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生被罚款,转身做倒爷赚了千万》 正文 第1章 你压我头发了! “你压我头发了!” 张舒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睁开眼,身前侧躺着一个女人。自己一手从她脖颈下方穿过,一手搂住她的肩膀,双手握住胸前,呈环抱式。 掌中柔软,触感极佳。 “大爷的,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张舒打量起四周,房间不大,八九个平方。 地面上是压实的千脚泥,凹凸不平,泛着黑色油光。 床的右侧,放着一组带镜子的木质大衣柜,隐隐能闻到一股樟脑丸的气味。 衣柜的上方摆着座钟以及日历。 1990年5月8号,8点21分。 张舒瞳孔微缩,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人。 他几步走到镜前,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我重生了?” 久远的记忆,逐渐浮现在脑中。 今年二十二岁,未婚,盐市人,初中读了一年,至今无业。 父亲张建军是镇上国营酒厂的临时工,母亲秦秀秀在家务农。 尽管家境普通,可张舒作为老张家的长子长孙,说一句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丝毫不为过。 毫无原则的溺爱,导致他更加肆意妄为,三天两头跟人打架斗殴,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街溜子 。 张建军看着儿子这副德行,心里没底,觉得老了怕是指望不上他。 夫妻俩一合计,决定再生个儿子养老。 于是,在张舒16岁这年,妹妹张雪出生了。 他记得很清楚,爸妈抱妹妹回家时脸色很难看,那时候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 但张建军没有放弃,在张舒19岁时,老三张花花出生了。 夫妻俩像是赌桌上输红眼的赌徒,次年,老四张兰出生了。 回想到这里,张舒的嘴角微微上扬,算算日子,老五张婷也快露面了。 婷是停止的意思,没办法,日子太苦了,孩子又小,根本没法带。 张建军和秦秀秀无奈只能放弃造小人的计划。 “你站在镜子前做什么?也不穿个衣服。” 张舒回过神,转身看向床上的女人,死去的记忆继续攻击着他。 一头乌黑长发,面容又纯又欲,不知什么缘故,脸上还残留些许潮红。 孙彤是他的初中同学,几年前在街上偶然遇到,一来二去俩人就慢慢勾搭上了。 “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孙彤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笑。 张舒下意识摩挲着下巴,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前世自己倚天屠龙记看的太迟了,没能领会到张无忌妈妈的一番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跟随自己十来年的女人,到最后为了钱竟会出卖他。 面对质问,孙彤很坦然,直言对方开的是天价,她无法拒绝。 那时他才明白,在孙彤眼中,金钱高于一切,所有人都明码标价,只看筹码够不够。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孙彤的眼神中充满关切,从床上坐起身,被子滑落些许。 张舒一边穿衣服,一边眯眼冲她笑了笑。 “我挺好,就是发现你今天更漂亮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嘻嘻!!” 匆忙穿好衣服,他要赶紧回家。 1990年5月8号这一天是妹妹受难的日子,他一天永远都不会忘记。 也是从这天起,他们家再也没了安宁。 “你上哪儿啊?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竹林商业城逛街的吗?” 见他要出门,孙彤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舒头都没回,“家里有点事,回头再说。” 这几年,他在孙彤身上砸了不少钱。 最近她又盯上了英克莱变速车,一台变速车在这时需要将近700块,真不知道她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越想越气,刚踏出房门的脚又收了回来,前世遭的罪,得先收回点利息。 他走到床边,伸手狠狠揉了揉孙彤的饱满,又用力捏了几下,下手极重。 “哎吆喂!疼死我了!” 孙彤五官拧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呻吟。 “畜牲啊!” “使这么大力!” 张舒也不搭理她,走到五斗橱旁,打开抽屉拿出一包红塔山,很自然的放进兜里。 “你爸不抽烟,放着也是浪费。” 孙彤急了:“被我爸发现怎么办啊?” “就说送人了。对了,车借我骑一阵。” “不是!那我骑什么,我还得上班呢!” “你走路去吧,刚好锻炼锻炼身体。” 话音落下,张舒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要不是今天家里有急事,非得好好调教调教她。 不过他也不着急,来日方长! 孙彤轻揉胸部,她感觉张舒醒来后,有点不大对劲。 难道最近要钱太频繁了? 不应该啊! 他对自己一向很大方的。 没理清缘由,胸口还隐隐作痛,她只能在心里大骂张舒畜牲,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孙彤家住在上运村,张舒则是住下河村,两村距离不远,同属于华冈镇。 沿小路骑行,二十来分钟,张舒已经看到了下河村的轮廓。 正值五月,道路两旁的农田里几个中年妇女站成一排,缓缓后退,不断将手中秧苗插下。 望着越来越近的村子,张舒的心剧烈跳动。 前世虽然后期挣了不少钱,但那个时候父母、亲人大多已经不在,与几个妹妹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子欲养而亲不待,大抵就是如此了! 重生回来,弥补前世遗憾的火焰在他心中彻底点燃。 他有能力,也有这个义务让家里人生活的更好。 90年,改革开放的浪潮正席卷全国。 这是个弯下腰,就能捡钱的时代。 这一刻,他心中无比澎湃。 正文 第2章 计生办罚款 下河村3组。 黄贵往后推了推周边仅剩一圈的头发,伸手指向面前的青砖房,扯着嗓子喊道:“手脚麻利点!” “再来两个人,上去把房顶给我掀下来!” 听到命令,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连忙搬来长梯,靠在墙边,爬了上去。 这时,屋内跑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跑到梯子旁,紧紧抓住梯子,苦苦哀求:“不要拆我家房子,求求你们了…” 黄贵不耐烦地走上前,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领。 女孩的身体被扯得前倾,双脚在地上乱蹬,但仍死死抱着梯子,不肯松手。 “你家超生,房子必须拆。猪圈里那两头猪也要牵走!” 女孩听到这句话,只感天都塌了。 这一刻,她不知道该伤心自家房屋被拆,还是该难受猪要被牵走。 房子继续被暴力拆除着,整个青砖房都在微微晃动,墙上印刷的白色标语显得格外刺眼。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该流不流,扒房牵牛。 “浪你妈!秃子,把手拿开!” 黄贵扭过头,眼前青年的发型四六分开,两边头发稍厚,白色条纹寸衫塞在工装裤里,有点小帅。 但一连串的国粹,让他忍不住皱眉。 就连围观的邻居也纷纷摇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穿的流里流气,不知道昨晚又上哪儿瞎鬼混去了。” “钱花光了,回来要钱了呗!” “造孽啊!老张这儿子算是彻底养废了。” “谁说不是!要不是对这小子彻底死心,两口子能这么大年纪还躲着生孩子?” “啧啧啧……指望他养老,难咯!” 没理会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张舒几步上前,一把扯开黄贵的胳膊。 “你拽我妹妹干什么?” 屋顶上几个小年轻正挥着铁锹狠捅房梁,听到声音,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黄贵被这突然的拉扯弄得一个踉跄,站稳后,用力甩开张舒的手。 “超生违法,你家生几个了?” “谁超生你找谁去,为难小孩算怎么回事?” “以为你爸妈躲起来就没事了?等我抓到人,肯定要押他们俩去结扎,简直无法无天 。” 张舒也不和他继续争吵。 刚才那喊两声只是他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吸引到屋顶上几人的注意力,他们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而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在90年,对超生的家庭采取扒房,没收财产等手段,完全合理合法。 不像后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强拆,现在人家是当你面,扒你家房子。 你要是敢阻拦,就是违法。 直接倒反天罡。 张舒看向一旁的张雪,前世他陪孙彤去市里鬼混,两天后回家才得到消息,妹妹被房顶的瓦片砸中脑袋。 虽然被邻居及时送到卫生院,可这时候的医疗条件根本查不出病因,只是草草开了几副消炎药,便回了家。 妹妹回家后,生活勉强能够自理,可智力受损严重。 家里也没条件送她到大城市接受治疗,就一直跟随父母生活。 在她即将过15岁生日的前一天,突然一头栽了下去,早早离世。 前世每每想到这里,都让他痛不欲生。 张雪怯生生的瞄了他一眼。 她对自己这个大哥非常畏惧,自打记事起,没少挨他揍。 “花花和张兰呢?” 张雪指了指屋内,“还在睡觉。” 好家伙,这么大动静都没能把俩人吵醒,觉够可以的。 张舒打量着周遭,见气氛缓和了些,脸上瞬间挤出笑容。 “领导,房子真不能拆,要不然我只能领着这帮小的,上你家住了。” 黄贵冷冷一笑,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二流子的胁迫,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张舒的胸口。 “妨碍计生办执行公务,怎么?你想去蹲大牢?” 严打结束还没几年,谁敢背上这名头! 要是硬顶,真被弄进派出所,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舒讪讪一笑:“领导,你也看到了,家里大人不在,你折腾我们这帮孩子也没用啊!” 黄贵抬头看向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张舒。 你管这叫小孩子? 他当即转头朝屋顶吼道:“谁让你们停的?接着拆!” “都别动!!” 张舒突然一声暴喝。 黄贵瞬间恼怒,朝众人招招手,“都下来,把这小子抓起来,送公安!” “领导,你看你又急,听人民群众说两句话成不?” 他不由分说的将黄贵拉到一旁,打起了感情牌,一时间声泪俱下。 “领导,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家里三个妹妹,最大的六岁,最小的还在喝奶,还有个走路都不稳当。” 张舒说着,面露愁苦,眼中硬生生挤出泪光。 “真要是把房子推了,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黄贵听到这儿,下意识地朝屋内看了几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张舒见状,继续说道:“领导,我知道你们有难处。说到底,这事都是钱闹的。 这样,你把超生罚款开给我,宽限两个月,让我去筹钱。 要是到期限没把罚款交上,都不用你们过来,我自己把房子推了!” 张舒一脸诚恳,拍着胸脯保证。 黄贵沉思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理是这么个理,我也不想为难你们。 可你爸妈一直不露面,听说又躲着生孩子去了,这不是瞎胡闹嘛!” 张舒点头附和,一副深以为然。 “是是是!!” “叔!你说得太对了!我等会儿就去找人。 要能找到人,我立马拉着他们去卫生院,该上环上环,该结扎结扎,绝不含糊!” 正文 第3章 哥!你怎么哭了? 黄贵听到这话,心里舒坦不少。 这年头,计生办的权力是大,但因工作性质的缘故,并不受群众待见,堪称高危职业。 就拿他来说,发生过的暴力冲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被人指着鼻子骂娘,更是常有的事儿。 拉人结扎上环,近乎绝人户,在这个年代为此引发的血案并不少见。 可他也没有办法,这是国策,上面下达任务,他就得硬着头皮完成。 张舒拆开红塔山,抽出一支递过去,划过火柴帮他点上。 自己也点上一根,用力甩了甩将火柴熄灭。 黄贵瞥了他一眼:“红塔山,档次不低啊。” “害!顺的,我哪有钱买这烟。” 黄贵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心道这小子嘴皮子倒是还可以,不像传闻中的那么一无是处。 “叔,你看这样成吗?”张舒又追问了一句。 黄贵点了点头,“那我给你开罚款单,记住,两个月内必须全额缴上。” “放心吧叔!自家人,不能让你难做。” 他朝站在一旁的张雪喊道:“小雪!去把咱家鸡蛋拿出来给同志们分分,他们辛苦了!” 张雪抬眸瞄了他一眼,没动。 家里连鸡都没有,哪来的鸡蛋。 张舒自然是知情的,这么多邻居看着,这帮人也不可能舔着脸要。 不过空口的人情先送上,甭管好不好用,起码心意上去了。 黄贵笑着摆手:“你家也不容易,鸡蛋就留着给孩子们吧!” 他连忙将黄贵的小肥手紧紧抓住,用力摇晃。 “好干部啊!太体恤我们老百姓了。” 张舒话锋一转,指着已经少了大半瓦片的屋顶,说出最终目的。 “叔,你看事情解决了,但屋顶这样太危险了,家里又都是小孩。能不能请同志们帮忙复原一下,你放心,不能让同志们白忙活。” 他又朝着张雪喊道:“去拿点钱,给我叔还有计生办的同志们买两条烟,要好点的,丑烟呛嗓子。” 张雪依然没动,也没看他,家里有钱没钱你心里没数吗? 张舒话音刚落,黄贵一把将其拉住,语重心长道:“心意领了! 不过我们是国家单位,代表人民政府的形象,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刻在我们血液里的。” 这么多人看着,要是有人敢把烟收下,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 张舒用力抓住黄贵的胳膊,一脸真诚:“太感谢了!” 他当即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青砖房的屋檐下,朝上面几人喊道:“同志们,我叔说了,在辛苦你们一趟,帮忙把屋顶复原一下。” 张舒将刚抽两根的红塔山甩了上去,叮嘱道:“铺房顶的时候千万小心!” 黄贵嘴角不自觉的抽搐,我什么时候说帮你复原屋顶了? 不过他看到计生人员请示的目光后,还是点了点头。 重新复原不像直接往下扔这么简单,没忙多久,屋顶上一群人的后背已经湿透。 张舒从兜里掏出1块钱,朝着张雪招招手:“去买点冰棍给同志们解解渴。” 张雪这次终于动了。 伸手接过钱,撒丫子跑向村里的小卖部。 她感觉大哥怪怪的,平时扫把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 瓦片碎了不少,好在草堆旁还有以前用剩下的,他又搬了些过来。 黄贵已经把罚款单开好。 饶是他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金额的那一刻,心里还是猛的一震。 整整九千八百元,其中包含一次性罚款六千,社会抚育费三千八。 张舒拿着罚款单朝黄贵扬了扬:“叔,是不是算错了。” 黄贵抬手往后捋了捋稀疏的头发。 “政策就是这样,其实按照规定,还要加收20%的劳务费,现金和资产不够,要以房产兑现处理。 不过考虑到你家条件特殊,所以才给你延期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优待了。” 黄贵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他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反而不美。 “黄叔,谢了!” 黄贵掐灭烟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张雪一路小跑,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哥,冰棍买来了。” 九十年代初,农村里的冰棍成分比较简单,只有水、糖精、食用色素,吃起来还是很解渴的。 不像后世的配料表,密密麻麻跟小作文似的。 张舒剥开包装袋,给黄贵递了过去。 黄贵也不客气,接过直接咬了一大口。 “同志们先休息一下,来根冰棍解解渴。”张舒朝屋顶几人喊了声,便扔了上去。 最后,把剩下的几根连同袋子一起都塞到妹妹手中。 “都是你的,一旁吃去吧!” 幸福来的太突然,张雪感觉都有些不真实,“哥,那你呢?” “我抽烟!” 张舒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两小时后,屋顶重新铺好,张舒极力挽留计生办的同志留下吃饭。 黄贵撇撇嘴,你这锅不动瓢不响,光靠一张嘴就留人吃饭? 俩人又是一番拉扯,无奈黄贵太有原则,坚持不在群众家中吃饭,张舒只好作罢。 “大哥,吃饭了!”张雪从锅屋探出头喊道。 张舒有些意外,没听见动静午饭就好了? 张雪一手拎着热水瓶,一手端着萝卜干走到了堂屋。 “哥,家里没什么吃的,只有开水泡饭就萝卜干。你先凑活一下,晚上我去地里拔点菜,做菜粥给你吃。” 八仙桌很高,妹妹堪堪只能露出个头。 她站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把掉在桌上的饭粒一颗颗捡起放进嘴里。 张舒看到眼前这一幕,泪目了。 他走去轻轻抱起妹妹,放到自己的腿上。 妹妹很瘦、很轻。 张雪抬头看向张舒。 “哥!你怎么哭了?” 正文 第4章 搞钱!! 张舒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眼眶酸涩,他抬手,摸了摸妹妹干燥枯黄的头发。 “没事,刚刚有虫子飞进眼睛里了。” “那我给你吹一下!” 这时,屋内传来了动静,张花花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大哥,你也回来啦!” 三妹张花花年龄小,还没有挨过他的揍,目前兄妹俩的关系还不错。 张舒起身给她碗里装了一碗米饭,小丫头一点也不挑食,抱着白米饭使劲往嘴里扒。 “对了,爸妈没给你们留钱?” “留了,爸爸把钱放在外婆那里,让我有需要就去拿。” “那你没去拿?” 张雪歪着脑袋说道:“他们赚钱很辛苦的,妈妈现在又不能干活,我想着还是少花一点吧。” 张雪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这本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懂事。 回想起自己,就跟畜生差不多。 大把的钱花在孙彤身上,要是有这钱给妹妹买点吃的该多好。 妈的! 真该死! “爸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记忆中,张建军和秦秀秀这个时候应该躲在二姨秦如家待产。 “没说,不过他每过几天都会回来看看。” “那你们都是自己在家?” “外婆也在,只是今天刚好舅舅回来了。她说先回去一趟,等会再过来。” 啼哭声从屋内传来,老四张兰醒了。 张雪已经习以为常,她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从晾衣绳上拽下一块晒干的尿布,走进西屋。 张舒也跟着走了进去,他张开双手作了个抱抱的姿势,对张雪说道:“让我来吧。” 哪知道话刚说出口,张兰就“哇哇~~”的哭了起来,很不给面子。 张雪也咯咯的笑着:“她应该是饿了。” “我去冲奶粉。” 奶粉放在东屋,他们家房子是苏北农村典型的三间两厨自建房,平时老张夫妻俩和张兰住东屋,张雪和张花花住西屋。 至于张舒,常年不着家,偶尔回来就在堂屋沙发上对付一下。 这时候供销社里的雅士利奶粉一罐就要19块钱,张建军作为国营酒厂的临时工,一个月工资能拿82块。 而张兰这个小家伙一个月最少要喝三罐,就这还不富余。 所有只能夹杂着米糊一起喂。 米糊已经被张建军重新加工过(将煮稠的米糊薄摊在竹筛上晒干,研磨成粉),食用的时候直接用热水冲一下就好。 张舒将冲好的奶粉递了过去,小家伙吃完后,立马不哭了。 搞钱!! 快速搞钱!! 摸遍全身口袋,兜里还剩15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寸衫、头上打满摩丝的小胖子伸头往里探了探。 “咦!舒哥,你在家啊?” 张舒看着赵三强笑道:“好家伙,你这身打扮可以啊!” “嘿嘿!我姑姑从羊城带回来的,帅吧!” 赵三强是下河村党支部书记赵磊的儿子,家里条件不错。 张舒对他口中的姑姑赵海棠印象很深,虽然差着辈,但实际年龄比他大不了几岁,小时候没少领着他们捞鱼摸虾。 那会儿条件差,小男孩五六岁光着屁股满村跑很正常,他记得赵海棠还揪过自己小鸡儿,这事得有个说法。 受改革开放影响,赵海棠前些年独自前往羊城打工。 这时期羊城的工人工资傲视全国,一个普通流水线员工的工资能达到250块以上,稍好点的工厂能拿到400块甚至更多。 据说赵海棠现在已经从工厂离职,自己做起了小生意,赚了不少钱。 “舒哥,看片不?最近小鱼弄了不少港片回来,听说还有几部刺激带。”赵三强一脸猥琐。 张舒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我记得小鱼他爸好像是卖猪肉的吧?” “对啊!” 张舒起身搂着赵三强:“走,看片去,顺便开上你爸的三蹦子。” 赵三强一张脸瞬间皱成了橘子皮,“我爸可稀罕他那三蹦子了,平时都不让我碰。”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赵三强咬了咬牙:“那你等会儿,我趁机偷出来,大不了回去被打一顿。” 张舒沉声道:“果然没看错你。” 赵三强走了,带着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思。 “哥!你要出门吗?”张雪抬头问道。 张舒点点头,将手里的烟头放在脚底下踩灭。 “我去一趟小鱼家,下午回来给你们做肉吃。” “真的吗?” “当然!”张舒沉声保证。 张雪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她已经好些天没吃过肉了。 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来着? 张雪歪着脑袋想着,好像是上个月外婆家的鸡被黄鼠狼咬死了,她跟着开了个荤。 “小舒,你回来啦!” 外婆鲁桂兰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 他笑着点头,搬了把靠背椅放到外婆的身旁,说道:“外婆,这段时间让您操心了。” 鲁桂兰刚要坐下,连忙又站起身。 大外孙这番话把她整懵了,突然就懂事了? 她试探着开口:“你又没钱了?外婆今天身上也没带钱,要不我回去给你拿点?” 说着她准备起身,张舒连忙把她按住。 自己这都是些什么口碑! 正文 第5章 吃肉 “外婆,大哥有钱!他说晚上要做肉给我们吃呢。” 张雪昂着脑袋,一脸骄傲。 鲁桂兰虽然不信,但也没有打击外孙子的积极性。 “好啊!小舒终于懂事了,知道心疼妹妹咯! 对了,你舅舅刚从市区回来,这是他给你们带的大糕和花生棒,快尝尝。”她将手中的塑料袋递了过来。 舅舅秦正华在盐市一家建筑工地做小工,两块钱一天,生活条件并不好。 即便是这样,他每次回家,依然会给家里几个孩子带点吃的。 重生回来,他深有感触,这些琐碎日常里的关心,历经风雨后的陪伴,才是真正的亲情。 突突突!! 赵三强开着三蹦子来了,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和外婆打了声招呼,他便跨上三蹦子前往华冈镇。 小鱼录像厅,名字虽土,却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刚到门口,嘈杂声扑面而来,混杂着录像里的打斗声。 赵三强拉着张舒就往里冲,录像厅里面光线昏暗,屏幕上正放着周润发的《赌神》。 找了个角落坐下,扯着嗓子喊道:“小鱼,来两包瓜子!” 一个小眼、厚唇,打着耳钉的青年走了过来。 “有什么新带子,快让舒哥品鉴一下。” 小鱼闻言转过头,注意到一旁的张舒。他脸上堆笑,拿出香烟散了一波,露出一个男人都懂得神色。 “舒哥,你可好久没来看录像了,最近新上的《金瓶双艳》、《玉蒲团之偷情宝鉴》这两部绝对带劲。” 张舒接过烟别在耳后,“是嘛!那是得好好研究一下,不过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他看向小鱼,面容肃穆:“是不是好兄弟?” 赵三强愣了一下,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小鱼闻言心里顿感不妙,小眼睛滴溜溜直转悠。 “舒哥,你有啥事尽管吩咐,能办的我肯定帮你办。” 张舒单刀直入:“借点钱。” “要多少?”小鱼试探着问。 张舒竖起一根手指。 “十块?” 张舒摇了摇头。 小鱼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舒哥,店里一共还有二十来块,要的话你全拿走。” 张舒将耳朵上的香烟扔进嘴里,点燃后,深吸一口。 “去年,你被张龙敲竹杠,是我帮你平的事吧?录像厅开了大半年,从来没人收过保护费,你心里没点数?前些天……” 小鱼连忙打断。 “舒哥,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都记着。但我真没那么多钱,骗你是狗操的!” 张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鱼被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张舒突然笑出了声,用拳头顶了顶他的胸口。 “都是兄弟,既然你这么困难,那就算了。” 小鱼有些内疚,问道:“舒哥,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啊?” 张舒一拍脑袋,“其实这事跟你也有点关系。” 小鱼诧异:“跟我有关系?” “是这样的,我准备做点小生意,想去你爸那买几个猪头。” 赵三强适时插话,将张舒事先教他的说辞,讲了出来。 “舒哥,小鱼既然没钱,你直接跟他借猪头不就好了。反正他们是一家子,说白了,就是左口袋倒右口袋的事儿。” 小鱼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他觉得胖子说的有点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相比于借钱,借几个猪头对他来说就容易接受多了。 主要钱是自己的,猪头是他爸的。 拿他老子的东西,办自己的事,这波怎么着都不亏啊! 认识这么久,张舒早清楚小鱼的为人。 小忙会帮,但涉及到借钱,还是这么大金额,不论他有没有钱,都不会借。 所以只能拐着弯来,利用他这种卖爷田不心疼,卖子田流眼泪的想法。 加上之前张舒对他确实不错,他已经拒绝过一次,第二次他真没法张口。 小鱼绕绕头,沉吟片刻道:“借几个猪头倒是没问题,不过……” “你放心,钱最迟后天晚上给你,现在猪头什么价?” “小点的12,大的21。舒哥你要的话,小的给你10块,大的20。” 张舒心里盘算一会,“来五个大的吧,刚好100块好算账。再给我弄几根猪尾巴,家里孩子吃。” “好勒!尾巴不要钱,送你几根。” 他踢了踢正在看录像的赵三强。 “去跟小鱼拿猪头。” 赵三强苦着一张脸,指着屏幕:“刚到高潮!” “光看有屁用,等腾出时间给你介绍个女人,让你上上手。” “当真?” 赵三强两眼放光,催促着:“咱们走,拿猪头去。” “舒哥,那你干嘛去啊?” 张舒挥了挥手,“我去买点香料,等会到这里集合。” 1990年个体经济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开始涉足各类商品,包括香料。 虽然一些特殊物品仍存在计划供应的情况,但整体的商业环境是向市场经济靠拢,这是大势! 张舒返回小鱼录像厅时,已经快到一点,时间紧不能拖沓。 赶紧招呼胖子回家,随着三蹦子的黑烟再次喷出,俩人伴着颠簸,朝着下河村疾驰。 “外婆!大哥带回来好多大猪头。” 小丫头生怕邻居听不见,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将猪头放下,赵三强准备收拾车子回家,被张舒一句话就给摁住了。 “不想搞对象了?” “想!” 这一刻,赵三强同志回答的无比坚定,犹如入党宣誓般郑重。 “想就跟着我卖猪头肉!” 张舒开始分配工作,胖子去毛,外婆剃肉,张雪烧水,张花花带张兰,人员配置严丝合缝,少一个都玩不转。 他负责调试卤汁,猪头肉和香料相继下锅,热气裹挟着香气升腾。 两小时后…… 张舒拿筷子捅了捅,猪头肉轻松被扎透。 张雪哪还有心思烧火,趴在灶台上直勾勾的看着,就连外婆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个时期的农村,大多数农民的日子依旧艰难,米饭配咸菜是常态。 肉、蛋只有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人才舍得买。 农民的收入主要靠种地,可粮食价格低,交完公粮后剩下的卖不了几个钱。 电是通了,可经常停电,并且电费贵,要算计着用。吃水要么靠井,要么去河边挑,通上自来水的村子并不多。 这个时候的农村,日子确实要比六七十年代好过些,但远远谈不上宽裕。 张舒挑起一块猪脸肉,往菜板上一扔,操刀随意剁了几下。 肉刚出锅,冒着滚滚热气。 “小雪,去拿几个碗!” 张雪捧着几个大碗匆匆跑来,他把剁好的肉分成几堆,装进碗里。 整个屋子里香味弥漫,众人不断吞咽着口水。 “大哥!好了没?”张花花奶声奶气的催促。 “来第一碗端给外婆。” “这一碗是小雪的。” “这一碗…” 赵三强夹起一大块肉丢进口中,伸出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赞。 “舒哥,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张花花大口吞咽,一脸满足,“太好吃了!这肉真香!” 外婆叮嘱:“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锅里还有,敞开了吃。咱家以后天天吃肉,开水泡饭让它下岗去吧!” 张雪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脂,眼睛眯了起来。 正文 第6章 坏女孩别浪费 张舒又挑出三块猪头肉,用袋子装好。 一块让外婆晚上带走,给舅舅和外公下酒。 另一块,他准备给爷爷送过去,老爷子平日里就爱吃这口,对他更是没说的,要啥给啥。 明天还得去趟二姨家,看下老张夫妻俩到底是怎么个事。 至于猪尾巴,留给妹妹们当零食了。 村里几个妇女被香味引来,站在一旁指指点点。 “吆!日子不过啦?” 张舒扭头,说话的是张建军同事的媳妇黄丽。老爸和黄丽老公在厂里一直有矛盾,双方在背后相互拆台。 张舒怀疑,老妈躲起来生孩子这事,就是被这娘们举报的,不然计生办怎么会知道。 他抄起刚剃完猪毛的泔水桶直接泼了出去,脏水全淋在了黄丽身上 。 黄丽大脑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刺鼻的馊臭味钻进她的鼻腔,令她胃部一阵翻涌。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裙上满是黏糊糊的菜叶、浑浊的油水挂在裙摆和领口,猪毛直接贴在她的脸上。 黄丽被这突如其来的洗礼整懵了,她愣了一瞬,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张舒,你敢泼我!今天老娘跟你拼了!” 说着,她撸起袖子就冲了过来,双手张牙舞爪地伸向张舒的侧脸。 张舒不闪不闭,眼神如刀,看向冲过来的黄丽,平静道:“你只要敢碰到老子,我打断你一条腿!” 黄丽的动作猛地僵住,双手停在半空。她这才想起张舒是个混子,是真敢对自己动手。 可就这么退下,她又实在没面子。 黄丽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挤出假笑:“哼,谁稀罕跟你动手。” 说着,她慢慢放下手,故作镇定地拍拍衣服 。 太阳西下,张舒懒得跟她废话,看了眼时间,再过一会儿工人就该下班了。 拿上刀具菜板,拖了张桌子放到三蹦子上,准备出摊。 见张舒离开,黄丽又嚷嚷起来:“就凭这种二混子,还学人家做生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他不会指望靠卖猪头肉,赚一万块钱去交罚款吧?” 黄丽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周围几个妇女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就他那手艺,白送我都不吃!”一个尖脸妇女附和道。 “一万块可不是个小数目,我看他家这次悬喽!” 黄丽越说越起劲,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要我说,他爸妈就不该超生,这下好了,罚款交不起,看他们家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哗啦啦! 又是一桶泔水浇了下去。 外婆鲁桂兰拎着铁皮桶,浑浊的双眼此刻却透着狠厉,“再乱嚼舌根子,等我外孙回来,有你们好受的!”说着,将桶重重墩在地上。 “好耶!” “浇的好!” 张雪和张花花不停欢呼,兴奋的鼓着掌。 黄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快走快走!这老太婆凶的很。” 几个妇女也顾不上满身的污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奔去。 ……… 华冈中学位于小镇的最中心,坐西向东,前面是一条三岔路。 不论学生放学,还是单位职工下班。都要经过这里,张舒颇有种一夫当关的即视感。 挑了个最好的位置将三蹦子停下,把桌子和肉从车里拖了出来。现在还没客人,他要事先将肉分分类,不同的部位价格不一样。 一个中年妇女走来,张舒还以为是来客人了,笑着打了声招呼。 妇女上来就是一顿训斥:“你是新来的?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张舒将手里的刀放下:“怎么的?” 妇女指着不远处的板车,上面摆着小煤炉,堆着不少面粉,是个卖馓子的摊贩。 “这个位置是我家的,我们已经在这摆了大半年,你赶紧换个位置!”妇女不耐烦的催促。 张舒听着都笑了,你搁着尿尿划地盘呐。 见张舒不搭理自己,还在那笑,中年妇女火上心头,朝后面招呼:“老头子,这小子不上道,你快来看看。” 平头男人放下板车,几步跨了过来,用脚踢了踢张舒旁边的稻草捆。 “不要给自己找麻烦,看到没,这里是我们先占住的。” 张舒低头看了一眼稻草捆。 “你这玩意这么管用,应该把它放到米国,这样整个米国都归你了。” 他一脚将稻草捆踢飞,努努嘴:“好了,现在你们的位置已经在那了,赶紧过去吧。” 平头男人大怒,上前就准备找张舒干架。一旁的赵三强见状甩腿就是一脚,狠狠踢在男人的肚子上。 他捂着肚子往后踉跄几步,脸上满是愤怒,双眼通红,嘶吼道:“小逼养的,今天这事没完,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给我等着。” 赵三强追身上前“啪!啪”又是一个正反抽。 “老头子,你没事吧?” 妇女赶紧过去搀扶,转头冲着胖子骂道:“你个挨千刀的,下手怎么这么狠。” 平头男人将妇女扶着的手臂用力甩开。 “去找胡三过来,老子给他交保护费,他就是这么保护我们的?这事必须要给个说法。” 男人咬牙切齿的在路对面支起摊子,不时恶狠狠的看着俩人。 妇女则是一路小跑,骂骂咧咧喊人去了。 张舒根本没拿他俩当回事,继续将猪头肉分类。油亮酱红的肉块微微晃动,肉香裹挟着卤料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一旁卖红薯的老头抽着鼻子凑了过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猪头肉。 “小伙子,这肉怎么卖的啊?” 张舒手上动作不停,回答道:“看你要什么,猪耳朵6块钱一斤,拱嘴7块,口条7块5,其他猪头肉5块钱。” 老头咽了口唾沫,“菜市场猪肉才2块4一斤,你这也太贵了。便宜点,大爷给你开个张。” 张舒笑到:“大爷,卤这么些肉,光香料就花了不少钱。况且一个猪头只能拆出一半的肉,就这价格我还觉得卖便宜了呢。“ 老头砸吧砸吧嘴:“小伙子,你用哪些香料卤的啊?大爷明天也在家里试试。” “这是商业机密,哪能告诉你!我今天说出来,你明天在我旁边支个摊子,我找谁说理去。” “你这孩子把大爷当成什么人了!”老头有些不满。 张舒笑而不语,继续干活。 “这样吧,我拿几个红薯跟你换点肉,这总行了吧!都是自家种的,保甜。要不是想给大孙子弄点肉,真舍不得换。” 张舒翻了个白眼,谁家还不是个种地的,咱家往上数三代都是种地的,成分杠杠。 “我说大爷,大孙子想吃肉,你还抠抠搜搜的,这可不对昂。”张舒批评道。 老头见他软硬不吃,撇撇嘴背着手走到一旁继续卖红薯去了,不过眼神时不时还往这边瞟着。 时间来到五点半,工人陆陆续续走出厂子大门,准备回家。 成华机械厂的钳工王江,骑车路过华冈中学时,速度不由慢了几分。 好香的肉味! 这是熏烧肉的味道。 从市区调到华冈镇已经有小半年,就这么点爱好,切点熏烧肉再来二两酒。 可这个镇上居然没有的卖,导致他每次想吃,都要骑到市里去买,太麻烦了! 打好脚撑,王江拿着铝饭盒走了过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在调料汁。 “小同志,猪耳朵怎么卖的啊?” 一旁的胖子回答:“猪耳朵6块钱一斤。” 王江把铝饭盒递了过去,“给我来2两猪耳朵,2两熏烧肉。” “好嘞!” 张舒操起菜刀,猪头肉被按在菜板上,暗红的肉皮泛着油脂。刀锋划过,菜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渗出晶莹的肉汁。 “小伙子刀工不错!”王江称赞。 听到夸奖张舒笑了笑,这一世他连饭都没做过。刀工包括调试卤汁,都是他前世四十岁之后琢磨出来的。 男人年龄大了,总归有些奇奇怪怪的爱好,前世张舒在实现财富自由后,就喜欢宅在家里研究食谱,没想到穿越回来,还真用上了。 张舒将肉放进铝饭盒,又舀了一勺料汁浇在上面,盖上盖子后递了过去。 王江从兜里掏出一张两块的纸币,以及两个一毛的铝硬币,送给了赵三强。 胖子接过钱,笑道:“刚好,不用找零了。” 王江接过饭盒,扑鼻的香味,让他忍不住捏起一片猪耳朵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 “口味不错,明天还来。”王江咂咂嘴不住的点头。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蓝灰色的工装在夕阳下连成一片。 赵三强从摊子后面走到路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猪头肉5块钱一斤,猪头肉5块钱一斤,便宜卖了昂!~” 一个带眼镜的中年妇女挤到摊子前:“小师傅给我切一斤猪头肉,要肥点的。” 她从菜篮子里拿出个搪瓷缸子,“华冈镇终于有卖猪头肉的了,想这口好久了。” 自行车的铃声由远及近,邮递员单脚撑着地面。 “快快快!帮我切半斤,我赶着送最后一趟信。” 没等张舒开口,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已经后退一步:“邮递员优先。” “太感谢您了!”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书信的年代,邮递员有编制,工资待遇好,社会地位普遍比较高。 时间流逝…… 不知什么时候起,摊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张舒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龙王歪嘴笑。 整个华冈镇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做独门生意的感觉真爽。 伸头朝三蹦子里看了看,五个猪头,已经卖出去一半,看来咱的手艺挺受人民群众喜欢的嘛! 日子要好起来了呀! 张舒决定过两天去孙彤那一趟,好好犒劳她一下。 记得前世有位大师曾说过,好女孩要珍惜,坏女孩别浪费。 他觉得这话很有深度,现在物资紧缺,方方面面都要利用起来。 浪费可耻! 正文 第7章 我尼玛! 赵三强脖子上挂着的帆布包,慢慢鼓了起来。 “就在那,老三你得帮我们出出气,好好收拾收拾那小子,不然以后别想再收我们保护费。”卖馓子的摊位上,中年妇女咬牙切齿的指着路对面。 “你敢!”胡三吐出牙签,恶狠狠道。 要是其他人都像他们这样,闹点小脾气就不交保护费,那还怎么管理?胡三的语气格外强硬。 中年妇女被吓的缩了缩脖子,话软了几分:“那我们交钱了,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等着,我去看看哪个小逼养的这么不上道,哥几个跟我来!” 四人晃着膀子、迈着外八字,径直朝张舒走去,胡三路过卖红薯老头的摊位,一脚踹翻了排队用的板凳。 手中钢管不断敲击着烤薯的炉子,看到这一幕,排队的人群哗~~的散开。 胡三上前,钢管抵住张舒的胸口:“懂规矩吗?在这做买卖,得先拜我的码头!” 在华冈中学这个区域,还没人敢跟他龇牙。胡三决定今天要拿张舒树个典型,给那些不想交保护费的人看看,得罪自己是什么下场。 隔壁卖红薯的老头有些看不下去,颤巍巍的开口:“您行行好!我们这里做的都是养家糊口的小本生意,孩子年轻不懂事,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去你妈逼的小本生意。” 胡三骤然爆起,钢管照着烤红薯的炉子横扫过去,咣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滚烫的红薯散落一地。 老头吓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周围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几个围观的青年握紧拳头,准备上前阻止。不过当看到胡三手中的钢管时,只好暗暗忍了下来。 张舒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上前一把攥住胡三的手腕,反手一拧,钢管应声落地。 他抄起钢管,猛地朝胡三肩膀狠狠砸下! “啊!!” 胡三不断哀嚎,捂着手臂冷汗直流,自己的左肩好像已经没了知觉。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颤抖:“你他妈敢还手?!” 张舒没有说话,又是一钢管砸在他的腿上,胡三扑通直接跪倒在地,疼的他不断在地上翻滚。 旁边几人见状,刚要冲上来,张舒猛地回头,眼神狠厉如刀:“谁动,下一个就是他!” 赵三强抄起菜板上的剁骨刀,直指几人:“谁来就剁了谁!” 三个混混顿时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上。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打得好!” 胡三趴在地上,脸色煞白,意识到今天怕是踢到了铁板。 他咬着牙,想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张舒:“你……你给我等着!” 张舒冷笑,钢管在手里掂了掂,又是一棍子砸了下去:“我等你妈啊!” 钢管一下一下地砸在胡三身上,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凄厉的哀嚎。 “服了!我服了!别打了,求求你了,你是我爷爷……” 张舒眼神冰冷,并没有停下来,直到胡三蜷缩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这才停手。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胡三的头发。 “老子14岁就在这条街上混,瞎了你的狗眼,装逼装到我的头上。” “说!你跟谁的?” 胡三满脸是血,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唇哆嗦着:“我……我是跟狗哥的……” “狗哥?” 张舒冷笑一声,将胡三的头狠狠砸在地上,指着还站在旁边的几人。 “让苟子强那孙子现在就过来,老子就在这等他。” 胡三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那几个小混混如获大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撒丫子就跑。 赵三强将手中剁骨刀放下,下巴朝胡三抬了抬,担忧道:“舒哥,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张舒咧嘴一笑:“怕啥?这么多人看着。我这是正当防卫,冒着生命危险打击黑恶势力保护人民财产。闹到公安那,他们都得给我颁奖。” 赵三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以往他们都是反面人物,骤然转变成有理的一方,还有点不习惯。 他挠挠头:“角色转变的太快,我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么说来,打死这个狗逼都没事?” 赵三强接过他手中的钢管:“来!让我也来锤他一顿。” 见一个硕大的胖子拿着钢管又走了过去,胡三口中含糊不清的不断求饶,竟然直接尿了。 对面卖馓子的夫妻,这时候哪还敢继续摆摊。手忙脚乱地把东西一股脑塞进箩筐,匆匆忙忙的跑了 。 张舒看着周围惊魂未定的顾客,拍了拍手,大声道: “各位叔伯婶子们,刚刚实在对不住,让大家受惊了!都是老街坊,今天剩下的猪头肉全给打九折,就当给大伙赔个不是,消消惊!” 赵三强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新鲜卤制的猪头肉,九折优惠咯!先到先得!”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原本躲着看热闹的顾客纷纷围拢过来,有几个胆大的还主动搭话。 “小伙子,刚才那几下真解气!” “这帮混混早该有人收拾了!” 张舒麻利的切肉称重,笑着回应:“谁说不是呢!咱们做点小本生意多不容易。” “况且,我这人最见不得混子了,尤其是欺负老人的混子。” “好!小伙子好样的!”人群中夸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 随着张舒的一波操作,原本所剩不多的猪头肉被快速出掉,又间接笼络了人心。 即便事情真的闹大,也会有人帮他们作证,这年头人人都是朝阳群众,热心的很。 张舒切了一大块猪头肉,走到卖红薯的老头身旁,打趣道:“大爷,今天这事挺爷们的。” 说着将肉放到他的手中,“肉先吃着,压压惊!这事肯定要给你个说法。” “不用不用!我没啥事儿,就是红薯撒了怪浪费的,我捡起来自己吃就行,不打紧。”老头连连摆手,这会儿突然又客气了起来。 张舒笑道:“你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这玩意吃多了容易胀气,屁多。你这么大年纪顶不住,还是让小年轻来。” 街机游戏厅内。 一个身高近两米,体重两百来斤的黑脸汉子,听着事情的经过不断皱眉。 苟子强感觉电子基盘的通关福利都不香了,而身后的小弟可没那么多顾虑,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羞羞的画面。 “狗哥,现在怎么办啊?胡三还在大马路上躺着呢。”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人家在那卖猪头肉关你们鸡毛事,还让人家过去拜码头,脸怎么这么大呢。” “废物,一天天钱不给老子挣,事儿倒是惹了不少。”苟子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随后他拿起台上的阿诗玛,踹了报信的混子一脚;“带路吧。” “狗……狗哥,就咱们几个人?不多喊几个兄弟?” “喊你妈逼,老子是去谈事,又不去干仗,喊那么多人干鸡毛。你这瘪犊子是不是跟我在这挑事呢?”苟子强脸色不善的看着他。 “狗哥,我哪敢啊。” “操!犟嘴。”又是一脚。 华冈中学门口。 “三强,账算清楚没?一共多少钱?” “舒哥,你猜猜看。” 张舒低头合计,小鱼给他的猪头每个差不多25斤,剔除骨头后,净肉大概13斤。 按平均6块钱一斤计算,每个猪头肉能卖78块,那就是390块。减去下午家里吃了些,又给老头一部分,算上刚刚打折售出的那些 ...... “三百有没有?” 赵三强咧开大嘴笑道:“舒哥,你猜的真准,一共三百零五块七毛,扣除成本,你一天赚的超过人家小半年的工资了。” 张舒本以为今天得剩下一个半猪头,没想到生意竟出乎意料地好。 估计有不少围着看热闹的,听到有折扣,原先不准备买的,现在也跟着买了些。 看热闹果然是国人的天性,都打成那样了,愣是一个没走。 苟子强到的时候,看到张舒几人正啃着红薯,唾沫横飞的吹牛逼。 地上躺着的胡三像条死鱼一般,一动不动。 他皱眉上前,用脚捅了捅,胡三突然抽搐起来,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嚎。 “操!这是讹上我了?” 苟子强朝身后招了招手,“把这傻逼弄到医院去,别死大马路上,晦气!” 说完,他径直来到张舒身旁,伸手在烤炉上拿起一个红薯,直接咬了一大口。 苟子强眉头微皱:“这红薯甜是甜,可怎么感觉有股屎味?” 老头站起身,颤颤巍巍解释道:“刚才打架,掉地上了,我准备拿回家喂鸡的,没想到你……” 苟子强:“我尼玛!” ヽ(○≧Д≦○) “呕!!” “呕!!” …… 正文 第8章 我干了! 苟子强将前些天吃的都给整了出来。 感觉差不多了,他抬手立了立衣领,嘴里叼着烟,斜眼瞥了瞥油腻腻的肉案。 “你怎么干起这个了?” 张舒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的说道:“不然呢?继续在街上瞎混?照咱们这样下去,不是吃牢饭就是吃花生米,你想要哪个?” 苟子强猛吸一口烟,“其他事先别说,你能不能别吃红薯了,我特么又想吐了。” “老周的事听说了么?” “哪个老周?”苟子强问道。 “西街那个,年前折进去的。昨天刚判,无期。” 张舒又咬了口红薯,看向苟子强:“你说他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苟子强把烟头狠狠碾在地上,“我特么能怎么办?要手艺没手艺,要本钱没本钱,不混连饭都吃不上!” “要我说,你跟我干得了。” “跟你卖猪头肉啊?”苟子强嗤笑一声,“我吃猪头肉还行。” “现在有钱的才是大爷,你兜比脸还干净,跟我装什么逼。知道老子今天一个下午赚了多少吗?” 张舒伸出手比了个ok的姿势,“三百块,就半天功夫。” “我操!真的假的?”苟子强眼睛都直了。 “你是大美女啊,有必要骗你?怎么,看不上这小买卖?” “不是……” 苟子强搓着手:“就是觉得……有点不体面……” “谁让你卖一辈子猪头肉了?这叫原始积累懂不懂?你怎么只长个头不长脑子。” 听到这话,苟子强立马急眼了,“噌”地就从凳子上弹起来,作势就要发作。 张舒继续说道:“知道现在最赚钱的是什么吗?” “什么?”苟子强又默默坐了下去。 “没文化真可怕。” 张舒顺便损了他一句,“十个国人九个倒,还有一个在寻找。这话听过没?” 苟子强挪了挪屁股,来了精神:“你要当倒爷?” 张舒将手中的红薯皮扔掉,手指不断敲打着桌面,“怎么样,有兴趣吗?” “废话,当然有兴趣,只是你为什么要带我?” 张舒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低头沉思。 前世苟子强的下场极其悲惨,在一场火拼中,被30几人当街活活砍死。 他需要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有些事情苟子强这个身份很适合去做,如果他会来事,张舒不介意拉他一把。 而苟子强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尴尬。 靠收保护费过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他又能怎么办呢?没学历、没门路,也不懂未来该如何谋划,可张舒的一番话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要是有钱谁愿意混社会,穿西装坐豪车不香吗? 见他迟迟不开口,苟子强有些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做什么?直说!” “你有多少钱?我需要启动资金。”张舒直接问道。 苟子强如实回答:“现金立马能拿出来八百多,给我点时间能凑到一千二。” “太少了。” 看到张舒略带嫌弃的眼神,苟子强有些尴尬,这么多钱已经是他的全部积蓄。 就这还是他老娘强制性帮他保管的,说是以后给他娶媳妇用,要不然以他的尿性,必然是有多少花多少。 “我只有这么多了,要不……我把保护费往后收收?”苟子强提议。 张舒瞥了他一眼,心里暗骂,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只会在保护费上做文章。 看样子,苟子强真榨不出油水了。 “以后别收保护费了。” 张舒摆摆手,“那些屁股上有屎的小弟抓紧时间踢掉,留几个靠谱的就成。” 苟子强觉得有点可惜,咂咂嘴:“没了收入,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咱们要走正道,收那么多小弟做什么。另外,明天把身份证和钱都带给我,咱们先成立个公司,以后一切要正规化。” 苟子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突然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不是过来谈事情的么? 怎么莫名其妙的被收编了,还是自掏腰包押上全部身家的那种。 他有些犹豫,当了这么多年大哥,突然到别人手下混饭吃,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张舒看出了他的纠结,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一关是对他的考验。如果跨不过去,那也没必要带着他。 重生回来,他是站在上帝视角看待事物。所了解到的可以搞钱渠道太多了,并不缺他那八百多块钱。 可这钱苟子强必须要出,这是他上车的筹码,要不然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拉他发财。 张舒转头看向赵三强:“对了,你姑什么时候回羊城?” “应该下周吧,怎么了?” “帮我约一下,明天中午请她吃顿饭。” 赵三强咧嘴笑道:“没问题,姑姑前两天还问你来着。” 又等了十分钟,张舒见苟子强还在皱着眉思考,他已经没了耐心,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突突!! 三蹦子打着火,黑烟滚滚,张舒吸了一口,感觉挺好闻。 他从小就喜欢追着拖拉机,摩托车这些车的后面闻尾气,莫名的就觉得好闻。 苟子强猛的拍向红薯炉子:“我干了!” 他这才发现张舒一行人已经离开,“我尼玛!走之前也不打声招呼,太不礼貌了。” 见老头时不时瞄向自己,苟子强有些烦躁:“你总是看着我干嘛?” “刚刚离开的那个小年轻说,就是你的手下弄坏我一炉子的烤红薯,让我跟你要赔偿,所以我一直等到现在。”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着哆嗦,眼前这家伙长得跟张飞似的,太有压迫感了。 “我尼玛!” 苟子强一拍大腿,“谁弄的你找谁,关我鸡毛事。” 老头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苟子强有些无语,这老头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算了,先垫付一下吧,明天找胡三要回来就是。他叹了口气问道:“多少钱?” 老头咽了口唾沫:“收个成本价,您给8块钱就成。” 苟子强把钱付了,归根结底还是看在张舒的面子上,要不然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他已经想通了,混子这条路没法走下去。 尤其是听到老周被判了无期,他真有点怕了。 他怕未来自己有一天也像老周那样,在那座牢笼里一待就是一辈子,那真不如死了算了。 苟子强冥冥中有种预感。 跟着张舒,他这辈子活的可能会非常精彩。 正文 第9章 摆渡 回到下河村,赵三强将三蹦子收拾一下,准备回家,他今晚有场硬仗要打。 在老书记家里,敢偷偷摸摸把三蹦子开出去,其严重程度不亚于杀人放火,胖子搞不好今晚要挨重锤。 张舒从包里拿出三十块钱递了过去。 “舒哥,你这是干什么?帮你干点活,我还能要钱啊!”说着就发动车准备离开。 张舒将他拉住:“不是给你的,这是给车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 赵三强想了想,将钱收了起来。 90年代初期,部分大城市的加油站已经逐步开放,开始提供议价油。 但华冈镇这边仍然需要凭汽油票购买,这也是张舒给三十块钱的原因,在这偏远小镇弄点汽油可不容易。 加油站不像日常生活用品,私营企业根本无法入手。 1992年高层下发红头文件,允许私营经济进入部分成品油零售市场。即便是这样,大部分的民营加油站,实际上依然是以挂靠国企为主。 直到接近千禧年,才明确允许民营企业进入成品油市场。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国外资本的冲击,如壳牌,bp等,一时间大量的私人加油站被迫倒闭或被收购。 “别忘了,帮我约下你姑姑!” 赵三强伸出手挥了挥:“放心吧,忘不了。” 张舒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来到夜里十点。爷爷奶奶肯定已经睡着了,这个点不适合打扰,明天早上再去吧。 外婆哄着张兰已经睡下,整个下河村一片寂静。 月光透过树叶,碎银般洒在泥地上,微风轻拂,带着几分舒爽。 这时候的农村,电视机还未普及。 没什么娱乐措施,到了晚上家家户户只能研究床上那点事,着实给计生办的同志们添了不少麻烦。 张舒胡乱想着,迷迷糊糊间进入了梦乡。 清晨… 张舒从沙发上爬起来,外婆已经在烧火煮粥。 他翻出昨晚带回来的红薯,朝着张雪招招手:“来,给你的。” “哇!烤红薯!”张雪夸张的发出一声惊呼,牵着摇摇晃晃的张兰走了过来。 “大哥!你偏心,我也要!” 张花花撅着嘴从东屋探出头,对于大哥私下给姐姐开小灶,她显然有些不满。 “你也有,还能亏了你不成。” 张花花立刻眉开眼笑,伸手抢过红薯,迫不及待地剥开。 洗漱完毕后,张舒拎着猪头肉朝着下河村的北边走去。 走了十来分钟,他就看到爷爷张国庆的身影。大清早老爷子正在给田里的白菜上农家肥,看到张舒,他粪勺一扔,喊道:“老婆子,大孙子来了,快把建设前两天送的桃酥拿过来,给我大孙子尝尝。” 奶奶王玉珍在屋内应了一声,这时张国庆已经走了过来:“小舒啊!大清早怎么不在家里多睡睡?” 张舒将手里的塑料袋往上扬了扬,递了过去,“爷爷,这是我昨天卤的,送来给您和奶奶尝尝。” “哎吆!你留着自己吃,我和你奶奶不愁吃不愁喝,快拿走快拿走。” 张国庆拎着塑料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大孙子还从来没有主动给他送过东西,他皱皱巴巴的脸上,笑容怎么也压制不住。 奶奶小跑着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桃酥,眼睛看向塑料袋。 “这是小舒亲手卤的?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手艺了?” 张国庆喉咙动了动,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想起张舒小时候,骑在自己身上的场景。如今时间一晃而过,孙子长大了,竟然反过来惦记着他们老两口。 “你这傻孩子...” 张国庆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低头假装整理袋口,“我和你奶奶牙口不好,哪吃得了这些......”可手上却把袋子攥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走。 “老头子,快去镇上割点肉,今天可得好好和小舒吃顿饭。" “不了,不了!” 张舒连连摇头,“一会我要去趟二姨家,看看爸妈那边是什么情况。” 一说起这事,张国庆就发起了牢骚:“小舒你就是太懂事,早就跟你爸妈说过了。让他们不要生不要生,他们非得生。” “我倒是要看看,张建军和秦秀秀这次能不能生出个带把的。还有计生办的罚款,他们俩再不处理,家都要被没收了。” ”哼!我是不可能帮他们的。不过小舒你放心,我和你奶奶的钱都存着呢,等我们老了,这些钱都是你的,其他人谁也别想。” 对于爷爷重男轻女,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老一辈人脑子里的这些观念,早就扎了根,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前世张舒仗着这点,把家里几个叔叔折腾的着实不轻,两个姑姑对他更是一肚子意见。 奈何老爷子就偏爱他,这也导致父亲这边的亲戚关系非常紧张。 陪着老两口闲聊了一会儿,张舒便离开了。 二姨秦如家在南边的流沙村,从下河村过去得坐渡船,等了大半个小时,船终于过来了。 张舒推着自行车上船时,船身明显往下一沉,木板拼成的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连人带车两毛!” 船老大叼着烟卷喊道。 这时候的渡船还是水泥做的,满载不超过七八个人,说不慌是假的。 他是旱鸭子,主要这船让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稍微起个风,船就两边晃荡,张舒在这期间的心一直就在悬着。 直到千禧年后,这种水泥船才被钢壳船替代。而真正结束摆渡历史的,还要等到2010年流沙村大桥建成通车。 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说什么也不坐这玩意了。 来到二姨家,看到秦秀秀挺着个大肚子,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张建军则在挑着韭菜,俩人说说笑笑很是惬意。 张建军看到张舒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过来给老妈送点猪头肉。”张舒将肉递了过去。 “乱花钱。” 秦秀秀小声嘀咕一句,二话不说,直接抱着啃了起来。 “家里怎么样了?” “挺好,就是昨天计生办的人来了一趟。” 随后他将计划办扒房牵猪以及要罚款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 “我的天老爷,九千八?” 秦秀秀顿时觉得手里的猪头肉不香了。 正文 第10章 钱的事情交给我 “建军,咱家现在还能拿出来多少钱?” “不到一千五。” 秦秀秀手指绞着衣角,“这可怎么办?还差着老大一截呢。我妈那边能厚着脸皮去借五百,可秦如和正华家......” 她顿了顿,“要不,跟公公张个口?” “生儿子兴许能借两千。” 张建军把烟头碾在泥地上:“要还是个丫头......” 他没往下说,但秦秀秀懂,上回生张兰的时候,张国庆抡起扁担打张建军的场景,到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后背发凉。 “你那边的几个叔叔、姑姑?” “别指望了。”张建军摇摇头,“能借个三五十块都算是给面子了。” 灶屋里的水壶突突冒着白汽,气氛陡然一沉,秦秀秀的眼泪开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姐......” 秦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框边,手里攥着个手帕包,“我这有两百多,你先拿去。” “不行,你和妹夫日子都苦成什么样了?就算计生办把房子扒了,我也不能要你这钱。”秦秀秀语气坚决。 张建军也点点头:“小如,秀秀过来待产已经很麻烦你们了,钱我们真不能要。” 秦如叹了口气,将皱巴巴的手帕塞进秦秀秀手里。 “姐,这钱你先拿着应急,就当是给孩子的见面礼。我再难,总比你们眼下强些。” 张建军盯着墙角结网的蜘蛛看了半晌,“明天我去酒厂问问,干了这么多年,预支点工资应该没问题。” “算了吧,姐夫!你们那酒厂我都听说了,库存积压成山,工资都快没钱发了。” “爸,钱的事就交给我吧!” “你?你别惹事我就烧高香了,可不敢奢求这么多。” 张舒撇撇嘴,看样子老张对自己的怨气不小啊,他将昨天卖猪头肉的情况说了一遍。 “小舒,你一天赚了三百?”秦如张大嘴,惊呼出声。 “你小子蒙我呢吧?” 张建军一脸不可置信,要说张舒一天花三百他信,赚三百他真没法相信,这不是张舒的人设。 张舒纠正道:“是两百,还有一百是成本。你要是不相信,今晚跟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建军的三观都快碎了,他宁可相信这钱是张雪赚的,也不敢相信张舒能赚这么多,可他又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他咽了口唾沫:“那我真去看了?要是你骗人,我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面对张建军软弱无力的威胁,张舒显得异常严肃:“爸,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张建军打了个冷颤,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小子不会来真的吧? 这!这!这! 老张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秀秀,今天我回下河村一趟。晚上跟着小舒去看看,顺便去镇里带点肉回来,给你补补。” 张建军感觉这种事情,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说他都不会相信。 张舒自然乐得其成,平白无故多个干活的,他挺开心。 父子俩各骑着一辆自行车,只是张建军时不时转过头看看他,这不禁让他有些无语。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没有回家,父子俩骑车直接来到小鱼录像厅。 张舒看到坐在柜台前的小鱼,没有多说,直接把190块拍在柜台上。 “给我拿4个猪头,要大点的。另外再拿一对猪脚,打点五花肉。” “好勒舒哥,这就给你去拿。” 小鱼咧开大嘴不断笑着,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赶忙往家里的仓库跑去。 张建军看着张舒给钱的气势,咂咂嘴,老子什么时候才能像他这么花钱。 该说不说,这小子给钱的姿势真潇洒,小200块说给就给了,眉头都不皱一下。 过了20分钟,小鱼骑着三轮车过来。车上放着4个猪头,2根猪尾巴,一对猪脚,4斤五花肉。 “舒哥,都齐了。猪脚和五花肉给你的都是成本价,猪尾巴是送的。” “好!谢了。”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父子俩一人后边挂着两个猪头,返回下河村。 此时的阳光虽然热烈却并不灼人,温度恰好,让人感觉还是比较舒适的。 “爸,我中午约了朋友,不在家吃。” “去吧!去吧!”张建军摆摆手。 如今,张舒事事跟他打招呼,他还有点不大习惯。 “海棠,你怎么不吃饭?”老书记赵磊端着碗,倚靠在门口笑着问。 “今天有人请客,我腾腾肚子。” “谁啊?男的女的?” 赵海棠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男的,跟女生吃饭有什么劲。” “哦?谁啊?我认识吗?”老书记来了兴致。 “当然认识!就是下河村的,诺!他来了。” 赵磊看到张舒的一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自家儿子从小就喜欢跟着他屁股后跑,结果越跑路越歪,都成流氓了。 换83年那阵,张舒这小子怕早就重新投胎了。 更过分的是,赵三强昨天居然把自己的三蹦子偷偷开出去,不用说肯定是张舒指使的。 将自行车停在门口,张舒单脚撑地,拍了拍后座。 赵海棠三两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上后座,顺手环住张舒的腰。 “哥,走啦!”她扭头冲赵磊喊了一嗓子。 老书记叼着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盯着张舒,花衬衫敞着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早点回来!”赵磊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走了啊,赵叔!” 张舒咧嘴打了声招呼,蹬起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东风饭店。 华冈镇上的小饭馆,这时还没时兴菜单,是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菜价。 这时候的菜馆大多是夫妻档,老板在厨房炒菜,老板娘在外面端盘子收钱。 张舒把油腻的塑料凳擦了又擦。 "海棠姐,你看看要吃点什么。" 赵海棠扭头看向黑板,发梢掠过他的手背。 张舒侧目看去,齐耳短发,发尾外翻,垫肩衬衫配踩脚健美裤,天生的鹅蛋脸比小时候多了几分英气。 “我要个大煮干丝,再炒个地三鲜。” 此时正值饭点,店里有些闷热,吊扇转得吃力,汗味混着菜香在屋里翻腾。 张舒点点头,朝着厨房喊道:“老板,炒三鲜,炒腰花,炒黄鳝,再来个大煮干丝,快点昂。” 这时候菜的份量是真的足,3块钱的炒黄鳝,把盘子堆的满满当当。不像后世,配料比主料多。 赵海棠起身拿了两瓶汽水,打开后递给张舒一瓶。 ”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吧,要我帮你带东西?”说着,她露出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这时候的粤省,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成为新潮事物涌入内陆的门户。 那时,谁家有亲戚朋友在羊城、鹏城打工,可是件让人羡慕的事。 大家会托他们带点时髦的东西回来,像是港风衣裳、walkman……等等。 赵海棠心里琢磨着,张舒这次找她,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这事。 正文 第11章 都是为了你们好 “海棠姐,我想托你帮我办个香江的营业执照。” “噗!!” 不偏不倚,赵海棠口中汽水全喷在张舒的脸上。她手忙脚乱地用袖口去擦,张舒无奈地抹了把脸。 “你...…你要办香江的营业执照?” 赵海棠声音都变了调,她上下打量着张舒,怎么聊着聊着突然扯到香江去了? “对。” “做正经生意用。”张舒强调了下。 赵海棠在心里疯狂呐喊,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张舒。 “小舒,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理啊!” 虽然她现在也做点小生意,但也只是从批发市场拿点货摆个摊,是个二道贩子。 张舒笑了笑,说道:“很简单,有钱就行。” 赵海棠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作倾听状。 “正常情况下办理香江的营业执照,需要赴港办理。 不过你恰好身处羊城,可以通过粤省外贸局推荐的代理机构,然后把我给你的材料交给持牌秘书公司就可以了。 他们是专业办理公司注册的,其他不需要你操心,大概一个星期左右,营业执照就能寄回羊城。” 赵海棠听的云里雾里,她咽了口唾沫,开口道:“照你说的,这事得找香江那边的人办吧?他们人工很贵的,费用肯定低不了。” 张舒点了点头:“差不多要五千块。没办法,这时候去香江太麻烦了。” 赵海棠眼前一黑,差点从塑料凳上滑下去。 五千块! 那是普通工人四五年的工资! “你.…..你有五千块?” “放心,在你返回羊城之前,我会拿给你的。” 赵海棠死死攥着汽水瓶,冰凉的玻璃硌得她手掌生疼。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偷西瓜、揪小鸡儿的发小,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成熟。 接下来俩人一边吃着菜一边聊天,基本上是张舒说,赵海棠听。 赵海棠看着眼前的张舒,竟让她感到一丝敬畏。 每一个问题抛出去,张舒的回答都像早已准备好的标准答案。 从香江的税收政策到鹏程特区的建设规划,从进出口贸易流程到国际汇率波动。他的话语里夹杂着"离岸账户""转口贸易"这些她从未听过的词汇。 最令她心惊的是,张舒谈起这些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神态,这完全颠覆了她记忆中张舒那个吊儿郎当的形象。 “你..….怎么懂这么多?”赵海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多看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直到离开东风饭店,赵海棠还是懵的。 看她这副神态,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看样子还得多去给她讲几次,张舒心里暗暗想着。 另一边,老书记见妹妹回来后,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怒火噌的就上来了。 赵磊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海棠,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张舒那小子欺负你了?"说着就要往门外冲。 “哎呀!哥,不是的。” “那你怎么了?” “今天跟他聊了一会,感觉他很厉害!” “打架斗殴是挺厉害的。” “什么啊!我说的是学识,见识。” “你可拉倒吧,"赵磊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伸出大手摸了摸赵海棠的额头,"没发烧啊?” “那小子初一都没念完,最远就去过市区粮站,他能懂个啥?我跟你说别被这小子忽悠住了,他最厉害的就是那张嘴,你自己注意着点。” ……… 张舒回到家。 "大哥回来啦!" 张花花扔下手里的小木梳, 举着沾满猪油的小手扑了过来,两条辫子在脑后甩动着。 “抱抱!” 张舒弯腰将她捞起来,小丫头身上还带着猪毛和皂角的味道。 下午四点,赵三强来了,不过三蹦子别想了。老书记现在把钥匙随身携带,偷不了一点。 张建军不知从哪弄来辆旧板车,两人拖着猪头肉前往华冈镇。 到了中学门口,苟子强正带着几个小弟蹲在那抽烟。 见他们来了,踹了脚旁边那人:“愣着干嘛?叫舒哥。过去帮忙,有点眼力劲。” 张舒也不客气,把刀递给了身旁一个叫王林的,然后教他怎么将肉分类。 见教的差不多了,张舒从板车上拿出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 观望,永远是看别人成功。躬身入局才是正道,不做空想家,只做实战家。 想日赚300吗?那就加入我们! 日赚300用红色粉笔加粗加大,格外醒目。 张建军、苟子强和赵三强几人围了过来,眼睛盯着黑板,满脸困惑。 张建军手指戳着黑板,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张舒耸耸肩,“字面意思,他们给我钱,我把配方教给他们。” 苟子强急忙问道:“一个人收多少钱?” “八百,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苟子强直接笑了,“八百?还先到先得,你当人家是傻子啊?脑子有病才会交钱跟你学这玩意。” 张舒也不跟他犟,这家伙头大脑仁小,跟他解释纯粹浪费唾沫星子。 这时,旁边卖红薯的老头直勾勾地盯着小黑板,愣愣地出神。 就这么站了足足五分钟,老头开口问道:“小伙子,是不是加入你们,我就能卖猪头肉?” 张舒笑着点点头。 “所有的料汁配方都教给我们?” “当然!” “一共需要多少钱?”老头连忙问道。 “八百!” 老头皱起眉头,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道:“学的人太多,要是满大街都是卖猪头肉的,生意恐怕不好做啊!” 张舒摆摆手:“只教六个人,一个镇上最多两家,先到先得。” 老头听后,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周围人散了一圈,随后自顾自地坐在条凳上抽烟。 接连抽了三根,他咬着牙走了过来,“给我留个位置,一共八百是吧?明天把钱带给你。” 张舒摇了摇头:“总共一千。” 老头瞬间急了,脸涨得通红:“不是说好八百?怎么突然涨价,小伙子你不厚道啊!” “大爷,先别着急,听我跟你说。八百是学费,还有两百是押金。” “还要交押金?” 张舒继续解释:“你想啊,一共六个人,要是有人定的是下河村,却跑上运村卖,那市场不就乱套了? 另外,销售价格需要统一,不许烂价。谁打乱市场,就扣掉谁的押金,分给其余五个人。 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利益,两个月后,这些钱会原封不动的退给你们。” “我拿这钱,是为了你们好。”张舒作出最后总结。 老头思索片刻:“嗯,是这么个理!” “这钱该给!!” 设置两个月的押金控制期,可以确保这些缴费学员有足够的时间回本,赚多赚少是他们的能力。 至于以后,只能凭本事竞争了。 一旁的苟子强彻底蚌埠住了。 不是,张舒赚钱这么容易吗? 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让人掏一千? 看老头那美滋滋的样子,还挺高兴。 正文 第12章 哪来的公司 老头彻底没了卖红薯的心思,红薯两毛一斤,猪头肉最便宜要五块一斤,哪个来钱快,他拎的清。 虽然钱不进自己口袋,但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挪挪屁股将王林顶到一旁,“小伙子,这点活让大爷来干吧,你去一旁休息休息。” 老头有自己的小心思,亲自过一遍手能多学点东西,最主要能知道这里一天大概能卖多少钱。 八百块啊!他卖一年红薯也攒不到这个数。 拿出这么多钱投资,绝对属于大魄力,他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张舒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第一个来加盟的会是镇上的待业青年。 这时候下海这股风已经吹起来了,不少年轻人宁可放弃国营厂的铁饭碗,也要出来闯一闯。 临近下班,街上人慢慢多了起来。 "吱!!" 邮递员一个急刹横在摊前,绿色制服有些扎眼,"老板,来两斤猪头肉。" 老头拿刀的手颤了颤,“要这么多?” “今天去老丈人家,多带点猪头肉,陪他喝两杯。”说着递了十块钱过来。 赵三强在一旁笑着接过钱,老头则在菜板上咚咚咚的切了起来。同时心里不断盘算,这一单就快赶上他卖半天的红薯,还是这玩意来钱快啊! “老板,还是老规矩,2两猪耳朵2两猪头肉。”王江把钱和铝饭盒同时送了过来。 摊子前渐渐排起了长队。 老头切肉的手越来越稳,肥瘦相间的肉片整齐地码进塑料袋里。 "给我也来半斤口条!" "猪拱嘴还有不?" "老板,多给点卤汁啊!" 老头咂吧了下嘴,偷偷瞄了眼胖子挂在脖颈上的布袋,里面的钞票鼓鼓囊囊。 “老板,切快点啊!都排这么久了。”后面不断有人催促着。 老头满头大汗,开始手忙脚乱,直到王林上去帮忙才好了些。 苟子强把张舒拉到一旁,递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钞票。 “这里是一千块钱还有我的身份证,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舒有些诧异,不是说好只有八百多吗?他没多问,但对苟子强超额完成任务很是满意。 “你那还有多少人?” “就剩俩发小了,那些不靠谱的都被踢了,我现在是光杆司令。” 张舒点了点头,竖起两根手指,开口道: “这段时间你们有两个任务,第一学粤语,不一定讲的多标准但一定要能唬住人。第二立刻动身去盐市,给我找那些濒临破产的国企厂子,越惨越好,重点关注食品加工和服装类。” 苟子强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搞晕了,他缓了好一会,挠挠头道:“我小学都没毕业,学粤语不太合适吧?况且也没人教我啊!” “可以去看录像,纯粤语版的,实在不行就去看刺激带,这件事必须要完成。” 苟子强笑容逐渐淫荡,“这倒是行,不过我们学这些,真能挣到钱?” “废话,你以为我在玩过家家呐!” “可我觉得学这些没什么用啊!” “不要你觉得,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苟子强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又憋了回去。 他已经下定决心,赌上全部身家跟张舒混了,婆婆妈妈的反而落了下乘。 他现在就赌张舒是个人物,能成事,干就完了! 苟子强走了,把所有钱留下,光着屁股前往盐市了,一起走的还有王林和陈忠。 街对面,几个摊主围成一圈,直勾勾地盯着张舒这边,眼神里满是羡慕还带着嫉妒 。 卖炒栗子的掰着手指头,“一个猪头最少净赚六十块,他昨天卖了5个,顶我卖一个月的栗子了。” “老李。” 卖杂货的中年妇女用扁担戳了戳地面,“你煮这么多年面,能尝出他那卤汤的配方吗?” 煮面摊的老李搓着围裙,眼里闪着光,“我今晚买点肉回去试试……” “赶紧的!” 修鞋的瘦小男子压低嗓门,“那小子简直就是在街上抢钱!” 他瞥了眼对面摊位上【日赚300】的黑板,鼻子里哼了一声:“钱都让他一人挣?也不怕吃撑了!” “小点声!” 中年妇女拽了拽他的袖子,“忘了他抡钢管打胡三的样子了?” 瘦小男子梗着脖子:“我怕他?”但声音却明显弱了三分。 “看见那个长得跟黑熊似的家伙没?听说以前收保护费的胡三,就是他小弟……”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李咽了口唾沫,对修鞋的说道:“料汁我可以试着调,但给你先卖。” “凭什么,当然一起卖了!”瘦小男子瞬间急眼了。 大家一块儿卖,就算有人为难,法不责众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要只有自己,那可就任人拿捏了。 尤其面对这种不讲武德的混子,他心里怵啊! “华冈镇才多大?最多两三家就饱和了,多了谁都赚不着!”老李皱了皱眉。 众人不吭声了,眼神飘向对面摊位前排队的人群 。 “你先把料汁调出来再说。”修鞋的有些烦躁。 老李点点头,应了下来。料汁可以试着调,但他不可能去当这个出头鸟。 自己卖面条不少挣,犯不上得罪人,这么多人蜂蛹去卖猪头肉,能不能赚钱还两说。 路对面……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年轻指着小黑板问:“请问您是老板吗?” 年轻人白衬衫熨得一丝不苟,在街边显得格格不入。 老头正忙着切肉,头也不抬地往校门口一指:“喏,老板在那儿抽烟呢。” 正在吞云吐雾的张舒看见来人,眼睛眯了眯,这年头能把白衬衫穿得这么板正的可不多见。 “您好,我是李光达。”对方伸出手,掌心向上,四指并拢得恰到好处。 张舒怔了怔,重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正式的握手,“你好,张舒。” “请问怎么才可以加入你们?” 张舒把加盟条件说了一遍。 李光达连忙摆手:“不不不!张老板您理解错了,我不是想摆摊,我想加入你们公司。” 张舒笑了,指着板车:“我就这么个小摊,哪来的公司。” 正文 第13章 2B啊! 李光达一脸的不以为然,“张老板,您的眼光可以稍微长远一些,有很多伟大的公司都是从摆地摊开始的。 麦当劳兄弟最初就是在加州的路边摊卖汉堡,现在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快餐连锁企业。 您这个加盟模式非常好,交给我策划,保证可以帮你大赚一笔。” 张舒上下打量着李光达,已经猜到他想要说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看样子这是要把我的熏烧肉,打造成第二个麦当劳啊!” “你接着说。” 李光达扶了扶眼镜,“我们先包装几个成功案例。” 他压低声音,“找亲戚朋友,给他们配统一的服装、招牌,在县城最热闹的地方摆摊。每天安排人去排队,营造供不应求的假象...” “嗯哼?”张舒慢悠悠吐着烟圈。 “然后在县广播站投放广告。”李光达越说越兴奋,手指不自觉地搓动。 “把加盟费提到一千五,不,两千!反正那些泥腿子根本算不清这笔账...” 张舒突然打断,“那些交了加盟费的人怎么办?” 李光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张老板,做生意就是要懂得取舍。等他们发现上当,我们早就…...” 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这种生意纠纷,派出所没法立案的。” 见张舒不说话,李光达凑近一步,“您只需要出配方,我负责策划宣传。这次收益起码六位数,到最后三七分账,您拿大头。” 他指了指对面正在排队的人群,“比您这样一块两块地挣,快多了。”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这种加盟陷阱在后世太普遍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上当受骗。 先展示虚假的销售数据和夸张的盈利,用话术吸引急于改变现状的人。 之后打造成功案例,雇佣托在摊位前反复购买,营造生意火爆的假象,让加盟商误以为该地摊生意很受欢迎。 之后便是拿起镰刀,齐根割向绿油油的韭菜。 要是张舒真的想这么干,可以做的更绝。 不教技术,直接要求加盟商必须从他那这里拿货,从香料、食材、甚至是板车……每个环节都能扒出一层利润。 不是张舒想不到,更不是圣母心泛滥,而是他有自己的底线。 作为重生者,他不屑用这种方式来坑这些生活本就贫苦的人。 重活一世,他必然会很成功,没必要赚这种吃人血馒头的钱。 就算要坑,张舒也会把目标放在外资企业身上,放在那些不思进取的国企身上。 肉他要吃,但会给缴费的人留口汤,这个年代的普通老百姓已经很苦了。 李光达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 “张老板,这些农村人愚昧的很,稍微给点骨头,撵都撵不走。要是您嫌利润低,我再让一个点,二八分。” 张舒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是农村人!” 李光达脸色有些僵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张舒将烟头在鞋底碾灭,“往上数几代,咱们都是农村人,你怎么还整出优越感来了。” “这么高贵,你祖上姓爱新觉罗?” “大清早他妈亡了……” “做生意路子可以野,但不能下作。” “有能耐就去骗有钱人,骗这些没文化的老百姓显得你很有本事?” 张舒越说越气,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啪!” 一巴掌下去,李光达直接原地转了一圈,脸上浮现一个掌印 。 李光达手捂着脸,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2b啊!怎么打人!” “操!敢犟嘴。” 见张舒又举起胳膊,准备扇下来。 李光达连忙双手抱头蹲了下来,“不犟了,不敢犟了。” 上去又是几脚,眼镜都踹飞了,李光达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断求饶。 “双手揪着耳朵,蹲到夜里12点,少一分钟,看我锤不锤你就完事了。” 一直关注这边的赵三强走来,指着李光达,“舒哥这是怎么了?” “没事,一个骗子想借我身份骗点钱。” 赵三强点点头,突然一拍脑袋:“舒哥,那边有几个人对你说的日赚300很感兴趣,一直在等着你。” 张舒走了过去,只见几个身着工服的青年人,正坐在条凳上,翘首以盼。 赵三强侧身介绍:“这就是老板。” 经过了解,这群人在镇里的农机厂做临时工,一个月69块钱。 几人嫌厂里工资低,过来买猪头肉时,刚好看到他的小黑板,顿时来了兴趣。 “老板,来抽个烟。”领头的陈华荣掏出蓝盐阜抽出一支递了过来。 “霍~!这烟可以。哥几个想做点小生意?”张舒把问题抛了出去。 “嗯嗯!”几人眼中闪着光,齐齐点头。 陈华荣搓了搓手,“老板,能不能跟我们说的详细点。” 张舒把要求和需要准备的东西,仔仔细细跟他们讲了一遍。 几人面露难色,小个子青年开口问:“老板,费用能不能少点?我们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张舒摇摇头:“这是规定,别人也是这么多,没法改。” “那怎么办?” “如果资金紧张,我建议你们合伙干,两个人一组比较合适。刚开始做,只有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老板,我们去商量商量。”陈华荣道。 “应该的,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7个人围成一圈,“说说吧,什么想法?” “需要的启动资金太多了,就算两人合伙,也要拿500块,我凑不出来。” 陈华荣点点头,环顾四周,“其他人?怎么想的?” “这1000块我出!我刚观察了,就这半小时,那胖子口袋起码进账大几十。” “这么夸张?” “那这个摊子,这一天得赚多少钱啊!” 陈华荣继续说道:“我也占个位置。” “不过大家的经济状况有差别,真想干的话,一定要跟家里商量好,别把好事搞砸。你们拿个主意,等下答复老板。” 最终,陈华荣几人包下剩下的五个位置,三人单独设摊,另四人合伙弄两个摊位,张舒欣然同意。 收了一百块的定金后,他取下小黑板,约定剩下的钱两天内凑齐。 随后,张舒通知他们,明天去小鱼那里买四个猪头,买完直接去他家。 几人点头应下,早点学会早点赚钱。 晚上8点50,所有猪头肉售罄,今天毛利312元,张舒对这成绩很满意。 他算过,按华冈镇的规模,一天卖四个猪头正合适。准备太多容易浪费,天气逐渐热了,家里没冰箱,卖不掉就会很麻烦。 偶尔打折还行,总打折,大家都等降价,就更难卖了。这年头,为省几毛钱愿意多等几小时的人可不少。 张舒回到下河村时已经10点。 华冈中学门口,李光达还蹲在地上。 见张舒几人已经离开,他想走可又不敢,都坚持这么久了,要是被那孙子发现,岂不是白遭罪了? 可自己没手表,也不知道现在几点钟,有没有到12点。 妈的!还是稳妥点… 在等一会儿,多出来的时间就当赏给那孙子的。 正文 第14章 往大了猜 次日清晨…… 张建军提着一大袋子猪肉,前往流沙村。 他已经请了大半个月的假,明天得去上班去了,想想这个月的工资,他愁的直挠头。又想起昨晚张舒的收入,更是心里不是滋味。 虽说是自己儿子,但他还是想骂一句,老天何其不公。 一个混子,一下午赚的竟然比他一个月还多,有没有天理了! 下午还有六个人要找他,每人一千的加盟费。 六千块! 这是什么概念? 1990年的农村一年的平均工资才800块,这时候的大家还在以攒钱买三大件(电视,冰箱,洗衣机)为目标。 张舒几天就快把自己整成万元户了,着实让他心里有点不平衡。 张建军的心直到现在还未彻底平息下来,不过他的脸上却稳如老狗,丝毫看不出变化。 秦秀秀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见张建军拎着着个蛇皮口袋,起身迎了上去。 “这里面是什么啊?看你拎的怪费劲的。” 张建军嘴角上扬,挑眉道:“猜猜看!”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萝卜,土豆,黄瓜这些。”秦秀秀不以为意。 张建军故意把蛇皮袋往地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瞧你这点出息,往大了猜。” 秦秀秀鼻尖不自觉的抽动两下,“我好像闻到了红薯的味道。” “再猜!” “不是跟你说了,往大了猜。” 秦秀秀不乐意了,“有什么就直说呗,一天到晚猜猜猜的。” “铛铛,铛铛……” 张建军拖长了声调,猛的掀开袋口,烤红薯的甜香顿时喷涌而出。 “一共四斤五花肉,一对猪蹄,两斤猪头肉。还有二十斤烤红薯!” 秦秀秀一把扯住袋口,金红色的红薯皮上还凝着蜜糖似的糖浆,五花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我的老天爷啊!”她嗓子都劈了叉,“你把菜市场搬来了?” “搬什么菜回来了?” 秦如和丈夫贾文和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张建军乐呵呵道:“小如,今天中午咱们吃纯肉宴。” 秦如一脸惊恐:“日子不过啦?姐夫,你别破罐子破摔,想想我姐姐啊。” 张建军无语,“说的什么,这些都是小舒买的。” “小舒买的?” “莫非……小舒昨天说的是真的?”秦如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张建军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亲眼所见,昨天一晚上的毛利就有300多,他还弄了个什么加盟商,今天下午还有6000进账。” “6000?”三人一脸骇然。 “这!这!这!” 秦秀秀突然结巴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姐夫,小舒真的一下挣6000多?”贾文和还是不敢相信,咱们说的小舒是同一个人吗? 难道张舒平时是在扮猪吃老虎?现在有了机遇直接一飞冲天? 关键他以前也不低调啊,打架斗殴都成家常便饭了,就连贾文和都给他擦过好几次屁股。 秦如猛地掐了一把大腿。 “嘶!” “哎吆!” “你掐我干嘛?”贾文和捂着大腿不满道。 “小舒真出息了!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那你怎么不掐自己。” “掐自己,多疼啊!” 秦如有些担忧道:“姐夫,小舒他……干的是正经生意吧?你真看清楚了?别是被人骗了,或者……” 她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怀疑张舒走了歪路,毕竟他以前可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张建军心中了然,知晓她的想法,摆摆手,“我亲眼所见的事情,还能有假?就在华冈中学门口卖猪头肉,那队伍排的老长了。”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秦秀秀摸着肚子,哭笑不得:“这混小子要是早点懂事,我都不用生这么多个。” “姐,你多有福气,这是好事啊!儿女多,现在小舒又有本事,就等着享福吧。” 秦秀秀闻言不停的点头,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交握,轻轻揉搓,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笑意。 秦如见姐姐龇个大牙不停的乐,用脚踢了踢一旁的贾文和,开口道:“姐,你说小舒卖猪头肉的活文和能不能干?” “这!!!” 秦秀秀一时语噎,她不知道儿子的具体情况,但妹妹难得向她寻求帮助,她实在没法拒绝,露出求助的眼神看向张建军。 张建军一脸诧异:“文和要下海?他不是在水泥厂当出纳吗?” 秦如用力拍着贾文和的大腿,连连叹气:“快别提了,他们那破单位,还不如你们酒厂呢,小半年没发工资了。” “啊!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我这段时间的吃喝全靠你们照应。” 秦秀秀一时手足无措,满心内疚。 “姐,这说的什么话,不过多双筷子的事儿。你在这儿安心待产,这些烦心事我本不想提的。但小舒那边刚好有个机会,我就想着能不能……” 张建军伸手打断:“小如你放心,妹夫这事交给我,我去跟小舒说。” “谢谢姐夫。” 贾文和连忙起身附和,双手紧紧握住张建军的手,用力晃了晃。 下河村68号…… 张舒给赵海棠上了会课,刚回到家,就看到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拎着几个蛇皮袋,站在他家门口。 “这么早就来了?” 他抬头看了眼座钟,这才10点,不是约好下午的么? 红薯老头咧着大嘴道:“想早点学出来,早点赚钱嘛!” 张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反正现在不用他操作,站着动动嘴皮子就行。 至于午饭,就吃烤红薯。 老头自从决定卖猪头肉,红薯炉子直接折价抵给了张舒,颇有种背水一战的即视感。 陈华荣递过来一大包塑料袋。 “张老板,这是我们哥几个的学费,一共3900还有1000正在凑,明天带给你。” “好说好说。” 他拖过板凳坐下,这年头不比后世,没有微信支付宝,钞票过手,要当面清点。 思绪到这,张舒摸了摸下巴。 这时候,马老师好像还拿着91块钱,在临安当老师。 有机会遇到,一定要问问,他到底对钱感不感兴趣。当老师这会,到底是不是他最快乐的日子。 至于小马哥目前还在鹏城大学读书,将来可以请教一下该如何网恋,他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黄丽!我刚才看见十几号人往张建军家去了!” “啊?是计生办又来扒他家房子?还是债主上门?”黄丽眼睛一亮,扔下织到一半的套头毛衣,“走!多找几个人,看热闹去!” 说着火急火燎的就往张舒家跑。 黄丽很委屈,这几天,她男人宁愿打地铺,也死活不肯跟她睡一屋,说她身上一股馊臭味混着猪腥气。 可她也没办法,拿丝瓜瓤搓的油皮都破了,那股味还是阴魂不散。 “听说了吗?张舒那小子在外面欠了不少钱,要债的已经追到家里去了。” “真的假的?” “我亲眼所见,那还能有假。咱们看戏的时候得离远点,小心溅一身血。” “要的!要的!” 黄丽一行人放轻脚步,慢慢蹭到张舒家后墙。 “妈呀!” 一个妇女突然拽住黄丽的袖子,声音发颤,“你们看那边……” 正文 第15章 她知道错了 门前的老槐树下,陈华荣正霍霍地磨着剔骨刀。他脚边还横着剁骨刀和片刀,刀刃雪亮。 “不是说...来要债的吗?” 旁边妇女咽了口唾沫,觉得腿肚子转筋。 “咱们走...走吧!”有人声音都哆嗦了。 黄丽一把拽住要开溜那人,“慌什么?咱们又不欠钱!” 她压低声音:“去把老书记喊来,再多叫些人。正好让全村都看看,张舒这王八蛋把债主逼得都动刀了!” “咱们把他名声弄臭!” “好,我这就去!”那妇女提着衣摆就往村支部跑。 黄丽猫着腰又往前边凑近几步,耳朵贴着后墙偷听。 陈华荣把剁骨刀重重砍在案板上,“张老板,我磨刀技术还行,你要不要试试这刀?” 黄丽心头一跳,这是话里有话啊! 另一道声音从屋内传来,“好了好了!不要墨叽,把刀拿过来,照着脑袋中间劈,对准了。” “去生个火,等会把它的毛都给我烧了。” ”再拿把刷子,把耳朵,鼻孔,眼角多刷几遍。“ 墙外的黄丽听的心肝直颤,里面这是在干什么? 要烧张舒的毛? 他鼻孔那么小,刷子能捅进去么? 催债的也太霸道了。 身后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老书记赵磊带着二十几个村民浩浩荡荡赶来了,不少人抄着扁担锄头。 赵磊有点纳闷,张舒刚刚从自家离开,怎么就被催债的盯上了? 来报信妇女说的恐怖,听说都动刀了,他连忙组织人手赶了过来。 赵三强和赵海棠也来了,姑侄俩听到消息,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但丝毫不敢大意。 尤其是赵三强,双手紧握着一柄开山斧。 “让开让开!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啊,听说要拿刷子捅张舒鼻孔。”黄丽颤颤巍巍道。 赵磊眉头紧锁,这玩意哪能捅,还不给弄坏了。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他多犹豫,朝着后面招招手。 “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冲进去,记得能不起冲突,千万不要起冲突,把张舒救出来是第一要务。” 黄丽不满道:“这小子真是个废物,自己屁股擦不干净,还来折腾大家。” “闭嘴,只要他是下河村的村民,我们就有义务救他。”赵磊怒斥。 “好了,爸!你别说了,瞎耽误时间。跟个疯婆子说这些干嘛,她能懂个啥。” “大家跟我来。” 话音落下,赵三强提着开山斧绕到前门,嗷了一嗓子就冲了进去。 屋内几人听到动静,齐齐看向门口。 赵三强冲进来的一瞬间直接愣住了。 他是认识陈华荣的,只见陈华荣拎着剁骨刀站在案板前,脚边堆着四个已经处理好的猪头。 随即,乌泱泱的人群冲了进来 “你们这是?” 张舒看傻眼了,盯着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直发愣。 进来的村民,看到手里拿着烤红薯的张舒,也都懵圈了。一个接一个转过头,齐刷刷看向黄丽。 黄丽环视四周,看向陈华荣,连忙道:“张舒不是欠你钱吗?我们村赵书记来了,肯定会给你做主的,快把刀放下。” 陈华荣一头雾水,挠挠头:“我是欠张老板1000块,可我们已经协商好了。你们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来,没必要吧?” “你欠张舒??” “不是张舒欠你钱吗?”黄丽扯着嗓子发出质疑。 陈华荣笑着摆摆手,“张老板每天纯利润两三百,怎么可能欠我钱。” 这话一出口,旁边围观的村民彻底都坐不住了。 黄丽更是觉得离谱,打死她都不相信张舒能赚这么多。 两三百啊! 她男人起早贪黑干一个月,挣的钱比不上张舒半天赚的,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不可能! 黄丽不停摇头,“不可能,就凭张舒?一个小混子,能一天赚两三百?” 她声音尖锐,带着破音,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红薯老头小声嘀咕:“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骗你干嘛?今天张老板光加盟费就收了大几千。” 黄丽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红薯老头,“少帮他瞎吹牛,你们就是串通好的!他能比我男人挣得多?骗鬼呢!” 这时候的政策,针对计划生育的纯女户(家庭中只有女儿、无儿子),会给予一定“农转非”的指标。 黄丽夫妻俩为了这个指标,已经等了五年,甚至不惜绝户,可即便这样他男人现在依然是临时工。 可张建军呢? 他们家孩子一个接一个,生了一大堆,同样也能在国营单位上班,这让黄丽夫妻感到不公。 这就是他们和张建军的矛盾所在。 两个没什么话语权的临时工,在厂子里相互使绊子。 胖子耸耸肩,“你信不信,也没那么重要啊!” 黄丽根本听不进去,手指着张舒的鼻子,嘴里喷着韭菜味的唾沫星子。 “就算真有这钱,他也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说不定是骗来的,对!骗来的,我这就去报警,让公安来收拾他!” 张舒一把揪住黄丽的头发。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屋内。 这一巴掌力量十足,黄丽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好几步,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桌椅。 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被张舒这霸气十足的一巴掌镇住 。 黄丽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嘴贱的傻逼!” 张舒居高临下看着瘫倒在地的黄丽,眼中的寒意让周围空气都仿佛降了几个度。 黄丽往赵磊身旁挪了挪,坐在地上,一手抱着赵磊的大腿,一手上下挥舞。 嚎了起来:“赵书记,你快看看,小王八蛋打人啦,我不活了!” 张舒脸色阴沉。拿起桌上的剁骨刀,径直走向黄丽。 赵磊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住张舒:“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张舒不为所动,甩开赵磊的手。 剁骨刀寒光一闪,刀锋劈进黄丽脚边的红砖,火星迸溅。 黄丽只感觉裤裆一热,一股暖流顺着大腿往下淌,身下很快洇开一片水渍。 她哆嗦着往后蹭,在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张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跟这种泼妇讲道理根本讲不通。如果一次不把她整服了,她还会想方设法的过来恶心你。 赵磊再次拉住张舒的胳膊,劝道:“行了行了!她知道错了。” 张舒像是没听见,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黄丽。 黄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刚才撒泼时的凶悍判若两人。 她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张舒冰冷的目光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赵磊叹了口气,蹲下身扶住黄丽发抖的肩膀,"快!给张舒道个歉,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黄丽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如蚊呐:"对...对不起..."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再敢乱嚼我家的舌根子,后果自己承担。” 黄丽像筛糠般点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满是冷汗的脸上。 张舒挥挥手,几个妇人连忙架起她,灰溜溜地往院外走。 阴沉的脸色瞬间消失,张舒堆起热络的笑容,拍了拍手。 “虽说今天闹了个乌龙,但各位叔伯过来救我的心是真的,这个情我张舒记着。” 他转头看向张雪,“到饭点了,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小雪你把家里的烤红薯全都拿出来,给各位叔伯分分。” “哎呀!小舒你太客气了。” “是啊!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这孩子,我打小就知道他懂事。” ……… 正文 第16章 那是没遇到我 张舒搬来板凳,招呼一众村民坐下,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村主任郑有才咬了一大口红薯,竖起拇指,“吆!这山芋真甜。” 红薯在农村里的吃法大多数是蒸或是放在粥里面一起煮,甜度自然赶不上烤的。 郑有才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红薯,起身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小舒,刚才这几位同志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天能赚两三百??” 