了?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决堤,滚烫的泪水涌灌而出,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潺潺而下。 虞瓷想喊他的名字的,可嘶哑的喉咙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头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应祈在击倒一人的瞬间,目光飞快地扫过虞瓷。 脸上纵横的泪水,红肿不堪的手指,被扯破凌乱的衣襟,还有她眼中仿佛劫后余生……全然依赖地看着他的眼神。 应祈的心疼得要裂开了。 “别怕别怕宝儿,我来了。” 他红着眼,半分力气也不敢用,轻轻用手背将她脸上的泥水拭去。 应祈温热的手掌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虞瓷兀自啜泣,依赖地蹭了蹭。 另外几人很快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围上来,纷纷亮出了腰间的镰刀。 应祈转身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眼神警惕,扫视了一圈。 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凶险,对方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敌众我寡。 而且每人手上都拿着刀,自己的胜算不大。 他的空间刚刚升级,以前只能存物取物和取用灵泉水,现在心念一动,他人都能进出自如了。 可应祈没法这么做。 他自己能躲进空间,不跟他们硬拼,虞瓷却不能跟他一起进去,此刻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不可能丢下虞瓷一个人。 眼下硬拼是行不通的,只能智取,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兄弟,有话好说……” 应祈还想做最后的尝试,试图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说个蛋!” 那个被砸中太阳穴,堪堪爬起来的壮汉啐了他一口,眼神凶狠。 “小子,要怪就怪你女人命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天就是她的死期,谁来也改变不了。” 被应祈这么一弄,几人酒都醒了不少。 他挥了挥手,“上,麻溜解决。” 话音未落,几个壮汉同时挥舞着镰刀冲了上来。 谈判无果,只能生死相搏。 应祈瞳孔骤缩,将虞瓷推向旁边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躲好,别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侧身险险躲过劈向面门的一记镰刀,冰冷的刀锋擦着鼻尖过去。 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另一只手击向那人的胳肢窝——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过后,那壮汉惨叫一声,镰刀脱手。 应祈还来不及夺刀,另一把镰刀已经从侧面横砍过来,他避无可避,只能勉强扭身,用后背硬扛。 单薄的衣服瞬间被割裂,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背攻心而去。 “应祈!” 虞瓷躲在石头后,看到这一幕失声尖叫。 应祈闷哼一声,借力向前,撞入另一个持刀歹徒的怀中,手肘狠狠砸向对方心窝,趁那人痛得弯腰,夺过他手中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