屋里一群人不自觉竖起耳朵,想听听当事人是怎么说的。 张舒点了点头,就这么点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建军这小子有福气,生了个好儿子啊!”郑有才感慨道。 “是啊,这收入就算在咱们镇里,都是排的上号的。” “人比人气死人,我家那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跟人小舒真没法比。” ……… 张舒听着周围不断夸赞的话,内心毫无波澜。 当初说自己是混子的也是这帮人,他和那时候唯一的区别,就是稍微多赚了一丢丢的钱。 捧高踩低是人的本性,成年人只看结果,过程并不重要,只要足够成功,未来自有专家替你辩经。 赵海棠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张舒,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几天接触下来,她可以肯定,张舒是她所有接触过的人当中最聪明,最有学识的。 她不知道一个初一就辍学的学生,是从哪儿学到的这些东西。 还有,他让自己办理香江的营业执照有什么目的?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很久,没有一点头绪。 闲话又扯了一阵子,村民开始纷纷起身离开。 张舒领着陈华荣几人来到锅屋,指导他们调制卤水。 其实老卤只需要过滤残渣后冷冻起来,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这样不但节省香料,还能让下次的卤肉更入味。 但他们几个家里都没冰箱,有冰箱的人家,也不会去卖猪头肉。 “切记,焯水要冷水下锅。清洗杂质要用温水,冷水会使肉质变柴。” “追求紧实的口感,可以晾凉后切片。如果你想肉更容易成型,那么就趁热切。” “丁香,草果这些调料味道比较重,放的量不合适容易发苦,你们刚开始做可以先不放,后续在慢慢调整。” 张舒不停讲解着卤猪头肉的注意事项,其中大部分配方是后世的吃货研究出来的。现在的人没那么讲究,尤其是这种偏远小城。 不过张舒还是要求他们把口味做到极致,因为这个行业能赚钱。 赚钱就会吸引大批跟风者,在价格相差不大的时候,出众的口味才是赢得口碑、抢占市场的关键。 时间来到下午3点,由于陈华荣几人都是新手,今天出摊比较早,尽量给他们多一点操作时间,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这下,张舒彻底放飞自我,躺到华冈中学的传达室睡觉去了。 一家制衣厂内,缝纫机嗡嗡作响,质检员李大梅探头朝隔壁工位的孙彤喊道:“孙彤,下班一起去逛街呗?” 孙彤头也没抬,手上锁着一条牛仔裤的裤边,随口回了句,“没钱,有什么好逛的。” 李大梅撇了撇嘴,随后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那个钱包呢?” 孙彤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鬼晓得他跑哪儿去了,好几天没来我家了。” “不会是想甩了你吧?” “应该不能。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我是男人,可舍不得。”李大梅摇头晃脑的絮叨着。 孙彤也有些犯嘀咕,和张舒认识三四年,还是头一回连续好几天见不着人。 不会真出去找食去了吧? 自己这具身体对他没吸引力了? 见孙彤不说话,李大梅继续说道:“我姑姑说,供销社前些天来了一批新的蝙蝠衫和健美裤,咱们去看看?” 孙彤听到健美裤有些意动,她本就是喜欢逛街的人,只是因为兜里没钱才这么老实。 她舔了舔嘴唇:“健美裤多少钱一条啊?” “涤纶的8块,三枪的20.” “要不你借我7块?”孙彤试探着问。 “好家伙,你身上就一块钱啊?” “哎呀,前阵子买了点麦乳精,花冒了。” “行吧行吧!发工资记得还我啊!” 李大梅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数出七张递给孙彤。 孙彤把钞票往兜里一塞,关掉缝纫机,“趁着领导不在,咱们早点溜。” 华冈中学校门口。 红薯老头火急火燎的跑进传达室,一把将已经睡着的张舒揪了起来。 “干嘛?猪头肉这么快就卖光了?” “还卖个啥!对面那个修鞋的,今天也出来卖猪头肉了。” 张舒摆摆手:“卖就卖呗,你还能拦着人家,不让他卖东西啊。” “我不是那意思,主要他的猪头肉卖的太便宜了,价格比我们整整低了一半。” 由不得红薯老头不着急,1000块钱的加盟费已经掏给张舒,这是他卖了好几年红薯才攒下来的。 原本想着高投入高回报,没想到如今成了高投入零回报,红薯老头现在很慌。 对于有人跟风,张舒丝毫没觉得意外,国人的模仿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这个定价倒是有点意思,先舍弃利润,利用低价打开市场把他挤出去,考虑到损耗,对方基本上不赚钱。 这个修鞋的是个狠人! 可惜遇到了自己。 当初他定价的时候,已经考虑到接下来会遇到的种种问题,其中包括打价格战。 张舒稍微活动了下身体,走到摊位上。 陈华荣几人同样急的不行,这些钱基本都是找亲戚朋友借的。要是生意做不起来,他们恐怕好几年都还不上这笔债,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张老板,您可不能收了钱就不管我们。”陈华荣身后的一名男子说道。 “谁说不管你们了,慌什么。” 张舒拿出1毛钱递给他,冲着对面努努嘴:“去上他那买1毛钱的猪头肉,我尝尝咸淡。” “这…这也太少了吧!没这么卖的。” 张舒瞥了他一眼,“那是没遇到我,遇到我他早就这么卖了。” 韩旭拗不过,拿着1毛钱,三步一回头走了过去,他不知道的是,对面的陈军比他还要紧张。 “我不慌,我不怕!我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他们没理由动我。”陈军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着气。 正文 第17章 赵书记是谁 “老板,来点猪头肉。”韩旭掏出一枚铝制硬币递了过去。 陈军低头瞥了眼硬币,心中微动,一毛钱? 这对面那小子,心思够深啊! 想拿一毛钱来激我发火,万一没忍住,他刚好借这个理由对自己出手 ,这算盘打的我在马路对面都听到了。 哼! 偏不让你如愿。 陈军心里慌的一匹,但脸上淡然。 伸手将钱接过,随手切了三块猪头肉,用袋子装好,拿给了韩旭。 态度摆好,你要多少我卖多少,这下总没理由揍自己了吧!陈军心中得意的想着。 韩旭风轻云淡的接过塑料袋,暗道一声,这老板脾气真好。 “妈的!对面小矮子敢把价格定这么低,他这么干,大家还怎么赚钱。” 陈华荣撸起袖子,准备动身揍陈军一顿,韩旭,红薯老头连忙把人拉住,他们是本份人,打架不是专业的。 众人齐齐将目投向张舒。 张舒正摇头晃脑的吃着猪头肉,口味中规中矩,也谈不上难吃,如果算上价格的话,性价比就很高了。 “你盯着我看干嘛?”张舒皱眉道。 “对面小矮子抢咱们生意,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要不找机会揍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红薯老头提议。 “你去呗!”张舒摆摆手。 “你不去啊?”红薯老头急了。 “我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怎么会干动手打人的事。” “那咱们加盟费都交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倒霉不管啊!这生意要是黄了,我们就全完了!”韩旭的声音透着几分哀求。 “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红薯老头脖子一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慌什么慌!一天到晚就知道要死要活的,能解决问题吗?” “你钱收进口袋了,当然不着急!”老头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 “张老板咱们怎么办?要不也降价?”陈华荣问道。 张舒摇了摇头,“降价容易,再往上涨可就难了。做生意是要赚钱的,忙活半天,分逼不挣,那还不如回家种地呢。” “道理咱都懂,你就说怎么办吧!” “老头,你继续卖猪头肉。韩旭,你去定个大纸箱子,陈华荣跟我去趟供销社。” 张舒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透着一股沉稳,让他们心安不少。 “你们去供销社干嘛啊?”红薯老头有些好奇。 “卖好你的肉,啥事你都好奇!” 说罢,大步流星的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陈华荣赶忙小跑几步跟在后面。 “张老板,咱们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大采购!” 喔~! 陈华荣拖长了尾音,一脸认同,不住的点头,心里更懵了。 供销社位于华冈镇的正北方,一排平房,红砖墙上,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白底红字标语。 张舒抬脚走了进去,刹那间,一股混合着酱油咸香与布匹霉潮的气味扑面而来。 玻璃柜台里,摆放着手表、电筒烟酒等物品。张舒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往里面走去。 镇里供销社的服装品类并不多,但价格还算实惠,健美裤一条8块钱,喇叭裤贵一点,要19块。 文化衫5块,蝙蝠衫12块一件,尼龙丝袜1块5,塑料凉鞋2块8,印花头巾1块5,都是些日常能用上的。 陈华荣刚要伸手去摸挂在货架上的蝙蝠衫,柜台后传来一声呵斥:"哎哎哎!别乱摸!摸脏了谁还要啊?" 一个烫着羊毛卷的中年妇女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上下打量着俩人。她胸前别着供销社营业员的红牌,上面写着王秀英。 陈华荣缩回手,陪着笑脸:“同志,我想看看那件蝙蝠衫......” 王秀英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就在那看,在这儿溜达半天了,不买就别挡着别人!” 张舒忍不住暗骂,就这尿性,活该倒闭,“谁说不买了,要是多买有优惠没?” 王秀英斜眼瞥着俩人,提高了音量:“我们这儿从不讲价,你爱买不买!对了,买蝙蝠衫你们有工业券吗?” 陈华荣一愣:“现在买衣服还要工业券?不是早取消了吗?” 王秀英从柜台底下摸出铁皮饼干盒,抖了抖里面的票据。 “镇上文件说了,紧俏商品得凭票购买。没券就得搭售,—买条蝙蝠衫配两双尼龙袜。” 捆绑销售这套,算是让他们这群人给玩的明明白白。 张舒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掏出6张100元拍在柜台上。 王秀英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紧接着,她迅速堆满笑容。 这年头国企正式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一百出头,六百块相当于她半年的收入。 能随手掏出这么多钱的,能是普通人吗? 出手这么阔绰,怕不是哪位领导的公子? 王秀英心里有些发怵,这下可能把人给得罪了。 想到这里,她忙不迭将铁皮饼干盒塞回柜台下,绕过柜台,小跑到张舒面前。 “小同志,工业券的事儿好商量!您这么爽快,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不能让您吃亏?要不这样,搭售的尼龙袜给您打个对折。” 张舒意味深长的看了王秀英一眼,这些人但凡有一点权利,就要借机为难人。以此来获得权力带来的虚荣,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屡见不鲜。 这种人就是单纯的坏! 张舒冷着脸,也没有和她客气,淡淡道:“你的工作是服务人民,而不是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赵书记那么大领导,也没你这副派头。” ”是是是!您批评的是!“ 赵书记是谁?王秀英可以肯定镇里没有姓赵的书记。 嘶!! 难道是县里的? 还是说市里?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能量怕是能通天啊! 王秀英又偷瞄张舒一眼,这气质绝非一般人能比。 错不了! 她的笑容更甚,头更低了。 王秀英倒了一杯水,双手递到张舒面前,弯腰道:“同志,您先喝口水,消消气,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要哪些东西,尽管吩咐,我给您去拿!” 张舒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冷冷开口:“20条健美裤,10条喇叭裤,10件文化衫,5条蝙蝠衫。剩下的你看着办,尼龙袜、凉鞋还有头巾,照着六百块钱的量凑,快点儿!” “好的!您稍等。” 见王秀英离开,陈华荣忍不住问道:“张老板,赵书记是谁啊?您还有这层关系?” 张舒斜了他一眼,“领导的事儿,不该问别瞎打听。你见我平时到处乱说过吗?今天要不是看你被欺负得太惨,我也不会多管这闲事 。” 陈华荣心里暖暖的,“谢谢张老板。” 下河村,正在田里种茄子的赵磊喷嚏不断。 “哥!你感冒了?”赵海棠问。 正文 第18章 这么点小事都不帮? 王秀英先是拖出两个大编织袋,回头又抱了满满一摞衣服,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她喘着气,把东西一股脑倒堆在柜台上,尼龙袜成捆地散开,头巾像彩旗铺满台面,张舒要的货几乎把整个柜台都淹没。 王秀英擦了擦汗,赔着笑问:“同志,供销社的库存都在这边了,缺的货我给您拿其它商品顶上,您看可以吗?” “你看着办!” 张舒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他的声音虽低,却给王秀英带来巨大的压力。 “您放心,保证都是紧俏货。” 王秀英的脊背绷直,将拿出来的货物又清点了一遍,同时心里暗自叫苦,这位爷太难伺候了。 见整理的差不多了,张舒站起身,踱步到柜台前。 王秀英显然是用了心的,将衣服分门别类,七个编织袋一字排开,健美裤、尼龙袜、解放鞋......分装得明明白白。 张舒嘴角下拉,脸上满是挑剔,时不时扯起一件衣服。 “健美裤就这些?” 他斜睨着王秀英,声音里透着不满。 王秀英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连忙解释:“同志,真的全拿出来了,我把库房翻遍,这才给您凑出来的 。” 华冈镇坐拥近十万人口,连20条健美裤都凑不齐。 这话说出去像个笑话,可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供销社的服装是由上级统一调配,货架上大多数是深灰涤纶裤和土黄工装。 而夹克衫、健美裤、连衣裙这些款式十分畅销,但你想拿货得托关系。 眼下供销社的仓库里,涤纶裤就占了近四成库存。 更可笑的是,上头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边送涤纶裤。 不要? 那就等着领导拍桌子骂娘! 这能怪谁? 国营制衣厂宁愿机器生锈,也不愿改生产线。 小点的制衣厂动辄养着几百号人,一些大厂更是能超过五千人。 工人要生计,厂子要运营,供销社要是不帮忙消化库存,我就带着全厂职工去你门口闹。 哪个领导敢让厂子随便倒闭? 工人安置不好,真有人敢吊死在你单位门口,那你这官也当到头了! 计划经济这潭死水,早就把所有人都泡成了提线木偶,上头闭着眼睛下指标,下头梗着脖子搞生产。 管你市场要不要,横竖有国家兜底。 这么做买卖连个体户都争不过,凭什么去跟外资企业掰手腕? 李大梅刚走到供销社门口,透过窗户看到了里面的张舒。 她捅了捅一旁的孙彤,朝着里面努努嘴,低声道:“你的钱包在里面。” 孙彤踮起脚往里面看了看,果然是张舒,他背着编织袋正摇摇晃晃的准备离开。 走出供销社,张舒被孙彤拦住了,她脸色有些难看,“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废话嘛!来这里当然是买东西了。” 不等孙彤继续说话,他将肩上的编织袋放下,分出两个架在她的肩膀上。 孙彤冷不丁被一压,双腿一弯,差点没站稳 ,脸上满是惊愕。 “华荣,分点东西给大梅。” 张舒头也不回,冲身后喊了一声,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陈华荣贼的很,把装有鞋子的编织袋放到李大梅的肩上,这玩意又硬又重。 “哎哎哎!!不是,你干嘛啊?” 见李大梅准备尥蹶子,张舒斜了她一眼,“大梅,这么点小事都不帮?” 李大梅一肚子不乐意,不过她被张舒架起来了,要是不帮忙,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可这袋子怕是有小二十斤,压得肩膀生疼。 “张舒,你真行!” 李大梅咬牙应了下来,粗糙的编织袋磨得她脖颈发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袋子背得舒服些。 孙彤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喊着:“张舒,这里面装的什么啊?” 张舒像没带耳朵似的,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李大梅很憋屈,她今天翘班是要出门逛街的,没想到被弄成了免费劳工。 孙彤也是如此,刚想质问他这几天怎么没来找自己,话没说出口,就被安排干起了活。 华冈中学马路对面… 陈军的心情很不错,他今天已经做好被揍一顿的准备,可预想中对面的刁难并没有出现。 两块五一斤的猪头肉卖的很快,才两个多小时,三个猪头就卖了个精光。 明天他准备多备点货,延长营业时间,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对面挤兑死。 等他们倒闭,自己到时候再涨价,必然能大赚一笔。 陈军有些得意,做生意还得靠他们这些老江湖,毛头小子懂个屁? 死咬着高价不放有什么用? 让你们再嘚瑟一天,从明天开始,好戏就来咯! 正在煮面的李五斤看着陈军把猪头肉卖光,心里痒痒,这玩意就这么好卖? 卤汁还是自己调出来的,没理由自己不掺和一手。 “老陈,今天生意还行?” “价格低,看着卖的多,根本不赚钱。” 陈军嘴角扯出假笑,等他把卤汁的调配秘方摸透,就没他什么事了,现在还是面上敷衍着,打着哈哈。 李五斤单刀直入:“老陈,明天我也卖点猪头肉,你觉得咋样?” 陈军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妈的! 这是他冒着挨打的风险趟出来的路子,你上来就要捡现成的? 陈军语气不善:“你之前不是说不做的么?” “之前是之前,现在形势不一样。我原本想着拉你一块儿合伙干,你要是不乐意,我一个人单干也行。” 这话就是明着说,卤汁技术在他手里,要是不配合,随时把陈军踢出局。 “你……” 陈军没想到,这老东西竟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背后捅刀子。 但他也清楚,没这卤汁,自己生意做不下去,只能咬着牙,强压下怒火。 “怎么个合伙法?” 李五斤一听这话,知道自己拿捏住了陈军。 “简单得很,明天咱们各摆一个摊位,这样肯定能多卖点。赚了钱,我拿七成,你拿三成。” “凭什么?” 陈军一听这分成,肺都快气炸了。 “就凭这技术是我的。要不,你花1000块钱去对面学技术试试,看看人家肯不肯教你。” 陈军强忍着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最多四六分,你做出来的口味比对面差远了。要是不同意,那就一拍两散。” “行吧行吧,谁让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买材料的钱得你出,我手头紧,拿不出那么多钱买猪头。” “行!” 陈军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心里诅咒,老东西,等我把技术学到手,有你好受的。 “明天准备多少猪头?可别到时候不够卖。” 陈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今天下午两小时我用了三个,明天全天营业,我准备用七个,咱俩加起来一共十二个。” “行,没问题。明天我跟着你一块儿卖猪头肉。” 陈军心里一阵腻歪,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正文 第19章 初次调教 张舒这边,几人扛着编织袋终于回到了华冈中学,李大梅和孙彤气喘吁吁,直不起腰。 把东西放进传达室后,张舒借着风扇吹风,有些庆幸遇到这俩苦力,不然这么远的路,还真不好弄。 孙彤满脸汗津津的,几缕湿发紧贴在涨红的脸上,她抓起张舒的搪瓷缸,仰头就灌。 李大梅喉头不停滚动嘴唇抿了抿,她不好意思用张舒的杯子,只好眼巴巴看着。 “咳!”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肥嘟嘟的小手在脸旁使劲扇风,“这鬼天气,热死个人。” “是啊!”张舒点头赞同。 李大梅:“?????” 没了? 她在心里破口大骂,帮你干活,起码买瓶汽水吧。 连声口头感谢都没有,这小子不对劲! 李大梅腆着脸凑上前,肥厚的下巴抖了抖:"今天帮你这么大忙,不请我们喝几瓶汽水可说不过去,起码健力宝吧?" 这胖子跟孙彤屁股后面这些年,没少混吃混喝。平时占点便宜就算了,现在敢明目张胆地敲起竹杠来了。 分不清大小王! 张舒眼睛微眯,笑到:“大梅,你这话说的有点水平。请人办事,是该犒劳!” 他抽出一张50的工农兵,递给陈华荣,“买点健力宝,拿给大伙分分。” 说到底,红薯老头他们现在都是给张舒干活,虽说是在学手艺,但人家学费没少交,买点水应当应份。 看着陈华荣拿着钱离开,李大梅差点笑出声,这傻子还和以前一样死要面子,稍微激他一下,就忍不住掏钱了。 不过这败家子还是这么阔绰,健力宝啊! 两块五一瓶,一瓶都快赶上她一天的工资了。 她扭过头看了眼孙彤,有些嫉妒,这么帅的冤大头真不好找。 但她也没办法,她的形象离孙彤差的太远,不在一个层级,吃不到这么细的糠。 这时张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梅,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你请客吃饭呢,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呃,这个!!” 李大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在她心里,作为孙彤的闺蜜,张舒请自己吃饭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回请,想都别想! 混吃混喝习惯了,骤然被这么一问,她有些坐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舒脸色冷了下来,空气中的温度仿佛也随之骤降。 “我把你当朋友,看样子你没把我当回事啊!” 李大梅后背唰唰地冒冷汗,低着头不说话,想混过这关。 张舒微微俯身,声音像刀片传了过来,“看来...是我张舒不配跟你吃这顿饭了!” 孙彤连忙拉了拉张舒的胳膊,急声劝道:“算了算了!不就一顿饭,谁请不是请,别为难她了。” 砰!! 张舒手掌猛地拍向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传达室里的两人浑身一颤,齐齐哆嗦起来。 “你的账,晚上回去再跟你算,现在你最好闭嘴。” 张舒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着。 孙彤被这声训斥惊住了,在她的印象里,张舒对自己虽说不至于言听计从,但平日里也是轻声细语的。 此刻的张舒,就像变了一个人,让她无比陌生,更让她感到惧怕。 李大梅亦是如此,她知道张舒在外面行事狠辣,可在孙彤面前,一直挺温和的,所以她才敢这么得寸进尺。 可见到现在的张舒,她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我……我请客还不行嘛!” 李大梅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求饶,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操!这是什么口气?我看起来很像缺你这顿饭?” 李大梅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扶着传达室里的桌子,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话。 她都快后悔死了,早知道张舒会发这么大火,打死也不要喝什么汽水。 此刻,她只能在心底暗自祈祷,希望张舒能消消气,放自己一马。 “张……张舒,其实我早就想请你吃饭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你看今天有时间吗?” “请人吃饭,哪有约当天的,有没有诚意。” “也是!时间太紧了,那明天可以吗?” 张舒的脸色上一秒还冷若冰霜,眨眼间又笑容满面,表情切换无比丝滑。 “那就明晚吧,醉香居怎么样?”张舒嘴角挂着笑问道。 李大梅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华冈镇最高档的私营饭店,她一天的工资都不够买一盘菜,不过还是咬牙应了下来。 “没问题。” “这才对嘛,朋友间吃吃喝喝很正常,但也要你来我往才行。大梅,你刚刚让我寒心了,明晚多喝点。” 先把明天的基调定下来,要有酒。 “好!” 李大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了,我还有几个兄弟在外面帮忙,明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李大梅都快哭了,鬼知道你有多少兄弟。 “你……你那边有多少人,我提前去定桌子。” “一共九个人,加上你们两个刚好一桌。” 李大梅的心在滴血,粗略一算,明天这顿起码得花100块。要是酒喝的多,恐怕还不止。 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非得嘴贱要喝什么健力宝。 这时,韩旭扛着大箱子走了进来,随行的还有红薯老头和陈华荣。 张舒接过健力宝,递给惊魂未定的孙彤,打一巴掌这会儿得给个甜枣,这事他很擅长。 前世因为太过于信任她,所以才将请求书与权利要求书给她去京都帮忙申请专利,谁知她竟直接卖给了竞争对手! 回来后还委屈巴巴的告诉自己,专利在前两天已经被其他公司抢先申请了。 为此张舒没少懊恼! 后来他还是从竞对公司的高管口中得知的这件事。 这一世,从睁眼第一次看到孙彤起,张舒就已经给她规划好了往后的路。 “来!喝汽水。” “哦哦。” 孙彤木纳的接过,点了点头。 “大梅,来接着。你心心念念的汽水来了。” 他笑容温和,将健力宝扔给了李大梅。 这会儿李大梅全然没有最初的姿态,缩着脖子,低着头看着脚尖,乖巧的很。 韩旭将箱子放到传达室的桌子上,掏出蓝盐阜散了一圈。 “张老板,箱子弄过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张舒将烟点燃,“今天毛利多少?” “到现在才200多,还有一个半的猪头没卖掉,估计得剩半头。”红薯老头连忙道。 张舒点点头,“天气这么热,没法保存,剩下的半个猪头让大家伙分分。” “接下来,我讲讲后续安排。” 听到这话,传达室里的众人坐直了身子。 陈华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本子和笔,摆好姿势,准备记录。 就连蹲在角落里的李大梅和孙彤,也不自觉的把耳朵竖了起来。 她们也想知道张舒在搞什么名堂,心里还有点纳闷,这群人好像在叫他张老板? 他不是混子吗? 怎么摇身一变成老板了。 不过俩人刚被训过,这会儿显然不敢问东问西。 “华荣你把袋子都打开。”张舒指着编织袋说道。 哗啦—— 编织袋被逐个打开,尼龙袜成捆滚落。健美裤、喇叭裤、文化衫、蝙蝠衫、凉鞋,印着牡丹花的头巾全部被倒了出来。 我的天,这么多衣服,得花多少钱?孙彤眼睛都看直了。 “从明天起,顾客买八块钱的猪头肉,就可以抽奖一次,奖品就是这些衣服。” “并且我们承诺,百分百中奖,猪头肉也绝不涨价!” “这么搞?不是亏大了?”红薯老头急忙打断。 张舒一脸蛋疼,“普通头巾才1块5一条,你们多放点头巾给他们抽,不就行了。” “明天找个架子,把这些衣服都挂起来,要让顾客真真切切看到奖品,刺激他们消费。” “顾客想试穿衣服怎么办?还有要是衣服有质量问题该怎么处理?”红薯老头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张舒瞥了他一眼,对于这家伙总是打断自己发言,很是不满。 “你去供销社买衣服,人家让你试穿吗?这是奖品,我们都是从正规渠道买来的,出了问题让他们去找供销社,你一个卖猪头肉的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有什么问题,等我说完你在提问。” “妈的!打扰我思绪,下面准备说什么来着!” 正文 第20章 不解风情 张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既然搞活动,拉长营业时长是必须的,中午就出摊。” “明天生意会很火爆,你们要多准备一些猪头。” “红薯老头,你今晚务必搞个高音喇叭,要那种能震得人脑仁疼的。” “韩旭,你明天负责给顾客拿衣服,千万不要出乱子。听我声音,喊什么你就拿什么。” 陈华荣低头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点头应和。 张舒面露满意之色,这小子一看就是个人才,有机会可以拉他一把。难怪领导讲话时,总喜欢下属拿本子记,被人这么捧着,心里还怪舒坦的! “华荣,明天由你带领兄弟们出货。” “希望通过这次活动,大家能积累应对低价竞争的经验,以后你们自己出摊,遇到类似的问题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红薯老头颤巍巍的举起手,“高音喇叭上哪儿搞啊?” 张舒翻了个白眼,“去找你们村支书,他肯定有。” “那没事了,村支书是我老弟,亲的!”红薯老头咧个大嘴,与有荣焉。 张舒把明天可能会出现的一些问题,又和他们梳理了一遍。 结束后,拍拍手,笑着说道:“都加把劲!明晚我的好兄弟,李大梅同志请大伙去醉香居搓一顿。”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卧槽!大梅牛逼啊!醉香居的烤鸭我惦记好久了。”韩旭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大梅人如其名,敞亮!” “那明天中午我就不吃了,腾腾肚子。”红薯老头握紧拳头道。 李大梅的眼角不停抽搐,笑容有些勉强。 是我要请的吗? 明明是你强迫的好不好,这一刻大梅同志心里的委屈到达顶点。 但她对张舒又有了全新的认识,就在刚才,有人向他汇报了今天的营业额,共计281块。 听这群人的意思,对这个金额好像还不满意。 据说,这是近几天最低的营业额。 她要死要活忙活一个月才挣90块,赶不上张舒一天营业额的零头。 李大梅一开始是不信的,直到那人将一沓一沓钞票递给张舒,她才被迫接受这个足以颠覆她三观的消息。 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混子,摇身一变,居然成了生意人,这上哪儿说理去。 孙彤心里的疑问更多,她对张舒的了解远超李大梅,所以张舒的骤然改变,对她的冲击更大。 她此刻的心里五味杂陈,有畏惧,有欣喜,还有点蠢蠢欲动。 男人的金钱就是女人的春药,此刻,张舒对她的吸引力前所未有的强烈。 黑夜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已经落下,张舒和孙彤走在前往上运村的路上。月光给大地铺上一层银霜,稻田里的蛙鸣,让人有些烦躁。 孙彤侧过身,亲昵地挽住张舒的胳膊,声音带着丝丝幽怨 :“宝,把自行车还我呗,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走路上班,腿都快跑细啦。” 听她这么说话,张舒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叫爸爸也没用,车半个月后还你。” “为什么啊?”孙彤疑惑道。 “过一阵子我要去盐市,到时候把车给你。” “去盐市干嘛?做生意吗?带我一起呗。”孙彤一边轻轻晃着张舒的手臂,一边嗲嗲的说着。 张舒皱眉,“好好说话,大马路上别发骚。” “哼!不解风情,就带我去吧,求求了!” “你不上班了?” “要是你肯带我去盐市,我立马去把工作辞了!” 张舒摇了摇头,“我在盐市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具体做什么还没定下来。就这么让你把工作辞了跟我走,对你太不负责。” 孙彤有些感动,她觉得张舒说的很有道理,也没再继续坚持。 二十岁出头的孙彤还很稚嫩,心眼子还没以后那么多。 两人回到了上运村。 张舒站在门前冲了个凉水澡,走进卧室,随意往床上一躺,摆成一个太字。 没多久,孙彤也侧身躺下,将头轻轻搁在张舒胸口,发丝随之散开。她仰起脸,眼眸中媚眼如丝,与张舒四目相对。 她的脸颊愈发滚烫,微微咬了咬下唇,眼中波光流转,带着一丝娇嗔与期待,双手环住他的腰。 张舒看着她又纯又欲的样子,手缓缓下滑,轻轻摩挲着。 孙彤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紧紧贴着他,爱意翻涌,再也克制不住,轻吻他的额头,慢慢落在他的眉眼,一路向下。 张舒的手沿着她的脊背游走,带来酥麻的触感,孙彤轻喘,身体微微后仰。 两人的气息交织,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我要死了!” “抱紧我!” 屋内,交织的气息与细碎的呢喃,响起有节奏的协奏曲,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满室春意像破土的新芽肆意生长,娇喘错落,如灵动音符,时而低吟浅唱,时而热烈激昂,每一声都直击人心,撩拨心弦,引人遐想 。 次日清晨。 张舒睁开眼,看了眼座钟上的时间,八点半。 “醒啦?” 张舒微微一怔,“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孙彤轻嗔一声,“还不是因为你,我腿都软的不行,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张舒瞥了她一眼,穿好衣服洗漱完后,准备回家。 今天要搞活动,他要早点过去把把关,这时候红薯老头他们怕是已经到他家了。 见他要走,孙彤连忙说道:“今天中午你们那边肯定会很忙,我也去给你帮帮忙。” 张舒脚步未停,挥挥手,“不用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晚上记得过来吃饭就行。” 孙彤闻言,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神色错愕。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呆坐在床上,盯着张舒的背影,直到房门被关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孙彤脑子里有点懵,自己没惹他生气啊! 她感觉此刻的张舒明明很熟悉,却又无比的陌生。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正文 第21章 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回到下河村,张舒远远就看见赵海棠在桥头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 见他出现,赵海棠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跑哪儿去了?找了你大半天。” “出什么事了?” “不是让我帮忙办香江的营业执照吗?” 张舒愣了一下,“不是说过几天才去的吗?” 赵海棠摆摆手:“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不太懂,得提前几天去打听清楚才行。” 张舒心头一暖:“海棠姐,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他说得极为诚恳,这件事要没有赵海棠帮忙,只能启动其他方案。但那样,不仅要耗费精力,收获还小。 赵海棠挑了挑眉:“知道就好,为了这事我少在家待好几天。等事情办好了,你必须好好感谢我一下。” “一定一定。”张舒连连点头。 “我先回去拿材料。” 当他再次回到小桥时,发现赵磊也在,正凑在赵海棠耳边说着什么。 见张舒过来,两人停止了交谈。 “海棠姐,这是全部材料。” 张舒递过一个塑料袋,又把他身上全部的现金一并交给她。 赵海棠接过随意翻了翻,“苟子强是谁?” “我朋友,也是公司法人,营业执照就用他的名字来办。” 赵海棠没继续问下去,打开信封,轻咦了一声,“不是说五千就够了,怎么给这么多?” “多备些钱总归是好的,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赵海棠点点头,将信封收了起来。 拿他的钱办他的事,没必要说什么客套话。 何况她是第一次办这种事,心里没底,多带些钱准没错。 把材料和钱收进内兜,拍了拍:“一定给你办妥当了。” 赵磊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橘子皮。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你刚才叫她什么?”赵磊盯着张舒,双手叉腰,语气不善。 “海棠姐啊!” “那你叫我呢?” 张舒反应过来,连忙赔着笑:“赵...赵哥?” 他拖长了音调,眼角余光瞥见赵海棠已经忍不住捂嘴偷笑。 “没大没小!” 赵磊气得肝颤,“还有脸笑?按辈分你得叫她小姑!” 还没等他开口,赵海棠自己就先不乐意了:“哥!你把我叫得那么老干什么?我才不要当什么小姑呢!” “就是就是,” 张舒赶紧帮腔,“海棠姐,咱们各论各的。” “好你个小兔崽子!” 赵磊一把脱下脚上那双44码的解放鞋,抡起鞋子就朝张舒招呼过来。 张舒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过。 “赵哥消消气!” 赵海棠笑得前仰后合,赶紧上前拉住赵磊:“哥!多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似的!”她转头对张舒使了个眼色。 张舒会意,一边后退一边作揖:“海棠姐我先走了啊!” 赵磊被妹妹拉着,气呼呼地指着张舒逃跑的方向。 “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等张建军和秦秀秀回来非得问问他们,怎么教儿子的。” “行啦行啦,” 赵磊一边穿鞋一边嘟囔:“还不是为了你好,以后离那小子远点…..” 张舒回到家,锅屋门口已经摆了近二十个猪头,一大堆人在那儿忙活,都干成流水线了。 霍!~ 好家伙! 张雪抱着张兰坐在小板凳上,她的脸色红润不少,这几天吃肉吃到饱,现在都有些发腻了。 “大哥!” 眼尖的张花花发现张舒回来,把手里的木棍一扔,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就要抱抱。 张舒把她抱进怀里,小丫头立刻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还调皮的不断扯着他的耳朵。 “哥,你还没吃早饭吧?” 张雪把怀里的张兰交给外婆,“我去给你盛粥!外婆今早熬的青菜粥可香了,我还加了猪油!” 说着就一蹦一跳的往厨房跑去。 张舒没有拒绝妹妹的好意,望着她雀跃的背影,这平凡的一幕,是他这一世在时光洪流中,所拥有最珍贵的馈赠。 他此刻的心里格外满足。 不一会儿,张雪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回来了。 张舒单手抱着张花花,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米粥熬得浓稠适中,青菜混合着猪油香气,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 他揉了揉张雪的脑袋,小姑娘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华荣叼着烟走了过来,“张老板,今天猪头是不是买多了?我说少买点,红薯老头非得买这么多。” 张舒摆摆手,“没事,多买咱们就多卖点,问题不大。” “这么多能卖了吗?”陈华荣显得有些信心不足。 张舒吸溜一口粥,45度仰望天空。 “退后,我要开始认真了。” 说到底,从一开始他就没把卖猪头肉当个正经事来做。 搞这个摊子,就是想凑点加盟费给赵海棠办执照,顺带给家里添点荤腥。 在张舒眼里,这连临时跳板都算不上,旁人觉得一天能赚两三百是暴利,可对他这种见过大钱的人来说,真不够看。 原先是懒得折腾,现在他要等赵海棠的执照,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稍微上点心。 华冈镇人口虽多,但吃猪头肉的就这些,该如何打破僵局? 关键在于,要挖掘潜在的消费市场,猪头肉并非生活的必需品,价格还不低。尤其是这个年代,多数人更愿意花钱买几斤大肥肉。 现在他要把猪头肉关联必需品,通过搭配强需求的商品间接提升销量。 而在这个时代,健美裤,喇叭裤,蝙蝠衫这些都是强需求商品,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吸引力不是一般大。 而抽奖机制则是精准拿捏住了人性。 抽到好东西避免不了到处显摆,自然而然形成活广告效应。 已经花了钱的,但没抽到心仪物品的顾客,总觉得下次能翻盘,还想再试试。 因为百分百中奖,保底还有八块钱的猪头肉,他也不会觉着吃亏。 陈华荣吸了口烟,“张老板,那……那我们对面的那个卖猪头肉的怎么办?” 张舒笑道:"有些对手根本不算对手。 你只管往前冲,市场就这么大,只要你吃的足够多,他自然就饿死了。" 正文 第22章 哼!无能狂怒 陈军和李五斤起的很早,卤十几个猪头肉不是一个小工程。 两人从凌晨一直忙到早上8点多,稍微歇了会儿,准备出摊。 “老李,我这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不知道是好事还是怪事。” 李五斤笑着安慰:“左眼跳黄金大道,右眼跳砖石论斤掉,这是好事,咱们要发财了。” 对于他来说,猪头肉好卖,就多赚点。不好卖,大不了回去卖面条,他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想高歌一曲。 但陈军就不一样,单买食材、香料,还有厨具设备这些,就花了三百多。 想到这,陈军一阵肉疼,尤其看到李五斤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更气不打一处来。 一起做生意,风险全部由他承担,利润只能拿小头,这事儿怎么想都憋屈。 现在李五斤在调卤汁时,处处防着他。事情发展到这步,他有些后悔,当初老老实实修鞋不是挺好的,非折腾这些干嘛! 只能祈祷张舒快点倒闭,好让他投进去的钱,尽快收回来。 两人拉着板车赶到华冈中学,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当场愣住。 门口摆着一排排的衣服,蝙蝠衫、健美裤,全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 李五斤一脸疑惑:“又来新人了?” 陈军踮着脚,眯眼向对面看了看,“不是新人,还是原先卖猪头肉的那帮人。” 随即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狂喜,兴奋道:“他们是不是觉得竞争不过咱们,现在转行卖衣服去了?” 李五斤琢磨了一会儿,重重点头。 “很有可能!不然他们摆这么多衣服出来做什么,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陈军激动的握紧拳头,用力一挥,“赚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咱们要不要把价格涨一涨?2块5一斤实在太低了,完全没利润。对面以前卖5块,咱们涨到4块,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先涨1块5,要是卖得好,明天接着涨。整个华冈镇就咱们一家卖,还不是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 一想到马上就能赚钱,李五斤的心情大好,一边摇头一边感慨: “小混混到底是小混混,成不了大事。稍微遇到点挫折,就乱了阵脚。我看他们卖衣服,也做不长久。” 陈军仰着头,满脸得意:“谁说不是呢!我只不过用了点小手段,没想到对面那群小孩直接投降了。” “无趣啊!无趣!”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陈军把小黑板上的2.5元/斤改成了4元/斤 。 现在形势已经明朗,赚钱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看赚多赚少了。 而张舒这边,也准备出发,他朝着红薯老头招招手。 “你现在骑车去镇里,把高音喇叭绑在后座上。声音调到最大,给我全城跑,要让整个华冈镇都知道,咱们今天办的活动。” “那这趟下来,我这把老骨头不得颠散架啊!” 张舒拍了拍他的肩膀,“散不了,就冲你这体格子,明年生个儿子问题不大。” “去你的,我孙子都快上学前班了。” “那更好,孙子领着儿子一起上呗!”张舒提议。 “滚滚滚!” 红薯老头骂骂咧咧蹬着自行车离开了。 华冈镇棉纺织厂办公室内。 一名梨型身材的妇女,突然停下手中正织着的毛衣,把耳朵往外凑了凑,“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没?” “好像是有个大喇叭在喊,听着还怪热闹的。” “我看看去,喊得我心痒痒。” “我也去看看,整天待在办公室,都快憋闷死了。”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厂里保卫处的门卫。 “老刘,刚刚大喇叭里喊的啥。” “你们也听见了?好像华冈中学那边有活动,说是免费抽衣服。” 几名妇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免费的?还有这好事儿?” 华冈印刷厂内,排版员小周正对着稿件,突然一阵激昂的喇叭声传来。 老板疯了!华冈中学对面,买猪头肉免费抽衣服,手慢拍大腿,错过后悔一整年! 惊爆福利,同志们速来薅羊毛。 小周一下子来了精神,笔一扔,“你们听见没?买猪头肉可以抽衣服!” “这么大声音谁听不到,等把手里活儿收个尾,咱们一起去看看!” “我也去。” “你没钱,去干嘛?” “我不买,看看还不行啊!” 没一会儿,几人就风风火火出了印刷厂。 这时候的人啥都没有,就是有时间,听到有热闹看,东西买不买另说,但一定捧个人场。 张建军听到喇叭里的声音也懵了,这个疯了的老板不会是自家儿子吧? 随即他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张舒通常下午出摊,这个可能是竞争对手,搞这么大动静,实力很强啊。 他准备中午过去看看,替自家儿子打探一下敌情。 “哈哈!张舒的好日子,怕是没几天喽!” 背后传来幸灾乐祸的嘲笑,张建军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黄丽的老公卢克华。 自从卢克华听到老婆被张舒吓尿,肺快气炸了,回到下河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笑话他。 想提刀找张舒算账,又不敢,这几天过的快憋屈死了。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得好好损损张建军,出口恶气。 张建军不屑道:“我儿子一天赚的,抵上你几个月的工资,不知道你在得瑟什么。有那功夫,还是琢磨琢磨该怎么转正吧。” 这话直接戳进卢克华的肺管子。 “切!说的好像你不是临时工似的。” 张建军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角,抬眼斜睨了卢克华一眼,悠悠开口: “关键有人心思掏空,钱送出去不少。到最后,还不是跟我一样是个农村户口。” “你那是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想送钱都送不出去吧?”卢克华红着脖子反驳道。 “我可不想你这么傻,有那钱,给我儿子买点东西多好。哦,对了!” 张建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我差点忘了,你没儿子,体会不到这种心情。” “你妈逼!” 卢克华的理智瞬间崩塌,作势就要给张建军一拳。 张建军不退反进,仰起下巴直接凑了过去,“你不打就是我孙子。但凡你敢动手,看我躺不躺下就完事了。” “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 “哼!无能狂怒。” 正文 第23章 真能中奖啊! 华冈中学门口。 陈军看到远处一群人走了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冲着旁边喊道: “老李,快过来,事情不对劲。你看那群人是不是张舒,他们今天也搞了两个摊子。” 李五斤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卧槽!还真是。他们疯了?昨天四个猪头都没有卖完,今天搞这么多?” 陈军面色凝重,隐隐感觉不对劲。 “老李,我这眼皮子跳的厉害,不像好事啊!” 李五斤啐了一口:“慌啥?别自己吓自己。” “你一分钱都没出,当然不慌。” “不是!怎么又说这个,我的技术投入就不是投入吗?你要总这么说,那咱们真没法合作了。” 两人正说着,陈华荣已经把摊子支了起来。 这时,红薯老头也回来了,怀里抱着高音喇叭,走到摊位前,按下播放键。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声音炸裂开来,如平地惊雷般直接往人耳朵里猛灌。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费抽衣服!机会难得,先到先得! 附近的摊主,被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吓得一个激灵,纷纷转头朝这边望过来 。 惊爆!惊爆!福利大放送,不买也来看看! 买肉不花钱,衣服带回家!老板真疯了! 买猪头肉就抽名牌衣服!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陈军总算明白过来张舒想要干什么,他的动作很快,赶忙把价格改了。 他现在不求赚钱,只祈祷能让他把今天备的货卖掉就行,十几个猪头,要是卖不出去,真不是闹着玩的。 最先来到这里的,是印刷厂的几个人,小周一马当先,“老板,你们这活动怎么搞的?” 张舒脸上堆满笑容,指了指身后挂着的一排衣服。 “今天举办这场活动,就是为了回馈家人们。只要购买8块钱的猪头肉,就能抽奖一次,奖品就是这些衣服,随便抽!” 小周撇了撇嘴,“老板,这些奖品该不会是画大饼,里面都是空的吧?” 张舒严肃道:“为家人们谋福利,我们是认真的。抽奖的中奖率是100%,只要你伸手抽,肯定能抱个奖品回家。” “那猪头肉的价格没涨吧?你家肉一直比别人家贵。” 张舒摆摆手,解释道:“因为我们始终把顾客的健康放在第一位,所以用的都是最好的食材,最好的香料,价格自然贵了些。” “不过举办活动,就是为了回馈家人们,即便亏到吐血,也不能让支持我们的朋友寒心。所以最终决定,维持原价。”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听着倒是挺划算,就是不知道抽奖的衣服质量怎么样。” “这里所有的衣服都是在供销社购买的,质量尽管放心。” 一个年轻的妹子眨着大眼睛,有些兴奋的说道:“8块钱能100%中奖,保底还有猪头肉,怎么着也不会亏,我先来一份!”说着已经掏出钱包。 小周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事,“我看老板说得挺诚恳,要不咱试试?” “行,我也来一份,要真像老板说的,以后买肉就认他们家了!” 这时人群里又有人喊道:“抽奖咋抽啊?有没有什么套路?” “绝对没套路,就一个抽奖箱,里面是奖券,抽到啥就是啥,公平公正公开!现场兑奖。” 年轻妹子切好肉,走了过来,将手伸进箱子里上下鼓捣着。 可能有些紧张,她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鼻尖出现些许细汗。 “怎么样啊?里面不会是空的吧?” “快掏出来,给咱们看看,是不是真能中奖。” “是啊!里面有金子啊!这么难拿出来吗?” 后面围观的人倒是先急了起来,纷纷催促着。 被催的没办法,妹纸只好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健美裤。 “哇哇!!是健美裤,是健美裤!” 妹纸兴奋的蹦了起来,将纸片递给张舒,张舒看了一眼,朝着身后的韩旭喊道:“来,给这位漂亮的女同志拿条健美裤。” 张舒扯着嗓子继续喊了起来:“不愧是美貌与运气并存,恭喜这位漂亮的女同志,希望她在往后的生活里,财富爱情全都有。” 那个妹子举着健美裤,朝着围观的群众挥了挥,被张舒一番吹捧,她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 “我的天,真能中奖啊!” “前几天我刚去供销社看过,健美裤要8块钱一条。也就是说这个小姑娘一分钱没花,就拿了一斤多的猪头肉!” “你们看到没,他们后面还摆着蝙蝠衫和喇叭裤,要是抽到那个才是真的赚。” 后面的人群逐渐亢奋起来,有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真想买的。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那些本就准备买衣服的,看到别人中奖,心里更是痒痒的厉害。 一个男子不断往前挤,嘴里还嚷嚷着:“来,先给我切8块钱,我今天看过黄历出来的,这奖品拿定了。” “到后面排队去!再往前挤,黄历该说你有血光之灾了。” 还没到中午下班的点,两个摊子已经被人群围了起来。 “你倒是快点切啊,等会蝙蝠衫被人抽走了,你负责赔我啊!” 陈华荣脸上的汗直往外冒,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他还是头一回知道,猪头肉还能这么卖。 这时,他对张舒崇拜到了极致。 张舒好像没费多大劲,就把生意搞起来了。 从定价到吆喝,每一步他都跟着参与了,看着平平无奇,可组合起来,威力惊人。 张舒把消费者的心理拿捏得太死了,顾客还就真吃他这一套,心甘情愿排着队掏钱。 正文 第24章 人实诚还是坏事了? 陈军的心态崩了,对面生意火爆到近乎失控。反观自己这边,中午的饭点快过了,到现在居然还没开张。 这种强烈的反差,郁闷到他快要吐血。 “老板,给我来8块钱的猪头肉。” 终于上客了,真不容易啊,陈军脸上连忙堆起笑容。 为了感谢今天第一个捧场的顾客,他特地挑了块最好的肉。 切好肉,淋上料汁,把肉递了过去。 中年妇女将肉接过,笑问道:“老板,你们家抽奖的箱子在哪儿啊?” 陈军一下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 他想了会儿,试图解释:“因为我们价格已经很便宜了,所以没搞那些唬人的活动。” 中年妇女眉头一挑,原本准备掏钱的手缩了回来。 “喔!~原来是这样,那我不要了。” 陈军急了,“不是大姐,我都已经切好了,你突然说不要,那这肉卖给谁?” “这位矮同志,你有40了吧?叫谁大姐呢?我才38好不好!” “这位小姐,我……” “死矬子,骂谁小姐呢?你全家都是小姐,不买你家肉,就要骂人?” 中年妇女一顿输出,喷的陈军哑口无言,憋着气,一声不吱。 一分钟后,他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这位夫人,麻烦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们价格已经很便宜了,实在没利润搞这些活动。” “哼!便宜没好货,不让抽奖谁买你的肉!” 说罢,将手里的猪头肉扔回到案板上,转身朝对面走了过去。 见陈军脸色难看,李五斤迈步走来。两人的情况差不多,都还没开张,不过李五斤的心态就好多了。 “老陈,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这肉要是卖不出去,估计就得咱们自己吃了。” 十几个猪头,吃不死你!陈军心里大骂。 “你快想想办法!不然我只能接着卖面去了,你可不能耽误我赚钱!” 陈军此刻是真想刀了李五斤,他扭过头沉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硬顶着。” “那……那我先撤?接着卖面条?” 陈军看着他,声音很平静,“要是你不帮我把这些猪头肉卖掉,就别想卖面条了。” 李五斤眉头一挑:“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要跟我玩横的?” “滚你妈的!你就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的卖猪头肉,肉能卖了啥事都好说。要是我本钱收不回来,你也别想好过。” 陈军彻底爆发了,对着李五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把这几天压抑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全都释放了出来。 他修一双鞋才挣几毛钱,这三百多块,得修多少鞋才能攒下来,绝不能平白无故的亏了。 面对像是发情老虎般的陈军,李五斤也有点发怵。 妈的! 这矮矬子的眼神要吃人! “老陈,不是我不想帮你卖,你也看见了,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有,我就是想帮也没办法啊!。 李五斤也不提分成了,对面势头这么猛,他们的猪头肉肯定卖不出去,亏本已成定局。 再提分成,陈军真能刀了他。 “要不咱们也搞个抽奖活动?”李五斤建议道。 陈军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但他们的价格已经到底,再去搞活动就是找死,况且时间也来不及。 “要不我们把肉折价卖给张舒,便宜点呗,这样你能少亏点。” “就怕他不要啊!” “他生意这么好,猪头肉怕是都不够用。我们卖给他,是让他多挣钱,为什么不要?” 陈军点点头,觉得这话有点道理。斜眼瞟了瞟李五斤,老家伙还是有点东西的,就是欠收拾。 “那行,咱们先卖,实在不行晚上就卖给张舒。” 张建军赶到华冈中学时,看到张舒正站在抽奖箱前口沫横飞,吹的那叫一个起劲。 但凡抽奖的客户,哪怕只中一块头巾,也被他捧的舒舒服服。 他在人群外看了一会,不得不承认,张舒这嘴皮子是真的溜。 张建军也纳闷,老张家一水的老实人,怎么突然就出了这么个人精。 也就是这会儿他还不知道dna,不然非得拉他去验验,这血脉看着不纯啊!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直到人流渐渐稀疏,这才走上前。 张舒看到老爸过来,朝韩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爸你怎么来了,走,咱们先去吃饭。” “不了不了,我说点事,等下回厂子里吃。” “怎么还客气上了,我那帮朋友也没吃饭呢,咱们吃完刚好给他们带点。” 他不由分说,拉着张建军就往旁边小饭馆走去。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老板,一份烧杂烩、再来个炒黄鳝,四碗米饭!” “浪费,太浪费了,这两个菜都超过我一天的工资了。” 张舒知道老爸是真的心疼钱。 老一辈人穷怕了,节约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前天他给了张建军五百块钱,他转身就存了起来,一分都舍不得花。 “对了,今天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文和想跟你学做猪头肉,你觉得咋样?” 张舒低头沉思,二姨夫是出了名的本分。 前些年他到处闯祸,贾文和没少替自己擦屁股。现在他们开口,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帮衬一下。 “爸,让我教二姨夫做猪头肉,肯定没问题,不过我觉得以他的性格不一定能干好。” “怎么说?” “二姨夫太老实了,心眼子太少。” 张建军瞪着眼睛,非常不满:“怎么?人实诚还是坏事了?” 张舒连忙摆手,“不是说坏事,只是不适合。如果二姨夫坚持要做猪头肉,我肯定也会毫无保留的教他。” “我最近准备去趟盐市,需要几个靠谱的人,你问问姨夫愿不愿过去。” 张建军点点头,“行,那我下班去趟流沙村,问一下你二姨夫的意见。” “你去盐市,猪头肉这摊子不弄了?” “嗯,再过个把星期就不弄了。” “我觉得猪头肉弄的就挺好,你刚消停两天,别一天到晚整那些有的没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找人给你说个姑娘,挑个时间把婚结了才是正事。” 张舒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才二十出头,结哪门子婚,你可别给我乱点鸳鸯谱。“ 张建军撇撇嘴,谁说生儿子好的,处处跟你顶着来,还是女儿好。 父子俩不知道的是,此刻猪头肉的摊子旁,来了个熟人。 卢克华看到摊位上人头攒动,比他自己挣着钱还高兴,这边生意越好,张舒倒闭的越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平时让他买八块钱的猪头肉,他肯定舍不得。 但今天不一样,他觉得有必要支持一下朋友的生意,帮帮场子。 当然要是能中个蝙蝠衫就更好了,家里黄脸婆惦记这个好久了,实在不行健美裤也行! “老板,给我来八块钱的猪头肉,要肥点的。” 陈华荣将肉递给他,贴心的向后指了指,告诉他在哪里抽奖。 卢克华很满意,有钱人连请的工人都这么有礼貌,生意能做不起来? 张舒有什么理由不倒闭? 正文 第25章 举报 卢克华来到抽奖箱前,将手伸了进去。 看着身后摆成一排的衣服,他嘴里不停念叨:“蝙蝠衫、蝙蝠衫,实在不行来个喇叭裤也行!” 他的手在箱子里来回扒拉,心跳不争气的加快了几分。 把奖券拿出来打开一看,笑容瞬间没了,凉鞋一双。 “就这?” 卢克华撇了撇嘴,满心的期待化作失望。 韩旭这段时间跟着张舒学了不少东西,看着卢克华的神情不对,安慰道: “同志,凉鞋是我们这里的五等奖,看来你今天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韩旭的夸奖,把卢克华的心气又提上来。 他越想越带劲,目光重新落回到抽奖箱上,手不自觉的伸了进去,打算再碰碰运气。 “挨挨挨!这位同志,你还没买东西呢,买猪头肉才能抽奖。” 卢克华皱了皱眉头,对于韩旭的打断有些不满,“我先抽奖后买肉,这总行了吧。” 韩旭讪讪一笑,搓了搓手:“还是先付钱吧!” “切,我还能差你们钱?”说着他递上一张黑茶色的50。 韩旭将钱对着太阳照了照,收了起来,“同志,50块钱可以抽6次,你慢慢抽,千万别着急。” 卢克华倔强的扭过脑袋不看他,这次,他使出全力,几乎整只胳膊都伸进了箱子。 打开奖券,上面写着头巾。 卢克华眉头皱的更深了,随手把奖券丢到一旁,眼睛盯着抽奖箱。 “最后一回,要是能抽到文化衫,绝对不抽了。” 他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 一次又一次,手起手落,奖券一张张被打开,可除了那双凉鞋,其余的全部都是头巾。 卢克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疯狂。 韩旭突然抓着他的手,将他拦了下来,“同志差不多了。” “你让开,我还要抽。” 看着手里的六张奖券,卢克华猛的惊醒,就这么一会儿,自己大半个月的工资没了? 他瞪着韩旭,手伸向韩旭的口袋,吼道:“你们搞鬼,根本没有大奖。快把钱还我,猪头肉我不要了。” 韩旭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卢克华伸来的手,皱眉道: “别在这儿发疯,抽奖全凭运气。哪有中奖欢天喜地,没中就来撒泼的道理?” 卢克华哪肯罢休,他眼眶泛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不管,今天必须把钱还我,什么狗屁抽奖,你们就是一伙骗子!” 由于今天发工资,他心情很不错,本想试试手气,顺便支持一下朋友。没成想不知不觉已经抽了7次,直接就掉进了坑里。 “喂!前面的,你还抽不抽了,不抽别耽误其他人啊!” “急什么?你们这群傻子,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这里面根本就没有大奖,都是头巾、凉鞋。” “小同志这话可不兴说,半小时前我还看到有两人中了喇叭裤和健美裤呢!”后面顾客反驳道。 “就是,抽不起就别抽,怎么还耍无赖了。人家猪头肉本来就卖这个价,奖品是给我们额外的福利。” “快让让,你不抽就让我来。我还着急回家吃午饭呢,别耽误时间。” 后面一个汉子等不及了,上前扒拉着,将卢克华推到一旁。 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汉子,卢克华脸都绿了,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只能打几发嘴炮。 “不识好人心,我看你怎么上当受骗,保准抽的是头巾。” 汉子上前又推了他一把,“抽头巾我也乐意,不像你,跟玩不起似的。” “就是人家老板也没强迫你抽奖,你自己抽的,现在又死不认账,人品真差。” 周围不断传来批评他的声音,话很难听,卢克强阴沉着脸不说话,死死盯着抽奖箱。 他打定主意,等这群人抽到头巾,他必须要说点风凉话,好好损他们几句,到时候别怪自己刻薄。 汉子随手在抽奖箱子里抽了一张,拿出来一看。 “怎么样?又是头巾吧?早就跟你说了,你还不听,你这种人活该吃亏。” “傻屌!” 汉子看着他不咸不淡的骂了一句,随后将手里的奖券递给韩旭,“同志,我抽到的是蝙蝠衫。” “啥?” 韩旭还没反应,卢克华上前一把抢过奖券,上面果然写着获得蝙蝠衫一件。 “你是不是非得挨顿收拾才老实?”汉子脸色铁青,中奖的喜悦被冲散不少。 “不能啊!怎么会是蝙蝠衫,不应该是头巾吗?” 卢克华紧紧捏着抽奖券,直勾勾地盯着,有些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这么霉,把里面的头巾都抽了,剩下的可不就是好东西了嘛!”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哄笑,韩旭将蝙蝠衫拿给了那名汉子,“同志,你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恭喜恭喜。” “哈哈!谢谢!谢谢!” 汉子接过蝙蝠衫,朝身后喊道:“刚刚有个晦气的家伙抽了不少头巾,估计抽奖箱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大家加油!” 被损了一句,卢克华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怀疑这个摊子是不是克他。 “好好!我也来试试!” 后面排队的老奶奶走上前,拎着手中的猪头肉在韩旭面前晃了晃,“同志,我买了十六块钱,要抽两次。” 老奶奶伸手在箱子里鼓捣了一会,拿出两张奖券递给韩旭,“我眼神不好,你帮我看看中的啥。” 韩旭接过奖券看了看,脸上扬起笑容,提高音量说道:“奶奶,恭喜您中了一双凉鞋,还有一件文化衫!” 老奶奶听完,眼睛笑得眯成了缝,满脸欢喜。 “凉鞋给孙女,文化衫给我那宝贝孙子,太合适啦!” 说完,老奶奶接过衣服和凉鞋,又忙不迭地冲着韩旭连声道谢,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卢克华一脸的不忿,感觉自己被全世界针对了,凭什么其他人都能中好东西,而自己只能中垃圾货色。 看着手里的头巾,更气了,又发泄不出来。 张建军吃完饭准备回厂里,恰好看到攥着头巾的卢克华。 见他一脸便秘的神色,张建军心情大好,说什么也要上去打声招呼。 “吆吆吆!这是谁啊?” 卢克华抬眼狠狠剜了他一下,咬着后槽牙道:“这里有你什么事。” 张建军笑了笑:“看你一脸衰样,我实在没忍住,就过来看看。” “你才衰,我今天特别高兴,一次性买了十斤猪头肉给我老婆补身子,你能买的起吗?” “傻鸟,我儿子就是卖这玩意的,想吃还要花钱买?吃这些天都腻了,我家现在都吃素,刮刮肚子里的油。” “你懂什么!买猪头肉是顺带的。没看到我抽到这么多奖品吗?有本事你也像我一样,抽一堆奖品回来看看。” 卢克华感觉自己吃了这么大亏,要是能坑张建军一把,让他也栽个跟头,那自己心里多少能舒坦点。 张建军一脸的诧异:“这些玩意儿还要抽奖?我都是直接拿。” “笑死,你脸咋这么大呢?臭不要脸。” 张建军冲着韩旭喊道:“小韩,帮我拿两件衣服。” 韩旭每天一大早准时去下河村,自然是认识张建军的,对于张舒的父亲,他不敢懈怠。 “叔,要哪种?要不你直接过来挑吧,我怕尺寸拿的不对。” “好!我来看看。” 卢克华脑袋“嗡”的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就算反应再迟钝,这时候也明白了,原来这场活动是张舒搞的。 要不然就凭张建军,怎么可能有这么大面子,一想到给仇人贡献了近60块钱,卢克华牙根都快咬碎了。 辛辛苦苦工作,大半月的工资直接上交给了张舒,这让他怎么咽下这口气。 妈的!! 卢克文扭头就往工商局跑。 他要举报,举报张舒投机倒把。 正文 第26章 我叔说了 张舒拎着打包好的油条和米饼走了过来。 这时候乡镇上的小饭店是没有打包盒的,他只能买些方便携带的食物。 “哥几个,过来吃饭了。” 陈华荣拿起米饼包着油条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他从十一点开始切肉,一直切到将近两点,手都开始打颤了。 “中午的营业额多少?”张舒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问道。 陈华荣翻开钱包,数了数:“我这儿有差不多四百块。” 另一个人清点了下:“我这儿有三百九。” 张舒笑了笑,“不错啊!已经回本了,剩下的都是纯利。” 陈华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张老板,您这招买猪头肉送衣服真是神了,不少顾客虽然花了钱,但还是开心的不得了。” 张舒挥了挥手,问道:“奖品够吗?” “足够了,活动结束起码还能剩下三分之一,咱们明天还要继续搞活动吗?” “不搞了,活动太频繁,会让顾客觉得咱们利润太高,反而得不偿失。你们要把心思多放在提升口味和服务质量上,这样生意才能长久。” 众人皆是点头,一脸的认同。 张舒的目光扫过众人:“另外,这段时间大家学得都不错,独立上手应该没问题了。 接下来你们自行商量怎么划分乡镇,价格要统一,别搞低价竞争。之前交的押金,两个月后去我家拿。”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至于他们听不听,全看个人。 这年头,在乡镇里做卤味生意,只要不胡来,不可能亏本的。 “张老板,您这就不教我们了?” 张舒微微挑眉,反问道:“怎么,调味还还没掌握?有哪里不会,赶紧提出来。” 对方连忙摆手,“都会了,就是跟着您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太多,真有点舍不得走。” “少来!早一天出去单干,就能早一天挣钱,你们怕是心里早就盼着这天了吧?”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张舒说的不错,交800块的加盟费学技术,他们承受的压力非常大。 这群人都憋了一股子气,恨不得立马能挣钱,给当时不看好他们的人看看。 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陈华荣,他上过高中,见识自然不是红薯老头他们所能比的。 正因为懂得多,他才更清楚张舒有多厉害。 “张老板,能和您谈点事吗?”陈华荣想了想还是咬着牙开口。 张舒见他说的挺正式,拍了拍屁股,“走,咱们去传达室聊。” 传达室里的老大爷正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张舒掏出大前门扔给他一根,随后抽出条凳坐了下来。 陈华荣赶忙划上火柴帮他点上,这才开口道:“张老板,不知道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舒眼里带着一丝玩味,“华荣,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跟我不需要拐弯抹角的。” “张老板,我知道您能力强、有远见。我不想一辈子就守着个肉摊,要是您有好路子能不能带带我?” 张舒笑着问道:“那猪头肉的摊子怎么办?” “给我爸妈弄,他们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攒不了几个钱。” 就在两人正聊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红薯老头低声喊道:“工商的来了!” 张舒从传达室的玻璃窗往外看,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记事本。 附近的摊贩顿时慌了,东西不多的小贩卷起包袱就往巷子里钻,有的推着独轮车就跑,不过东西比较多的就没法躲了。 韩旭手忙脚乱的收摊,可东西太多,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收完的。 一个戴大盖帽的工商干部已经走到跟前,皱着眉头问:“执照拿出来看看。” 韩旭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手心直冒汗,他哪儿知道什么执照。 那时候农村摆摊的,十有八九都没执照,大家都是偷偷摸摸做点小生意,哪懂这些? 旁边的红薯老头连忙赔着笑脸递烟:“同志,农村人赚点辛苦钱,通融通融……” 工商的人没接烟,板着脸:“无证经营是违法的,你们不知道?东西没收,另外追加罚款!” 韩旭也反应过来,开始求情:“领导,第一次摆摊,我们真不知道规矩。” “少胡扯,我昨天下班路过这,你们还在这摆摊呢。” 谎话被当场戳破,韩旭也有些尴尬,搓着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韩旭被怼得哑口无言,张舒立刻从传达室跑了过去。 “领导,误会误会啊!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们是村办代销点的,帮大队卖点库存!”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右下角盖着模糊的村委会红章,其实就是村里开介绍信时多留的空白纸。 工商的人将信将疑,接过纸条眯眼细看。 90年,集体经济的名头比个体户好使太多了,绝大多数私人买卖都挂靠在村办企业避风头。 张舒趁机把红塔山塞进工商干部的口袋。 “领导,就这么点事还特地麻烦你们过来跑一趟,太过意不去了。” 他转头对着韩旭说道:“去多切点猪头肉,给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工商的同志们这么辛苦,还为我们操心,作为一名普通群众,我真看不过去。” 领头的工商领导,语气稍缓:“代销点也得办手续!” 张舒猛的一拍大腿,满脸懊恼:“我们乡下人谁懂这些啊,我二叔也没说其他的,就让我直接拉过来卖。” “你二叔?” “咳!就是下河村的老书记赵磊,我是他大侄子赵二强。” 领头的工商领导这才点点头,他显然是认识赵磊的。 不等他说话,张舒又从兜里掏出50块钱,又抓了一大把尼龙袜用袋子装起来递了过去。 “我叔从小就告诉我们凡事要讲规矩,这事确实是我们没考虑周全。不能让工商的领导难做,该交的罚款我们缴,该没收没收。” 工商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说:“既然是集体,那这次先以批评教育为主,下次注意!” 一行人说完,就接过钱和罚没的尼龙袜,去往下面的摊位。 盐市属于沿海城市,这里改革开放的比较早,政策方面相对宽松。 如果是在内陆城市,张舒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这时候的内陆城市,依然沿用计划经济时期的游街示众等手段,就问你怕不怕。 尽管市场经济的步伐还在加快,但在法律层面,这类行为依旧属于投机倒把,是犯罪。 最典型的就是傻瓜瓜子,创始人做点生意,来来回回被折腾了三四回,算算日子老年这会儿怕是还在牢里蹲着呢。 正是因为知道华冈镇的政策有一定弹性,张舒才敢这么搞。 没人举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有人举报,就会没收货物、罚款经营者的违法所得。 总之就是可抓可不抓,就看你有没有关系,靠山硬不硬。 盐市,正在陪着赵海棠等车的赵磊不断打着喷嚏。 “哥!你感冒还没好吗?” 正文 第27章 两个小时还不好? 相比于张舒,陈军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要是以往,他根本不带怕的,拎起修鞋工具就能跑。 可卖猪头肉,准备的东西太多了,陈军没有一丁点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工商一行人慢悠悠的过来。 “执照呢?” “领导,我是第一天摆摊,还没来得及去办。” “少来,我刚刚一圈走下来,全是这种借口,你们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啊!” 陈军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有这茬,中午把猪头肉全卖给张舒拉倒了。 工商局的人没跟他废话,直接掀开了盖在猪头肉上的白纱布。 “哟,还挺齐全。” “领导,真是头一回……”陈军还想辩解,可对方压根不听。 “无证经营,卫生达标了吗?检疫证明呢?” 工商干部厉声质问,说话间手里的罚款单已经掏了出来。 陈军额头冒汗,他哪有什么检疫证明?猪头是今早从乡下屠户那儿买的,纯粹是私下交易。 “罚款100元,东西全部没收!” “100?!” 陈军直接跳了起来,“领导,我这摊子全卖了也赚不到100啊!” “嫌多?” 工商的人冷笑,“那行,跟我去所里走一趟,按投机倒把处理!” 陈军瞬间蔫了,真要去,就不是100块钱能解决的事了。 随即,他指着马路对面质问:“那他们怎么没被没收?” “人家是集体,是村代办,跟你这种资本主义的尾巴能一样吗?” “可是……” “你是不是对我们执法有什么疑问?这样,还是请你去局里详细谈谈吧!” “没没!没有疑问。”陈军连忙摆手。 “哼!” 领头那名领导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陈军便眼睁睁看着猪头肉、案板甚至连搪瓷盆都被搬上了工商的三轮车。 他攥着罚款单,站在路中间,只觉得胸口发闷。 100块钱啊! 还有那么多猪头! 得修多少双鞋才能赚回来? 还没来得及悲伤,更让他睚眦欲裂的事情发生了。 和他的愁眉苦脸不同,李五斤脸上始终挂着讨好的笑容,甚至主动帮着工商的人往三轮车上搬东西。 “领导,您小心点搬,这案板可沉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挨个给工作人员递烟,“辛苦辛苦,害的大家还来跑这一趟。” 工商的人显然吃这套,领头的那位接过烟,在李五斤弓着背递来的火柴上点燃。 “不是我要为难你们,是有人举报,我们不得不过来处理...” “理解理解!” 李五斤连连点头,“您这也是公事公办,我们老百姓肯定配合政府工作。” 工商的人前脚刚走,李五斤后脚就哼着小曲过来,他从怀里掏出罚款单。 “来,给你。” 陈军双眼通红,手指不自觉地发抖:“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李五斤一脸无辜,“交罚款啊。” “那个摊子不是由你负责的吗?” 李五斤耸耸肩,“可东西都是你的啊,我属于被你雇佣。” 他掰着手指头算给陈军听,“你看啊,板车是你的,猪头是你的,连装下水的搪瓷盆都是你从家里拿来的。我就是个打工的,帮你看着摊子而已。” “卧槽你吗逼啊!” 陈军再也忍不住,挥着拳头就朝李五斤脸上捣了过去。 李五斤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上还有一股灵活劲儿,一个侧身就躲过。 "哎哟喂,你敢动手打人?" 李五斤抄起地上的扁担,狠狠砸在陈军手上,疼得他直甩手。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李五斤抬腿就往陈军裤裆踹,陈军吃痛松手,李五斤趁机一个肘击,正撞在他鼻梁上。 "呸!" 李五斤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小逼崽子,跟老子动手?老子在街上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陈军不管不顾又扑了上去,这次他学聪明了,矮身抱住李五斤的腰就往地上摔。 两人滚在地里,你一拳我一脚,把旁边没来得及收的箩筐全都撞翻。 张舒一群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这是闹哪样啊! “工商的人刚走,咱们晚上还营业吗?”红薯老头问道。 “当然营业,不然我50块的罚款不是白交了,而且这么多猪头卖不完,要坏掉的。” 晚上的生意依然火爆,尽管有些提心吊胆的,但工商也没有再来为难他们。 五点刚出头,孙彤和李大梅过来了。见一群人都在忙,她们也没去打扰。 “大梅,你有没有觉得张舒变了?” 李大梅眉头轻挑:“怎么说?” 孙彤靠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就跟牲口似的,昨晚整整折腾了我两个小时。” 李大梅捂着嘴,惊呼出声:“这么厉害?” “是啊!差点把我弄死。” “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有些男人就一两分钟,都没感觉到,就完事了。” “你知道的挺多啊,在哪学的?” 李大梅摆摆手,“厂里那些小大妈,三句不离这玩意,都把我带坏了。” 孙彤抬手将挎包随意丢在脚边,忍不住叹了口气,“总觉得张舒对我没以前那么好了。” “啧啧啧…两个小时还不好啊?” “说什么呢!你忘记昨天他怎么凶咱俩的?以前他对我,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李大梅点头表示同意,“让我请客也是这样,好像要是我不答应,他就要吃人,贼吓人!” “现在就凶我,以后还不得打我啊!”孙彤撇撇嘴道。 李大梅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以为然:“只要他肯给钱,换我挨打也愿意。” “这倒也是,以前他虽然对我好。可兜里比脸都干净,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 “所以啊!现在你可得把他哄好了,趁机多弄点钱出来,先买辆英克莱变速车,那车真拉风!” “我有数,上次提了一嘴。他也没啥表示,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李大梅叹了口气,感慨道:“咱们女人太难了,弄点钱多不容易啊!陪吃陪玩陪睡觉的。” 说着,她看向孙彤,眼中流出一丝羡慕。 “你运气真好,找到了张舒,这小子要钱有钱,长的也帅,关键时间还长。” “我以后怕是没指望咯。” 孙彤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李大梅的形象确实不大好,以后找对象怕是不好弄。 不过,她也就替李大梅操了10秒钟的心,随后就将目光放到了人来人往的小摊上。 这生意是真好啊! 正文 第28章 别花冒了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褪去,摊位上所有的猪头肉已被抢购一空。 回到传达室,张舒解开衬衫的纽扣,松了口气,开口问道:“今天的营业额什么情况?” 陈华荣满脸笑意,把数好的钱重新塞进包里,“我这儿拢共八百一十五块两毛!” “我这边是七百五十三。”另一个负责出摊的人,清点完今天的营收,向张舒汇报。 “我这里还有五十!” 韩旭把卢克华中午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张舒立马明白过来,工商应该就是卢克华引过来的,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对了,奖品还剩多少?” “差不多三分之一。” 张舒粗略估算了一下,今天的纯利已经超过一千。 在90年,他一天能赚到的,已经超过正式工人辛苦一整年才拿到的工资,这笔巨款给众人带来的冲击是非常震撼的。 尤其是韩旭他们一群准备摆摊的人,呼吸声都加重不少。 张舒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这时候他们觉得这800块的加盟费,交的太特么值了。 这段时间,不仅学到了技术,在做生意方面,每个人的进步同样不小。 不过,张舒没说的是,这种“暴富”的模式有着极强的局限性,很难复制。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九零年初期,该如何界定个体户和私营企业,当时有一种说法:雇佣7个人,属于个体经济,不算剥削。 要是雇佣超过8人,就意味着他不再依靠自己的劳动,而是依靠剥削剩余价值来获利。 要是这种情况被发现,不好意思,你可能要被视为资本家,要被监管起来的。 这种现状,一直持续到伟人南巡讲话后,才被逐渐淡化。 而今天光是给张舒义务帮忙的,就高达十人。但名义上这些人都是他徒弟,跟着他学手艺的。 难怪后世有人喜欢收徒弟,他算看明白了,这玩意儿确实挣钱。 “张老板,明天我们备多少货?”陈华荣问道。 “得让顾客消化消化,少准备点,三个猪头足够了。” 说完,他环视周遭,眉头皱了起来,以往卖猪头肉是不产生垃圾的。 今天搞活动,衣服包装袋飞的到处都是。 张舒拍了拍手,冲着周围人喊道:“大家再辛苦一下,把学校门口的垃圾收拾收拾。人家让咱们在这摆摊,咱们也别给人家添麻烦。” “动作快点,完事直接醉香居集合!” “好嘞!!” 所有人都很开心,李大梅除外。 因为今天是她掏钱,她只能暗暗祈祷,希望这群牲口能少吃点。 不过她显然是想多了,红薯老头和另外几个人早上就喝了一碗粥,中午的油条、米饼都没吃,就等着晚上这顿呢! 垃圾清理完毕,一行人来到醉香居。 众人落座后,张舒朝着门外喊道:“老板娘,先来个八大碗,再来两瓶剑南春。” 听到声音,老板娘扭着腰走了进来,挨个给一圈人倒茶。 这些人一看就是大客户,这年头在乡镇这么阔绰的可不多见,必须招待好! “老…老板娘,先帮我们上点米饭吧!” 张舒连忙打断,“饭不着急上,吃菜一样能吃饱。” 无视李大梅幽怨的眼神,又点了份烤鸭和香肠拼盘。 前世今生,李大梅没少在孙彤背后供火。 张舒甚至怀疑,当初孙彤窃取公司专利,背后就是这个狗头军师在捣鬼,搞不好整个计划就是她撺掇的。 上辈子苦于没有证据,只将孙彤送了进去,李大梅依然逍遥法外。 这一世张舒可不需要什么证据,他又不是法院。 在他眼里,这两个女人都是一个德行,随便整治哪个,绝不会冤枉她们。 “来来来!你们别光吃菜啊,好歹敬人家大梅一杯,感谢她今天的盛情款待。”张舒提议道。 “大梅,今天让你破费了,我先干了,你随意。” 韩旭仰头将2两5的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重重地抹了一把嘴。 “好酒啊!” 坐在主位上的李大梅,脸上笑容有些不太自然,她端起酒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不是她不会喝酒,而是舍不得。 40块钱一瓶的剑南春,刚才韩旭一杯就干了她三四天的工资。 李大梅的心不断滴血,同时也在默默算着账。 八大碗45块钱,香肠拼盘加烤鸭差不多要18块,这就140了。她捏了捏帆布包,里面有她预支的两个月工资。 现在情况非常紧急,再来两瓶酒就直接花冒了,连忙向孙彤发出求救信号。 孙彤接收到信号,往张舒这边挪了挪,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斗争,才轻声开口: “张舒,大梅钱带的不多,你们悠着点,别花冒了。” 孙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和张舒聊天,压力非常大。 说话不自觉的要过遍脑子,生怕说错话。 张舒淡淡的斜了她一眼,“大梅请客吃饭的诚意不足啊,这才刚开始就打退堂鼓,她今天带了多少钱?” “一共180。” 在张舒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只能低着头实话实说。 “行,那我去跟老板娘说一声,按照180块钱的标准上菜。” 孙彤哭笑不得,说半天,还是要把李大梅吃干抹净,弄得一分不剩啊! 和老板娘交代完,又加了两瓶洋河大曲和几个菜。 这顿饭一直持续到晚上10点,酒足饭饱后,众人东倒西歪,醉态百出。 李大梅看着狼藉的桌面,都快心疼死了,“老板娘,帮我把剩下的菜打包一下。” “您这…这吃的这么干净,也没什么好打包的啊!” “那我管不着,你不打包,就给我优惠5块钱。” 老板娘有些无奈:“那我给您打包点米饭,再把剩下的菜汤淋上面,您看可以吗?” “行吧行吧!” 来到前台结账,李大梅看着账单,整只手都在颤抖。 每拿出一张钞票,就在心里骂一声张舒,这都是她的血汗钱啊! 正文 第29章 悍匪 盐市公安局会议室内,灯光惨白而刺眼。 烟雾在空气中肆意弥漫,不断升腾,好似一层厚重的雾霾。 局长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着桌面,沉闷的声响,在压抑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同志们!” 局长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躯前倾。 “经确切消息,4.2特大杀人抢劫案的三名凶手已流窜至湖县。上级部门指示,必须在湖县把他们按住,绝不能让他们继续逃窜。” 说到这儿,他的眼神愈发锐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 “都给我听好了!限期半个月,必须破案!” “这起案件在社会上的影响极坏,几名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 “直到现在,他们在流窜期间依然在疯狂作案,又犯下数起杀人抢劫的滔天罪行。给老百姓带来了巨大的伤痛和损失,这是我们公安系统的失职!” “我们肩负着守护人民的重任,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剑青!”局长将目光投向刑警队大队长。 “你作为刑警队长,先表个态,能不能完成任务?” 李剑青噌地站起身,“请局长放心!我们刑警队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更不会让百姓失望。” “这半个月,就是不吃不喝,把湖县翻个底朝天,也要将这三名凶手捉拿归案!” “好!你这话听着提气。”局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伙人是穷凶极恶的悍匪,并且持有枪械,极其危险。大家务必提高警惕,时刻留意自身安全。一旦行动中没有十足的把握控制住局面,直接击毙。” 散会后,李剑青火速召集队员,开始部署。 “兄弟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是块硬骨头,但我从小就喜欢啃骨头。” “哈哈!队长,我们也喜欢啃骨头,就拿他们打打牙祭。” 台下队员皆是气息强悍之辈,纷纷笑着回应,没人把即将面对的危险放在眼里。 李剑青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沉声道:“这伙悍匪现在就窝在湖县的华冈镇,但具体位置还不清楚。” “会后,立刻检查枪械装备,半小时后,在楼下集合准备出发!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个匪徒都不能让他们逃脱。” 李剑青目光如炬,依次扫过每一位队员,“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队员们齐声怒吼,声音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热血在每个人的胸腔中沸腾。 醉香居门口。 韩旭一帮人喝的比较多,相互勾肩搭背先行离开了。 “红薯老头,你行不行啊?” 陈华荣扶着摇摇晃晃的红薯老头,有点不太放心。 “我叫汪德发,以后别红薯老头红薯老头的叫,你们这群小崽子一点都不懂尊敬老人。” 红薯老头借着酒意,将心里最大的不满说了出来。 张舒听到这名,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说名字就说名字,怎么还骂人呢! “华荣,辛苦你送他一趟,深更半夜的,让他一个人回去,还真让人有点不放心。” “好!” 陈华荣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一口应了下来。 虽然中午那些话没说完,但张舒此刻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陈华荣在读书时看过一句话。 人最大的运气,是遇到一个人。他能打破你原来的思维,提高你的认知,可以带你走向更高的境界,这就是你的贵人。 他觉得张舒就是。 看着陈华荣架着红薯老头离开,孙彤上前挽着张舒的胳膊,声音软软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今天就不去了,家里有事。” “那……好吧。” 她偷偷打量着张舒,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里一阵发慌。 看周围没人,她鼓起勇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感觉你对我……没以前好。” 张舒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彤心里一阵突突,很想让张舒给她买辆变速车,可这话到了嘴边,又没敢说出口。 “就是……你以前对我很热情的,现在好像……变了。” “你要怎么热情?整天围着你转?” 孙彤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不自觉开始哽咽 :“可是……可是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别整这死出,憋回去。” 孙彤猛地咬住嘴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小声说道:“以前…你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我准备惊喜,可现在……” “那你说说,你有为我付出过什么吗?”张舒反问道。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的时候就跟了你,这不是付出吗?” “怎么?这是要跟我算账?” 孙彤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对我好一点……” 张舒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就这么静静地盯了一会儿,只见她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直接埋进胸脯里。 感觉今天的课也上得差不多了,他开口道:“你抬起头。” 孙彤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她眼睛里满是委屈与不安,还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嫌我对你不好,那你倒是说说,要我怎么做 ?” 孙彤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嗫嚅着:“我……我真的很在乎你,就是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 “以前?以前那种我单方面的付出?你应该先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孙彤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试图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道:“我……我知道了。”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张舒感觉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脸上神情稍缓,抬手揉了揉孙彤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刚刚我话说的有点重,别往心里去。这些年总是我一个人付出,确实太累了。” 孙彤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以往我确实有很多做的不对地方,我保证会改的。” 张舒笑了:“可以啊!进步还挺快。” “嘻嘻!” “行了!快回去吧!” 正文 第30章 杀她个片甲不留,一丝不挂 次日清晨。 张舒是被赵三强的敲门声吵醒的,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从沙发上坐起,缓了会神,这才将门打开。 赵三强喘了几口大气,“舒哥,镇北的邱林昨天找你来着,说是喊你吃饭,估摸着想和你商量瓜分苟子强的地盘。” 张舒听到消息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都给他!” “啊!咱们都不要?” “我是做正经生意的,要这玩意干嘛?黑社会啊?” 放着这么大地盘不要,赵三强觉得有点可惜,以往好勇斗狠的舒哥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道:“那行吧,我等会告诉他一声。” “对了!你这段时间上哪儿去了?” “嘿嘿!我对卖猪头肉没啥兴趣,这几天跟着邱林玩的。” 张舒皱了皱眉,“少和那些人来往。” 赵三强挠挠头,“就一起吃吃喝喝,没瞎搞。” 张舒前世在91年便前往了盐市,在他离开半年后,就听说赵三强被抓了起来,判了10年,他不确定这事和邱林有没有关系。 不论是赵海棠费这么大力帮他办执照,还是老书记以往对他的照顾,他都不能放任这小子不管。 如果真不管这胖子,赵三强八成还是避免不了要去蹲号子。 ”行了,你这段时间消停点,注意帮我留意你姑姑的电话。” 下河村唯一的电话在村委会,他和赵海棠约定好,拿到执照的第一时间就会通知他。 “好吧!我知道了。”赵三强兴致缺缺的回答道。 张舒抬手给他一个爆栗,“这段时间好好表现,过阵子给你整个大洋马。” 赵三强的呼吸声不由分说的加重几分,已经自行脑补出画面。 “舒哥,你放心。我肯定为国争光,杀的老外片甲不留,一丝不挂。” “争不争光另说,别掉链子就行。” “舒哥,你小瞧人。”事关男人尊严,赵三强梗着脖子,丝毫不让。 “行了行了,注意电话,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好勒!” 把赵三强打发走,没过多久,老爸和二姨夫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看着架势,张舒已经明白,二姨夫还是想稳定点,想在家附近弄个小摊。 “老爸,姨夫你们吃饭没?” 张建军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几口,“在你二姨家吃过回来的。” “我等会儿还要去上班,把事情简单跟你说一下。 昨晚你二姨和二姨夫商量过了,因为你表妹正在上高中,家里没法离人。所以她们还是想跟你学个手艺,你看怎么安排?” “爸!你就放心吧,等会儿陈华荣就过来。到时候二姨夫跟着一起干,这玩意没什么技术含量,三五天就能学会。” “小舒,这次麻烦你了。”贾文和客气道。 张舒笑了笑:“二姨夫,你以前替我去给人家登门道歉的时候,我可没跟你这么客气。” “哈哈!好好!!” 贾文和也笑了起来,这个外甥的变化太大,大到他一下子都适应不过来。 不过好在是向好的方向转变,他也替大姐和大姐夫感到高兴,她们老两口为了这个儿子,可谓操碎了心。 “大哥,吃早饭了!” 早饭依然是白粥配萝卜干,张舒扒拉了两口,突然开口:“小雪,下午带你去镇上买衣服去。” 张雪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张花花闻声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撅着嘴撒娇:“大哥,我也要去!” “都去,怎么能把你忘了呢!” 除了买衣服,家里几个妹妹甚至爸妈都缺少营养,还要买点鸡蛋。 顺路去趟炕坊,此时气温已经逐渐升高,正是饲养小鸡的时候。 他不在家,爸妈恐怕舍不得买鸡蛋,自家养的鸡吃点鸡蛋,老两口也不用心疼。 等从盐市回来,他准备把家里改建一下,弄个二层小楼,各类家用电器也得备齐。 中午,张舒掌勺做饭。 家门口的自留地被老妈种满了蔬菜,摘几根紫茄子和青椒,又剪了点蛇豆。 “小雪,过来帮我烧火,哥今天给你们露两手。” 张雪听到声音小跑过来,团了把麦秸。火柴哧地划亮,火舌卷上锅底,铁锅渐渐泛起青烟。 “大哥,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茄子炒青椒,猪肉焖蛇豆。” 待锅烧热,张舒将切好的肥肉放进锅里,炼出猪油后,又把肥肉挑了出来。 随后放入拍碎的蒜瓣爆香,歪刀块的茄子和青椒相继倒进锅中。 大火快炒,调料放得不多,仅仅撒了些盐,可新鲜蔬菜的清香,还是随着锅铲的翻动弥漫开来。 茄子炒的很快,切好的茄子撒盐腌10分钟,挤干水分后,三分钟就可以出锅。 把刚捡出来的肥肉,和备好的猪肉块一起倒进锅中,随着“滋滋”声响,肉块表面逐渐变成焦黄色。 接着,他将豆角倒入锅中,不断翻炒,等豆角表皮微微起皱,添上适量酱油、盐,一点点糖,加水后盖上锅盖,小火焖煮。 锅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张花花忍不住直咽口水。 就连贾文和都有些意动,他没想到张舒还会做饭,光闻味道就知道口味绝对不差。 二十分钟后,张舒掀起锅盖,白汽漫过房梁。 “端碗!准备吃饭。” 刚喊完,张花花已经踮着脚去够挂在墙上的筷子笼。 “你慢点儿!” 张舒盛出一勺猪肉焖蛇豆,浓稠的酱汁裹着油亮的豆角,肥瘦相间的肉块颤巍巍地堆在碗里。 张花花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抓,被张舒轻轻拍了下手背。 “用筷子!” 贾文和夹起一块猪肉,金黄的猪皮还带着胶质的弹性,咬下去的瞬间,咸香的肉汁就在口腔里爆开。 蛇豆吸饱了肉汤,咬起来又软又糯,还带着一丝清甜。 “大哥,你做的茄子是这个!” 张雪一边扒拉着碗里的茄子块,一边竖起大拇指。经过快炒的茄子外皮微皱,内里却软嫩得像豆腐。 张花花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往碗里夹着五花肉:“这肉,比妈做的还好吃!” 灶膛里的余火渐渐暗下去,贾文和不知不觉已经添了第二碗饭。 张雪把最后一点汤汁倒进碗里,拌着饭吃了个干净,“大哥,晚上还做这个好不好?” 张舒收拾着碗筷,“晚上给你们炖个蛋羹,下午咱们去买的鸡蛋..….” 正文 第31章 同志,你面色不对 午饭过后,陈华荣带着三个猪头肉过来了。 红薯老头和韩旭等人已经结束培训,开始做起了他们自己的小生意。 至于如何划分区域,张舒没有过问,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私底下早就商量好了。 陈华荣对卤猪头已经轻车熟路,不需要多说,他主动跑到锅屋开始烧水烫毛。 张舒跟他说了二姨夫学技术这事,作为现在自己唯一的大弟子,传手艺自然也交给了他。 张舒则驮着张雪和张花花,前往华冈镇。 老四前天被外婆接回家去了,说是她和外公两个老人在家太冷清,有个小孩热闹些。 其实他心里清楚,外婆还是换着法的帮忙带孩子。 板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前行,车轮碾压着石子,两个丫头显得异常兴奋。 以往只有在下河村赶集的时候,老爸老妈才带着她们俩出来逛逛。 尤其看到张舒买了几包济公丹和无花果丝,张花花眼睛都快笑成了月牙, “嘿嘿!大哥,你真好!” “早就听说老鼠屎(济公丹)好吃了。”张雪说着又倒出几粒丢进嘴里。 “慢点吃,别呛着,吃完再给你们买。” 听到这话,张花花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无花果丝,递向张舒:“大哥,你也吃,可好吃啦,酸酸甜甜的。” 没有拒绝妹妹的好意,他笑着接过放进嘴里。 来到供销社门口,张舒把板车停在一旁,用绳子系好。 跨进供销社,张花花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住了,她拽着张舒的衣角左顾右盼。 张雪也同样好奇,不过比起妹妹,她稍微收敛了些。 儿童服装的款式不多,只有一些简单的汗衫短裤,高端一点就要属棉质的运动套装,或者印花图案的连衣裙。 “同志,帮忙给我妹妹挑几件合身的衣服。” “来来来,这边。” 售货员引着他们走向右侧的货架,“这是新到的的确良连衣裙,耐穿又好看,很多小女孩都买的这款。” 张舒看了看,选了一件淡黄色的给张雪,一件粉色的给张花花,又给她们买了两件汗衫。 转过身,看到张雪正直勾勾的看着一双白色回力鞋,他蹲下身,拿起一只询问道:“这鞋多少钱?” “十块,沪市产的,质量非常好。” 看到张雪的小手忍不住摸上了鞋面,张舒捏了捏她的小脸:“试试看合不合脚。” “哥!太贵了,要不你还是帮我买个凉鞋好了。” “回力鞋要买,凉鞋也要买。” 张舒把她按在小凳子上坐下,又帮她脱掉旧布鞋。 “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脚。” 张雪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绽放出笑容,“哥,正好!” “那就这个了。” 他转向张花花,“你也挑一双。” 张花花一听,嘿嘿笑了起来,也不客气直接在鞋架前蹲下。 “哥,我要这个!” 她把凉鞋举起来,跑到张舒面前。 张舒接过凉鞋让她穿上试试,张花花穿上后,在供销社的水泥地上轻快地跑了几步。 “合不合脚?” “刚刚好,哥,好看不?” “好看,我家花花穿什么都好看。” 张舒笑着点头,然后转身对售货员说,“这双也包起来。” 这时候的钱真经花,的确良连衣裙、汗衫、回力鞋、凉鞋张舒全部买的双份,拢共加起来才55块钱。 付完钱,三人走出供销社。 姐妹俩抱着新买的衣服,一路蹦蹦跳跳,眼中闪烁着藏不住的欣喜。 这时,张舒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窥探感。 重生后他的身体素质变强不少,尤其耐力、记忆方面,可这种让他如芒在背的感觉还是头一次。 打量四周,视线扫到马路对面。只见一个30岁上下的男子,嘴里叼着烟,漫不经心地坐在墙角。 看到这名男子时,他愣了一下。 张舒曾在新闻上看到过李剑青,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牺牲了。说是在一起追捕犯人的行动中,和罪犯同归于尽。 在脑中推断出事情的大致经过,整个华冈镇没出过几起命案。 只有那次了! 这么看来李剑青还没有锁定歹徒的位置,张舒略加思索,推着板车向马路对面走了过去。 从兜里掏出大前门,叼上一根,又抽出一根递给李剑青,笑着说:“同志,忘带火了,麻烦借个火!” 李剑青一怔,露出友善的笑容,抬手掏出火柴划燃,凑近张舒递来的香烟。 张舒深吸一口,吐出个浑圆的烟圈,随口问道:“在等人?” 李剑青弹了弹烟灰,“路过歇歇脚,你呢?” “我陪着妹妹上供销社买点东西。”张舒笑着回应。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等香烟燃尽,张舒突然盯着他看了一会,神情骤然严肃。 “同志,你眉间有悬针纹,主心事重,最近恐怕诸事不顺呐!” 听到这里,李剑青眉头微蹙,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于这话丁点不信。 但此次任务确实进展不顺,本以为到这里就可以抓人,没成想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 华冈镇已经全面布控,娱乐场所、车站、菜场,能派的人手全派出去了。 就连他自己都守在供销社附近,可至今仍没有一点匪徒的消息。 李剑青抬头看向张舒,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会气功?” 他开始怀疑眼前年轻人的动机,这家伙是吃了豹子胆,居然敢骗到自己头上来了! “气功是骗人的,我会面相!”张舒笑着说道。 李剑青微微一愣,合着看面相就不是骗人的了? 张舒没理会他的诧异,继续说道:“我观你迁移宫发亮,但纹路斜指巳午,说明你心中想要的东西就在南方。” 李剑青连忙摆手,“停停停!你这玩意和气功一路货色,大哥别说二哥。” “是真是假以后会清楚的。但面相显示你近期会有一道死劫,切记切记。” 李剑青嗤笑一声,“现在看完相,我是不是该给卦金了?” “不急不急!你要是觉得我算的准,到时候再给卦金也不迟。” 说完他就推着板车离开了。 这下反而把李剑青整不自信了,应验了在给钱? 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你玩真的? 正文 第32章 一码归一码 离开供销社,张舒拉着两个妹妹一路向北。 “哥,要不你休息一下吧!” 张雪看着张舒热汗滚滚的有些心疼。 “没事,前面就到了。” 路边的杨树无精打采,蝉在枝头扯着嗓子聒噪,更添几分燥热。 又走了半小时,一座破旧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歪歪扭扭地写着“李大炕坊”。 推开门,就是一屋子暖烘烘的煤烟味,熏的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屋内光线昏暗,一个小老头正用铁钩扒拉着炕洞。 “小伙子要挑凤头鸡?” 张舒上前一步开口:“大爷,凤头鸡和三黄鸡各来十只,蹬腿的不要哈。” 小老头直起腰,将铁钩往旁边一放,拍了拍身上的煤灰。 “放心吧!在我这挑的鸡苗,保你秋后见鸡蛋。” 说着,他迈着小碎步,走向一旁用竹条围成的鸡笼。 不一会,二十只鸡苗就被挑好,小老头用干草铺在纸箱下面,递给了张舒。 “拿好了,回去路上轻点。头几天,给它们喂点小米,再加点温水。” “谢谢大爷,一共多少钱的?” “给8块就成。” 张舒从裤兜里掏出钱,数出八张递给小老头,随后接过装着鸡苗的纸箱。 “对了,您这儿有鸡蛋卖不?” 小老头哈哈一笑:“有,当然有!自家母鸡下的,新鲜得很。” 他走进里屋端出一个竹篮,蛋壳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鸡粪。 张舒蹲下身子,“鸡蛋咋卖?” 小老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实实在在的土鸡蛋,一块钱一斤,外面可买不着这么好的。” 价格还算公道,他随便挑了三十来个,称重、付钱。 回到家,陈华荣和贾文和正准备出摊。 “张老板,今天就三个猪头,我和二姨夫去就行了。” 张舒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这样,你爸妈不是也要学手艺吗?让他们一起来!” “这段时间,每天从营业额中拿出十块钱,作为你们几人的工资,不能让大家白忙活。” 贾文和刚想拒绝,陈华荣已经抢先开口:“这怎么行,能学手艺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还能拿钱。” 张舒摆摆手,态度坚决:“一码归一码,你们那会儿是交钱的。 现在情况不同,不能让老人家白忙活,出了力就该有回报,就这样。” 陈华荣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沉声道:“您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张舒没有多说,只是笑着点点头。 随即,他转身走向锅屋的墙角,那里是准备建鸡舍的地方。 挑了些木棍压弯,又翻出几块塑料布,盖在框架上,用砖块把两边压实。 “大哥,小鸡一定要让我来喂,我保证把它们喂的胖胖的。” 张雪看着来回横跳的小鸡,眼睛里满是欢喜。 “放心,这活儿没人跟你抢。” 张舒看着妹妹,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华冈镇招待所。 市局刑警队一行人围着圆桌吞云吐雾,每个人都隐在缭绕的烟雾后,神色凝重。 气氛有些沉闷,只有房顶那台老旧的风扇还在呼呼作响。 “已经过去两天了,市局压力很大。 上面把人圈定在这,可咱们就是抓不到人,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别一个个的把头低着,让我一个人唱戏啊?”李剑青提高了音量。 小赵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开口道:“队长,咱们布控已经做得相当全面,可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说明嫌疑人有帮凶,或者说,有其他人在暗中帮助他们隐匿行踪。” 李剑青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 “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从他们的人际关系入手?查一查这三个嫌疑人在华冈镇有没有亲戚朋友之类的。 他们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大老远从苏南跑到这儿来吧!” 李剑青摇了摇头,“根据资料显示,嫌疑人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同伙。”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考虑的方向是对的。 他们肯定躲起来了,甚至有专门的人帮忙购买生活物资,所以咱们才一直找不到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华冈镇有近十万人,嫌疑人要是真找个旮旯藏起来,那他们就太被动了。 李剑青突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华冈镇最南边是哪里?” 台下一名刑警将手中的地图在桌上铺开,用手指着地图的边缘。 “队长,华冈镇最南边是小龙脊。” 李剑青一拳砸在桌子上,沉声道:“不能继续等下去了,立即寻求当地公安帮忙。 五个人一组,挨个把华冈镇所有的村子筛一遍。 到地方,先联系当地村支书,问问最近有没有出现陌生人。千万不能走漏风声,这伙人反侦察意识极强。” 紧接着,他看向小赵,吩咐道:“小赵,你带几个人跟我去小龙脊。” 正文 第33章 全对上了! 吉普212在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滚滚尘土。 李剑青坐在副驾驶上,双眼盯着前方,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心里想着,要是白天那小子敢骗自己,肯定要把他抓回去关几天,罪名已经想好了,误导公安机关办案。 抵达小龙脊,李剑青和队员们迅速下车,直接前往村支书家。 一只土狗突然冲出来,狂吠不止。 屋内走出一位老人,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李剑青赶忙上前,亮出证件,说明来意后,老人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大勇他们家,前些天倒是来了几个朋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看看就知道了,老书记,方便带着我过去确认一下吗?” 老人微微颔首,抬脚便朝村西头走去。 “队长,让我去吧。” 李剑青摆了摆手,“这几个嫌疑人的照片我反复看了无数遍,他们的模样都快刻在我脑子里了,我去最合适,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李剑青快步跟了上去,老书记在一座土坯房前,停顿了一下,随后朝他微微点头。 李剑青挥挥手示意老人先行离开,他侧身贴紧墙壁,缓缓探出头,透过斑驳的窗户向内看了过去。 屋内光线昏暗,家具摆放杂乱。 一道身影平躺在床上,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李剑青瞬间就认出,这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蒋革。 他心跳陡然加快,不过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迅速镇定下来,缓慢退了出去。 “队长,怎么样?” 李剑青难掩心中的激动:“有一个就在里面。” “那还等什么,咱们直接冲进去把他拿下!” 小赵一听,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李剑青瞪了他一眼:“就他一个人在这,贸然行动,打草惊蛇让其他人跑了怎么办?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等他们聚齐直接一锅端。” 时间仿若被放慢了流速,一分一秒都煎熬难耐。 蚊子肆意叮咬着,可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丝声音。 然而,一直等到深夜,另外两名劫匪却如人间蒸发一般,始终不见踪影。 李剑青在原地来回踱步,沉吟片刻后:“不等了,免得夜长梦多!准备动手。 都给我听好了,务必抓活的,快速撬开他的嘴,问出其他两人的下落!” 就在这时,李剑青骤然想起了白天那名青年的话,随着在小龙脊抓到犯罪嫌疑人,他的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这面相,看的有点准啊! 关键那人说自己会有死劫! 按道理来说这次抓捕行动,应该是手拿把掐,他搞不懂死劫在哪儿。 但事关重大,尤其还有这么多队员,他不得不多想一点。 主要那小子说的有点瘆人。 刑警队员们已经开始行动,准备朝着屋子围拢过去。 “等一下!” 李剑青想了个稳妥的方案, 咬着牙沉声说道:“等嫌疑人去茅房的时候,咱们在动手。” 一众刑警队员面面相觑,实在没搞懂他想要搞什么名堂,不过既然命令已经下达,他们只能继续等待。 夜色浓稠如墨,给这场抓捕行动添了几分肃杀寒意。 所有人都敛息屏气,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蒋革伸着懒腰,从屋内走出。 李剑青见状,立刻打了个手势,队员们心领神会,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包抄过去。 蒋革站在油菜花地的前面,裤子还没来得及脱。 李剑青便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手臂死死捂住蒋革的嘴巴,同时膝盖用力顶在他的后腰上。 蒋革瞪大了双眼,拼命挣扎,可李剑青的手臂仿若钢铁铸就,纹丝不动。 其他队员迅速围上来,冰冷的手铐“咔嚓”铐住他的手腕。 蒋革瞬间惊恐地瞪大双眼,脸上满是绝望。 “老实点!” 李剑青低声呵斥,“说,还有人藏哪儿去了?” 蒋革紧咬牙关,一声不吭,脸上露出决绝。 李剑青皱眉给小赵使了个眼色。 小赵心领神会,从腰间掏出强光手电筒,猛地照在蒋革的眼睛上,强烈的光线让蒋革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不一会儿就泪水横流。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剑青冷冷地说,“现在交代,还能让你舒坦点。要是顽抗下去,就别怪我们给你上手段了。” “算了,嘴捂上,先让他见识见识。”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用毛巾紧紧捂住他的嘴,小赵从装备包里拿出一捆绳索,将蒋革倒绑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李剑青蹲下身,与蒋革平视,“装死是没有用的,你不说,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说罢,他朝旁边的队员点了点头。 队员从腰间掏出一把钳子,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蒋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依旧紧闭着嘴,不肯吐露半个字。 李剑青站起身,神色冷峻,有条不紊地部署:“小赵,你带着两个人,在周围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或者线索。” 小赵应了一声,迅速带着两名队员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蒋革的脸色涨的通红,小拇指的指甲已经不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在强光手电筒的照射下,他脸上的绝望愈发明显。 李剑青再次蹲下身子,冷冷地说道:“还有这么多手指甲,看你能扛多久?” 蒋革的眼神开始游离,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拼命挣扎。 突然,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呜”声,李剑青示意队员拿掉他嘴上的毛巾。 蒋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说……是邱伟和邱素让我呆在这的,他们说过一阵子就来接我。 我发誓,只知道这么多,我是必死的,有什么肯定会说的,没必要骗你们。” 李剑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时,小赵一脸心有余悸的跑了过来。 “好家伙,这狗东西在门口挂着两颗手榴弹,床旁边还放着一支改装过的步枪。 要是咱们贸然冲进去,他狗急跳墙拉了引线,或者端起步枪扫射,兄弟们非得折损大半不可!” 李剑青闻言一脸骇然。 对上了! 全对上了! 按照他的性格,这种抓捕行动他必然是身先士卒,被蒋革抓到机会肯定十死无生。 一阵凉风吹过来,李剑青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正文 第34章 卧槽,这年轻人 糟糕! 忘记问那青年叫什么名字了,李剑青一脸的懊恼。 随即他想到那天坐在板车上的两个小女孩,这年头生三个孩子的家庭绝对不多,加上年龄限制,一下子又将范围缩小了。 “小赵,你跑一趟镇里派出所,帮我打听个人。” “好的,队长你说。” “我要找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有两个妹妹大的六七岁,小的三四岁。”李剑青补充道。 小赵快速记下,狐疑道:“没了?” “没了。” “没其他信息了吗?光靠这些怕是不太好找啊。” 李剑青低头想一想,开口道:“那人身高176左右,长的白白净净,目前就这些了。” “行吧!那我把材料报给派出所。”小赵有些无奈。 “嗯!告诉派出所的同志,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李剑青就算嘴再硬,此刻也不免有些后怕。思来想去,他觉得必须要去道个谢,卦金也得给足。 回想起整件事情,他仍感觉匪夷所思。 要不是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就真信了张舒那套说辞。 看面相,就能断人生死,这是何等神通广大? 这年轻人。 蒙的太准了。 这一夜,李剑青注定没法好好休息了。 歹徒是抓到了,但也没完全抓到,这次行动闹出这么大动静,剩下两名歹徒势必会隐藏的更深。 案子一下变的这么被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局长汇报。 李剑青很愁! 时间流逝,仿若一阵清风。 此刻张舒正坐在八仙桌上吃午饭,他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人,已经找了他一个多星期。 “舒哥!我姑来消息了,喊你过去接电话。” 赵三强扯着嗓子大喊,顶着明晃晃的太阳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听到这话,张舒扔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就朝着村委会狂奔。 “哥,你吃完再去呗。”张雪在身后喊道。 “你们先吃。” 话音落下,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到了村委会,他一把抓起听筒,气喘吁吁的问道:“海棠姐,情况怎么样?” “不负重托。” 重生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基本全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唯独这件事,他一点掌控力没有,听到电话那头赵海棠的话,张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知道你着急用,执照收到的第一时间,我就给你寄过去了。寄的是邮政的挂号包裹,速度应该比普通的要快一些。” “海棠姐,谢了。”张舒由衷的说道。 “哈哈,口头上的谢就免了。等下次回去,你还是想想怎么当面谢我吧。” “你就瞧好吧,必须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对了,办执照没遇到什么事吧?” 这时候羊城不是一般的乱,“三来一补”加工业基地,吸引大量的外来劳动力,治安管理严重跟不上人口的流动速度。 大量的盲流子成堆聚集,小偷小摸、飞车党,到处都是。 在火车站打个盹,醒来藏在内裤里的钱都能被偷走,这你能受得了么! “还是比较顺利的,整个过程全都由持牌秘书公司帮忙搞定。就是换外汇比较麻烦,你给我的钱还剩几百块呢,过年回去带给你。” “可别,帮我了我这么大忙,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少扯这些,给你办点事还能收钱啊?把我当什么人了?不说了,话费挺贵的。” 不等张舒继续说下去,电话那头传来忙音,赵海棠已经将电话挂断。 90年正在实行严格的外汇管制,想要兑换外汇只能去黑市。 这时候的黑市假币,切汇,诈骗都是小儿科。 严重的直接尾随,然后实施抢劫,甚至威胁人身安全。 赵海棠为了兑换外汇,说是冒着生命危险都不为过,这个人情欠大了。 “三强,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瞎混混呗!” 张舒单刀直入:“过阵子我要去盐市,你有没有想法?” 赵三强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是不是去找大洋马?” “还记着呐?” “死也不能忘啊!” “你自己去搞定老书记,要是他同意,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 “没问题,不让我去,我就闹。” 赵三强话落之后,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舒哥,有个事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三强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打量着张舒的脸色。 “前几天我去找邱林说苟子强的事,他给我500块钱,请我帮了个忙。” 张舒眼睛微眯,伸手抽出一支大前门,点燃后深吸一口。 “你继续说。” “我家在大堆上不是有个园子嘛,邱林让我把园子上面的小屋给他用用。” “有说用这屋子做什么吗?” “说是他有两个兄弟在外面砍了人,现在人家到处找他们,想借个地方躲躲。”赵三强如实说道。 “那你借了没?” 赵三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借了,500块钱呢,那破地方现在也没人用,放着也是浪费。” 张舒点了点头,问道:“房子里的人你见过没?” “见过,两人个头都不高,但是挺壮。” “这事你就私自做主了,没告诉你爸?” 赵三强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解释道:“邱林不让我乱说,我也是后来才想通。他借我家那小屋,十有八九是想借我爸的招牌。” 以赵磊的威望,在下河村保两个人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可赵三强担心,事情不像邱林说的那么简单。 要是那样,他就真成坑爹的了。 这几天,他心里一直不踏实,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邱林跟他非亲非故,一点小事至于给这么多钱? 这钱拿着怕是有点烫手,他没敢跟赵磊说,犹豫再三还是想先听听张舒的意见。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要是仅仅是砍伤了几个人,想找个地方躲躲风头,我觉得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怕这几个叼毛,有更严重的事瞒着我。” 正文 第35章 兄弟,你不信我? 张舒心里清楚,小胖子在前世被判了10年,其中缘由和这两人肯定脱不了关系。 恐怕后期,赵三强已经被他们拉下水了,要不然肯定判不了这么久。 “舒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张舒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缓缓开口:“通知公安。” “不……不至于吧?” 张舒的反应让赵三强大吃一惊,按照他的想法,顶多把房子收回来,不租就是了。 直接通知公安,那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啊! 万一真的只是简单的避避风头,你把人家直接送进去,等他们出来,还不跟你拼命。 “三强你在这里啊,找你半天了。” 就在这时,村委会门外突然出现三个人。 领头的张舒认识,正是邱林,身后还跟着两个戴草帽的汉子。 “咦,张舒你也在啊。” 邱林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着,透着几分探究。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靠近,身后两人亦步亦趋,那两顶草帽下的目光隐隐带着戒备。 赵三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张舒,脸上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笑:“找我啥事啊?” 张舒眼睛眯了眯,神色平静,微微点头回应。 邱林大大咧咧的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笑着说道:“没啥事,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张舒,一根叼在自己嘴上。 “来,兄弟抽根烟,苟子强地盘那事谢了。” “请我帮忙?房子不是已经租给你了吗?”赵三强有些不解。 “不是房子的事,是这样的,我这两位兄弟要出趟远门,想请你开个介绍信。” “我?” 赵三强伸手指着鼻子满脸疑惑。 邱林脸上挂着笑容,他起身轻轻拍了拍赵三强的肩膀。 “对,这还不是赵叔一句话的事,兄弟请你帮这么点忙,你不会拒绝吧?” 赵三强眉头紧锁,“介绍信可不能随便开,得知道个缘由。不然上面问起来,我爸没法交代啊。” 邱林吐了个烟圈:“嗨,兄弟,你就是想得太多。他俩就是去投奔亲戚,找份营生干,还能干坏事不成?” 这时,一直站在邱林身后的两个戴草帽的人,其中一个微微抬起头。 “开个介绍信这么难吗?” 另一人悄悄地将手伸进腰间,似乎在触摸什么东西,动作虽隐蔽,但还是被张舒捕捉到了。 张舒心中警铃大作,隔着寸衫的轮廓他已经看清楚,那个戴草帽的腰间竟然别着一把枪。 卧槽! 是枪!! 这几人不会想直接在这里动手吧? 赵三强还不知道他们此刻的处境,求救般的看向张舒。 “三强,这我可得说你几句。老邱难得请你帮个忙,你这么推脱真不合适。” 张舒满脸热忱,不等赵三强搭话,大步上前,熟稔地搂住邱林的肩膀。 “兄弟,你把心放进肚子里,这点小事,我给你办了。” “你能办?” 邱林上下打量着张舒。 “小瞧我了不是?我和胖子他爸可是平辈论交,平时都喊他赵哥,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当真?” 邱林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张舒脸色一沉,有些不满,“兄弟,你不信我?” “自然是信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这两兄弟的事情有些着急,你能不能现在就把介绍信开给我。” 张舒一拍大腿,面露遗憾:“你们来得太不巧了!平常倒是没问题,就是盖个章的事,可村委会的公章被妇女主任带到镇里办事去了,得下午才回来。” 说着,他抬眼看向邱林,疑惑地问:“你们这么着急?几个小时都等不了?” 邱林神色一滞,下意识地回头朝着身后两个戴草帽的男子望去,三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邱林转过头,看向张舒,“你放心,事成之后,好处费肯定少不了。” 张舒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这说的哪里话,什么好处不好处的,自家兄弟,说这些太见外了。 好久不碰面了,走!一起去吃个便饭,咱们边吃边等。 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今天下午不把这事给你办好,我以后就不在华冈镇上混了。” “这多不好意思,太麻烦了。”邱林推辞着。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大中午去你家,你能让我饿着肚子回去?”张舒佯作不满地瞪了邱林一眼。 “这倒也是。”邱林无奈地笑了笑。 “走走走!” 张舒不容分说,拉着邱林就往家走。 刚走出几步,他像是才想起身后的两人,猛地回过头,招呼道:“两位兄弟一起来啊!咱俩吃,让你们在这儿干看着,算怎么回事。” 两名戴草帽的男子对视一眼,随后穿着白色寸衫的男子开口说道:“那就谢谢兄弟了,忙到现在,确实有些饿了。” 张舒豪爽地一挥手,“邱林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咱不说这些客套话!” 边说边催促众人加快脚步,一行人朝着张舒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进家门,张舒就扯着嗓子喊道:“小雪,花花,你们出来一下!” 正在里屋忙活的姐妹俩闻声,赶忙走了出来,一脸疑惑。 张舒看向邱林几人,笑着抬手,热情地招呼他们全部坐了下来,“这是我的两个妹妹,平时可淘气了。” “这是大哥的朋友,快叫人,别这么没礼貌。” 两个妹妹有些害羞,小声打了招呼后,便躲到了张舒身后。 随即张舒重新看向邱林,“今天好不容易和我兄弟聚一次,得喝点。” 他转头对着赵三强说道:“三强你去小卖部买一箱洋河,再搬一箱王子啤酒过来。” “对了,把这俩小淘气送我外婆那儿去,省得咱们在这儿喝酒,她们来捣乱。” “行,舒哥,我这就去。” 见赵三强带着张雪姐妹离开,张舒长舒了一口气。 正文 第36章 灌酒 起身帮邱林和戴草帽的两人倒上茶,他脸上的笑意更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话匣子也随即打开。 “兄弟,把苟子强的地盘吃下去,没少挣吧?” “说到这里,我必须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把地盘让给我,我收不着这么多钱。”邱林郑重说道。 张舒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你总说这些就太见外了。” 赵三强抱着两大箱酒回来了。 张舒先是给自己满上一杯,随后站起身。 “老邱,这一杯我敬你!早听说你这人爽快,就冲你这份爽快劲儿,咱们得喝一个!” 说完,一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尽显豪爽。 “应该是我敬你,我敬你!” 邱林也站起身,把满满一杯酒饮了下去。 不等他回应,张舒又迅速斟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邱,光顾着自己喝,让这两位兄弟看着,你这事做的不地道啊!” “快快快!给他们满上,你自己再罚一个。” 邱林推脱不得,只能仰头干了,随后又将两名草帽男子的杯中斟满。 “这才对嘛!” 酒过三巡,邱林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开始不断吹嘘自己的事迹。 张舒一边笑着附和,一边找准时机添酒,每次邱林和草帽男子的酒杯见底,他就立刻补上。 “不愧是在外面闯荡过的,这见识、这路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说着,又给邱林满上,“这杯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神却紧紧盯着邱林。 邱林被他这份热情弄得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 张舒和戴草帽的两人也逐渐熟络起来,被劝酒虽有些不情愿,但在他的软磨硬泡下,也开始渐入佳境。 又几轮下来,酒桌上已是一片醺醺然。 饶是靠着重生回来加强过的体质,张舒脸上也有些发红。 邱林此时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却仍架不住他的热情,只得咧着嘴含糊应和着。 张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将目光转向两名草帽男子。 “两位兄弟。” “今天咱们相聚就是缘分,可不能光让老邱一个人喝,你们也别替我省酒。”说着,拿起酒壶就要给他们倒酒。 其中一名草帽男子面露难色,拿着酒杯微微往后缩了缩。 “兄弟,我酒量浅,实在是喝不下了。” 张舒像是没听见一般,手往前伸了伸,依旧自顾自地倒着酒,嘴里说道: “今天这酒,喝的就是个义气,喝的就是个痛快。你要是不喝,可就见外了啊。” 另一名男子见状,无奈地碰了碰同伴,低声道:“喝吧,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忙,别扫了兴。” 两人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舒看着他们喝尽杯中酒,又开始新一轮的劝酒。 “三强,你真就光吃菜啊?” “实在不行,以后你跟小雪做一桌。” 赵三强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憨憨的笑:“舒哥,我这不是光顾着听你们聊天了嘛。” 说着,一把捞起酒杯,仰头就是一大口,放下杯子,他还不忘用袖子抹了抹嘴,又给自己满上。 “哥们儿,我自罚一杯,你们随意。” 张舒慢悠悠开口:“罚一杯可不够,再来一杯。” 说着,下巴朝那两名草帽男子一扬,“人家这么给面子,你在自家主场可别掉链子。” 赵三强不敢含糊,端起酒杯就朝着草帽男子凑了过去:“两位兄弟,话不多说,我敬你们。” 说罢,一仰头,又是一杯见底。 两名草帽男子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尴尬,互相看了一眼。 之前说酒量浅的那位,已经满脸通红,无奈嘟囔着:“我们喝得真差不多了……” 张舒伸手拿过酒瓶,声音添了几分不容置疑:“喝酒哪有喝到差不多的,必须喝尽兴了。” “来,再满上。” “刚刚你们哥俩儿那套词说的不对,一人罚一个。” “胖子,洋河没了,把啤酒搬上来。”张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粗粝。 邱林早已经像摊软泥趴在桌子上,呼噜声一阵高过一阵。 两名草帽男子也已经喝得有些迷离,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胡话。 张舒腿有些发软,却仍强撑着那股子豪情。 “白酒结束了,咱们上点啤酒漱漱口。” 白色寸衫的草帽男子,醉眼蒙眬中伸手抓过一瓶啤酒,脑袋一歪,直接用牙将瓶盖起开。 “谁家喝啤酒用杯子啊?咱们对着瓶子来。” 话音刚落,瓶口便怼上了嘴,咕嘟咕嘟地灌了起来。 “好!就该这样。” 另一人摇晃着站起身,高举酒瓶,扯着嗓子附和,随即也仰头喝了起来。 此刻他们显然都已经上头,张舒摇晃着靠近那两名草帽男子,一只手重重地搭在其中一人的肩上。 “你和那女人后来到底怎么着了?别话说一半!” 说着,顺手又抓起一瓶啤酒,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塞进那人手里。 “来,边喝边说。” 半小时后…… 啤酒也见底了,张舒故意将白酒啤酒混着喝。 白酒中的乙醇和啤酒中的二氧化碳互相作用,会促进酒精在体内加速吸收,从而使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快速上升,更容易达到醉酒的状态。 终于将两人灌醉…… 张舒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喘着粗气,强忍着翻涌的胃,扶着桌子缓缓靠了过去,伸手将草帽两人身上的枪收走。 赵三强的视线触及那黑洞洞的枪口,瞳孔瞬间骤缩,刚刚还醉意醺醺的他,此刻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舒哥,这……这可咋整啊?” “慌什么!去西屋,把我挂在墙上的麻绳拿过来,动作快点!” 将三人双手双脚全部打上手铐结,可他仍不放心,又在关键部位打了个猪蹄扣,直到确保万无一失,他绷紧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随着这股松懈感蔓延,一阵困意袭来,眼皮好似灌了铅般沉重。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跄地走到水盆边,双手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冷水瞬间穿透肌肤,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张舒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去村委会打电话,通知公安过来,我在这看着他们。” 正文 第37章 小寡妇,你干嘛 李剑青很愁。 这段时间但凡局里来电话,他都有点发怵。 太丢脸了,当初他是拍着胸口向局里保证的。可到头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现在仍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剩下的两名歹徒就跟凭空蒸发了似的,任凭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 这时,小赵匆匆跑了进来。 “队长,刚刚派出所来电话,你要找的人找到了,那个年轻人叫张舒,家住下河村68号。” 李剑青眼睛一亮,既然科学手段不管用,那只能试试玄学了。 老天保佑,希望那小子在蒙对一次吧! 祈祷完毕,他一把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走,跟我去趟下河村。” 吉普212引擎声轰鸣,飞驰在泥土路上,车窗外,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掠过。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村子,他们找到了68号,李剑青感到诧异的是,此刻的青砖房门口,正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公安。 难道出事了? 李剑青的脚步快了几分。 跨进堂屋,只见一名青年人阔马金刀的坐在八仙桌上,脚下还绑着三名呼呼大睡的男子。 这是什么造型? 等等!! 怎么躺在地上那两人有点熟悉? 一旁的小赵也发现了异样,转头看向李剑青,“队长,这两人长的有点像邱伟和邱素啊!” “什么叫像啊!明明就是!” “快快快,把两人先拷起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剑青一下子都没敢接。 小赵迅速冲了过去,给邱伟和邱素戴上手铐,晃了晃仍在酣睡的二人,毫无反应。 “这是喝了多少啊?睡的这么死。” 领头的公安认出了李剑青的身份,低头在他耳边将事情说了一遍。 李剑青稳了稳心神走向张舒,伸出右手,满脸诚挚:“同志你好,我是李剑青。代表市局刑警队,向你表达衷心的感谢!” “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李剑青用力晃了晃握住的手,激动道:“张舒同志,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会向市局申请对你进行表彰。 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只要合理,我们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公家的人情,不要白不要,他可不是迂腐的人。 张舒直接说道:“是这样,我爸在镇里酒厂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能不能请市局帮忙跟厂里沟通一下,给个转正的名额。” 李剑青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我们市局会出面协调的,把你协助抓捕的事迹一并说明,相信有关部门会重视的。” 话一说完,他手就伸进兜里,直接掏出一沓钱,递了过来。 “谢谢你的提醒,因为上次的不信任,我要向你道歉,另外这是看相的卦金。” 张舒眼睛一扫,嚯,估摸着起码得有五百块。 随即,连忙将李剑青的手推开。 不让他欠下人情,以后还怎么来往。 “李队长,你以为我救你就是为了卦金?” 张舒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满,声音也因情绪激动而不自觉拔高。 “我是不忍心看着人民失去你这样尽职尽责的好刑警,是为了让咱们刑警队伍可以更好的为人民服务。你这样的好警察,不能这么倒下。” 张舒一番义正言辞的讲话,直接将堂屋里的众人震住了。 愣了好几秒,紧接着,噼里啪啦的掌声就响起来了。 “说的好。”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公安满是感慨。 李剑青伸手抹了抹眼角,“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才对嘛!来来来,大家坐。” 张舒拉来几张条凳,让众人坐下,随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说了出来。 直到现在,李剑青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人。 歹徒不但有专人购买生活物资,完事直接藏在大堆的小屋里,这上哪儿找去。 李剑青再次抓住张舒的手:“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以后你就看老哥怎么来事。” “李哥你又客气,这么点事不至于的。” 李剑青语气加重几分,“在你这里是小事,但对我和我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而言,这可是关乎生命和荣誉的头等大事。 现在歹徒已经落网,我得赶紧回盐市向局里汇报情况。过两天我再过来,到时候咱们好好聚一下。” 张舒摆摆手,连忙劝阻:“不用这么麻烦,过些日子我也要去盐市,到时候咱们在盐市找个地方热闹热闹,岂不是更好 。” “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剑青坐着吉普车走了,他来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一身的担子终于卸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手臂架在车窗上,他突然转过头问道:“小赵,你相信命吗?” 小赵一脸懵逼,“队长,你这是咋了?” 李剑青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叹了口气。 “就是感慨一下,咱们大老远跑来办案子,一点力没使上,全都捡的现成的。” “你说,这是不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这次要是没有张舒,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案子上折腾多久呢!” 小赵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说道:“队长,我觉得与其说是命,不如说是好人有好报。” “你看啊,碰到张舒是咱们的运气。但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咱们一直在努力追查,也不会和他遇上。这件事,努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李剑青听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你小子,总结的还挺好。” 张舒等所有人离开后,再也坚持不住了,直接躺在沙发上开始呼呼大睡。 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去菜地里尿了泡尿。 刚准备回去,借着月光就看到远处有个身影。 张舒顺手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火,一边慢悠悠地吞云吐雾,一边朝着人影的方向晃了过去。 “嘿!小寡妇,你干嘛呢?” 正文 第38章 小年轻火气是大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柳玉浑身一哆嗦,脚下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心有余悸,手掌不停拍打着胸前那团硕大,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看清来人,柳玉嗔怪道:“张舒,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深更半夜的,差点把我吓死。” 张舒翻了个白眼,“到底谁吓谁啊,我起床尿个尿,就看到有人拿个铁锹在地里捅啊捅的。” 柳玉把铁锹放到一旁,拍了拍手,“你以为我想这样啊?” “咋了?” “鬼天气太热,前两天我白天种点玉米差点中暑。” 进入夏天,有些村民会选择在夜里干活,这时候相对凉爽,反而能提高工作效率,同时也能减少身体的不适。 只是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结伴同行,小寡妇一个人就敢这样,胆子是真的大。 不过张舒细细想了想,也能理解她的苦衷。 嫁过来连丈夫的样子都还没看清,人就没了,还碰上个刻薄的婆婆。 但凡有个男人跟她多说几句话,老婆子就跟疯了似的大吵大闹,都能给人家房子掀了。 要不然凭柳玉长这么漂亮,怕是早被人撬走了。 张舒借着月光打量她,柳玉整个人温婉秀丽散发着一种知性美。 一眼看去,不像是在农村种地的妇女。一身素净的蓝布衫,没有任何装饰,愈发衬得她身姿绰约,清新脱俗。 “听村里人讲,这些日子你在镇上摆摊挣了不少钱啊?”柳玉问道。 “马马虎虎,够生活吧!” “我也想去做点小生意,种地又累又不挣钱,可老婆子死活就是不让我出门。” 张舒家里的日子变好了,现在天天吃肉,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 说不羡慕是假的,她也想出去挣钱,想吃点好的,可婆婆要死要活的扯着她后腿,柳玉很无奈。 这是别人的家事,张舒也不好多说什么。 烟已经抽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说道:“行了,我得回去睡觉了,你继续翻地吧。” 柳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重新抄起锄头,继续干活。 回到家,他重新躺回到沙发上。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燥热的空气让人心里也跟着烦躁不少。 他的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柳玉的身影,尤其是那对大灯 ,愈发清晰。 得抽空去趟孙彤那,小年轻火气是大,稍微受点气就想站起来跟人打架。 晨光熹微,华冈酒厂就已经热闹起来。 张建军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骑着半旧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铝制饭盒,一路叮当,准时来到酒厂。 作为临时工,他没有固定岗位,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帮忙。 今天,他的工作地点是原料处理车间。车间内,放着堆积如山的高粱和小麦。 张建军将粮食一袋袋搬上输送带,每袋粮食都有上百斤重,几趟下来,他的后背就被汗水湿透。 “老张,过来帮帮忙,把这里的杂质用筛子过一遍。” 刚把一袋粮食搬到输送带上,张建军就听到有人喊,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珠,快步走了过去。 就在他伸手准备接过筛子时,卢克华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一把抢过筛子,“啥事儿都往前凑。” 张建军皱眉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以往即便是有矛盾,两人也会默契的不在车间里闹,厂里开除两个临时工,也就是车间主任一句话的事。 可这次不知怎么,卢克华不仅没收敛,反而胸脯一挺,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和张建军脸贴脸。 “平时就你喜欢挑活干,哪里轻松去哪里。显得我们都跟傻子似的,今天这活儿我干了,你一边儿待着去。” 张建军一把将他推开,“你怎么跟个疯狗似的到处乱咬,没听见是人家喊我过去帮忙的吗?” “你说谁疯狗?” “谁问说谁。” 周围的工友也纷纷投来目光,他们对这种场面早已经习惯。 这两人从进单位就开始掐,已经互相捅咕了十几年,有人抱着胳膊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全当看戏。 卢克华似乎被这句“疯狗”激怒,挥起拳头,就准备朝张建军冲过去。 周围的工友见状,立马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卢克华,大声喊道:“有话好好说,都别冲动,在这儿打起来,你得丢饭碗!” “放开我,今天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卢克华一直盼着能转正,为了讨好工会主任,他想尽了办法。 工会每次组织活动,他都是第一个报名,甚至自掏腰包买奖品,出钱出力。 折腾这么久,工会主任昨天终于给了答复,说经过厂里研究,他的条件不够,等再过几年再看! 卢克华夫妇这些年,到处托人找关系,走后门,花了半辈子的积蓄。 可钱花了,礼也送了,结果事情还是没办成。 他不敢朝工会主任发脾气,可心里有火没处撒。恰好看到张建军,只能把肚子里的怨气都撒他身上了。 而另一边,也有同事急忙跑到张建军身边:“老张消消气,千万别冲动。” 这时,车间主任急匆匆赶了过来,脸色阴沉,大声吼道:“给我住手!想打架出去打,别在这里影响生产!” 卢克华和张建军在工友的拉扯下,渐渐松开了架势,但两人依旧怒目而视,眼神里的火药味丝毫未减。 车间主任走上前,扫视一圈,开口道:“你们俩从进单位就掐,这都十几年了,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擂台!” 说着,他转向卢克华,严厉道:“老卢,今天是你先动手的,扣三天工资!” 又看向张建军,“老张,你也冲动了,写份检讨,明天交给我。” “另外,跟你们交个底。” “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厂里虽然每天还在生产,但货销不出去。 仓库里有多少库存大家都应该清楚,我听上面的意思,已经在考虑精简人员了,你们自己合计合计吧。” 车间主任这话一出口,整个车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斥着不安与焦虑,在这个车间干苦力活的,清一色全是临时工。 车间主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厂子快撑不下去了,精简职工势在必行。 而第一刀,势必会砍向他们这些临时工。 毕竟,他们没有正式编制,说清退就清退,没有一点顾虑。 正文 第39章 转正 “主任,消息靠不靠谱啊?” “我家里有孩子要养活,厂里不能不管我们啊!” “就是,我们在这儿起早贪黑干了这么多年,说清退就清退,哪有这样的道理!” 车间主任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上面的意思,文件估计这两天就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群熟悉又焦虑的面孔,声音放软了些。 “大家都是拖家带口讨生活的,我也不想这样,可厂子确实没办法了。”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主任,能不能跟上面说说,我们愿意降薪,只要能保住工作。我年纪大了,出去根本找不到活干,要是没了这份工作,可怎么活啊……” 车间里一片死寂,一群人全部都慌了,看戏看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传来了这样的惊天噩耗。 “主任,我们一起去找厂长吧!让厂长再想想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失业啊!”有人提议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附和,原本绝望的眼神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谁要找我啊?” 秦德柱挺着肚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他的笑容在众人满是愁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厂长,您可算来了,听说厂里要辞退咱们,大伙心里都慌得很。” “是啊!我们都是在这儿干了多年的老员工,家里老小全指着这份工作呢!” 秦德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缓缓说道: “我知道大家的难处,可你们也得理解厂子的处境。 现在大环境不好,咱们产品没什么竞争力,生产出来又卖不出去,镇里也不给兜底,不裁员厂子只能等着倒闭。” “厂长,可这也太突然了。您就不能找找销路,再撑一撑?” 秦德柱叹了口气:“该想的办法都想了,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这次厂里准备请退多少人?”头发花白的老人问道。 “临时工最起码精简掉三分之二。” 众人互相打量着,酒厂有将近100名的临时工,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当中最多只能剩下30人。 “对了,张建军在吗?” 张建军心里一紧,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厂长,我在这里!” 秦德柱冲他点点头,“回头你来我办公室拿张《职工转正定级申请表》填一下。” 他的声音逐渐加大,“虽然厂里现在困难,但对于一直在岗位上勤勤恳恳工作的员工,依然要进行表扬。 张建军同志在酒厂的这些年,所作出的贡献,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厂里决定给予他转正。” 这话一出整个车间都炸开了,比刚才宣布要辞退他们还让人震撼! 临时工转正的条件太苛刻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转正的名额由上级劳动局把控,像酒厂这种规模的厂子,一年最多一两个转正的指标。 最恶心的是,指标还没到厂里,就被各种关系户提前预定了,普通临时工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个年代,临时工想转正就是遥不可及的梦,太难实现了。 可谁能想到,幸福就这么突然砸到了张建军的头上。 当秦德柱宣布他获得转正名额的时候,张建军整个人都懵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谢……谢谢厂长。” “凭什么啊?他凭什么能转正!” 卢克华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冲着秦德柱疯狂嘶吼,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 “这是厂党委集体研究后的决定!”秦德柱皱着眉头也提高了声音。 他一句话就把卢克华噎了回去,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是一个临时工可以质疑自己的理由,他心里已经给卢克华画了一个叉。 秦德柱离开了,车间里的人也没心思干活,眼看都要被辞退,谁还管那玩意。 “老张,哪来的路子?介绍一下,多少钱你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没人相信秦德柱的鬼话。 还特么厂党委决定,要是没人打招呼,就凭张建军在干50年也轮不到他转正。 “老张,我以前对你够意思吧?” 刚才拉架的那名工人,一把拽住张建军的胳膊,没等他说话又有人挤了过来。 “老张,你就透露透露,到底是哪个领导帮的忙,我也去走动走动。不论事情成不成,这个人情咱都记下了” 张建军往后退了一步,开口道:“我家的条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哪来的钱送礼?别瞎猜了,应该真是厂党委根据工作考核决定的。”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卢克华冷哼一声,“工作考核?不走关系,怎么排也轮不到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纷纷附和。 张建军干活是勤勤恳恳,可要是光靠勤恳就有用,那骡子早就转正了。 卢克华突然大声喊道:“张建军,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事儿说清楚,以后这厂里,就没你舒坦日子过!” “你算个鸡毛啊?我要给你什么交代?” 张建军也是支棱起来了,老子都快是正式工人了,还能让你个临时工给欺负了? 他心里有些猜测,这事应该是自己的好大儿办的,不然就凭老张家三代贫农,转正的名额怎么着也轮不到他。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不管张舒找的哪里的路子,他都要装着不知道。 大家一起苦哈哈过了十多年,你一个人突然好起来了,不拉兄弟们一把? 要是不帮忙,他们很有可能在心里偷偷记恨。 张建军索性一推六二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可把卢克华气坏了,牙都快咬碎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以接受,可张建军的成功转正直接让他生不如死。 正文 第40章 老板,换个带子 傍晚,张舒正躺在摇椅上纳凉,偶尔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 张建军自从收到了转正通知,当晚就去了流沙村跟自家婆娘好一通显摆。 原来那套被洗了有些发白的工装,已经被他扔了,新置了一套深灰色工装,整个人看着倒是年轻不少。 现在整个下河村,还有谁不知道张建军是酒厂的正式工? 以前老张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可太爱溜达了,吃完饭小手一背,从村南一直逛到村北。 “大孙砸!” 爷爷张国庆的声音传了过来,张舒连忙从躺椅上爬起来,迎了过去。 “爷爷,你怎么来了?” “想我孙子了呗,听说你要去盐市做生意?” “嗯那,本想着出发前再去跟您说的。” 张国庆点点头,随即从兜里摸出手帕包,灰蓝色的棉布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解开缠绕在上面的橡皮筋,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揭开布片,里面竟然裹着三沓纸币。 钞票每张都按面额分类好,同一朝向码得整整齐齐,连折痕的方向都保持一致。 张国庆不由分说的将钱塞进他手里,随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爷爷种了一辈子地,没什么文化,只能支持你这些。” “爸!这怎么行,这是您的养老钱,快收起来。” 张建军看着厚厚的钞票心里被狠狠震了一下,老爷子不声不响居然攒了这么多钱,看厚度和金额起码三千以上。 “这是我给我大孙子的,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可是这是您的养老钱……” 张建军万分肯定,老爷子是把家里所有的钱全都拿出来了。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把攒了一辈子的钱交给了张舒。 “我还不到七十,养什么老。再说这事跟小舒有什么关系,要养老也是你养。” “可是……” “可是什么?你超生能被罚款一万,我还不能给大孙子几千块钱?” “爸,账不是这么算的,您这么做真不合适。要是老二老三知道,他们得骂死我,就算要给钱稍微意思意思就行了。” “意思意思能给小舒什么帮助?你当是出人情呐?我告诉你张建军,你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你生这么多丫头片子,到底想干嘛?” 老张额头上汗都下来了,“爸,您这话说的也太没道理了吧! 是男孩还是女孩,打娘胎里出来前谁能说的准。” “哼!废物,我倒是要看看这次秦秀秀肚子里又是个啥。” 说完这话,张国庆恶狠狠地剜了老张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连头都没回。 张舒心里猛地一颤,拔腿追了上去。 刚才爷爷从手帕包里掏钱的样子,像一把锈刀,直直插进他的心里。 前世在他离开家,去往盐市的时候。 也是这个佝偻着背的身影,颤巍巍的从手帕包里把钱拿给他的。 张舒就是靠着这笔带着体温的积蓄,才在盐市一路摸爬滚打,一点点站稳脚跟。 等他终于混出点样子回到下河村时,老屋的床上只剩下一床发霉的被褥,灶台早已经积起厚厚的灰。 坟头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爷爷奶奶像是还在等着他回家。 “爷爷,这钱我不能要。”张舒攥着老人的手,要把钱塞回去。 “小兔崽子,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张国庆佯装生气,粗糙的手掌用力按住他的手背。 “等你从盐市闯出名堂,到时候带着大把钞票回来,给爷爷买城里的藕粉圆子、大糕,让村里人都眼馋!” 爷爷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细弱的芦苇。 张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喉咙发紧。 前世他只觉得爷爷啰嗦,拿到钱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句道别的话都没好好说。 当他再抬头时,爷爷已经走远了,暮色中那个蹒跚的背影,模糊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张舒回到家,看见张建军四仰八叉地躺在摇椅上。 “老头子钱没要?” “没要。”张舒垂着眼皮回答道。 张建军猛地坐直身子,重重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老头子图个啥,辛辛苦苦一辈子,就这么把全部家当交出来了,我当初跟他借点钱盖房子他都不肯。”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突然扭头盯着张舒:“以后你对我咋样都无所谓,但必须对你爷爷好点,听见没?” 张舒目光迎上父亲的视线,挺直脊背沉声道:“爸,你瞧好吧!” 他没有向张建军保证什么,比起空泛的承诺,行动才是最响亮的答案。 盐市黄四录像厅。 苟子强、王林和陈冲三人正蹲在地上看刺激带。 陈冲啃着冷馒头,喉结上下滚动:“苟哥,咱们都窝半个月了,舒哥该不会把咱们给忘了吧?” 苟子强心里也直发虚,他把全部身家连身份证全都给了张舒。但看着身旁两兄弟可怜巴巴的眼神,他明白现在必须硬撑着。 “慌什么!你们又不是大姑娘,还能骗你们不成,安心等着就是!” 这话既是说给他们听,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苟子强抬头瞥了眼墙上的座钟,“对了,你们粤语学的怎么样了?” “算系咁啦!” “呃到人嘅!” “有点东西啊,对了,那些经营不善的国企厂子,摸排得咋样了?” 王林弓着背凑上前,“苟哥,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跑了大半个城区。好家伙,大部分厂子都开始拖欠工资了。” 苟子强碾灭烟头,“那就找那些拖的久,快要坚持不住的。” 陈冲有些无聊,用木棍拨弄着发霉的墙皮,“你说舒哥要找这些单位干嘛?” “我特么小学都没毕业,上哪儿知道。反正舒哥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王林道。 苟子强突然踹开脚边的啤酒瓶,录像厅的屏幕里,赤身男女相互纠缠的画面映在他的脸上。 “老板!换个带子,多点对话的那种。” “怎么一上来就是肢体语言,我想学点粤语就这么难吗?” 正文 第41章 终于到了 等待的日子总是有些漫长,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张舒今天准备把家里的场地平一下。 这时候的农村,家家户户门口都是泥地,扬场前必须用碌碡(石碾子)把场地压实硬化,整平场地后,才能进行晾晒谷物。 “小雪,把碌碡绳拿来。”张舒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妹妹踮脚从梁上取下麻绳,绳子呈深褐色,摸上去硬邦邦的。 “哥,给!” 他蹲下身,把绳子在石碌碡两头的凹槽里绕了三道。 “走起!” 张舒弓着腰往前拽,绳子立刻绷成直线。三百多斤的碌碡"咯噔"一下动了,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张雪挎着竹篮跟在后面,篮子里的草木灰随着脚步洒落,碌碡碾过的地方腾起细密的尘土。 等张舒拉出十来步远,她就拿扫帚扫开被碾出来的碎石子。 “停!哥这儿有个坑!” 张雪蹲下身子,用手把坑里的碎石抠出来,捧来湿土填平后,又抓了把草木灰撒在表面,这才直起腰喊道:“过吧!” 碌碡再次滚动,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变硬,泥土在重压下泛出油亮的光泽。 日头爬到中午,张舒已经拉着碌碡压了三遍,此时场地已显出青灰色的硬壳。 他又换成了螺旋形的路线,让碌碡一圈圈向内收紧,渐渐形成平整如镜的表面。 “大哥,先喝口水。” 张花花捧着搪瓷缸子走了过来。 张舒接过猛灌了几口,要不是重生后加强了身体素质,这活儿他还真干不来。 张雪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凑到张舒跟前。 “哥,今天准备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呀?” “红烧肉怎么样?” “好啊好啊!” 没等张雪说话,张花花已经鼓起了掌,“我要吃肥的,再配两大碗米饭!” 随着他每天换着法的做菜,两个小丫头肉眼可见圆润了起来。以前的瓜子脸彻底消失不见,现在甚至都有点婴儿肥了。 老规矩,张雪烧火,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冒起青烟。 张舒将切好的五花肉丢进锅里煸出油,滋啦声中腾起阵阵香气。 “多放些糖!” 张舒只好往锅里又撒了把白糖,在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里,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气息漫开。 张雪和张花花早就已经等不及了,捧着碗蹲在门槛上等着。 当油亮的肉块盛进粗瓷碗时,姐妹俩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的咬了下去,油汁顺着嘴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 看着两姐妹的模样,张舒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欠妹妹的,又何止这一碗红烧肉? “叮铃——叮铃——” 张舒抬头,看见邮递员挎着绿邮包停在堂屋门口。 “下河村68号,张舒的包裹。” “来了!” 张舒起身小跑过去,“同志谢了,大中午的在家吃个饭吧!” “哈哈,不了不了,你给我签个字,我还有其他包裹要送。” 张舒接过牛皮纸包裹,直接拆开,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硬纸,赫然是他苦等已久的执照。 张雪踮着脚凑过来,“大哥,这硬纸片子是啥啊?” 张舒咧嘴冲她笑道:“这是很多很多的红烧肉。” “很多很多是多少啊?” “多到你一辈子吃不完。” “哇!那真的太厉害了。” 张舒握紧拳头,现在万事俱备,是时候该扬帆起航了! 在08年国内实施《企业所得税法》之前,香港公司在内地拥有着无可替代的优势,有政策特权,远超国民的待遇。 其中税收方面,港资企业可以直接享受两免三减半。 另外的特殊经济准入,其他外资企业进入国内必须要合资。但香港公司可以独立设厂,并且进口设备直接免税。 港资既能享受外资优惠,又以“同胞企业”的身份获得地方政府额外照顾,完美做到了既要又要。 这时候的民营企业,是没有自营出口权的,而港资是可绕过内地进出口权的审批。 最主要的是,90年代的国内消费者,对“港货”盲目推崇,有了这层皮,就等同于有了质量保证。 种种利好政策,也导致各类骗子层出不穷,什么非法集资、诈骗、利用政策红利、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的跨境套利。 各种花里胡哨的奇葩,都能来化点缘。没办法,这个时候的监管漏洞太多了。 没多久,陈华荣就提着猪头过来了。 他这段时间的表现张舒是看在眼里的,有上进心、踏实,就目前而言张舒不介意拉他一把。 至于以后,只能看他跟不跟的上自己的脚步了。 “华荣,今天就不卖猪头肉了,你早点回家收拾收拾,咱们明天一早出发前往盐市。” “好!” 陈华荣听到这话也不免露出一丝笑容,他跟着张舒是想干一番事业的,这些日子光卖猪头肉了。不过他也没有着急,慢慢接触下来,他更能感受到张舒心中的抱负。 “张老板,那这些猪头怎么处理。” “卤出来大家一起分了,再留一个腌制起来,天气热留多了容易坏。” 张雪和张花花原本还笑嘻嘻地凑在一旁,可听到他要离开,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嘴角不受控地向下撇。 没一会儿,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砸落下来。 张舒见状,连忙蹲下身,将两个妹妹同时揽入怀中,一边一个放到腿上。 帮妹妹擦掉眼泪,柔声道:“大哥是出去挣钱,等回来给你们买好多漂亮新衣服,还有好玩的玩具。” “大哥,我不要新衣服,你能不能别走啊?”张雪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 张花花也跟着点头,“大哥,我也不要玩具了,你留下来好不好……” 看着两张挂满泪水的小脸,张舒的心都要被揉碎了,又一次替她们擦去眼泪,哄道:“乖,就出去两个月,很快就回来。” 安抚好妹妹,张舒在心里默默盘算。 老妈秦秀秀再过两个星期就要生产,到时候她也会回来。 想到家中即将添新成员,他不免有些期待。 正文 第42章 小同志,你还年轻 次日清晨。 张舒带着赵三强和陈华荣踏上了前往盐市的汽车。 铁皮车门一拉开。 好家伙~! 车厢里的座椅破破烂烂,过道里堆满了蛇皮袋,一股汗酸味直冲天灵盖。 “往里挤挤!”售票员吆喝着。 “操,这味儿!” 赵三强捂住鼻子,挤开前面的人群。 车厢里混合着汗臭、咸鱼腥和一些不知名食物发酵的气味。 汽车行驶了不到半小时,突然一个急刹,站着的人全都往前扑。 陈华荣更惨,整个人趴在了过道里的鸡笼子上,引得里面的公鸡不断扑腾翅膀。 “车子熄火了!都下车!” 售票员举着铁皮喇叭喊道:“年轻力壮的都下来推车!不推走不动!” 车厢里顿时一片抱怨,几个穿解放鞋的汉子,骂骂咧咧地解下裤腰带缠在手上。 十几个男人排成两列,肩膀抵住车身。 “一二三——推!” 车身缓缓挪动,司机猛踩油门,发动机轰鸣着喷出一股黑烟。 陈华荣重新爬上车,下意识摸向裤兜,准备掏手绢擦脸,却摸到一片空荡荡的。 张舒见陈华荣脸色发白,不停的上下摸着自己的口袋,问道:“你怎么了?” “我钱包不见了,里面一百多块钱呢!” 陈华荣不停的张望,“下车前还在内兜里的...” 张舒目光扫过刚刚推车的人群,最后停在一个穿牛仔裤的小年轻身上。 至于为什么怀疑他,别问,问就是出于一个混子的直觉。 “三强。” 张舒压低声音,“看见穿牛仔裤那小子没?去弄他一下……” 赵三强会意,故意往小年轻身边挤。 就在两人擦肩的时候,赵三强突然大喊:“卧槽!你摸我屁股干啥?” “你特么大姑娘啊?谁摸你屁股了?” “操!犟嘴。” 赵三强一把抓住他手腕,“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让人摸过呢,让你小子倒是尝了个鲜。” “死胖子,快松手,弄疼你爹了。” 张舒和陈华荣也往前挤了过去, 他让胖子过去找事,就是想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其他同伙。 万一他们没头没脑的冲过去,人家直接站起来两个持刀的同伙,那就坐蜡了,这年头啥人都有,小心为上。 不过就目前看来,这小子是头孤狼。 孤狼好啊! 张舒劝诫道:“小同志,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走到犯罪的道路上,把东西拿出来吧!”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舒伸手扯住他衣领,“装傻?” 话音未落,赵三强已经扣住他胳膊,顺势往他腰间一探,摸出个帆布包。 “放开我!谁让你拿我东西的!”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其他乘客像避瘟神似的往后缩。 张舒接过帆布包,哗啦一下抖开,里面叮叮当当掉出两三个钱包,还有一块女士手表。 “好家伙!今天收获不少啊!”赵三强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小年轻疼得龇牙咧嘴:“操!轻点轻点!胳膊要断了!” “现在知道疼了?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陈华荣气的脸都红了,指着其中一个棕色皮夹,“那是我的!”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中年妇女尖叫着扑过来:“天杀的!那块梅花表是我结婚时买的!” 这下全车人都沸腾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要是真和自己有关,那必须得讨个说法,尤其是在小偷被压制住的情况下。 乘客纷纷围上来,有人已经撸起袖子要动手。 “大家冷静!” 张舒挡在小偷前面,“注意排队,不要误伤自己人,要揍他的一个一个来。” 说完给赵三强使了个眼色,让他松开,在车里这小子根本没地方跑。 “要不送派出所,让公安制裁他!”有乘客提议道。 “送什么派出所!”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吼道,“老子在鹏城打工攒的五百块钱,就是被这帮杂碎偷的,说不定就和这小子有关系。” 小偷都懵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就要强行碰瓷? 没等他回过神,汉子的拳头已经到了。 “揍他!” 人群激愤起来,作为胜利者的一方,又站在道德制高点,谁都有兴趣上去踢两脚。 等车进入车站的时候,那个小年轻趴在地上,已经不怎么动弹了。 张舒三人脚刚沾到盐市车站的泥地,五六个黑影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陈华荣下意识捂住口袋,但已经被两只粗糙的手同时拽住,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来了一出霸王硬上车。 一个豁牙老汉走到张舒身旁,喷着唾沫星子,“小同志,第三招待所!24小时热水!” 旁边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妇女,直接插到两人中间:“大兄弟别听他的!谁家没有热水啊!” 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我家有'特殊服务',包你满意..….” 张舒还来不及反应,赵三强那边已经炸开了。 三个摩的司机为了抢他,已经开始撕扯起来。 一个红袖标上写着综合治理的老太太,以及几个治安警察走了过来。 拉客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只剩那的确良妇女还黏在张舒身边:“小同志,我那边的姑娘可水灵了,包你舒服...” “滚蛋!” 张舒一把推开她,那妇女也不恼,笑嘻嘻地转向另一批新下车的旅客。 这时候国内的车站,是改革开放初期社会剧烈转型的缩影,混乱、嘈杂、充满危险。 长途汽车站沿线经常有团伙持刀抢劫, 小偷小摸更是多如蝗虫,假票、假警察、假老乡,但凡你能想到的他都有。 这时候车站周边的小餐馆、旅馆大多是黑店,一碗白开水敢收10块钱,人家都不用仙人跳,就是明着威胁。 因为警力不足,除非闹出人命,否则这类偷抢骗的案件大多是不了了之,受害者只能自认倒霉。 这种情况直到96年第二次严打,才有所好转。 张舒三人在车站折腾了近半小时才重新集合。 “舒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啊?”赵三强问道。 “去黄四录像厅!” 这是他和苟子强约定好的地方,不知道这家伙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苟子强在自己的计划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马虎不得。 正文 第43章 如何装逼 当张舒再次看到苟子强的时候,大吃一惊。 苟子强瘦了! 他以前壮的跟北极熊似的,现在居然瘦成了棕熊。 “辛苦了!” 张舒走过去,挨个和他们拥抱。 几人身上味道有点大,不过也能理解,他们身上没什么钱,能全须全尾过这么多天,已经很不错了。 “舒哥,你可算来了。”陈冲一脸的委屈。 “舒哥,我想吃你卤的猪头肉了。”王林道。 苟子强皱着眉,摆摆手,“说这些干啥,咱们兄弟出来是要干事业的,吃点苦算什么,别总挂嘴边。” 随即他话锋一转,舔了舔嘴唇,“舒哥,要不咱先去吃顿饭?兄弟们好些日子没见荤腥了。” 到底是老混子,这声舒哥叫的极其丝滑,毫无顿挫感。 张舒点了点头,开口道:“先去找个住的地方洗澡,我去给你们买身行头,” 一行六人来到供电新村招待所。 前台的中年妇女看着几人,眉头紧锁,这也太邋遢了。 “有介绍信吗?” 张舒掏出介绍信递了过去,他在出门前特地找老书记要的,章都已经盖好,想写啥写啥,方便的很。 中年妇女接过介绍信看了看,随后她把信纸抖得哗啦作响,“我们这最便宜的通铺,一晚也得五块,你们钱够的吧?” 说着突然凑近张舒,廉价雪花膏味扑面而来。 “先说好,这里的东西可贵着呢。要是弄脏了床单被套,得照价赔,赔不起就去后厨刷盘子抵债。另外……” 张舒“啪”地一巴掌拍在前台,震得登记本都跳了起来。 “让你开个房哪儿那么多屁话。” 说着摸出两张百元大钞甩在桌上,钞票在台面上散开。 “多人间,先开10天,剩下的是押金。你再多逼逼一句,看老子锤不锤你就完事了。” 前台妇女吓得往后一缩,往常那些背着蛇皮袋的农民工,被她几句冷嘲热讽就缩着脖子离开了。 这次怕是碰到愣头青了,算了,忍了。 她瞥了眼张舒身后的几人,都是大块头,随即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稍等,马上办!” “哼!贱骨头。” 苟子强那张本就漆黑的脸,更黑了,冲她骂了一句。 前台妇女全当没听到,低头翻找钥匙串,心里直骂晦气,这十来天怕是得低调些了。 “三楼306,六人间,正好够你们住。” 妇女递过来一把拴着木牌的钥匙。 “热水只有每天下午供应,过了这个时间段只能等明天。厕所在走廊尽头,晚上十点锁门。” 陈华荣小声嘀咕:“这都什么破规矩...” 张舒也懒得搭理她,转身就往楼上走。扶手锈迹斑斑,一摸一手红褐色的铁屑。 推开306的门,一股霉味混合着脚臭。 六张铁架床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床单灰扑扑的,隐约能看到黄色的污渍。 张舒走到窗边,想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发现窗框已经被固定住,怎么也推不开。 “你们仨先洗澡,胖子、华荣跟我去买衣服。” 招待所距离盐阜人民商场很近,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达,张舒领着两人直接来到一家高档西装专柜。 “老板,雅戈尔西装多少钱一套?” 老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 听到声音,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张舒,白衬衫、工装裤、回力鞋。 他心里估摸着,这几人不像是能买得起高档货的主,但脸上还是堆着笑容。 “几位老板好眼光!雅戈尔现在有几种款式,价格从五百到两千都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张舒的脸色,随时准备改口推荐便宜货。 没想到张舒只是皱了皱眉,接着问:“杉杉呢?” “那个更贵些,得八百到两千。”老板搓着手说道。 “你们这最便宜的西装多少钱?” “一百到三百的都有,这种卖得最好......” 张舒听他讲解完,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样,我要一套一千五的雅戈尔,再加五套一百的普通西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跟你还价,但是每人得送双皮鞋。” 老板一听就急了:“这可不行!皮鞋成本高,这么卖我得赔本啊!” 张舒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哎哎,别急啊!” 老板赶紧追出来,“就当交个朋友!不过送的皮鞋都是去年的款式......” “行,痛快!” 张舒这才停下脚步,“其他5双皮鞋普通点没事,但配雅戈尔的这双,必须得高档。” “行行行,包您满意!”老板也笑着应了下来。 随即张舒把苟子强的胸围、腰围、肩宽告诉了老板。 至于其他人,尺寸差不多就可以了。 90年代受物资匮乏的遗留习惯,当时普遍认为合身西装太小家子气,宽大更显派头。 许多家庭仍保持着"一件衣服穿十年"的消费观念。 父母给孩子买衣服时,会刻意买大2-3个码,因为的确良等化纤面料缩水严重,买大点可抵消缩水带来的影响。 另外,这时国内的成衣工业落后,缺乏科学的人体尺寸数据库,版型设计简单粗暴,工厂为降低成本,通常只生产l/xl等通用码。 这种现象直到90年中后期才逐渐改变,随着皮尔·卡丹等国际品牌进入,合身剪裁才开始成为新时尚。 “对了老板,这里哪有卖高档假手表的?” 老板手一抖,叠西装的动作僵住了:“我们是正经店,只卖正品,不卖假货。” “少来这套。” 张舒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又不是工商局的,只想买块假手表,你怕什么?” 老板左右张望了一圈,凑近了些,“二楼最里头那家卖内衣的,有这玩意儿,你别说是我说的。” 张舒付完钱拿上衣服直奔二楼,找到那家挂着花布帘子的内衣店。 最终他花了600块拿下一块高仿劳力士,表盘上的“rolex”金光闪闪,倒真有几分高档货的派头。 赵三强看着张舒出来一趟花了这么多钱,忍不住暗暗咋舌,日子不过了啊?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舒哥,要不还是省着点花吧!这么搞下去,咱们撑不了几天的。” 张舒自然明白赵三强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有数。” 他太知道一身靠谱的行头有多重要了。 西装要选藏青色,这是最接近干部制服的色系。公文包要塞满,哪怕里面放的是报纸。中华烟盒是必备的,即使盒里装的是大前门。 在这个没有信用评级、没有互联网查证的年代,一套价值300元的西装可能创造出30万元的商业机会,这就是改开最原始的形象变现逻辑。 张舒深谙此道,因为他清楚,在信息严重不对称的环境下,人们往往只能通过外表来快速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实力和可信度。 而服装就是最直接的"信用凭证"和"实力证明"。 先敬罗衣后敬人,行头溢价,同样的生意,穿毛料西装的人,要比穿化纤夹克的谈判成功率高出60%。 现在他就怕苟子强这土包子撑不起来这么强的气场。 是时候该教他如何装逼了。 正文 第44章 赢了会所嫩模 回到供电新村招待所。 洗完澡的三人看着张舒带回来的西装皮鞋,彻底傻眼了,他们哪吃过这种细糠。 “狗子,试试这套西服。” 张舒抖开西装外套,又把皮鞋盒子踢到他脚边。 苟子强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穿上西装。 等他穿好,张舒一边给他系领带,一边开口道:“从现在起,你就是香江信诚国际商贸的老总,给我支棱起来。” “舒……舒哥,我是老总?”苟子强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张舒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随后上下打量着他,“不错,有点纨绔子弟的样子了,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苟子强低头看着锃亮的皮鞋,感觉腿肚子都有些打颤。 “可是我...我连普通话都说不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张舒咧嘴笑道:“结结巴巴的普通话,加上半吊子粤语怎么看都像是香江来的。“ 张舒领着几人拐进巷口,找了家名为聚福楼的私营饭店。 伙计掀开蓝布门帘,将他们引进二楼最里侧的包厢。 没等苟子强缓过神,张舒已经开始点菜。 “来盘醉蟹、红烧狮子头,清蒸鲥鱼,另外再上两个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酒水要两瓶洋河大曲。” 菜上的很快,张舒招呼众人:“来吧,开动吧!” 苟子强把西装外套甩在椅背上,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抄起骨头就啃了起来。王林和陈冲也没好上多少,闷头扒饭。 陈华荣拧开洋河大曲的瓶盖,给众人倒上酒,随后端起酒杯:“舒哥,我敬您!”话音未落,杯中酒已见了底。 赵三强一看,这哪儿行,居然被这家伙抢先了,“舒哥,咱们也喝一杯。” 狼吞虎咽的三人见这情况,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张舒连忙阻止道:“你们先吃饭,等会咱们聊正事。” 职场剧本杀这么早就开始了? 酒足饭饱后,王林开始散烟。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古人果然诚不我欺。 苟子强摸着肚皮开口道:“舒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经过一顿饭的沉淀,苟子强心里平静不少。 不就是装纨绔子弟,想来应该跟盲流子差不多,这对他来说属于专业对口啊! 张舒:“先把身份确定一下,王林、陈冲你们俩是苟子强的保镖。等会儿去买个墨镜戴起来,知道保镖怎么演吧?” “知道,就是背着手站在苟哥后面呗。”陈冲回答道。 张舒点了点头,“不错,电影没白看。” “我现在的身份是信诚商贸盐市代表处的负责人,华荣、三强你们是代表处的业务员,跟着我见机行事。” 张舒吐出一口烟圈,“这段时间消息打听的怎么样了?” 他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苟子强这边没有合适的目标,那他就继续倒卖前世的老本行,收录机。 只是这时候的燕舞虽然已经走下坡路,但依然很坚挺,要想打通渠道,费时费力,短时间来钱太慢。 王林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随后开口道:“舒哥,我和陈冲把盐市跑了个遍,按你说的,重点盯在食品和服装这块。” “经过调查,盐市的食品行业大多以鱼干、腌制品、豆干为主,基本都是家庭小作坊,国营单位并不多。” “那服装呢?”张舒皱眉问道。 此时的苏联产业结构已经严重失衡,只知道铆足了劲发展重工业,而轻工业和农业严重落后。 这个时期的苏联老百姓有多惨,张舒前世看到过。 面包、牛肉、砂糖、茶叶等基础民生物资,黑市价格是官方的20倍。 卫生纸按张计算配额,家庭妇女用报纸替代卫生巾,新婚夫妇要凭结婚证才能购买床单。 这种全方位的物资短缺,正在摧毁苏联人对制度最后的信任。 但对倒爷来说,这是他们最挣钱的时候,算算时间老牟子已经开始倒腾飞机了,他眼馋啊! 好在王林带来了好消息,他挪了挪屁股,有些兴奋的说道:“目前盐市形成规模的国营服装厂有两家。” “分别是国荣和盛阳,国荣主要生产衬衫、制服、外贸成衣。” 张舒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盛阳是不是还死守着工装?" “可不是嘛!” 王林一拍大腿,“盛阳那边的仓库都快堆爆了,工人上一天歇两天,工资只发三成,听说厂里工人天天在车间打扑克,” 张舒心中了然,这就是典型的国企困局。上面定死了生产方向,让你只能生产工装。 而现在的工装已经不吃香了,何况一下子冒出来海量的小作坊来抢市场。 这种小作坊做出来的衣服款式新、价格低,打这种僵化的老厂子一打一个准。 90年正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阵痛期。像盛阳这样的制衣厂,就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空有一身本事却动弹不得。 而这,正是他的机会。 “盛阳的领导班子什么来路?”张舒问道。 “厂长马卫国,五十六岁,老革命。副厂长周志强倒是年轻,才三十八岁,听说还在省轻工业学校进修过。”王林道。 “管供销的是谁?” ……… 一直谈到下午3点,才把王林收集来的消息全部消化掉。 张舒摩挲着下巴沉默了会儿,随即敲了敲桌子说道:“兄弟们,开始干活。” 一屋子的人皆是坐直了身子,作倾听状。 “陈冲、王林你俩熟悉附近,找个广告公司,给我和狗子印两盒高档名片!” “狗子,你带三强和华荣去租辆车,奔驰s级或者凯迪拉克伍德都行,明早要用。” “能租半天别租一天,能租两小时别租半天,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在稳妥和节约之间,张舒选择了直接梭哈。 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正文 第45章 周志强的无奈 周志强最近的日子很难熬。 上面领导对盛阳的经营状况很不满,三天两头开会批评效益差、产品没竞争力。 可转头,还是让他们继续按老路子生产工装。 他心里清楚,盛阳最大的问题就是设备老旧,生产工艺落后。 他前前后后打了四五份报告,建议引进新设备、调整生产线,想带队去南方考察学习。 可上面的回复只有一句:要升级设备可以,自己想办法搞钱,但要是升级后效益没起来,你得承担责任。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他所有的热情。 盛阳账上连工资都快发不出了,他上哪搞钱升级设备? 至于承担失败责任,这顶帽子扣下来,轻则处分,重则直接撤职,谁敢接? 周志强站在车间门口,心里一阵发苦。 上面既不给支持,又不许冒险。他空有满腔热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厂子一步步走向死胡同。 这么下去,盛阳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这哪是改革?这分明是等死啊…… 周志强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马为国的办公室。他拎起暖水瓶,给马卫国的茶杯续上热水。 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开口道:“马厂长,库存已经堆不下了,再这么硬撑,下个月工资连三成都发不出来了。” 马卫国慢悠悠地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啜了一口,又把嘴里的茶渣吐回杯里。 他眼皮都没抬,“志强啊,你的心思我明白。可厂里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实在没法支撑你这么大的动作。” “那工人的工资怎么办?”周志强问道。 “发不出三成就发两成,两成不行就一成。” 马卫国摆摆手,“厂里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实在待不住的,大门敞开着呢,让他们提交辞职报告,我保证立马就批。” 马卫国在盛阳干了二十年,从十几号人的小作坊做到上千人的厂子,早年间确实有点本事。 可如今市场变了,他只想安安稳稳熬到退休,根本不愿冒险。 “马厂长,如果现在不……” “志强。” 马卫国突然抬眼,目光像钝刀子一样压过来。 “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别拿全厂老小的饭碗当赌注。” 周志强也是豁出去了,猛地拍案而起,实木办公桌发出一声闷响。 “马厂长!” “麻烦你出去看看好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鹏城那边私营企业都开始用进口设备了,咱们厂这些五十年代的老机器,生产出来的工装连乡镇企业都不如!” 马卫国缓缓从抽屉里取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支点上。 “志强啊!” 他吐出一个烟圈,“你当我不看新闻?可京都刚开完的经济工作会议,上面说得很清楚,要稳定压倒一切。” 他敲了敲烟灰缸,“现在搞改革,万一失败,工人们闹起来,你担得起这个政治责任?” “政治责任?” 这个帽子太大了,周志强扯开领口的蓝布纽扣,声音里带着自嘲。 “马厂长,等工资发不出来,工人堵在厂门口要饭吃的时候,这算不算政治责任?” 说着,他的情绪逐渐激动,抓起桌上的库存报表,狠狠拍在桌上。 “仓库里积压的工装裤,布料都快发霉了!这算不算政治责任?” “你看看国荣制衣厂,他们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人家的工资每个月都是全须全尾的发放,算是奖金,他们工资是咱们工人的三四倍。” “作为盛阳的领导,我们面对这样的局面不应该感到羞愧吗?” “马厂长,人不能太自私。” 周志强彻底放飞自我,冲着马卫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作为轻工学院的高材生,周志强是有梦想的,他想带领盛阳突围,革新技术,引入新颖的设计与营销手段。 走在厂子里,那一声声周厂长让他倍感惭愧。 他想让工人们工资丰厚,让盛阳成为行业创新的标杆、职工的骄傲,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千方百计的阻挠他呢? 马卫国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间的香烟微微发抖。 “周志强!你忘了是谁把你提拔上来的?”他声音嘶哑,眼角抽搐。 办公室外,几个科室人员屏息听着里面的争吵。 财务科长笑着摇摇头,对一旁的人低声道:“周厂长还是太年轻啊。” “就是!全厂上下就看他一个人上蹿下跳,显得咱们都是吃白饭的。” “哎吆!这话可不兴说。” 突然,电话铃声刺破厂长办公室内紧张的气氛。 马卫国抓起听筒,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什么?...银行真的...好,我知道了。” 他缓缓放下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说:“刚接到通知,厂里的贷款...被拒了。” 周志强瞳孔一缩,这么说下个月的工资... 马卫国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想安安稳稳的退下去,可银行那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发三成工资和一分不发,这里面的差距太大了。 眼下工人不满的情绪高涨,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上千人闹起来他没法想象。 作为盛阳制衣厂第一责任人,发生这种事他是要被追责的,逼急了工人他都可能挨揍。 “小周,现在怎么办?” 马卫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周志强身上,如果他能帮自己渡过这关,作为回报,帮他试着改革也不是不行。 周志强又抓起那张库存报表,眉头紧皱。 “要不降价吧,直接降价30%,先回笼一部分资金。”马卫国提议道。 周志强摇了摇头,”先不说降价轻工局会不会批,万一有人套个贱卖国有资产的名头给我们怎么办?“ 这时候国营企业的产品价格,要遵循物价部门指导,不能随意降价。尤其是这种关系国计民生、具有重要市场影响的纺织品 。 如有出现价格调整,需经过厂领导班子集体决策,然后向上级主管部门汇报、审批。 这么做是为了维护物价稳定,防止企业间恶性竞争。私自降价会引发行业内价格混乱,冲击市场正常经营环境,是不被允许的 。 “要不去和李主任说一下,请她帮帮忙?” 周志强喉结滚动,脑中瞬间出现那个,杏眼如月、声音软糯的绝美女孩。 “这……不合适吧?被陈书记知道了,他会怎么看我们?” 正文 第46章 盛阳的春天 次日清晨。 张舒开着一台崭新的凯迪拉克伍德,停在盛阳制衣厂的不远处。 这车设计奇特,前排可以坐三人,刚好把六人全都带着。 “舒哥,你还会开车啊?” 陈华荣一脸崇拜,昨天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租车的,结果没人会开,人家当场反悔不租了。 近200万的售价,车主根本看不上他们给的租金,万一剐蹭了上哪说理去? 最终还是张舒出面给他们秀了一把车技,这才租了回来。 “少扯犊子,看着点厂子门口,有车过去立马告诉我。” 装这么大逼,要是没让盛阳的厂领导看到,那不是白瞎了。 “狗子现在几点了?” 张舒有点着急,几千块砸租车费里,才给用三小时。要是今天碰不到人,那可真让他吐血了。 苟子强抬手晃了晃劳力士,“现在八点。” 张舒发动车子,直接往盛阳厂开了过去,五米多长的车身极具压迫感。 门卫大爷看到车来,赶紧提前拉开铁门,站的笔挺一直举着手敬礼。 他没见过这车,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坐这车的人牛逼。 张舒却是在厂门口停下来,开门走了下去。 “领导好!欢迎来到盛阳制衣厂指导工作。”门卫大爷一脸肃穆。 张舒笑道:“大爷,我想找你们领导谈点生意,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 “好的,领导。” 说完赶忙跑进值班室打电话去了。 李婉棠今天来得很早,昨天快下班时,马厂长特意找她谈话,想让她找父亲说说情,看看能不能帮忙给盛阳找条活路。 当晚回家,她就跟父亲说了这事。没想到,平日里对她百般疼爱的父亲竟然发火了。 随即,狠狠批评盛阳厂领导无能,只会想这些歪门邪道。直言厂子要是经营不下去,上面会考虑让盛阳破产,所有厂领导全部下岗。 李婉棠也没办法,只能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告诉周志强和马卫国。 两位厂长听到突如其来的噩耗,一晚上没睡着。 周志强在家大骂马卫国不靠谱,出的什么馊主意。 本来就算盛阳撑不下去,他换个地方继续干就是了,毕竟级别和年龄摆在这。 可折腾到最后,反倒是在李书记那里留了坏印象,这官怕是到头了。 周志强心里堵的慌,破天荒迟到了。 马卫国更是不堪,他只想安安稳稳的退休,结果闹这么一出,心里有苦说不出,小老头直接失眠了。 厂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什么?来了辆豪华车?要找我们谈生意?行行,我现在就过去。” 张舒第一眼见到李婉棠的时候,心里暗暗赞叹,两世为人,这恐怕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直接秒杀前世一众明星。 “你好,我是盛阳厂办公室主任李婉棠。” “李主任好,我是香江信诚国际商贸盐市负责人张舒。我们想订购一批服装,方便引荐下贵厂负责人吗?” 李婉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懵了,跑上门的客户,还是香江的,肯定有钱啊! 她太清楚盛阳的处境了,厂子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了,距离破产就差临门一脚。 虽说父亲放话,厂子倒闭后管理层全得下岗,但她心里有数,这里面肯定不包含她。 不需要父亲言语,自然会有人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但她放不下盛阳制衣厂一千多号员工,这背后是一千多个家庭。 万一厂子真的破产,这些下岗职工该如何安置?处理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 “里边请!先到办公室歇脚,我这就喊厂长过来。” 张舒回到车上,跟着李婉棠一路驶到办公楼。 进入办公室,李婉棠给众人倒上茶,便匆匆跑去隔壁打电话。 昨晚那番话,怕是给周志强和马卫国吓得够呛,这会儿八成是窝在家里琢磨退路了。 周志强和马卫国接到电话,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但李婉棠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的。 柳暗花明又一春呐! 两位厂长心里狂喜,赶忙开车前往厂子里。 返回办公室,李婉棠感觉气氛不对劲,那黑脸汉子一脸的不耐烦,据说这人就是他们公司的老总。 “李主任,你们单位负责人呢?”张舒的语气有点不大高兴。 “张经理,实在抱歉,厂长这会儿在外面谈业务,我刚联系过,很快就回来。” 为了拿下这单,李婉棠一咬牙直接撒了谎,难为情的脸都红了。 张舒却不打算放过她,沉声道:“我等会儿倒是没事,可让我们苟总把时间耽误在等人上面,未免就不太合适了。” 苟子强适时抬起劳力士看了眼,操着一口夹生的香江话:“不是还有一家服装厂吗?先去那看看吧。” 李婉棠竖着耳朵,连猜带蒙好不容易分辨出苟子强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走了? 她顿时急了,连忙挽留,“李经理,麻烦跟苟总说说,我们公司很有诚意的。 实在是事先不知道贵公司到访,厂长临时出去办事了。等他回来,在价格上一定给您最大的优惠!” 张舒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满,摆摆手道:“李主任,真不是钱的事儿。 苟总也不差这几百万,但他觉得今天的好运被耽误了。你知道,香江人就信这些风水命理的讲究。” “什么?几……几百万?”李婉棠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 张舒见她这样,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那李经理你们要多少衣服啊?”李婉棠问道。 “第一批要5万件,质量过关,后续还有第二批、第三批。要是货不行,那就只能做一次性的生意了。” 李婉棠急忙表态:“我们厂一直给政府做工装,质量绝对过硬,苟总和张经理尽管放心!” 张舒直接摇头:“做生意讲究缘分,看来信诚商贸和贵厂的缘分还差点,合作的事以后再说吧。” “别啊!张经理,在等5分钟,我们厂长马上就回来了。”李婉棠急的一脑门子汗。 “我时间不值钱,但总不能让我们老总在这儿等吧。”张舒不停的在给她心理暗示。 “可是…可是……” 李婉棠一时语噎,只能跟着张舒往厂子门口走。 “张经理,你们公司在哪儿?等厂长回来,让他过去拜访一下。” “千万别,香江人对这种贸然打扰最反感了。”张舒劝诫道。 “可是,我把厂长都喊回来了,你们突然走了,厂长一定会怪罪我的。”李婉棠委屈巴巴的眨着大眼睛。 张舒耸了耸肩,“那我也没办法,只能说事情太不凑巧了。” “苟总没时间,能不能请张经理明天来我们厂子一趟?” 张舒面露难色,但却没有一口回绝,李婉棠看到这一幕,连忙趁热打铁。 “您放心,产品方面保证是最低的价格,最好的质量。” 张舒还是摇了摇头,开口道:“合作就算了,我们还要去国荣,下次吧。” “张经理,明天再来一趟吧!拜托了!!”李婉棠双手合十,上下摆弄着。 张舒只好无奈叹了口气,“我只能说尽量。” 说完头也不回的上车了。 正文 第47章 回头给你多找两嫂子 “舒哥,咱们现在去哪儿?”赵三强问道。 “国荣制衣厂!” 凯迪拉克伍德一路疾驰,眼看快到9点,还车时间要到了,得抓紧时间。 马卫国和周志强终于回到了盛阳,先在门卫打听了下消息。 听说人已经离开,周志强顿时急了,赶忙问上哪儿去了,想去追。 马卫国伸手将他拦住,“咱们先去找李主任,看看香江人怎么说的。” “对对对!!” 俩人来到厂办办公室,看到李婉棠正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李主任,怎么不把人留住啊?”周志强有些不满。 “当我不想啊,你们自己上班迟到,反倒是怪起我来了。” 李婉棠也没给他好脸色,吧啦吧啦一通抱怨,“一直让人家等着,换谁也不高兴。你们不知道,那个黑脸香港人长的可吓人了。” 随即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五万件?” 周志刚听到这个数字瞬间两眼放光,要是真能出五万件货,那厂子里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还只是第一批?” 马卫国也没好到哪去,但他想的更多,“你们说香江人买咱们工服,是不是要用港币啊?” 李婉棠和周志刚闻言皆是一愣,他们都忘记这茬了。 90年华夏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初期,出口创汇能力有限。 随着西方对华实施经济制裁,外资流入减少,出口贸易受阻,面临极其严重的贸易逆差,1989年华夏的全部外汇储备仅约55亿美元。 周志刚和马卫国的眼睛都快红的滴血了,只要在盛阳头上贴上能赚外汇四个大字,那他俩就等着升官吧。 这时候只要能赚外汇,对于国企来说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哪怕赔本经营,政府都会给你补贴,你想倒闭都倒不了。 “这单生意必须成,亏本都要弄成。李主任,香江人上哪儿去了?”周志刚问道。 这是他们唯一的翻身机会,必须抓住。 “说是去国荣订货了!”李婉棠道。 “这怎么能行!快快快,咱们赶紧去华荣。” 李婉棠:“就这么上门抢人家生意,不怕被打啊?” “打?要是这单生意抢不回来,我就吊死在国荣厂门口。”马卫国一脸的决绝。 “不至于!不至于!”周志刚赶紧劝阻。 两位厂长刚走出办公室门口,马卫国突然后退两步,转身开口道:“要不,李主任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毕竟你的身份在这,黄大牙就算心里有气,也不敢随意放肆。说实话我真不是怕他,主要担心生意被耽误了。” 李婉棠嘴角一阵抽抽,任你说的天花乱坠,还不是怕被打! 知道马卫国想借她的名头压着黄华,要不然这俩人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李婉棠点头应了下来,她身为盛阳厂的一份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应当出份力。 凯迪拉克伍德开进了国荣制衣厂,黄华一听有港商来谈生意,直接结束开了一半的会议,一路小跑过来。 一番寒暄过后,黄华看着张舒一行人,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香江人,气场是足。 张舒上前两步,开口道:“黄总,我们公司想采购一批国荣的服装,不知道是否方便介绍一下。” 黄华闻言,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伸手作邀请状,将众人引入展厅。 随后介绍:“这是刚投产的牛仔系列,水洗工艺用的是日本进口酵素,和李维斯的生产线一个标准。” 看的出来国荣制衣厂的实力很强,但可惜张舒兜里分币不剩,不然多少得买点,老黄吐沫星子确实废了不少。 在他眼里,国荣是用来吓唬盛阳的猴,就是不知道那只鸡什么时候上来。 经过黄华的介绍,张舒笑着开口:“我和苟总商量一下。” “应当的,应当的!” 五月底的阳光像被融化的黄油,顺着铁皮屋檐往下淌。 张舒和苟子强来到一片树荫下,他掏出“华子”递给苟子强,随后帮他点上。 “舒哥,你说今天国荣会不会留我们吃午饭啊?听说这些国营单位的伙食可好了。” “他留任他留,咱要去还车。”张舒回答道。 “呵呵,看样子今天是蹭不上饭了。咱这么搞,真能赚钱吗?” 苟子强看着张舒这几天花钱如流水般,心里也有点发慌。 光花不挣,这谁能顶得住? 张舒也不跟他多做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相信我,你只管好好干,回头给你多找两嫂子。” “谢谢舒哥。” 看着远处两人打的火热,黄华把张舒的重要性又往上提了提。 不是谁都能跟老总开玩笑的,张经理看样子在信诚的地位绝对不低,他已经考虑午饭时该塞多大的红包了。 第一次和香江人做生意,也不知道他们流不流行这个。要是放少了,会不会显得华荣没实力。 黄华一时间有些纠结,正当他走神时,张舒和苟子强回来了。 “黄总,我刚刚和苟总商量过了,基本上认可你们的报价。” 张舒直接开门见山,“不过有几个具体问题想问一下,贵公司有进出口权吗?税费怎么算?付款方式和结算流程是怎样的?” 黄华脸上的笑容再也压制不住,“张经理尽管放心,我们厂是轻工局指定的服装出口单位。” “至于税嘛,就更简单了,现在服装类退税率是13%!不过得等货物实际出口后才能办理。这样,如果贵公司急用钱,我们可以...”他伸手在下面做了几个手势。 张舒瞥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事回头再说,信诚是正规公司,不搞那些虚的。” “那付款方式...” “预付30%,余款见提单付清!”黄华抢着说道。 正当张舒想怎么拒绝的时候,厂房门口传来了吵架声。 靠着李婉棠刷脸,周志强和马卫国终究还是挤进来了。 正文 第48章 大意了,没有闪 “你好!你好!这位就是苟总吧?我是盛阳的厂长马卫国,这位是副厂长周志强。” 两人一下车,连忙朝苟子强走了过去。 听李婉棠说过这黑脸汉子,闻名不如见面,长得确实吓人。 “雷猴!雷楼!”苟子强也同两人打了声招呼。 “实在抱歉,刚刚我和周厂长出门谈业务去了,让苟总和张经理扑了个空,这事儿怪我,中午我自罚三杯。” 周志强一脸真诚,堆满了笑容。 马卫国则转过身子,同黄华笑着打着招呼,“老黄,感谢你帮我招待客人,回头请你喝酒,今天我那还有急事,就不在你这多待了。” “苟总,张经理,咱们先走吧!” 黄华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脸色阴沉的吓人,欺人太甚!马卫国这厮简直欺人太甚! “门卫呢!门卫呢!你们就是这么守着厂子的?给我把这两个无赖叉出去。” 周志强心中一沉,赶忙上前拉着黄华的胳膊。 “黄总别生气!信诚确实先去的盛阳。要不这样,先让苟总和张经理去我们那,等会我亲自把他们送回来。” 黄华用力甩开周志强的手,咬着牙说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们,国荣和信诚已经有了口头协议,你们就别想屁吃了。” “黄总,这话就不对。” 马卫国也收起笑脸,“要是口头协议有用,那还要签合同干什么?” 他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在黄华面前晃了晃:“这是我们盛阳的报价单,你确定这个价格你们能做?” 黄华一把抢过报价单,看到里面的价格,心头一颤。 “你们这是恶意压价!扰乱市场秩序,我要上轻工局告你们去。” 他随后将报价单揉碎,扔下地上,“苟总,张经理,盛阳报的价格连原料都买不到,肯定要偷工减料!” “黄大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马卫国冷笑一声,转头对苟子强说道:“苟总,因为我们的生产技术和设备足够先进,所以才能把成本控制这么低。” 他压低声音,“我们保证,盛阳在本次合作中绝对不赚一分钱,就为了交苟总这个朋友。” 黄华攥着马卫国衣领猛地往上一提,唾沫星子全喷在对方脸上:“马骡子!敢来国荣厂挖客户,你是活腻了? “就凭盛阳那三瓜俩枣也好意思说规模大?真是一点脸都不要啊!” 见黄华急眼,准备动手,周志强赶紧上前拉架,“黄总黄总,有话好好说...” “滚!一丘之貉,你他妈也不是什么好鸟,少在这假惺惺的。” 黄华甩开周志强,指着马卫国的鼻子骂道:“马骡子,今天你要敢把苟总带走,看我喊不喊人捶你就完事了!” 马卫国脸色一变,随即又挤出笑容:“老黄,这么大年纪,脾气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要不这样,这批订单咱们两家一起做?” “做你大爷!” 黄华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吓得周志强赶紧抱住他的腰。 苟子强摘下墨镜,镜片往西装口袋一塞,港式普通话混着鼻腔冷哼迸出来:“得啦!你哋两家都唔使做啦!张经理,即刻call广州嗰边嘅厂!”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当众人听出这蹩脚的香港话说的是啥时,黄华和马卫国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别别别!”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这会儿都慌了,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而苟总却丝毫不给他们机会,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坐进后座,重重甩上车门。 黄华和马卫国刚抬脚要追,两道黑影骤然闪过,陈冲和王林如铁塔般横在面前。 两人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压迫感,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留步啦,冇眼睇?苟总旨意系唔想有人跟车。” 话虽然听不懂,但意思显而易见,两位厂长只能无奈的停下脚步。 凯迪拉克伍德风一般的驶离华荣厂区。 “舒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苟子强问道。 “快快快!先去还车,时间快到了。” 而后面留下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周志强还在感慨,香江人确实有钱,这车真霸气! 黄华瞪着马卫国,牙都快咬碎了:“妈的!我现在就去轻工局,这事必须要给我个说法。” 马卫国丝毫不怵,冷笑道:“呵,一有事就找老师,我八岁的孙子都比你强。要不是你咋咋唬唬的,能闹成这样?” “操你麻痹!” “你都来老子厂里撬客户了,我还不能说话了?所有的人都给我干马骡子,出了事我担着。” 话说完,他便已经冲了上去,一个左刺拳直接捣在马卫国的眼眶上。 “呸!” 马卫国大意了,没有闪,被这一拳打得踉跄,眼眶乌青,扯着嗓子嘶吼:“黄大牙,你不讲武德,居然偷袭我这个54岁的老同志。” “懂不懂尊老爱幼?我当年在纺织厂当车间主任,你还在做学徒呢!” 黄华:“蛀虫也配提当年?你以前往采购科塞回扣的单子,谁不知道?” 周围的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在原地,这些话真的是我们能听的吗? “黄厂长等等!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李婉棠终于回过神来,只怪黄华下手太快,事先没有一点征兆,说动手就动手。 黄华听到声音扭头看向李婉棠,语气软了几分,“李主任,你评评理。刚刚发生的事情,你在现场都看见了,谁错谁对?” “这……” 李婉棠真没法说,按道理这事肯定是盛阳的不对,可黄华动手把马卫国打成那样,倒让国荣失了几分道理。 “黄厂长,马厂长你们还是去办公室谈吧!这里人来人往的,不适合聊这些。” 李婉棠说不清谁对谁错,索性直接和稀泥,让他们自己解决。 马卫国和黄华也意识到了这点,正愁没台阶下,听到李婉棠的话,两人冷哼一声走向厂长办公室。 周志强有些尴尬,刚刚厂长被揍,他站在一旁看戏,现在想想还挺对不起马厂长的。 这一刻他对马卫国不支持改革的怨气小了不少,说到底这一拳,是替厂里挨的。 正文 第49章 牌局 “说吧,这事怎么收场?你必须要给国荣一个说法。”黄华质问道。 马卫国慢悠悠的掏出蓝盐阜点上,“哼!我要给什么说法?” “人家港商先去的我们厂子,见我们人没在,这才来的国荣。我得到消息,于情于理得跟人家打声招呼吧? 结果你上来就打人,还要我给你说法,黄厂长未免太霸道了吧!” 黄华摆摆手,根本不吃这一套,“别说那些没用的,也就是看你年纪大,不然就凭你捣乱,整黄这么大生意,你肯定出不了国荣的厂门。 而且你应该明白,如果这些外汇没留在盐市,咱们最少得掉层皮。” 马卫国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我快退休了,就是耽误黄厂长的大好前途咯。” 黄华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临退休想踩着国荣往上爬?港商要是跑了,我肯定要去告你,看你退休金能不能落袋!” 经过两个小时的争吵,最终两家还是不欢而散。 这个结果,马卫国是可以接受的,不把水搅浑,不挨那一拳,盛阳肯定没法争取到这个机会。 现在勉强算是和国荣站到了同一起跑线。 只是他不知道,自始至终“港商”的目标只有他一个。 “小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到底年龄大了,马卫国折腾到现在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周志强面容坚毅,沉声道:“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这单拿下。” “可是那个苟总说的很明确,要去找羊城的工厂。那边距离香江近运输更方便,我们一点优势都没有!”李婉棠开口道。 周志强点了点头,别说和羊城的工厂比较,就算是和国荣比,盛阳也只有被吊打的份。 款式落后,工艺粗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堆积如山的库存。 他们只能在价格上想办法,可要是靠降价来抢订单,这价格得压得多低才行? 最主要上头未必会同意。 周志强挠挠头,“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人。” 马卫国:“市局刑侦科的王科长是我老战友,要不我去走走关系,先确定他们的位置。” “不行!”李婉棠连忙摆手。 “张经理特意交代过,香江生意人最忌讳不打招呼的拜访,这样会显得咱们没礼貌。” “可就这么白等也不是个事儿!” 李婉棠继续说道:“张经理说明天有可能会过来,咱们先等等看,不能让人家又扑空。如果他明天不来,那再出去找人。” “好!那就这么办,希望张经理明天能来吧!” 供电新村招待所。 一行六人正在啃着实心馒头。 粗糙的麸皮蹭得喉咙发紧,苟子强狠狠咽下最后一口,望着铝饭盒里剩下的半块馒头直犯愁:“舒哥,昨天还是大鱼大肉,今天就啃馒头,档次降的太快还有点不习惯。” 张舒瞥了他一眼,“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什么意思?” 苟子强一脑袋问号,他总感觉张舒刚才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看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让你做好吃苦的准备。” “那没事,我这人最能吃苦了。” “舒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啊?”赵三强问道。 “明天你和华荣跟我去盛阳。” “要穿西服吗?” “当然。” 赵三强起身抖了抖西服,“这玩意穿着真带劲,睡觉都不舍得脱。” 苟子强对这点深有体会。自从得知身上这套雅戈尔西装价值1500元,他走到哪儿都穿着。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再加上手腕上那块沉甸甸的劳力士,任谁都觉得这是个有钱的老板。 就连苟子强自己都被这身行头改变了,走路不自觉的将腰板挺直,说话语气更加自信。 他有时都会恍惚,这人以前真的是个混子吗? 苟子强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脱落的墙皮出神。 “舒哥,你说...咱们真能发财吗?” 张舒清楚他的压力,拿出全部家当陪自己一起闯荡。即便现在一点收获没有,他也没有一句怨言,这份义气实在难得。 张舒跳下床,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苟子强递过去一根,又给周围打了一圈。 这时候没什么娱乐设备,几个人席地而坐正在打起扑克。 他拍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等大家都看过来。 “兄弟们,刚刚狗子问咱们能不能发财。” 张舒把烟卷叼在嘴角,火柴擦燃的瞬间照亮他眼底的星火:“我的回答是能!怎么不能?” 张舒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出来跟着我干?” 王林嘟囔道:“因为当混子没前途...” “错!” 张舒抡起胳膊,重重拍在铁床上,金属撞击声咣咣作响。 “是因为咱们都不甘心!不甘心当农民,不甘心一辈子在小镇上当混子,不甘心未来看着老婆孩子穿补丁衣服!" “发财这事儿就像打牌,第一要有胆量下注,第二要沉得住气,第三...”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得会用脑子。咱们现在三条都占全了,你们说,这财该不该咱们发?” 张舒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扑克牌,在众人面前快速洗牌,纸牌翻飞间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你们看,每张牌都有自己的位置,但洗牌的人能让它重新排列。咱们现在是握着整副牌的人,而不是被生活摆弄的牌。" “那牌是谁?” 张舒咧嘴笑了笑,“牌就是咱们明天要见的人。” “盛阳制衣厂?那么大厂子人家能让咱们随意摆弄?”赵三强一脸的不可置信。 “大而不强有什么用!行了,我先睡觉了,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张舒说完便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后,脑中计算着明天有可能会出现的突发情况。 正文 第50章 手里没航线,敢说是做外贸的?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张舒领着赵三强和陈华荣乘上了2路公交。 盛阳厂的工人昨天接到通知,明天需要提前一小时进厂打扫卫生。 周志强不确定张舒今天会不会来,但他准备把姿态做足。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礼多人不怪,要是恰好能碰到,岂不是更能体现盛阳的诚意? 张舒确实看到了这一幕,却没像周志强预期的那样感受到诚意,他看到的是盛阳的虚弱。 从这种略显卑微的态度中,他可以笃定,盛阳的日子绝不好过。 不然以国营单位的尿性,怎么处处透着巴结的意味。 自己不过是信诚盐市代表处的负责人,又不是老总,何至于此? “张经理,真的是你啊?” 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张舒转过身,看到李婉棠从一辆上海760上下来。 今天她身着一件浅米色的真丝衬衫,泡泡袖下腕白如雪,藏青色高腰西裤勾勒腰臀曲线。 鹅蛋脸上眉黛如画,嘴角勾起时露出两个梨涡,更添几分贵气。 “李主任昨天那么诚心的邀请我,我能不来?”张舒道。 李婉棠莞尔一笑,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轻颤。 “谢谢张经理给我这个面子,咱们先去办公室吧。” 推开厂办办公室的木门,伸手拧开电风扇,随后给几人倒茶。 李婉棠从藤编提篮里取出搪瓷杯,热水冲开茶叶的瞬间,飘出清香。 她将杯子推过来,“尝尝,这是我妈托人从苏市带的新茶。” 张舒双手接过搪瓷杯,鼻尖刚触到升腾的热气便微怔:“雨前碧螺春?条索纤细如蜂腿,银毫满披却不张扬,还是明前嫩芽炒的。” 他轻啜一口,舌尖泛起清冽回甘,“火候也讲究,杀青时应该还混了枣木柴。” 李婉棠诧异:“你能喝出这么多门道?” 她不自觉挺直腰板,“我一点都喝不出来,感觉跟其他茶叶差不多。但你说的这些讲究,和我爸平日里品茶说的一模一样。” “张经理,果然厉害。”说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张舒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轻笑,品茶、喝酒、做菜是他前世抛不开的三大爱好。 李婉棠将鬓发别在耳后,看了眼座钟,开口道:“张经理,我去给你喊一下周厂长,这个点他应该在车间。” “一起去吧,我顺便逛逛。” 生产车间铁门半敞着,缝纫机的嗡鸣声裹挟着布料的摩擦声。 李婉棠侧身避开推运布料的平板车,“这是裁剪区。” 张舒四处打量,每个工人都忙的热火朝天,愣是看不出一丁点落魄的迹象。 难道消息有误? 他跟着李婉棠一路走走停停,听她不断介绍制衣厂的工序,以及盛阳的光辉历史。 张舒对这些还真不太清楚,倒也听的津津有味。 盛阳厂区足足有3万平方米,两人逛了十来分钟也没找到周志强。 “张经理,我去找找周厂长,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好!辛苦李主任了!”张舒客气了一声。 见李婉棠离开,他走向一旁踩缝纫机的中年妇女,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 “大姐,听说盛阳的工资不低,您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啊?” 妇女抬头警惕地望向张舒,“你谁啊?” “我准备过两天也来这里上班,在家待着没事做,想着先来厂里问问情况。”张舒回答道。 中年妇女哦了一声,听到来人是未来同事,也没多想。 她手上动作不停,低头回答:“以前工资还成,每个月到手有个150。现在零零碎碎加起来,能发50块钱就谢天谢地了。” “每天忙成这样,就发这么点工资?” 张舒的惊呼,立刻引起中年妇女的共鸣。 “忙啥啊!上一天休两天,在家都快躺出毛病了。” “不会吧!厂里这么多人,没看到放假的迹象啊?” 妇女继续抱怨:“说是有领导视察,把放假的人都喊回来了,生产线得全开着撑场面。” 她脚下缝纫机踏板不停,一边将布料往前送,一边继续开口:“仓库里的库存快顶到天花板了,卖也卖不出去,只能放着长毛。” “听说下个月连50块钱都发不出来,我们工人的命真苦。 这些厂领导就会做些表面工作,有拍马屁的功夫,出去卖卖货多好!” 这番话被走过来的李婉棠听了个正着,她梨涡里盛着的笑意立马僵住了。 没什么比作秀,被人当场拆穿更尴尬了。 李婉棠的脚趾在鞋里疯狂蜷缩,感觉都能在脚下抠出三室一厅。 还好这时周志强来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热情招呼着: “张经理,你好你好!车间里热咱们去办公室谈,我那有好茶。” “听周厂长安排。” 张舒说完,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李婉棠的脸,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李婉棠自然读懂他眼神中的意思,心脏猛地撞向肋骨,滚烫的热意从耳垂开始蔓延。 先是耳朵尖泛起桃花般的绯色,紧接着红晕顺着脖颈迅速烧上脸颊。 太尴尬了!! (ve v) 回到厂长办公室。 一番寒暄过后,周志强开始旁敲侧击,打听起信诚的底细。 应对这样的小场面,对张舒来说太简单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即开始表演。 先从信诚的发家史开始讲起,之后很随意的聊到各国的合作伙伴,从欧洲线上的米兰时装到意大利的皮具商,从北美加拿大的矿机到老美的保健品。 说到加拿大矿机时,张舒故意把英文合同术语混着粤语一起讲,等周志强眼神开始飘忽,又突然切换到了阿根廷。 南美那边更不用说了,信诚的大本营,巴西的咖啡,南非的钻石原石,渠道都是自己养的团队。 上个月又和尼日利亚签订了基础材料的订单,下个月货轮就从盐田港直发拉各斯。 随后他放下茶杯,指尖叩了叩桌面,颇为感慨。 这年头,手里没几条独家航线,根本不敢说自己是做外贸的。 正文 第51章 逼到墙角 太强了,信诚的实力太强了,强大到令人窒息。 周志强和李婉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 如果盛阳能搭上这条大船,还愁什么销路?还怕资金链断裂? 那些国际订单,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盛阳吃的盆满钵满。 至于有没有怀疑过信诚,周志强确实怀疑过,但只有那么一瞬。 张舒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细节,那些地名、行业术语,甚至随口带出的当地口音,根本不可能是编出来的。 那些名词他只在新闻联播中听到过,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怎么可能说的那么详细。 再说了,人信诚这样的公司,能图你什么? 盛阳只不过是个小厂,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人家犯得着费这么大劲忽悠你? 周志强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生怕自己眼里的热切太过明显。 这时身后的陈华荣突然开口道:“张经理,公司中午有个会,咱们该走了。” 走……走了? 周志强有点懵,正事还没说,怎么能走呢! 张舒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开口道:”周厂长,李主任感谢款待,公司那边突发有点急事,我就不多留了。” “啊!!这……” 周志强嘴上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但身体很诚实,直接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 张舒眉头微蹙,有些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志强后背抵着门板,喉结上下滚动,“张经理您先别生气!我......我就想请您帮忙处理一批盛阳的工装!” 说完作势就要跪下,张舒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周厂长,做生意不是演苦肉计,你如果这样,那咱们肯定没法谈。” 赵三强和陈华荣过来作势要拉开周志强,张舒抬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周志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您渠道广人脉多,就当拉厂里的员工一把!这批货的质量绝对过硬,价格您说了算!” “只要能出货,我再给您两成的回扣,白纸黑字签合同!” 张舒抽出烟盒抖出两根华子,递过去一根,随后又将打火机塞进他掌心。 “周厂长,不是不想帮你,是我真没有这个能力。 苟总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昨晚我们已经联系好羊城那边的办事处,这会儿事情应该已经定下来了。” 周志强捏着打火机,半天才点燃香烟。他深吸一口,呛得眼眶发红。 “张经理,您在外面走南闯北,肯定还有其他渠道.....” 不等他说完,张舒便已摆摆手,“渠道都是公司的,不属于我个人,不能混为一谈。” 周志强绕到办公桌的后面,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将信封塞进张舒的口袋。 “张经理,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实不相瞒,盛阳已经走投无路,银行贷款即将到期,下个月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就当我求您!” “工装的质量尽管查验,要是有半点问题,我把厂子砸了给您赔罪!” 张舒坐回到沙发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 盛阳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周志强这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简直就是把任人宰割写在脸上。 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张舒看着周志强,缓缓开口道: “我这里有个方案,你要是觉得行,我去跟苟总请示一下,要是不行就当我没说。” “您说!您尽管说!”周志强躬着身子说道。 “是这样,公司要派我去苏联维护市场。” 张舒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你们库存里的那些工装,我可以顺道帮你们消化掉。” 见周志强的眼睛骤然发亮,他竖起食指:“不过——” “火车皮得你们自己解决,给我的价格要比倒爷再低一成。”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周志强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这个报价比他预想的良心太多。 以这样的价格出掉,盛阳还可以赚不少。 他甚至已经做好价格被砍一半的准备了,没想道张经理如此善解人意。 他露出笑容,上前紧握张舒的手掌,“太感谢了,您放心,该给您的那一份绝不会少。” 张舒笑了笑继续说道:“先别着急谢,话还没说完呢,这事是我自己揽下来的,苟总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周志强急了:“那怎么办?” “只能先货后款,等卖完货回来在跟你们结款。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信诚的利益,苟总才有可能会同意。” 张舒把话说的很直接,也很真实。 办公室内,突然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周志强张了张嘴,一时间愣住了,这是什么操作! 要搁从前,谁敢跟他提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条件,早被保安扔出去了,这不是纯纯白嫖么。 “张经理,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好向上级汇报一下。” “当然可以!不过要快,我最迟明天就要出发,不能因为你们这点事耽误我们公司的正事。” 张舒对体制里的这些弯弯绕太清楚了,等周志强汇报上去,必然是左一个会右一个会,半个月能给答复就不错了。 以政府部门谨慎的态度,肯定会启动调查。虽然他的材料都是真实的,但被夸大的部分肯定瞒不住。 张舒就是要把时间卡死,逼着周志强私下表态,把他拉到同一条船上来。 “张经理您稍坐半小时,我去和马厂长商量一下。” 看着周志强和李婉棠离开的背影,张舒重新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鱼饵已经吞钩,就看这条鱼有多大了。 厂长办公室内,马卫国听到周志强带来的消息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宁可这堆货烂仓库里也不能冒这个险,万一出点问题,就不是下岗的事了,咱们搞不好得负刑事责任。” 周志强神色肃穆:“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要是厂里坚持不下去,上千名员工怎么办?” “上哪儿安置他们?” 马卫国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是真不想冒险。 可要说对这些工人的感情,肯定是有的,很多人都跟着他十几二十年了。 “可是,万一出点什么问题。” 周志强:“你就说你不知情,所有事情都是我私下决定的。” “说的什么屁话,我是正厂长,这么大事我能不知情?” 正文 第52章 拿你的钱,办你的事 马卫国有些烦躁,他既欣赏周志强又觉得他很烦。 安安稳稳等自己退下,到时候厂子全归他管,想怎么折腾不行? 可马卫国清楚,盛阳根本撑不到那会儿。这么一想,心里更烦了。 “火车皮你打算怎么弄?” 周志刚转头看向李婉棠,这年头火车皮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整个盐市可以拍着胸脯说能搞到火车皮的,李婉棠肯定是其中一个。 在实施《铁路法》明确车皮审批责任制度前,火车皮就是“二代”的禁脔。 价格双轨制时期,铁路货运存在计划内(低价)和计划外(市场价)两种价格。 内部人员通过倒卖计划内车皮,形成灰色利益链。在审批环节,通过伪造运输需求,将本应分配给其他企业的车皮指标截留下来。 拿到车皮后,会以高出数十倍的价格转租给真正有运输需求的企业。 那些老老实实排队申请车皮的人,只能被迫接受“二代”的高价转租。 就这还得看人家脸色,方方面面打点不到位,说卡你就卡你。 哪怕马卫国作为国营厂的厂长都不好使,但在李婉棠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要她愿意打招呼。 见两位厂长看过来,难得自己能帮上忙,李婉棠自然不会推辞,她大手一挥:“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不过我有个条件。” “婉棠,跟我们还谈什么条件?有什么要求你直说!”周志强笑道。 “我也要跟着去。” “噗——!!!” 马卫国一口茶水直接喷在周志强脸上,顾不得对方幽怨的眼神,连忙说道: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只要你能说服李书记,我没意见。” 周志强抹了把脸,捏掉粘在脸上的茶叶沫子,摇头道:“苏联那边现在乱得很,你不能去。” 李婉棠一脸的不服气,“小瞧人?我大学就是在那读的,论苏联我比你熟!” 周志强:“我跟马厂长一个态度。只要你爸点头,我没话说。” 李婉棠撇撇嘴:“要能说动他,我还跟你们讨价还价?” “再说了,我跟着去还能盯着点信诚的人。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及时给你们报信。” 周志强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只要李书记没点头,这单生意盛阳宁可不做,也不能让你冒险。” 李婉棠见他们油盐不进,只好悻悻地摆摆手:“行吧行吧,不去就不去呗!” 周志强办公室内…… 赵三强和陈华荣直到现在,才明白张舒的最终目的。 太狠了,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想把人家厂子里的货全部拉光。 得亏他们事先不知道计划,要不然都不敢演下去。 胆子太大了,万一被识破,打死都算轻的。 “舒哥,咱们这么干是不是犯法啊?”赵三强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 张舒瞥了他一眼,这小胖子坑蒙拐骗的事干的可不少,这会儿倒是想起来遵纪守法了。 “放心好了,信诚是正规的港企。犯法的事情咱可不能做,非但不能做,咱们以后还得多多纳税为国家做贡献。” 陈华荣只感觉血脉喷张,大手笔! 太刺激了,身在局中才能明白张舒每一处火候都拿捏的刚刚好,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盛阳的厂领导也会相信的。 他想不明白,张舒不是初一就辍学了? 那这些唬人的知识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事儿掺不得半点假,只要对方发现一点漏洞,立马就会起疑心。 没了信任,这单生意就彻底黄了。 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马卫国抢先半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周志强和李婉棠。 他脸上挤出橘子皮般的笑容,手掌远远就伸了过来: “张经理!您可真是及时雨啊!” 张舒也站起身笑着迎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马厂长,这只是我的建议,具体事宜还需要汇报给苟总,请他拍板。” “哈哈哈,张经理作为苟总的大将,您的建议他肯定是要重视的!” 马卫国爽朗大笑,另一只手顺势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咱们厂这次能不能渡过难关,可全仰仗您了!” “马厂长言重了,互利共赢的事,我自然要尽力。” 周志强也笑着插话:“张经理,您看看盛阳这边需要备多少货?” 张舒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货先不着急,有件事得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 “原本去苏联出差只需要我一个人,现在多了你们这档子事,我还得额外带人。护照、签证和往返车票,得麻烦你们帮忙处理一下。” 张舒一口气把要求全都提了出来,这些东西他办起来费时费钱,索性全让盛阳来办。 尤其是k3的列车票,最普通的也要一千多,他可掏不起。 拿盛阳的钱办盛阳的事,张舒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应该的!应该的!这事还要麻烦李主任,她在那边有路子。”周志强道。 “没问题,顺手的事。” 李婉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事情基本落定,张舒没继续逗留。 “对了,把盛阳的服装规格表给我一份,我回去和苟总商量一下发货的具体数额,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咱们晚上签合同。” “好好好!!” 周志强搓着手一脸兴奋,终得拨云见日时,好日子快来了。 盛阳的厂领导一直把张舒送到厂门口,要不是他再三推辞,对方恐怕还得接着送。 一会儿还得坐公交,要是被他们看见,这港商的派头可就立不住了。 坐在公交车上,张舒看着服装规格表。 现在在苏联最畅销的无疑是羽绒服、皮夹克,但这些盛阳全都没有。 他们给的价格倒算实在,棉布工装裤10块、工装夹克26块、工装衬衫6块、劳保手套1块5。 一般来说,倒爷在盛阳拿货,一条棉布工装裤的成本价在12块。 转手批发给零售商,价格会涨到22,到消费者手里价格会飙到35。 如果实现跨境零售,最后的利润至少还能翻6到10倍。 可盛阳的款式属实有些拉垮,这些工装在苏联不属于畅销款,想卖到高价,肯定要费一番口舌。 正文 第53章 欺负老实人 供电新村招待所306。 赵三强憋了好久,一回来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所有人都被震撼的说不出话。 胆子太大了,这么搞真的不犯法吗? 一群混子心里有些发慌。 张舒没理会他们怪异的目光,直接吩咐道:“三强,你去买几把劳动工具,要强力点的。” 赵三强一愣:“这么邪乎?” “以防万一,备着点比较好,手里有家伙心里不慌。” “得勒!” 张舒说的很轻松,但现在局势远比他描述的,要危险很多。 这时候k3列车上的混乱,本质上是苏联解体前权力失控、边境管理失效的缩影,不是人力所能化解的。 这种情况直到93年,发生震惊中外的国际列车大劫案(多个团伙轮番抢劫6天,20多名女性被强奸),经过中俄大规模整治后,秩序才逐渐恢复。 “狗子,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招待所里,不要到处跑。” 张舒扫视一圈,“剩下的人跟我去苏联。” “丑话说在前面,路上说不定有危险,谁要是不想去现在可以退出,没人会说闲话。” 屋里人齐刷刷把目光钉在陈华荣身上。 “我靠!” 陈华荣急了,“都他么盯着我干嘛?欺负老实人啊!” “行了,没人退出暂时就这样。晚上如果顺利签成合同,咱们连夜出发前往京都,这边发货的事情交给盛阳他们自己弄。” 傍晚五点,张舒踩着点儿推开周志强办公室的门,他往沙发上一靠,掏出烟盒抖了抖。 “周厂长,为了说服苟总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啊!” 周志强快步绕过办公桌给他点上火。 “张经理的人情我记下了!您对我们的帮助,盛阳全体职工都会记在心里,以后您就看我们的行动就是了。” 张舒咧嘴笑了笑:“好!不枉我说尽好话,这次能交上周厂长这样的朋友,也算没白费功夫!” 周志强握住张舒的手,用力摇了摇。 “张经理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往后盛阳就是你的后援团,只要厂里有的,您开口就成!” 他边说边从抽屉摸出两条华子,硬往张舒怀里塞,“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张舒推搡两下,见对方执意要给,便顺势夹在腋下。 “周厂长果然实在人!对了,这是我们的代销协议你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就可以签合同了。” 合同是张舒亲手拟定的,里里外外写得很详细。 从代销的服装款式、尺码、数量,到货款怎么结算、货物怎么运输、仓储费用谁来掏。 以及双方的义务和责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直到86年,国家才对国营单位法律顾问的任职条件及职责,进行初步规范。 即便是现在,多数国营厂压根没有专职法务,遇上纠纷,只能请示主管部门,等待上级指示。 所以大部分国营单位签合同,或多或少都有不严谨的地方,像条款写得含糊、责任划分不清的情况比比皆是。 不像张舒这份合同,能把方方面面抠得这么细,在这时绝对算个例外。 周志强看着合同连连点头,还得是人港资,太严谨了。 信诚本次共代销工装夹克3万件,工装裤和工装衬衫各1.5万件,劳保手套2万双。 一波下来,直接把盛阳的库存清了大半,怎么能让他不欣喜。 周志强嘴角的笑容比ak还难压,他搓了搓手,“张经理,您稍坐一会儿,我把合同拿给马厂长看一下。” 张舒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浓茶,笑着点了点头。 厂长办公室内。 马卫国攥着计算器来来回回按了好几遍。 “不管信诚那边赚多少钱,这105万是要给盛阳的。” 马卫国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哼起了甜蜜蜜。 盛阳有了这笔钱,起码可以撑到他退休,高枕无忧矣! “志强,合同没啥毛病。你再扫两眼,没问题赶紧签。早点让他们走,咱们也好快点回款。” 他压低声音叮嘱道:“跟张舒说清楚,这笔钱最迟7月初必须到账,不然赶不上我们发工资,没钱工人会闹事的。” 周志强接过合同,咧嘴笑道:“马厂长,等这笔钱到账,怎么着也得给我拨点款升级生产线!是时候改革了。” 马卫国微微一怔,“你要多少?” “先给80万吧,不够后期在追加。” 马卫国一口老痰差点呛着,果断摇头拒绝,“张口就是80万,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想都不要想,最多20万,要就要不要拉倒。” “80万真不多!” 周志强急了,“新设备能把次品率压到5%以下,半年就能回本!要是……” “打住!打住!” 马卫国把合同重重一摔,“最多20万,剩下的钱要补发工资,还要还银行利息,窟窿多着呢!” 见周志强还想争辩,他拉开抽屉,掏出布满红章的工资册甩过去。 “自己看看!车间主任带头写联名信,说再发三分之一的工资就去上面告我!” “你是没让人告过,下次局里开会,换你过去挨骂。” 周志强翻着工资册,沉默半晌,“20万就20万,但得答应我,等钱到账必须优先批设备款。" “放心吧!我这么大年纪还能骗你不成。” 周志强撇撇嘴,这事真的很难说。 张舒还不知道,他这钱还没挣,隔壁两人已经规划好该怎么花了。 半小时后,周志强把签好的合同递了过来,“张经理,李主任中午就去京都给你跑火车皮的事了。” 张舒心里透亮,这是催着自己赶紧出发,他轻笑一声:“盛阳效率没得说!我们今晚就动身,发货的事儿就得仰仗你们了!” “放一百个心!” 周志强嘘了一口热茶,“盐市到京都的车皮早就打通好关系了,保准你们前脚到站,货后脚就到。” 张舒起身抓起外套:“那就谢谢周厂长了!我这就回去准备动身!” 这时候的运货极其麻烦,需要先通过盐市铁路局申请货运车皮,并与京都铁路局协调国际列车(k3次)的编组计划。 随后将车皮货物集中至京都丰台货运站,等待编入k3次国际列车。 正文 第54章 扬帆起航 傍晚十点,张舒一行五人踏上前往京都的列车。 这时候盐市还没有直达京都的火车,他们得先乘坐陇海线,途径彭城。 除了张舒,另外几人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王林扒着车窗,鼻尖贴在蒙着灰尘的玻璃上,看着站台渐渐后退,很是兴奋。 只是车厢里不知从哪飘来的阵阵汗臭,让人有些上头。 但也没办法,已经六月初,天气炎热,这么多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内,味道能好闻就奇了怪了。 张舒敲了敲面前的方桌,听到声响,正在四处打量的几人把目光重新聚了过来。 “说一下路上的注意事项。” “抵达京都时,我们会换乘到k3国际列车,期间要耗时6天5夜途经3个国家,才能到达莫斯科。 在此期间,咱们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从京都到二连浩特,有华夏乘警全程随车,不会有什么危险,注意点扒手就成。 k3国际列车从二连浩特完成出境手续后,这时候已经进入到蒙古段,华夏乘警也会全部下车。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进入到最危险的地段。 二连浩特到纳乌什基这个区间,没有任何警察执勤,这个地段也是劫匪作案的高发区,一定要要千万小心。(大劫案就发生在这个路段) 当抵达纳乌什基,过了海关审查,就代表进入苏联境内,在此期间会有零零散散的苏联乘警上车巡逻。 在苏联段,看到穿制服的警察千万要警惕,不要随意搭话。 别认为苏联的警察,和我们的解放军战士一样。你甚至搞不清他是真的巡逻,还是在给抢劫犯踩点。” 几人听到这里,不自觉的挪了挪屁股,这也太乱,警匪一窝?皆是感觉后脖颈有些发凉。 张舒目光深邃,思绪游离。 开往莫斯科的k3国际列车,向来都是裹着金钱味的修罗场。 前世,他是93年前往的大鹅,虽然没有乘坐大劫案的那趟列车,但他遭遇过的抢劫、敲诈、勒索不知凡几。 都认为干倒爷可以发财,却不知道死在k3列车上的倒爷有多少。 不少华夏人专挑在大俄做生意的倒爷下手抢劫,就因为知道他们身上有钱。 由于语言不通,加上大俄警方敷衍了事,使得抢劫犯更加肆无忌惮。 车厢顶灯在午夜两点准时熄灭,只剩下过道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张舒也在摇摇晃晃中陷入浅眠。 晨光从车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照得陈冲和王林通红的眼睛直眯。 “你们先睡觉吧!换我守着。” 王林脑袋一歪靠在陈冲的肩上,俩人头挨着头,很快传来了阵阵呼噜声。 历经20个小时,列车终于抵达京都,每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 盛阳的货还没到,张舒找了家招待所,几人挤在硬板床上,继续休息。 次日清晨。 胡同口的早点摊上飘来阵阵香味,一行人来到摊贩前,点了几份炒肝和卤煮。 张舒扒拉完最后一口炒肝,抹了把嘴,“你们先吃着,我去打个电话。“ 在副食店门口找了个电话亭,掏出周志强给他的纸条,这是李婉棠在京都的联系方式。 电话铃声响到第七声时,听筒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喂?” “李主任,是我张舒。” “张经理,你到京都了?” “我昨晚到的,现在火车皮是个什么情况?”没有太多寒暄,张舒直接问道。 “放心吧,已经托人打过招呼了。明天早晨七点半k3会准时发车,到时候把咱们的车皮重组一下就成。” 张舒没想到李婉棠的关系这么硬,这可不是普通二代的办事能力。 她在京都这么吃得开? 挂完电话后,也没什么逛街的兴致。一群人吃完早餐后便回到了招待所,继续养精蓄锐。 九零年六月三号,星期三,早上六点。 张舒一行人,裹挟在乌泱泱的人潮里,连挤带搡地往k3列车上钻。 汗臭味、廉价的香水味混着煤油味直往他的鼻子里灌。 张舒弓着背往前挪,就见车窗里伸出来无数胳膊,有的举着行李,有人干脆撅着屁股从窗口往里爬。 车厢外全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倒爷,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塞满了羽绒服、皮夹克。 耳边全是“借过借过”的吆喝,还有“别踩我鞋”的叫骂声。 盛阳给他们订的是,外车厢三连排对座。 马卫国本想咬咬牙弄个软卧的,不过被张舒拒绝了。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谁有钱都可以显摆显摆。 在k3列车上摆阔,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鬼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舒哥,我看他们带的都是日用品、食品和烟酒这些。 最不济也是棉服内衣,咱搞这么多的工服,万一卖不出去咋办啊?”陈华荣担忧道。 张舒耸耸肩,笑道:“我也想卖那些,可人家厂子经营的都挺好,他们不缺钱,凭什么白白把货拿给我们卖。” 陈华荣点点头,道理他都明白,就是有些担心,万一这批货砸手里,他们只能留在苏联了。 要是头铁返回国内,被抓起来蹲局子都是轻的。 列车的轰鸣声响起,汽笛瞬间撕破晨雾。 张舒看着窗外,随着京都的钟楼越来越小,西伯利亚的狂风仿佛已经穿透了玻璃,在他后颈掠过。 这场横跨亚欧大陆的旅程终于开始了。 “让让!!” “张经理让我坐到靠窗口的位置呗!” 张舒心中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陈华荣讪笑着起身。而李婉棠正拎着行李,侧过身往里挤。 盯着对方新烫的大波浪,他下意识发出一声亲切的问候。 “卧槽!!” 正文 第55章 人性的恶 “你怎么来了?”张舒沉声问道。 要是在盐市或者在京都,他倒是不介意陪李婉棠四处逛逛,这么漂亮的女人,确实难得一见。 可这是在k3国际列车上,他特意把自己捯饬的矬一点,就是不想引人注目。 偏偏李婉棠过来了,酒红色风衣衬得她眉眼鲜亮,大波浪扫过满是汗味的车厢,怎么看都扎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儿瞟,他再怎么缩着脖子装小透明,也躲不过去。 鸡窝里挤进来一只凤凰,这怎么藏? “我要去苏联看望老师,刚好顺道,就和你们一起咯。” 张舒揉了揉太阳穴,这姑娘胆子太大了,一丁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一看就是被从小宠到大的。 他随即神情严肃,认真道: “你当苏联还是红场阅兵那会儿吗?现在那边乱得能吃人!莫斯科黑市为了半块面包都能捅死人。你这身行头,到那里就是活靶子!” 张舒把目前的形势说了一遍,当听到苏联现在处充斥着强奸、抢劫。李婉棠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抖,立马不淡定了,小脸煞白。 怎么跟她以前上学的时候不一样啊! 李婉棠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把耳环摘了,口红擦干净,头发弄乱点,衣服也换掉。记住,越不起眼越好!” 李婉棠一脸的不知所措,“可……可我带的那些衣服,都和身上的差不多……” 张舒从脚下拿出一套工装服递给她,“穿这个。” 李婉棠捏着粗糙的工装布料,心里堵的慌。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三名倒爷挤成一团,正朝这边看着。 “别小气,就在这儿换,让大家伙都看看呗!” 长发倒爷歪着脑袋,喉结随着淫笑滚动。 张舒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等会儿去厕所换。” 又扯过一件工服罩住她,随即转身看向隔壁那几人,他目光阴冷:“看你妈比啊!” 三名倒爷神色先是一僵,随即爆发出哄笑。 光头汉子把烟头碾在地板上,“嘿,小子还挺护食?” 另一人咧着一口黄牙说道:“兄弟,出门在外口气这么冲,小心出意外。” 他目光掠过张舒的肩头,直勾勾盯着李婉棠露在工装外的半截手腕,“我们就想帮妹子掌掌眼,看看这衣服合不合身......” 张舒没有接话,扭头看向斜后方。 赵三强心领神会,无声掀开脚边的箱子。 张舒伸手探了进去,再抽出来时,拿出一把足有三十厘米长的十字改锥。 此时的列车已经越过朱日和,再过两个小时即将抵达二连浩特。 由于现在还处于国内,不断有华夏乘警巡逻,张舒并没有多做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 李婉棠从小到大哪里经历过这些,她是真的慌了,只能死死抓住张舒的衣角,寻求一丝心安。 列车呼啸前行,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越来越急促。 张舒瞥了眼逐渐西沉的太阳,低声道:“走,咱们去厕所。” 李婉棠攥着工装的手指微微发白,垂着头跟他穿过摇晃的车厢。 厕所门锁咔哒响起的瞬间,李婉棠突然拽住张舒袖口,她声音里带着颤:“你...你别走远。” “放心吧,我就在门口。” 看着夕阳的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李婉棠的心里顿时心安不少。 张舒将她推了进去。 光头倒爷贴着厕所,油腻的声音从门缝钻了进去,“妹子需要帮忙不?” “滚。” “小子,你是真不上道啊!” 这时,厕所的门被打开,当李婉棠再出来时,宽大的工装已经裹住了她所有曲线,散落的发丝沾着汗水贴在额前。 长发倒爷吹着口哨,“妹妹,这趟车我熟的很,跟我走吧。这小子一看就是银样蜡枪头,肯定不顶事!” “哈哈哈!!” 光头倒爷冲着李婉棠下身虚划两下,淫笑着露出满口黄牙:“妹妹别急,等会儿哥哥用这个帮你...” 列车突然减速,远处亮起蒙汉双语的站牌。 “到二连了!换宽轨要停六小时,所有人下车!” 列车员粗犷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光头被人流挤得趔趄,仍不忘回头狞笑:“好妹妹!记得等哥哥啊!” 狂风呼啸,二连浩特站台上,换轨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巨大的机械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将一节节车厢抬起、移位,再落在宽轨之上。 李婉棠浑身紧绷,时不时四处张望,张舒拿出一块面包递给她。 “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李婉棠轻轻摇摇了摇头:“我不饿。” 张舒知道她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也没有多说,只是将面包丢进自己的口中。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哄笑。 那几名倒爷正靠在站台的柱子上,不时对着李婉棠指指点点。 六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随着换轨工作完成,列车员的吆喝声再次响起:“上车了!都抓紧时间!” 人群开始朝着列车涌去。 张舒揽着李婉棠随着人流慢慢移动。 回到列车时,发现他们的座位上,赫然坐着那几名倒爷。 光头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 “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们先坐这儿了。要不,让你妹子坐我腿上?” 随即他“噗”地吐出半截烟蒂,焦黄的牙齿缝里挤出怪笑,伸手朝着李婉棠的臀部虚抓一把。 “细皮嫩肉的,放硬座上硌坏了多可惜?来哥哥怀里,保证比软卧还舒坦。” 他故意扭动胯部,肥厚的肚腩在脏兮兮的夹克下起伏。 “装什么清高?这趟车从京都晃到莫斯科,我还没见过能硬气到底的妞。” “要不这样,兄弟你站着,让妹子坐中间。” 三人同时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车厢里的氛围瞬间凝固。 随着跨入蒙古境内,华夏乘警已经全部下车。 没有政府部门的武力镇压,从二连浩特至纳乌什基这段路,彻底将人的阴暗面,展示了出来。 张舒嘴角上扬,但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便已经动了。 他一把拽过光头倒爷的手臂,力道之大,如铁钳一般将其死死钳住。 张舒手中的改锥带着寒光,径直朝着他的手掌捅了进去。 尖锐的金属瞬间穿透皮肉,从手背硬生生穿出,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在了旁边的座椅和地板上。 “啊!” 光头的惨叫声在车厢内骤然炸开。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不断滚落,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 正文 第56章 凶狠 另外两人被张舒突如其来的狠厉惊住了。 “找死!” 长发倒爷率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挥拳直取张舒面门。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张舒的刹那,赵三强手里的斧头铮的劈在他的脚前。 长发的拳头僵在半空,身形瞬间止住,冷汗顺着太阳穴滚落。 赵三强用斧面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叼毛,不知道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斧头硬。” 长发倒爷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又冒出三个手持家伙的汉子。 陈华荣手持镰刀,王林拿着羊角锤,陈冲拿着撬棍,就这么戏谑的看着两人。 原来他们是一起的!! 三名倒爷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不是怕他们,而是等着离开二连浩特才出手。 此刻他们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涨红着脸想慢慢往后退。 张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轻声说道:“别退了,车厢就这么大,你们还能退到外面去不成?现在能谈谈吗?” 光头倒爷死死捂住手掌,鲜血还在不断滴落,他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张舒。 “你说!想怎么谈?”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很简单。” 张舒接过陈冲手中的撬棍,仍在另外两名倒爷面前,面色平静的指着光头说道:“你们谁打断他的腿,谁就可以在下一站平安无事的下车。” 光头倒爷瞳孔骤缩,捂着伤口的手指剧烈颤抖,血珠顺着指缝砸在锈迹斑斑的车厢地板上。 他喉咙里压抑着怒吼,却不敢再往前半步。 张舒的眼神太过平静,看他像是盯着案板上待宰的牲畜。 左边那名身材矮小的男子不断吞咽着唾沫,死死盯着地上的撬棍。 长毛咬着后槽牙,他明白张舒的用意,这招太歹毒了。 他要是真对光头动手,光头铁定恨死他,肯定还会暗中报复。 三人的团队被张舒的一句话轻松瓦解。 长发倒爷偷偷瞥向光头,见对方充血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张舒则是双手抱臂倚靠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的不是打断光头的腿,而是要用血腥的方式震慑整节车厢。 比起暗处蛰伏的威胁,这三个张牙舞爪的倒爷,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 既然没法继续缩着当透明人,那就索性高调点,告诉暗处的人,自己手中的武器也不是摆设。 “想好了没有啊?”张舒催促着。 话音落下,张舒接过羊角锤走向长发倒爷。 长毛心中大感不妙,这人冲着自己来,肯定没好事。 他眼珠子一转,随即直挺挺的跪了下来,义正言辞道: “大哥,光头救过我的命,我实在下不去手。您要是有气就冲我来吧,我保证不会怨恨您,我……” 张舒没让他失望,不等他说完,手中的羊角锤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脚关节上。 长毛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体蜷缩在地上,双手不断捶打地面。 “我就欣赏你这种讲义气的好汉!” 张舒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长毛,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他扬起锤子,对着另一条腿又是重重一击,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长毛嘶哑的哭喊,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既然这么重情义,那必须得成全你。” 他又一脚踩在长毛变形的腿骨上,碾动间又换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你怎么说?讲不讲义气?”张舒向另一边的矮小男人询问道。 “大哥,我早看这孙子不顺眼了,今天必须收拾他!” 说完抄起地上的撬棍,就朝光头砸了下去。 光头忍着剧痛,下意识伸手迎上撬棍,“胡三我操你吗,你敢跟劳资龇牙?” 咔嚓!! 拇指被砸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光头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但仗着体格的优势,一个猛扑把胡三压在地上。 “操你妈,你敢打我!” 胡三也不甘示弱,摸到地上的撬棍就往光头腰眼上捅。 “死去吧!” 这下捅得光头闷哼一声,突然他狞笑着,猛的低头扑了下去,一口咬住胡三的耳朵。 “啊!!!” 胡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拼命捶打光头的后背,两人在地上不断翻滚。 等他们分开时,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光头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胡三捂着血淋淋的耳朵,半张脸都肿成了猪头。 “大…大哥,您说话算话吧?” “当然,记得到下站的时候,把这两人也拖出去。” “好的,好的,谢谢大哥!” 张舒说完便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既然决定高调,那必须要做狠、做绝,这样才能让躲在暗处的人感到忌惮。 毕竟劫匪要的是钱,而不是找人来拼命。 张舒记得很清楚,在91年苏联解体之前,k3列车上的劫匪并没有出现传统火药枪的身影。 劫匪主要使用匕首、瓦斯枪、砍刀这类非致命武器,这一时期的劫匪还是以威胁、恐吓等手段来逼迫乘客就范。 外车厢在经过短暂的沉寂后,又恢复了嘈杂。 这种事情在k3列车上发生过太多次,经验老道的倒爷们早已经习惯。 当然,这一幕对李海棠的冲击是非常大的。 作为信诚国际的经理,张舒平时西装革履,谈吐得体,给她的印象非常可靠。 况且盛阳和信诚有这么大的业务往来,自己跟着张舒一行人,自身安危不可能会出问题的。 在李婉棠的设想中,当列车驶出京都时,入眼的就应该是绿浪翻滚的内蒙草原,随后一路向北,便能看到戈壁滩上的烂漫,西伯利亚的壮丽…… 这一路,将是一场流动的视觉盛宴! 可现实的残酷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车厢里的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除了贪婪就是占有。 “张经理,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莫斯科啊?”李婉棠怯生生的问道。 “早着呢,咱们才刚进入蒙古,还有5天才能到。” 李婉棠望着窗外浓墨般的夜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舒正要起身,衣袖突然被拽住,她紧张地问道:“你去哪儿?” “兄弟们都饿了,这会儿人少,我去打点热水冲泡面。”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行吧,行吧!” 国际列车上虽然各类食品齐全,但价格着实不菲。张舒给每人泡了碗泡面,又加了两根火腿肠。 他刚准备付钱,李婉棠就抢先将钱付给了列车员。 “今天的事谢谢大家了,这顿一定要让我请。” 张舒自然不会跟她抢,他身上只剩下三百多块钱,本来他都打算拿工装跟倒爷们换点干粮了。 倒爷们为节省成本,大都自备成箱的方便面和饼干,以物易物在列车上是比较常见的。 张舒突然想到了什么,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扭头凝视李婉棠那张绝美的侧脸,柔声道:“婉棠,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这声亲昵的称呼让李婉棠浑身一激灵,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张…张舒你有事就说。” 张舒搓了搓手,“借点钱。” 正文 第57章 第二站 短短一瞬,李婉棠已经脑补了太多画面,甚至连张舒向她表白都幻想过了,却没想到等来这么句话。 她撇了撇嘴,“你要借多少?” 张舒讪讪一笑:“这还得要看你有多少。” “啊?你该不会想全借走吧?”李婉婷瞪大眼睛,“那我路上花什么呀?” “尽管放心,有我在还能饿着你不成。”张舒拍着胸脯保证,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最终李婉棠还是将身上所有钱“借”了出来。 张舒看着李婉棠的小钱包暗暗咂舌,里头塞着三百多美元、两千多卢布,还有八百多人民币。 揣着这么一大笔现金到处跑,这姑娘真是胆大,万一哪个有心人盯上她,怕是要出大事。 把泡面端回小方桌,赵三强吸溜完最后一点泡面,从箱子里掏出一副扑克几人开始打发时间。 此刻,盐市盛阳制衣厂,厂长办公室内却是愁容满面。 马卫国拿着李婉棠留给她的信,只感觉天都塌了,他的手不自觉的哆嗦着。 “志强,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赶紧向李书记汇报吧!” 周志强也没好到哪去,已经进入六月份,可他仍感觉后颈发凉。 他盯着墙上的日历,脑中不断计算着时间,“马厂长,算算行程李主任现在快要进入苏联了,就算我们现在联系李书记,等消息传过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按照她说的瞒着李书记吧!” 周志强喉结动了动,沉声道:“关键不在李主任去苏联,而是如果我们把这事汇报上去,盛阳和信诚的合作肯定瞒不住。 那些私下签的协议......要是捅出去,咱们就完蛋了。 她不是在信里说了吗?一到苏联就给我们打电话,只要人平安,那我们先想办法瞒着。要是到了期限她还不来电话,我们立马上报。” 马卫国跌坐在沙发上,哭丧着脸,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干了,他真的怕了,感觉身上背着两颗定时炸弹。 随便哪一颗爆炸,他这辈子想退休是不可能了,造孽啊! 马卫国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桌沿:“对了,信诚的苟总还在盐市吧?” 周志强摩挲着下巴,“好像还在,香江人神神秘秘的,咱也摸不准他的脉!” “把他的落脚点扒出来。李主任要是出事或者信诚那边有猫腻,他就是关键人物。 咱们得防着点,万一真出乱子,起码要把人摁住。” 周志强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这事得做得悄无声息。找到地址后,安排两个机灵的,远远盯着就行。 万一惊动了港商,扣个'破坏招商引资'的帽子,咱们可吃不消。” 马卫国点点头:“行,我让保卫科老陈去办。这人当过侦察兵,手脚不错。” 看着周志强离开的背影,马卫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是清楚苏联那边局势的,李婉棠一个女孩子,在那种环境下出现什么样的意外都有可能。想想她的身份,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四个二!哈哈我又赢了!”李婉棠甩出最后两张牌。 作为本次斗地主的大赢家,她的心情非常好,一扫刚才的阴霾,抓过硬皮本记录着:张舒欠15元,赵三强欠8元,陈冲欠6块5。 赵三强挠了挠头:“真邪门,牌运全跑她那儿去了。” 陈冲把牌往桌上一扔,“得,两天工资没了。” 张舒倒是咬着火腿肠笑眯着眼,全然不在意账本上的赤字。 有了斗地主消磨空闲,时间过的很快。 铁皮车厢在铁轨上哐当摇晃,李婉棠揉着发酸的手腕抬头,窗外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蒙古第二站扎门乌德到了。 时间来到凌晨4点,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渐渐放缓,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列车完全停稳。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个穿着蒙古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那晃晃悠悠。 “这站停多久啊?”李婉棠问道。 张舒扭了扭脖子,“半小时左右吧,蒙古的小站夜里几乎没人上下车。” 李婉棠点了点头,把风衣叠成枕头状,递给他,“你休息会儿吧!” “不了,我等白天的时候再睡,你困了就先睡。” 车厢外,几个模糊的身影避开乘警,已经悄然登上了列车。 时间一晃,列车在黑暗中再次出发。 绝大部分的乘客都蜷缩在座位上沉睡,偶尔有人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突然发出吱呀的声响。 张舒的背脊瞬间绷直,三个人影走了进来,为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尤为骇人。 “别看!” 张舒抓住李婉棠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低头,假装睡觉。” 张舒感觉到李婉棠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顺从地低下头,但余光仍瞥向那几个人。 刀疤脸和两个同伙分散开,一个坐在了车厢前部的空位上,一个站在连接处附近。 “张舒...” “别出声。” 张舒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 车厢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张舒眯起眼,借着月光看清,几人正挨个摸乘客的口袋。 “啊!!有贼!有劫匪!” 后排一个中年男人猛地惊醒,扯着嗓子大喊。 “都他妈别动!再喊捅死你!” 刀疤脸冲过去,匕首直接扎进中年男人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疼得他满地打滚。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同伙也亮出了武器。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睡梦中的乘客全部被惊醒。 刀疤脸将刀从中年男人的大腿上拔出,男人痛苦的哀嚎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别耍花样!” 一个同伙已经开始行动,粗暴地拽过乘客的行李翻找。另一个拿着麻袋,挨个收取财物。 刀疤脸则持刀监视着全车厢,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行行好,这是我老婆救命的钱...”一位大龄倒爷声音哽咽,苦苦哀求。 刀疤脸一把抢过钱包,将里面的钞票全部抽出,随手把钱包扔在地上。 “老东西,在嚎提前送你归西。” 他狞笑着说道,随即转向下一个目标。 “项链,摘下来。” 刀疤脸用刀尖指着女人脖子上的金链子。 “这...这是我丈夫留给我的唯一...”女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刀疤脸一把将项链摘了下来,锋利的金属直接划破她的脖颈。 正文 第58章 有些事不可以忍 女人死死捂住嘴巴,全然顾不上脖颈上流淌的鲜血,她压制着声音,生怕惹恼了劫匪。 但刀疤脸却注意到她手上还戴着的戒指。 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这个也拿过来。”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戴了这么多年,卡得太紧,已经取不下来了。”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举起匕首,直接砍了下去,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齐根而断,掉在地上。 “早这样多好,现在不卡了吧!” 刀疤脸随手将断指踢到一边,把满是鲜血的戒指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口袋。 车厢里的恐怖气氛达到了顶点。 乘客开始主动交出藏匿的财物,生怕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赵三强脚下的箱子已经被打开,陈华荣和陈冲也把武器放到顺手的位置。 不过张舒还是在每人前面放了十块钱。 既然是倒爷,身上不可能没有钱,要是一分不掏,那就是你不懂事了。 刀疤脸走到了张舒他们这边,看到放在桌上的钞票,利索的将钱收进口袋。 刚准备离开,就看到低着头的李婉棠。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只看侧面的轮廓,就能想象这女人肯定很漂亮。 “你抬起头。” 刀疤脸攥着匕首指着李婉棠说道。 张舒搂着李婉棠的肩膀,连忙陪着笑:“大哥,这是我老婆。我们都是农村的,身上的钱也都交出去了,还请行个方便。” “闭嘴!我他妈让你说话了?再敢啰嗦,直接放血!” 刀疤脸满目狰狞,手中匕首往前一递,冰冷的刀尖几乎要贴上张舒的喉咙。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乘客全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惹祸上身。 李婉棠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睫毛轻颤,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刀疤脸盯着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李婉棠的脸上游走,最后停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他带着几分玩味,“农村的?她可不像农村人。” 张舒仍旧赔笑:“我们真是乡下人。” “闭嘴!” 刀疤脸猛地一挥手,匕首的寒光在张舒眼前一晃,随即伸手就要去抓李婉棠的手腕。 就在他的手指刚要碰到李婉棠,张舒手里的改锥已经抵上了他的喉咙。 “咳咳!!” 这时后排的一名青年男子剧烈咳嗽着,刀疤脸闻声看了过去,只见那名男子轻轻摇头。 “哼!” 刀疤脸狠狠瞪了张舒一眼,也没纠缠,继续向后方搜刮财物。 抢劫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突然,连接门又被推开了,冷风夹杂着铁轨的轰鸣声灌进外车厢。 “蔡六,这次收获怎么样啊?” 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手持长刀的劫匪。 “哈哈,抓到几只肥羊,这些倒爷身上的好东西可真不少!” 刀疤脸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们在k3国际列车上已经干了三票,每次都能捞到不少硬通货,美金、黄金、外汇券,甚至连走私的文物都有。 这条横跨欧亚大陆的铁路线,俨然成了他们的摇钱树。 张舒心里一惊,竟然还有同伙,幸亏刚才没动手。 这帮人显然刚从别的车厢抢完,隔壁的倒爷怕是遭了不少罪。 “你这边弄完没?该去逮大鱼了。”矮个子舔着嘴唇,眼神满是贪婪。 “走走走!这点儿小喽啰,没劲!” 刀疤脸扫了一眼车厢里噤若寒蝉的乘客,狞笑着往包厢走去。 包厢里的人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全都利用上了,什么桌子椅子全都抵在门上。 数十名劫匪轮流踹在包厢门上,门板剧烈震动,抵在后面的桌椅板凳不断抖动着。 “操!给老子开门!” “再不开门,等老子进去给你们一个个放血!” 包厢里传来慌乱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啜泣。 "三、二、一!!" 随着一声闷响,门锁终于被踹断,抵在门后的桌椅轰然倒塌,包厢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哟,挺热闹。” 矮小男子踢开挡路的行李,“自己交,还是我动手搜?” 最前方的是一个老人,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仍旧挡在前面:“同志...” “谁他妈跟你是同志!” 矮小男人暴怒,一巴掌扇在老人的脸上。 “最后一次机会,钱包、手表、首饰,全他妈给我拿出来!” 包厢门一个接着一个被打开,劫匪的施暴还在持续。 李婉棠趴在张舒的腿上,死死抱住他的腰,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陈华荣听着包厢里不断传来惨叫,于心不忍,轻声问道:“舒哥,要不要去帮一把?” 张舒摇了摇头,如果只有三五个劫匪,他绝不会坐视不管,哪怕受点伤。 可对方足足有十几号人,他不能拿大家的命去赌。 人都是自私的,跟他出来的几个兄弟,他必须得护周全了。 就说赵三强,要是出点事,让他怎么面对赵书记?刀没砍到自己怎么说都可以,真要砍身上那就迟了,谁也不是金刚不坏。 要拿兄弟们的命去拼,他绝对不会硬上。 好在匪徒只是劫财,没闹出人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救命!求求你放过我……” “你们这些坏蛋!放开我妈妈!” 女人凄厉的求饶,混着稚嫩的哭喊从包厢内传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张舒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群劫匪竟如此丧心病狂,不但抢劫还要凌辱女性。 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情他真忍不了。 张舒一把扯开衬衫,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如同被刀削斧刻般棱角分明。 此刻,他的背肌绷紧,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像把钝刀,一下下剐着他的耳膜。就像一根引线,点燃他血液里压抑已久的暴力。 正文 第59章 绝地反击 张舒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冷得像冰,可肌肉下的血管却在狂跳。 “操他妈的!” 他朝着外包箱里的众人吼道:“是爷们儿的跟劳资干了这帮杂碎。” 怒吼在车厢内炸开,仿佛一记重锤敲碎了凝滞的空气。 率先响应的是那名被捅伤大腿的汉子,他脖颈青筋暴起:“妈的!算我一个!” 说话间抄起地上的灭火器,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外车厢里的人,都知道张舒一伙人有武器,现在有人带头,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听到包厢里的惨叫,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都站了起来。即使一些裹足不前的人,也被这热血的一幕感染,纷纷加入。 何况他们身上的财物已经被搜刮,要是能把劫匪摁住,被抢的钱财还能拿回来。 外车厢里的所有人,全都默契的看向张舒。 张舒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钢管向前一挥,“干死这群畜牲。” 说完他率先冲了过去。 车厢后排的青年男子,看到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他在心里大骂包厢里那几个脑残,管不住下半身,这下惹出大祸了! 原本抢劫完可以直接跳车逃走,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想全须全尾的离开怕是难了。 张舒冲进传出女人惨叫声的包厢,一脚踹开门。 包厢内,一个满脸横肉的劫匪正将女人按在座椅上,上衣已经被撕开。 角落里,小女孩被刀疤脸用膝盖压着后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找死!” 刀疤脸猛地抬头,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朝张舒砸来。他侧身一闪,酒瓶在门框上炸裂。 张舒二话不说,钢管抡圆了照着刀疤脸的脑袋劈下。 “砰!” 一声闷响,刀疤脸偏头躲过要害,但肩膀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剧痛瞬间窜上手臂,左手当即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他踉跄着后退,吼道:“妈的!弄死他!” 横肉劫匪一脚踢开女人,从后腰抽出一把砍刀,刀锋寒光一闪,直劈张舒面门。 张舒抬钢管格挡,金属碰撞的火星在昏暗的包厢里迸溅。 他借势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对方腹部,横肉劫匪闷哼一声,砍刀脱手。 没等张舒追击,他的胳膊突然一阵剧痛,第三名劫匪不知何时绕到身后,匕首已经刺在他的肩膀上。 张舒眼前一黑,踉跄两步,随即他借势下蹲,抡起钢管横扫过去,铁管破空声划破空气。 偷袭的那名劫匪惨叫一声,膝盖骨直接被砸碎,跪倒在地。 “小心!!” 小女孩突然尖叫。 张舒余光瞥见刀疤脸竟摸到掉落的砍刀,正朝自己后背砍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去你妈的!” 张舒暴怒,钢管如毒龙般捅出,直接插进刀疤脸的肚子。对方瞪大眼睛,砍刀“当啷”落地,捂着腹部跪倒在地。 横肉劫匪见状,一时间慌了神,竟抓起小女孩当盾牌,匕首抵在她脖子上:“再动一下我弄死她!” 突然—— “砰!” 包厢门被撞开,被捅伤大腿的汉子抡着灭火器冲进来,照着劫匪后脑就是一记重击! 横肉劫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小女孩跌落在地,被她妈妈一把搂进怀里。 张舒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转头看向包厢外。 车厢里已乱成一团,倒爷们抄起行李箱、折叠椅,和劫匪厮打在一起。 先前犹豫的人,此刻也杀红了眼,怒吼着加入战局。 一名青年抄起灭火器,白色干粉喷向劫匪的眼睛,后面那人竟然直接将开水浇了下去。 那名劫匪的身上顿时泛起恐怖的水泡,躺在地上不断蠕动。 血腥味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 乘客太多了,隔壁车厢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加入战场。 所有人眼里都燃烧着同一种疯狂,那是被践踏尊严后的绝地反击。 局势已经彻底明朗,胜负已定。张舒没再勉强起身,而是扶着床边慢慢坐下。 随着肾上腺素消退,他感觉胳膊和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 “你没事吧?” 一旁的女人见张舒赤裸的上半身不断有鲜血涌出,她手忙脚乱地翻找急救包,掏出紫药水和纱布。 “先清创......”张舒的声音有些沙哑。 女人连忙将酒精倒在棉球上,冰凉的酒精浸透伤口,张舒闷哼一声,后背肌肉瞬间绷成石块。 剧烈的刺痛让他额头青筋直跳,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抠住床沿,直到层层纱布裹紧躯干,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见他准备起身离开,女人连忙站起身扶着他的身子,“先休息一下吧!” 张舒拿起地上的钢管,没有多说,只是挥了挥手便离开了包厢。 女人望着包厢门缝里渐渐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妈妈,叔叔好厉害啊!” 她轻轻按住女儿的肩膀,喉咙有些发紧。 刚才那伙畜生欺辱她的时候,要不是惦记着女儿,她恨不得一死了之。 是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救了她们,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宝贝!你以后也要像叔叔那样勇敢。” 她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不自觉的颤抖。 外面的叫骂声还未停止,但她觉得此刻的k3列车让她无比心安。 “舒哥!你这是咋弄的?” 见他全身上下鲜血淋漓,一行人全都围了上来,李婉棠更是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张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没事,大家伙还好吧? “我们都没事。” “卧槽!合着就是我被干了两刀呗。”张舒笑骂道,听到几人都没挂彩,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赵三强沉声道:“有不少乘客受伤,3号包厢那哥们儿最惨,肚子被豁开,肠子都要漏出来了。” 张舒抬眼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还有两小时才能到达乌兰巴托。 “有医生或者懂急救的吗?帮忙救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车厢里的倒爷瞬间认出这个敢跟劫匪硬刚的猛人。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对强者发自内心的敬畏。 短暂骚动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起手:“我是县医院的骨科大夫!” “好!就你了” 张舒点头,转头对赵三强说道:“你带两个人去包厢,问他们要医疗物品,有多少拿多少。" 那个肠子外露的倒爷此刻脸色已经发青,眼镜大夫正在帮忙处理伤口。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随即他瘫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 一个白发老者站出来维持秩序,几个年轻人背着轻伤员去通风好的位置,一切变的井然有序。 至于劫匪,没人管他们,目前已经有六人死亡。 侥幸没死的劫匪经过倒爷的不断拷打,也供出了混在乘客里的内鬼。一查才发现,这群犯罪团伙竟然高达十七人! 正文 第60章 两位厂长的心态崩了 傍晚六点,列车终于驶入乌兰巴托。 夕阳的余晖将站台染成橘红色,蒙古这边早已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安排好了救护人员,伤员陆陆续续被抬了下去。 “张舒,你也去治疗吧。” 李婉棠拉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焦急,她盯着肋下和肩膀上的伤口,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没事,这点伤也就看着吓人。” 李婉棠眼圈顿时红了:“你逞什么强!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担心这批货.....实在不行,我给我爸打电话。保证盛阳那边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李婉棠的这份心意,让他心头一暖。 “真没事。” 他放柔了声音,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命硬着呢。” 李婉棠猛地抬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张舒真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冒险,而是重生的含金量还在上涨。 他发现,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经过短短两小时后,竟然已经停止流血。 活动了下身体,除了隐隐的钝痛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影响行动。 蒙古警察姗姗来迟,为首的警察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踢了踢脚边劫匪的胳膊,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这群人渣。” 笔录做的相当敷衍,当他描述到搏斗过程时,做记录的警察直接打断:“行了行了!这么多人作证,肯定是正当防卫。” 合上根本没写几个字的记录本,拍了拍张舒的肩膀,“你们华夏人,很能打嘛。” 围观的蒙古警察也发出哄笑,有人用蒙语嘀咕着"反正死的都是垃圾"。 他们甚至懒得核对死者身份,直接用裹尸布把尸体像捆牲畜一样打包拖走,站台上留下几道暗红的血痕,很快被沙土掩埋。 李婉棠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不然呢?他们连国际列车都懒得上,死几个劫匪又能上心到哪儿去。” k3在乌兰巴托停留了四个小时,随后便继续出发。 “舒哥,你安心睡会儿吧。”赵三强略显担忧道。 张舒没有矫情,他确实很累,接过李婉棠递来的风衣直接趴在了上面,闻着淡淡的清香,沉沉睡了过去。 盐市盛阳制衣厂,厂长办公室。 “你确定?” 马卫国一脸震惊的看着保卫科老陈。 “苟总真住在供电新村招待所,确定没搞错?” “厂长,您放心。我找招待所的人反复核对过,开房登记的就是张舒张经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下来,马卫国像是被抽了虾线的龙虾,无力的瘫倒在座椅上。 正巧周志强推门进来,瞅见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全完了,咱们全完了。” 周志强皱了皱眉,“什么完了,我才三十八岁怎么就完了,你说清楚。” “知道那个苟总住哪儿吗?” “别拐弯抹角,有什么话就直说。” “老陈刚告诉我,苟总住供电新村招待所。”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志强哆哆嗦嗦往嘴里塞了一支香烟,试探着问道:“不会看错了吧?” “老陈亲眼盯着的,还找工作人员核实过,错不了。” 周志强一阵头晕目眩,作为老盐市人,他太知道供电新村招待所是个什么档次。 两块钱一晚,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港商怎么可能住这种档次的招待所。 周志强整个人都麻了,只感觉手脚冰凉,捅的篓子太大,他都不知道怎么捂了。 “马厂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马卫国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抱怨着:“早跟你说这合作不靠谱,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 “被骗了一百多万的货,而且李书记的女儿还在他们手里,你说说现在咋办?” 周志强咬着牙,“走!先去供电新村把姓苟的狗东西抓起来。” “我早就觉着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正经人怎么姓这个。” 马卫国一把抓起桌上的工装,狠狠瞪了他一眼,“马后炮,我被你害死了。劳资清清白白干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栽你手上了。” 周志强自知理亏也不敢犟嘴,只能咬着牙咒骂张舒和苟子强。 很快两人来到了供电新村招待所。 出示相关证件后,前台一脸殷勤的把两人带到306。 “领导,这家伙是不是犯事了?” 前台的中年妇女可记着当时这伙人是怎么吓唬自己的,见有人找麻烦,她心里暗暗窃喜。 “去去去!忙你的去!” 奈何马厂长一脑门子的官司,实在不想搭理她,挥挥手将其打发走了。 推开306的门。 两位厂长看到苟总正蹲在地上啃馒头。 看到两人苟子强也很诧异,一口标准的盐市方言,直接击碎两位厂长柔软的内心。 “做呢啊?” 最后一丝希望也已经彻底破灭,愤怒的周志强上前揪住苟子强的脖领子,质问:“你不是香江人吗?” 苟子强连忙摇头,“周厂长,我们是香江的公司,但不是香江人。” “可你明明说的是粤语。” “信诚国际以后是要回本土发展的,我不学点粤语怎么行?”苟子强一脸的理所当然。 “少废话!你和张舒合伙坑了盛阳一百多万的货,这事赖不掉!你是法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货要不回来,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苟子强压根不搭话,耷拉着脑袋转身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别装死!现在跟我们回厂里,不然我直接报警!” 周志强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到样子,祭出了最大的杀器。 “凭什么抓我?你动我一下,我就让香港的朋友买明天的头条,说内地盐市国有企业随意抓捕香江知名企业家。” 苟子强把张舒临走前教他的全都说了出来。 周志强啐了一口:“我呸!要点脸吧!就你还知名企业家,知名骗子还差不多。” “我骗什么了?”苟子强梗着脖子反问。 “骗了盛阳一百多万的工装。” 苟子强丝毫不怵,冷笑道:“合同写得清清楚楚是代销。难道约定的时间到了?你们就这么做生意的?” 说着起身作势要出门打电话,“这投资环境没法待了,我得回香港登报!” 周志强急了,“可是你们公司的周经理,一直暗示信诚的实力强,说你们还有好几条航线,各个大洲都有合作伙伴……” 不等他说完,苟子强直接将他打断,“这是他的个人行为,与我们公司无关。” “哎吆!我操,气死我了。” 苟子强沉声道:“对于你们随意污蔑我们公司,强闯我的私人住所,我会保留相关证据,不排除会请律师起诉你们。” “快拉几把倒!你都穷的吃馒头了,还有钱请律师?” 苟子强眼珠子一转,“你们帮我解决吃饭、住宿的问题,我倒是可以跟你们回盛阳。” 张舒离开盐市的时候就给他留了50块钱,其中包含20天的房租,反复叮嘱让他省着点花。 他已经啃了两天的馒头,确实顶不住了。 “行!包你吃住,但你别想出厂区!张舒不按时回来,有你吃牢饭的!” 苟子强也不惯着他,说道:“威胁恐吓香江企业家,对于这一切我会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张舒教他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苟子强索性彻底放飞自我,直接把电影台词搬了上来。 得亏前阵子看的粤语片子多,不然还真记不住。 “走吧!这个点刚好到厂子里吃午饭。”苟子强催促着。 马卫国:“我尼玛!” 正文 第61章 合法捞钱 k3国际列车一路疾驰,在第三日清晨抵达蒙古的最后一站苏赫巴托尔。 晨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张舒伸了个懒腰,这一觉他睡得很舒坦,就连身上的疼痛也缓解不少。 低头时,发现李婉棠竟然趴在自己的腿上,她倒是会找地方睡觉。 细软的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列车碾过铁轨的节奏轻轻起伏着。 忽然她无意识地往温暖处蹭了蹭,樱色嘴唇一张一合,溢出含混不清的呢喃,将手臂环住他的小腿。 原来睡梦中无意识的依赖,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可爱都要令人心动。 张舒低头看了一会,便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列车短暂的停靠后,继续前行,一路向北。 他已经没了睡意,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进入那个打着官方旗号的土匪窝。 随着苏联经济崩溃,纳乌什基表面还挂着海关的牌子,但实际上早就成了官员们公开捞钱的合法场所。 但凡不塞钱,海关就敢扣下一半的货物,让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在这里行贿用不着含蓄,人家索贿都是明着来,看见好东西直接就往兜里揣,根本不带客气的。 这时候的苏联海关,堪称历史上最魔幻的官方抢劫现场。 清关明码标价,正常办手续得等3到5天,塞钱20分钟能搞定。要是给得多,海关还能派专车把货直接送到火车站。 思绪被重新拉回,k3国际列车缓缓驶入了纳乌什基。 六月的西伯利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但站台上柴油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让李婉棠有些难受。 车还未停稳,月台上就涌上来一群穿制服的苏联海关。 “所有人!下车检查!” 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海关大厅里人挤人,十几个窗口前都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报关单和烟头。 旁边突然爆发出一阵争吵。 有个倒爷正拼命的比划着,想要解释什么,而两个苏联海关直接粗暴地扯开他的蛇皮袋,哗啦一声,几十件皮夹克倾泻而出。 “罚款八百卢布!” 海关官员眯着眼睛淡淡的说道。 在纳乌什基海关,人情世故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一场精准的利益交换。 只要票子够厚,克格勃都能当跑腿。 “三强,把样品拿给我。” 张舒低声吩咐李婉棠,“你待会儿不要乱说话,帮我我同步翻译就行。” 前世,他只能比划着和苏联人交流,很不方便。 自从得知李婉棠俄语不错,张舒对她可宝贝的紧,有效的沟通可以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名挺着大肚子的海关,带着几个手下大步走了过来。 看了眼他胸前的牌子,鲍里斯·伊万诺维奇,职务高级稽查。 “证件!” 鲍里斯粗声粗气地吼道,伸手就要拽张舒的衣领。 张舒早有准备,他后退半步,脸上堆起笑容,“同志,我们是华夏的国营单位,这次是给苏维埃运送特殊工作服。” 李婉棠微微一愣,随即按照张舒交代的开始翻译。 鲍里斯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华夏人俄语说的这么流利,以往他和华夏倒爷沟通起来,都是各说各的,至于沟通基本就是连猜带蒙。 他狐疑地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但眼睛却一直往车厢里瞟。 “工装?” 他冷笑一声,“华夏现在往苏联运这个?” 张舒抽出一件深蓝色工装,翻出来展示:“防水防风,内衬加厚,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暗袋处轻轻一挑,“能装钱。” 鲍里斯的眼神变了,他接过工装,粗暴地翻检着,当摸到某个暗袋里预先藏着的两沓卢布时,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意。 “跟我去办公室。” 他转身就走,语气不容置疑。 张舒和李婉棠跟在他的后面,纳乌什基的海关基地比想象中还要破败。 墙上列宁的画像已经褪色,四处堆满了梅花电视机和凤凰自行车,显然都是扣留的货物。 副关长佐林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见鲍里斯进来,知道又来活了。 他的笔尖在文件上敲出哒哒的节奏,眼睛却落在张舒手中的帆布包上。 “两车皮工装。” 佐林突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申报单上写的是‘工业物资援助’,但据我所知,华夏去年就取消对苏联的无偿援助了。” 张舒听着李婉棠的翻译,脸上笑容更甚。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信封,放到佐林的办公桌上,美元的边角从封口处露出半截。 张舒注意到佐林的喉结动了动,现在美钞比卢布坚挺太多了。 九零年苏联官方给出的汇率是1美元=0.6卢布,但这完全脱离实际定价,普通民众根本换不到。 实际上1美元在黑市上可以换30卢布,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换到50卢布。 苏联政府长期人为高估卢布价值,官方汇率纯属摆设。 但在实际对外贸易中,苏联的企业却被迫按黑市汇率计算成本。 最讽刺的是,苏联海关他们自己也不信卢布。 “副关长同志明察秋毫,我们确实带了点‘额外的援助。” 张舒指了指墙角的梅花电视,“听说贵国工人冬天修铁路很辛苦,这批工装的暗袋能装三盒火柴,或者半瓶伏特加。” 佐林瞥了鲍里斯一眼,随后拿起桌上的信封,开口道:“稽查科最近在查走私奢侈品,比如……” 他敲了敲自己的手表,“瑞士表,或者日本相机。” 张舒立刻回话,“我们这次没带那些货。” 他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但下半年从满洲里来的列车,第三节车厢会有红星二锅头,是我给纳乌什基海关同志们的‘新年礼物’。” 佐林清楚,张舒说的是海关这边的黑话,“新年”意味着没有日期的承诺。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二锅头在黑市上可是比卢布还硬的硬通货。 鲍里斯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佐林随即从抽屉里掏出个红印章,在文件上盖下去时故意偏了两毫米:“既然是友好合作,清关费可以按临时加急件算。” 他伸出两根手指,“每车皮这个数。” “两千卢布?” 张舒皱眉道:“同志,我们带的外汇额度有限……” 话没说完就被佐林打断:“是美元。”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李婉棠翻译时手都在抖。 张舒却没有着急,从帆布包底层翻出两块手表。 “早听说佐林同志关心基层,这些是给您手下弟兄们的小意思,算在‘工装样品费’里。” 鲍里斯的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抢过手表。 佐林咳嗽一声,他才讪讪缩回手。 副关长同志终于站起身,拍了拍张舒的肩膀,这在苏联官场意味着交易达成。 “二十分钟后,鲍里斯会带你们去站台。” 他指了指墙上褪色的列宁像,“苏维埃海关的效率,取决于国际友人的厚度。” 走出办公室时,李婉棠终于敢开口:“刚才你说的二锅头……” 张舒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他真信了。我反正又不来第二趟,谁管那些。” 列车重新启动时,李婉棠看见鲍里斯和佐林站在站台上,正对着他们挥手。 张舒撇撇嘴,空头鱼饵下的太大,这俩人还真把自己当肥羊了。 过一次海关,几乎被扒掉一层皮,不过好在前面的路将是一马平川。 列车一进入苏联境内,就上来几个乘警。 尽管他们歪歪扭扭倚着车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可到底让车厢里的气氛安稳了些,给了乘客不少的心理安慰。 正文 第62章 抵达莫斯科 “对了婉棠,你要去莫斯科哪里?”张舒侧过身子问道。 “鲍曼大学,我老师就在那边。” “还挺巧,我们要去切尔基佐沃,距离你那倒是不远。” 张舒顿了顿,继续说道:“到了莫斯科先别急着走,等把货安排好,我亲自送你过去。这地方现在乱得很。" “嗯嗯!!” 李婉棠用力点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赶紧假装整理头发掩饰笑意。 张舒扫了眼赵三强几人,敲了敲桌子,沉声道: “下一站是伊尔库茨克,停车的时候会有很多苏联百姓过来买东西,到时候你们看着点。” 众人齐齐点头。 陈华荣问道:“那咱们的衣服怎么定价?” 张舒直接把盛阳的价格表拍在小方桌上,“就按这上面的价,先翻八倍。” “卧槽!舒哥你疯了,人家苏联老百姓也不傻啊!” 陈华荣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赵三强盯着价格表直嘬牙花子:“这特么比抢银行也差不了多少...”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张舒,你这么干,人家老毛子能乐意? 张舒也没多做解释,他按照目前的汇率把价格标记好。 棉布工装裤400卢布、工装夹克1040卢布、工装衬衫240卢布、劳保手套60卢布。 从纳乌什基到伊尔库茨克需要近30个小时。 赵三强再次将扑克拿出来打发时间,李婉棠见状轻笑出声,心里直呼又来送钱了,她开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舒没有跟他们一起打牌,而是看起了窗外。 前世他独自坐这趟列车时,心里只有孤独和不安,从没有认真看过窗外。 如今他心境从容,这才留意到窗外的风景竟然如此美丽。 西伯利亚的夏天踩着碎金般的阳光漫进车窗,贝加尔湖上渔船拖着银链般的水花掠过。 成片的白桦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暮色渐浓,列车驶入一片松树林,松脂的清香混着湖畔水汽漫进车窗。 时间来到次日下午两点。 张舒拍了拍趴在他腿上的李婉棠。 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半睁着眼,慢吞吞地坐直身子,脸上还压着工装裤的褶皱印子。 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望向窗外:“到了?” 列车还未完全进站,坐在前面的倒爷将车窗推开一条缝,震耳欲聋的叫嚷声瞬间就炸了进来。 站台上早已挤满了苏联百姓,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列车窗口。 几个壮汉直接伸手扒住车窗,跟着列车一起奔跑,嘴里还不断哇哇乱叫。 “婉棠姐,苏联人怎么跟疯了似的,他们在喊什么啊?”陈冲问道。 李婉棠瞬间清醒过来,怔了怔神说道:“让我们把货卖给他们。” 眼前发生的一幕太震撼了,她以前只在报纸上看过相关报道,说苏联民生物资极度匮乏。 可报纸上的短短几句话,又怎能将老百姓的苦难展现出来呢! 列车停稳,一个戴头巾的大妈直接把整条胳膊伸进来,一手抓住李婉棠的袖子,一手举着卢布。 “美丽的姑娘,你们有什么货我全要了!” 夸张的动作吓得李婉棠猛的往后一缩,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举起一包工装夹克,用俄语试探着说道: “大婶,工装夹克1040卢布。” 听到李婉棠会说俄语,苏联大妈更兴奋了,她没有丝毫犹豫,数着手中的钱就朝车窗内扔了进来。 “你们还有什么货?” 赵三强几人连忙将脚底下的工装全都摆上了小方桌。 附近的苏联人清楚,k3国际列车每周只有一次途经这里,并且列车在伊尔库茨克只停留30分钟。 所以基本没人还价,都在争抢着付钱。 短短十几分钟,就已经有倒爷将带来的货物全部售空。 不是所有苏联人都有卢布,那些没钱的开始叫嚷着以物换物。 一个老汉突然从人群里挤进来,掏出一枚勋章和两张沙俄时期的邮票,拍在窗框上。 “同志!换两件夹克和两件棉布工装裤。” 李婉棠低头一看,勋章上赫然刻着“1945·柏林”。 张舒收起勋章和邮票,将衣服递了过去。 最离谱的是,一个近乎赤裸的小女孩,直接抱着一只活兔子凑到窗前,眼巴巴地看着李婉棠:“mehrю!(换!)” 李婉棠见状眼眶瞬间红了,连忙拿了一套衣服递给她,那只兔子也没要。 似乎害怕张舒误会,她转过头说道:“衣服的钱算我的,就在借你的里面扣。” 张舒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还客气上了?” 半小时转瞬即逝,列车继续前行,赵三强开口问道:“舒哥,他…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张舒望着窗外疯狂的人群,“看看他们脚上的鞋子。” 李婉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站台上不少人穿着破旧的胶鞋,有的甚至用绳子绑着鞋底。 “苏联的轻工业早就垮了,他们产业结构严重畸形,重工业竟然占gdp的80%,但老百姓靠着这些坦克和导弹,可没办法吃饱穿暖。” 这个超级大国已然在崩溃的边缘,很快就会轰然倒塌,这也意味着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计划经济实验宣告失败。 一路上,倒爷在苏联百姓一拨接一拨的哄抢中赚的盆满钵满。 之后的行程没有出现意外,在经过五天六夜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莫斯科。 张舒跳下车厢,站在月台上,用力吸了几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随后用力跳了跳。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三强,你和华荣在这守着货。其他人跟我去找仓库和拖车,天黑前咱们得把货安置好。” 随着卢布严重贬值,苏联普通民众的储蓄大幅缩水,已经很难应对不断上涨的物价。 经济困境从而导致莫斯科的犯罪率直线飙升,黑帮活跃,盗窃、持枪抢劫常有发生。 尤其是在夜里,你要是敢到处乱跑,绝对抢你没商量。 正文 第63章 我们抱一下! 张舒对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尽管提前两年来到莫斯科,但周围的事物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穿过铁路支线,来到一个挂着"仓储服务"的铁皮屋前。 屋里坐着个小老头,正用伏特加就着腌猪油下酒,老头眯着眼打量他们。 “华夏人?要租仓库?” 张舒没有多说,直接抽出5000卢布拍在桌上。 “我需要一个3000平的仓库,另外帮我喊两辆卡车拖点货。” 老头的酒杯顿在半空。 1990年莫斯科普通工人的工资为250卢布,5000卢布差不多是他两年的收入。 (当时华夏倒爷带到俄罗斯的皮夹克,苏联人想要购买一件,大概需要1年的工资。) 老头掏出一串钥匙:“3号库,不过你要车的话,得等一会。” 张舒又甩出500卢布,“半小时内找不到车,我就去找其他人。是谢尔盖介绍我们来的,说你这人还算靠谱,不要整那些有的没的。” 谢尔盖算是他前世的半个贵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混的怎么样。 尽管老头不知道谢尔盖是哪位,但并不妨碍张舒先借他的名头用用。 要是摆出一副生瓜蛋子样,老头说不定敢起歪心思。 张舒带着雇来的卡车回到站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舒哥!” 赵三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刚才有人想偷咱们的货!” 现在莫斯科什么样,他心里有数。遇到什么样的恶性事件都不会感到意外。 “你们人还好吧?” “没事,我们吼了几声,那帮人看到乘警过来就跑了。” “人没事就行。” 张舒说着就已经跳上了卡车踏板,“大家动作快点,天黑前得把货运到仓库。” 说话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李婉棠也卷起袖子帮忙。 那两个苏联司机一点干活的意思都没有,哪怕给他们加钱都不行。 人家愣是不赚这钱,你能说什么。 好在张舒带的人不少,都是身强力壮的小年轻,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总算把最后一包衣服码进了仓库。 仓库里闷热潮湿,破破烂烂的门窗,根本挡不住蚊虫,地上霉味混着灰尘直往鼻子里蹿。 干了一下午的活,汗水将衣服粘在身上,整个人感觉黏糊糊的,说不出的难受。 赵三强几人跑到院子里找了个水龙头,直接脱了上衣冲起凉水澡。 可李婉棠就尴尬了,她不能像男人那样随意冲凉,但是身上又难受的很,只能不断的往身上抹着风油精。 张舒瞥见她脸上已经被咬出红疙瘩,就连耳根都隐隐发红。 看仓库的老头已经休息,但他没有丝毫体贴老人家的意思,哐哐敲门,朝老头比划着要蚊帐。 老头连连摆手,示意他没有。 不过当张舒掏出50卢布拍在桌上的时候,他还是贴心的把自己的蚊帐贡献出来。 又在老头这顺了点蚊香和洗头膏,张舒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从卡车上扯下几块篷布,随后在墙角支起简易的围挡,留出一条透光的缝当“门”,算是搭出个临时的浴室。 随即他便将李婉棠拉了过来,把洗头膏塞进她手里,“我在外面守着。” 李婉棠攥着洗头膏,在篷布围成的狭小空间里,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这算怎么回事...” 她轻咬着嘴唇,连个正经帘子都没有的破篷布,动作只要稍微大点就会走光。 可身上黏腻的汗渍实在难受,她的那头大波浪已经结成了绺。 当想到站在外面的张舒,她还是缓缓褪去了衣裳,拧开了水龙头。 “你还在吗?” 张舒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回应道:“放心,我在。” 李婉棠听着篷布外打火机的"咔嗒"声,紧绷的肩线忽然就松了下来。 冰凉的水流划过脖颈时,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却忍不住翘起嘴角。 “笨死了...” 她在心里嘀咕,手指穿过打结的发丝。 头发上的泡沫在她脚下汇成细流,水珠顺着脊背滚落,她不自觉的哼起了小调。 李婉棠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觉得这粗糙的临时浴室,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安。 洗完澡擦干身子,夜风一吹,浑身的疲惫都被卸了个干净。 “洗好了?” 张舒掐灭烟头站起身。 “嗯!” 李婉棠红着脸轻轻点头。 两人回到仓库,张舒支起蚊帐,“快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去鲍曼大学。” “好。” 张舒挥挥手没多说,转身去了男生那边。 他点上蚊香,随后挨着赵三强躺下,转眼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晨光透过仓库的高窗洒落时,李婉棠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舒哥,咱们今天上哪儿卖货?”陈华荣问道。 列车上,苏联人争抢衣服的一幕给了他们十足的信心。 但张舒却摇了摇头,“你们先在仓库里守着货,等我通知。” 两车皮的工装靠零售得卖到什么时候,而且莫斯科跟列车上情况完全不同,在这边随便冒出个黑帮或者苏联官方刁难一下,他们一点招都没有。 况且他大老远费劲心思弄这两车皮的货,可不是来挣卢布的。 过阵子,这玩意擦屁股他都嫌硬。 卢布是不可能要的,这辈子也不可能要卢布。 这个时期的苏联好东西太多了,只要花点心思,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入莫斯科市中心,李婉棠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她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车窗,手指不停地指指点点,不断给他介绍着周遭。 张舒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的听着。 “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李婉棠歪着头想了想,“还不确定呢!我本来是准备好好玩一圈的,可现在的情况怕是待不了多久。” “行!反正你知道仓库在哪儿,有事就来找我。” “嗯!我知道。” 李婉棠轻轻点头,突然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那个...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双手缓缓张开,“我们...抱一下?” 还没等张舒反应,她便一头扎进他怀里。 少女的发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张舒愣了一瞬,随即笑着将她环住,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李婉棠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头。 这个拥抱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暖,还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鲍曼大学到了! 李婉棠低着头,逃跑似的离开了公交车。 看着她进入学校,张舒笑了笑,没有丝毫停留,立即动身前往切尔基佐沃。 正文 第64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九零年的切尔基佐沃市场还处于早期阶段,这片露天集市,刚刚显露出日后成为欧亚贸易枢纽的潜质。 张舒一走进集市,立刻就认出了前世的几个熟人。但他没做停留,径直往最里面的店铺走去。 推开"十月风尚"的玻璃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内弥漫着羊毛呢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货架上零零散散摆着几件毛呢大衣。 柜台后,一个身材魁梧、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打量着他。 “华夏人?” “你会说华夏的语言?”张舒适时表现出了惊讶。 “哈哈,我年轻时去过华夏,那是个美丽的地方。”看到张舒眼中的惊讶,男人有些得意。 张舒顺势露出笑容,自然地靠在柜台边,“那真是缘分!去的华夏哪里?哈尔滨?还是满洲里?” 男人的眼神柔和下来,“80年在哈尔滨待了5年。” 随即竖起拇指,“那儿的红肠和伏特加,绝配!” “果然有品味。”张舒奉承道。 前世他和伊万·彼得罗维奇接触的不多,不过这人就是他来苏联的最大目标。 “我的朋友,你是来购物的吗?我可以帮忙介绍店里的商品。不过你知道的,现在物资稀缺,我这里只有毛呢大衣。” 显然伊万对于来这位自华夏的朋友,表现出了远超一般顾客的热情。 但张舒却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看起来无比真诚:“实不相瞒,我并不是来买衣服的。 我是受公司委派,过来寻找合作商的。恰好被你店里的商品吸引,所以冒昧进来看看” “合作商?”伊万有些狐疑。 张舒一脸的沮丧,“工作上的事不谈也罢,只能说苏联渠道商的实力让人有些失望。” 伊万一听这话,来了兴致。甭管是大是小,他也是渠道商啊! 他眼巴巴看着张舒,“老弟,详细说说,让我涨涨见识。” “真拿你没办法!” 张舒只好把在盐市备好的烫金名片递了过去。 伊万双手接过。 定睛一看,好家伙… 人这肯定是个大公司,名片真上档次。 没等他脑补完,张舒45度仰望天空,一脸骄傲道:“我们信诚国际在全球30个国家,拥有250家制衣厂。 最近考虑开发苏联市场,所以公司委派我来寻找有实力的合作商,代理我们产品。” 伊万两眼放光,不断吞咽着唾沫。 现在只要有货根本不愁买家,听到有如此实力的供应商他怎么能不心动? 随即他又开始怀疑,这人不会是骗子吧? 天上掉馅饼的事能砸他头上? 他试探着问道:“那你找到合作商了吗?” 张舒苦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切尔基佐沃作为莫斯科最大的批发市场,会有很多有实力的渠道商。 没成想过来一看,都是些小作坊,他们距离我们公司的合作标准差太远了。”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这是伊万心里真实的想法。 “不知道和贵公司合作需要什么样的标准?” 张舒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这个店铺,随后又是一个深深的叹息。 伊万的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你别光叹气,倒是说啊! 万一我符合要求呢? “老弟,时间不早了,刚好店里不忙,陪老哥去隔壁吃个饭吧!” 说话间,他竟然直接将店铺锁了起来,拉着张舒往市场里的一家饭馆走去。 张舒自然是百般推辞,无奈伊万态度太过坚决,他只能听从安排。 进入到店后,伊万还特意要了个小包厢,随后不知道又从哪掏出一瓶二锅头。 “老弟,尝尝我带来的好酒,这玩意比伏特加够劲多了。” 拧开瓶盖,浓郁的酒香立刻在狭小的店铺里弥漫开来。 “好酒!” 不等上菜,他就给张舒的杯中斟满了酒。 “老哥,你这普通话说得够地道。” 张舒竖起大拇指,“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你是外国人。” 伊万捋了捋胡子:“我在哈工大那会儿,天天跟几个东北老哥混。他们教我普通话,我教他们说俄语。” 两杯酒下肚,伊万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反观张舒说话已经有些结巴。 两人聊的很愉快,从华夏聊到苏联,从男人聊的女人。 伊万一边说着,但手也没停,又给两人的杯子满上。 这次张舒却把他的手轻轻按住,“老哥,再喝一杯我就该回去了,公司那边还有点事。” 伊万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他放下酒杯。 “老弟,你们公司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合作伙伴,能不能跟老哥说说?万一咱们能有合作的机会呢!” 张舒笑了笑,摇头道:“不是我不帮忙,你实力差太多,要不然我肯定要拉你一把。” 伊万沉声道:“是不是不信老哥?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听听都不成?” 张舒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神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就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按时卖完我带来的货,第二售价得达到我们的要求。” “我的兄弟,这太简单了,你知道的现在苏联最不缺的就是买家。” 张舒转过头略带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能一天卖几万件衣服?” “几…几万件?,老弟你有几万件衣服?” 伊万瞪大眼睛,眼神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但张舒明显有些喝多了,一脸醉意,但逼气十足,反问道:“几万件衣服很多吗? 不是老弟吹牛,手底下但凡有个实力说得过去的渠道商,我一个电话调来二十万件问题不大。 你要知道,我们信诚在全球30个国家,有高达250家制衣厂,拥有上百万工人。 好了好了!说这些干嘛,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今天先谢谢老哥的款待了,有时间来香江,请你泡明星。” 说完,张舒便挥挥手,摇摇晃晃的往门外走去。 作为生意人,听到这里,伊万怎么可能放他离开,连忙上前扶着张舒的胳膊。 “老弟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成。” 伊万面露不悦,“是不是看不起老哥?” 半推半就间,他还是搀扶着张舒上了伏尔加。 “老哥,你让我说什么好呢?太热情了!”张舒无奈道。 切尔基佐沃市场离仓库大约40分钟的车程,伊万一路猛踩油门,硬是30分钟就赶到了。 他就是想看看这位小老弟有没有吹牛逼。 正文 第65章 下周回国 赵三强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出来查看,竟然看到张舒被个陌生的老外扶着。 “舒哥,你怎么了?” 赵三强上前查看,刚走几步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喝酒喝的? 这是喝了多少啊? 赵三强有些狐疑,他可是记得当初在下河村。 张舒和三名匪徒喝酒,他一人硬是喝了两瓶白酒外加半箱啤酒,完事还能把匪徒捆起来等警察。 怎么来苏联就不行了? 这时,张舒突然“清醒”了几分,转身握着伊万的手说道:“老哥,太感谢了,这么远还麻烦你把我送回来。” “说的哪里话,顺路的事。对了老弟,我都到这了,能不能看看衣服,万一我有渠道能卖呢?” “行吧!咱都是实在关系,我还真没办法拒绝。” 说话间,他便“牵”着伊万的手进了仓库。 伊万刚迈进一步,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放大。 整整齐齐的工装足足堆了近两米高,整座仓库犹如一个巨大的军火库,只不过架子上放的不是弹药,而是工装制服。 “这...这全是...” 伊万的声音发颤,他抓起一件工装裤。 张舒随手拉开一个帆布袋,倒出几十双劳保手套。 “第一批都是工装,本来第二批还有十万件羽绒服,但是公司考虑苏联渠道商的实力不行,只能搁置下来了。” 伊万哪儿还听的下去其他,他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这哪是工装,分明是卢布,是美元啊! 要是自己能把这么多货吃下,能赚多少? 看来自己这个老弟确实有实力。 主要人也实诚,说话一点不虚! 我滴乖乖,上百万人的公司,这是什么概念? 随便漏点汤汤水水出来,就够自己忙活几辈子了。 抱住! 必须抱住这条大腿,不惜任何代价! 伊万咽了口唾沫,连忙从兜里掏出万宝路,贴心的给张舒点上。 “老弟,这些衣服能不能让老哥试着卖几天?” 张舒面露不悦,沉声道:“你这不是让我犯错吗?” “信诚!信诚!笃信好义,抱诚守真。这是我们公司的经营理念,如果随便给人走后门,那公司还谈什么发展?”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 伊万赶紧道歉,态度极其诚恳。 随即他话锋一转,“老弟,事到如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你有所不知,由于长时间没有货源,我的店铺快经营不下去了。 我要是一个人其实真无所谓,只是可怜我80岁的老妈,和4个孩子了。 更可恨的是妻子见我落魄,居然直接跟人跑了,老哥是真想翻身给那贱人看看!” 说完他猛吸一口烟,一脸的苦楚,原本虎背熊腰的背竟然不自觉的佝偻几分。 张舒被伊万一番感人肺腑的话深深感染,跟着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你等会儿,我去给领导请示一下。事情我尽量办,不过能不能办成我说不准。” 伊万一把将张舒抱住,紧紧搂着他,“老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替我妈跟几个孩子谢谢你。” 张舒拍了拍屁股,头也不回的走了,显然是准备打电话,找领导请示去了。 伊万心里有些内疚,老弟这么实诚,自己居然还欺骗他。 他这个电话打过去,怕是免不了挨领导的训。 不过这么多的货,自己确实没法不动心,大不了以后好好补偿他就是了。 盐市制衣厂内…… 两位厂长正在办公室里说说笑笑,心情显然不错,今早李婉棠来电话了,她已经抵达鲍曼大学。 身上的两颗雷已经排掉一颗,马卫国感觉今天如厕都顺畅不少。 周志强也是如此,翘着二郎腿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马厂长,李主任在电话里说了,张舒正在尽心尽力的卖货。你也不用太担心,货卖完了,人自然就回来了。” 马卫国点点头,“希望如此,要是真能按时把货款带回来。说明这人虽然手段不算光彩,但还算守信,倒也勉强配得上他们公司的名字。” “是啊,伟人都说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他们公司怎么样咱们管不着,只要他能把钱带回来,一切都好说。” 周志强不断给马卫国做着心理建设,经过他这番自我安慰,两人心里确实轻松不少。 九零年想要在莫斯科给国内打一通电话,过程极其繁琐。 先要去邮电局说明情况,将国内号码提供给接线员,随后接线员会接通目标地区的电话局,这过程可能得等数十分钟甚至更久。 办公室的铃声突然响起,马卫国抓起听筒。 “是马厂长吗?”电话那头传来张舒的声音。 马卫国骤然站了起来,急切道:“张经理,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他故意隐瞒了发现信诚公司是空壳公司的事实,生怕现在说出来,吓得张舒躲在国外不敢回来。 张舒丁点不在意他的想法,反正他的手续合法合规。 即使有人追究起来,最多说他不道德。但从法律层面来看,他完全站得住脚,根本不怕查。 至于道德方面,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出门在外,谁讲道德谁吃亏。 “马厂长,大喜事!现在局势一片大好,过不了多久,盛阳就能给员工足额发放工资了。” 马卫国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张经理,你可是咱们盛阳的大功臣啊,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张舒笑了笑,顺势说道:"马厂长,还真有个小事想请您帮忙。" “呃!!” 马卫国正在兴头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拍着胸脯道:“你尽管说!能办的马上办,不能办的想办法也给你办!”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批货要从莫斯科运到京都,到时候麻烦您安排车,先拉到盛阳厂里放一下。”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听到确实不是什么大事,马卫国爽快地答应下来,又追问道:“对了,张经理,你啥时候回来啊?” “下周回国!” 张舒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国际长途贵得很,可不敢多聊。 正文 第66章 人才制造机 伊万远远看见张舒走过来时脸色凝重,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连忙快步迎上前去。 "老弟,上面领导怎么说?"伊万紧张的问道。 张舒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伊万搓着手,恨不得给他一棍子。这老弟为人是实在,可办事太磨叽! “领导没有直接回绝,但跟回绝也差不多。他提了几个条件,要是你能做到,这事就能谈。” “快说说。” 伊万听到这里反而松了口气,提条件就有转圜的余地,要是连条件都不提,那就代表自己真没希望了。 何况天底下哪有白捡的便宜,他已经做好付出一定代价的准备。 “那我把领导的要求转达一下,反正做不做你说了算,不过你得给个准信。要是你这里不成,我还得跑趟基辅。” “放心,规矩我懂,绝不让老弟白忙活。” 张舒正了正神色,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管你们怎么销售,最终必须以美元结算。当然,汇率方面不会让你吃亏。” 见伊万要开口,张舒抬手示意:“老哥别急,让我把话说完,你有什么问题等会在沟通。” “第二条,我们公司准备进军汽车行业。如果你能搞到图纸、生产线这类资源...”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这批乃至下一批的服装价格都可以给你优惠,至于优惠的幅度就看你本事了。 我们领导也想看看你的实力,毕竟第一批工装只是小打小闹。如果确定你有这个能力,那我们也乐见其成。” 张舒伸出三根手指,“第三点,这批货我给你申请的最长期限是两周,如果两周还卖不完,那我也帮不了你。” 他把“领导”的意思详细的转达给了伊万,说完便走到一旁,给他留出独立思考的空间。 至于为什么馅饼会落到伊万头上。 前世张舒也是在94年偶然听说,伊万的父亲当年在拉达做管理层,在苏联时期他父亲就倒腾过生产线。 与其说张舒看上伊万,倒不如说盯上了他爹的路子。至于怎么劝说他爹,那就是伊万要操心的事了。 钩子已经甩出去,钓上的是大鱼还是小鱼,就看伊万能使多大劲了。 伊万足足抽了半包烟,这才踱步过来。 ”老弟,不瞒你说,我家在汽车行业确实有点人脉。 但涉及汽车生产线这方面的审查会非常严格,其中工厂管理层、地方计委、部委都要打点,我要明确知道干这活我能有多大利润。” 张舒笑了笑,严格个屁,1980年伏尔加厂往波兰倒卖生产线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严格? 但他没点破,生意场上,谁还不玩点讨价还价的话术。 张舒随手掀起一件工装裤的防尘布,扬起一阵细小的纤维。 “这里的工装裤、夹克、衬衫共计六万件,劳保手套两万双。按莫斯科现在的市价,这批货的价值6212万卢布。” 伊万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如果你能成为信诚的渠道商,” 张舒转身,竖起两根手指,“这批货给你打八折。至于生产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发动机和变速箱生产线,每条给你1.5折优惠。车身冲压、焊接、涂装的生产线,每条0.8折。图纸嘛,看实际价值再谈。”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换句话说,你只要弄来几条生产线,这批货白送。而且……” 张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信诚后续的服装供应是源源不断的,你能拿多少折扣,全看你的本事。” 伊万的眼神不断闪烁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夹克。 “当然!” 张舒后退半步,语气轻松道:“如果这次合作让董事会满意,你得到的可不止是折扣。而是信诚国际的友谊。” “你知道的。” 他拍了拍伊万的肩膀,“这份友谊,至少价值一个亿。” 伊万不停吞咽着唾沫,虽然搞不懂这友谊为什么这么值钱,但他已经被张舒的话唬住了。 他现在恨不得把整个拉达都搬给张舒,可他做不到,他爹也做不到。 张舒抛出的诱惑太大了,只要能成为信诚供应商,就能进账一千多万卢布。 至于生产线方面,最先进的不好弄,稍次一点的,让他爸以“设备老旧”的名义淘汰,再以废铁价回收即可。 反正这种拿公家钱办私事的操作不少见,他不过随大流罢了。 “老弟,这事我得回去研究一下。” 张舒摆摆手,“最多能给你延期两周,并且其中包含你要出货的时间。” “我明白,我明白。我现在就回去琢磨琢磨怎么操作。” 伊万没多逗留,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开车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舒笑了,这老小子应该磨他爹去了。 “舒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赵三强问道。 “走!去买个卡磁炉,晚上涮火锅,出门在外可不能亏待自己。” “哈哈哈!好!” 就在这时,李婉棠火急火燎的跑来了。 张舒有些诧异,她大老远跑来看望老师,就看了半天? 等等!! 怎么哭了? 李婉棠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姑娘喘得肩膀直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发丝被汗水黏得乱糟糟的,眼睛也肿了起来,她紧紧抓住张舒的手,带着哭腔道: “张…张舒,导师被抓走了。” 张舒当即给她擦了擦眼泪,抽出凳子让她坐下。 “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婉棠脸色发白,“老师前些天批评了苏联军费开支过大,结果今天一早,就有人把他带走了。” 张舒听到这里心头一沉。 九零年苏联,虽然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已经让社会松动不少,但军队和保守派仍然掌控着巨大的权力。 质疑军费,无疑是很不明智的,人家大佬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他身陷囹圄。 要是在斯大林期间,他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清洗了。 张舒在仓库里来回走动,不断思考着,在异国他乡遇到这种事情,太棘手了。 按照他的行为方式,永远都不会碰这种事。 聪明的商人必然会亲近政府,远离政治。 但看到李婉棠哭的梨花带雨,张舒真没法回绝,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你老师没事批评人军费开支干嘛?” “导师是鲍曼大学的工程教授。” 李婉棠抽抽搭搭的继续说道:“他最近研究有了突破,可经费被砍得厉害,他一时气不过就发了几句牢骚……” “等等!” 张舒突然打断她,“他叫什么名字?” “尼古拉·普金。” 听到这个名字,张舒眼睛一亮。 这老头在前世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倒不是他的研究成果有多厉害。 而是这人在苏联解体后,硬是把上百名学生送进了大众、菲亚特这些国际车企。 并且其中不少人,都成了行业顶尖大佬。 妥妥的人才制造机。 要这么论起来,那这事真得好好研究研究。 正文 第67章 斡旋 普金的价值远不是一个教授那么简单,如果能将他掌握在自己手中,那能发挥的作用太大了。 一旁的李婉棠抹了把眼泪,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张舒安慰道:“你老师是学者,不是政治犯,他们不会下死手的,最多遭点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舒眯了眯眼,沉声道:“得找华夏大使馆。” “大使馆?” 李婉棠一愣,“可我老师是苏联人,大使馆会管吗?” “正常情况下肯定不会。”张舒笑了笑,“但我们可以换套说辞。” 他迅速整理思路,解释道:“你老师的研究涉及汽车工程,而华夏正大力引进国外技术,尤其是苏联的工业体系。 如果我们能让大使馆相信,普金教授对华夏汽车工业有重大价值,他们应该会出手。” “那具体要怎么做?” “首先,去准备一份你老师的研究摘要,越详细越好,重点突出其技术突破和潜在的经济价值。” 张舒语速飞快,“其次,你得以学生的身份,正式向大使馆提交求助申请,强调普金教授对中苏技术合作的意愿。” 李婉棠点点头,但随即又犹豫道:“可大使馆会不会觉得这事太敏感,不愿插手?” 张舒摆摆手:“记住,重点不是营救一个苏联教授,而是争取一位对华夏工业至关重要的技术专家。” “政治问题,咱们要用经济手段解决。” 李婉棠立刻点头应了下来,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并不妨碍她觉得张舒说的很有道理。 “行,我这就去准备材料!” 话音未落,她便撒腿往鲍曼大学跑去,忙着收集所需资料。 晚上五点俩人来到了友谊大街6号。 华夏大使馆于1958年建成,其占地面积11万平方米,建筑面积4万平方米,是外国驻苏联大使馆中最大的使馆。 “妈妈!好像是叔叔。”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舒转身一看,竟然是k3列车上那对被他救下的母女,她身旁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张先生,真是您啊?我刚才在后面看着背影就觉得眼熟,可又没敢认。” 王悦的声音微微发颤,在列车上,她曾无数次向张舒道谢,可那些苍白的语言怎能表达得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感激? 王悦急忙拉过身旁的男人:“这是我爱人,周明远。” “张同志!” 周明远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死死攥住张舒的手。 这个年近不惑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般,镜片后的眼睛迅速泛起水光,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几下。 “我...我媳妇都跟我说了......” 他突然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要不是您...她们娘俩现在......” 话到此处,这个男人竟然动情的哭了出来。 周明远攥着张舒的手越来越紧,好似要把这辈子的感激都灌注在这力道里。 “您今天务必给我们个机会,让我好好敬您一杯酒。” 张舒看着眼前这个几欲跪下的丈夫和父亲,心头也是一软,他拍了拍对方颤抖的手背。 “周大哥言重了。都是华夏人,在那种情况下不管是谁都会伸手的。吃饭就算了,今天确实有要紧事,改日一定登门讨杯茶喝。” 王悦见他态度坚决,正要将写好的地址递给张舒,却看见他身后的大使馆正门,试探着问道:“张先生,您是来大使馆办事的?” 张舒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眼,笑着点头:“是啊,有点事需要使馆帮助。” 周明远闻言,立刻擦了擦眼角,重新戴上眼镜,“张先生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在苏联使馆工作多年,或许能帮上忙。” 王悦也连忙接话:“是啊张先生,您千万别客气。老周在使馆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张舒略一迟疑,在大使馆门口能偶遇熟人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看着这对满心感激的夫妻,他推翻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人家真心实意想帮忙,他不能扯那些假大空的话。 张舒如实说道:“是这样,鲍曼大学的普京教授是我朋友的导师,他在公开场合说了些不当的言论,被内务部门带走了。 我想通过使馆,以技术合作的名义从中协调。” 周明远眼神一凝,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跟我一起进去,咱们边走边谈。” 张舒笑道:“周大哥,叫小张或者张舒就行,‘您’字可不敢当。” “好好好!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张。” 几人一同走向使馆大门,警卫见到周明远立即敬礼放行。 路上闲聊时,他得知周明远竟然是华夏驻苏联的经济参赞,这可了不得,妥妥的实权人物。 穿过庭院的时间,张舒也把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个明白。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职业本能让他迅速进入状态,“这事确实很敏感,但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王悦见状,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老周,你可一定要帮小张这个忙。”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周明远牵着妻子的手,郑重地点头,转头看向张舒时眼底的感激之情依然清晰可见。 回到办公室,周明远仔细翻阅着手中的文件,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小张,你的想法很有见地,可行性很强。” 坐在对面的张舒微微一笑:“周大哥,现在苏联经济困难,大批顶尖专家被闲置。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引进大量人才,对国内现代化建设会是极大的助力。” 周明远放下文件,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和欣赏。 “这种事我们操作起来很敏感,官方要顾及苏联的面子,不能大张旗鼓。再说,让苏联专家背井离乡去华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张舒会意地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谈。 不过周明远却是不由得高看他几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看问题的角度却如此老道。 他忍不住感叹:“小张啊!你不光有商业眼光,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也能看的如此透彻。这一点,我这个老外交也要向你学习啊!” 张舒连忙摆手:“周大哥言重了,商人逐利是天性,若能在赚钱的同时还能利国利民,这样的生意做得才更有意义。” “说得好!!” 周明远用力拍了拍大腿,随后指节轻轻敲着桌面:“普京教授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我会尽快向大使汇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事情牵涉到苏联内务部,你们就不要再插手了,大使馆会和那边沟通的。” 张舒点点头,立即接话道:“只要能确保普金教授的人身安全,其他都可以商议,我们公司愿意承担全部保释费用。”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来,这位教授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啊?” “人才不分国界。” 张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 周明远不由多看了这个年轻人几眼。 在这个年纪就能有如此格局和眼光,假以时日,不可限量啊! 正文 第68章 老弟向来实诚 张舒离开大使馆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莫斯科夜里的治安太差,周明远担心俩人安危,特意安排了安保人员护送。 回到仓库,李婉棠轻轻拽了拽张舒的衣角,她低头绞着手指。 “张舒,多亏有你帮忙。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们也是运气好,能在大使馆碰到熟人,不然事情恐怕没这么顺利。” “才不是运气好呢!要不是你之前冒险救了王悦姐,人家凭什么帮老师这个外国人。” 李婉棠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张舒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好似被镀上一层金边。 华夏人常讲因果,大概是他种下的善意,才结成了守护他们的网。 张舒转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李婉棠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不说这个了,有大使馆去沟通,普京教授过段时间就应该能回来,你安心等着就是。” 李婉棠红着脸点点头,不知道怎么了,她确定以往自己非常排斥这些动作。 可现在,张舒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像一簇火苗,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倾身,渴望那触碰能停留得更久一些,这个认知让她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连忙将脑中的想法打乱,李婉棠开口道:“跑了一天,我去洗个澡,你还帮我守着呗!” “行啊,没问题!”张舒笑着应了下来。 “嘻嘻!你真好!” ( ) 她说完,便摇头晃脑的跑向水龙头那边。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 李婉棠一边哼着歌,一边往身上泼着水,她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颊。 “李婉棠,你清醒一点,别胡思乱想了!”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张舒的身影,冰冷的自来水没能冲散她身体上的燥热。 “张舒,你什么时候回盐市啊?” 她没办法,只能通过聊天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还不确定,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水声停了片刻,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才不跟你一起回去呢!” “不过你要是诚心邀请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张舒靠在墙边,听到她的话不禁失笑。 水声淅沥中,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啊~!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邀请!” “笨死了!” 她咬着下唇,心里不断腹诽。 这人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变笨了。 李婉棠从棚布后面走了出来,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有几滴顽皮地挂在她微翘的睫毛上,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清亮。 “看什么看!” 察觉到张舒的目光,她的耳尖微微发红,抬手将湿发拨到耳后。 “怎么?长的好看还不让人看了?”张舒笑着说道。 月光透过高窗洒在她的侧脸上,梨涡像是被盛满了蜂蜜,甜得让人移不开眼。 “哼!油嘴滑舌。” 李婉棠甩了甩头发,昂着头走进了仓库。 钻进蚊帐,她嘴角带笑,不知不觉间已经睡了过去。 梦里她在雨林里不断奔跑,前方有束光,而光的尽头,张舒转身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张舒刚洗漱完毕,伊万就驾驶着伏尔加出现在门外。 “老弟,我把资料带来了,咱们合计一下。” 伊万摇下车窗,朝他招手,显然是想让他上车聊,不希望其他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张舒会意,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刚坐下,伊万就迫不及待地将一沓文件塞到他手里。 “这些是我费尽全力才搞到的设备清单和技术图纸目录,你看一下。”伊万搓着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张舒翻阅着材料,眉头渐渐皱起,他突然合上文件夹,有些不满:“怎么没有发动机生产线?” 伊万苦笑道:“老弟,你是不知道,一套完整的发动机生产线,光是设备就得装40个车皮,动静太大了。” 他说着抽出一支万宝路,递给张舒,然后帮他点上。 “不过变速箱和冲压生产线我都给你搞来了,就这两样也得35个车皮。” 张舒并不买账,依然皱着眉头:“关键就这么点破烂玩意儿?你让我拿什么造车?!” 伊万急的一脑门子的汗,“老弟,我真的尽力了。” 张舒猛吸一口烟,“要是生产线没办法凑齐,你得把全套图纸弄给我。要不然公司花这么大代价整一堆废铁回去,我没法向公司交差。” “老哥,我方方面面都给你照顾到了,你完事摆我一道,这不合适吧!” 伊万讪讪笑道:“图纸应该没有问题,我让人去复印,保证一张不差,不过你看这价格……” “按之前谈好的来,两条生产线在原价的基础上打2.3折。至于全套图纸,额外再加1成的折扣,算上渠道商的两成补贴,也就是按总价给你打5.3折。” “你要是觉得行,等运货的车皮过了纳乌什基,就可以付钱提货了。” 伊万:“老弟,价格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全部用美元结算有点难,老哥实力有限,真换不到那么多美元。你看能不能一半美元、一半卢布?” “我可不收卢布。”张舒满脸嫌弃。 “这样吧,你给我65万美金,剩下的1600万卢布,给我弄几辆拉达。其余的全换成手表、望远镜和相机。” 伊万没有立即接话,而是低着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心里盘算着汇率差价。 算了整整五分钟后,他觉得张舒给的汇率还算合理,便点头应了下来。 “老弟,那我这边抓紧时间安排车皮去了。” 伊万没有过多逗留,和张舒打了个招呼,便火急火燎的开车离开了。 他踩油门的脚都在微微发抖,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设备运出去,然后过来付钱提货。 容不得他不着急,昨天他和老爹算过一笔账。 张舒仓库里的这批货,毛利能有3500万卢布。 抛开买废铁、包车皮以及上下打点的费用,他的净利润不会低于1000万卢布。 想到这个数字,他不由得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在这个苏联工人月薪仅够买40条黑面包的年代,这笔交易的分量重得令人窒息。 更令他心动的是后面还有十万件羽绒服,以及信诚国际的友谊!! 那可以是价值一个亿啊! 老弟向来实诚,想来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正文 第69章 兜不住了 九零年六月十五号,星期四,早上八点。 京都火车站招待所,马卫国早在一个星期前就收到张舒的消息,信诚会有一批货会暂时寄存在他们厂里。 “马卫国!国际长途!”前台服务员扯着嗓子喊。 “喂!” 电话那头果然是张舒的声音。 马卫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前台,一把抓起听筒:“我是马卫国,对对!!我们人已经到了京都火车站,一会儿就去接货。” “马厂长太感谢您了,这批货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比较多,还请马厂长安排好保卫措施。” “放宽心,货到我这儿,少颗螺丝钉都算我的!”马卫国拍着胸脯保证。 “那真要少了什么,我可从盛阳那笔货款里扣啊。”张舒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马卫国语气很随意,“少了一样,你尽管来盛阳找我。” “对了,张经理你什么时候回来?厂里工人都眼巴巴等着发工资呢。” “快了快了!最迟下星期。” 话音未落,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是张舒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周志强问道。 马卫国看着手里的听筒怔怔出神,“说最迟下星期。” “他上星期不是说这星期回的吗?”周志强一头雾水。 “鬼晓得!不过他肯把货存在咱们这儿,想来跑是不可能跑的。” “说什么呢?谁跑了?” 旁边的苟总面露不悦。 最近这段时间,苟子强过的太舒坦了,吃的好睡的香。 两位厂长自从知道苟总就是个摆件,也没继续关着他,几人反倒相处的不错。 这不,信诚从苏联发货过来,苟总自然是要到场的。 三人晃悠着在路边摊买了早餐,随后便径直来到了货管中心。 马卫国、周志强和苟子强站在北京货管中心的站台上,望着眼前排开的三十八个车皮,集体陷入了沉默。 六月的太阳已经毒辣起来,晒得铁皮车厢有些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货物混杂的闷热气味。 马卫国一滴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憋出一句:“操。” 周志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皮长龙。 “这玩意儿,我们怎么运啊?”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苟子强倒是满脸的无所谓,不时敲敲这个打打那个。 “马厂长,这些铁疙瘩是什么啊?” 马卫国哪有空搭理他,调度员还在不断催促。 “盛阳的货赶紧拉走,再不弄走就满24小时了,到时候要收仓储费的。” 马卫国猛地回过神,走到一名工作人员身边。 到底是老干部,动作自然熟稔,不动声色将一包烟塞进对方口袋。 “同志,麻烦问下,这么多车皮货咋运到盐市啊?” 工作人员扫了马卫国一眼,收了烟态度明显缓和,琢磨片刻说:“盐市好像还没有直达的铁路吧?你们得先把货拉到彭城,再转汽车运。” 马卫国倒吸一口凉气,试探着问:“按你们估算,这么多货运费得多少钱?” “京都到彭城,一个车皮2500块,加上汽车转运和装卸费,20万差不多够了。” 马卫国一路小跑到周志强跟前,“志强,这些货光运费就得20万,咋弄?” 两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苟子强。 “看我干嘛?我兜里总共就两块多,你们要差这点,我倒能贡献出来。” 周志强:“可这是你们信诚的货啊!” 苟子强连连摇头:“那我不知道。” 周志强傻眼了,光运费就得这么多钱?他们可没钱,真要有钱早给工人发工资了。 马卫国一个头两个大,原本以为张舒说的“货”顶天半节车厢,大不了叫几个人多背几趟。 结果到现场一看,直接好家伙! 满当当全是铁疙瘩! 但他能看出来,这些全是精密设备,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 再想起张舒刚刚说的话,以及自己吹出去的牛逼。 他攥着设备清单的手直冒冷汗,两套汽车生产线、4辆拉达汽车、5万块飞行手表、2.5万台贝戈士望远镜、5千台萨留特相机…… 太贵重了! 这些东西但凡丢了一样,都是天大的事情。 “马厂长,咱们怎么办?” “上报吧。” 马卫国咬咬牙,“就凭我们,根本没办法把这玩意儿运回盐市。要是路上出点岔子,咱俩把裤衩卖了都赔不起!” 两人难得意见一致,周志强也觉得事情发展,已经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他有点兜不住了。 张舒的骚操作越搞越大。 跟他做点生意,就好像在监狱门口来回横跳,他真有点吃不消了。 “打给谁?”周志强问道。 “直接找李书记吧,反正这官儿咱们可能也当到头了。” 马卫国没耽搁,直接在京都火车站给盐市市委办公室拨去了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接通了。 “喂?是吴秘书吗?我是盛阳制衣厂的厂长马卫国,有急事想跟李书记汇报!” 吴海康脑中瞬间就出现了马卫国的资料,书记的女儿在他那里上班,这是他脑中的第一条信息。 “您要直接跟书记说,还是我帮您转达?” 正常情况下,吴海康不会问出这句话,都会将事情记录下来,然后由他统一汇报给书记。 可这个马卫国有点特殊,万一涉及书记家私事,他转达就不合适了。 “方便的话,我想直接跟书记说。” 吴海康没挂电话,说了句“稍等”,转身敲开隔壁办公室的门。 没一会儿,电话里传来浑厚的中年男声。 李政华第一反应跟吴海康一样,除非宝贝女儿出事,否则马卫国绝不会把电话打到他这儿。 想起女儿有半个月没回家了,他心里猛的一紧。 “喂?我李政华。是婉棠出了什么事吗?” “李书记您好!是我们厂子的事……” 马卫国也不敢继续隐瞒,把张舒怎么忽悠他们签协议、怎么跑苏联倒腾货、现在怎么拉来三十八车皮的设备,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你是说,这张舒空手套白狼,拿你们105万的衣服,换了苏联三十八车皮的汽车生产线回来?” “倒也不算骗……协议都签了,我查过,香港确实有信诚国际这么家公司。” 马卫国硬着头皮说了句公道话。 “行了,我让人先把货运回来。” 马卫国:“李书记,我对不住您啊,给您添乱了……” 李政华:“抛开被骗这事,你们厂敢想敢干,我还是认可的,就是胆子太大!” “你们的问题会上再议,先这样。” 电话挂断,马卫国抹了把额角的汗,这下连市委书记都惊动了。 正文 第70章 拿这个考验干部? 伊万这几天过的太滋润了,他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此时的他在切尔基佐沃市场,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来自华夏价格低廉的工装太好卖了。 所以当他再次见到张舒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说话的时候就连声音都小了不少,生怕自己粗犷的声音吓到财神爷。 “老弟,你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了?” 张舒本来打算把工装交给伊万,就动身回国。 可大使馆突然传来消息,说是普京教授过两天就出来,他只好又等了几天。 当然,收获还是有的。 在张舒的金钱攻势下,老教授连一个回合也没有顶住,直接打包全家,全员前往盐市。 敲了敲伊万的办公桌,也不跟他客气:“来找你办点‘硬’事。” 他从寸衫兜里摸出张名单,放在桌上,“这几个人的护照你帮忙办下。” 伊万的笑意瞬间凝固,他喉结滚动两下:“老弟,这些人是干嘛的啊?” 张舒理所当然的说道:“公司弄了两条生产线,不得找点技术人员?” 听到这话,伊万顿时菊花一紧,搓着牙花子道:“签证好办,但护照... 现在克格勃盯着技术类人才盯的太紧了,上个月有个电机工程师想跑去西德,人没到谢列梅捷沃机场就被带走了。” 张舒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这些人都没有在特殊单位服役过,你放心办护照就是了,老弟还能坑你不成!” 90年苏联对技术人才出境的管控极为严格,尤其是涉及军工、航空航天、汽车、核能这些敏感领域。 专家携带图纸、手册出境会被视为"叛国",极有可能被判死刑。 伊万听完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真怕张舒胡乱折腾,小日子刚好起来,可不能瞎搞。 “对了老弟,根据你的要求,美金已经汇到你们香港公司的账户了。” “好!!老哥果然有能力。”张舒拍着大腿夸了伊万一嘴。 这时候苏联的外汇管制处于,“理论上极端严格,但执行中漏洞百出”的状态。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路子,通过苏联国家银行,以贸易付款的名义汇出。 只需要提供与香港公司的正式合同,弊端是苏联银行会强行扣留一部分外汇。 但被扣部分会由伊万补齐,他很乐意这么干! 其实张舒也能通过黑市对敲、搞虚假进出口合同,甚至倒腾实物资产来套现。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有钱了,就该用有钱人的法子解决问题。 没必继续在游走在灰色地带,为了这点事被抓起来,真犯不上。 “老弟,你们公司那十万件羽绒服啥时候到货啊?这玩意儿可比工装裤来钱快多了。” 伊万试探着问道,他对这批羽绒服是势在必得,心痒的很。 张舒笑着摆手:“羽绒服好办,我明天就能给你调货。 但关键,老哥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换,卢布我们公司可不要,要不还是等你把拉达的发动机生产线倒腾出来再说?” “莫斯科人的生产线行不?”伊万看着张舒的脸色,小声问道。 “行啊!太行了,你有路子?” 伊万咧嘴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不少人都知道他吃了一大批的工装,眼见他要发财,自然有人眼红,都摸到他爹那里搭关系了,其中就有莫斯科人。 在九零年,其实莫斯科人使用的就是拉达的vaz发动机。从本质上来说,两者发动机是相同的。 只不过不同车型对发动机的调校和匹配有所不同,这才导致一些细微的差异。 但是在经营方面,莫斯科人就差太多了。 尤其在遭受到苏联的政治经济改革,从而导致市场竞争加剧,其销量已经下滑到底,快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 当然,越是落寞了,倒腾起生产线也更加方便。 “老弟,要是我把发动机生产线、底盘生产线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生产线全给你搞到手,费用怎么算?” 张舒瞥了他一眼,这叼毛,还装起来了。 不就是装逼嘛!谁不会! 他抽出一张纸拍在办公桌上,冷哼一声:“你要是把整套生产线给我凑齐咯,需要什么货你自己开单子,要是弄不来,算我没本事!” 即便事先知道老弟的公司实力强劲,但伊万还被狠狠震了一下。 这得多有底气啊! 说归说,闹归闹,他还真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写了起来。 足足写了五分钟,这才把纸递了过来。 有一说一,伊万普通话说的不错,但字写的真不咋的,有几个字他都不认识,只能靠着左右来推演。 清单上头一份赫然是羽绒服,往下排着毛衣、床单、各种罐头、酒水、暖水瓶、手电筒、雨伞…… 各类商品差不多写了个遍。 张舒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开超市?” 伊万笑着摆摆手:“穷怕了,就想多囤点货,不知道老弟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弄过来。” “这么说吧,就你写的这些破烂,我半天就能凑齐。千万不要怀疑信诚国际的实力,你要考虑的是怎么把生产线弄过来。” 张舒又吹了一波,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谦虚是不可能谦虚的,这辈子也不可能。 “兄弟,那这事我抓紧办!等把各方面关系都理顺了,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行,我在华夏等你的好消息。对了,老哥!飞机你能弄到吗?”张舒随意问了一嘴。 这个时期的苏联虽然还没有解体,但已经有大量的飞机被出售或走私。 例如已经快要被淘汰的米格-21、米格-23、苏-25、安-2、米-8、米-24,这些机型都被成批量的被倒卖。 最离谱的当属乌克兰出售的部分图-160图纸和零件。 这可是大国重器,哪怕是在张舒2024年重生前,华夏都没有这样的重器。 如果有机会,他肯定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事的。 伊万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什么飞机?” “我不挑的,啥样都行。不是吧老哥,飞机你也有门路?” 张舒本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但看伊万欲言又止一副便秘的神色,这里面肯定有事啊。 “老弟,小瞧人了吧!实不相瞒,我表哥在部队可是上校旅长。” 张舒下意识的挪了挪屁股,要这么聊的话,那伊万这个老大哥他认定了。 但他脸上依然一副很随意的样子,“你别说认识谁,我还认识戈尔巴乔夫呢,但他又不卖我生产线有啥用。” 伊万瞥了他一眼,你说的认识,和我说的认识能一样嘛! 不过在这种事情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答应帮忙去问问。 见聊的差不多了,张舒也准备起身离开,没成想被伊万一把拉住。 “老弟,你好不容易来趟莫斯科,今天必须让老哥好好招待一下。” 张舒眼睛微眯,拿这个考验干部? 正文 第71章 外语是得学 他对汗毛比腿毛粗的女人可不感兴趣,不过可以满足一下赵三强,这小子惦记这口好久了。 “老哥,心意领了,我这几天身体不大方便,可以的话我找个兄弟代为陪同一下。” “哈哈哈!!好好好!” 等再次回到仓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陈冲有些诧异,总感觉赵三强出来一趟门,整个人正经了不少,以前那股子小闷骚的劲头一下子不见了。 他盯着赵三强多看了两眼,“你下午跟舒哥干嘛去了?” 赵三强摸了摸后脑勺,“人嘛,总得有点追求,我下午学了会外语。” 陈华荣点了点头,表示赞赏:“出门在外,多学门手艺是好事,外语是得学。” 陈冲、王林也很认同,在这个圈子里,就属陈华荣最有文化,一般他说的话几人还是愿意听进去的,高中毕业真不是闹着玩的。 “张舒,你想学俄语的吗?我教你!” 李婉棠一脸的真诚,对于能帮上张舒点忙,她是很高兴的。 哪知张舒并不买账,反倒是奇怪的看着她。 “婉棠,我现在脑袋里的知识已经足够多了,在学习就要溢出来了。” “行吧!”李婉棠兴致缺缺的应了一声。 时光流转。 转眼间已经到了六月底,莫斯科街头的白桦树已长满新叶。 张舒一行人也收拾好东西,准备踏上回国的旅程。 这时候的机票是真的贵,国际段从莫斯科到沪市,约合220美元一个人。同一时间,华夏国营单位的正式工人,一年的工资都买不到一张机票。 而这次足足有二十人,除了事先招揽的苏联汽车方面的专家,还有普京教授一大家子,小老头太能生了,光他一家子就足足7人。 “厂长同志,能不能在飞机上给我的孩子们要杯果汁。”普京教授的夫人问道。 “果汁?” 张舒差点没笑出来,你们一家七口占的座位,够买一卡车果汁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招招手喊来了空乘。毕竟小老头的人际关系对他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先养着,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榨干他。 窗外的云层渐渐变薄,阳光透过舷窗照了进来。 八小时后,机翼下,蜿蜒的长江如银链般穿过绿色的田野,远处的城市轮廓也渐渐清晰。 飞机稳稳落在沪市虹桥机场,普京教授的小女儿突然指着窗外大喊:“kntan!(中国)” 老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对张舒说:“厂长同志,不知道盐市的工厂...现在怎么样了?” 张舒咧嘴笑道:“万事俱备,就等您和这帮专家团队,来安装生产线呢!” 小老头对张舒给予的信任还是很高兴的,随即就想给未来老板展示一下才华。 “汽车生产线对场地要求可是相当讲究的,不知道咱们现在的厂房面积有多大?” 张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场地他现在肯定是没有的,这要去跟政府谈。 但是怎么谈他要做到心中有数,“教授,要是咱们厂子想搞全套汽车生产线,得准备多大地方才够用?” 小老头闻言推了推眼镜,专业本能立刻被唤醒。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边写边画:“这得看你们打算做多大,就拿年产能20万辆来说...” 随后用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几个方框:“如果只做经济款车型,最少要30万平方米,50万才够体面。” “要是想上豪华车生产线……” 他翻过一页纸,画了个更大的方框,“80万平方米是底线。” 接着又在旁边画了个跑道形状,“还得留出5-8万平试车场。” 张舒看着纸上不断扩大的方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要这么大?” 小老头笑了笑,“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周边没有成熟的配套供应链,这个数字还得往上加。” “知道德国狼堡工厂吗?650万平方米!” 他在图纸中央重重画了个圈,“人家厂区里连发电站都有,80%的零部件都能内部周转。 我建议,最好还要预留30%的土地作为发展空间。因为每增加10万年产能,就得准备8-12万平米的土地。” 张舒挠了挠头,空口白牙,饶是他脸皮够厚,也张不开嘴跟政府一下要这么大地方。 好在他还有个港商的名头,希望能顶点用。 思绪辗转间,暮色渐沉时,飞机稳稳降落在南洋机场。 张舒领着众人直接前往盛阳制衣厂,一是他不放心生产线,二来盛阳有自己的招待所,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又是一大笔开销,等省就省着点。 门卫正打着瞌睡,突然被说话声惊醒。 抬眼一看,好家伙! 二十多号人乌泱泱地往厂区里闯,也不打声招呼。 可里面有一大半是老外,他也没敢阻拦,这年头,老外这身皮还是很管用的。 正犹豫着,他看到走在后面的李婉棠,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这不是厂办公室的李主任嘛! 妥了,自己人! 李婉棠领着普京一群人径直来到招待所,给他们安排住宿。她推开房门,开口道:“老师,这里条件有限,您先将就住下。” 普京却摆摆手,“这里可不差,比我原先住的屋子好多了。” 对于自己的这位学生,他是心存感激的,要不是她从中斡旋,自己能不能出来还两说。何况招待所里面的环境并不差,他还是很满意的。 而张舒直接敲响了苟子乔的房门,他刚刚在厂里看了一圈,居然没看到生产线。 正文 第72章 有人心思不正 “舒哥,你终于回来了啊!” 苟子强看到张舒的时候,心里的委屈彻底爆发出来,他这些天承担的压力太大了。 尤其是刚被发现信诚是皮包公司的时候,周志强和马卫国恨不得弄条绳子把他拴起来,生怕他跑了。 在这期间,他们还不断给苟子强灌输张舒想要携货潜逃的概念,让他老实交代。 然而,苟子强在讲义气这块没说的,硬是装傻充愣一直撑到了现在。 直到看到张舒的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他也怕啊!正如马卫国所说的,要是张舒真跑了,那他这后半辈子只能蹲大牢了。 张舒对他的处境自然是知情的,可看着他愈发强壮的身材,真的很难共情。 说他遭罪了吧,这家伙这段时间怕是长了不下二十斤的肉,说明他也没过什么苦日子。 随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苟子,我从苏联弄回来的那些货呢?” 苟子强当即把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原来马卫国把事情汇报上去,李振华当时就疏通了关系。 但后来不知道是谁建议的,说是考虑到生产线设备太过庞大,盛阳厂根本放不下,就先寄存在盐市汽车厂内。 张舒眼睛微眯,前世的盐市汽车厂可谓赫赫有名。 作为国家认定的“三类改装厂”,盐市汽车厂既没有整车生产资质,也没有销售资质。 仅有172亩荒草地作为厂区,设备总值不足50万元,并且还背负250万的债务,只能每年依赖政府财政补贴勉强维持运营。 他们在早期也尝试过自主品牌,不过生产出来的车辆故障频发。出现了,停在马路边修理的车,比在路上跑的还多的尴尬情况。 尽管此时的盐市汽车厂一塌糊涂,但却为悦达集团的接手埋下伏笔。 悦达通过煤炭贸易积累资本后,于1991年正式接手,开启转型之路。 在胡友林的带领下,以“舍命也要上汽车”的决心接手该厂,并通过合资、并购等方式逐步解决资质问题。 在1996年与韩国起亚合作,并购金陵大桥汽车制造厂。 盐市汽车厂旧址成为其第一工厂,最终发展为年产能14万辆的现代化基地。 至此东风悦达起亚成立! 老实说,作为盐市人,他对悦达起亚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张舒前世的第一辆车就是悦达。 可现在悦达还没成立,他的前身反倒是惦记上自己了。 张舒不知道是谁提议把生产线放到盐市汽车厂的,但这人肯定居心不良。 把一盒香喷喷的肉放到狗碗里,能有什么好心思。 只是不知道这是盐市市委书记的意思,还是底下人的想法。 要是这事是市委书记的意思,那他只能自认倒霉,重新找地方。要是底下人自作聪明搞的小动作,那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狗子,明天你带着设备清单去趟盐市公安局,就说我们的货被人给抢了。” 他眯起眼睛,语气渐冷:“到了盐市汽车厂,你一口咬定我们公司存放的手表、望远镜、相机等财物丢失众多,损失巨大。 你跟着公安的人,让他们当场清点。" “要是数目能对上呢?”苟子强问道。 张舒冷笑一声,“那就说生产线的设备被他们弄坏了!” 苟子强点点头,明白了张舒话里的中心思想,咧嘴笑道:“就是赖上他们呗?” “这事我擅长,专业完全对口!” 张舒点了点头,叮嘱道:“重点要强调设备的贵重性,造成的损失要往大了说。” “对了,记得把老外都带过去,让他们去帮忙,可不能白养着。” 苟子强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舒哥,必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无赖。” 张舒瞪了他一眼,“别乱说,咱们是港商,正经单位,明天把我给你买的那套西装和皮鞋都给穿上。” 和赵三强交代完,张舒便回到了房间,在苏联待的这一个月,不是睡火车就是睡仓库,还是床上最舒服啊! “咚咚咚!” 敲门声传了进来,他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脑袋,抬眼望了望窗外,已经日上三竿。 进来的是马卫国和周志强,俩人一进厂,就听说张舒回来了,忙不迭的一路小跑过来。 “张经理,早上好啊!”马卫国满脸笑容,热情的招呼着。 “哼!好个屁!” 张舒冷哼一声,也不等他们搭话,径直走向卫生间,"砰"地一声甩上门。 马卫国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对张舒这副态度丝毫不恼,俩人相视一笑,悠哉游哉地在门口候着。 在苏联那会儿,那么困难都没撕破脸。如今人都回来了,眼看就能拿到钱,现在翻脸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不多时,张舒用冰凉的毛巾使劲搓着脸走了出来,他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是谁让你们把设备搬到盐市汽车厂的?” 马卫国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个......” 周志强见状接过话茬,挤出一张苦瓜脸,解释道:“张经理,是重工局的陆晓山副局长安排的。人家下命令了,我们也有难处,实在是......” 张舒嗤笑一声,“有难处?” 随即猛地拍案而起,“你们有难处,就能擅自把我的设备拉别处去了?是不是我有难处,盛阳的货款也不用给了?” “何况重工局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是盛阳的直系领导吗?你们这么巴结人家有用吗?”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声音陡然提高:“我丑话说在前面,生产线但凡少一个螺丝钉,我肯定要去京都告状的。” “我还就不信了,泱泱华夏还没说理的地方了。” “可这是领导定的,我们也没办法啊!”马卫国急了。 “货是经你们手收的,我当然要找你们,生产线要是有损坏,你们必须承担赔偿责任。” 张舒说完,不等两人回话,直接将人撵了出去。 他清楚这两人打的算盘,无非是两手一摊,这事跟他们无关。 让张舒在政府各个部门之间来回扯皮,等他折腾不动了,所谓的领导在下场,让他稍微退一步,在给个折中的方案,最后皆大欢喜。 对于这些领导的小心思,他太懂了。 正文 第73章 开喷 盐市汽车厂内。 于海南背着手,眯眼打量着眼前绵延的生产线,他舌尖抵着后槽牙,心底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两条生产线起码得给自己留下一条,要不然可说不过去。 “姐夫!” 付春小跑着凑过来,压低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都打听清楚了,全是老毛子的尖货!飞行表现在市场价250,贝戈士望远镜420,萨留特相机830!还有四台拉达轿车,全是新的!” 于海南猛地扭头,腮帮子上的肉颤了颤。 几万件的货......这他娘得值多少钱? 他咽了口唾沫,一把攥住付春的手腕:“你他妈没上手吧?” 付春笑道:“我没多拿,每样就拿了三十个。那么些货堆得跟山似的,少百十个谁能看的出来?” 他嬉皮笑脸地比划着,“再说了,搬来搬去的有些损耗很正常嘛!” “胆子太大了,除了你,其他人有没有拿?”于海南沉声问道。 “放心吧姐夫,我都交代好了,他们每人只准拿一个。现在厂里效益差,工资都发不全,要不让兄弟们捞点油水,找点东西贴补一下人心就散了,到时候谁还给您卖命啊?” 于海南点点头,他心里对付春说的话有数,这也是他没阻拦的原因。 但厂子里的问题,可不是靠抠下这点货就能解决的。 不过要是能把生产线留下来,局面就大不一样了。手头一下有了这么多固定资产,不管是去银行贷款,还是接着申请补贴,都会容易得多。 于海南盯着仓库方向看了半晌,开口道:“去,再去挑一百件,送到陆局长家,别让人看见。” “得嘞!” 与此同时,苟子强已经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到了盐市公安局。 值班警察一看这群人穿的人五人六的,身后还跟着十来个老外,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问清楚缘由,值班警察开始上报,事情太大了,据说港商有几千万的货被抢了,这还了得。 李剑青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见到了所谓的港商。 “领导!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苟子强看到正主,立马开始诉苦,说着盐市汽车厂犯下的的种种恶行。 李剑青拍着胸脯保证:“您尽管放心,我们不会让港澳同胞出现任何一点损失。” 由于案件涉及港商,且金额巨大,他不敢耽搁,当即召集人手。 一行近四十人,一辆卡车,五辆吉普浩浩荡荡的前往盐市汽车厂。 车队刚到汽车厂大门口,就被门卫拦了下来,“站住!厂区重地,闲人免进!” 苟子强刚要上前,李剑青一把拦住他,眯着眼打量这个穿着油渍工装的老门卫:“老人家,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公安局咋了?公安局来了也得登记!” 李剑青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直接掏出手枪,厉声喝道:“你敢阻挠公安办案?谁给你的胆子?” 门卫见状,也不咋呼了,往传达室里缩了缩身子。 就在这时,于海南从办公楼里急匆匆跑了出来,“哎哟,这不是李队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我那儿有好茶,一起上……” “少废话!” 李剑青直接打断他的话,“我们接到举报,盐市汽车厂涉嫌侵占港商财物,现在要对你们仓库进行搜查!” 闻言,于海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事情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啊! 不是应该先去重工局那边打嘴炮吗? 怎么把公安招来了? 我出对三,你特么直接王炸,这还怎么玩? 于海南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李队长这是个误会,这批设备是重工局的陆局长特批暂存在我们这里的,怎么成了侵占港商的财物了?” “谁跟你误会,我认识你们那什么陆局长吗?” 苟子强丝毫不买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了李剑青,随后说道: “李队长,这是我们的货物清单和海关证明,我要求现场核对我们公司的货物。还有生产线等设备,我们公司的专家团队都在现场,我也要求现场检验。” 于海南脸上的肥肉不住地抽搐:“你们是要干嘛!这是上级领导存放在这里的东西,有啥好查的?我现在就给陆局打电话!” 李剑青眯起眼睛,目光像刀子般刮过于海南:“于厂长,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放慢语速,“既然是正规存放,现在正主来了,让人家核对一下数目又有何妨?” 于海南梗着脖子辩解道:“这不是核对的问题,你们这是不信任重工局的领导!李队长,做事要讲政治啊...” 李剑青看出来于海南的不对劲,也不跟他废话,大手一挥:“给我现场检验,汽车厂里的人谁也不许走!” 公安干警迅速散开,几个人组成一个小队,指挥着工人们将货物一箱箱搬出,挨个核对数量。 “编号nk-47的飞行手表,清单上应该是2000只。”戴着眼镜的警察推了推镜架,“现在只有1970只。” “望远镜少了15架。”另一个干警高声报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于海南站在车间里,他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卷着尘土冲进厂区。 于海南眼尖,立刻喊道:“是重工局的陆晓山局长。” 于海南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了过去,“陆局长!您可算来了!这帮人非要查咱们的设备,我说这是您特批的...” 车门慢慢推开,陆晓山脸色阴沉地跨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是付春,原来付春送完礼回盐市汽车厂时,看到厂里来了这么多警察,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跑去搬救兵了。 “无组织,无纪律。简直乱弹琴,谁让你们乱动这里的东西的?出了问题谁来担这个责任?” 陆晓山人没到跟前,一顶大帽子先戴了下来。 苟子强嗤笑一声,一点都没给陆晓山留面子,当着他的面直接开喷。 “好大的官威,我动我自己的东西还要请示?” “你最好祈祷这事跟你没关系,要不然,看我去不去京都告你就完事了。” 正文 第74章 诽谤!他诽谤我啊! 经过苟子强一番语言上的洗礼,陆晓山原本黑着的脸此刻更黑了。 李剑青挥挥手,朝着一众民警喊道:“继续核对。” 陆晓山见身份不管用,只能先行离开。可于海南不干了,你这一走,错全在我身上了。 这哪儿行? “陆局!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于海南突然扑上去抓住陆晓山的衣袖,声泪俱下地哭嚎:“我当初可都是按您的指示办的啊!” 陆晓山脸色骤变,猛地甩开他的手,厉声呵斥:“你给我住口!” 他整了整被扯皱的西装袖口,义正言辞道:“我看你们厂经营困难,好心牵线搭桥找合作方,谁知道你这种人不想着好好经营厂子,只想着整天研究领导!” 于海南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陆局,您...” 陆晓山一声暴喝再次打断他,“你送的那些东西,我已经准备提交给纪委了。”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于海南:“我告诉你,拉帮结派、巴结上司是长久不了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陆晓山朝李剑青微微颔首,快步钻进桑塔纳。 这一幕让于海南直接懵了,这就走了? 随即反应过来,发疯似的追着车跑,歇斯底里地大喊:“姓陆的!你他妈过河拆桥!” “我检举,我揭发!陆晓山这狗东西…” “够了!” 李剑青一把拽住他,余光看了一眼苟子强,感觉在港商面前,太丢政府的形象了。 他沉声说道:“注意影响,我只负责刑事案件,你的情况,我会向纪委的同志说明的。” 清点工作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仓库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报告队长!” 负责清点的民警小跑过来:“初步统计,缺失电子器材215件,涉案金额约5万元。但是......” 李剑青眉头一皱:“有话直说!” 民警咽了口唾沫:“苏联专家说...生产线多处配件被盗,设备损坏严重,预估维修费用...”他声音越来越小,“不低于280万元。” “多少?!”李剑青和于海南同时惊叫出声。 不单单是李剑青,就连于海南都懵了。 生产线自从搬回来,就没挪过位置,况且自己也是行家,怎么可能让生产线受损? 知道这玩意儿贵重,更是专门请的人看守。 至于有人会偷,那就更离谱了。偷这个铁疙瘩,能比偷手表、相机来钱快?? 于海南在脑中迅速思考,先把所有的不可能排除在外,他猛地想通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这帮老毛子是要讹人! 于海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本以为他是猎手,现在反倒成了猎物。 现在最要命的是,整个华夏都找不出几个懂这套设备的人。 老外说少了什么,那就是少了什么。说坏了哪里,那就是坏了哪里。 这不是瞎胡闹嘛! “诽谤!他诽谤我啊!”于海南一脸悲愤,涨红着脸指着苟子强嘶吼。 苟子强一脸错愕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环顾四周,摊手苦笑:“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你们偷东西被抓现行,现在反倒要倒打一耙?” 转头对李剑青正色道:“李队长,这些东西我们先带回去。至于生产线...” 他意味深长地斜了眼于海南,“还请您派人严加看管。” “放心!” 李剑青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会安排人24小时值守,绝不会再出岔子!” 苟子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赔偿什么时候能给我们?” 他搓了搓手指,“您也知道,我们得尽快去苏联重新订购设备,这跨国采购,一来一回都是时间。” 李剑青面露难色:“苟总,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可数额实在太大,我要向上级汇报。” 他看了眼面如死灰的于海南,补充道:“不过一定会给贵公司一个交代!” “好!” 苟子强用力握住李剑青的手,感慨道:“还是人民警察靠谱啊!” 紫薇花苑5号楼。 陈佳琳和妹妹陈佳琪正坐在客厅里聊天,她今年四十六岁,穿着定做的旗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风韵。 看着女儿一会儿抿嘴偷笑哼着歌,一会儿又对着镜子扭下腰,就连倒杯水都要踮着脚尖转个圈。 她是从年轻人走过来的,看这造型,这明摆着有事啊! 陈佳琳咂嘛了下嘴,并没有挑明,而是和妹妹继续扯着闲篇。 “妈,小姨!我上班去了。” 李婉棠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便推门离开了。 等门关上,陈佳琪捏着镀金打火机点了一支摩尔烟,“姐,婉棠这丫头长得越来越漂亮了,不比你当年差。” 陈佳琳笑道:“你少捧我,我年轻时也就那样,不过我女儿长的确实漂亮。” 陈佳琪凑近了些,香水味混着烟味飘过来:“姐,我上次说的那事,你觉得怎么样?男方条件挺不错的。” 陈佳琳斜了一眼妹妹,开口道:“我们家需要看条件嫁女儿吗?” “哎呀!姐,我不是那意思。主要是人家男生长的精神,又是留学回来的,我这不是想着撮合撮合嘛。” 陈佳琳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随后说道:“有时间可以安排两人见个面,但是不强求,孩子看对眼,我就支持。没眼缘也让男生不要纠缠。” 陈佳琪提高声调:“姐,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给你办的妥妥当当。我们婉棠这么优秀,肯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陈佳琳转头看了妹妹一眼,没再多说。 她不反对女儿谈恋爱,但心里更倾向于门当户对。 她心里很清楚,结婚时双方家庭背景相当有多重要。 它意味着双方的生活观和价值观更接近,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矛盾。 家庭背景相似,经济条件相当,消费观念就会一致,不会因为钱的事闹别扭,也更容易理解和支持对方。 反观那些谈恋爱时光顾着快活,结婚后就一地鸡毛的夫妻,她见的太多了。 正文 第75章 表示不了一点 次日,晨光微熹。 马卫国领着张舒和普京,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市财政局的大楼。 局长梁有光四十来岁,看起来很和善,见三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前去。 “这位就是张经理吧!久仰大名!” 梁有光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说:“真是年轻有为啊!以后盐市的发展,可要多靠你们这些青年才俊多多助力啊。” 张舒连忙摆手,谦虚道:“梁局长抬举了,我们公司初来乍到,很多工作还要请您多指导、多支持。” 两人相视一笑,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 梁有光怔了怔神,率先开口:“张经理,公安那边已经跟我汇报了相关情况。首先我要代表政府,向贵公司遭受的损失表示歉意。” 他稍作停顿,解释道:“你们作为港资企业可能不太了解,根据我国1988年颁布的《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国有企业是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法人实体。 也就是说,这次赔偿责任,应该由涉事国企用其自有资产来承担。” 梁有光语气诚恳,继续补充:“当然,作为主管部门,我们一定会督促企业尽快落实赔偿事宜。” 张舒一听这话,脸色有些难看,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回茶几。 “梁局长,你这是在说笑?” 张舒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盐市汽车厂本身就欠了一屁股债,他们拿什么来赔?我是真心实意想为家乡建设出力,没想到...” 张舒冷笑一声,站直身子,转身就要走,“好在设备还没安装,大不了换个地方投资就是!” 梁有光见状急忙朝马卫国使眼色,马卫国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他。 “老弟别冲动!” 他半拉半劝地把人按回沙发。 “梁局长天不亮就找我商量这事,诚意十足。你先消消气,听听具体方案再说。” 张舒绷着脸,虽然被拉回沙发,但紧抿的嘴角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对这事露着强烈的不满。 梁有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热气又打量了一番张舒。 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啊! 就这副属狗脸,说变就变的功夫,常人真学不来。 梁有光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让市里财政拨款,赔偿这种莫名其妙的损失,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要让“港资企业”就这么白白离开也不行。 早在84年市委就提出要搞好“四引进”(引进技术、设备、人才、资金),各行各业都要全面实行对外开放。 到了86年,市委又制定了一系列政策,扩大对外宣传,狠抓投资环境,以增强对外资的吸引力,鼓励外商来盐投资。 可口号喊的震天响,实际招到的投资商却寥寥无几。 招商本就困难,要是这种上门的港资还被他弄跑了,上面肯定是要追责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冤枉,招商又不是自己的分管范围。 就因为赔偿的事,现在却要替别人擦屁股,这锅背得实在憋屈。 梁有光放下茶杯,面露难色。 “张经理,市财政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赔偿。再说了,你们既没发票也没有正式手续,不能空口白牙就要钱吧?” 张舒冷笑一声:“梁局长,这话可说错了。我们才是受害方,按你这么说,倒显得我们在胡搅蛮缠了。 他们不是国营单位吗?每年拿财政补贴最多的就是他们,怎么一谈到赔偿就装聋作哑了?” 梁有光苦着脸叹气:“不瞒你说,汽车厂就是块狗皮膏药,缴税没它,要补贴比谁都积极,市里早准备让它破产了。” “这些我管不着。” 张舒摆摆手,有意无意的说着:“我现在只想拿到赔偿款,赶紧申请土地建厂房,梁局长别耽误我事儿。” “建什么厂房?” 梁有光突然坐直身子,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现成的汽车厂就在那儿!厂房、设备都是现成的。要我说,你们公司直接打包买下来,债也抵了,厂子也盘活了,多好的事儿!” 他越说越激动,手掌狠狠拍向大腿。 这样既能抵掉港商的糊涂账,又能甩掉汽车厂这个财政包袱,还能把港商留下来,一箭三雕啊! 谁知张舒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苏联的专家看过汽车厂,人家说那就是个家庭小作坊,我买下来还得拆了重建,太耽误事。 关键厂子才11万平方米,我们要做整车生产,这点地方根本不够用。” 梁有光对此丝毫不在意,“这事我来找国土局协调。你们是港商,符合免除土地出让金的政策,到时候把土地性质改成划拨就行。 不过周边要是有拆迁的话,安置费和征地补偿费得你们出。” 张舒眉头稍松,当即话头一转:“对了,我香江的朋友说,鹏城那边会给外资企业做‘三通一平’,盐市也有这政策吧?” “呃!” 梁有光笑容一滞,干咳两声:“这个...我会跟住建局和管委会的同志沟通的,不过贵公司是不是也表示表示?” “表示不了一点!” 张舒直接拒绝,“我们公司的钱是要花在刀刃上的,不是花在修地坪、通水通电上面。” 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梁局长,您要明白,像我们这样规模的企业一旦投产,每年上缴的税收可不是小数目。” 梁有光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那张经理的意思是...贵公司不需要'三免两减半'的税收优惠了?” “优惠当然要!” 张舒翻了个白眼,“但你算算账,第三年就能收一半的税,总比现在往里贴钱强吧?” 见梁有光神色犹豫,他又继续补充道:“现在特区那边都实行'五免五减半'了,咱们盐市政策已经落后,你们得跟上啊!” 梁有光撇撇嘴,我就一财政局局长,你跟我谈政策有什么用? 一直聊到中午,张舒才从财政局离开。 梁有光已经答应由他牵头协调,但是具体事宜,会由招商局的人跟他接洽。 有人跑腿,张舒自然乐得其成。 刚出财政局的大门,马卫国小心翼翼的问道:“张经理,你看事情都谈得差不多了,我们厂的货款能不能给结了?” 张舒摩挲着下巴,“马厂长,你说用手表、相机、望远镜这些东西抵扣货款怎么样?” 正文 第76章 可不能搞腐败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马卫国急了,“我们厂里员工都是些平头老百姓,可用不了这么高端的东西。” 张舒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老马,你急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 说着,他搂住马卫国的肩膀:“诶,老马,你现在一个月拿多少工资?” 马卫国伸出三根手指头,嘿嘿一笑:“三百八!不过...”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我马上要退休了,到时候啥活不干也能拿两百多。诶,你问这个干啥?” 张舒听完连连摇头,嘴里不住地念叨:“少了...真是太少了...” 马卫国脸色一沉,他挺直腰板,语气明显带着不悦:“张经理,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职业受到了侮辱,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对这个待遇很满意!” 张舒突然松开搂在他肩膀上的胳膊,目光如炬地盯住他:“老马...想不想发财?” 马卫国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我可是老党员,不搞腐败的。” 他显然被张舒之前的各种迷之操作弄的有点怕,“而且盛阳制衣厂也榨不出什么油水的,你别乱来啊!” “谁说让你贪污了?” 张舒翻了个白眼,当即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美钞,在指尖轻轻捻开,“我这里有个正经生意,只要你能谈成一单。” 他故意停顿,将钞票在马卫国眼前晃了晃,“3000!!美金!现结!” 马卫国真不想继续听下去,可张舒的话,像似有种魔力,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绿色。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生意?” “是这样,我们马上就要量产变速箱、车门、机盖这些车身覆盖件。你给我出去跑业务,每签成一单,就是这个数。” 说着就将美钞塞进马卫国胸前的口袋。 “可我连变速箱长啥样都不知道,那些车身覆盖件我也不懂啊!”马卫国声音发虚,手却下意识按住了口袋。 张舒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只管去谈,到时候我会给你配俩苏联专家,专业性的东西交给他们。” 他压低声音:“老马啊,你干了一辈子,存折上有过3000美金吗?现在只要谈成一单,就抵得上你苦哈哈干一辈子的了。” 张舒的话像是恶魔的低语,不断侵蚀着马卫国的内心。 “可是你们连产品都没有啊,我怎么谈?”马卫国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笨!” 张舒弹了下他的工装口袋,“不是有现车吗?到时候你们直接开车过去,实在不行现场拆开给对方看。” “如果我去跑业务,那盛阳厂怎么办啊?” 张舒翻了个白眼,“不会真的以为盛阳离开你,就转不了了吧?” “可……可是。” 张舒脸色一沉,不耐烦地掏出烟盒:“你再磨叽,我就找别人干了。” “别别别!” 马卫国一把按住张舒的手,咬着牙说道:“我干了!” “这才像话!老厂长果然有魄力!” 他也考虑过招推销员,可放到现在的华夏国情下,还是马卫国更合适。 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人与人之间讲究个“单位身份”和“层级体面”。 马卫国毕竟是国营厂正儿八经的一把手,人家一看国营厂厂长亲自上门,多多少少会给点面子。 换成普通推销员,让你在厂门口蹲三天,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时候国营单位大多还带着计划经济的惯性,采购走的是上级调拨或是熟人引荐,人家根本不给陌生人上门推销的机会。 路上,张舒一边教马卫国怎么谈业务,一边给他画大饼。 说到最后,就连退休后买辆桑塔纳带着老伴儿游山玩水的场景都给他描绘出来了。 等车开回盛阳制衣厂,马卫国有些飘。 但整个人精气神儿十足,跟打了鸡血似的,看着起码年轻了十五岁。 “张舒!” 刚迈进盛阳招待所,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六月底的盐市,梧桐树影婆娑,李婉棠站在树荫下,白底蓝花的的确良连衣裙被夏风吹得轻轻摆动。 “怎么了?”张舒转过身子问道。 见他看过来,李婉棠下意识把手里攥着的电影票往身后藏了藏。 "你晚上有事吗?"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应该没事,怎么了?” 李婉棠今天特意梳了个新发型,乌黑的麻花辫松松地搭在肩头,发梢还系着条浅蓝色丝带。 她慌乱地把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随后低头盯着自己的塑料凉鞋,低声道:“厂里发的电影票《妈妈再爱我一次》,听说挺好看的。” “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下子发了两张。” 李婉棠将鬓发别到耳后,轻声说道:“要是你不去的话,票就浪费了。” 张舒愣了一下,今天这丫头胆子有点大啊,都敢直接来约自己了,只是这个小套路使的有些生硬了。 他想了想随后说道:“这样吧!你请我看电影,看完电影后,我请你吃宵夜,” “好呀!” 李婉棠笑的眼睛都眯成月牙状,当即应了下来,“电影七点半开始,我在影城门口等你。” 话音未落,她突然把两张电影票往张舒手里一塞,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拿着手里的电影票,张舒摇了摇头,随后径直走向周志强的办公室。 正文 第77章 李主任会出手! 既然搞定了马厂长,那么周厂长肯定也要捎带上,做人不能偏心。 周志强正埋头批文件,一抬头看见张舒推门进来,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起身相迎:“哎哟,这不是张经理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张舒也不客气,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周厂长,我今天可是专程来给你送温暖,给工人们谋福利来了!” 周志强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慢悠悠的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张经理啊,要说送温暖,要不您先把我们那笔货款结了?这才是实打实的温暖不是?” “老周啊!浅了!眼界浅了!” 张舒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你觉得我差你那百八十万的吗?” 周志强被这话噎了一下,这家伙跑了一趟苏联,倒是支棱起来了,要说缺肯定不会缺这点钱。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不对啊,你不差钱,干嘛一直拖着我们的货款。” 张舒从裤兜摸出一包蓝盐阜,抽出根烟甩给周志强,自己也叼上一根,烟屁股在桌上用力磕了磕,把烟丝压实,紧实的烟丝抽的更带劲。 “你知道的,我刚从老毛子那边回来,公司账户上的钱都是美金,所以才没法跟你们结货款。”他把缘由解释了一遍,毕竟欠钱总归是理亏。 这个时期的人,都把信用看的很重,有一种债务羞耻感,认为欠债是道德瑕疵。 换做后世,不管有没有钱还,先拖上几个月,不到法院是不可能还钱的。 周志强一听美金,眼睛顿时亮了,“张经理,我们厂也收美金!就按官方汇率,1比4.87,绝对不让你吃亏!” 张舒皮笑肉不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傻啊!美金你就别想了,我有大用。” 九十年代初,美元在黑市上能换到1:8,比官方汇率高出近一倍。 突然他话锋一转,“老周,想不想给员工们发点福利?” 张舒诱惑般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志强撇撇嘴,“你再不给我们结货款,盛阳连工资都发不起了,哪还有钱发福利?” 张舒吐着烟圈,脸上挂着笑意:“所以说我是来送福利的!我带回来的那些手表、相机、望远镜,你看见没?” 周志强点头:“看见了,咋?难道你要送给我们厂的员工?” “想屁吃呢!” 张舒弹了弹烟灰,“你就说,这些玩意儿在盐市好不好卖?” “那还用问?” 周志强咂咂嘴:“ foreign货!盐市基本没有,都得要到沪市才能买到,老百姓想买还得托关系搞外汇券。” 张舒往前探了探身子:“可这么多货,我们公司实在没精力零卖,不如给盛阳厂的员工们谋福利。” “什么意思?你一次性说完。”周志强皱眉问道。 “是这样,让盛阳厂的员工帮着推销,卖一台相机提30块,望远镜20,手表10块。而且我给的价,比供销社和摊贩上要低。” 他掰着手指头,“就说手表吧,一晚上卖两三块不难吧?一天挣30,干两天能抵你们厂半个月工资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要是我回款,也能把你们货款给结了。” 周志强拧着眉毛:“这……能行?工人白天上班,晚上哪有精力摆摊?” “怎么不行?” 张舒碾灭烟头,“都九零年了,老周!外头遍地‘倒爷’,谁不挣外快?你就跟大伙说这是厂里给谋的福利,卖多卖少全凭本事,你看看大家伙高不高兴就完事了!” 周志强看着张舒一脸诚恳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自从担任盛阳副厂长以来,他一直想着该怎么为员工谋福利,涨工资。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又有些犹豫,总感觉张舒这路子不大对。 员工们熟悉了来快钱,全都跑去给信诚卖货去了,谁还能沉下心来上班? 张舒猜中他心中所想,贴心的安慰:“老周,你放心,货一共就这么多,卖完了自然就没有了,到时候工人自然就收心了。” 周志强咬着牙点了点头,“行,我等会通知工人。” 张舒笑道:“对咯!这才是我们的好厂长嘛!” “是这样,东西比较贵重,我建议他们三五个人一队,每样产品拿一个。要是有客户,让他们直接领着客人来盛阳厂付钱就成,佣金现场给。”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安排,反正厂里也没活。” 周志强刚要起身,就被张舒一把拽住胳膊按回椅子上。 “老周啊,”张舒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西装袖口,“工人们的事安排好了,你就不为自己想想?” “我?” 周志强嗤笑一声,二郎腿一翘,“张经理,你该不会想让我这堂堂副厂长,去街头摆摊卖这些小玩意儿吧?” 张舒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知道马厂长最近在忙什么吗?” “他能忙什么?”周志强不以为然。 “在帮我跑业务。” 听到这里,周志强有些吃惊,马厂长原则性挺强的一人,竟然屈身干这种事? 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着急用钱? 这一瞬间,他脑补了很多。 张舒缓缓伸出三根手指:“知道我给他多少钱嘛?每谈成一单,3000美金,上不封顶。” 撕!! 周志强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马卫国早上走路带风,合着是要起飞啊! 3000美金是什么概念,黑市上能换两万多人民币,马卫国谈成一个单子就可以直接退休,享福去了。 周志强突然觉得办公室的吊扇转得太慢,闷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忍着心里的悸动,“我也去帮你跑业务?” “不!!” “你值得更好的!” 张舒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年轻,有闯劲,我这儿有个更重要的任务。当然,报酬也应该能让你满意。” 张舒伸出八根手指,一字一顿道:“只要事情办成了,八、千、美、金!” “什...什么任务?”周志强咽着唾沫问道。 “你先说想不想干,万一我说半天,你不想干,那不是瞎耽误时间嘛!” “我干!” 周志强全然没有一开始的清高,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他真的很想高吼一嗓子,谁稀罕你的臭钱,可真的做不到啊! 见周志强松了口,张舒直接切入正题:“是这样,我们公司现在没有整车生产资质,也没销售资质,自己去办太耗时间。 我打算收个有资质的厂子,一来能合法造车,二来能得到一定的技术补充。” 周志强面露难色:“可我压根不懂啊!” “不用你懂。” 张舒摆摆手,“我让普京教授跟你一块去,技术上的事儿他兜着。你就一个任务,说服对方卖厂子,并且把价格压到最低!越低越好!” 周志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是说,你已经有目标了呗?” “当然!” 张舒打了个响指,“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周志强摸着下巴,“我还有个问题!马厂长给你跑业务,我去收购厂子,工人给你推销手表,那盛阳厂怎么办?” “莫慌!李主任会出手!” 正文 第78章 介个就是爱情 “老周,你这次有两个目标。”张舒叮嘱道。 “一是贵省的云雀汽车,二个是云省蓝箭汽车制造厂。” “我先跟你说个大概,其他的要你自己调研,云雀的前身是双阳飞机制造厂,它现在跟咱们属于比较对口,主要生产微型轿车,但是品牌弱,销售渠道也不行,技术全靠进口。” “蓝箭在云省当地有一定的知名度,而且固定资产较多,但品牌和技术相对很一般。” “总之这两个单位已经是日落黄昏,经营不下去了。但是如果你不给他加把力,它吊着一口气,也能抗很久。” “你的任务就是去谈,说服他们早点‘投降’,同意咱们低价收购。” 周志强抬眼打量了他几眼,开口道:“你好阴险,老实说当初是不是也是这么算计盛阳的?” 张舒笑了,“老周,你这纯粹是拿小人那套来猜我!我对盛阳的一片真心,可鉴日月。 你摸着良心说,是不是我来了之后,你们日子才顺当点?甭管有没有拿到钱,起码仓库里的库存减少了大半吧?” 周志强撇撇嘴,“好特么有道理,我现在可以确定,你当时就是冲着盛阳来的。” 张舒笑着摆摆手,“狭隘,太狭隘了!” “不过有你这么阴险的人在背后指导,倒是让人挺安心。”周志强意有所指的说道。 张舒听到这话有些不满,这家伙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和周志强交代完,他来到盛阳招待所,苟子强他们正在打牌。 “挨!舒哥来啦!” 站在后面看牌的陈华荣连忙打了声招呼,其他人一听这话,纷纷把手里的扑克牌撂下。 张舒走上前拍拍手,沉声道:“弟兄们,该干活了。 把仓库里的货拿一部分出来,盛阳的员工会帮咱们卖,你们只管收钱。 事情不难,但得仔细着点,他们每带来一个顾客购买商品,咱们现场结一次佣金。卖一块手表提10块,望远镜20,相机30。” “舒哥,你放心,我们一定把钱收得明明白白,不会出岔子。”苟子强道。 张舒笑了笑,接着说:“东西要妥善安置好,每支付一笔佣金,每卖出去一块手表都要记录下来。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联系我。” 陈华荣忙不迭点头:“张哥,咱心里有数!东西都在仓库囤着,卖一批搬一批,错不了。” “好!钱和账要是算不明白,可以喊盛阳的财务帮忙。”张舒叮嘱道。 “另外,等卖出一部分货,咱准备回趟家。出来这么久,家里人该惦记了。” 一行人皆露出欣喜之色,他们从来没离开过华冈镇这么长时间,说不想家是假的。 张舒沉吟片刻后,接着道:“弟兄们跟我出来这么久,回去时,我必须要让你们风风光光的。” 三强,等会你拉个单子。统一采购,一人两套西装,两双皮鞋,上点档次的。 还有,各家的‘三大件’我包了——凤凰自行车、蝴蝶缝纫机,手表现成的,老毛子手表的档次足够了。” 他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我会根据这段时间你们的表现发一笔奖金,别的不敢说,等回村,保你们个个都是万元户!” 听到这话,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陡然加重,红着眼睛看着他。 90年,在农村成为万元户,绝对算得上是人上人。 一个农村家庭要攒到1万块,其中的艰辛是没法想象的。 这时候农民一年的纯收入才五百左右。 农村姑娘说婆家,男方如果是"万元户",十有八九都会成,其中的排面远超普通家庭。 这个时期的农村万元户,相当于现在拥有百万净资产的富裕家庭,并且社会地位更高。 因为当时贫富差距小,万元户更稀缺。 随着经济加速发展,直到95后,十万元户才开始取代万元户成为新标杆,2000年后,百万富翁成为新的财富象征。 苟子强心中剧烈震动,他孤注一掷跟着张舒,不就是为的这天吗? 想起从前的日子,在镇上混了六七年,加上老母亲省吃俭用攒的养老钱,才凑了千把块搭上张舒的车。 现如今他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以后谁还敢叫他“混子”? 他可是要穿西装、打领带的苟总! 其他人更是如此,苟子强还好点,以前好歹也是街上一霸。 可赵三强、王林、陈冲三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混的更惨,烟屁股都不知道抽了多少,典型的过一天算一天,兜里就从来没超过5块钱。 “舒哥,是不是太……” 赵三强嗫嚅着开口,话没说完就被张舒截断:“别废话,好好干。这些不是我施舍的,是你们拿血汗换的,受之无愧。” 他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语气陡然沉下来:“希望你们能认真学点东西,不管是生产、销售、还是管理,只要你们能用心学,未来就有岗位给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希望跟着我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们,一个都别掉队!” 话音未落,他已经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 苟子强望着他的背影,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兄弟”二字,说成烧红的铁水,浇得人胸口发烫。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这群人基本都通过了他的考验。 能力不足可以慢慢教,但要是心歪了,那就没救了。 张舒对他们要求不高,只要能踏踏实实把交代的活儿干完就行。 等他走后,屋里的人还傻愣愣地回味着刚才的话,个个脑袋嗡嗡作响,跟着舒哥才一个多月,就要成万元户了? 陈冲手抖得厉害,摸出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给周围人挨个散了一圈:“舒哥刚说的……是真的吧?” 赵三强:“废话!舒哥啥时候骗过咱?” “他娘的!” 王林突然一拍大腿,眼里冒着火,“隔壁村那瘸老头,当初嫌我家穷,死都不把闺女嫁我。等老子揣着万元户的票子回去……看他还敢跟我得瑟!” 陈华荣吐出来一口烟圈,“小了,格局小了,我要娶肯定娶城里女人。” “你懂什么,我介个是爱情。”王林辩解道。 正文 第79章 嘴唇拉丝 傍晚的太阳依然灼热,钱瑞华站在盛阳厂门口的铁栅栏旁,松了松领带。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劳力士日志,五点半了,工人陆陆续续涌出大门,蓝灰色的工装在他眼里显得有些陈旧。 对于家里给他介绍的对象,他本来想直接拒绝的,华夏的女人能有什么见识? 可看到母亲手里的照片时,他愣住了。 照片上的李婉棠穿着淡青色的连衣裙,既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又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 他自诩见过不少留洋归来的名媛,可那些人怎么能和照片中的女人相提并论? 加上对方的家世,钱瑞华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的理由,所以他今天早早来到了盛阳厂。 来了!!! 钱瑞华的心跳不免加快几分,李婉棠竟然比照片上还要明艳三分。 他整了整西装领子,准备过去打声招呼,可看见那个女人竟然停了下来,好像在门口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厂里出现一个男人径直走到她的旁边。 这一幕不禁让他眯起了眼睛。 一身在普通不过的工装,有些破旧的回力鞋,处处显示出这个男人家境的普通,思绪到这,他定了定心神。 钱瑞华迈步向前,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沉稳的声响。他扬起唇角,目光先落在李婉棠脸上,却在触及张舒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停在两步外,“婉棠小姐。我是钱瑞华,是伯母让我来找你的。” 李婉棠微怔,随即礼貌点头:“钱先生你好。” 钱瑞华故作轻松地整理了下袖口,露出腕间的劳力士,“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李婉棠介绍道。 张舒主动伸出手:“你好。” 钱瑞华强忍着厌恶握了握手,立刻松开:“幸会。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准备去看电影。” 李婉棠眼中带笑,余光不自觉地瞟向张舒。 钱瑞华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风度,笑着说道:“正巧我也没事,不如一起?我请客。” 空气有些凝固,李婉棠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钱先生,不好意思啊,可能不太方便。” “对了,我妈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们要先走了,电影快开始了。” 钱瑞华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婉棠小姐有事就去忙吧!” “好的!那张舒咱们走吧!我跟你说今天我选的电影可好看了……” 钱瑞华眼睁睁看着李婉棠仰头对着那个男人笑,两人并肩走向路对面,甚至还替那个男人掸了掸车座上的灰。 看到李婉棠提起裙摆跨上后座,他们的背影在街角转弯时,她的手轻轻搭上了那男人的腰。 他摸出西装口袋里的手绢,慢慢擦了擦手,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盐市电影院还保留着老式建筑的风貌。 售票窗口前,张舒检完票又买了一包瓜子。 放映厅里光线有些昏暗,老式吊扇转动,送来若有似无的风。 两人找到座位坐下没多久,就传来胶片转动的沙沙声,屏幕亮起泛黄的色调。 李婉棠貌似看的很入戏,她的头也在不知不觉中靠了过来,抵在他肩上。 张舒忽然觉得后颈发烫,是李婉棠的脸蹭到了他耳后。 他转过头,打量了她几眼。 “别…别盯着我看。” 李婉棠的头彻底靠进他怀里,他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那......你喜不喜欢我看你。” 四周的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李婉棠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用手环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了更深处。 张舒能感觉到她环在腰间的手,正隔着工装布轻轻摩挲他后腰的皮肤。 “张舒。” 李婉棠在喊他名字时带了丝黏腻的尾音,“你衬衫扣子……硌到我了。” 他伸手将她往怀里按得更紧,听见她闷哼一声,鼻尖紧紧贴在在他胸口上,“还硌吗?” 张舒的右手缓缓抬起,轻轻落在她脊椎骨凸起的位置,感受到掌下的肌肤隔着的确良衬衫传来温软的触感。 “不硌了,但痒,痒死了……” 她的抗议被张舒衬衫布料吸收,变成含混的呜咽。 李婉棠抬起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突然猛的咬住了他的下唇。 老式吊扇在头顶发出恼人的嗡鸣,却盖不住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疼吗?” 她松口,下唇还挂着水光。 不等张舒回答,她又凑了过来,这次学聪明了,先用鼻尖蹭过他唇角,才将嘴唇轻轻覆上去,小心翼翼地贴合他的形状。 李婉棠的吻很生涩,只是反复用嘴唇厮磨他的嘴唇,偶尔牙齿相撞也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舒托住她后颈,引导她用更舒服的角度贴合。 她发出含混的鼻音,鼻尖蹭过他下巴时,再次张嘴含住他的下唇,像啃咬棉花糖般轻轻碾动,舌尖偶尔扫过他唇缝。 张舒不等她继续研究下去,开始主动,反手扣住她后颈,用舌尖撬开她紧咬的贝齿。 “唔……” 她发出惊慌的鼻音,身体瞬间绷紧,软成一滩春水。 她顺从着微微仰头,任他掠夺般地吻住,一寸寸研磨她生涩的回应。 银幕上的母亲抱着孩子痛哭,可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声。 李婉棠渐渐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被动地张着嘴。 直到她发出呜咽般的呻吟,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用嘴唇轻轻咬住她的舌尖,厮磨出一串湿润的声响。 “这样……” “才是接吻。” 李婉棠瞪他一眼,却再次伸手勾住他脖子,主动送上嘴唇。 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破釜沉舟的笨拙,用牙齿咬住他的上唇,舌尖胡乱扫过,急得鼻尖都沁出细汗。 “慢慢的。” 李婉棠终于学着他的样子,用舌尖轻轻触碰他的舌头,像只终于学会踩水的小兽,在他浪潮里,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放映厅里不知何时响起片尾曲,可两人谁也没听见。 直到银幕彻底亮起白光,李婉棠才猛地惊醒。 正文 第80章 我好喜欢啊! 电影散场时已近十点,夏夜的盐市老街仍飘荡着烟火气。 昏黄的路灯下,李婉棠的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方才那个生涩的吻让她的唇色比往日更艳,眼波流转间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张舒的工装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饿不饿?” 他指了指街角亮着灯的小摊,“去吃碗鱼汤面?” 李婉棠点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摊主是位银发老太太,正往滚沸的锅里下面条,乳白的鱼汤翻涌出阵阵鲜香。 选了木桌坐下,张舒刚看过去,她就连忙低头,脖颈弯出好看的弧度。 “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嘛,刚刚抱着又咬又啃的,怎么现在反倒不好意思了?”张舒笑着调侃。 李婉棠闻言,耳尖瞬间红了起来。 “谁…谁又咬又啃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一道裂纹,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姑娘要加香菜伐?” “要的。” 李婉棠连忙应声回答,老太太端着面碗走过来,算是帮她解了围。 但是,张舒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热气腾腾的面碗前,李婉棠小口吹着汤勺,张舒故意凑近了些,说道:“其实......” “嗯?” “你咬人的样子,”他压低声音,“我挺喜欢的。” 汤勺"当啷"掉进碗里。 李婉棠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鱼汤里,她伸出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你…你不许说!” 吃完面,夜色更深了。 张舒推来自行车,车铃叮当响了一声。 “送你回家。” 他长腿一跨,坐在车座上,拍了拍前杠,“坐这儿。” 李婉棠愣住了:“啊!坐前面啊!” “不然呢?”张舒挑了挑眉。 自行车的前杠很窄,她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后背几乎贴进张舒的怀里。 张舒的手臂从两侧环过来握住车把,像是把她整个人圈住一样。 “坐稳咯!” 李婉棠双手抓着前杠,可车子一动,她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靠,脊背贴上张舒的胸膛。 她清晰的感受到,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沉稳有力。 张舒忽然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样才稳!” 李婉棠耳根烫得厉害,可心里却甜的快要溢出来了,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力度。 快到家了,可怀抱暖得让人舍不得离开,李婉棠又往后靠了靠,任由自己陷进他的气息里。 紫薇花苑门口。 她抬头看着张舒,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 “快进去吧,早点休息。”张舒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 “好!你也注意安全!” 李婉棠刚准备走进小区,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她踮起脚,在张舒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才跑了进去。 张舒摸了摸被吻过的脸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和李婉棠在一起,一切都好像变得很简单、很纯粹。 没有复杂的试探,没有利益的衡量。 只有她红着脸偷看自己的眼神,还有她笨拙却很真诚的回应。 李婉棠回到家,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扑到了床上,抱着枕头滚了半圈,细白的脚丫子在胡乱的晃悠。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张舒的味道。 “嘿嘿——”她突然傻笑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啊! 就连最普通的鱼汤面,因为是他陪着吃的,都变得格外美味。 她坐起身,赤着脚跑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地写下今天的日期。 “今天和张舒一起看了电影,他穿白衬衫的样子真好看...” 笔尖顿了顿,她咬着下唇,“他还亲了我,啊不!是我亲的他,虽然他平时看起来笨笨的,但是...我好喜欢他啊!”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财政局梁有光领着一名三十出头的妇女来了盛阳。 梁有光介绍道:“张总,这位是负责盐市招商工作的陆娟陆主任,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跟她说说。” “陆主任,你好!” 张舒主动伸出手,语气诚恳,握手时力道适中。对方是女同志,他要把方寸拿捏好。 陆娟对张舒的第一印象不错,尽管他看起来有些年轻。 考虑到对方港资的身份,也就说得通了,据说香江那边有钱人乱的很。 她估摸眼前的小年轻,十有八九是哪个大老板的私生子。 不过这和她关系不大,只要对方肯投资就行。 陆娟微微一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张总太客气了。梁局长特意交代过,要全力配合信诚国际在盐市的投资计划。” 她声音清亮,带着些盐市本地口音,吐字却格外清晰。 张舒请两人坐下,亲自斟了茶。 “陆主任,投资的事不着急谈,咱们先聊聊盐市汽车厂的赔偿方案吧!” 陆娟和梁有光对视一眼,果然,这关怎么都绕不过去! 陆娟轻咳一声:“张总,这个问题我们局里内部讨论过很多回了。是这样,根据《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信诚国际要是有什么损失,按道理该由盐市汽车厂自己承担。” 见张舒眉头皱了起来,她赶忙接着说:“不过考虑到信诚是港资企业,可能对内地法律不太熟悉,我们研究了两个方案,您可以参考一下。” “陆主任请说!” 陆娟翻出手里的文件,开口道:“情况是这样,虽说现在盐市汽车厂总共负债250万,但172亩地皮加上厂房、设备都是实实在在的固定资产。 考虑到信诚也有意向生产汽车,我们建议完全可以把盐市汽车厂并购过来。 这样一来,你们能省掉建厂房的时间,咱们也能缓解市财政压力,算是双赢。” 听到这儿,梁有光不停的点头,这些年他可没少被盐市汽车厂折腾。 陆娟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这里面唯一的难点在于盐市汽车厂的估值。 我们的想法是,如果土地以划拨形式给信诚,贵公司只需负责汽车厂原有下岗职工的安置就行。 如果走出让流程,那么贵公司除了要负责安置下岗职工,还得承担汽车厂原有的债务,以及另外再支付150万现金。” 正文 第81章 狮子大开口 张舒听完陆娟说的话,喝了口茶,低头思考。 这两个方案,不论是哪个,政府都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在1990年,获得政府支持的项目通常以划拨的方式获得厂房,其审批流程简单。 企业仅需支付少量补偿费或税费,好处是项目可以快速落地,并且所需的成本极低,甚至没什么成本。 弊端是没有完整的产权,划拨土地仅授予使用权,无法抵押、转让或出售,资产没法流通。 如果有政策调整,很有可能会收回土地或者补缴出让金,到时候企业会很被动。 购买土地(出让方式)的好处显而易见,产权清晰,可抵押融资、自由转让,资产价值高。 要是地段发展起来,土地升值空间大,还会有增值收益。缺点就是初期成本高,需一次性支付土地出让金。 “陆主任,省的麻烦,汽车厂那块地我直接买下来。 但是资金你们得容我筹措一下,这150万加上原有的债务,我会在半年内付清,这点可以写在合同里。” 张舒没有考虑太久直接选择了购买土地,其最主要的原因是可以加大杠杆,这么大地方加上设备抵押给银行,可以撬动的资金是海量的。 另外,他可是知道未来汽车厂这块地的升值空间有多大。 毫不夸张地讲,哪怕他现在就算抱着这块地直接躺平,等房地产行情起来,他也几辈子不愁吃喝了。 但是要让他现在给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欠着政府的钱,说不定他们办事效率还能高点儿。 陆娟还没来得及反应,梁有光率先鼓起了掌。 “好!好啊!!张总果然有魄力。” 对他来说,不但甩了烂摊子,还有一笔巨款入账,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陆娟也忍不住多看了张舒几眼,现在大多数人建厂房都选划拨方式,毕竟没什么风险,可他偏反着来,这小子是有钱烧的吗? 张舒不知道陆娟心中所想,即便是知道,他也不会在意,重生者的含金量谁能懂啊! 在盐市汽车厂的方案上,两边已经达成共识,这给接下来的谈话开了个好头。 张舒将事先准备好的项目规划书推到陆娟面前。 “陆主任,我们公司计划总投资3个亿,在盐市建立完整的汽车生产线。” 张舒翻开规划书,手指点着厂房设计图,“其中包括冲压、焊接、涂装、总装四大工艺车间,全部采用苏联的最新设备。” 陆娟和梁有光心中剧震,这特娘的多少钱? 盐市招商引资这么多年,加起来都没有3亿。 张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下把这些人给镇住,这样他才好提要求,要不然他狮子大开口怕吓到两人。 这也算给他们先打个预防针。 陆娟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张...张总,您是说...三亿?” 她特意把"亿"字咬得很重,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在90年,三亿的投资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这个数字足以影响到盐市的gdp。 陆娟的脑子飞速运转,这笔投资要是成了,别说市里,省里都要给她记功,有了这笔政绩,自己的位置往上挪挪是板上钉钉的事。 张舒看着两人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人被巨大的利益冲击时,所有的底线都会变得柔软可塑。 反正总共投3个亿,也不用一下子全掏出来。先拿300万出来,再去银行贷点款,这不就能先运转起来了嘛。 陆娟抬头时,眼中的震惊还没褪去:“张总,不是我多嘴,现在国内生产轿车得有国家批准才行。” "这个不用你们操心,我已经安排人去收购有汽车生产资质的厂子了。" 陆娟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看着斯斯文文,但说话做事太老道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些顾虑简直多余。 这小子哪是有钱烧的慌,分明是把该踩的坑都提前填平了,才施施然来谈合作。 想到这儿,陆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看来盐市这次,真来了个狠角色。 “关于政策方面,我希望政府能给一定的支持。” 铺垫了这么久,张舒终于切入正题。 陆娟挪了挪屁股,作倾听状。 张舒语气轻松,继续说道,“除了汽车厂那块地,我希望政府在给我批100万平方米的地。” 陆娟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仍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张总,100万平方米的土地...这...”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都快赶上咱们盐市开发区三分之一的面积了。” 张舒不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的说着:“面积只是基础,三通一平也得由你们负责。另外前三年企业所得税全免,后三年减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对于盐市这样的三线城市,这样的条件堪称狮子大开口。 “张总!” 陆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您要的这些,我得向市领导汇报。” “不过...我估计这样的条件,市里很难接受。您要的太多了,而且这么大地方的三通一平,财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梁有光在一旁不断的点头,刚觉得这小子不错,可贴补一下自己,没成想他这是要一把给自己薅光啊! 张舒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鹏城那边的投资政策,陆主任可以参考一下。 陆娟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当她看到"五年免税、十年减半"的条款时,倒吸一口凉气。 “盐市虽然比不上特区。” 张舒慢条斯理地说,“但这是我的家乡,我还是想要为这里出份力的。”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实在为难...那我就去……” “张总!” 陆娟突然打断他,“这样,我马上向市长汇报!梁局,咱们现在就去找市长!" 正文 第82章 突然被拔氧气罐 梁有光扯了扯陆娟的袖子,“陆主任,先别急,咱们先把汽车厂的合同签了。” 陆娟一想也是,好歹先把狗大户圈在这,剩下的在慢慢谈嘛! “张总,你看…” “没问题!” 这倒是正合张舒的心意,反正他现在也用不着那么大地方。汽车厂那块地,可以先收拾出来,开始安装生产线。 陆娟从包里取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她将合同轻轻推到张舒面前。 “张总,这是汽车厂资产转让协议。” 张舒接过合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看合同得沉下心来,这不是着急就能办好的事儿,得逐字逐句地细品。 虽说政府大概率不会在这类文件上动什么手脚,但条款里总有些细节,会朝着对他们更有利的方向偏斜。 为了杜绝日后生出不必要的纠纷,他看得格外仔细。 忽然,张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陆主任!” 他放下茶杯,指着第七条条款,语气带上几分不满:“受让方五年内不得辞退职工,这条需要再斟酌。” 陆娟下意识看了眼梁有光,后者假模假式的调整着领带。 “还有这里!” 张舒的食指移到第九条,“技术改造需经原技术团队审批”。 他轻笑一声,将合同轻轻推回桌面:“我是来办汽车厂,不是来开养老院的。” 办公室的温度骤然降低,陆娟有些坐立难安,她的耳根微微发红。 “张总,您理解一下。” 陆娟的脸色有些僵硬,但仍然努力保持着职业微笑,“我们也是为了保障工人的权益。” 但张舒却并不买账,他的眼神陡然锐利。 “保障权益可以,但这份职工名单上,有23人已经超过退休年龄,还有17人在其他单位兼职。” “陆主任,这就是你们要保护的权益?” 陆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样吧!” 张舒放柔了语调:“超龄人员可以接收,但得走竞聘考核上岗的流程,考核不达标的就直接办理退休。” 话音落下时,他眼中原本温和的笑意被一丝冷意取代,在阳光下泛着锐利的光,如同剑锋出鞘般直逼陆娟。 “希望陆主任清楚,我这儿是私营企业,不搞大锅饭那一套。 要是有人想混日子,你们最好趁早把人调走。不然等我动手开除,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陆娟眉心紧蹙,拧成个深川字。 国有企业被收购最难的点就在这里,要是员工转岗处理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她是要被追责的。 但张舒说的也在理,信诚是私企不可能和国企一样,在厂子里养闲人。 她如果坚持给张舒施压,万一小青年性子急,直接尥蹶子不干了,这个三亿的项目要是黄了,那她肯定要背锅。 这让她一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思考片刻后,她咬了咬牙:“张总,咱们现在去一趟汽车厂,看看工人们怎么说,尽量把这事给尽快处理掉。” 这种事拖不得,越快解决越好。真要一刀斩下去没人闹事,那这事也就过去了。 拖得越久,越容易有刺头煽风点火,把局面搅得更复杂。 “行!那咱们就去看看!” 没多耽搁,一行三人,坐着梁有光的车前往汽车厂。 张舒突然开口道:“对了梁局,你在交警队那边有熟人吗?我想办个驾驶证,没证出门实在是不方便。” 尽管这时候没什么人查驾驶证,但受前世影响,总感觉没这玩意儿,心里不踏实。 梁有光一边开车,一边笑着摆摆手:“这点小事哪还用你亲自跑,待会我让他们上门来给你办。” “谢了,梁局!” 这时候“拿驾照”太容易了,培训的时长完全取决于关系有多硬。 如梁有光这种在盐市几乎摸着天花板的关系,一个电话,直接就有人上门办理。 汽车厂位于盐市正南方,从盛阳开车到这里,仅十五分钟的车程。 张舒是第一次来这里,车刚拐进通榆南路,就看见汽车厂的铁门上还挂着条褪色的红横幅,依稀能辨认出"坚决拥护企业改制"几个字。 门卫正蹲在传达室门口抽旱烟,看到梁有光的车牌,连忙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小跑着把门推开。 此刻工人们正在车间里扎堆闲聊。 自从前些天厂长于海南被公安带走,厂里的生产彻底停摆,谁也没心思干活。 汽车厂分成两派,一派以生产副厂长韩明为首,另一派跟着原采购部的主任付春,各拉了百十号人。 门卫就赶忙跑进车间喊了起来:“领导来了!上头派领导来了!” 韩明透过玻璃看了过去,一眼就认出了梁有光,市财政局局长,大领导啊! 难不成是来给汽车厂拨款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堆着笑伸手:“梁局!您好您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梁有光对这个只知道跟自己要钱的韩明并没有好感,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陆娟见状赶紧接过话头,冲韩明伸手:“韩厂长你好,我是招商局陆娟,这位是信诚国际的张总。” 韩明当场愣住。 信诚国际他当然听说过,不就是把于海南送进局子的那家公司嘛,听说很有实力,至今厂里还搁着人家两条生产线呢。 可招商局掺和进来是几个意思?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韩厂长,是这样的。” 陆娟直入主题,“由于汽车厂长期亏损,我受市里委托,对厂子进行破产清算。” “啊?这……” 韩明只觉脑袋“嗡”一声。 本以为领导是来送钱续命的,谁知道直接把他们氧气罐给拔了。 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在这里干了快20年,一旦厂子破产,他该何去何从? 市里打算怎么安置他们这些老员工? “领导,那这些工人怎么办?”韩明搓着粗糙的手掌,眼巴巴地望着陆娟。 “放心,市里对工人安置一向上心。” 陆娟指了指张舒,“汽车厂会打包卖给信诚国际,你们能接着在这儿干。张总保证过,工资不会比现在低。” 韩明看了张舒一眼,随即说道:“可是他们是私企啊!” “放心,人家是外资,福利待遇很好的。”陆娟笑着打圆场。 “如果有工人不想留下怎么办?” 韩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时候满街头全是找工作的人,别的国营厂早就不缺人了。 他想知道,如果有人不想留下,市里会怎么安排这些人。 正文 第83章 煽动 陆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直接把问题摆在了明面上。 “你也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有多严峻,如果有人不想留下,那只能先待在家里等通知,等有合适的岗位出来,在进厂里上班。” 她给了工人两种选择,这样理论上就能避免工人起哄闹事的可能。 虽然说市里会管,但你只要回了家挪了窝,再想进窝那可就难了。 陆娟不等他回话,直接道:“你现在就把消息传下去,我要统计人数,让张总心里也有个数。” 韩明神情呆滞地点点头,两脚像灌了铅似的挪回了车间。 “厂长,情况怎么样?补贴什么时候下来?咱们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 几个工人围上来,韩明抬眼望去,每张脸上都写满焦渴。 他张了张嘴,只能机械地扯动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汽车厂要没了,厂子……要被信诚收购了。” 听到这话,车间里一片死寂。 韩明终于还是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愿意留下的,可以在信诚继续上班,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先回家等通知。” “等通知?等什么通知?等通知就是下岗呗?” “哐当”一声巨响,扳手砸在水泥地上迸出火星。 付春涨红着脸,吼了起来:“凭什么让老子去私企当牛做马?老子在这儿干了十几年,说踢就踢?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听到这话,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对!得给个说法!”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时间工人纷纷骚动起来,对付春来说,这是断了他的财路。 以前靠着姐夫于海南的关系,就算厂子亏的再多,他照样能从采购里捞油水、在供应商那里吃回扣。 如今于海南进了局子,他若是留在信诚,别说捞好处,怕是要从最底层的工人干起, 让他做工人?想都不要想! 做惯了领导,怎么可能做工人,他要把事情闹大,给这些所谓的领导一点颜色看看。 他跳上堆着废零件的木箱,挥舞着手臂,“私企什么德行?你们还不知道?先拿甜言蜜语哄住你们,等扒了国企的这身皮,还不是想怎么揉捏你们就怎么揉捏?” “看看这厂子,哪样不是咱们亲手建的?说卖就卖,当咱们是菜市场的萝卜白菜?” 人群里立刻响起骂声。 他扫过台下一张张愤怒的脸,嘴角闪过一丝得意,只要闹得够凶,上头说不定会重新“考虑”安置方案。 到时候他混个“工人代表”的头衔,既能接着在厂里扎根,又能借着民意施压捞点好处。 “跟他们拼了!不能让私企骑在咱们国企头上拉屎!” 他抓起半块砖头砸向厂房窗户,玻璃碎裂声中,人群潮水般向张舒等人涌去。 看到情况不受控制,韩明赶紧喊道:“大家冷静!别把事情闹大。人家信诚承诺了,工资不会比现在少的。” “市里领导在场,他们还能骗我不成?” 付春拔高嗓门,压过韩明,“别听他的鬼话,这个信诚就是喝工人血的!咱们还要以前的汽车厂,让这个信诚滚蛋!” 韩明想上前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见人群情绪被彻底点燃,付春的眼中闪过狠厉,扯着嗓子继续嘶吼: “他们就是看咱们好欺负!当年建厂时,哪个不是光着膀子搬砖扛水泥?现在不赚钱了就想把咱们扫地出门?门都没有!” 他一脚踢翻脚边的工具箱,零件滚得满地都是,“今天不给出个满意的安置方案,谁也别想踏出这个厂门!” 几个平时跟着付春捞好处的工人立马响应,蹿到门口“哐当”一声锁住了大门。 陆娟和梁有光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工人,心里有些发慌。 只是让韩明去传个通知,事情怎么闹成这样了? 眨眼间,几十号工人就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粗重的呼吸声混着厂房里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付春挤到最前面,手指几乎戳到陆娟的鼻尖:“就是你要卖咱们厂子?国企说卖就卖?你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同意了吗?啊?” 人群轰然叫好,几个工人跟着往前涌,陆娟后背贴上汽车时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衬衫。 梁有光脸色铁青,朝着付春呵斥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付春却不管不顾,猛拍车顶,“你少吓唬我,这是我们全体汽车厂工人的决定。 你们今天必须给三个说法! 第一,撤销破产决定!第二,补发三个月工资!第三——” 他突然指向张舒,“让这个私企狗滚出盐市!” 付春已经完全上头,越说越激动,突然从腰间扯出皮带,挥舞着砸向车顶。 “听见没有?不答应就他妈别想走!” 皮带扣砸在金属车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人群中几个胆小的女工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工人推搡着往前涌。 张舒眯了眯眼,笑着对付春说道:“你们不想卖厂子,咱就不买,犯得着动刀动枪的吗?” 他目光扫过人群,语气里添了几分关切,“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万一造成踩踏,那就麻烦了,你们都是人才,可不能受伤。” 这话像盆冷水泼进沸腾的油锅,一群围着他们的工人面面相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颤巍巍的开口:“您是信诚老板?真能做主不买厂子?” 张舒摇着头,叹了口气,“哎!大爷,你摸着良心说,就你们这个年年亏损的厂子,有什么值得我买? 论人才,我们有苏联请回来的专家。论设备,我们公司有进口的生产线。 说句难听的话,您还别生气。 要不是盐市领导找到我,想让我拉汽车厂一把,我真不愿意接手你们这个烂摊子。” 正文 第84章 主动权 张舒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他的话很难听,可却在理,周围工人纷纷低下头,沉默不语,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头瞬间消散。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突然听到要失去心中最引以为傲的“铁饭碗”,心里有着迷茫和无措。 再加上被人暗中挑拨,一时热血上头,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这时,韩明终于挤了进来,双手合十,不停上下摆动:“张总,实在对不住!工人们就是一时转不过弯,绝不是故意冒犯您……” 张舒猛地一拍车门,大声道:“错!韩厂长,不瞒你说,我原本是瞧不上国营单位职工的,总觉得他们都是靠着关系来混日子的。 不过通过这件事,我起码能看出来,大家心里都装着厂子,不想离开汽车厂!” 这话一出口立马引起了周围职工的共鸣,这时候的工人是真把厂子当家。 他当即转头看向韩明:“韩厂长,咱们厂里现在有多少人?每月工资多少?” “张总,盐市汽车厂目前有287人,平均工资138块。不过……已经连续三个月只发半薪了。” 韩明声音发沉,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像是羞于启齿。 张舒听完后缓缓点头,随后看向众人。 “我清楚各位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把这份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巧了,我正需要像各位这样技术过硬的好手。 今天梁局长和陆主任也在这里,作为信诚的负责人,我给大家表个态。 不管大家选择留厂还是另谋出路,缺少的这三个月的工资,由我私人给大家补上。”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就连梁有光和陆娟也纷纷侧目。 对他来说,不过多花几万块钱而已,要是能把这么多工人的心收住,那这钱就花的值! 张舒伸手往下虚按两下,周遭立马安静下来。 他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韩明见状连忙上前,一屁股把付春顶到一旁,当即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张舒斜睨他一眼,这老小子还挺会来事儿! 他深吸一口烟,随即将剩下的递给韩明,“帮我给周围的叔伯兄弟们散一圈。” 接着笑着扫了眼人群,“今天出来的急,就带了一包,没想到场面这么大,烟都不够用了,没抽到的下次记得找我,一人一包保证给大家补上。”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场面瞬间缓和下来,全然没有刚才剑拔弩张的架势。 张舒弹了弹烟灰,指尖夹着烟冲着人群,“趁着今天大家伙都在,我给大家掏心窝子说上几句,咱们就把这事给聊开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实不相瞒,作为土生土长的盐市人,要不是真心想为家乡做点事,我早就去鹏城了。” 他指了指厂房:“大家也看到厂子里的两条生产线了,这两条线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梁局长和陆主任清楚,我已经向市里申请了100万平方米的工业用地。”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掌在空中划了大圈,声音也陡然提高: “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大家。我是有野心的,我要在这儿搭起全套汽车生产线,实实在在干一番事业! 所以大家伙别怕我说话不算数,我的家在这里。也不用担心我会跑,因为我的根在这里,我和大家一样都深爱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话说到这里,人群里有老工人悄悄抹了把眼窝,随即掌声像春雷似的滚过厂房。 张舒再次伸手往下压了压,“只说理想,不谈工资,那是在耍流氓。大伙知道,我肯定不是这样的人,那咱们再谈谈待遇。 以你们现在的工资为基准,今天加入信诚的员工,在原有的工资基础上,立即上调10%。 另外,公司不间断会有一些技能考核,但凡通过考核的员工,每月工资都会上调。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在信诚,有人永远只能拿死工资,而有人不出半年就能拿200、300,甚至更多! 最后,大家伙都知道,我们是私企,没办法养闲人。 要是有人觉得自己适合吃‘大锅饭’,现在就拿上三个月欠薪走人,我绝不拦着。 但在厂子里,绝对容不下浑水摸鱼的人,与其到时候弄的大家都下不来台,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总之一句话,只要肯干活,技术够牛逼! 我保证你拿到的工资,绝对是盐市最高的那一批人。 反之,那些混日子的,在我这里绝对待不下去。 话就讲这么多,给大伙半小时考虑,留或走都去韩厂长那儿登个记。 另外,作为头批入职的员工有个福利,每人能推荐一个符合条件的亲友进厂,算是信诚给盐市父老的见面礼! 好了!大家去考虑考虑,我在这里等你们答复!” 韩明一看这状况,自己这厂长还能继续干下去啊! 他彻底支棱起来了,腰杆挺的笔直,全然没有刚才那副丧眉耷眼的样子。 “走走走!去车间里想,别再这里打扰张总。” 韩明像赶鸭子似的,连推带哄把百来号人全撵回了车间。 梁有光和陆娟这才松了一口气,差点闹出大乱子!! 要不是张舒,他俩这篓子就捅破天了。 梁有光倒还好,这事跟他牵扯不深。 可陆娟这时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她是受市里委托下来办事的,等于拿着尚方宝剑,可结果还是差点把事情办砸。 这要是传出,有投资商被工人逼迫撤资的传闻,那她这个主任也当不长了。 “张总,真是谢谢您!本该我来帮您解决麻烦,反倒让您替我兜底了……” 陆娟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后怕,攥着文件袋的手到现在还在打颤。 张舒笑着摆摆手:“陆主任客气了,咱们都是想把事情做好,说什么帮不帮的。” “张总,您放心,今天这事我会如实向市长汇报,一定把您这份回报家乡的心意原原本本带到!” 陆娟语速极快,像是要把刚才的尴尬全甩出去。 张舒却笑道:“市长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别惊动他了。” 短短几个小时,张舒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开始她只觉得张舒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富二代,一个玩票罢了。 可现在,张舒的表现着实惊艳到了她,从容不迫间就化解了一场危机,还把主动权稳稳攥在手里。 愣是短时间内,就让这群工人从抵触到心服口服,手段太高明了!! 这手腕、这应变,是二十出头小年轻能做出来的事? 可现在就真真切切发生在她眼前!! 梁有光心里也是如此,看着张舒竟生出几分生子当如此的感慨。 想想自家儿子跟人家一样大,现在还在街上鬼混呢。 再看人张舒,办起事来干脆利落。 人跟人没法比啊! 正文 第85章 热血 “你们不会真打算留在这里让那小子吸血吧?”付春见场面有点不受控制,立马又跳了出来。 韩明怒目圆睁,呵斥道:“你到底是什么居心,真要把老兄弟们的最后一口碗都砸碎了吗?” 付春嗤笑一声:“不知道你收了信诚什么好处,这么帮他们说话。咱们可是国企正式工人,就这么被他忽悠去当牛做马?” “少在这儿蛊惑人心!” 韩明突然暴喝,他一把扯下工作帽摔在地上。 工人们都愣住了,向来忍气吞声的副厂长,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收好处?我韩明在厂里干了二十三年,从学徒干到副厂长。我是什么为人,大家都有数。” 他指着付春的手都在发抖,“你姐夫于海南当权的时候,买颗螺丝钉都要吃回扣!厂子为什么垮成这样,你们这些蛀虫心里没数吗?” 韩明对这俩人的不满由来已久,可以往他只是个被架空的副厂长,一点实权都没有。 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有私营单位接手,这种人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他没理会付春,转向周围的工人继续说道:“各位老兄弟,刚才张总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工资上调10%,还额外给每家一个进厂名额。这样下来,双职工家庭一个月最少能拿300多块,这样的条件,咱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环视着众人,语重心长地说:“现在外面的就业形势有多严峻,大家心里都有数。 纺织厂、机械厂下岗的工人,现在都在街上摆摊卖早点。 付春这些年捞得够多了,他当然不在乎这份工作。而你们呢?闹到最后能保证比现在的结果要好?” 付春听到这话,被吓的一哆嗦,这他妈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的? 他当即指着韩明的鼻子骂道:“放你吗的狗臭屁,你就是看人家有钱想巴结人家。 那小子说的话你们没听到?活干的不好,会有辞退的风险,现在答应了回头被扫地出门,有你们哭的。” 韩明冷笑一声:“人家这话专门防的就是你这种蛀虫!不干活还想白拿钱,你当信诚是你家猪圈? 张总后面的话你怎么不继续说,每月有技能考试,考过了就涨薪!为啥设这规矩?就因为有你这种混吃等死的货坏了风气! 该说的我都说尽了。 你们都是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想留下的到我这里来报名,想继续去闹的,我也不拦着,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说完,他走到一旁,拿出本子和笔,率先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贴心的标注上了职务。 有一就有二,有人带头一切都变的水到渠成,最先签字的都是跟着韩明的那群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瞪了付春一眼:“蛀虫,你是怕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这才想起替大伙操心的吧?” 几个原先站在付春身旁的工人低头想了想,也跟着往前挤。 “我报名!” 付春见身旁的人越来越少,他急了:“你们这群糊涂虫!私企都是吸血鬼!” 话没说完,就被一名工人打断:“你才是最大的吸血鬼!汽车厂就是被你和于海南吸倒闭的。我在这儿干了十五年,跟你要个工伤补贴都不给,信诚再差能差过你?” 越来越多的手伸向前,本子很快写满了,看着密密麻麻的签名,付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付主任要登记不?” 韩明晃了晃本子,“对了,你得去投奔于厂长,听说他在大牢里过的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把你供出来。”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付春恶狠狠的瞪着韩明,后悔当初怎么没把这老货给整死。 韩明丝毫不在意他的眼神,捧着登记本小跑到张舒身边,恭敬地递了过去。 “张总,已经全部统计完毕。”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共有232名工人自愿留下,其余的人...” 张舒接过登记本,随意翻了翻。他心里清楚,那些没签名的,多半都是靠着关系混日子的。 这些人即便离开汽车厂,也总能找到下一个"铁饭碗"继续混下去。 “韩厂长辛苦了。” 张舒合上登记本,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明天我让苏联专家过来安装生产线,你带着工人打下手,趁机熟悉机器、多跟专家请教。 另外,招收新员工一定要符合标准,人员怎么搭配、各工段要多少人,由你来安排。” 他重重的拍了拍韩明的肩膀,“老韩,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韩明满脸褶子笑成核桃,声音都带了颤音:“张总您放一百个心!我在厂里干了二十三年,保证方方面面都能处理好。” “好!这话听着提气。对了,你现在工资多少?” “三……三百来块。”韩明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搓了搓袖口。 “从今天起,你的底薪涨到六百,奖金另算。” “这、这也太多了!!” 张舒摆摆手,“你就踏踏实实跟着我干,过两年,争取让你的工资到四位数!” 韩明猛地抬头,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自己这几个月拿半薪才一百多块,如今工资直接翻倍,还有奖金!! 更要紧的是,张舒实打实把厂子管理权交到他手里,这是拿他当心腹啊! 韩明眼眶倏地红了。 想起过去被于海南架空的日子,连买零件都得打三遍报告,再看看此刻手里攥着的人员调配权,说不感动是假的,他颇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然而没等他激动完,张舒语气平静道:“不过你要是敢在厂里搞那些歪门邪道,我就送你去见于海南。” 韩明梗着脖子说道:“张总,您看我表现就成!” 张舒点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财务上必然要安排自己人的,这是规矩。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口头敲打韩明,免得这老小子得了权就翘尾巴。 “对了,你明天去盛阳提两台拉达回来,全拆了。” 他敲了敲车门,“除了发动机、变速箱这些大件,其他零件都给我列清楚,哪些咱们能自己做,哪些需要外购,从哪儿买、什么价,这些你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另外,成立人事部。” “咱这小厂还需要人事部?”韩明一脸困惑。 张舒忽然笑了,手指往远处空地上一点:“别把眼光盯在这200号人上!你得往远了看,等厂子扩到500人、2000人,甚至上万人呢? 人事部得提前把架子搭起来,天南海北给我挖人! 当然,主要目标还是要放在那些技术骨干,有管理经验的人身上。 遇到行业顶尖人才,薪资方面谈不下来,可以找我特批!” 韩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盯着张舒指向空地的手,仿佛看见那里突然立起幢幢厂房,传送带哗啦哗啦转着,成千上万人穿着统一工装在车间里穿梭。 这哪儿是办厂,分明是要在盐市上硬生生凿出个汽车王国啊! 韩明被张舒画出的蓝图震惊住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往上窜。 这种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正文 第86章 自己的地盘 “对了!是谁煽动工人们闹事的?” 对于这种老鼠屎,张舒向来不会放过,这种屎不但膈应人,还会污染环境。 “是付春,以前汽车厂厂长于海南的小舅子。” 张舒摸了摸下巴,直接问道:“这小子平时为人怎么样?他有把柄在你这儿吗?” 韩明撇撇嘴,对于新老板又多了些新认识。 他绝对属于脸上笑嘻嘻,背后给你一刀的阴货。 现在不是付春愿不愿意走的问题,而是张舒可能不让他走了! 不过这些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更不会替付春隐瞒,韩明如实道:“实质性的证据没有,不过这些年他靠着于海南肯定没少捞。 而且这人平时嚣张惯了,得罪的人不少,真要查,证据不难找。” 张舒一拍手掌,朝着陆娟笑道:“陆主任,没想到咱们来趟汽车厂,竟然还发现了个大蛀虫。” 陆娟微微一愣,当即反应过来。 对于那个差点让她栽跟头的家伙,她也是恨的牙根痒痒。 “张总说的对,总算找到汽车厂连年亏损的原因了,对于这种敢侵吞国家财产,贪污受贿的坏分子,必须严肃处理。 我去联系公安,先把他控制住,防止人跑了。” 说完,便跑到传达室打电话去了。 韩明听到这里不禁缩了缩脖子,女人狠起来是真狠啊! 尤其是有权力的女人! 要知道在90年涉案金额超1万元,就可以定性为特大案件。 如果导致严重后果,比如企业破产、职工利益受损,起步10年起。 像付春这种情况,可大可小,没人举报,让他溜过去都有可能。 可要是陆娟下狠手整他,各种罪名都往他头上戴,数罪并罚的情况下,他很有可能被判无期甚至死刑! 陆娟很快进入角色,冷声道:“韩厂长,你马上着手整理付春这些年经手的账目,再问问有哪些工人愿意作证。” “好!我这就去办!” 韩明也搞不懂付春是怎么想的,连他最大的后台于海南都进去了,这时候他不应该把头埋低当鸵鸟吗? 想闹事,起码要确保自身是干净的。自己一屁股屎,还跳这么欢,不整你整谁! 他知道付春这次铁定完了,这辈子能不能脱身都很难说。 因为陆娟早跟警方通了气,公安来的很快。 付春被带出来时,脸上还是满不在乎的神情。 显然,他此刻依然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仍旧扯着嗓子叫嚷个不停。 “张舒,没必要弄成这样吧?我只是替工人主张自己的权利,你就让公安抓我?这是打击报复,我要去告你!” 张舒看着付春,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他也不说话,只是眼神里满是冰冷。 韩明见状,立马不干了,这可是绝佳表忠心的机会,错过拍大腿! 他指着付春呵斥道:“主张权利?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打着工人旗号,背后干的那些腌臜事儿,以为没人知道?” 付春梗着脖子瞪着韩明:“狗腿子,你血口喷人!” 韩明嗤笑一声:“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你这些年靠着于海南,没少在厂里捞好处吧!真以为大家都是瞎子?侵吞国家财产,贪污受贿,现在证据我们正在收集,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付春一听这话,瞬间慌了。 正如韩明所说,这些事以前没人较真,但不代表没人清楚底细。 真有人铁了心追查,要弄清楚事情始末根本不难。 到现在他才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应该当这出头鸟的。自己这些年捞的足够多,就算被辞退,好歹还能全身而退。 可现在… 他想到自己未来的处境,冷汗瞬间布满两鬓。但他现在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咬着牙硬撑着。 “韩明你别冤枉好人!于海南是于海南,我是我,我没干过那些事!你们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整我!” 他转头对着旁边的公安人员喊道:“公安同志,他们这是在污蔑我,你们可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啊!我是无辜的,我就是帮着工人说话而已。” 公安人员面无表情,其中一人道:“有没有犯罪,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们说了算,等调查清楚自然会有定论。现在,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先跟我们走一趟。” 付春猛的挣扎起来,嘴里不停地叫骂:“我不跟你们走!我没犯法!你们不能抓我! 张舒,你这个小人,敢公报私仇!我不会放过你的!等我出去,有你好看的! 韩明,你也给我等着!等我回来找你算账!你们都不得好死……” 付春被公安人员强行架着往车上走,就要被推上车的时候突然软了,开始哭诉:“张总,错了,我错了! 只要能放我一马,我保证不闹事了,老韩你帮我说说情啊!” 张舒摇了摇头,对这种人更感到厌烦,好在公安已经把他押走。 最大的员工安置问题已经得到解决,双方直接在汽车厂,在两百多名员工的见证下签了合同。 “张总,感谢您的支持。”陆娟伸出手,再次真诚地说道。 张舒笑着握住她的手:“客气话就不多说了,陆主任还是尽快帮我把土地和三通一平落实到位,这才是关键。” 这一次,陆娟没有像最初那样推脱,而是郑重承诺:“张总放心,我一定全力推进,确保合作顺利。” 她和梁有光没有久留,简单寒暄几句后便驱车离开。 “张总,要不我带您参观一下厂区?”韩明适时提议。 张舒欣然点头。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大本营了。 虽说他把盛阳的两个厂长指挥的挺好,但终究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现在,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 正文 第87章 啥家庭啊,说话这么硬! 韩明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颇为骄傲的做着介绍:“张总,咱们厂以前是新四军三师的修械所,后来才逐步发展成汽车厂的。 厂区共占地172亩,这栋三层办公楼是82年新建的,各科室都在这里办公。” 他指着西侧几排整齐的平房说:“那边是职工食堂和招待所。” 走到厂房区域,“这是我们的核心生产区,由于经营不善,现在设备老旧,只能生产拖拉机上面的部分零件。” 走到厂区东北角,韩明指着几栋略显陈旧的建筑:“那里是机修车间和仓库。” 两人逛了近一个小时,重新回到办公楼。 来到三楼,他推开一间办公室,”张总,这里原先是于海南的办公室,您看要不要重新粉刷墙面?或者换个布局?” 张舒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 “不用了。格局还不错,把于海南的东西清走就行。” 韩明连连点头:“张总说得是。那...我让人今天就收拾出来?” “我的办公室先不急,你先把苏联专家的房间整理出来,别让人家大老远来连个休息的地儿都没有。” “对了,这段时间我得回趟老家,你要是有事就打这个电话。” 他写下下河村村委会的号码递给韩明,指尖敲着纸面叮嘱道: “另外,你要每天去一趟盛阳厂,一旦有他们厂长的消息,要及时告诉我。还有苏联那边也可能有电话过来,你也要联系我。” 韩明连忙双手接过纸条,夹进笔记本扉页。 他的目光随着张舒的一举一动,时不时点头哈腰:“我都记下了,保证每天会去盛阳厂盯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您汇报。” “行了!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见张舒起身,韩明一个箭步冲到前面,抢先拉开办公室门,手臂夸张地向前伸展。 “张总您慢走!”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张舒身后,始终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边走边絮叨:“张总,我送送您。” 走到厂门口时,韩明突然加快脚步,小跑到值班室窗口敲了敲玻璃:“老李,快把门完全打开!张总要出去!” 转身又对张舒笑道:“这些门卫办事就是不利索,让您久等了。” 张舒上下打量着韩明一会,这老小子搞招待有一手啊!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要是韩明这个厂长干的不合格,就让他去公关,想来他应该没有什么意见。 回到盛阳厂,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哪来这么多人,他直接来到招待所。 这一看,好家伙。 招待所门口乌泱泱挤成一片,几十号人正排成弯弯曲曲的长队。 陈华荣坐在台阶上,膝盖压着本花名册,时不时朝里面喊着:“鲁招兄手表一块、望远镜一个。” 说完他指着一旁的赵三强,“去那边付钱。” 又指着陈冲说道:“到那边领佣金。” 那个麻花辫女人走到赵三强跟前,把钱递给了他,完事又去陈冲那边领了30块钱,最后便攥着纸币退到墙边等着。 没一会苟子强,就拿着两个包装盒走了过来,“鲁招兄呢?你的手表和望远镜。” “这里!这里!” 麻花辫女人连忙跑过去,接过苟子强手中的货。 我滴乖! 张舒暗暗咋舌,这边报号、那边收钱、转个身领佣金,完事专人送货过来,整套流程无比丝滑。 真是小瞧这帮兄弟们了! 闲来无事,他摸出一根蓝盐阜点上,便蹲在远处看着。 “嘿!” 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女声,一双软乎乎的手轻轻蒙上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呀?” 李婉棠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后颈,发梢扫过他耳尖时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张舒嘴角不自觉扬起,他故意压低声音:“让我猜猜...是小红?不对不对!小红的手比这软,是隔壁纺织厂的小丽?” “哼!” 小手气鼓鼓地松开,李婉棠转到面前,杏眼圆睁,“才多长时间不见,你就认识这么多女同志啦?” 张舒仰头望着气呼呼的姑娘,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拇指摩挲着那片薄软的肌肤,“婉棠同志生气了?” 李婉棠的耳尖被捏的发烫,抬脚要踩他皮鞋,却被张舒先发制人地勾住脚踝。 她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啊!” 李婉棠慌乱的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轻轻打了他胸口一下,这才从张舒怀里弹开。 “讨厌!”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蹭乱的衣襟,连指甲盖都泛着害羞的粉色。 “也不注意影响!”她压低声音嗔怪道,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瞟,生怕被人看到刚才那一幕。 看着她这副模样,张舒忍不住又想逗她:“怎么,还不肯给我抱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呐:“不是的...这里人太多了...” 张舒闻言故意往她身边凑近半步,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那咱们等会去锅炉房后面,那地方没人。” 李婉棠想到影院里自己放肆的那一刻,耳垂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荔枝般晶莹。 “谁要跟你去那种地方……你是想干坏事吧!”她小声嘟囔着。 “我干的坏事还能有你坏?怎么人与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 李婉棠浑身发烫,她感觉自己的膝盖发软得有些站不稳。 “哼!你在胡说我不理你了!” 见她脸红的已经不成样子,张舒也没继续逗她。 他拍了拍身旁台阶示意她坐下:“天这么热,不在办公室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李婉棠瞪他一眼,“要不是你在厂里卖东西,我才懒得往外跑!” 换作旁人,哪能任由工人上班时间卖货、占着厂区做生意? 也只有他才能让李婉棠睁只眼闭只眼。 张舒想了想开口道:“要不还是让他们去汽车厂吧!我刚和市里签了合同,那边场地也宽敞。” 李婉棠把被汗水黏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轻声道:“就留在盛阳吧,反正厂里现在也没活。汽车厂太远,工人来回跑累得慌,再说你这么多货一时半会也搬不完……” “那我就谢谢李主任了!”张舒冲着她拱了拱手。 “谁要你谢了!” 李婉棠撇撇嘴,“我这是...这是从实际出发,切实关心人民群众。” 张舒惊了,这啥家庭啊,说话这么硬! 正文 第88章 心中有杆秤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工人也逐渐散去。 陈华荣正伏在桌前仔细核对着账目。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张舒和李婉棠过来,他站起身。 “舒哥,你来了!” 张舒冲他点点头,“卖的怎么样?” “非常好!” 陈华荣捻开花名册,手指顺着记录往下滑,“手表一共出了553块,望远镜181台,相机123台,总计金额28万6千3,扣除给工人的9820块佣金,净收入27万6千4。” 张舒点点头,销售额和他想的差不多,但这情况顶多维持一个月。 盐市的市场就这么大,不足以让他出掉太多的货。 剩下的只能卖给其他省市的二道贩子,这就需要让出很大一部分利润出来。 现在他按零售价卖,只需支付工人佣金,利润高得很。 等盐市市场饱和,就得批量往外出,不然这么多货,单靠零售根本卖不完。 张舒拍了拍手掌,“这段时间,大家干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出来一个多月了,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准备回家。”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不过在此之前,先把奖金发了。” 说着,他走到桌子旁,直接拿起三沓钞票塞进苟子强手中。 苟子强那张黝黑的脸,已然涨的通红,他的嘴唇蠕动着憋出半句:“舒哥,这、这比说好的多啊……”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又拿起两沓递给了赵三强,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三强鼻头一酸,直接哭了出来:“舒哥,我、我其实没干啥活……” 张舒翻了个白眼,“怎么还淌驴尿呢,憋回去。” 陈华荣、王林、陈冲三人,张舒每人给了一万五。 三人红着眼睛接过,捏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心中百感交集。 陈华荣:“舒哥,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他特别庆幸自己当初做的决定,也有狠下心来断舍离的勇气。要不然,这会儿他应跟韩旭、红薯老头一样,正在镇上卖猪头肉呢。 虽说卖卤味也不少挣钱,可怎么能和现在相比? 他看的长远,心里清楚,跟着张舒就算得到的是最不起眼的东西,那也是实打实的钱。 而比钱更珍贵的,是数不清的机会。 张舒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这钱带回去,也让家里人安安心,告诉他们,咱们现在走的是正道。” 他没说奖金按什么标准发,也没人傻到问为什么每个人拿到的不一样。 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不可能完全是平的。 在这群人当中,苟子强的付出无疑是最多的,但他和赵三强的关系最好。 他们目前没有股份,说不上分红。也不算正经上班,更扯不上拿工资。 但张舒的心里有数,只要这帮人不耍心眼,踏实把活儿干好。就算什么本事没有,他也绝不会亏待,保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要是有人能跟上他的步子,他也绝不吝惜给股权。 不过这些话,他没往明面上说,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揣摩的东西。 “对了,三大件买了吗?” 赵三强露出一丝苦笑,“舒哥,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买啊!” “行!那明天回去顺道一起买了。三强你明天早点起,去汽车厂找韩明,让他安排辆解放141,这么多人还有货,一辆拉达弄不走。” 他明天还要去趟财政局,找梁有光要点票。 这时期的普通日用品,正在逐步放开,比如肥皂、火柴、糖、烟、牙膏这些,已经不需要票证,花钱就能买。 但缝纫机、自行车、冰箱、洗衣机这些“大件”还是紧俏货,绝大多数地方都得凭票才能买。 也就鹏城、羊城几个大城市的少数商场,能直接花钱买,不过价钱比凭票贵不少。 没在这里过多停留,天这么晚,他不放心让李婉棠一个人回去。 张舒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拉达车窗上,凉丝丝的风灌进来,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 李婉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用盛阳的工装换手表和相机这些?” “这种事情哪能计划好,你不是没看到苏联那边有多乱,计划的再好实施不出来也没用。 当然,最理想的当然是以物易物,把工装高价出手,再以低价买进苏联廉价的商品,回国还能卖一波高价。 但要不是伊万帮忙打通海关,我是不会选择这种方式的,风险太大。” 李婉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厂里那么多人都拿那批工装没办法,你一出马就解决了,还赚了这么多......” 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你真的太厉害了。” 张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功劳最大的就是你,没有你帮忙调来火车皮,再好的计划都是空谈。” “我、我哪有那么重要......” 李婉棠的脸一下子红了,“马厂长他们要是托关系,其实也能办到的,就是慢一点......” 车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张舒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你回家要待多久啊?”李婉棠用力捏着他的手轻声问。 “长则十天半个月,短的话一个星期内。” “哦……好吧。” 她回答的很慢,“那、那你……” 张舒伸手把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怎么,舍不得?” 李婉棠猛地抬头,却又立刻扭头看向窗外,睫毛扑簌簌地抖:“胡说,谁、谁舍不得……就是……” “就是想让你早点回盐市。”她闷声补了一句。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咱们再去看电影。”张舒笑着调侃道。 “呸!你个流氓!” 李婉棠耳尖发烫,抬手捶了下他的肩膀,眼尾却漾起笑意,离别的愁绪被这抹旖旎冲淡了几分。 正文 第89章 李振华心里的酸涩 车子缓缓停在紫薇花苑门口,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张舒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送她,忽然一道声音从小区门口传来。 “婉棠?” 俩人抬头看了过去,张舒一眼就认出了钱瑞华,正是前些天在盛阳厂门口“偶遇”的西装男人。 这人即便大晚上仍穿得一丝不苟,藏青色西装熨得笔挺,领带纹丝不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你是?” 李婉棠明显把他给忘了,狐疑问道:“刚刚是你在喊我?” 钱瑞华嘴角微微抽搐,脸色有些僵硬,不过他调整的很快,依然笑着说道:“婉棠小姐贵人多忘事,我是钱瑞华,上次在厂门口有幸见过一面。” 他顿了顿,指尖虚虚指向小区,“今天路过,顺道去拜访了伯母,聊了会家常。” 钱瑞华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张舒身上扫过。 李婉棠哦了一声,冲他敷衍点头,也不知到底记没记起这人是谁。 她转头就朝张舒挥挥手,“张舒,我上去啦!回家记得想我!” 话音未落就蹦跳着跑进小区。 张舒连句“路上小心”都没来得及说,只能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钱瑞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听介绍人说李婉棠是没有对象的,可眼前这场景算什么? 要么是这女人偷偷摸摸谈了,要么就是刚勾搭上。 这个贱人! 他心里大骂李婉棠水性杨花,大晚上居然和野男人混在一起。 在他眼里,早把李婉棠当成了自己的禁脔,怎么允许别的男人染指。 面对张舒时,他的伪装彻底卸了下来,“如果你懂分寸,就应该自觉离开李婉棠,她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的。” “哟,哪里冒出来的高等人?”张舒挑了挑眉。 钱瑞华没接话,逼近两步压低声音:“别给脸不要脸,惹恼了我,会给你招来祸事的。” 张舒上下扫他一眼,甩出一句:“傻逼!” 随即上车踩下油门,拉达轰鸣着甩下一串尾气。 操!一对狗男女! 钱瑞华死死盯着拉达,咬牙切齿骂了句,他心里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 半小时后。 钱瑞华瘫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的香烟忽明忽暗。他眯着眼,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盯着对面那个其貌不扬的瘦小男人。 “帮我处理个人。” 瘦小男人闻言皱了皱眉,“钱总,这里不是米国,有些事不是光有钱就能办的。比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个!” 钱瑞华突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眼神却冷得吓人:“那就让他躺医院一辈子也行。” 他舔了舔后槽牙,“断条腿、废只手……随你折腾,把他弄残废就行。” 瘦小男人这才点点头,“丑话说前头,价码得翻倍。” “放心!钱不是问题。” 等那小子成了废人……李婉棠迟早得乖乖躺我床上。 他倒要看看,一个残废,还怎么跟他争? 紫薇华园5号楼301。 陈佳琳见女儿回来,当即开口问道:“婉棠!你回来看见小钱没?” 李婉棠反应过来,妈妈说的应该是刚刚楼下遇见的那人,她点了点头:“看见了。” 陈佳琳轻轻拍着身旁的沙发,示意她坐到身旁:“跟人家聊得咋样?这小伙子看着踏实,挺不错的!” “什么不错啊?” 她很快明白妈妈的心思,无奈翻了个白眼:“妈,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您别乱点鸳鸯谱,而且我有对象了,您别乱给我介绍。” 对于女儿有对象,她一点也不意外,自己女儿这么优秀,不可能没人追。 而且从她这段时间的行为举止来看,显然是处上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婚姻大事马虎不得,当妈的哪能不操心?女儿如此单纯,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她必须要把好关。 “哟?啥时候处的对象?”陈佳琳假装惊讶,不动声色地套着话。 “就前阵子刚在一起!妈,我跟您说,他可好了。”李婉棠提起张舒,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陈佳琳立刻追问:“是你们单位的吗?老家哪儿的?父母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 她一口气,把想知道的全都问了出来。 正在旁边看报纸的李振华心思也不在报纸上了,虽然姿势没动,但注意力显然已经全都到了女儿这边。 李婉棠没有那么多心眼子,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她在k3列车上,就对张舒的家庭条件了解的很清楚。 “他家在华冈镇,他爸爸是镇酒厂里的正式工。”她特意咬重“正式”二字。 陈佳琳挑了挑眉,工人家庭马马虎虎,“接着说!” “他妈妈在家种田,家里有三个妹妹,不过他妈妈已经怀孕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应该生了。” “多…多少?” 陈佳琳越听脸越黑,这啥家庭啊! 她把手里的茶杯“当啷”磕在茶几上,“生了四个还不够?这么没规划!” 国家三令五申强调计划生育,怎么还这样? “婉棠,你觉得你跟这个男生合适吗?”陈佳琳委婉的提醒。 “我觉得特别合适,张舒很优秀,不过我爸妈也很优秀。虽然我差了点,但两边平均下来,勉强能打个平手。”李婉棠不动声色的拍了个马屁。 陈佳琳捂着脑袋,合着你是这么理解我话里意思的? “我没说他本人不好,但家庭差距太大!妈妈不排斥农村人,可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如果你们结婚了,你爸脸上能有光?” 李婉棠不以为然:“妈,您不能搞阶级歧视啊!爸爸当初不也是农民吗?你不也嫁的心甘情愿?” “啪” 陈佳琳猛地拍桌。 “这能一样吗?你爸当年是下乡支援建设,这能混为一谈?” “怎么不能?都是为建设出力,难道身份不同意义就变了?这和您以前教我的可不一样!”李婉棠梗着脖子辩解道。 陈佳琳被怼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眼看妻子落了下风,即便稳如李振华也淡定不了。 宝贝闺女这是被下了什么迷魂汤,没听说在盐市还有人能跟他打个平手的。 李振华合上报纸放到一旁,轻咳一声:“婉棠,你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咱不说家庭条件,你跟爸说说,这小伙子人怎么样?我闺女眼光高,能看上的肯定不差。” “那当然!” 李婉棠仰起雪白的下巴很是骄傲。 “爸!我跟你说,虽然张舒家庭条件不算好,但他这个人真的非常优秀,见识广,做人做事滴水不漏,他……” “打住打住!” 李振华连忙伸手打断,这丫头越说越没边。 同时他只觉得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把,女儿眼中的神采,分明是从前看自己时才有的,他的心里突然涌起股说不出的酸涩。 正文 第90章 使劲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伙子既然这么优秀,他在哪读的大学?” “呃……” 李婉棠一时语噎,怎么爸爸突然问这个,她只能小声的如实说道:“他家里那么穷,哪有钱读大学啊!” 李振华眉头微皱,“没上大学?那他什么文凭?” “初、初中……”李婉棠盯着鞋面嘟囔。 “什么?初中毕业?” 旁边的陈佳琳彻底坐不住了,即便这个男生再优秀,初中毕业能又什么出息,她眼底掠过失望,在心里直接画了个红叉。 “都说了是家里穷!不然清北随便考!他真的特别聪明。” “不行!绝对不行。条件差点,咱们可以帮忙贴补,但是学识上的缺失,万一你们以后结婚,会有大矛盾的。”陈佳琳态度很坚决。 李振华却摩挲着茶杯没吭声,他开始对这个男生起了兴趣,他太了解女儿了。 她是单纯可一点都不傻,哪能是一个初中毕业,一点没见识的男孩子能追到的。 “他也是盛阳厂的?”李振华问道。 “不是!我们是在盛阳厂认识的。对了爸,我们马厂长和周厂长都对他很佩服呢! 李婉棠见妈妈态度坚决,一时间也有些慌了,赶紧把希望寄托在爸爸身上,只要能说服爸爸,妈妈那边自然好办。 说到底家里还是爸爸做主。 李振华脑中瞬间就闪出马卫国和周志强的情况,虽然他对这两人印象不算好,但能坐上国营厂厂长的位置,眼光不会差。 既然他们看好这个年轻人,说明他肯定有过人之处。 “那你说说,你们厂长怎么佩服他的?” 李婉棠立刻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张舒如何解决库存、怎么跑去苏联以物易物、搞来汽车生产线和专家的事全抖了出来。 李振华越听越不对劲,事情有点熟悉啊! 这不是马卫国上次向自己汇报的那家皮包公司吗? 叫什么来着? 信诚!! “这么说来,你们厂子的库存问题已经解决了?”李振华突然问道。 “当然,张舒既然出马肯定解决了啊!而且他已经把盐市汽车厂买下来了。等他把汽车造出来,我让他送你一俩,这不算行贿吧?” “什么?把汽车厂买下来了?” 陈佳琳猛的抬头,张舒的形象在他脑中不断破碎又不断重建,她现在很混乱。 一个初中生,农村出来的孩子,怎么能和收购汽车厂画上等号? 李振华心中倒是猜中几分,这个张舒肯定又是以港资的身份在其中斡旋。 他皱眉追问:“那些国企的下岗工人,他是怎么处理的?” 李振华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样,问的问题也不一样,他对张舒倒是有了些较为清晰的认识。 胆大!这是他给张舒暂时贴上的标签。 “基本都留下了,而且还涨了工资。”李婉棠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没人闹事?” 陈佳琳对国企里的员工太了解了,这属于砸人家饭碗,不可能没人闹。 “只有个贪污的坏人闹事,不过公安已经解决了。” 从女儿的话里,李振华又给张舒添了个标签,这小子很有能力。 看父亲在低头喝茶沉思,李婉棠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她心里很紧张,她非常希望父亲能认同张舒。 “抽个时间带他来见见我。”李振华慢悠悠抿了五分钟茶,终于开口。 “谢谢爸!你真好!”李婉棠瞬间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李振华的胳膊,撒娇道。 “老李!你….”陈佳琳急忙开口。 “放心,我有数。”李振华冲妻子摆摆手,又看向女儿,“先说好,我同意见面,可不代表同意你们处对象。” 李婉棠信心满满,“只要你见到他本人,肯定会答应。” 她现在也是不管不顾了,牛皮先吹出去再说,吹慢了,连机会都没了。 李婉棠突然想起,“对了爸,他明天要回趟老家,过阵子才能来。” “不急,让他忙完正事。” “好嘞!” 李婉棠得到满意的答复,一蹦一跳的去洗澡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陈佳琳扯了扯李振华的胳膊:“老李,你怎么想的?” “这小子不简单啊!” 他当即把从马卫国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和自己猜测的一起说了出来。 “这…..这不是骗人的吗?”陈佳琳听的都愣住了。 李振华却是笑了笑,“他骗谁了?就连马卫国都拿不出他骗人的证据。” “可….可这不道德啊!” “怎么不道德了?他把工装卖到苏联,实实在在帮盛阳厂清了库存;买下汽车厂又给工人涨了工资,减轻了市里财政负担。” “可他总该走正路啊!非要搞这些旁门左道……” “你忘记他的出生了?一个农村孩子能在短时间内走到这一步,何其不容易。” 李振华放下茶杯,“换作是我,都未必有他这份魄力。他能把所有资源用到极致,还能控制风险,这本事就很不简单。” 陈佳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越说越邪门,这么说来,婉棠说他很聪明也不算夸大其词了?” “可以这么说!” “那….就咱女儿那实心眼,被他卖了怕是还在替他数钱。”陈佳琳拧起眉头。 李振华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所以我要提前看看他,何况现在只是处对象,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 “行!那咱们先看看,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二十出头小年轻能办出来的事!” 李振华笑道:“别说是你了,我也没遇到过。这样,你闲着没事,去他汽车厂转转,多打听打听,反正没人认识你。” 陈佳琳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没有犹豫点头应了下来。 正文 第91章 严禁打骂顾客 等张舒找梁有光拿到票返回供销社时,时间已经来到10点。 看到张舒过来,赵三强一行人连忙从解放141上跳了下来。开车的是汽车厂的职工,自然也认识他。 张舒从拉达拿出一条蓝盐阜,塞进司机怀里。 “张总,这….替您办点事,怎么还能拿东西,我工资还是您给的呢!”中年男人推辞着。 “让你拿着就拿着,你要不收,下次不喊你帮忙了。”张舒板着脸佯装生气。 “谢谢张总,谢谢张总!” 中年男人喜滋滋地把烟放进驾驶室。 按道理来说,他不用付任何报酬,他的工资都是自己开的。 但如今自己是老板,越是身居上位,越不能在下属面前显得抠门。 这司机回厂后,必然得跟厂里人显摆,跟着张总办事儿有多体面、多有油水,他自己脸上也有面儿。 等他下次再次安排事情,工人肯定会嗷嗷往上扑。他这么做,既收拢了人心,又能调动大伙儿的积极性,何乐而不为! 一群人走进供销社,市里的供销社比华冈镇上的大太多了,里面各类商品也更加齐全。 “同志,我买三大件。”陈华荣开口道。 这些事情,现在已经不用张舒过问,陈华荣还是很会来事的,主动揽过这些活。 柜台后面的中年女售货员手里拿着锉刀正在修指甲,眼皮都没抬,“票呢?” “有的有的!” 陈华荣看了眼胸牌,售货员李春梅,当即将张舒给他的一沓票全都递了过去。 李春梅这才抬起头,接过票漫不经心的翻了翻,上下打量了陈华荣一番,嘴角撇了撇:“要几个?” “五辆自行车,五台缝纫机。” “多少?” 李春梅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旁边几个顾客都转过头来。 “五辆...” 李春梅把指甲锉往柜台上一拍:“你当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呢?库存没这么多货!” “我们是从镇里过来集体采购的,来市里一趟不容易,同志,您给帮帮忙。”陈华荣陪着笑,他不想惹事,生怕给张舒惹麻烦,只能好言哀求着。 “集体采购?拿文件来!上个月文化站要十台缝纫机,我都只给了五台。你算哪根葱?居然一下要这么多,真当供销社是你家开的!” 李春梅眼角眉梢满是不屑,一张巧言令色的嘴,语速又快又利,给陈华荣好一通连损带骂。 正闹着,身后一名穿的确良衬衫的大妈凑过来,“同志,我那台电视机什么时候能到货?我都等一个月了...” 李春梅眼皮一翻:“等着!库房里没货,我给你变出来不成?” 陈华荣抬头看了眼时间,他现在归心似箭只想早点回家,“同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什么?你想走后门?” 李春梅立马拔高嗓门,“现在正抓廉政呢!你们乡下人懂不懂规矩?” 陈华荣脸色铁青,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暗骂这售货员狗眼看人低。 李春梅又开口:“看你有票,但只能给你三辆自行车两台缝纫机,要就要,不要拉倒!” “可我们有五个人啊!只给三个,这…..” “你再磨叽连三辆都没了!后面排队的还等着呢!” 陈华荣攥着拳头,却又不好发作。 就在这时,张舒逛了一圈终于过来了,难得来一趟供销社,他肯定要给家里人捎些东西的。 从后面轻轻拍了拍陈华荣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一看这架势,张舒心里就数了,八成又是售货员在搞事情。 他抬头往李春梅身后扫了一眼,墙上贴着“满足群众需求,不打骂群众”,“严禁打骂顾客”等一系列标语。 这供销社不尼玛倒闭,真没天理。 “同志,让你拿点货就这么难?”张舒问道。 哪知李春梅根本不搭理他,依然低着头修指甲,显得很不耐烦:“你听不懂人话?三辆自行车,两台缝纫机,爱要不要!” 听到她说这话,苟子强一拳捶在柜台上,巨力震得玻璃柜台嗡嗡直响,吓得正低头剪指甲的李春梅手一哆嗦。 她抬头就看到一个身高2米,一脸横肉,貌似张飞的汉子站在自己面前。 而后面一个青年脸上带着笑,可眼神却冷得吓人,正直直地看着她。 就这一个眼神,让她脊背发凉。 “你…你们想干嘛?要打人?” 张舒没搭话,抬手指了指柜台上的票,语气很轻:“同志,给你十分钟,把货给我备齐。” 炎热的天气,李春梅却觉得浑身发寒,她只觉得滔天的压力架在身上。 她在供销社呆这么久,凭的就是一手看人下菜碟。 一个人有多大能量,她从对话中就能听出个七七八八。 这年轻人说话底气太足了,往跟前一站,比供销社主任给他的压力还大。 她转头扫了一圈,好多人看着。 要是认怂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面子? “这位先生,我真没骗您,仓库就剩四辆自行车、五台缝纫机……” 她咬咬牙,堆出半拉笑脸,“要不我现在全给您搬过来?”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既给了青年面子,又守住了自己最后一点倔强。 张舒却一点面子都没给她,摆摆手:“仓库有没有我管不着,但我要的东西,你敢少一样,这事肯定没法善了。” “你还有九分钟!” 李春梅的脸色很难看,她攥着柜台的手指因用力有些发白,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国人喜欢看热闹是天性,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东西也不买了,纷纷靠过来对着李春梅指指点点。 “整个供销社就属她会刁难人,”斜后方穿跨栏背心的大爷啐了口瓜子壳,“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上了,我看她今天怎么圆场!” “可不是嘛,来买东西跟求祖宗似的,” “什么玩意儿!” 正文 第92章 咱们回家! 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汉子指着李春梅喊道,“我上个月来买自行车,明明库房有货,她硬说没有,可转头我就看见她给别人提了!” “可不是嘛!我儿子结婚那会儿来买缝纫机,她非要我搭着买十米滞销布,不然就不卖!” 一个老人推了推镜框,“这就是典型的权力寻租,把公家资源当成私人筹码。” 他转头对张舒说:“小同志,我建议你直接去找他们领导,这事必须讨个说法。” “找什么领导啊!” “这些人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我去年买的收音机,拿回去就是坏的,找她退换,她非说是我自己弄坏的!”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附和声,借着这股劲,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表达不满。 李春梅的嘴唇开始发抖,她色厉内荏地喊道:“都….都散开!不买东西别在这儿堵着!” 这时,一个穿着四个兜的中年人从二楼走下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怎么回事?”中年人皱着眉头问道。 “马主任!” 李春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声音都变了调,“这些人聚众闹事...” “谁闹事?” 张舒冷笑一声,把票直接拍在马主任的手里,“我们要买五辆自行车和五台缝纫机,这位同志先说没货,现在又说只能给四辆自行车。 这票是财政局梁有光给的,你要是说这儿没货买不着,那我现在打电话给他,让他来买买看,看看到底能不能买到。” 马主任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对李春梅愈发不满。 这个女人,一天到晚把供销社弄的乌烟瘴气。 每天都有人投诉她,碍于情面,他一直没多说什么,可这次踢到了铁板,不能再留她了,要不然迟早给自己招祸。 他转头盯着李春梅:“这是怎么回事,你来解释一下?” 李春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哪儿开始说起。 “马主任!” 身后突然有人喊道,“您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这些售货员把好东西都留给关系户,我们正经排队反而买不着!”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有人高喊:“就是!要严查!你们要是不查,我们就去市里上访!” 马主任的额头也开始渗出冷汗,他狠狠瞪了李春梅一眼,转身对张舒说:“这位同志,实在对不起,我这就让人把货备齐。” 他朝仓库方向喊道:“小刘!马上调五辆自行车,五台缝纫机过来!” 那个卷发大妈瞪着李春梅说道:“早这样多好,手里有那么一点权利,就不停的折腾这个,折腾那个!” 李春梅瘫坐在椅子上,心里惶惶不安,马主任刚刚看她的眼神,让她愈发担心起来。 自行车和缝纫机很快被推出来,张舒朝着身后的人喊道:“别耽搁,抓紧时间装上车。” 临走时,陈华荣还特意对李春梅笑了笑:“同志,多谢您啦,我们先回去了啊!” 李春梅气得脸都绿了,嘴唇直哆嗦,却半句狠话不敢放,跟开始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判若两人。 走出供销社,陈华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舒哥,还是你有办法!” 张舒摆摆手:“我也是借别人的名头使使。” 赵三强却不同意:“话不能这么讲,不是什么人都能用梁局长的名头的。” 张舒没接这话,转头看向陈华荣:“你啊,以后别这么老实,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自己撑不住就喊兄弟们上,只要不犯法,我给你们兜着。出门在外还处处受气,那这钱挣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华荣眼眶泛红,重重点了点头,“舒哥,我记下了。” 张舒抬头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兄弟们,咱们回家!” 汽车的轰鸣再次响起,拉达在前面带路,解放141载着满满一车货在后面跟着。 车子眨眼间上了204国道,路面平坦很多。 张舒摸出根烟叼上,滋啦一口狠吸。离家越近,就连香烟都比往常香了不少。 离家快两个月了,老五张婷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张雪这会儿,应该在田里帮着给棉花整枝打顶,家里的花生不知道有没有刨出来,再晚该烂果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嘴角就咧开了,脚底板不自觉地往下使劲,车子更快了。 华冈镇心合村。 吴丽丽坐在门口,一边纳着千层底,一边跟几个妇女闲聊。 “丽丽,你家子强有两个月没回来了吧?是不是在外面犯事了?” 一个年纪稍小的女人压低声音说着,可周围就几个人,她的话自然被其他人听的清清楚楚,周围一群人都有意无意看了过来。 “别瞎说,谁犯事了?我儿子是出门做生意去了,他出门才不到五十天,你们一群骚娘们别给我乱嚼舌根子。” “可别逗了,我没有看不起子强的意思,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说他会做生意,这话你自己信不?” 旁边妇女笑得前仰后合,虽说没刻意挖苦,但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态,都是一个村子的,苟子强从小到大什么德行,她们能不知道? 打架斗殴她们信,你要说他出去做生意,那不好意思,苟家真没这基因。 吴丽丽哪能由着这群婆娘编排自己儿子? 在她面前说是犯事,到村尾传成被枪毙都有可能。 “小兰子,你再瞎咧咧,等子强回来,我非让他收拾你家小子!” 此话一出,那名妇女立马憋着气不吱声了。苟子强在心合村也算一号人物,不过显然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就在一群妇女把蛐蛐的目标转移到下一个人时。 远处一阵尘土飞扬,一辆小汽车后头拖着辆平头卡车,“突突突”地往村里开了过来。 正文 第93章万元户啊! 自家儿子是什么货色,吴丽丽心里很清楚。 但有些话只能自己说,别人要是敢在背后瞎议论,她肯定要急眼的。 也不知道这倒霉孩子跑哪儿去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兔崽把自己养老钱都给哄走了,说是要做生意,当初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把钱掏给他了呢? 吴丽丽已经后悔了,要是当初没给他钱,或许这小子还跑不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狠,等儿子再回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出去瞎混了! 他要是敢再往外跑,自己就真吊房梁上给他看! 虽说儿子在外面混账的很,但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 想到这儿,吴丽丽嘴角不由得扯出丝笑,心里的担心也消散不少。 “丽丽!你看那里!车子好像往你家开过来了。” 吴丽丽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距离有些远,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 “丽丽,难不成是你家那口子回来了?”旁边一妇女打趣道。 吴丽丽白了她一眼:“他要能回来,我夜里直接把他踹你屋去,你记着别插门啊!” 她男人都走了好些年了,冷不丁被人提起,她连那人长啥样都快忘干净了。 一时间,她的思绪开始游离…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村里路坑洼难走,汽车没法开到家门口。 苟子强早等不及了,远远瞅见吴丽丽的影子,直接跳下车,边往这边狂奔边扯着嗓子喊。 当吴丽丽再次眯眼看过去时,只见一个黑熊般的身影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妈!妈!妈!” 那嗓子喊得一声比一声亮堂。 吴丽丽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千层底直接甩在地上。 “我儿子回来啦!” 她冲旁边几个人喊完,转身就往苟子强的方向迎了过去。 等看清儿子模样,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胖了!! 以往他又高又壮,现在整个人圆了一圈,又高又胖! 苟子强上前一把搂住吴丽丽,用力的抱着。 长这么大,别说市里,就是华冈镇他都没出过几次,他从未离开过家这么久,也从未如此想念过母亲。 以前每天都能见到,倒是感觉不到什么。可骤然离开,总感觉没人给自己托底,又是去了市里那块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过的如两年般漫长。 “妈!你先等等,车上还有东西呢,道太窄开不进来!” “啥东西啊?咋还——” 吴丽丽话没说完,苟子强已经转身往回跑。 张舒正帮着往下卸货。 “舒哥,我们的东西也拿下来吧!我们跟狗哥同村不同组,路不算远,等会儿我们自个儿扛回去就行!” “行!那就给你们撂路边上。” 三台缝纫机、三辆自行车没有多重,几个人扛着就能弄回去。 张舒也不跟他们矫情,东西放下后,就慢腾腾的往后倒车。 没办法,路太窄,不好掉头,只能倒出去。 苟子强跑了过来,扒着拉达的车窗,一脸真诚,“舒哥,都到我家门口了,下来喝杯茶再走吧!” “算了算了!不打扰你们团聚,我也得赶快回去呢!” 见他态度坚决,苟子强也没硬拽,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拉达的车头,声音都带了颤音:“舒哥!谢了。 自我出生起,这条路,我从未走的如此硬气!” “得得得!别煽情了,咱们往后慢慢处。快回去吧,别让你妈等着。” “好嘞!” 苟子强、王林、陈冲三人一直等张舒的车尾灯退到大路上,才弯腰扛起箱子和木架往回走。 “小王、小陈你们这是?” 吴丽丽对于王林和陈冲熟悉的很,这两人没少在她家蹭吃蹭喝,看着俩人手里扛着的木架和纸箱子,不解的问。 “婶子,这是舒哥给咱发的,苟哥也有!” “什么意思啊?” 吴丽丽压根没听明白,俩人放下木架和箱子,又转身呼哧带喘地往回跑着搬货去了。 “这孩子,说话也不说清楚!” 见两人离开,扎堆的妇女立马围上来,扒着木架子往里看:“哎哟喂!这里是永久自行车啊?” “这个是蝴蝶牌缝纫机!”另一名妇女直接把纸箱拆了下来。 “丽丽,子强啥时候说上媳妇儿啦?” 吴丽丽也很懵,没听说啊! 可不说媳妇儿,这不年不节的,儿子整这些东西回来干嘛? “啧啧啧!丽丽,你家日子不过了?这个28寸的自行车,我听说得200多,还要工业券才能买到呢!” “就这蝴蝶牌缝纫机,我亲家母说在供销社里压根抢不着,全被镇上干部家属搂走了!” 妇女们围着一圈圈打转,有人直接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眼神里全是羡慕。 这时,苟子强、王林和陈冲三人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扛了回来。 “子强,你们准备这些,是要一起结婚?”小兰子问道。 苟子强摆摆手,“我们哥几个连对象都没有,结啥婚。” 王林连忙纠正道:“苟哥,我有女朋友的。” 陈冲撇撇嘴,“可拉倒吧!人家女孩他爹要拿板砖拍你,这么快就忘了?还在这臭美呢!” 王林嘿嘿一笑,“此一时彼一时!小老头就是嫌我穷。 他现在还能拒绝一个万元户的女婿?等我扛着缝纫机上门,他得亲自给我泡茶!” “什么?小王你是万元户?” 吴丽丽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当即她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你们该不会….” 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苟子强赶忙解释道:“妈!你放心吧,这钱咱们挣的干干净净。 是刚刚那个坐小汽车里的老板给的,自行车和缝纫机也是他送的。 喔!对了,还有手表。妈,这块手表送给你,老毛子货!” 说着,他就抓起吴丽丽的手,将飞行手表带了上去。 周围妇女“嗡”一声炸开了,苟家坟上这是要冒烟了啊! 吴丽丽盯着手表上的齿轮纹路,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儿子也是万元户了? “你们帮人家老板干什么的啊?怎么能给这么多钱?不会是什么犯法的事吧?” 吴丽丽并没有欣喜,有的只有担忧与不安。 苟子强见状,也不瞒着,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到儿子这段时间的经历,吴丽丽愣住了。 对于一辈子没出过湖县的吴丽丽来说,儿子口中的苏联太遥远了,远到她只在广播里听过“老大哥”的名号。 还有什么上千人的制衣厂,凯什么拉克豪车,这所有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大到苟子强把三万块钱放到她手里的时候,吴丽丽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么多钱! 别说拥有,她连见都没见过! 她节约了一辈子,也不过只堪堪攒下几百块钱! 看着这堆钱,吴丽丽的手指头都在发颤。 周围的妇女不停的咽着唾沫,三万块! 得卖多少筐鸡蛋、编多少竹筐才能攒够? 正文 第94章 好像是我赵哥啊! 苟子强看着周围妇女的神色,眉头微蹙。 他太清楚1990年的农村了,三万块,足够让某些人起歪心思。 自己在家还好些,要是不在家,这些钱可能会给家里带来祸事。 他当即朝着众人拱拱手,“婶子们,我妈这些年太苦了,到现在还住的土坯房。 这次回来,我准备把家里房子推了,建个二层小楼。谁男人在家,还请过来帮个忙,烟、酒、工资都有!” 吴丽丽一听这话,连忙扯了扯苟子强的胳膊。 “这孩子,胡说什么!这钱等会就存进银行,给你以后娶媳妇用!” 苟子强却摆摆手,笑着说道:“妈!儿子现在出息了,老板很看重我,不愁攒不下来钱。 何况,娶媳妇也得有房子吧!要不然谁家闺女肯嫁给我,总不能给人家看存折吧?” 吴丽丽点点头,觉得儿子说的也有道理,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可是…..建个二层小楼要不少钱呢!算上材料人工,怕也剩不了多少了!” 苟子强当然不能说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这么做,一来可以消除家里有巨款的隐患,二来也让老妈享享福。 小老太睡了大半辈子的土坯房,自己于情于理得让她后半生过的舒适些。 他咧嘴笑道:“妈!现在老板很信任我,钱花了,我在挣就是了,不信你问问陈冲和王林。” “是啊!婶子,舒哥直接盘下一个汽车厂,让咱们跟着学本事,往后说不定咱们也能在厂里当领导呢!”陈冲道。 “我滴乖~!” “汽车厂!那得多有钱啊!” 小兰子眼珠子一转,拍着胸脯说:“子强!建房子不是小事,我等会回去就让你叔帮忙张罗。” “谢谢婶子,你放心,烟酒管够,工资照给。” 小兰子有些不满:“你这孩子,怎么出趟门,变得见外了。小时候,你偷我家西瓜,可没跟婶子客气。” 周围人顿时哄笑起来。 “子强啊,你现在是有大本事的人了。可你弟弟孙广还在家种地呢,你去盐市的时候,能不能捎带他一把,给厂里说说,让他也能进厂上班? 这事不管成不成,该花的钱婶子肯定不省,不能让你白跑腿受累。” 刚刚还在一群说说笑笑的妇女,立马反应过来。 好家伙! 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呢! “小兰子,都说你脑瓜子灵,怎么事事算得这么精!子强,你小时候偷我家鸡,婶子没刁难过你吧? 你妹妹这些天,一直在家里跟我闹呢,非让给介绍工作,可我哪有那门路? 早年我家妮妮跟你最要好,你可不能看着不管呀!” “吆!不就偷你只鸡,还一直记到现在呐?子强,我表哥在镇砖厂管供销,你家盖房要砖头,我让他给走个内部价! 我跟你说,这建小楼可不是小工程,瓦工木工没三四个月下不来,我表哥认识不少老师傅,手艺地道还不坑人,这事包在我身上!”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怎么来事了。 呼啦啦将苟子强母子围在中间,有攀交情的,有拍着胸脯打包票的。 造成这种局面,归根结底,还是就业机会少,农民靠种地收入低,大家过的太苦了。 这个时期的农村经济,只能以传统农业为主,人均耕地少,农村人口基数大,劳动力过剩,部分地区已经出现隐性失业。 并且粮食的价格对农民很不友好,加上农业税和提留款等一系列重担,许多家庭仅靠种地,甚至都难以维持生计。 尤其是80年代发展起来的乡镇企业,在市场竞争加剧,已经出现大量的倒闭潮,导致非农就业机会锐减。 这个时期的农民,只有一条出路,就是打工。 但打工也很难,在户籍的限制下,他们只能从事建筑、环卫、流水线等低保障工作,经常遭遇欠薪、歧视。 尤其是暂住证制度,加剧流动人口的生存压力。 纵向看,相比80年代包产到户初期的活力,90年代农村陷入三农问题凸显期,此时青年没有其他办法,全靠自力更生。 横向看,与同期城市青年相比,农村青年上升通道更为狭窄。 这一代农村青年的苦,实质是华夏城乡二元结构矛盾激化期的缩影。 “停停停!各位婶子,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苟子强高举着手,连忙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听到声音,周围人渐渐安静下来。 “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哪有这么大权力啊。要是我能说了算,早把乡亲们都带进厂里了。 不过,请大家放心,这次回去,我肯定会跟老板提的,只要厂里有空缺名额,我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苟子强一番话说的很漂亮,没得罪人,又给了个说法。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他会答应下来,相信张舒也会给他这个面子,汽车厂那边招人他是知道的。 可一个村有多少待业青年? 太多了! 安排了这个,那个你难道不安排? 他根本照顾不过来! 都是一个村的,要论起来,都沾亲带故。只要开了一个口,其他的没法拒绝。 “子强,你可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啊,你妹子往后就指着你了!” 周围妇女虽说没得到准话儿,但好歹还有个盼头,跟苟子强说话时,语气里都带着几分讨好。 “子强,那我现在回去,让你叔过来帮你看看这房子该怎么弄。” 人渐渐散了,吴丽丽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张舒这边…. 车开到华冈中学门口,陈华荣父母在这边卖猪头肉,直接把他放到了中学门口,倒没耽误太多时间。 一圈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三点。 张舒、赵三强还有后面的卡车司机,一人手里攥着一根猪尾巴,袋子里还有几大块猪头肉,就样直接啃上了。 实在太饿了,上一顿还是昨天晚上吃的。 好在快到家了! 下河村跟心合村一样,一条大路通着小路,路不宽,拉达勉强能过,但卡车进不去。 好在就剩一辆自行车和一台缝纫机,俩人能扛回去。(拉达是微型车,空间小) 刚扛上肩…. 就见,远处有一人骑着二八大杠过来了。 这感情好啊! 村子里都是熟人,自行车驮着总比人扛省力。 张舒眯着眼看了看,朝着赵三强道:“好像是我赵哥啊!” 赵三强瞪着小眼睛看了会儿,待看清楚来人,转头露出幽怨的小眼神看着他。 正文 第95章 小舒回来了 天气炎热。 这时候水稻正是纹枯病,稻飞虱爆发的时候,赵磊准备去田里打点农药。 没骑多远,就感觉路口那俩崽子有点熟悉! 老书记脚下动作快了几分,还没等他到跟前,一声久违的呼喊传了过来。 “爸!” 赵磊愣住了,肩膀上的农药喷雾器晃了晃。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路口那两个身影,一个高高瘦瘦,另一个稍矮些胖胖的正冲他挥手。 “爸!”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了。 赵磊的心猛地一跳,脚下生风,等更近了,他才看清,这不是自己儿子嘛! “三强?” 老书记声音有点发颤,“你…你回来了?” 赵三强咧嘴一笑,“出门挣了不少钱,得回来跟你显摆显摆,免得你觉得我出去不干正事。” “臭小子!” 赵磊上下打量着儿子,黑了,比以前更胖,但肩膀宽了,眼神也沉稳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从哪说起。 倒是张舒先开口:“叔,三强懂事啊,还特意给你带了块苏联的手表呢!” “这孩子在外面,给你添麻烦了。”赵磊伸手拍了拍张舒的肩膀。 他的心里既高兴又酸涩,赵三强当初提出要出门打工时,他是极力反对的,奈何拗不过儿子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才点了头。 可心里所有的不满,等再次见到儿子时,都烟消云散。 “爸,你这是要去打药?” 赵三强看了眼父亲肩膀上的喷雾器,眉头皱了皱,“这么热的天,晚点再去吧。” 赵磊摆摆手:“不行,稻飞虱闹得凶,晚上还有别的地要打。” 赵三强没再多说,“那我跟你一块去。” 赵磊一愣:“你刚回来,歇着吧……” “没事。”赵三强已经挽起了袖子。 老书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算了算了!迟打一天稻子也死不了,今天不打了,让你妈把家里的鸡炖了,咱们爷俩今天喝两杯。 小舒,晚上你也来!” “不了不了!我得回去看看我妈!” 赵磊一拍脑袋,看着张舒,“对了,你妈生了,是个女孩。” 张舒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和前世一样。 赵三强赶紧说道:“舒哥,那你快回去看看婶子吧!这些东西我跟我爸来弄就成。” “好!” 张舒应了一声,重新钻进拉达,车子慢悠悠地往家开去。 “这……” 老书记有点懵,他记得张舒家就一辆自行车! 怎么出去晃荡一圈,都开上小汽车了? 他扭头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狐疑。 赵三强笑道:“爸!等回去慢慢再跟你说吧!舒哥,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厉害不少。” 老书记挑了挑眉,“不少是多少?” “就是很多的意思!” “你跟我俩在这绕口令呢?” 田里的水稻被风吹得沙沙响,赵磊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这个夏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拉达直接开到了家门口。 张雪睡完午觉刚起来,听到外面有声音,趴在窗户上打量着。 当看到张舒时,小丫头兴奋尖叫起来,“妈!妈!是大哥,大哥回来了。” 不等秦秀秀应声,张雪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光着脚丫子就冲出了门。 她一头扎进张舒怀里,差点把刚从车上下来的张舒撞个趔趄。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张雪仰着脸,“妈天天念叨你呢!” 张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时,秦秀秀也急匆匆的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个小婴儿,后面还跟着揉着眼睛的张花花和张兰。 “小舒,你回来啦!” 秦秀秀的脸上有些疲惫,张舒连忙接过她手中的小婴儿,“咱们进去说,外面太晒了。” 他在四方桌旁坐下,伸手捏了捏怀里的小家伙,“小丫头,真招人疼。” “你怎么知道是女孩的?” “在路上碰到赵叔了,是他告诉我的。” 秦秀秀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粗布围裙角:“又是个女娃,你爷爷快把我恨死了,前些天他还准备打你爸呢!” 张舒嘴角抽了抽,对于爷爷这种重男轻女到极致的老人来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对了!爷爷打我爸干嘛?” “前些天,计生办的人来催罚款,问钱有没有准备好。 可家里哪有钱?正好他们酒厂有人想顶你爸的岗,说愿意出六千块让他提前离职。 也不知你爷爷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抄起笤帚就把你爸给揍了。” 前世张建军到老也没当成正式工,自然也没出现过这档子事。 张舒想想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老爸主意还挺多。 顶岗属于计划经济末期的灰色现象。 以“子女接班”或“亲属顶岗”为由操作,原先的工人先调出,顶替者需要支付一笔补偿费,然后动用关系顶替原先者的岗位。 “对了,小舒,外面的车…..”秦秀秀不时打量着拉达。 “我买的!还有钱的事情,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了,不用你们操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这次回来,他做好了被问八百遍的准备,没有隐瞒,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半小时后…. 秦秀秀喉咙不断滚动,她两眼瞪得溜圆。 “那个…小舒啊!你说的美元卢布、望远镜相机、固定资产啥的妈都不懂。 你跟妈交个底,你现在有多少人民币,带毛主席头像的那种。” 张舒挠挠头,还真不好算,手表那些货还没卖出去,不大好估。 他低头琢磨片刻才开口:“具体数真没算过,不过八位数肯定是有的。” 秦秀秀掰着手指,数了三遍才算清楚位数:“千…..千万?” 正文 第96章 偏心 看样子秦秀秀还得缓一会,张舒弯腰揉了揉张雪的发顶,眼里溢出几分笑意。 “走,带上妹妹,看看大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他轻轻推了推妹妹的后背。 “好耶!” 张雪眼睛倏地亮起来,当即拉着张兰和张花花走了出去。 张舒刚把后面车门和后备箱打开,她们立马惊呼出声。 一是惊叹这车太漂亮,二是里面东西太多了,被塞的满满当当。 “天老爷!” 张雪一把抱住后座上那个印着红蓝花纹的铁皮糖盒,“这...这是大白兔奶糖?” 而张花花已经蹿到后备箱那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姐!快来看!” 她举起一个印着椰子树图案的铁罐,“是椰子糖!还有...” 小丫头扒拉着纸箱,“钙奶饼干!都是整箱的!泡泡糖!山楂片!红虾酥!还有——” 两个姑娘彻底疯了。 “这是罐头!” 张花花捧起个玻璃瓶,“里面是...是桃子的!” 阳光透过琥珀色的糖水,在她手心里投下晃动的光斑。 张舒先把给老妈的营养品拎下来,没买太多,就弄了点奶粉和麦乳精,另外就是小孩吃的奶粉,鱼肝油也捎了些。 接着又把给两边老人的礼物件搬下来,除了烟酒,还买了俩收音机。 将礼物堆在堂屋八仙桌上,他随即就往自家菜地走。 好久没下厨了,今天得好好做顿饭。 茄子正好能摘。 他掐了掐紫得发亮的茄子,又顺手摘了几个青椒。 青椒炒小公鸡是张舒的最爱,没有之一。 豇豆架上挂满了豆角,他又扯了几把。一旁还挂着几个,顶花带刺,绿色带弯的水嫩小黄瓜。 果断摘下! 这时秦秀秀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一脸心疼,伸手想要抢过他手里的菜。 “小舒,你快歇着去,哪能让你干这些,我来我来。” “妈!我哪有那么娇贵,你身体不好还是多休息休息。” 秦秀秀愣了一下,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自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雾气,小珍珠根本压制不住,快要哭出来了。 张舒见状,赶忙给她找了个事做做。 “妈!你帮我喊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晚上让他们一起来咱家吃饭,顺便跟他们说点事。” “好!我这就去。” 秦秀秀见张舒不像是跟她客气,这才点头应了下来。 儿子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变化太大了。 要不是自己亲生的,她甚至怀疑张建军是不是出轨了。 “行,那你忙累了就歇歇。有活就让小雪干,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来给他哥帮帮忙。” 张舒的嘴角抽了抽,老妈一边腹诽爷爷重男轻女,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慢慢同化了! 在老妈的死亡凝视下,张雪噘着嘴钻进灶屋开始烧水。 张舒从鸡棚里逮了一只小公鸡,几下将鸡脖子上的毛扯了个干净。操起菜刀,一抹,鸡血滋啦滋啦往碗里淌。 小公鸡拼命挣扎,扑腾得尘土飞扬,但没挣扎几下,腿一蹬,就伸直脖子不动弹了。 张花花和张兰俩丫头蹲在边上,小手拢着,眼睛瞪得溜圆。 这边刚消停,就听见张雪在灶屋扯着嗓子喊:“水烧开啦!” 把放完血的公鸡扔在地上,拎起热水就往鸡身上浇,鸡毛遇热变得松软,腿毛开膛破肚,收拾妥当后,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张雪开始烧火,柴火灶的火苗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油很快冒起青烟。 张舒抓起一把干辣椒扔进锅里,“刺啦”一声爆响,辣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随即将切好的蒜瓣丢进去翻炒,紧接着倒入鸡块,锅铲翻飞间,鸡肉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老抽上色、食盐提味,张舒一边翻炒一边往锅里添少量的水,锅盖一盖。 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趁着炖鸡的功夫,他迅速把黄瓜拍了。 小公鸡肉很嫩不需要炖太久,揭开锅盖,撒上一大把葱花,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锅屋。 “哎吆!今天是我大孙子烧饭的啊!” 爷爷张国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不一会儿就和奶奶王玉珍走了进来。 “啧啧啧!小舒这小公鸡炒的肯定好吃,光看卖相就有食欲,你要多学点。”张国庆扭头朝着奶奶王玉珍说道。 王玉珍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弄点鸡给我炒啊! 每天都是山芋粥、萝卜干,就这些,我还能给你做出肉味来啊?” “你…..” 张国庆对于奶奶在外面拆他台,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张舒笑了笑,朝着张雪喊道:“小雪,去把八仙桌上的收音机拿过来。” “奶奶,我出门给你带了点礼物,你没事可以在家听听淮剧。” “在家就能听淮剧?” 王玉珍颤巍巍的从张雪手里接过收音机,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东西,她表妹也有,平时没少在自己面前显摆。 她摩挲着黑亮的外壳,嘴里直念叨:“乖乖,这铁疙瘩还能听淮剧?” 她的手指试探着拧开开关,沙沙的电流声里突然飘出熟悉的唱腔,老太太惊了,“哎哟!还真响了!这比戏班子还好使!” 张国庆伸长脖子凑过来,“我看看咋回事?” 却被奶奶一把推开,“去去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捧到桌上,歪着脑袋听着,眼角的皱纹笑的更皱了些。 “小舒这孩子,咋就这么贴心!” 她扭头冲张舒竖起大拇指,“比你爷爷强百倍!当年我想听个戏,他就知道闷头扒饭!” 说着说着,奶奶突然抹了把眼角的泪,“这玩意肯定不便宜,净乱花钱!” 张国庆却昂着头,不满道:“我孙子给你买点洋玩意儿,在家就能听大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满村里打听打听,谁家孩子能送老人这么好的东西? 我家小舒啊,出息喽!” “爷爷,你也有礼物,等我这两个菜炒完,给你拿。” “什么?连我也有?”张国庆嘴咧的更开了。 “好好好!还是疼我大孙子有用啊!” 他毫不掩盖对张舒的偏心,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正文 第97章 膨胀了? 拍黄瓜、炒茄子、青菜汤、还有下午从陈华荣那里顺来的猪头肉,菜基本齐了。 张舒从箱子里拿出两瓶茅台,“爷爷,等会外公也过来,今晚咱们一起喝点。” “我的乖!这是茅台?” 张舒踢了踢脚下的箱子,“这是晚上喝的。” “另外,你和外公我一人给你们备了一箱茅台酒、两条中华烟,放在西屋呢!等回去的时候给你拿。” “这…这太贵了!!” 张国庆虽然做了大半辈子农民,但不代表他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 这时候,一条软中华的官方定价是120元(俗称"120"),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两三个月的工资。 茅台更夸张,官方零售价89元/瓶,但黑市上的价格能炒到200元以上,这意味着一个五口之家的全年收入,仅仅够买两瓶茅台。 即便攒够了钱,最大的难关是票证。 90年,名烟名酒仍实行双轨制,中华烟和茅台酒均属国家计划分配的“特供商品”,生产指标严格受限。 县城供销社每月仅能分到几十条,其中真正流入乡镇的不过寥寥。 华冈镇的供销社柜台里,这些烟酒通常被锁在玻璃柜子里,作为“镇店之宝”展示。 即便有货,也需持单位介绍信或特殊批条才能购买,普通村民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在梁有光那里搞的条子,他即便有钱也买不到,人家不卖,你一点招都没有。 张舒将老人按在椅子上,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包信封,放在张国庆手中。 “这是作甚?” 张国庆感觉到里面是钱,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张舒却轻声说道:“爷,你还记得当初塞给我的那三千块钱不?" "您猜猜,那笔钱现在变成多少了?" “多少” 张舒笑道,“最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老人眼前晃了晃。 “四千?”老爷子试探着问。 “是四千倍!” 张国庆眨了眨眼,他对四千倍没有什么概念。 张舒继续解释:“这么说吧,我用你这3000块赚了最少最少两万头猪。” 奶奶王玉珍死死捂住嘴巴,上千万的钱她没什么感觉,可两万头猪她能想象的到。 她去过镇里养殖场,那里不过一两百头猪,可把她羡慕坏了。 可孙子一趟出去赚了两万头? “爷爷,我已经用你给的启动资金赚了大钱,怎么还能攥着你的养老钱? 这不让人戳我脊梁骨嘛! 并且,以后你跟奶奶不需要那么节省,就使劲吃肉喝酒,孙子有两万头猪,吃不穷我的。” 张国庆略显木讷的把信封放进了口袋,孙子一下赚这么多,这让他很不习惯。 一辈子省吃俭用拉扯大的孙子,突然就这么有出息了,他心里既欣慰又无措。 张国庆慢慢回过神来,他从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好啊!”老人声音有些哽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秦秀秀挽着外公外婆的手臂走了进来。 “小舒回来啦!”外婆鲁桂兰一进门就笑吟吟地招呼道。 外公秦明安快步上前,粗糙的大手在张舒胳膊上捏了捏,满意点点头。 “不错不错,比上次结实多了。听你妈说,这趟出去吃了不少苦头?” 张舒笑着摇摇头:“其实都还好,我妈说话就容易夸张。”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饭菜都准备好了,等我爸回来咱们就开饭。今天特意请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找我们商量事?” 秦明安挑了挑花白的眉毛,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张国庆起身拿来酒瓶,给两人斟上白酒:“亲家公,咱们先喝点,边喝边聊。” “这...建军还没到家呢,咱们就先吃上了,不太合适吧?”外婆有些迟疑。 张国庆:“没事的,咱们先吃!” 秦秀秀也笑着赞同,“他有时候会在厂里加班,回来的会很晚。” “哼!加不加班的,反正咱们不等他,这小子的账我还没他算呢!” 老爸张建军在家里的地位,仅高于几个女儿。 尤其是爷爷在场时,他基本没什么话语权,一骂一个不吱声。 敢犟嘴,直接就是一顿竹笋炒肉丝! 好在老爸脾气足够好,除了和卢克华不对付,就没见他跟谁红过脸。 既然不等了,那就直接开炫,他是真的饿了。 五分钟后,张舒终于感觉肚子里有东西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妈,我敬你们一杯。” 几位长辈都停下筷子,秦明安眯着眼睛问道:“今天搞这么正式啊?” “其实是这样!” 张舒抿了口酒,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家里人口太多,没法住了,我想把咱家老房子推了,重新盖个二层小楼。” “什么?” 秦明安一惊,“盖楼?那得花多少钱啊!” 张舒笑着解释,“我现在生意做得不错,这点钱我负担得起。” 他顿了顿,“今天喊你们来,主要我是想帮你们的房子也都修缮一下。" “小舒啊!你...你没跟外婆开玩笑吧?” 张舒握住她的手:“奶奶,我认真的。您和爷爷住在那里几十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现在外孙有能力了,就想让您二老住得舒服些。" 他又转向张国庆:"爷爷你家里的锅屋和厕所该翻新了。” 张国庆猛灌了一口酒,眼圈有些发红:“臭小子,翅膀硬了啊...” 秦明安既欣慰又担忧:“小舒,外公知道你有这份心已经足够了,房子破就破点,我跟你外婆还能住几年?” “别花那个冤枉钱了!” 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动静,张建军下班回来了:“哟,这么热闹,说什么呢?” “秀秀,谁把小轿车放咱家门口了?车还挺帅!” 当他看到张舒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几步冲到他面前,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好大儿!你可算回来了,快让爸好好看看!” 秦秀秀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站起身。 “建军,快坐下陪爸喝两杯,我给你去拿碗。对了,小舒说要给咱家盖小楼,还要给两边老人修房子,你怎么看!” 张建军眨了眨眼,心里嘀咕,还能怎么看,只能站着看。 我倒是想要坐着看,可兜里票子不允许啊! 这小子出去一趟,这么膨胀了? 正文 第98章 没意思 张建军觉得自己这个爹当的没啥意思,工作是儿子安排的。 现在儿子又要给家里建小楼,还给两边老人修缮房子。你把爹的活全都抢着干了,我很没面子的好不好。 他幽怨的看了张舒一眼,轻咳一声,开口道:“建小楼和修缮房子是好事,我全力支持。也就是我最近忙,要不然这点活我早干了。” “哼!” “指望你修房子?等你修好,我坟头草都长到二楼高了!” 张国庆见儿子乱吹牛逼,一点没有惯着,当场戳破。 然,张建军丝毫没觉得尴尬。 被老爷子损了这么多年,护甲早已经堆满,刚刚那句话他甚至都没过脑子。 他举起酒杯,咧着大嘴:“爸,我修跟小舒修不都一个意思嘛!没有我能有小舒?” 张国庆斜睨他一眼,仰脖把整杯酒灌进喉咙,咂巴了下嘴,“你也只剩下这点作用了。” “来来来,亲家,咱俩喝一个。”秦明安拿起酒给张国庆斟满。 “好好好!” 张国庆原本板着的脸瞬间转变,眼角皱纹都挤成了褶子,整个过程无比丝滑。 秦明安笑着举杯,和张国庆轻轻一碰,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发融洽。 “现在把房子推了重建,需要什么手续吗?”张舒问道。 张国庆滋拉一口酒,开口道:“你家房子原本就有宅基地使用权,直接给老赵打个申请,写个翻建理由,比如房屋老旧、增加家庭人口这些就行了。” 张舒点了点头,“建二层小楼没问题吧?” “没事,只要面积不超过200平就行。这点小事让你爸去做,他一天到晚在家待着也没事干,况且这种事,他不出力谁出力?” “是不是,我等会就去村委会一趟!” 张建军赶忙点头应了下来,再晚一秒又得挨呲。 这个时期,农村盖房子管得还没那么严,只要房子位置符合村里规划,不占别人家地、不超面积,只要申请基本都能批下来。 “对了建军,听你爸说,有人要花6000块钱顶你的岗?”奶奶王玉珍问道。 张建军苦笑一声,“害!你们不知道现在厂里情况。 虽说我现在是正式工,但现在厂里库存太多,根本销不出去。 前些天厂里已经正式下达通知,临时工辞退三分之二,正式工准备轮休,说是要和厂里共患难。” “这么算下来,拿到手的工资,还不如当临时工那会儿呢,这破班上着也没啥意思。”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张国庆不满道。 “我也得有机会说啊!你抡起苕帚就要打,我不得赶紧跑!”张建军显得委屈巴巴。 看到老爸吃瘪,张舒还是很开心的,“爸!你们厂子里的酒批发价多少钱一箱?” “地瓜干3块钱一箱,简装大曲6块,二锅头10块,礼品酒30块(均以6瓶的价格计算)。 现在酒便宜的很,要是量大还能再便宜。 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张舒笑道:“我提前打听打听价格,等你们厂子倒闭了,好去砍价。” 一说到酒厂,张建军来劲了,“小舒,你有路子能卖酒?” “现在没有,不过等你们倒闭,我就有了。” 张建军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会算计! 不过咱们厂子虽然效益不行,可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镇上多少人都指着它吃饭呢。” 张舒耸耸肩,“我又不急,早晚的事。” 张建军摇摇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低声问道:“小舒,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有没有销售渠道?” 张舒直接点了点头。 “那你….” “爸,你要是厂长,哪怕是个副厂长,我都可以帮你们把库存清了。” 知道张建军对酒厂的感情,毕竟他大半辈子的青春是在那里度过的,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张舒见他情绪低落,安慰道:“老爸想开点,你看着,等过几年,没几个国营厂子不倒闭的?” 张建军叹了口气,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妈的,干了半辈子,临了连个退休金怕是都混不上……” 张舒看着父亲吞云吐雾的愁容,说道:"爸,其实我还有个主意。" 张建军斜眼瞥他:"你哪来的这么多主意?" "如果你们厂能把价格压到三分之一,不用等倒闭,我也能收。" "放屁!这不是让我当蛀虫吗?这价格连粮食都买不回来。" 张舒撇撇嘴,"当年你往家捎酒糟喂猪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建军脸涨的通红,“你别胡咧咧,那时候厂里人人都这么干,我不过随大流罢了。” 张舒也不跟他犟,老爸的眼光还是有点窄了,这个价格,他有十成的把握酒厂领导会同意。 酒只要能卖出去,厂子能正常经营,他们就还是领导。 要是真干不下去,就眼下这形势,厂里这些人真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有点关系、靠山硬的,还能调去别的岗位。 但绝大多数人,只能下岗。 与此同时,赵三强这次回家和张舒一样,也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 老书记看着手里的两万块钱,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他怎么也想不到,儿子在外面晃悠一趟,居然挣回这么多钱。这给他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惊的他半天都没缓过神。 直到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他悬着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不过他还是想不通,张舒以前不是个二流子吗? 怎么摇身一变都成老板了! 这个世界变的他有些看不懂。 正文 第99章 小张,你别闹! “三强,你说张舒的厂子正在招人,能不能把咱们村里的人安排点过去?” 赵三强咬了口鸡腿,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上哪儿知道,反正你别胡乱指挥,别让舒哥难做。” “臭小子,我才是你爹!” 赵三强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事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赵磊没跟他斗嘴,叹了口气,“你知道下河村现在有多少待业青年吗?” “多少?” “我前些天整理了下,快要超过一百人了!” “这么夸张?” 赵三强连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惊呼出声。 赵磊将烟头放在脚下踩灭,“你不知道,平时大家看着都有活干,可一家五口守着两亩薄田,刨去种子化肥,他们还能剩下什么?这和无业人员有什么区别? 村东头老李家,儿子说要出去打工,可连去苏市的车票钱都拿不出来。” 赵三强把鸡骨头扔进盆里,皱了皱眉。 他从小到大没过什么苦日子,家里隔三差五能吃上肉,换季能穿上新衣裳。 在他印象里,村里人虽不富裕,倒也过得平静。 可听父亲这么一说,他才惊觉,原来不少乡亲连饭都吃不饱,整天为下一顿犯愁。 “要不我给舒哥说说看?但厂里也不是慈善堂,总不能什么人都要吧?” 赵磊站起身,“肯定要挑那些家庭困难,肯吃苦的,我是下河村的村支书,明天还是我去找他谈谈。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得给孩子们挣条活路!” 赵三强沉吟片刻后,开口道:“以我对舒哥的了解,只要你明天好好说,他肯定会同意的。 不过舒哥即便愿意帮忙,也不可能一下子招那么多人。 咱们得提前写好名单,选最困难、最踏实的。进不了厂子的不能心生怨恨,咱们让人家帮忙,不能让他好心办成坏事。” 赵磊端着搪瓷缸悬在半空,盯着儿子看了几秒,这小子说话这么有章程了? 他重重拍了下儿子的肩膀,眼眶有点发潮:“行啊你!真没白出去闯!” 说着又补了一巴掌,“现在闷声长本事了,都开始教你爹怎么做事了啊!” 赵三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不敢教你做事,这些都是跟舒哥学的!” “行了行了!少臭屁!” 七月的晚风裹着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张舒扶着张国庆走在田埂上,奶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酒和香烟。 张国庆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西边:“小舒,快看那就是火烧云,老辈人说这叫‘天接云涛’,明天准是个大晴天。” 张舒抬头望去,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慢慢消散,墨色的云层里透出几缕绛紫色的光,像被揉碎的绸缎。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传得老远老远。 张舒轻手轻脚摸回家,屋里黑灯瞎火,爸妈屋里传来轻轻的鼾声,俩妹妹的房间也没动静,显然都睡得沉了。 他就着月光冲了个凉,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混着夏夜的热风,倒也不觉得冷。 重新瘫在硬邦邦的沙发上,硌的后腰生疼。 他望着天花板,突然咧嘴笑了,等下次回来,大概率就不用在睡沙发了吧? 次日清晨….. 昨晚睡得有点遭罪,耳边总是有蚊子的嗡嗡声。 好不容易眯着会儿,外头又吵吵起来。 他揉着眼睛来到屋外,见到了久违的老熟人。 “吆!黄叔,过来收罚款啊?” 黄贵看到张舒也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小子当初忽悠了自己两个月,然后跑路了呢,没想到今天倒是撞上了。 “呵!小张,当初可是你拍着胸口跟叔保证的,我都来了好几趟,今天不能让叔白跑吧?” 张舒拆开一包华子,递了一根过去,“怎么能让同志们白跑呢,主要我前些日子出了趟远门,刚回来。“ 黄贵接过烟,笑着调侃道:“你现在档次可以啊!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抽的大前门吧?” 他将烟夹在手指上,“小张,你家的事镇计生办都催了八回了。” 他翻开牛皮本,食指戳着本子上的记录,“我前前后后可给你打了不少马虎眼。” 张舒笑着给黄贵点上火,“你的好意我家里都记着呢!”他往堂屋努努嘴,“我爸昨天还念叨,说要把超生费和滞纳金一块儿补上。” 黄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对于张舒的家庭条件,他也有所了解。 按照正常情况来讲,别说凑齐罚款,今天能缴纳一半就不错了。 他原先准备,只要今天能收一半的钱,就在给他家一段时间。 可听张舒的意思,钱都攒齐了? 一个月赚了个万元户? 他一下子来了兴趣,连罚款也不着急要了,反正人就在跟前,跑不了! “看样子,最近发财了?” 张舒摆了摆手,“都是瞎胡闹,哪挣什么钱,跟你们这些领导实在没法比。” 他随即指了指拉达,“就这小破车,我怕坏了没地方修,所以一下买了四辆。” 黄贵和身后一群人都瞪大眼睛,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炫耀,给镇住了。 “小张,你别闹!”这给黄贵整不自信了。 张舒也不跟他废话,转身走进东屋,取出一沓钞票,抽出两张。 “来数数,应该刚好九千八。银行柜台取得,我也没数,银行的工作人员应该不至于数错。” 黄贵呆愣愣地把厚厚的钞票塞给身后的人,“仔细点数!完事儿给小张开张正规收据!” 他攥着张舒的胳膊往树荫底下拽。 “小张啊,叔对你还可以吧?村里谁家超生罚款不是卡得死死的,就你家这事儿,我拖了可不止一次两次?” 张舒眯着眼笑了笑,“还成。” 黄贵突然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叔最近也想下海!” 他扫了眼四周,“你也知道,计生办的活儿容易得罪人,越来越不好干。” 他搂着张舒的肩膀,“你有什么好路子没,带叔一把?” 张舒眼中闪过精光,“有倒是有,就是投入有点大,不知道你能拿多少钱?” 对于黄贵,他早有安排。 早在重生回来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帮他规划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不用他操一点心! 黄贵咽了口唾沫,“投入很大吗?可我没多少本钱啊!” “你有多少?” “全部家当加起来,把房子卖了,我能凑两万,够吗?” 张舒咧嘴笑道:“按道理来说是不够的,可谁让你是我叔呢! 放心,有我给你托底,你尽管放心。” 正文 第100章 太团结可不行 黄贵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 随即,他从后脑勺引来仅有的一小撮,轻轻覆盖在光秃秃的额前,试图遮住日渐扩大的平原。 “小张,具体怎么操作,能不能给叔透个底。不瞒你说,钱都在我家婆娘那边,要是没有个合适的理由,你知道的…..” 黄贵很聪明,他寻了个由头,想要先问清楚张舒做什么项目。 等他研究透了,确保万无一失后,在决定要不要做。 万一张舒不靠谱伙同别人坑他一把,或者他的项目不挣钱,他可不能把身家性命一股脑托出去。 然,张舒丝毫不买账,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黄叔,你这家庭地位不行啊!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能做主的人太多,你要是这样我都不敢带你了。 说实话,我真不差你那2万块钱,要不你还是先跟婶子商量好,咱们再谈。” 没想到这秃子还端起架子来了! 要不是看他有点利用价值,都懒得带他发财! 先晾晾他再说! 张舒说完便重新走了回去,朝着正在数钱的年轻人开口道:“同志,钱没错吧?” “没错,没错,刚好九千八!这是收据你拿好!” 张舒接过收据,转手塞给站在身旁的秦秀秀,“妈,等过阵子,你拿这个去派出所,把几个妹妹的户口给落了。” 秦秀秀用力捏着那张薄薄的收据,九千八百块,如果不是儿子,她无论如何也给不起。 想起超生的初衷,她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这个时期,超生罚款(社会抚养费)与户口登记直接挂钩。 如果没有缴纳超生罚款,超生儿童是没法正常上户口的。 90年各地出台各种配套政策,要求公安部门在办理新生儿落户时,必须查验《计划生育证明》或《超生罚款缴纳证明》。 另外,在地方政府政绩考核中,计生达标是硬指标,这就导致下面的工作人员在执行时,极端严格。 超生儿童落户,必须要持乡镇计生办出具的“已接受处理证明”,否则派出所不予办理。 当然,相比于80年代的胡乱强制性结扎,90年显得稍微“文明”了些,绝大多数以罚款为主。 这种制度,使罚款成为上户口的“准入门槛”,直至2010年后才逐步取消。 见张舒起身返回了家,黄贵没法淡定了。 这小子怎么一言不合就撂蹶子,不能多聊几句吗? 他朝身后的工作人员说道:“你们先回镇里,我跟小张还有点业务上的事情要沟通。” 听到声后有动静,张舒扭过头,见黄贵居然跟了进来。 “黄叔,你这是?” 张舒没想到他这么没定力,稍微冷落下就受不了,他还没发力呢! 黄贵搓着手靠近了些,“小张,你刚才把话就说了一半,下面怎么操作,继续跟叔说说呗。” 张舒摇头拒绝了,“这是商业机密,哪能随便乱说!” 他把话说的很直接,就是告诉黄贵,别想那些歪心思,想上车就赶紧回家取钱。 黄贵仍不死心,掏出烟给张舒点上,“那就不说机密,挑些能讲的说说,好让咱也涨涨见识。” 黄贵把姿态摆的很低,张舒家的罚款已经足额缴纳,俩人本身已经没有太多的交集,现在全靠他一张厚脸支撑着。 张舒歪头吐了个烟圈,看着白雾在阳光里散成细碎的珠子,心里有些感慨。 黄贵带人扒房催罚款的样子还在眼前,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如今他却低三下四来讨生意经,两人的地位彻底颠倒。 不过他还有点佩服黄贵,起码这人放的下脸面。 “你想知道什么?”张舒弹了弹烟灰问道。 黄贵往前探着身子,秃脑门在阳光下有些反光。 “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个项目,可以确保我能挣到钱吗?” 张舒眯着眼笑出了声,“包你能赚钱的,只有银行。 要有这想法,我劝你还是在银行里存个定期,这样最稳妥。至于做生意什么的,还是算了。” 黄贵下意识摸了摸秃头,干笑两声。 其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在镇上混了大半辈子,今天这话说的确实有失水准。 这时,张建军和赵磊走了进来。 天刚亮,赵磊正发愁怎么跟张舒开口,就在村委会门口碰上张建军来提交申请。 虽说张建军在家没什么发言权,但好歹是张舒他爹。 实打实的关系错不了,赵磊赶紧借着这个由头,和张建军一起往回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黄贵。 “哟,黄主任这是...来催罚款的?" 赵磊认识黄贵,只是他有点纳闷,按道理来说,张舒不是交不起罚款的人啊! 黄贵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找小张有点私事,你们先聊,我在这儿等等。” 赵磊一听就留了个心眼。 他这次来是请张舒帮忙解决村里年轻人没工作的问题,没和张舒定下来之前,传得满城风雨会很麻烦。 于是客气道:“这哪行啊,你先来的,你们先谈,我正好去门口转转。” 黄贵有些尴尬,他也不想让赵磊知道,他想搭上张舒这条线。 说出去太跌份儿了! 黄贵瞄了一眼走出门的赵磊,沉声道:“小张,你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我明晚再过来。” 张舒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点头示意。 黄贵前脚刚走,赵磊和张建军就回来了。 没绕弯子,赵磊直接开门见山:"小舒,昨晚三强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这孩子,有大出息了啊! 思来想去,我今天厚着脸皮来跑一趟。 就是想问问,你那边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村里待业的年轻人安排点工作?" 张舒笑着给他递了根烟。 “赵叔,这说的什么话,我也是下河村土生土长的,能帮衬老乡们一把义不容辞!不知道要我安排多少人?“ 张舒没急着应承下来,而是把人数的问题踢了回去。 先让赵磊说个数,要是人数太多,超出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他也好拒绝。 人数没确定好,说其他的都是空谈。 不过在张舒的心里,他确实也想给老乡们提供工作机会。都是一个村的,能拉一把是一把。 而且汽车厂清一色全是以前的员工,太团结了。 出现问题,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向上汇报,而是相互包庇,这点很不利于张舒掌控局势。 连个打小报告的人都没有,就很不好!! 正文 第101章 小寡妇的不满 “二十个人怎么样?” 赵磊人数卡的很合理,既没有给张舒造成负担,也很大程度上帮助了这些村民。 张舒笑着应了下来,“行!就听赵叔的,不过有两个情况我要说一下。” 赵磊怔了怔神,“小舒,你说。” “第一,他们刚进厂,只能从学徒工做起,工资只有老师傅的一半。三个月后会根据他们的学习情况调整工资,只要技术合格,可以拿正式工人的工资。” 赵磊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你继续说。” 张舒顿了顿,手指敲着桌面。 “再就是工作纪律,咱们村大部分人没进过工厂,可能不知道厂里规矩有多严。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嫌管得太死,上班偷懒、违反规定。厂里不会惯着他们,该扣钱扣钱,该开除开除,到时候不能有人来找我说情!" 赵磊用力点头:“该严就得严!我回头跟他们讲清楚,能接受就来,受不了趁早别耽误事儿。还有别的要求吗?” 张舒摇了摇头,“只要认真工作,我也不会亏待他们的。” 赵磊得到满意的答案,没有多逗留,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把人打发走,昨晚没睡好,张舒揉着眼睛重新躺回到沙发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临近中午,村委会这边却彻底炸开了锅。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院子被挤的水泄不通。 大多数是两口子一起来的,也有拖家带口抱着娃,扶着老人拄着拐杖来的。 没办法,听说老书记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二十个进厂子的名额。 这次开会,就是要分配这些名额,谁敢不来? 这些年,村里年轻人种地都快种麻爪了,累死累活一整年,分逼不剩。 好不容易逮着个跳出农门的机会,谁不得铆足了劲往前冲? 都眼巴巴等着呢! 赵磊清了清嗓子,举起扩音喇叭:“都静一静!”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抱着孩子的妇女连忙捂住了小孩子的嘴。 “请大家来的目的,你们都清楚。 天挺热,我长话短说,盐市汽车厂给了二十个进厂名额,要求十八到三十五岁,身体健康。” “啥?这么远?” “不是在镇上吗?怎么跑市里去了!” 底下人立马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 赵磊猛的拍向桌子,“妈的,都给我闭嘴,看把你们能的,还挑上了!谁不想去,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他环视一圈,冷哼道:“另外和你们说清楚,进去要从学徒干起,工资只有老师傅的一半!” 底下又开始发出嗡嗡声。 一个穿补丁衣服的汉子喊:“老书记,一半是多少啊?” “七十五一个月。” 赵磊伸出手指,“另外,厂里包吃包住!要是学得快,三个月通过考核后就可以转正,正式工资一百五!” 底下人纷纷惊呼出声,这工资也太高了,都超过镇里国营单位的工资了。 比种地更是强上百倍! 去年下河村收成最好的一户人家,累死累活忙活一整年,粮食也就卖了五百多。 “都别吵吵!” 赵磊吼道:“我提前跟你们打好招呼,待遇是不错,但人家厂里规矩也很严,迟到早退要扣钱,偷东西、打架闹事直接开除! 上班就要有个上班的样子,别跟在家种田一样,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躺着睡觉。 有这种想法的人,希望你不要抽签,把宝贵的机会让给需要的人。” 该说的都说完,赵磊搬出准备好的抽签箱。 “好了,废话不多说,每家派一个代表上来抽签。抽到空白纸的直接回家,别挤在这,抓到'进'字的在我这里稍等一会儿。” 抽签的人很多,差不多有小两百户,十中一的几率确实不高,已经抽了十几个,都是空白纸。 第一个抽中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男生,小伙子的手在不断颤抖,摸出纸条一看,当场就哭了。 “进...我是进!妈!我是进,我不用种地了!” 后方有个中年妇女拨开人群冲上去,抱着儿子又哭又笑。 她男人前些年挑河工摔没了,家里就指着这根独苗。 儿子本身外貌条件拿不出手,家庭条件也差。 这些年相亲看了七八回,姑娘们不是嫌穷,就是嫌他木讷。 要是儿子继续在家种地,就种废了,现在能进厂里上班,起码有份体面的营生,说个儿媳妇应该问题不大。 抽签还在持续,有人欢天喜地,有人蹲在墙角抹泪。 看着同村人进厂,还是去盐市这种大城市,谁不羡慕? 包吃住算下来,一年下来得攒多少钱? 待在村里的人,只能一直待在村里,一点希望都没有。 抽签持续了两个小时。 没抽中的,尽管有很多人不甘心,但在赵磊的淫威下,没有人敢龇牙,也就散了。 他跟张舒拍着胸脯保证过,这次招人一定会严格筛选。 要是这批年轻人靠谱,还能有下次。要是头一回就掉链子,他也没脸再开口求人。 赵磊挨个打量抽中的二十人,十二个男生,八个姑娘,都是踏实本分、能吃苦的。 可他的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问题出现了…. 赵磊用力吸了口烟,沉声道:“柳玉和卢嘉慧留下,其他人后天下午到我这里集合,我给你们做个简单的培训。” “嘉慧,你先回家喊你爸妈来一趟,我在这儿等着。” 卢嘉慧圆脸上全是问号,不会起什么幺蛾子吧? 但她也不敢问老支书,只能赶紧回家找人。 等人离开,赵磊扭头朝着柳玉问道:“出去上班的事,你婆婆知道吗?” “说了她能把房顶掀了!” 赵磊叹了口气,“可你不说,她知道了还是要闹啊!” 柳玉猛的抬起头,“赵书记,自我进门那天起,连丈夫长什么样都没见到,他就走了。 我守了三年活寡! 这三年我端屎端尿伺候她,地里家里两头跑,她倒好…..” 她突然哽咽着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狠:“我跟村里人多说两句话,她就满村喊我偷人。 家里水缸空了,她瘫在炕上骂我是丧门星!洗衣做饭喂猪插秧,哪样不是我? 她这是把我当旧社会的丫鬟使唤!” 说到最后,柳玉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砸在褪色的衣襟上。 “我也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要给她当牛做马?” 正文 第102章 绝不退让 赵磊吧唧吧唧抽着烟,眉头紧蹙。 他真不想管柳玉家这摊子事,老太婆自从儿子没了以后,行为有些极端,好话赖话都听不进去,和她根本没法讲道理。 按说进厂的名额,已经分配好了,柳玉也是个能吃苦的孩子。 可她家这情况,真要把人报上去,老太婆指定要闹到村委会,到时候自己里外不是人。 正犹豫着,院外突然有人冲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骂声:“好你个丧门星!是不是准备背着我出去找野男人?” 她扬着拐杖就要往柳玉身上打,被眼疾手快的赵磊一把拦住:“这是村委会,有话好好说!” “有啥好说的!” 老太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 “我那短命儿子刚走没多久,她就想着攀高枝! 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赶紧把她收走,让她下去陪我儿子吧!” 柳玉转头盯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眼底泛着血丝,“你儿子死了快三年了,你这么说就不怕遭报应吗?” 赵磊把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沉声道:“别嚎了!” 老太婆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赵磊蹲下身子,语气软了几分,“柳玉这孩子不容易,三年来把你伺候得周周正正,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何苦要断人活路?”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钱,“这是柳玉这月的工资,我先给他垫上,就当她提前预支的。” 老太婆盯着钱,喉咙动了动,“我、我不是图她钱......” 对于她的心思,赵磊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也没和她争论。 而是继续劝说:“你让柳玉进厂,厂里准时发工资。她每月给你寄点钱,不比窝在家里强?” “可…可是我不看着,她出去找男人怎么办?” 柳玉闻言,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她踉跄着逼近婆婆,眼里燃着疯狂的火。 “你要是敢拦着我进厂,我往后天天跟男人睡,当你面睡!” 赵磊一听这话,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柳玉!你胡说什么!” 老太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指着柳玉的鼻子尖叫:“好啊!狐狸精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巴不得我儿子死,好去勾搭别的男人!” 柳玉的眼神里透着狠,“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老太婆气得浑身颤抖,抄起拐杖又要打。 赵磊一把拦住,厉声喝道:“够了!你再敢动手,我就通知公安了!” 他转头瞪着柳玉,“你这话像什么样子?真要闹起来让全村看笑话?” 柳玉眼眶通红,咬着牙:“我受够了!三年了,她把我当牲口使唤。可现在连条活路都不给我,我凭什么还要忍?” 老太婆一屁股坐回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子没了,儿媳妇还要跟野男人跑啊……” 赵磊被吵得脑仁疼,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你也听见了,再逼下去,柳玉真敢豁出去。到时候人财两空,你图什么?” 按法律来说,如果明确夫妻有一方已经死亡的,婚姻关系就会自然终止。 可真实的情况并不是这样,这时候农村的习俗仍带有浓厚的父权色彩。 丧偶女性要面临“法律认可权利”和“习俗限制自由”的双重困境。 能否突破束缚,既取决于个人勇气,也受限于家族势力。 婆家会要求女性为亡夫“守节”,认为改嫁是“不忠”或“丢脸”的行为,甚至会用“克夫”“丧门星”等封建标签束缚女性。 如果女方年轻无子,婆家还会担心其改嫁后带走财产或者脱离控制,因此会通过舆论、经济手段施压。 农村是熟人社会,流言蜚语会对女性再婚形成强大的阻力,甚至影响娘家的“名声”。 村委会通常只能介于法律和习俗之间。 要是女方家族强势,并且坚持要求改嫁或者争取利益,村干部会选择协助调解。 但如果男方宗族势力强大,村干部也只能妥协于传统观念。 老太婆听完赵磊的话,脸色很难看,她也怕柳玉破罐子破摔。 要是柳玉真的彻底放下面子,不顾及娘家的脸面和村里的名声,选择直接跑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到时候谁伺候她?谁给她挣钱? 老太婆捂住脸,哭了起来,不过声音却小了些,“可她要是去上班,谁来服侍我啊!” 赵磊继续劝解:“这样,你让柳玉进厂,她每月的工资给你寄一半回来。” 老太婆犹豫了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但她得签保证书,要是敢跑,得让他爸妈赔我钱!” “我就不签,你爱咋咋地,这班我上定了,你拦个试试!” 柳玉说完,扭头就走。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背后传来老太婆杀猪似的嚎叫,可这次她连头都没回。 这些年受的苦没人能体会。 她想过改嫁,可她在村子里待的太久了,根本没有途径认识其他人。 何况老婆婆上哪儿都跟着,就防止她偷人,周边人都知晓她家里的情况,也没人敢帮忙介绍。 她想过一走了之。 可嫁过来的时候,娘家要了不少彩礼。 其实当年,知道要嫁的是个病秧子时,她也不乐意,可爸爸迫切需要这份彩礼钱来治病。 要是她走了,老太婆肯定要去娘家闹。她想到父亲的身体,所以只能一忍再忍。 可现在不同了。 有这么好可以赚钱的机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她已经想好了,等赚到钱,第一时间就把欠的彩礼甩到老太婆那张臭脸上,然后告诉她,老娘不伺候了。 就这么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却让她重新燃起拥抱生活的勇气。 所以这次,她不可能退让!! “赵书记,你看看,她就是这么对待上人的!还有,要不是你要搞什么进厂名额,我家里能有这事吗?” 赵磊差点没被她这话给气死,指着她的鼻子说道:“合着我给村里人安排工作,还有错了? 我告诉你,你在这么闹下去,柳玉迟早得跑,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她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了两圈,咂巴了下嘴:“要不这样!你跟厂里打声招呼,把我也招过去,工资少给点就成,我对这小蹄子实在不放心。” 赵磊伸手指向门外,“你在想屁吃!赶紧走,我不想跟你说话。” “挨挨挨!你不是村支书吗?事情是你挑起来的,不能管杀不管埋啊!要是柳玉跑了,那我只能来找你了。” 尽管早就知道这老太太是个不讲理的,但赵磊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心,他猛的拍向桌子。 “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耍无赖的?再胡搅蛮缠,我让你在下河村待不下去。” 这话一出,老太婆立马缩了缩脖子。 她小声嘀咕:“村干部欺负人!我儿子才走三年,你们就...” “闭嘴!” 赵磊一脚踹翻旁边的板凳,指着门口,“操!你给我滚!” 正文 第103章 老话说得好 卢嘉慧一家三口刚走到村委会门口,就听见赵磊在里头哐哐拍桌子骂人。 卢克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闺女,你没惹赵书记生气吧?” 卢嘉慧连忙摆手:“哪能啊!我刚抽中去厂里上班的名额,赵书记就让我喊你们过来了!” “那就好!” 卢克华松了口气,扭头看向黄丽,“你说赵书记急吼吼找咱们干嘛?该不会想让嘉慧把名额退回去吧?” 黄丽摇摇头:“应该不会!这名额本身就是他拿出来的,哪有送出去再往回要的道理?这不是纯纯多余吗?” 卢克华挠挠头:“这倒也是啊……” 上个月,他已经接到酒厂下达清退临时工的通知。 没了工作,他只能窝在家里,跟着黄丽一起在地里干活。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张建军的正式工也要被人顶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高兴的连扒三碗饭。 没办法,太下饭了! 这意味着,两人再次站到了同一起跑线,都是种地的,谁也别说谁。 不过更让他开心的是,女儿运气不错。 居然靠着抽签,直接进了市里汽车厂工作,虽说是私营企业,但人家工资比国营单位还要高。 自己这么大年纪,怕是很难和张建军分出胜负了。 不过女儿能稳稳压张舒一头,这让他心里舒坦不少。 等到村委会里面安静下来,一家三口走了进去。 “克华来啦,先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卢克华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马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以往他来村委会可没这待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试探着问:“老书记,你有话就直说,是不是嘉慧的进厂名额……” “先别急!” 赵磊打断他,摸出大前门,抽出根烟递过来,问道:“你最近和张建军的关系怎么样?”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把卢克华问懵了。 赵磊点上烟,吐了口白雾:“实话跟你说吧,这次招人的那家汽车厂老板就是张舒。去不去,你们自己拿主意。” 赵磊的话如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响! 卢克华害怕当场失态,连忙说道:“我…我们出去商量下!” 一家三口走到村委会的院子里,找了棵大树底下的阴凉地儿。 直到现在,卢嘉慧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赵书记要让她回去通知爸妈,原来汽车厂的老板竟然是张舒! 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她印象中的张舒是一个好吃懒做,整天惹是生非的二流子。 怎么会一转眼就成老板了? 而且是汽车厂! 这肯定不是什么小厂! 她看了眼爸妈,俩人还傻站在那儿,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卢嘉慧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 整整过了五分钟…. 黄丽率先回过神,她咽了口唾沫,“克华,咱们怎么办?” 声音打断了卢克华的思绪,她回头迎上女儿希冀的目光。 “要不…….要不…..” 拒绝女儿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爸!我不去上班了,反正是要嫁人的,工作再好也没用。” 卢克华眼睛一瞪:“说什么浑话!你在农村种田找的对象,和在盐市厂里上班找的对象能一样吗?这是关系到你后半辈子的大事!” 卢嘉慧咬着嘴唇,“可是你们闹的太僵了,这疙瘩都结十几年了!” “大人的恩怨,轮不到你们小辈掺和!” 卢克华大手一挥,“你只管奔你的前程!” “哪有这么简单!” 卢嘉慧眼眶泛红,“就算我不介意,人家张舒能不膈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往后咋相处?” 卢克华从未像今天这般后悔过。 他既恨自己的无能,又恨自己耽误了女儿的前程。 现在想想,张建军好像从未针对过自己,一直都是他们夫妻俩在找茬。 黄丽心中更是懊恼。 她以前没少在背后编排张舒,当初要是留几分余地,现在也不至于把关系闹到这地步。 夫妻俩对视一眼,卢克华咬牙说道:“咱们先回家,晚上我去找张建军谈谈,是打是骂我都认了。” “爸!其实在家种地也挺好的。”卢嘉慧撅着嘴道。 黄丽没好气地训斥:“别废话!你爸做梦都想当正式工人,这些年不知道给人送了多少礼。 现在想想,还是张建军活得明白,与其花钱送礼,不如多生几个儿子实在!” 自从卢克华被辞退回家,黄丽越琢磨越后悔,把送礼的钱留着过日子,不知道要舒坦多少。 张舒躺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半,要不是被尿憋醒,他还能再睡会! 洗漱完,来到锅屋,秦秀秀正在灶台边和面。 “妈!等房子建起来,记得让爸拉个电话,要不然联系起来太不方便了。” 秦秀秀甩了甩沾满面粉的手:“没必要装电话吧?有事直接打到村委会就好了。” 她掰着指头算了起来,“听隔壁村子大刘说,前些天他们村有户人家装了电话,光初装费就交了四千二,还得自己买电线杆。” 张舒笑道:“放心吧,钱都准备好了,总是麻烦人家村委会也不好。通上电话后,咱们也能多说说话不是?” 秦秀秀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心动了。 对她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能常和儿子聊聊天、说说话更重要呢? 这时候的农村,通信基础设施非常落后。 电话线路铺设不足,很多村庄都没有完善的电话网络,要安装电话需要从零开始规划和铺设线路,工程难度大、成本高。 数千元的安装费以及电话机费和线路材料费,绝不是这个时期的农民所能承受的。 然后还得拿上村里开的证明,去向邮电局提交安装申请,证明要安装电话的必要性(如工作需要或特殊身份)。 接下来会有邮电局的人过来勘察,看看周边是否具备安装条件。 如果村子比较偏,那不好意思,有钱也不给你装。 最后就是磨人的等待了,等一两个月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得托关系、送人情,才能安装。 所以他才让老爸提前去打申请。 在这会儿,想在家里装一部电话,比盖两层小洋楼还费劲! 七月份,正是韭菜最嫩的时候,面已经和好,老妈已经开始剁馅。 显然今晚的主食就是饺子了。 老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 正文 第104章 利益最大化 晚上六点,太阳已经西下。 门前空地上,张建军搬出刷着红漆的旧方桌,几条长板凳被磨得油光发亮。 铝盆里的饺子正冒着热气,瓷碟里的陈醋浮着层香油花。 一大家子围坐在方桌四周,吃着饺子蘸着醋,听着老爸吐槽酒厂,几个妹妹时不时离开桌子打闹一会儿。 晚风裹着灶膛里的柴火味掠过竹篱笆,吹得晾衣绳上的汗衫轻轻摇晃。 满院子都是饺子香、说笑声! 张舒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烫,这样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吃饭,听着爸妈唠叨、看妹妹们打闹的场景,前世他在梦里不知道梦了多少回。 但此刻,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 这一刻,张舒是无比的幸福! “建军,吃晚饭呐?” 声音从西屋后方传了过来,张舒抬眼。 只见卢克华一手提着罐头,一手拎着洋河大曲,后面的黄丽则是抱着两只老母鸡。 张建军皱了皱眉,质问道:“你来干什么?拿这些东西上我家来显摆?” “哪能啊!听说嫂子刚生完孩子,我和黄丽特意挑了两只老母鸡送过来,给嫂子补补身子。” 卢克华赶紧解释,又晃晃手里的东西,“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我们俩的心意,还请你收下。” 张建军皮笑肉不笑,“你送的东西,我可不敢吃,被药死了,上哪说理去。” 卢克华闻言没吭声,默默的把东西靠墙一放。 随即,他径直走到张建军面前,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卢克华的脸上立刻肿起五道红印子。 打完作势就拉着黄丽要往地上跪。 张建军一把薅住他衣领往上拽,沉声道:“发什么疯!要抽嘴巴子,回你自己家抽,跑我这儿撒什么癔症?” 陆克华抓住张建军的胳膊,哀求道:“建军,以前针对你们家,都是我和黄丽干的。 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更不敢有任何怨言。 我也服了,只希望你能给嘉慧一个机会。 孩子好不容易能有个进厂名额,希望你抬抬手,不跟孩子一般计较。 所有的错,都是我跟她妈妈犯的,给我们个机会吧!” 张建军这才明白过来,卢克华为什么来这么一出,早上赵磊和张舒商量事情的时候,他在场。 看样子是卢嘉慧抽中了名额,卢克华担心自己给他女儿使绊子,为了女儿的前途,所以过来服软了。 理清头绪,张建军皱着眉头闷头琢磨。 按道理来说,他和卢克华积怨多年,真要在这个事情上卡他一道,没人能说什么。 再说厂子是自己儿子开的,外人更没资格插嘴。 话又说回来,冤有头债有主,他不想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因为大人之间的恩怨,去为难小一辈的前途,他感觉有点下作。 但就这么轻易放过卢克华,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平白无故被编排这么多年,就打个巴掌道个歉,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他心里很不舒服! 张舒饶有兴致的看着老爸,而他则时不时夹起饺子蘸蘸醋,然后丢进嘴里。 这一幕,和此时尴尬到极点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秦秀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示意帮忙解围。 张建军觉得这事有些难办,他也没经历过这些,随即把目光投向儿子。 “小舒,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张舒把筷子一放:“要我说,都散了。早干嘛去了?有求于人了才想起来低头?” 卢克华一听这话急了,“张总,我们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我和黄丽想通了,以往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好,您对我们夫妻俩有什么惩罚,我们保证绝无怨言。” 张舒摇摇头,笑道:“我又不是政府部门,惩罚你们做什么。” 卢克华赶紧补一句:“可嘉慧是无辜的啊!” 张舒耸了耸肩,“可你们那会儿,因为我是张建军的儿子,可没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也没认为我是无辜的啊?” 这话呛得卢克华说不出话,黄丽作势就要跪下。 “张总,都是我做的孽!我真知道错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还请您给嘉慧一个机会,农村孩子碰上这么个机会真不容易,我给您跪下了。” 张舒摆摆手,轻声说道:“别这样,我最不吃道德绑架这套。你一跪,这事儿肯定没得谈。” “那…….” 夫妻俩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他们没有丝毫后退的想法,俩人早就商量好了,今天就是跪,也得帮女儿把机会跪出来。 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下,张舒继续吃着饺子,一旁的张建军反而坐不住了。 “小舒!” 他重重叹了口气:“黄丽刚才那句话倒不假,农村孩子想出人头地太难了。 说到底这是咱们上一辈的矛盾,卢克华夫妻俩固然可恶,但卢嘉慧我知道,是个本份的孩子。” 张建军松口了,终究还是耳根子软,或者说他本是个善良的人,见不得他人受苦。 张舒对于老爸说出这种话,丝毫没感觉到意外。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张建军这么说。 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总归要解决。 那只能由他来当这个坏人,唱黑脸,给到卢克华压力。 家里人还要继续待在村子里,名声好点肯定没坏处。 至于卢克华,他女儿跟着自己到了盐市,能翻出什么浪花? 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这不是化干戈为玉帛,而是选择利益最大化。 张建军这话一出口,卢克华和黄丽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舒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慢悠悠的说:“我爸开口了,我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你们以前往我家泼的那些脏水,可不是拎两瓶罐头、抓两只老母鸡就能一笔勾销的。” 卢克华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张总您说得对!建军这份恩情,我们两口子肯定记一辈子!” 黄丽也赶紧接话:“您看我们以后的表现,建军以德报怨,我和克华永不敢忘。” 正文 第105章 他居然会开车? 张舒笑着摆摆手,“漂亮话谁不会说?关键得看怎么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句实在话,我要是真想整你们,也就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反过来呢,想抬举你们家闺女,给她场富贵也不费劲。” 七月份的天气有些燥热,可卢克华两口子却觉得后脊梁发凉。 张舒这话说得轻飘飘,可字字都像刀子似的。 他全程都挂着笑,可脸上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我这人不爱威胁别人。” 他把玩着茶杯,继续说道:“话就说到这,你们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 张舒嘴上说着没有威胁,可话里话外全是威胁。 他们甚至分不清,张舒哪句话说的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太深了。 他的话,从头到尾都是笑着说出来的。 可卢克华夫妻俩却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张舒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黄丽偷瞄了眼丈夫,发现他脑门上都是汗珠。 等两口子跌跌撞撞走出院子,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 晚风一吹,凉飕飕的。 “克华!” 黄丽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卢克华抹了把冷汗:“幸亏今天来了...要是还跟以前似的在背后使坏...” 他说不下去了,光是想想就有些后怕。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但俩人都明白,现在的老张家绝非他们所能得罪的起。 “克华,刚刚张舒看我的时候,我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 卢克华心里有点发毛,“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事情已经说开了,咱们以后老老实实的,他也犯不着继续对付我们。” “这倒是!那我明天去和那几个长舌妇打声招呼,别她们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然后张舒把账算我们头上。” “有道理,别明天了,现在就去!”卢克华催促着。 俩人回到家时,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卢嘉慧看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父母,忍不住问道:“爸!商量的怎么样了?建军叔没有为难你们吧?” 卢克华猛的回过头,“没有没有!以前是爸妈狭隘了,你建军叔是个好人,他今天还帮我们说话了。” 卢嘉慧眼神骤然亮起,“这么说,我可以进汽车厂了?” 黄丽揉了揉她的头发,“是的,张舒已经同意了。 你进厂子要好好表现,你建军叔以德报怨不跟咱们计较,这份恩情,你要记得。” 卢嘉慧用力的点了点头。 黄丽已经完全认清了现实,现在两家的差距太大,她提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 想到女儿以后还要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她的心里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张舒会不会给女儿穿小鞋。 “穿小鞋?不会!不会!我有必要针对一个小丫头片子嘛!” 张舒冲着张建军摊开双手说道。 张建军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要说他对卢克华没有意见,那是假的。 可当卢克华在自己面前低头求饶,浑身上下透着小心与谦卑时,他又有些兴致阑珊,心里那股子气莫名的也就散了。 秦秀秀:“小舒,要是卢嘉慧不好好干活,该扣工资扣工资,该辞退辞退,千万不要顾及我们的感受。 你爸就是个老好人,要不是小舒出息了,村里人指不定怎么说咱们家呢!” 张舒笑着应下了。 其实,要不是今天卢克华主动找过来,他都快要记不起这个人了。 无他!因为太不重要了! 不过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那肯定要敲打一番的! “大哥!大哥!带我们去镇上玩吧!”张雪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撒娇道。 秦秀秀把碗重重的磕在桌子上,她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玩!玩!就知道玩,没看到你哥已经这么累了吗?还要他陪着你玩?” “我哥精神多好,哪累啊?”张雪小声嘀咕着。 “死丫头,你还敢顶嘴。一觉睡到下午,这还不能说明他累?” 随即她扭头看向张舒,一脸心疼,“小舒你一个人在盐市,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吧?” 张舒摸着鼻子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不能说去了趟盐市还胖了几斤吧! “妈!我没事,难得回来一趟,就陪她们逛逛吧!要是等下次,还不知道等什么呢!” “哼!你就宠着这几个丫头吧!” 秦秀秀虽然嘴上抱怨,但看着儿子如此疼爱女儿,她的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要去也行,必须早点回来!” 她板着脸叮嘱道,“还有你张雪,把张兰和花花照顾好,别总缠着你哥买东西!” “知道啦知道啦!” 张雪欢快地应着,一手拉着张花花一手牵着张兰就往外走。 小家伙们坐上车格外的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四个轮子的车! 启动拉达,引擎声在土路上格外响亮。 张花花趴在车窗上,“哥,这车真带劲!” 张雪昂着头,骄傲着说道:“那是,大哥这车比赵书记家的三蹦子强多了!” 拉达驶过村口的小卖部,几个光屁股的小孩追着车跑,嘴里喊着“小汽车来咯!” 张兰害羞地把脸埋进张雪怀里,张花花却得意地冲窗外挥手。 车子一路前行,在镇中心的石子路上颠簸着,张花花突然指着窗外喊:“冰棍!冰棍!” 果然,路边有个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老汉,后座绑着个刷了白漆的木箱子。 张舒停下车,掏出几张毛票递给张雪,“去买吧,一人一根。” 三个孩子欢呼着冲下车,围着冰棍箱子叽叽喳喳。 与此同时。 马路对面的李大梅,看到车上坐着的人时,突然一把拽住孙彤胳膊。 “大梅,你干嘛?”孙彤疼得直皱眉。 李大梅撅着厚大的嘴唇,疯狂朝着路对面示意,“孙…孙彤,那个像不像你的钱包?” “钱包?” 孙彤立马反应过来李大梅说的是谁! 她猛地回头,透过车窗,正好对上驾驶座那张熟悉的脸。 仅仅只是一瞬,无数的疑问在她脑袋里炸开。 他居然会开车的? 他哪来的钱买车? 正文 第106章 金丝雀 “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问问! 他是怎么开上小汽车的?要是这小子发达了,咱们可得好好薅上一笔!” 李大梅催促着,孙彤抱上金大腿,她起码能跟着喝口汤。 扭头看向自己的闺蜜,这丫头命太好了。 随便谈了个对象,不但面皮长的好,现在貌似还能挣钱。 她有些嫉妒,恨不能取而代之! 而孙彤脑子在经过短暂的宕机后,很快平静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她径直朝张舒走了过去。 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张舒深入交流一番。 她太慕强了! 张雪剥开冰棍纸,笑着递给张舒一根,“大哥,这是你的,快尝尝!” 张舒咬下一口冰棍,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对于吃过后世各类网红甜品的他来说,这冰棍的味道有些普通。 可看着张雪期待的眼神,他手里这根带着水汽的冰棍,好像比记忆里任何高级甜品都要甜。 “走,快上车!去供销社逛逛,今天咱们大采购,去晚了人家关门了!” 几个小丫头听到这话,连忙手脚并用爬上了汽车。 拉达再次启动。 “张舒!张舒!” 一道女声从马路对面传了过来。 抬眼看去,孙彤那张又纯又欲的脸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也不客气,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手,一屁股坐了进来。 “喊你半天,怎么也不答应我一声!”孙彤撅着嘴抱怨着。 她那张眉眼含春又带着几分娇俏的脸,随着刚才的跑动有些发红。 “呵!着急去供销社,没注意到。”张舒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好吧!原谅你了!咱们一起去供销社吧,刚好我也要买点东西。” 张舒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真是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原本后排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现在彻底哑火了,齐刷刷的打量着孙彤,她们只觉得这个小姐姐太好看了。 孙彤这才注意到后排座位上还有人,看到几个小丫头,她立刻探出身子,甜得发腻的声音裹着雪花膏香气飘过去。 “哎呀!这是你妹妹?太可爱了!” 她摸出帆布包里的水果糖,抓出一把,塞进几个小丫头的手心里。 直到张舒点头,她们这才把水果糖放进口袋。 马路对面的李大梅,看到汽车远离,她懵了,就把我扔这里了?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 “张舒,这车是你买的?”孙彤终于进入正题。 “嗯!前些天去外面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钱。” 一听这话,孙彤更来劲了,她连忙问道:“赚了多少啊?” “没多少,十来万吧!” 孙彤舔了舔嘴唇,微微躬下身子,用胸前轻轻蹭着张舒握着手动档的手,随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求求你了,带我也去盐市,我晚上好好服侍你。” 张舒眼睛微眯,眼神中满是寒光:“我妹妹在车上,你坐直了。” 声音很轻,但语气极重。 孙彤僵了僵,咬着下唇,她的身体忍不住的往车玻璃那边挪了挪。 不到五分钟,车子就在供销社门口停了下来。 妹妹丝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欢天喜地的跑进供销社选东西去了。 张舒看了眼依然缩在后面的孙彤,“你看看有什么要买的,顺便一起买点。” 一棍子下去,现在得给个甜枣,这点他很擅长。 “真的吗?” “是的!快去吧!”张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脸上挂着笑。 见张舒好像不生气了,孙彤立刻挺直腰板,踩着塑料凉鞋哒哒跑进衣服区,准备大肆消费一番。 看到这一幕,张舒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孙彤长得确实漂亮,脸蛋身材都不比李婉棠差,相比之下也就是少了几分贵气。 对于孙彤的身体,他很留恋。 至于人品,后世已经验证过,张舒不可能允许她再接触任何商业。 孙彤的归宿,在他重生回来,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已经注定。 张舒不会允许她去任何地方,她只能在华冈镇做一只金丝雀。 供销社顶棚的吊扇吱呀转动,卷起混合着雪花膏、布料染料和红糖的气味。 张雪踮着脚扒在食品柜前,铁皮饼干桶摞得老高。 散装水果糖装在带龙头的玻璃罐里,她扭过头纠结地看向张舒:“哥,能买水果硬糖和麦芽糖吗?” “当然能,不过你吃的时候要控制数量,不然会蛀牙的,等你长大后就不漂亮了。” 张舒随口吓唬了她一下,便从裤兜里掏出叠零钱。 他的余光瞥见孙彤正偷偷往这边张望。 她手里攥着条淡蓝色连衣裙,犹豫着不敢过来。 张舒朝着那边喊道:“喜欢就拿着,多买几条。” 衣服区的售货员,闻言抬起头,“哎呦,这小伙子人长的真精神,还这么舍得给女孩子花钱,小姑娘你可得好好把握。” 她麻利地取下连衣裙,“这料子可好了,穿三年都不起球!” 孙彤红着脸点点头。 随后把裙子抱在胸前,她又看见柜台角落摆着几双白色塑料凉鞋,鞋跟上还镶着彩色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张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售货员说:“再挑两双鞋,一起包起来。” 购物的狂欢,一直持续到七点半。 供销社已经打烊了,正开始往外撵人。 孙彤彻底买嗨了,抱出来好几个大包。 今天她买了,三套新衣服,两双带搭扣的塑料凉鞋,还有雪花膏、发夹这些小零碎,零食也没少买。 几个妹妹则拎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里头全是水果糖、麦芽糖这些吃的。 临走前,他又给爸妈带了两套衣服和鞋子。 结账一共花了392块5。 直到上车,孙彤还在死死抱着一堆衣服,她从没有如此任性的消费过,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看着张舒随意的掏出几百块,就像是几块钱一样。 她快要醉了! 内裤有些发腻! 孙彤蜷在副驾,手指绞着新买的发绳,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我那边啊?” “过几天,最近我要在家陪家人。” “那…..那个…..” “你别整这死出,有话直说,要么就别说。”张舒有些不耐烦。 孙彤捏着衣角,小声说:“你能不能给我点钱啊!我不想上班了,服装厂太苦了。” “不能!” 不等话说完,张舒已经直接拒绝了。 他冷笑一声,眼神冰冷,“你一天到晚到底想干什么?年纪轻轻不干活,就想在家躺着吃饭长肉?”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看你又生气。” 孙彤小声嘀咕,随即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抓起帆布包挡住了脸。 买东西是买东西,给钱是给钱,张舒清楚两者之间的区别。 给现金是给权益,而买东西可以让她产生更强烈的依赖性。 对老阴货来说,控制这个时期的孙彤太简单了。 正文 第107章 真该死啊! 将孙彤放到原先的位置,随后他便一脚油门,带着妹妹回家了。 “大梅,你怎么还不回家?” 李大梅一脑门子黑线,她太苦了,在这里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你把我自行车钥匙带走了,我怎么回?” “啊!不好意思啊!忘记给你了。” 孙彤赶紧放下大包小包,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 李大梅小眼睛不停扫视地上的物品,她压下心里的震惊,暗暗想着,这个倒霉男人到底给她买了多少东西啊! 至于孙彤自己买? 想都不用想,根本不可能! 这死丫头,每个月工资最多支撑半个月,就被她嚯嚯了。 妈的! 老娘怎么碰不到这种男人! 她酸溜溜的开口道:“你这是把供销社给包了?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孙彤把东西搬上车,拍了拍手,一脸随意。 “我不想要的,可没办法,张舒非让我买,推都推不了。也没多少钱,这些东西应该不到300吧!” 孙彤在李大梅面前,浅浅的显摆了一波,她真的很难压制住想要炫耀的心情。 好闺蜜遇到好事情,就应该一起分享。 李大梅撇撇嘴,斜了孙彤一眼,看把她给能的。 还没多少钱,她上这么久的班都没攒到300块,更别说孙彤了! 这个张舒真该死啊! 他怎么这么有钱! 等张舒到家时,已经到了八点。 家里堂屋的灯光应该已经亮了好一会儿,张建军和秦秀秀坐在八仙桌前,显然是在等着他们。 看到几个女儿不断往家拎着东西,秦秀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目光落在张雪身上就没挪开过。 “小雪,你出去前怎么答应我的?怎么又让你哥买这么多东西。” 说着还往张舒那边瞥了眼,眼里满是心疼。 张雪、张花花和张兰站成一排,直挺挺杵在门槛边,毕恭毕敬,一个泡儿不敢翻。 张舒见状,赶紧从后面推着三个妹妹往里走,嘴里打着哈哈:“妈,难得给她们买一次,等过几天我都走了,你就别念叨了。” 秦秀秀冷哼一声,这才作罢。 张建军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笑着对张舒说:“小舒,工程队那边我都谈妥了。 等你动身去盐市,咱们就拆房子。到时候让小雪和花花跟我回你爷爷家,你妈带着张兰和张婷去你外婆家住段时间。 等咱们的新房子盖好,再给两边老人把房子修缮一下。” 张舒点点头,对于建房子的具体细节,他不是行家,更不会去瞎指挥。 他只管掏钱! 突然想起什么,张舒叮嘱道:“对了,爸!还有件事儿! 盖房布线的时候,你跟水电师傅说一声,电线一定得用质量最好的。等我过年回来,打算往家里添置些大功率电器。” 之前,在盐市买三大件的时候,他只买了五人份,没带家里的。 因为老房子要拆,没必要折腾! 等新房落成后,他直接配齐空调、洗衣机,冰箱彩电一步到位,给家里来个大升级。 听到这话,张建军却皱了皱眉:“小舒,我不知道你要买什么电器,可咱们村子里用电很紧张,怕是很难支撑大功率电器啊! 咱们是用的爽快了,可邻居们总是跳闸,会有意见的。” “爸!你放心吧,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到了。” 张舒明白老爸话里的意思。 这时候,农村电力建设还处于起步阶段,供电覆盖率低,部分村庄甚至还没有接通电网,不少人家依然靠着煤油灯照明。 即便是通上电,也基本上都是单线路供电,没有备用线路,一旦出现故障,全村停电。 由于变压器容量严重不足,经常出现“小马拉大车”的现象。 因为现在的输电线路多为铝芯线,且线径细,电阻大、损耗高,远距离输电后,电压衰减非常明显。 其实现在他们家的白炽灯就有些昏暗发红。 还有电视机画面扭曲、雪花满屏,这些故障其实大多数都是电压质量低下的原因。 城乡二元结构,更是加剧了用电不公。 苏南工业崛起早,电力优先保障工厂生产,苏北作为农业区在能源分配中处于弱势,形成“苏南灯火通明,苏北黑灯瞎火”的对比。 而国家大规模对农村电网的改造,还要等到98年。 “两改一同价”(改造电网、改革农电管理体制、实现城乡同网同价),而在此之前,苏北农村电网,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带病运行。 不过这些问题,对张舒来讲,很好解决,他有钱啊! 最稳妥的路子就是申请电网升级,不过他在华冈镇没有硬关系,是能问问黄贵有没有渠道。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用柴油发电机,汽车厂就有这玩意儿,就是噪音有点大。 张建军见儿子已经计划好,也没有多说什么。 当然,说了也不一定有用就是了! “行了行了!你快睡觉吧!” 张建军摆摆手,兴致缺缺的回东屋睡觉去了。 他则是重新躺回到沙发上。 次日清晨。 张舒尽管闭着眼睛,可仍然感觉眼前有些刺眼。 妈的! 谁拿手电筒照我! 睁开眼,他就看到一个硕大的秃头,上面还熙熙攘攘趴着几根头发。 卧槽! 张舒猛的坐直身子。 只见黄贵正坐在条凳上,躬着身子,双手托着下巴,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哎呀!小张,你可算醒了。” 黄贵将左侧的几根秀发轻轻推到右边,感慨道:“年轻人觉就是好啊!” 张舒非常不满:“你要是不靠这么近,我睡的还能更好点! 不是!老黄,你头上抹鞋油了?这么亮?” 黄贵拍了拍他的大腿,咧着嘴笑道:“小张,你别闹!叔是来跟你谈正事的!” 正文 第108章 暂时先撤? “正事等会儿再说,能不能先把你的手从我大腿上拿开。” 黄贵讪讪一笑,缩回了手,随后从胸口掏出一包黑塑料袋,拍在旁边的凳子上。 “昨晚回去我跟你婶子商量了一下,她同意了。 我们又找亲戚朋友凑了点,总算凑齐两万。现在钱也准备好了,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吧?” 张舒上下打量着他,老小子藏的够深啊! 昨天还跟他哭穷,说是凑两万有多么多么困难,又是要卖房又要跟老婆申请。 谁知道今天一大早,人直接把钱带过来了。 张舒斜睨着他:“老黄!家底儿挺厚,看样子,做主任这些年没少挣啊!” 黄贵一听这话,连忙摆手,“小张,这话可不兴说啊!钱是我跟你婶子这些年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张舒扫了眼他油光发亮的红脸,扯了扯嘴角:“啧,看起来是挺节省的。” 黄贵在政府部门待这么久,就算是跟木头也泡成精了。何况是他这种老油子,他直接来个选择性听不见。 “老黄,吃早饭没?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好啊!那我就厚着脸皮蹭顿饭了。” 其实他早就吃过了,不过面对张舒的邀请,他没法拒绝。 黄贵听过一句老话,百分之八十的生意是在餐桌上谈成的。 早餐肯定也上餐桌,看样子今天兆头不错,他在心里暗暗琢磨着。 张舒洗漱完,坐回到八仙桌。 黄贵已经把粥装好,还贴心的扬了扬。 在自己家,他也没客气,坐下后吸溜一口粥,顺手从桌上篮子里摸出个咸鸭蛋,对着太阳照了照,对着空心的地方敲了下去。 “老黄,你知道湖县汽车座椅厂吗?” 谈到正事,张舒没有继续打哈哈,直接单刀直入。 黄贵点点头,整个湖县的工业型国营单位还不足五家,他当然清楚。 张舒挑了块流油的咸蛋黄扔进嘴里:“你知道现在这家单位是什么情况吗?” 黄贵被问得一愣,他已经彻底跟不上节奏了,见张舒越扯越远,他只能下意识的摇摇头。 “这么跟你说吧!” 张舒抹了抹嘴,“我在盐市有个汽车厂,眼下还缺少个做汽车座椅的配套厂商。老黄,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不是!这跟我有啥关系?” 黄贵更懵了,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 “当然有关系,你不是要下海做生意吗?现在刚好有个机会,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你去找关系,把湖县座椅厂私有化,然后踏踏实实的给我供货就行。 销路都给你找好了,这种生意还不稳妥? 再说了,我还能坑你不成?” 黄贵整理了下额前的秀发,定了定心神,“小张,别拿我寻开心,我就两万块钱,敢去惦记人家厂子,会被打死的。” “挨!黄叔,这你就说错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况且你的背后还有我。 你不是在湖县有关系吗?先去谈,差多少钱,到时候我给你补上。等厂子盘下来,咱们按出资比例划分股份。” 短短几分钟,黄贵的心里接连遭受两次冲击。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比之前听说张舒在盐市有家汽车厂时,还要让他震惊。 他直直的坐着发愣,心里却早已经翻江倒海,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神。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湖县有关系?” 张舒吸溜一口粥,并没有回答。 对于前世扒了自家房子的始作俑者,他自然对黄贵做过深入的调查。 这老小子长的不怎么样,但却娶了个好老婆。他的连襟是湖县经济委员会的领导,前世他就是通过这层关系,承包了湖县齿轮厂。 张舒现在只不过把齿轮厂换成了座椅厂。 要不是这一世,黄贵后期算是给他家出过点力,积累了些香火情,张舒早想办法收拾他了。 事已至此,他最后的结局,就要看他会不会来事了! “可我不知道座椅厂的具体情况!很难操作啊!” 黄贵显得有些为难,但他其实早已经心动。要是能把座椅厂私有化,那他花钱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畏手畏脚。 并且,张舒给他画的饼特别香,只要能把厂子弄到手,根本不缺订单。 稳赚不赔的生意,他怎么可能放手? 张舒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继续说道:“既然把你拉进来,那肯定要对你负责,关于座椅厂的情况我先跟你简单说一嘴。 剩下的,你直接去问你连襟就行,他知道怎么操作。” 黄贵听到这里,只感觉头皮发麻,连他连襟都知道,这小子太邪门了。 整个华冈镇知道这层关系的,满打满算,一只手能数的过来。 张舒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给足黄贵压力。同时释放出信号,自己清楚他的一举一动,不光是黄贵,就算他背后的人,在自己这里也藏不住。 黄贵的压力确实很大,他本想借着连襟的关系,给张舒上上嘴脸的。 只要在湖县做生意,和国营厂打交道,那就绕不开他连襟。 可现在的局势,好像有点不对劲! 张舒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继续打击他,而是说起了座椅厂的具体情况。 “现在咱们的机会非常好,湖县正在按“先全民后集体、先重点后一般”的顺序,推进企业承包改革。 座椅厂作为试点单位之一,更是优化了承包合同内容,进一步明确权责关系,所以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此时的黄主任已经彻底没了主动权,只能下意识的点头,不断附和。 张舒转身走进卧室,拿了张纸,写下两个号码。 “上面这个电话,是盐市外经贸的陆娟陆主任,她现在正在帮我们公司处理用地问题。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咨询她。 下面这个是我办公室的电话,你那边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 黄贵听的秃头上已经开始冒汗,这张舒出去晃荡一圈,怎么回来这么生猛了? 作为体制里的老油条,他太知道外经贸的含金量了。 只要是和招商引资相关的事宜全归他们管,最主要的是他们和市长的关系太近了。 他不知道张舒说这些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故意点他。 抬眼看去,年轻人依然满脸笑容,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黄贵突然心里有些发怵,他不知道和张舒合作是对还是错。 要不还是暂时先撤? 正文 第109章 这怎么能允许呢! 张舒自然不知道黄贵心里的想法,他只是想稍稍震秃头一下,没成想他竟然直接打起了退堂鼓。 他继续讲解着:“你去谈的时候,咱们也不是空口白牙,该表示出来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但凡同意实行浮动工资制度的,工资立马上调20%。” 他拍了拍黄贵的肩膀,给他打气:“我知道打破工人的铁饭碗,推行全员劳动合同制,这些都不容易。 不过老黄,你做计生办主任这么多年,我相信你还是有些手段的。” 黄贵心里暗暗嘀咕,你相信有个毛用啊! 我特么是搞计划生育的,你让我去琢磨怎么收购人家厂子,专业不对口啊! “那个…..小张啊!我恐怕很难胜任你交给我的任务,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怕有负你的嘱托!” 张舒放下咸鸭蛋,眯起眼睛盯着他。 秃子想要打退堂鼓? 我在这口水费了小半斤,你说不干就不干? 这怎么能允许呢! 张舒站起身,把凳子上的黑色塑料袋直接揣进口袋,笑道:“老黄,你就是太谦虚。你有多大能耐我能不知道?你就是太小看自己了。” 看到张舒把两万块钱放进口袋,黄贵脸都绿了。 怎么聊的好好的。 你突然起身去拿钱呢? “小张!你这…..” 黄贵伸出手指着他的口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舒按下他举着的手,“老黄,这钱我也不跟你客气,到时候会按出资比例给你股份的。咱们现在是合伙人,不分彼此。 到时候座椅厂,作为汽车厂的子公司。你再抽个时间学学管理,我想以你的才华,管个几百人的分公司应该没问题吧? 到时候,股东分红,你拿上钱,跟婶子出国玩一圈。 这钱可是你实实在在挣的,谁也不能挑出不是来。” 最后一句话,真的说到黄贵心里去了。作为机关人员,社会地位高,但相对应的规矩也很多。 要说这么多年,他一分不搂根本不可能,但这种事情说不好哪天就会出纰漏。 所以他才想下海,经商赚的钱,方方面面没有掣肘,花的更痛快。 黄贵低头思考,要是强行把钱要回来,等于彻底撕破脸皮了。 张舒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他,完事他听完说不干了,换谁也不乐意。 要是换做是以前,黄贵可以无视他,直接拿钱走人就是。 可现在的张舒,已经不是两个月前任他揉捏的混子了。万一闹崩,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他要是针对自己,他还真吃不消。 思绪到这,黄贵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就这么着吧! 黄贵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他拉着张舒的胳膊,小肥手轻轻拍了拍,“小张啊!那叔的养老钱可放你这了,你可得好好保管呐!” 张舒笑了笑,明白他的意思,起身给他写了个收据。 接下来的聊天异常顺利。 他一边给秃子画饼,一边教他怎么操作。 当黄贵放弃抵抗后,反而越听越来劲,刚刚被打没的精气神,又重新聚拢起来。 经过张舒整整三个小时,从头到尾的洗礼,黄贵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知识根本不需要学习,咣咣就往脑子里灌,做生意好像也不是很难嘛! 他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甚至想和万象鲁厂长掰掰手腕子! 其膨胀程度可见一斑! “小舒,你们好了没?准备吃午饭了!” 秦秀秀在锅屋喊着,早上看到有客人过来,特地去镇上买了菜。 尽管这个客人在她眼里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依然很给儿子面子,看不出丝毫不高兴的样子。 “好了好了!妈,可以开饭了!” “老黄,今天中午你肯定不能走,我这里有好酒,咱们喝两杯。” “好好好!” 黄贵接受新角色的速度也很快,他依稀记得张舒最开始是叫自己领导的。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黄叔,现在直接就是老黄。 他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得亏没发现什么大黄狗之类的,不然搞重名就尴尬了! 午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大桌,大块红烧肉,烧鲫鱼,芋头虾米羹,萝卜烧淡菜,全是硬菜,一看就是下了功夫招待的。 刚坐下,黄贵就抢着拿起酒瓶。 先给张舒斟满,又给自己倒上。 随后他站起身,端着酒杯转向秦秀秀,满脸诚恳:“大妹子,之前闹的那些不愉快,我也不强调理由了,先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又鞠了一躬。 秦秀秀哪经历过这阵仗? 平时看着威风的大领导,居然给自己鞠躬道歉,慌得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赶紧偷偷朝张舒使眼色。 她心里憋了好久的气,这会儿也跟着散了,她忙不迭的摆手。 “黄主任,快别这么说!你也是按上头的要求办事,不怪你!” 黄贵态度很坚决:“怎么能没关系?要是当初我再坚持坚持,你也不用东躲西藏,这事归根结底是我没担起来。” 话音未落,他又是接连两杯酒下肚,喝的很干脆。 “老黄,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咱们往后慢慢处。” 张舒拉着他坐了下来。 这就是官场老油子的厉害之处,尽管你知道他是在做样子,但是心里还是会舒坦不少。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饭后,张舒又给秃子上了两个小时的课。 直到下午三点,黄贵终于要离开了,他心里很亢奋,但想到那两万块钱,心里不免又有些酸酸的。 临走时,他忍不住叮嘱:“小张啊!叔的钱你可一定要放好啊!” 见他又开始摆出一副犹犹豫豫的姿态,张舒直接给他打了一剂猛药。 “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好好干,最多一年,保证让你的钱翻个翻。要是做不到,我自己掏腰包给你补上。” 黄贵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如菊花般绽放。 他佯装生气:“这说的什么话,哪能让你贴钱,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的。” 张舒直接无视他的客套话,“切记,让你连襟多使使劲儿!” 黄贵拍着胸口保证:“尽管放心,我回家收拾一下,今晚就拉着我老婆动身前往湖县。 他要不给我把这事给办了,我就赖在他家。” 黄贵走了。 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正文 第110章 离谱的市场 七月的太阳有些毒,知了在槐树枝上扯着嗓子叫。 张舒在家已经五天了,他终于找到儿时过暑假的那种感觉。 这几天,他白天陪妹妹们去镇里逛街,傍晚去和爷爷杀两盘象棋, 偶尔也会帮家里改善改善伙食,几个丫头的嘴已经被养刁了。 秦秀秀正处于暴走的边缘,碍于张舒在家,老妈一直在忍着。估摸着等他离开,几个妹妹肯定要挨收拾。 “哥,快点儿!你再磨蹭,集上好的花布都让人挑完啦!”张雪站在门口急的直跺脚,两条麻花辫一翘一翘。 张舒正蹲在井台边帮张国庆洗象棋,闻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急什么?摊子上那么多布,还不够你买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加快动作,把最后几枚棋子擦干晾好。 就在这时,村主任郑有才喘着粗气跑过来:“张舒,有你的电话,长途电话!” 张舒刚把象棋码好,听到这里,他只能带着歉意看向几个妹妹:“集先不赶了,等哥处理完手里的事,给你们买大白兔奶糖。” “知道啦!大哥你的正事要紧,别让人家等急了。”张雪催促着。 张舒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跟郑有才回到了村委会。 “喂!我是张舒!” “是我!老马!”电话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马卫国的声音很大。 “老马!你在哪儿?现在什么情况?”张舒问道。 “在东北呢!这几天跑了几个厂家,我先跟你说一下大概情况!” “好,你说!” “是这样,我最先走的是东北维修网点这边的路子。这边苏系车辆比较多,拉达2105、尼瓦等一系列车型,都可以和咱们的变速箱匹配。 关键是,这些修理铺子好说话!” 马卫国的声音突然压低,“他们进配件不需要像厂里要走一堆手续,我打听过了,只要价格不离谱,他们能吃下不少货。 而且给维修网点供货,利润远超汽车生产厂家。” “干的不错啊!你继续说。” 张舒笑了笑,马卫国为了三千美金的提成,真是拼老命了,比当初在盛阳当厂长还积极。 “我昨天又跑了趟沈市金杯厂,他对咱们做的车门、机盖覆盖件挺感兴趣的,不过要按他们的标准做样品送检。” 张舒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这好办,我马上安排厂里对接。先做一批样品送过去,就当练手了。” 他做这些,原本就是为了以后做整车打基础。 既能攒经验又能赚钱,两不耽误,不跟市场接触,永远不知道自家东西几斤几两。 “还有了吗?”张舒问道。 “暂时没了,这里已经告一段落,我准备动身前往沪市。听说桑塔纳正在搞零部件国产化,我想去看看。” “好!老马辛苦你了!” “谈不上幸苦,拿钱办事。” 马卫国叹了口气,“不过说实在的,沪市那边,我没抱太大希望。桑塔纳对变速箱的制造工艺和精度要求太严了,我怕咱们生产出来的产品,达不到人家的要求。” 张舒点点头,马卫国说的很实在。 就算拉达的老大哥菲亚特,见了大众都得矮半截,何况是阉割版的拉达。 他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摇晃的老槐树。 虽然马卫国说的对,可有些事情不去尝试就永远没机会。 张舒道:“变速箱搞不了,就试试车身覆盖件,门板、车顶这些总归有一样能行的吧?” 成为大众的供应商,对他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到时候,他可以借着这个点,来炒作自己的品牌。 连大众都用咱们的东西,你还怕什么? 没办法,这就是行业标杆的影响力。 电话听筒放回原位,他又重新抓起,拨给了韩明。 “喂!我是张舒,厂里现在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机器刚刚安装好,苏联专家正带着技术员做参数校准。”韩明的声音里透着刻意的振奋,却掩不住尾音里的紧绷。 “是这样,这边有几个单子,你跟一下。等设备调好,先打样送过去,把你的本事都拿出来。" “行!保证完成任务。” 韩明最近是有些担心的,生产线眼见快要安装好了,可老板那边迟迟不来订单,他心里没底。 日子刚好起来。 他可不想回到从前。 听到张舒后续的安排,他松了口气,有订单就是好事,听口气还不少呢! 放下电话,张舒的心里很平静。 卖几批汽车零部件,在他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喜事。 现在的汽车配件市场,是由卖方主导,只要稍微有点技术的产品,不愁没人捧着钱来求货。 目前国内的汽车零部件企业技术落后,尽管已经跨入90年,但供应体系却仍停留在80年代的水平。 产能更是有限,尤其是重要部件,基本全靠进口或者合资企业供应。 国家管着外汇,能进到的货少得可怜,市场上的零件自然成了香饽饽。 严重的供需失衡,导致零部件根本不愁卖。 尤其是维修市场。 在价格双轨制下,国营厂按计划生产的变速箱,统一定价1500块。 可只要零件一转手到维修市场,价格立马翻番,3000块都有人抢着要。 买车的、修车的都要排队,攥着现金求购零部件的数不胜数。 这种情况会持续到94年,直到后来民营小厂的出现。 他们专门生产副厂件,导致市场上的零部件慢慢多了起来,价格也逐渐回归正常。 但相比于汽车零部件,整车销售更加夸张。 这个时期的桑塔纳、奥迪100属于控购商品,需要分配指标才能购买,私人要买得走关系。 例如卡车,会优先供应国营单位,私人购买需要地方计委审批。 国营单位凭着指标,一台桑塔纳的售价在20万元。计划外,只能通过倒卖指标,价格会直接飙升至30万。 和现在的董事长帮忙开车门不同,这个时期的汽车厂家,强势到了极致。 正文 第111章 我也想去看看 经销商无议价权,沪市大众规定经销商必须全款提车,且不得自行降价。 这时候的乘用车太短缺了,90年全国轿车产量仅4.2万辆(含合资品牌),而需求预估超25万辆。 桑塔纳的订单排队长达2年,黑市加价3-5万元才可以插队。 而这个时期的老百姓,却对质量的容忍度极高。 车子出现缺陷,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找厂家,而是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操作不当引起的。 当然,这个时候去找厂家也没人会搭理你! 这种情况直到雅阁引入4s店模式,老百姓才增加一点点的话语权,起码可以议价了。 总之,90年国内的汽车市场,是扭曲到极致的卖方市场。 或者说这已经不是市场,而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掠夺。 行政管制的特殊性,导致厂商、倒爷和计划部门共同瓜分了超额的利润,也导致普通消费者处于绝对的弱势地位。 就像玩金字塔游戏,军工单位和大厂优先挑,剩下的边角料给乡镇企业,个体户就算加钱,那也得看人家脸色。 车厂、倒爷和管指标的部门抱成团,把买车人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重生回来,他是该做些什么了! 张舒拖着步子晃回家,一屁股瘫在躺椅里,后脑勺磕得椅背吱呀响。 几个妹妹蹲在地上剥毛豆,看的出来大哥的心情不是很好,她们也没有过来打扰。连平时最皮的张花花,也把剥好的豆子一颗颗码得整整齐齐。 日头西斜,张舒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来,重新向村委会走去。 “咦!小舒!你这是…..?” 郑有才正在门口抽烟,抬头看见张舒去而复返,有些奇怪:“咋又回来了?是不是厂里出什么事了?” “刚刚有点事情忘记说了,我还要打个电话,麻烦郑主任了。” 郑有才笑的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说什么呢!你可是为我们下河村做了大贡献的,打几通电话算什么。随便打!想打多久打多久!” 他说着,一把拉开村委会的木门,还特意把听筒擦了又擦,“快!别耽误正事儿!” 张舒笑着道了声谢,随后便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外经贸陆娟!” “你好陆主任,我是张舒啊!” “张总啊!你好你好!”电话那头的陆娟笑着寒暄。 “陆主任,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关于今年的秋季广交会,我们公司想要参加。”张舒直截了当。 电话里突然沉默下来,张舒也没去打断。听筒那边,不断混着哗哗翻开纸张的声音。 很快陆娟的苦笑传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广交会的展位,连省里的国营大厂都要打破头去抢!” “我知道很难,但...” “难?” 陆娟打断他,“张总,你知道参加广交会要多少道审批吗?市外贸局、省轻工业厅、外经贸委,光公章就要盖十几个! 你们厂连个产品都没有,拿什么参展?” 张舒握紧了话筒:“拿汽车参展!” “胡闹!” 陆娟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连生产汽车的资质都没有,我前几天去你们厂子看了,生产线还正在安装,连个成品配件都没有,你跟我说拿汽车参加广交会?” 窗外,郑有才假装抽烟,耳朵却竖得老高。 张舒对她的反应早就预料到,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但他不能继续耽搁下去,步子必须跨大点。 至于扯着蛋,那必不可能! 张舒继续解释:“陆主任,我已经着手安排人,去收购有生产资质的厂子了,这点你不用担心。” “资质?” 陆娟都快被气笑了,“资质只是最起码的入场券,你们有出口资质吗?海关那关你就过不去!何况你生产汽车连车都没有,怎么参展?” “陆主任,忘记我们是港资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舒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陆娟推了推眼镜,仔细琢磨利弊的模样。 九十年代,国家为了吸引外资,在政策上对三资企业开了不少绿灯,港资企业凭借特殊的地缘优势和灵活的贸易手段,在进出口领域占尽先机。 “出口问题是解决了。” 陆娟终于开口,语气依然有些激动,“可那是广交会不是杂货铺,人家要的是拳头产品。你拿什么证明你的汽车能在国际市场上站住脚? 何况你的车呢? 你的车呢?” 张舒能感受到陆娟抓狂的样子,他继续说道:“车肯定会有的,实在不行,我自己买零件组装也成。” 先上车,后买票,他很擅长! 电话那头,陆娟长长的叹了口气:“张总,不是我不帮你。你知道现在一个广交会的展位有多紧张吗?” 她压低声音,“盐市一共就只有4家参展!你上去,让谁下?” 张舒的手指绞着电话线:“都有哪几家?” 陆娟对这些早已了然于胸,张口就来,“盐市外贸公司,主要生产柠檬酸之类的化学用品。 纺织厂进出口公司,丰县外贸,主要展出农副产品。阳县供销合作总社,主要展出土畜产品。 你说让市里,安排哪个下?” 张舒咂吧了下嘴:“我算听明白了,合着不是农产品就是土畜产,一点科技含量都没有。 还有,陆主任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说盐市纺织厂去参展,能竞争过苏南的纺织厂吗?” 他魅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陆主任,知道卖一辆汽车,能抵得上卖多少土产吗? 最主要的是,如果盐市能把汽车销售到国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舒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意味着,我国工业实力已经取得重大突破,反映了改革开放获得了巨大成果,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既体现了国家工业实力的里程碑,也意味着华夏制造业首次达到国际主流水平。 并且在西方的制裁下(1989年后),咱们依然能够出口汽车,突破国际孤立,改写国际社会对华夏工业能力的认知。” 这番话直接把陆娟震住了! (德国《明镜》周刊曾嘲讽“华夏汽车工业还停留在锤子敲钣金的阶段”) “知道这事办成了,对盐市的领导意味着什么吗?” 这句话是张舒最大的杀手锏。 陆娟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政绩! 滔天的政绩! “可…..可要是你没弄出来,失败了怎么办?” 张舒的情绪依旧高昂,“怎么可能会失败? 最坏的打算无非咱们玩崩了,但那也说明领导敢于尝试,勇于创新,起码能混个有担当的奖励。” “万一,你在广交会上出现纰漏,对国家造成不好的影响,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张舒不解道:“我是香江的企业,跟国内有什么关系?” “呃…….这倒也是!” “当然了,要是能完美展出,那肯定是盐市领导带领我们共同努力,才取得了这么重要的成果。 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准备两块牌子,玩脱了就挂香江的,搞好了就挂盐市的,你觉得怎么样?” 陆娟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 她觉得张舒说的确实道理! 怎么算都不亏啊! “那个…..这个…..我先去跟市长汇报一下,具体什么情况等你回盐市,咱们面谈!”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张舒握着忙音的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就不信,有哪个领导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郑有才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小舒…..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对了,你到时候去广交会,能不能也带我去看看? 据说那里都是老外,开放的很!” 正文 第112章 外婆的心事 张舒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行!到时候带着你和婶子一起去!” “啧!” 郑有才咂巴了下嘴:“那我不去了!细细想来,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也没什么好看的。” 张舒狐疑:“刚才不还想着要去见见世面的吗?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 郑有才老脸一红,支支吾吾:“我、我这不是怕耽误你的正事嘛!再说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不给年轻人添乱了。 不跟你说了!还得回家喂鸡,回去迟了又得挨骂,老婆子坏的很!” 说完他背着小手,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回家途中,张舒在脑海中不断复盘,思考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所有变数。 尽管这一步跨的有点大,但不是不能操作。 搞的好,收益不比跑苏联低。 他去苏联就是一门心思搞钱,而参加广交会,他是要打响品牌! 搞汽车光有钱没用,还得让牌子立起来才行。 只要品牌够硬,缺钱可以找银行贷款、拉投资,这些都不是难事。关键是如何把名气打出去,这事儿得好好规划一下。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走到家门口了。 张建军正躺在椅子上纳凉,见他过来,连忙喊道:“小舒!外婆在堂屋等你呢,说找你有点事儿。” “什么事啊?” “我哪知道!你进去问问不就清楚了。” 张建军撇撇嘴,“老太太坐那儿等半天了,你赶紧的。” 跨进堂屋,他看见外婆鲁桂兰正坐在八仙桌旁。 “小舒,你回来啦!快坐快坐!” 张舒挨着她坐下,问道:“外婆,你找我有事?” 老太太搓着手帕:“小舒...你舅舅他...” 张舒立马明白过来,外婆找他的用意。 舅舅秦正华在盐市一家工地上做小工,他腰上一直有伤,这些年都是硬撑着干活。 他不动声色的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外婆,跟我有什么不能讲的,您慢慢说。” “你舅舅前几天来电话了,听我们说你在城里办了个厂子。 你舅妈让我问问,能不能...给正华安排个轻省点的活?” 她说完赶紧补了句,“正华没什么文化,也不会什么手艺,让他看大门都成!” 张舒听到这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舅舅很疼他,小时候下河村逢集,秦正华总背着他去买麦芽糖,零花钱也没少给。 只不过,碍于生计,这些年他去盐市打工了,平时见面的次数自然就少了。 尽管这样,他每次回下河村也没少给他们兄妹带零食。 可让张舒为难的是,他并不想让亲戚进厂,尤其是长辈。 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后面肯定有其他亲戚要进厂,汽车厂直接成家族企业了。 到时候迟到早退、说情走关系的事情肯定少不了,甚至贪污腐败,真到那会儿他就很难处理了。 对待亲戚,又不能像对普通工人那样,一个不爽就让人滚蛋。 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过这些问题,并不妨碍张舒先把事情答应下来。 自他记事起,这是外婆第一次求他办事,不能让老人家为难。 何况是自家舅舅,于情于理都该把这事办了!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后续慢慢处理就行。 张舒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外婆!我记得舅妈也在工地上干活吧?干脆让他俩一块儿过来! 到了汽车厂,去找韩明报到,就说是我安排的。 具体做什么,等我回盐市在给他们安排,保证给他们找个轻松的活儿,工资绝对低不了!” 听到这里,鲁桂兰眼眶一下子红了,开始哽咽起来。 她纠结了很久,才开口求外孙帮忙,实在张不开这个嘴。 这些天,张舒买中华送茅台,又给她带收音机,还要出钱帮忙翻修老房子。 外孙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小舒啊...” 鲁桂兰颤抖着握住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外婆...外婆谢谢你了!” 这时老妈秦秀秀端着盘红烧鱼走过来:“妈,小舒,吃饭了!” 她抬头看到这情形一愣,“妈!你这是咋了?” 外婆赶紧抹了把脸:“没...没事,眼睛有点不舒服。” 张舒起身接过老妈手里的菜:“妈,我刚跟外婆说,让舅舅舅妈都来我厂里上班。” “小舒,你...你真愿意?” “这有啥不愿意的!” 张舒笑道:“舅舅从小就疼我,现在我有能力了,给他安排个工作有什么?我能给村里其他人安排,难道自家亲戚还不能安排?” 鲁桂兰一把搂住张舒,粗糙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声音都带着颤:“好孩子...好孩子...” “妈,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老太太却突然松开手,急匆匆往门外走。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村委会给正华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就去报到!" 秦秀秀赶紧拦住她:“都几点了,村委会这会儿已经锁门了。 再说了,你也得让正华把这些天的工钱结清了啊!小舒既然答应下来,工作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鲁桂兰这才停下脚步,可脸上还是掩不住欢喜。 她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对对对,得把工钱结清,还得让正华媳妇把租的房子退了。” 看着外婆这副模样,张舒道:“外婆,你先坐下吃饭。舅舅那边不着急,我明天就回盐市了,到时候去接他们也成。”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小舒,让你操心了!” 她这才端起碗,突然又想起什么,“要是你舅舅干得不好,该骂就骂,千万别有顾忌...” “妈!” 秦秀秀哭笑不得,“您这都扯哪儿去了!快吃饭吧!” 正文 第113章 阴狠 刚准备扒饭的秦秀秀突然筷子一停,抬头问道:“小舒,你刚才说明天就走?” 张舒点点头:“在家待挺久了,厂里那边也有点事,我得去沟通一下。” “哎哟你这孩子!” 秦秀秀急得直拍大腿,“提前说一声啊!我好给你腌点咸菜、炸点丸子带着,现在啥都没准备!” 她皱着眉头满脸自责,“等会儿,我晚上凑活着先准备点。实在不行,过两天我坐车给你送到盐市去!” “妈!用不着这么折腾!” 张舒连忙摆手,“从盐市开车回来就个把小时,我想吃什么随时能回来,你可别忙活了!” 看着老妈着急的样子,他心里又暖又无奈。 放下碗筷,张舒故意板起脸:“妈,我现在好歹也是个老板了,还能缺这口吃的?” “老板怎么了?” 秦秀秀瞪着眼睛,“你就是当上市长,那也是我儿子!” 她又瞪了一眼,正在旁边扒饭的张雪:“死丫头,你哥明天都要走了,你还吃的下去啊?” 张雪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妈!大哥要走,我也没办法啊!” “哼!心真大,你哥白疼你了!”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妹妹立马停下手里的家伙事,以表示对大哥即将离开的不舍。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们年龄虽小,但很会来事! “好了好了!让她们吃饭吧!你折腾孩子干嘛!”张建军赶紧出来吸引火力。 秦秀秀一听这话,立马炸毛了,指着张建军的鼻子骂道:“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 当初计生办上门要罚款的时候,你拉着我跑什么?要不是小舒,房子早被人家推了! 现在倒是装起好人来了,跟你过了大半辈子,我享过几天福? 生老二老三的时候,坐月子都没有沾过荤腥。 要不是小舒,你这会儿连窝都没有了,还轮得着你成天在村里晃来晃去的臭显摆。” 一番话下来,饶是老张脸皮够厚,也有点下不来台。 “那个,我去通知一下赵三强….” 张舒见情况不对,立马撤退,这种历史遗留问题,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瀛洲娱乐中心。 昏黄的灯光下,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影,茶几上摆着进口的xo洋酒和古巴雪茄。 这里的包厢,是90年盐市最顶级的销金窟。 钱瑞华靠在皮沙发上,手指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中满是阴冷。 “罗军!” 他看着眼前的瘦小男子,缓缓开口:“十万块,我眼都没眨就掏给你了,结果事情就给我办成这样?” 瘦小男子搓了搓手,赔着笑:“钱总,这事儿真不怪我,谁知道那小子躲回乡下老家去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跟过去了,乡下地方,更好‘办事’…… 为了表示歉意,本来我是打算要他一条腿的,要不……再送你只手?” 钱瑞华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酒杯叮当作响。 “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声音骤然拔高,眼神像是快要喷出火来。 “我要他的手干什么?我要他死!要他残废!要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你听明白了吗?!” 罗军连忙摆摆手:“明白明白!钱总,你误会了!我就是觉得气氛有些紧张,跟你开个小玩笑。” 钱瑞华瞪着他:“你特么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罗军露出自认为诙谐的笑容,他确实觉得自己挺幽默的,颇为自得地整了整西装领子,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免的又刺激到钱瑞华。 “钱总,您消消气。我手下的兄弟,昨天已经摸到他们村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传来好消息。”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 钱瑞华的手指,掐紧真皮沙发上的扶手,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 他死死盯着茶几上那瓶进口洋酒,玻璃瓶身上扭曲地映出他狰狞的面容。 “李婉棠...”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黏稠的恨意。 她居然让那种乡巴佬碰过... 罗军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立即弓着腰凑近。 “钱总,您这么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费心思找那种女人?” “你懂什么?” 罗军咂巴了下嘴,心里想着,这有钱人就是玩的花,一天到晚就喜欢惦记别人女朋友。 人家不跟他好,他就要弄人家。 哎!! 包厢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钱瑞华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罗军油腻的脸颊。 “对了!你刚才说,你的人已经摸到他家了?” 罗军点了点头,“昨天就到了,没有突发情况,他们今天就会动手。” “好!很好!” 钱瑞华鼓起掌,他声音阴柔,“只要你能把这事给我办漂亮了,后续还有奖金,我不差钱!” 罗军连连点头:“谢谢钱总!我们干这行,也很注重自己口碑的!” 钱瑞华听到这里,气才顺了些。 可一想到,张舒跟李婉棠私底下肯定干了不少事。他心里,又如同被狗啃了似的难受! 自己这般优秀,她凭什么爱搭不理? 居然找了那么个土包子,那个贱女人到底被下了什么迷魂药! 妈的! 一对狗男女! 与此同时…. 下河村大堆上,三个膀大腰圆的男子,正围坐在一起。 领头的瘦高个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打听清楚了,那个张舒在这个村里还挺出名,以前是个小混混,他家的位置我也摸到了,咱们今晚就动手。”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狞笑道:“听说这小子现在混得挺风光?今晚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最后一个矮墩儿,显得有些犹豫:“哥,你刚才说他家老老小小,总共六七口人呢,万一……” “怂货!” 领头的高个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眼神阴狠。 “一两岁的小崽子能拦得住咱们?进去后直奔目标,挑了他的脚筋就走,别管其他的!” 横肉壮汉从腰间抽出剔骨刀,眼中闪着野兽般的凶光:“这活儿交给我,我熟!” 矮墩儿咽了口唾沫,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们千万别闹出人命,不然公安肯定往死里查……” “用你教?” 瘦高个儿冷笑一声,环视一圈道:“记住规矩,得手后分头跑,然后在盐市汇合。谁要是栽了,就自己把事情扛了。” 他眼神陡然一厉,“管好自己的嘴!谁敢连累其他人,别怪咱们‘照顾’你家老小!”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掐灭烟头,随后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正文 第114章 看谁先死 溜了溜了! 赶紧溜了! 张舒走出家门,点上蓝盐阜猛吸一口,慢慢悠悠的朝着老书记家走去。 这次回盐市有些匆忙,要去知会赵三强一声,还得去村委会给苟子强、陈华荣他们去个电话,好让他们提前准备。 路上,他打量着熟悉的家乡有些不舍,等下次回来,这里又是另一幅光景了吧!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张舒哼着歌,刚跨过小桥,后脖颈子一阵发凉,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一扭头,只见柳玉扛着锄头跟在后头,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显然是刚从地里忙活完。 “今天没在夜里下地啊?”张舒主动打了声招呼。 柳玉把锄头往肩上耸了耸,闷声说:“过些天就要去你的汽车厂报到了,这几天得把地里荒草除干净。” 现在村里已经传开了,盐市的汽车厂就是张舒开的。 以前柳玉倒是没觉的有什么,现在跟张舒说话,她莫名的有股压力。 “吆!你老婆婆居然能让你出门上班?” 张舒对哪些人进汽车厂还真没过问,都交给了赵磊。反正要是有不着四六的人,直接撵回家就是,非亲非故的,他可不会客气。 “我跟她挑明了,再拦着我出门挣钱,日子就别过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各过各的!” 柳玉说这话的时候,胸脯剧烈起伏着,她的声音带着狠劲,像是把憋了多少年的委屈吐了出来。 见她情绪有些激动,张舒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早就该这么做了,在厂里好好干,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拍拍屁股准备继续往南走。 “哎!你先别走!” 刚迈出两步,就被柳玉喊住了。 她小跑两步追上来,脸上欲言又止:“有件事,我拿不准该不该跟你说……” 张舒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小寡妇,我对你家的事情可不感兴趣。” “不是我家的!” 柳玉急得直摆手,“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那你就直说呗,我人就在这儿呢!” “是这样的,早上我在大堆上锄草,有个男的向我打听你家地址来着。” 张舒一听这话,眉头瞬间紧皱。 情况不对! 柳玉家那块地,他是知道的,位置很偏,都快要到下运村了。 如果是找人,那直接来下河村问不就好了? 村里谁不知道他家地址,何必跑那么偏的地方打听自己?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只有一种可能,这人不想让下河村的人知道。 张舒摩挲着下巴:“他还问了些什么?” “就问了你家都有几口人,平时住哪儿!” “那些人长什么样,你没见过?” 柳玉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她接着继续说道:“那人穿得挺体面,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他说前些天和你说好了,准备上你家去收古董。 他走后,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会卖古董呢?所以我想着就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别嫌我多管闲事就好。” 张舒笑道:“怎么会呢!谢谢你来告诉我一声,可能是我爸通知的人。 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万一你婆婆看到我俩在一块,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话呢! 你倒是没什么,被她说习惯了,我以后还得娶媳妇儿呢!” 小寡妇狠狠瞪了他一眼,当即扭着屁股离开了。 张舒盯着柳玉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凝固,片刻之间他的眼神逐渐冰冷,面露凶光。 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可血却热的滚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接找上门? 他眯起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这是没打算给我留活路啊。” 慢慢活动了下手腕,张舒眼底的凶狠再也藏不住。 那就看看…… 张舒咧开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是谁先死!” 思考片刻,他继续向南,往赵三强家走去,老远就看见赵磊正端着碗蹲在门槛上扒拉饭。 “吆!赵叔吃晚饭呐?”张舒笑着打招呼。 赵磊抬头看到是张舒,赶忙起身:“来得正巧!让你婶子给盛碗饭,咱们爷俩儿在喝点!” “可别!” 张舒连忙摆手,“我来通知三强一声,明天我要去盐市,问问他是跟我一起走,还是等着跟后面的村民一起。” 旁边的赵三强噌地站起来:“这有什么好说的,舒哥,我肯定跟你走啊!” 张舒点点头,转头对赵磊说道:“对了赵叔,我还得通知其他人,想要借村委会的电话用下。” 赵磊二话不说,从抽屉摸出钥匙递过去。 张舒也没客气,转头拉着赵三强:“兄弟,陪我跑一趟!我自己进村委会,怪不好意思的。” “小舒你看看你,跟赵叔还来这套。” 赵磊嘴上数落着,但眼底却满是赞赏。 这小子办事真是滴水不漏,借电话还特意拉上赵三强,既照顾到他的面子,又避免了单独进村委会传出的闲话。 这心思活络得一般人真比不了,真是个人精啊! 俩人刚踏出门槛,张舒脚步一顿,压低声音:“三强,你去给苟子强他们打电话,叫他们立刻带齐家伙过来。” 赵三强一愣,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舒哥,出什么事了?” 张舒没回头,只是阴恻恻的笑道:“有人想打我的主意。” “操他妈比的!” 赵三强眼珠子瞬间充血,“是哪个不长眼的狗杂种?老子现在就去弄死他。” “急什么?” 张舒抬手按住他肩膀,五指缓缓收紧,“我心里有数,你先去打电话。” 他嘴角扯出个古怪的弧度,“是人是鬼,总归要出来的,我先安排我爸妈他们离开。” 赵三强的肩膀被捏得生疼,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张舒这表情了!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赵三强当即骂骂咧咧的往村委会跑去。 正文 第115章 气管子给你拽出来 等他再次回到家,外婆已经回去了。 张舒倚在门框上,“妈!我有几个朋友要过来住一晚,你看怎么安排的?” 秦秀秀的眉头立马拧成个川字。 家里七口人,三间屋子,哪有地方安排。 以往倒是无所谓,大不了拉着一群小丫头跟她们挤挤,实在不行他们去锅屋对付一宿都可以。 可现在张舒的身份不一样了。 要是让外人看到这样,会在心里怎么看自家儿子? “来几个人啊?”她擦了擦围裙上的灰。 “六个。” 秦秀秀点点头,突然一拍大腿:“有了!我带老四老五去你外婆家,让你爸领着老二老三去你爷爷那儿。” “这......会不会太折腾?” 张舒这话刚出口,就被母亲瞪了回去。 “这有什么麻烦的,方便的很。” 秦秀秀嘴上说着,转头就扯开嗓子吼了起来:“张建军!你个木头桩子杵那儿干啥?没听见要收拾东西? 合着全家的活都该我干,我就应该天天伺候你是吧?” 老爸被吼得一激灵,慌忙应了两声,趿拉着拖鞋就往屋里跑。 他一边翻箱倒柜收拾东西,一边嘟囔着:“也不早说,我也没个准备。” “你怎么话这么密?赶紧的!别让小舒的朋友来了看笑话!” 看着父母手忙脚乱的样子,张舒心里有些发酸。 这让他对暗中的那些人,心里又憎恨几分。 张花花还有些不明就里,手里攥着铁皮青蛙眼巴巴望着他:“大哥,我们为啥要去爷爷家啊?” 张舒蹲下身,揉了揉小妹乱糟糟的头发:“因为爷爷家有好吃的。” “真哒?” 张花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蹦蹦跳跳的跟着张建军就往门外跑。 看着父母的背影融进暮色,他摸出兜里的蓝盐阜,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嗒”迸出的火苗映得他眼底有些发红。 时间流逝…. 大半包蓝盐阜很快见底。 燥热的晚风扑在脸上,张舒却浑然不觉,他又狠狠吸了两口烟,却根本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暴戾。 “舒哥!” 苟子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身后赫然跟着陈冲、王林、陈华荣等人。 “人都到齐了,接下来咋整?” “先进屋再说,对了,你们来的时候没闹出动静吧?”张舒问道。 苟子强拍着胸脯保证:“都是错开时间来的,黑灯瞎火,肯定没人看见。” 他说着把怀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扔,“来得太急,这些还是以前用剩下的。” 张舒蹲下身,从麻袋里掏出一截自行车链条,在手上绕了两圈攥紧,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感觉到很舒适。 “凑合能用!” 张舒把烟头踩灭,火星在泥地上迸溅。 他又从麻袋底抽出一根带倒刺的钢棍,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彻底踏实下来。 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张舒继续说道:“你们自己找地方眯会儿,养足精神。” “我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陈冲嘿嘿笑道:“自从穿西装,都很长时间没摸过这些家伙了。” 张舒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行了,都安静点!看见人进来,直接下死手,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明白了,舒哥!” 墙上的挂钟发出机械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每一秒都像砂纸磨过神经。 陈冲看了眼手上的飞行手表,“舒哥,都快十二点了,那帮孙子怕是不会来了吧?” 张舒目前所有的推测全凭小寡妇那几句话。 当然,除非小寡妇存心耍他,要不然他的猜测就是唯一的答案。 他有这个自信! 他太懂人心了! “不来?” 张舒双臂一抱,眼皮子都没抬,“那明天接着等。” “明天不是要去盐市谈生意的吗?” “还谈个屁的生意!” 张舒猛地睁眼,“老子今天能把家人送走,就能在这儿蹲到年三十。不把这些狗操的揪出来,我不可能离开下河村!” 说完他又重新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 西边大堆上,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径直往张舒这边走来。 “大哥,干完这票,咱们能拿多少钱?”矮壮男子问道。 瘦高个儿抬手就是一个暴栗,“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罗哥还能亏待咱们不成? 他跟我保证过,挑断姓张那小子的脚筋,每人保底五千!干得漂亮还有奖金。” 马六咧开嘴,下意识的摸仙向腰间的三棱军刺。 “卧槽!这么多!五千块钱够老子在歌舞厅玩好久了。老大,要不咱们多捅他几刀,说不定能多拿些钱呢!” 瘦高个儿一把揪住他衣领:“少他妈贫嘴!等会儿进屋,先把那小子按住,我来动手。别整那些花活,罗哥要他瘸了就行。 弄残废和杀人,在公安那边的兴致完全不一样,咱们犯不着冒险。” 他从背包里掏出剔骨刀,在马六眼前晃了晃:“你要是乱来,这刀我先捅你。” 马六啐了口吐沫,嘟囔道:“你放心吧,三棱军刺往他脖子上一架,我保证他丁点不敢动。” 没人回应他的话,转过最后一个巷口,张舒家的青砖房已经出现在眼前。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躬着腰贴墙挪步,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这会儿农村用的都是木门闩,更加方便几人行动。 矮壮男子掏出刀片轻轻拨开门闩。 木门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马六突然打了个寒颤。 “操,你特妈比的轻点儿!”瘦高个儿压低嗓子骂道。 门被打开了! 可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瘦高个儿刚摸出打火机,想看一眼屋内的情况,突然听见"咔嗒"一声金属脆响。 他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卧槽——” 话没说完,一根钢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混着惨叫刚出口,就被麻袋兜头罩住,黑暗中响起闷响,像在捶打粮食。 马六见情况不对刚想逃跑,只感觉脖子突然一凉。 苟子强已经将钩猪肉的钩子贴在他的脖子上。 “敢动一下,爹把你气管子拽出来!” 来的比较着急,生怕武器不够用。 钩子还是他从隔壁屠夫那顺来的,缝里卡着凝固的血痂,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混着猪毛的腥臊气。 正文 第116章 用钢筋给他堵上 “兄弟!兄弟!你还很年轻,千万不能走上犯罪的道路上啊!” 感受到尖锐的钩子抵在自己的喉结处,马六整个人都麻了。 “啪嗒!!” 白炽灯亮起的瞬间,惨白的光线像把利刃剖开黑暗,刺得马六眯起眼睛。 等他看清屋里的景象,瞳孔猛地收缩,地上的血痕如扭曲的赤蛇。 瘦高个儿的脑袋被塞进麻袋里,整个人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右腿以诡异的角度外翻着。 破碎的牛仔裤下,青白色的骨茬如同破土的竹笋般戳出皮肤,随着每一次抽搐,都带出一缕缕黏腻的血丝。 矮墩烂泥般瘫在墙角,他的膝盖下方插着钢筋,穿透的小腿还在汩汩冒血。 他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但整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马六浑身发抖,喉间的肉钩突然收紧,他的喉结滚动时刮过铁钩,只感觉双腿不受控制的发软。 他盯着苟子强染血的指节,突然裆下一热,温热的尿液顺着裤腿淌进鞋窠。 “饶......饶命......” 马六牙齿打颤,声音凄惨。 张舒拉过条凳坐到他面前,笑着说道:“饶不饶命的等会再说,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你问!” “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其他人了吗?” “没了!没了!就我们三个!” 马六连忙服软,此刻什么规矩,什么底线全都没了。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眼前这帮人看看,以此来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呜呜呜呜呜…… 麻袋里的瘦高个发出呜咽声。 陈冲听到动静,扯掉麻袋。 吕枭甩了甩黏着碎发的额头,突然暴起身子撞翻一旁的矮凳,脖颈青筋暴起。 “马六,草泥马比!你敢乱说话,坏了规矩,看老子不弄死你。” “吕枭,你都这个吊样了还威胁我?管好你自己吧!”马六瘫坐在墙角,愤愤着说道。 吕枭猛地转头啐出一口带牙的血水,精准喷在马六脸上:“废物!早他妈让你夹紧尾巴!你等老子出去的” “出去?你要上哪儿去?” 张舒用钢棍挑起吕枭的下巴。 吕枭突然咧嘴狞笑,缺了半截的牙齿泛着血丝:“小逼崽子,有本事就弄死老子,要不然看看爹怎么收拾你全家。 老子要当着你的面,把你老婆按在——” 话音未落,钢棍已狠狠砸在他断腿处。 吕枭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却仍挣扎着嘶吼:“有种弄死我!不敢动手的孬种!要不然你全家老小都得给我陪葬!” 飞溅的血沫糊在张舒脸上,混着他脖颈暴起的血管,像极了地狱爬出的恶鬼。 “硬骨头?我平生最敬佩硬骨头了!” 张舒一把拽开寸衫,扯下沾着血泥的袜子,笑着塞进吕枭嘶吼的嘴里,用铁丝缠绕在他头上固定好。 吕枭双眼瞪圆,他不知道张舒想要做什么,未知的东西总是伴随着大恐惧。 没让他多等,张舒从包里挑出一把羊角锤,在手里掂了掂,突然猛的砸下。 霎时,吕枭的拇指像被踩烂的柿子般凹陷,碎骨渣混着黑血溅在墙面上。 张舒并没有停手,又是一锤子砸了下去。 咔嚓!! 吕枭瞬间弓起脊背,断腿处的骨茬彻底刺破皮肉。 见张舒第三次将锤子举了起来,吕枭双腿乱蹬,拼命往后面蜷缩着,那只断腿鲜血不断喷涌。 “哈哈!” “吓你的啦!” 看到他放下手中的锤子,吕枭松口气。 可接下来张舒的动作,让他的心又猛的揪了起来。 只见张舒打开碗柜,从里面拿出食盐和磨好的红辣椒。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可还没等反应过来。辣椒和食盐,已经砸在他血肉模糊的指骨上,白花花的盐粒瞬间被染红。 吕枭的眼球几乎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呜咽,倒在地上剧烈抽搐着。 他像被扔进油锅的活鱼般疯狂扭动,却被陈冲膝盖死死抵住后颈。 再也绷不住了,吕枭躺在地上不断蠕动着。 他痛苦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脑袋不断撞击着地面,作求饶状。 张舒用脚捅了捅他的断指处,朝陈冲挥挥手。 “先套起来,让他慢慢嚎一会!” 他重新走到马六身旁,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笑道:“果然是硬骨头,你怎么说?” 马六不停吞咽着唾沫,“我…我有点控制不住,想拉了!” 张舒眉头瞬间皱起,眼神冰冷:“你特么敢拉出来,劳资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吃下去。” 他扭头看着苟子强,“看着他,这狗比要是憋不住,就用钢筋给他堵上。” “我憋的住,我真憋的住!” 马六跪坐在地上,不断服软,撕心裂肺的保证着。 他真的怕了,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凶残,这种事情绝对做的出来。 马六发誓,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用力的控制过括约肌。 看到马六这个怂样,张舒同样也有点怕。 这狗东西要是真拉在堂屋里,他真的会被膈应死。 熄灭了折腾马六的心思,转而朝矮墩儿走了过去。 矮墩儿看到张舒走来,慌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先别弄我!先别弄我!” 他拼命往后缩,小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削尖的钢筋早已将他钉死在了地上,挣扎间,血水顺着钢筋纹路流了下来。 “大哥!不忙动手,不忙动手,我什么都交代!” 他的冷汗混着鼻涕眼泪糊满了脸,只感觉膀胱快要失禁,“大哥,我叫张超,事情是吕枭牵头的,我就负责开个门,其他的事情,真不归我管啊!” 张超的语速很快,正怕眼前这个魔鬼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张舒听完后,看了眼他的小腿,眉头紧锁,把家里弄的血次呼啦的,怕是不好打扫啊! 感受到张舒的目光,张超连忙单膝跪了下去,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 不是他不想双膝跪地,实在条件不允许,钢筋硬顶着真跪不下去。 正文 第117章 张舒的另一面 张舒伸手晃了晃他腿上的钢筋。 张超顿时脸色惨白,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直接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水混着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淌。 “谁指使的?” “是、是罗哥...” 张舒突然一拧钢筋,张超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身子弓成了虾米。 “说清楚点,我他么知道罗哥是谁?再让我多问一句,给你另一条腿也串起来。” 张超浑身颤抖,但他依然小心翼翼的低着头,不敢与张舒对视。他生怕一抬头,眼里的怨恨会隐藏不住。 “罗哥本名叫罗军,是盐市先锋岛那边的一个大哥,实力很强,手下有不少兄弟。” “我尼玛!你吓唬我们啊?” 一旁的赵三强作势就要踹他那条瘸腿。 “爷爷!爷爷!使不得使不得!再整就残了。” 张超继续求饶,拖着伤腿往后蹭:“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有半分虚假。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吓唬您啊!” 张舒摆摆手,赵三强这才骂骂咧咧退到一旁。 “你继续。” 张超赶紧倒豆子似的往外说:“据说有个大老板给了罗军不少钱,让他找人把你弄死,可罗军不肯杀人,最后两人协商,说是弄残废也能拿到钱。” 张超不敢隐瞒,就连要挑张舒脚筋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万一他不说,被马六补充,那后果他根本不敢想象。 吕枭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可不想当硬骨头,恨不得把罗军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说出来。 “所以你连金主是谁都不知道?”张舒阴恻恻的问道。 张超顿时菊花一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罗军总跟我们说,做这行要有口碑,所以他也不会和我们说这些。” 张舒点上蓝盐阜,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上升。 他眯起眼睛,脑中快速梳理着线索,他刚开始以为,是华冈镇上哪个愣头青要报复他。 听到这些人都是盐市的,他彻底排除华冈镇这边的人。 镇上那帮混混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财力。 一人五千,这就是一万五,在这年头,是很大的一笔数字。 可自己在盐市没得罪什么人,更别谈什么深仇大恨了。 除非是... 他的脑中突然出现钱瑞华的影子, 张舒站起身,把烟头碾灭在张超血糊糊的裤腿上,疼得对方不断抽抽。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咱们明天去盐市的行程不变,顺便去会会这个罗哥。” 屋里顿时响起几声阴恻恻的低笑,苟子强甚至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抬手看了眼手表,他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三强,你去给汽车厂的保卫科打个电话。 让他们联系公安局刑警队的李剑青队长,就说...我在家被人暗杀。” 赵三强一愣,随即会意地点头。 张舒继续吩咐道:“告诉他局面已经被我们控制住,让他来的时候,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过来接收一下就行。他来过这里,知道地址。” “好的,舒哥!” 赵三强眼中精光一闪,转身时故意踩在张超受伤的腿上,听着对方的惨叫声,他迅速朝村委会跑了过去。 听到这话,躺在地上的三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吕枭和张超感觉身上的疼痛突然缓解不少,就连马六也觉得屎意消散不少。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过可怕,他们宁愿去蹲号子,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他们从未有像今天这般想念过公安。 张舒笑着拍了拍手,“兄弟们,过来帮个忙,给我把这几个人的嘴堵起来,抬到前面地里去。” 躺在地上的几人,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也不挣扎。 任由苟子强用铁丝给他们嘴巴堵住,手脚捆好。 就在这时,张超发现了事情有点不对劲,他看见张舒又拿起羊角锤跟了上来。 呜呜呜…… 呜呜呜…… 他猜想到了什么,牙眦欲裂,不住的点头,作求饶状。 然而,张舒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很快,痛苦的闷哼,从田地里传来。 马六终究没能顶住,还是拉了。 张超也在剧烈挣扎着,铁丝勒进他的嘴角扯出两道血口,他绝望地盯着张舒手里缓缓举起的羊角锤,锤头沾着暗红锈迹,上面还有吕枭腿骨上的碎块。 张舒在此刻终于彻底释放自己的凶狠。 他目光平静得可怕,在对方惊恐的呜咽声中,猛地将锤尖砸向他完好的左腿,骨骼碎裂声混着闷哼响彻田野。 面对敢向自己行凶的三人,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交给公安了事? 这群人敢追到下河村,威胁他的家人! 张舒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重生回来,他委屈不了一点! 羊角锤不断砸下,最后还是苟子强把他抱了回来,生怕张舒把这几人给锤死。 陈华荣盯着田埂上抽搐的人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月光下,吕枭被敲碎的膝盖正汩汩冒着黑血,在泥地里蜿蜒成可怖的纹路。 “舒哥,是不是太狠了,要是出纰漏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张舒的眼底泛起冷光,“怕什么?入室行凶,就算把他们打死,谁又能说什么? 尤其那个吕枭,敢威胁我的家人,等他进号子,劳资要继续整他,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华荣盯着张舒平静的侧脸,后背发凉,他被这番话震撼到了! 眼前的张舒,周身散发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知道张舒是混混出身,可自从认识他的那天起,除了在k3列车上被动防御外,平日里他待人还是很和善的。 陈华荣从未见过他如此残暴的一面。 他又从新认识了张舒,这个年轻人喜怒不形于色,狠辣全都藏在面具下,心思太深了。 回到屋子里,张舒点上一支烟,稍稍平复下心情,“都愣着干什么,来来来,一起帮忙把家里收拾收拾! 别让我爸妈看出来,到时候我可不好解释。” 一群人很快行动起来。 早上六点。 外面传来汽车碾过碎石的声音。 张舒掸了掸裤腿,起身朝门外迎了过去。 正文 第118章 绝对正当 张舒走出堂屋大门,一眼就看到刚准备下车的李剑青,热情的招呼着。 “李哥,大热天还劳烦你们跑一趟,辛苦同志们了!” 跟在后面的小赵连忙说道:“我们队长听说有人要找你麻烦,连觉都没睡就带人赶过来了!” 李剑青摘下警帽,扇了扇风:“抓罪犯本来就是我们该干的活儿,说这些干嘛!” 他忽然凑近,佯装不满地打量着张舒,“不过张老板,你这身份藏得够深啊! 要不是听你们厂保卫科的人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汽车厂的大老板! 上次说约着吃饭,该不是嫌我这个老哥不会来事吧?” 张舒连忙解释:“说的哪里话!是因为最近厂里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再说我怕耽误你工作,哪敢随便打扰啊!” 李剑青一拍他肩膀,语气不容拒绝:“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就今晚瓢城饭店,你要是不来,就是打老哥的脸!上次帮了我那么大忙,还没好好谢你呢!” 张舒眉头紧锁,一脸的为难:“真不是我推脱。我这事还有后续,得让我先去盐市把事情办完。” “这有什么!” 李剑青胸脯一挺,“在盐市地面上,我好歹能说上几句话。你只管交给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张舒连连摆手,“李哥,可能我们厂的保卫科没跟你说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打架闹事,而是有人花钱雇凶要我的命!” 听到这话,原本还站在车旁整理装备的公安直接愣住了。 李剑青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汽车厂保卫科的人只说遭到偷袭。而且听到张舒已经把人控制住,他确实没怎么在意。 “买凶杀人?你确定?” 张舒神色笃定:“昨天动手的几个人都被我按住了,消息就是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对了李哥,当时情况太凶险,我们下意识反抗可能出手重了些。 你也知道,人在生死关头,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真是顾不上拿捏分寸。” 这话看似随意的解释,实则暗含深意。 小赵刚要开口,李剑青已了然地接过话头:“只要是正当防卫,法律会给你撑腰,我也会写上情况说明。” 张舒咧嘴笑道:“正当防卫,绝对正当防卫!当时他们拿着凶器冲进我家,我太害怕了,不反抗只能把命送出去。 幸亏有几个朋友在我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人被捆在田里呢,我带你们过去!" 他边说边转身引路。 当张舒带着一众公安走到田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抽一口冷气。 三个壮汉躺在地上,胳膊和腿都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彻底废了。 其中一个更是已经失禁,秽物混着血渍在地上摊成一片,刺鼻的气味熏得民警们直皱眉。 三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算手脚没被捆着,这几人也爬不走。 李剑青转头深深看了张舒一眼,随后高声指挥:“快!给他们止血包扎,别让犯人死在这儿!” “需不需要我帮忙?”张舒贴心的开口询问。 话音刚落,地上三人就像筛糠似的颤抖起来,原本半睁的眼睛瞬间瞪大,浑浊的瞳孔里全是恐惧,连呜咽声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 小赵连忙摆手:“你别插手!这得专业的医护来处理,还是交给他们吧!” 他看着躺着的几人,心里暗惊。 这个张舒太狠了,居然把三个壮汉活生生折腾成这样。 而李剑青神色凝重,把张舒拽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张舒慢条斯理的拆开蓝盐阜,递给他一根。 “老哥,他们带着刀冲进我家,摆明了是要下死手的。这种时候,我能心慈手软?” 说完,他狠狠吸了口烟,烟雾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狠戾。 李剑青听闻后,沉默许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等会儿跟我做个笔录。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谢了!” 张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并没有像开始那样,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 一来他确实不怕,就算被指认防卫过当,他背后的资源也足以摆平,二来他想试探下李剑青的态度。 好在对方的反应,没让自己失望。 李剑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的恳切:“那你现在把人弄成这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把想法说给我听听,看看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千万别自己瞎折腾,你有大好的前途,毁在这群垃圾身上不值当。” 张舒弹了弹烟灰,“这些人只不过是一群小喽啰,得把雇凶的幕后主使挖出来,这事才算完。 我这里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道说出来合不合适。” 李剑青爽朗地笑了:“抓凶手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该说谢的是我!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只要不违纪违法,我肯定全力支持。” 张舒把烟头碾灭,抬头直截了当的问:“ 李哥,你认识一个叫罗军的吗?” 李剑青挠了挠头,朝后面喊道:“小赵!过来一趟!” 小赵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李队,怎么了?” “你听说过罗军这人吗?” “是不是以前在建军路看场子,现在混先锋岛的那个?”小赵脱口而出。 张舒目光一凝:“就是他!” 李剑青皱起眉头追问:“这人什么来头?” “老混子一个,以前帮人在地下看赌场,因为闹事蹲过两年局子。现在跑到先锋岛那边去了,具体做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听到这里,张舒接过话茬:“根据昨天行凶的那几人交代,就是这个罗军安排他们过来的。 不过他背后还有人,真正出钱买凶的是背后那个老板。” 李剑青眉头一挑:“那你的意思是?” “我寻思,凭那三个打手的口供,能不能先把这个罗军拘过来。他的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到时候让他们狗咬狗,把背后的人再给咬出来。” 李剑青摩挲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试试。” 他转头冲小赵说道:“你想办法把罗军叫过来,就说局里有个案子需要他配合调查,别的都别提。” 小赵咧嘴一笑:“放心吧李队!我回盐市就安排。这小子平时跳的挺欢,我打个电话就能把他诓来。” 李剑青朝着张舒笑着说:“这下踏实了吧?抓人审案是我们的老本行,你就安心等着好消息吧。” 张舒赶紧抱拳:“李哥!谢了!” “等我把背后那人揪出来,再来跟你讨杯酒喝。” 李剑青笑着把警帽往头上一扣,转身招呼队员准备收队。 正文 第119章 办公室动情! 赵三强看着远离的吉普车,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舒哥!这事咱们就不管了?全扔给公安?” 张舒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自身的安危,怎么能全指着别人呢?好了,这事我心里有数。赶紧收拾东西,咱们也准备走了。” “不跟婶子她们告别了?” “不了,我见不得人掉眼泪,昨天已经和她们打过招呼了。把地扫干净,门窗关好,咱们这就走。” 没有再回头,张舒直接钻进了驾驶室。 汽车行驶在土路上,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仿佛随时要喘不过气。 六个人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陈华荣直接趴在后排三人的腿上。 拉达的动力,相对现在的轿车来说不算强劲,车辆悬挂系统更是简单。 载着六个壮汉,明显有些吃力。 尤其是苟子强,他一人能顶三个人,这么一趟下来,车子着实遭了不少罪。 回家的时候风都是甜的,而离开家乡的时候,车内众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沉默。 “都蔫头耷脑的干什么?” 张舒猛按了两下喇叭,后视镜里扫过众人低垂的脑袋,“回去一趟玩野了?不想工作挣钱了?” 苟子强蜷缩在副驾驶旁,闷声闷气开口:“舒哥,我们感觉跟不上你的节奏了,你现在做的咱们都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 “谁说帮不上?” 张舒瞪着他:“盛阳厂里的手表、相机,你们都卖完了? 你们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以前的模式,让厂里的员工帮忙卖货,争取一个星期内把盛阳的货款结了。 再拖下去,人家真发不起工资了。” 这话像是打了剂强心针,让他们再次意识到自己的作用。 没一会儿,车厢里气氛又活络起来。 苟子强搓着大手问道:“舒哥,这批货在盐市顶多卖半个月就卖不动了,剩下的咋整?” “跑市场!” 张舒瞥了眼后视镜,“去找盐市的二道贩子!把价格压到他们心动为止,引导他们拉货往周边省份跑。 记住,谈合作的时候,算好运费、损耗,再留够他们的赚头。” 他敲了敲方向盘,“货出手的快,但不能贱卖。让二道贩子有利可图,也不能把他们喂的太饱。” 车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一群混子开始研究怎么卖货,上哪儿去找二道贩子。 张舒不想让这帮兄弟掉队,只能想办法激发他们的积极性,以此让他们多学点东西。 把苟子强一群人送到盛阳厂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九点。 他本想直接离开去汽车厂的,最后想想还是下了车,朝办公室走了过去。 有些日子没见李婉棠了,还真有点想她。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请进!” 推开门,只见李婉棠正埋着头写着什么。 张舒轻手轻脚凑过去,猛地乐了。 她的本子上画的全是自己,皱着眉的、笑的、叼烟的。 画着画着,她还时不时傻笑一番,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李主任,上班开小差呢?” “呀!” 李婉棠猛的惊醒,她都忘了刚刚有人进来了,手忙脚乱的往抽屉里塞着本子。 突然,她抬眸望去,前方站着一个她朝思夜想的人,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李婉棠的眼睛"唰"的亮起来,像点亮两盏小灯。 “啊!” “张舒,你回来啦!” 她惊呼一声,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此刻她什么矜持都顾不上了,只想扑进男人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鼻尖全是熟悉的皂角香,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你可算回来了......” 张舒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却稳稳环住她的腰。 听着怀里闷闷的声音,张舒问道:“有没有想我?” 李婉棠从他怀里抬起头,杏眼圆睁佯装生气:“我才不想!谁让你一回去就那么多天的。” “好你个小妖精,竟敢口是心非,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张舒说着突然弯腰将她横着抱起,吓得李婉棠环住他脖颈惊呼出声。 “你放我下来,这里人来人往的,被人看到多不好。” 话虽这么说,但她却往张舒的怀里缩得更紧,突然更用力的勾住他的脖颈,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张舒反客为主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带着甜味的吻。 直到李婉棠喘不过气轻推他,才意犹未尽松开。 她脸颊绯红,伸手把玩他领口的纽扣:“下次不许再离开我这么久了!” 张舒看着她泛着水光的嘴唇,喉结动了动。 李婉棠双眼迷离,衬衫半敞露出白皙的肌肤,发梢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张舒看着眼前这副模样,心脏猛地狂跳,眼前这个女人太漂亮,太诱人了。 饶是以他稳如老狗的性格,也无法继续把持! “那我先好好补偿一下李主任!” 说着他低头咬住她泛红的耳垂轻碾,将人抱得更紧,感受着怀中柔软的温度。 李婉棠被热气呵得浑身发软,刚要开口反驳,就被他托着腰转了个圈,后背抵上办公室的门板。 “张舒!” 她慌乱地扯住他的衬衫,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按在身侧。 男人温热的掌心贴着她腰际缓缓上移,隔着衬衫在敏感处轻轻摩挲,引得她忍不住轻颤。 张舒盯着她水润的眸子,低头吻住她微微张开的唇,舌尖探入勾缠着她的柔软。 李婉棠被吻得腿软,指甲不自觉掐进他的肩膀。 察觉到她的反应,转而沿着下颌线往下亲吻,呼出的热气让她浑身酥麻。 李婉棠伸手胡乱扯开他领口的纽扣,张舒猛地将她抱起走向沙发。 两人跌坐在柔软的垫子上,他撑在她上方,指尖挑开她衬衫的第一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 “婉棠!!!” 张舒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欲望。 话音未落,他再次吻住她,这次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李婉棠在情潮中沉沦,双手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脖颈,回应着这个炽热的吻。 她只觉男人掌心像是带着火,所到之处都泛起细密的颤栗。 张舒扯开她衬衫第二颗纽扣时,指尖擦过她的胸前,她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别….不要!” 她伸手去拦,却被张舒扣住手腕按在头顶。牙齿轻咬住她锁骨,李婉棠浑身一颤,双腿不自觉缠上他的腰。 李婉棠仰起脖颈发出破碎的呻吟,指甲深深掐进他后背,她胸前仅剩的胸衣也被扯开。 “舒...舒哥...不…不要在这里好吗?”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角泛着水光。 张舒听到她抽泣的声音,浑身肌肉紧绷,欲望瞬间消退。 正文 第120章 倒反天罡 看着怀中人颤抖的嘴唇和发红的脸颊,他赶忙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迅速帮她把胸衣穿上。 手指触碰到李婉棠发烫的肌肤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仰起那张楚楚动人的脸,水汪汪的眼睛蒙着雾气,怯生生的说道:“对…对不起!舒哥,不要在这里,换个地方我再给你,好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通红的脸。 侧身看过去,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还泛着水光。这副又娇弱又清纯的样子,让他内疚的心直至顶峰。 张舒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紧紧抵着她的脸:“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李婉棠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别这么说,只要是为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随即她抬起头,脸颊几乎要滴出血来,却眼神坚定地望着他。 “如果……如果你真想要的话,咱们就出去吧。把完整的自己,干干净净地交给你,我不后悔!” “傻瓜。” 张舒将她搂得更紧了,低头吻住怀中颤抖的唇,像是要把所有的愧疚与爱意,全都释放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安静的抱着,李婉棠觉得自己从未这般幸福过。 她歪着脑袋:“对了,你什么时候回盐市的呀?” 张舒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刚刚到,第一时间就赶过来见你了。” 张舒这会儿可不会扫她的兴,自然挑她想听的说。 果然,这话听得李婉棠整个人都软了,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的齁人。 她脸贴在他胸口闷声笑:“前些天跟我爸妈提起你了,我爸说找个日子想见见你!” “那必须去啊!你看看叔叔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提前准备好礼物,一定准时拜访。” “哎呀!张舒你真好。” 李婉棠仰起脸,在他脸颊上“啵啵”亲了两下,搂着他脖子怎么都舍不得松手。 张舒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再亲下去,我怕是要缺氧了。” 李婉棠“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得更紧。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李婉棠连忙站起身整理衣服,心虚的朝门口偷瞄,喊道:“什么事啊?” “这里有个文件,需要您来核对一下。” “好好好!我等会儿就过去。” 张舒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这姑娘太可爱了! “笑什么,还不是怪你。” 她一边拿着镜子,看看脸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一边说自己的不满。 “那我也没怪你,把我弄的满脸口水啊!” 张舒也不甘示弱,说完就连忙开溜。 “哎呀!你…..” 身后的赵婉棠被气的直跺脚,她感觉牙好痒,想咬人。 离开盛阳,张舒径直驱车前往汽车厂。 刚到厂门口,张舒眉头就皱了起来。 铁门外几十号人,乌泱泱挤成一团,他们在烈日下相互推搡、咒骂。 看到这副场景,张舒刚准备拨开人群走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大声抱怨。 “招聘什么时候开始啊?外面晒死了!” 坐在遮阳伞下那人,翘着二郎腿,眼皮都没抬就甩出一句:“瞎嚷嚷什么?要找工作就闭嘴!” 他随手将一摞登记表砸在铁皮桌上:“把你们的姓名,年龄,病史全写清楚!还有是谁推荐你们来的,都给我写好,少一项直接滚蛋。” 排队的人开始低声交流。 几个年轻人刚要开口询问,男人突然怒吼:“听不懂人话?后面排队去!挤来挤去的当这是菜市场?” 他抓起搪瓷缸子猛灌一口:“不想干现在就可以走了,有的是人抢着干,想干的立刻、马上给我去填表!” “这不纯走形式嘛!” 穿蓝短袖的小伙撇着嘴嘟囔:“要我说,直接写是谁推荐过来的就完事了,还装模作样填什么表?” 旁边带着安全帽的男人,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角:“嘘!小点声!人家这是私企,面子上的流程得走全,不然怎么糊弄他们老板。” “哎!对了,你是托谁的关系进来的?” “我大伯!” 短袖小伙得意地挑挑眉:“他以前是汽车厂的班组长,据说等新厂房建起来,上面有意要培养他做车间主任呢!” 安全帽男人一脸羡慕:“好家伙,这关系够硬!进去不得横着走?哪像我,我爸就一普通焊工,估计也就是混个进厂名额。” 他话锋一转,凑过去压低声音,“兄弟,你有这关系可一定要带带我。你放心,我知道怎么来事儿。” 小伙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缝:“好说好说,你先好好干!等找个合适的机会,我把你介绍给我大伯,你稍微意思一下就成。” 张舒听到这人的话,脸都绿了。 合着你们这是拿劳资的钱,办自己的事啊! 以往只有他占别人的便宜,现在倒好,开始薅自己的羊毛了? 这不是瞎胡闹嘛! 他打消了收拾那名招聘人员的念头,这事得从根上解决。 张舒重新坐进驾驶座,不耐烦地连按了两声喇叭。 值班室里,门卫老头正瘫在藤椅上打盹,被刺耳的声音惊醒。 他揉着眼睛刚要骂人,就瞥见车子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老头瞬间弹起,慌张整理好制服,抬手就是个标准敬礼,声音洪亮且极具感情:“张总好!” 张舒连余光都没扫他,一脚油门径直朝车间开去。 推开车间大门,热浪瞬间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张舒本能地皱眉,车间里头像个蒸笼,头顶吊扇慢悠悠转着,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就连空气都烫得灼人。 男工在光膀子干活,女工更是不堪,脸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浸湿的工装紧紧贴在背上。 目前国内,绝大多数厂家,受限于资金和对生产环境的重视程度,车间内不安装空调是常态。 当然,工人也认同。 因为其他厂子也没有,自然没人起幺蛾子。 这个时期,但凡有点理想的国营企业,有钱后的第一时间,就会将资源更多投入到产品生产本身。 没什么追求的,就往自己口袋里多搂点。 至于对车间环境的改善,是不会有领导关心的。 反正他们也不待在车间里! 正文 第121章 整顿 张舒刚迈进车间,几个眼尖的工人立马直起腰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张总好!” 工人们招呼声,很快惊动了正在角落里调试设备的韩明。 他正和几个苏联的技术员比划着什么,一听动静,当即把图纸往机器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累死累活,可不就等的这一刻嘛! 干了那么多的活,老板看不到有个屁用。 被于海南打压那么久,他深得此事的精髓。 “可把您盼回来了!” 韩明擦着额头的汗,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张总,这段时间您不在,我这心里真没底,看到您回来,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 他侧过身,试图替张舒挡住阳光,“这里太热,要不还是去办公室,我给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吧!” 周围工人对韩明一副狗腿子模样嗤之以鼻,以前韩厂长挺正直一人,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但是想归想,说不羡慕是假的。 以前吃大锅饭,厂长和工人之间的工资待遇并不算太大,只是福利好了不少。 可自从被张舒接手后,韩明的工资,涨的已经让员工们看不懂了。 但他们也没办法,人老板愿意给,你能怎么办? 不少人心里直痒痒,恨不得取韩明而代之。 巴结老板嘛!不寒碜! 张舒朝韩明摆了摆手,没有往办公室走的意思。 他站在车间中间的空地上,抬手用力拍了两下:“同志们听我说,今天过来跟你们讲两件事儿!” “第一,看到大家在这么困难的条件下,还在任劳任怨的工作,作为汽车厂的老板,我深感愧疚。” 他转头冲韩明说:“老韩,你马上着手给车间内安装空调。 等订单下来,厂里要时刻准备三班倒,过些日子天气会更热,没有好的工作坏境,大家的身体也吃不消。” 这话一出口,车间里彻底炸开了锅。 “张总大气!” “老板牛逼!” 要知道,现在整个盐市的国营厂子,有一家算一家,就没有奢侈到在车间内装空调的。 张舒笑着往下压了压手,场面立马安静下来。 “现在说说第二件事,刚才我进厂的时候,看见门口排着长队。这么多人想进咱们厂,这是好事儿!说明你们都把汽车厂当家,觉得这里有奔头!” 他朝四周拱了拱手:“我先谢谢各位了!” 一番话说完,每个工人的脸上都绽放着笑容,他们使劲拍着手。 张舒双手往下压,目光扫过众人:“大家知道,我不是小气的人。” 他提高声调:“为了感谢大家,把家里的优秀成员带到汽车厂。 公司决定,每个季度评选出五名优秀员工,优秀员工会一次性获得,不低于300元的现金奖励。 另外,负责介绍的人也可以跟着沾光,同样可以获得奖金。” 车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后所有人齐声欢呼起来,有人激动得用力挥舞着拳头。 “张总真是太大气了!!” “好!好!” 等喧闹稍稍平息,张舒神色一正。 “当然了,有奖就有罚。如果新人累计两次评上最差员工,那他会被公司辞退。说明咱们汽车厂可能不适合他,只能请他另谋高就。” 他的目光扫向几个车间里的领导。 “至于厂里的干部,我对你们的期望更高,要求更严。要是干部介绍来的新人拖了车间后腿,当事人立马降职,连续两次直接撤职。 连自己人都管不住,我怎么放心把车间交给你们?” 连坐!! 每个干部的心中都闪过这个词,他们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牵强。 这也是张舒的最终目的,从根本上避免厂里产生太多的关系户,减少腐败的滋生。 你要是不怕受到牵连,就多拉几个关系户进来。 这就导致,员工们会自行筛选一遍,把自认为靠谱的人拉进厂子,谁不想多拿300块钱的奖金? 张舒双手一摊,笑着扫了眼车间里的工人:“好了!今天暂时讲这么多。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说。” “我们没意见!坚决支持张总定下来的方案,这是真正为我们员工谋福利啊!” 前排的老师傅扯着嗓子喊着。 “就是!在这儿干活比在国营厂强太多了!” 角落里有人跟着起哄:“跟着张总干,以后顿顿加鸡腿!” 车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张舒也跟着笑了。 “那行,今天先这样,大家继续干活吧!” 说完他看了眼韩明:“老韩,你跟我去趟办公室,有点事找你聊聊。” 韩明点点头,老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事情肯定不对劲。 来到办公室,张舒给他泡了杯茶。 “产品发去东北没?那边怎么说?” 茶很烫,韩明很识趣,并没有拿起杯子。 “昨天已经安排人送过去了,随行的还有两个技术人员,有什么问题,咱们这边也能及时得到反馈。算算时间,他们明天中午应该会到,最迟明晚肯定有信儿!” 张舒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冷声问道:“对了,门口看门的老头,是谁塞进来的?满口能凑足5个牙齿吗?你就让这样的人看大门?” 韩明后背瞬间湿透,结结巴巴的解释:“张…张总,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 “我不管什么狗屁遗留问题!” 张舒直接打断他:“我每次来,都看见他瘫在那睡觉。觉这么好睡,直接回家睡不好吗?我这里又不是养老院!给你一天时间让他走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保卫处给我找几个退伍军人,要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待遇给高点,也算给政府分忧了。” “明白!明白!”韩明点头如捣蒜。 “还有,今天门口负责招聘的人是谁?” “您说夏立春啊!他是专门负责招聘、员工培训、绩效考核的人事专员,现在要叫他过来吗?” “不用了!” 张舒语气冷淡:“等会把工资结了,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是是是!” 韩明不断点头,他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挨批。 正文 第122章 畅行 “对了,现在人事部什么情况?”张舒抬眼问道。 “正在组建,已经招了四个人,都是从事过汽车相关行业的人才,口才也不错。”韩明如实汇报。 张舒眉头一挑,语气不满:“这点人手能干成什么事!” 韩明一下子愣住了,目前厂里的工人拢共才300多号,人事部就占了四个,还嫌少? 这还要招多少人啊? 张舒没理会他脸上的错愕,伸手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韩明反应过来,赶紧双手接过,又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弯腰帮张舒把烟点上。 张舒狠狠吸了口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韩啊!咱们有场硬仗要打啊!” 韩明本能地挺直脊背,胸口一挺:“张总您尽管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你有这股子精气神就很好嘛!” 张舒弹了弹烟灰:“是这样,我已经向市里申请参加,十月份的广交会。” 韩明下意识的挠了挠头,自家厂里好像没什么好展出的啊! 难不成把车身覆盖件和变速箱拿过去展览? “时间紧任务重!” 张舒抽出钢笔在台历上圈出日期,继续说道:“我去跑生产资质和检测报告(制动性能、排放指标)。 你负责联系配件供应商! 记住,两个月内务必完成零部件组装。要给我一定的时间,拿到报告,我还要去中汽联提交检测报告,将车辆纳入《目录》。 咱们要带着新车去羊城,参加广交会!!!” 根据89年施行的全国汽车、民用改装车和摩托车生产企业及产品目录管理暂行规定。 所有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必须纳入国家统一的《目录》管理。 只有列入目录的企业,其产品才能办理车辆牌照并合法销售。 咕咚!! 韩明两眼瞪圆,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总,这...这时间太紧了啊!” “还没开始工作,就说做不到?”张舒面露不善,目光如冰锥般扫过韩明:“不是早就让你去找配套供应商了吗?” 韩明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连忙说道:“张总,您吩咐下来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上心。 该联系的早就联系好了! 发动机定的是新华内燃机,一台1万2,打款后三天就能通过铁路发到厂里。 车架用是清河乡的一家乡镇企业,他们用的q235钢材,一套800块钱。” 他从屁股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两页,继续说道:“车桥找的汉德车桥厂,我和他们厂长是老交情,冲焊桥一套能压到3500,只要钱到账,10天内货肯定能到。 悬挂系统还用的双连制动,以前的汽车厂跟他们合作了十来年,500块钱一套,大概一个礼拜就能到货。” 说到这他顿了顿:“就是电气系统不太好办,只能去鹏城华强北淘走私的拆车件,我已经托人帮忙盯着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韩明把每个供应商的情况都跟张舒作了汇报。 谁家货的质量比较好,对接的是哪个负责人,价格怎么谈下来的,到货时间怎么卡,就连人家厂子有没有过质量纠纷都摸得清清楚楚。 张舒听到这里才满意的点点头,不得不说,韩明干了一辈子厂长,能力还是有的。 “你准备得挺周全,怎么还跟我在这欲拒还迎的?”张舒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韩明搓了搓手,笑得有些不自然:“张总,我这边的供应商都打过招呼了,采购配件、组装车子,只要钱到位其实并不难。”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主要是担心您那边的事不好办。 就算把车组装好,要是生产资质拿不下来,排放检测、制动测试过不了关,那还是一堆废铁。” 他没敢直接说出最关键的问题,盐市就是个三线小城,每年广交会的参展名额早就卡的死死的,多少大厂挤破头都进不去。 更别说他们这种,连个正式生产资质都没有的厂子。 拿什么去跟人家竞争? 但迫于自家老板的淫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干巴巴补了句:“张总,要是没那些资质,车子没法往外卖啊!” 张舒总算明白过来,合着他磨磨叽叽扯半天,是在担心自己! 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行了!把你自己的活干好,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老板都这样说了,韩明还能怎么办,只能点头称是。 “另外,盐市汽车厂正式更名信诚汽车有限公司,咱们第一款车名字叫畅行。” 韩明不住的点头,可接下来张老板的一句话,让他只感头皮发麻。 “畅行的车身外观,由我亲自操刀设计。“ ”您….还会设计车身?” 张舒淡淡一句:“这很难吗?” 逼格直接拉满! 韩明低着头没敢吱声,他不知道自家老板的肚子里是真有货,还是瞎吹牛逼的。 他也不敢问! 张舒心里早有打算,这次仿造的目标就是第四代大众polo。 作为polo系列的设计巅峰之作,圆润的线条,运动包围,很显档次。 通过前世二手车市场保值率,这车哪怕开了几年,转手价也比同级别车高上不少,从这点就能看出来它有多受欢迎。 张舒目前手里的资源有限,车子的动力、配置都没什么优势,只能在外观设计上打打主意。 不过他也不敢太冒进,要是照着2025年的新款车型抄,消费者八成接受不了。 作为小型汽车,还是要以实用为主,设计的太过超前反而让人觉得不靠谱。 提前一两步刚刚好,太超前了,容易扯着蛋! 见张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以韩明对他的了解,怕是没憋什么好屁。 “张总,如果您这边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去联系供应商了。” “赶紧去吧。”张舒头也没抬的挥挥手 韩明搓着衣角,磨磨蹭蹭的没挪步:“那个...其实还有个事儿...” “还有啥事?痛快点!”张舒皱着眉抬起头。 韩明苦着张脸:“账上没钱了,让人家发货得要钱啊!” 张舒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咱们这么大客户,跟他们商量一下,先欠着行不?”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韩明慌忙摆手,额头上都急出了汗:“这批货是我托人找关系,拿的计划外的指标。并且价格压的非常死,人家本来就赚得少。 这会儿要是再提赊账,他们万一不卖,到时候连货源都没了!” 张舒不悦道:“好了好了!就是顺便问问,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等咱们下批生产线回来,我还不想买了呢!”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样子,盛阳那边的欠款只能先往后推一推了。 好在他们两位厂长不在,职工又有额外收入,也没人闹事。 正文 第123章 陈佳琳的霸气 紫薇花苑5号楼。 李婉棠一路蹦跶着开门,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下去。 陈佳琳窝在沙发上追剧,瞅见女儿这架势,忍不住调侃:“哟!路上捡钱啦?高兴成这样!” “嘿嘿!差不多吧!” 李婉棠把包一甩,凑到老妈跟前,“对了,我爸还没回来?” “没呢。” 陈佳琳暂停电视,上下打量女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你爸了?” 她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说什么呢!谁欺负我啊!” 李婉棠一跺脚,撅着嘴:“张舒回盐市了!不是我爸上次说要见见他的吗?我过来问问,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急什么,等你爸有空的时候再说呗!” “妈!这说的什么话。我爸忙,人家张舒也忙啊!” 李婉棠拽着老妈胳膊直晃悠,“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问问?我也好给人家回信!” 陈佳琳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你别瞎指挥我!他再忙能有你爸忙?” 陈佳琳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丫头怕是白养了。 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帮外人说话,胳膊肘往外拐的也太快了。 前些天,她去了几趟汽车厂,借着各种由头和厂里的人搭着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张舒的消息。 作为母亲,她怎能不挂心? 那可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生女啊! 从小娇养着,连风雨都没让沾过半分。 如今女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这颗心一直悬着。 万一被哪个男生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这辈子的幸福就毁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些赞誉之词真真切切传入耳中时,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竟然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成就,怎能让她不震惊! 对如今的社会环境,她太了解了。 根本没有农村孩子向上发展的土壤,能找到个正经工作就该烧高香了,更别说像张舒这样...... 陈佳琳忍不住在心里把张舒和钱瑞华做了个比较。 虽说没见过张舒真人,但女儿能看上的,模样多半不会差。 可在家世方面,钱瑞华出身优渥,家里人脉广、底子厚。 而张舒是农村出身,不过仔细想想,张舒这一路全靠自己摸爬滚打,硬生生闯出一片天。 比起靠着家里荫庇的钱瑞华,反倒多了几分让人佩服的狠劲。 毕竟,伸手向家里要和自己实打实挣来的,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无疑是巨大的。 就在她思绪反转间,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 李婉棠迅速从沙发弹起来,小跑着冲过去开门。 可门刚拉开,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没好气地喊:“妈!来找你的!” “你好!婉棠小姐!” 钱瑞华满脸笑容,抬手想打个招呼。 可他话还没说完,李婉棠已经冷着脸转身,用力甩上了卧室的门。 钱瑞华悬在半空的手僵住,笑容也瞬间凝固,眼底腾起一抹阴鸷,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陈佳琳听到声音,就知道了怎么回事,慢悠悠起身走到门口。 钱瑞华立刻换上殷勤的表情,腰弯得恰到好处:“阿姨!路过这边就顺道来看看您。这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款化妆品,专门给您挑的,最衬您气质了!” 陈佳琳看了眼包装精美的礼盒,却没有伸手接过:“小钱你来就来,不必带东西。” 钱瑞华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李婉棠紧闭的卧室门上。 “应该的应该的!我爸和佳琪阿姨是多年生意上的伙伴,给您带点礼物,是我这个小辈应该做的。”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精致的首饰盒:“这是我爸托朋友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项链,我想准备给婉棠个惊喜的。” 他说话间,有意无意瞥向陈佳琳的反应。 见对方不为所动,立刻叹了口气:“阿姨,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您说说心里话。我知道婉棠最近认识了新朋友,她性子单纯,我就怕她被人骗。” 他压低声音,表情凝重:“听说那人是农村出身,我怕婉棠涉世未深,被人利用感情......” 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李婉棠拿着杯子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钱瑞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不过感情的事还是要看婉棠自己的心意,我就是太担心她,忍不住多嘴。” 钱瑞华说完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心里有些得意。 陈佳琳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小钱,谢谢你替婉棠着想。你这些话,我会放在心上的。” 见目的达到了,钱瑞华也不多留,立马起身:“阿姨,既然婉棠忙着,我就不打扰了。麻烦您帮我问个好。” 陈佳琳笑着点点头,等他走到门口,又把他带来的礼物递了过去:“心意阿姨领了,东西你带回去,也替我谢谢你爸。” 钱瑞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赔笑:“阿姨,这多不好意思,您这......” “婉棠她爸工作特殊,不方便收这些东西。” 陈佳琳把礼盒塞进他怀里,语气重了几分,“以后来家里坐坐就行,东西就别带了。” 钱瑞华这下彻底僵住了,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 他连忙接过礼盒,嘴上连连道歉:“是我不懂事!阿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到!” 陈佳琳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径直走到沙发旁抄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是大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妹妹陈佳琪的声音。 “是我!” “你给钱家带个话,让他儿子别再来我家晃悠了,也别继续缠着婉棠。”陈佳琳靠着沙发,语气有些生硬。 “哎哟姐,咋了这是?是不是瑞华惹你不高兴了?” 陈佳琪在那头还没反应过来。 陈佳琳谈谈回一句:“倒是没惹我生气。” “那是为什么啊?” 陈佳琳抠着沙发边的线头,嗤笑一声:“这人有些小聪明,但心思太多,心机又太浅,不适合婉棠。” 她顿了顿,语气冷下来,“你就原话捎过去,他要还不识趣,别怪我翻脸!” 正文 第124章 接舅舅 张舒并没有在厂里待太久,得先去舅舅那边一趟。 九零年的盐市,正处于改革开放后的发展阶段。 城市建筑密度较低,多为低层砖混结构房屋,基础建筑以实用为主,缺乏规划性和现代感。 绝大部分住宅,均由国有企业或政府单位分配,以4-6层的筒子楼或简易单元楼为主,配套设施大多不太完善(如独立卫生间、厨房)。 目前市面上只有极少量的商品房,且规模较小,舅舅秦正华就在其中一处工地上做小工。 沿着人民路一路向北。 驱车约莫二十来分钟,来到盐青路上的一处建筑工地。 这里尘土飞扬,几栋半成品的楼房骨架矗立,像被剥了皮的巨兽。 正值十一点,天气炎热,外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工人在干活。 张舒眯起眼睛,终于在一堆水泥袋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舅舅!” 秦正华正弯腰扛起一袋水泥,黝黑的脸上布满汗珠。 听到呼喊,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转头看到张舒,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秦正华放下水泥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连忙朝自己走来。 “小舒?你这么忙,怎么还亲自来了?” 秦正华显得有些拘谨,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从小调皮捣蛋、人嫌狗厌的外甥,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他足足缓了好几天,总觉得像在做梦。 突然发迹,转变的太快,快得让他摸不着头脑, “舅舅,你这边什么情况?” 张舒从兜里掏出一包蓝盐阜,抽出一支递给他:“要是收拾好了,就直接跟我去汽车厂!” 秦正华接过烟,听到这话心脏不免加速跳动。 他凑近让张舒给他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小舒,你现在真出息了啊,舅舅也能跟着沾光了。” “自家人,不说这个!” 张舒摆摆手,随即转过头四处看了看:“对了!舅妈呢?我今天是特地来接你们俩的。” “你舅妈在那边筛沙子!” 秦正华指了指工地另一侧,“我去叫她过来。” 不一会儿,秦正华带着一个瘦小的女人回来了。 舅妈王丽丽四十刚出头,但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老很多,脸上布满皱纹,双手粗糙。 她身上灰扑扑的衣服沾满了沙土,看到张舒,疲惫的脸上挤出笑容。 “舅妈!” 张舒主动打了声招呼,直接切入主题:“租的房子退掉没?好了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走,汽车厂那边有员工宿舍。” 王丽丽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她转头看向丈夫,眼中满是期盼。 工地上太苦了! 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要不是为了挣那点工资,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个苦。 秦正华朝王丽丽点点头说:“小舒都给咱们安排妥当了。” 王丽丽眼睛猛地一亮,但很快又暗了几分:“可是我们现在走,工资怕是不好要啊!” “你们在这干了这么久,又提前打了招呼,工头不至于为难人吧?” 秦正华苦笑着叹了口气:“这个工头不太好说话,我去试试,看能不能说通。” “我跟你一起去!” 张舒说完,又跟王丽丽说:“舅妈,你先收拾东西,等我们谈完,直接走人。” 王丽丽用力点了点头! 秦正华领着张舒穿过工地。 不远处,赵奎正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喝着茶,黝黑的脸上架着一副蛤蟆镜。 “赵老板!” 秦正华走近了,搓着手赔笑道:“就前几天跟您提过的,我和我老婆打算今天辞职,下午就不过来上工了。” 赵奎头也不抬:“辞职?这个月的工期这么紧,你们走了活谁干?耽误工程进度,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 “赵老板,实在对不住…..”秦正华声音越来越小。 赵奎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要走可以,工资别想要了!” 秦正华急了:“我们夫妻俩已经干半年了啊!” “工地有工地上的规矩!” 赵奎猛地站起来,“要么继续干,要么滚蛋!” 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远远地望着这边的情况。 张舒注意到,他身后已经有几个人悄悄围了过来,显然是赵奎的打手。 90年代能在工地揽到活儿的包工头,没几个是干净的。 不使点“手段”,根本拿不到工程。 就算揽到工程,也很难在甲方那边赚到大钱。 没办法,他们只能变着法捞钱。 要么在材料上偷偷动手脚,要么把主意打到工人身上,想尽办法少发钱,毕竟压下一块钱,自己就能多赚一块钱。 反正想顺顺利利包工程、赚大钱,不耍点见不得光的手段,根本行不通。 受限于当时的制度和监管,许多农民工辛辛苦苦大半年,到了年底却拿不到应得的报酬,拖欠工资已成常态。 一些包工头为了克扣工资,更是编造出各种莫须有的理由,将原本就微薄的工资大幅削减 。 农民工为了讨薪,往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面临威胁和恐吓也是常有的事。 这个时期工地上的工人,每天工作长达12小时甚至更久,没有双休和节假日的概念。 在如此环境恶劣的地方工作,他们甚至连基本的议价权都没有,工头给多少,他们就拿多少。 至于签订劳动合同,想都不要想。 从而导致在出现劳动纠纷时,工人更加无法维护自己的权益。 秦正华额头青筋暴起,攥着拳头,眼看就要冲上去。 张舒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舅舅的肩膀,示意他后退。 为了这点钱,挨顿揍犯不上! 他转向赵奎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条斯理地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赵总是吧?” 张舒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整个工地都安静几分。 “我是盐市汽车厂的老板张舒,听到我舅舅这边工作环境恶劣,所以才让他去汽车厂上班。 真不知道,他们夫妻俩离开,会给你们工地带来这么大麻烦。 要是赵总资金紧张,不想发这几个月的工资也没事。其实也没多少钱,我代发一下也成。” 不等回话,张舒自顾自的从包里摸出蓝盐阜点上。 正文 第125章 重获新生 赵奎的眼皮跳了跳。 他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名片。 现在整个盐市,有谁不知道汽车厂前些日子发生的震动,据说新来的老板手段了得,背景通天! 他接过名片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赵奎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你这汽车厂,是以前于海华的那个汽车厂吗?” 张舒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于海华是谁我不知道,但前任厂长于海南,现在还在牢里蹲着,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 听到这话,赵奎眉头一挑:“我听出来了,你在威胁我!” “实话实说罢了!” 张舒耸耸肩,“既然这么点工资都让赵老板为难,我们走就是了。” 说完便拉着秦正华准备离开。 可后面几个工人“哗啦”一下子围了上来,把两人堵住。 这一刻,气氛瞬间紧张到顶点。 赵奎咧嘴笑道:“小伙子,我的工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舒也跟着笑了起来,往门口指了指:“工地大门又没锁,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嘛!” 赵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行啊,看样子张总是要为难我了?” “为难?” 张舒摊开双手:“好像一直是你在为难我们吧!先是扣着工资不给,现在又带人拦路。 我倒想问问,赵老板到底想干什么?” 赵奎的脸色由青转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工地上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这边,他感觉自己被眼前这小子架起来了。 七月的日头毒得很,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利害关系。 直接放人走,万一姓张的事后报复怎么办? 拥有这么大厂子的老板,官方的影响力,不是他一个包工头所能比拟的。 随便找个消防或者质监的来查几趟,要是耽误的工期,足够他赔的倾家荡产。 可不让他们走,又能怎么办? 这么多人看着,真能平白无故打他们一顿? 那就真结死仇了,偷瞄了眼张舒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心里更没底了。 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可不是拿来赌气的。 思绪到这….. “看这事闹的。” 赵奎连忙堆起笑容,转身对会计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秦师傅的工资按双倍结算!” 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秦正华手里:“老秦啊!这些年辛苦你了。” 既然赵奎服软,张舒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给他递了个台阶,顺手抽了根蓝盐阜过去。 “赵老板客气了。改天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 赵奎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烟:“那敢情好!难得张总看得起我老赵...” 这一幕让围观的工人看得目瞪口呆。 刚刚还要干仗的两人,转眼间就和好了? 几个机灵的已经凑到秦正华身边,七嘴八舌的打听汽车厂还招不招人。 “咱们走吧!” 张舒揽过还在发愣的秦正华,转头对赵奎点点头:“赵总留步,改日再聚。” 踏出工地,秦正华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经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直面赵奎,对于老实了大半辈子的秦正华来说,压力无疑是巨大的。 今天还好有外甥在场,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攥着赵奎塞过来的钞票,他的手心里全是汗,除了后怕,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小舒,这钱……” 秦正华嗫嚅着,想说的有很多又不知从何说起。 “舅,这本来就是你们该拿的工资。再说露露不是快上大学了吗?正是用钱的时候。” 王丽丽别过脸,偷偷抹着眼泪,嘴里翻来覆去不停的说着“谢谢”。 张舒听到这里,不免有些心酸。 双倍工资听起来很多! 可秦正华的手里连一千块钱都没有! 这可是他们夫妻俩每天天不亮就扛水泥、搬砖头,半年的工资。 可见这时候的农村人,在城里干活有多艰辛。 几人没有多逗留,发动车子直接回到了出租屋。 那是栋墙皮大片剥落的老旧筒子楼,楼道里黑洞洞的,还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秦正华夫妻俩的屋子在顶楼,推开门,不足十平米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一张铁架床占了大半地方,床上铺着补丁摞补丁的被褥。 墙角旁边堆着锅碗瓢盆,窗台上摆着几个褪色的塑料盆。 最扎眼的就是门边堆成小山的废品,把本就狭窄的过道堵得只剩条缝。 张舒估计,这些应该都是舅妈下班后捡来的,能换几个零钱贴补家用。 没一会儿,秦正华夫妻俩收拾好了行李。 三个发白的编织袋,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张舒帮王丽丽提起一个袋子:“走吧,这个点过去,刚好能赶上吃午饭。” “小舒!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老舅,你总说这些就没意思了。以前我捅了篓子,你带着我上门给人家赔礼道歉,我也没跟你这么客气啊!” 他重重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好好好!舅舅不说了!” 秦正华坐在车的后排,终于没忍住,还是流下了眼泪。 这些年,自从结婚有了家庭,他被日子压得腰都挺不直。 头疼脑热不敢歇,腰酸背痛也得硬扛,在工地当小工,拼死拼活一个月才挣六七十块钱。 可没办法,回农村种地连这点钱都挣不到,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孩子的学费书本费,全指着这点工钱撑着。 摸着口袋里的工资,秦正华突然觉得,压在背上十几年的大石头,就这么被外甥一把给掀翻了。 再也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搬砖,不用再看工头脸色,不用再担心孩子交不起学费。 这一刻,他重获新生,只感觉无比轻松! 进入厂区….. 刚走进食堂,不停的有员工过来跟他打招呼,张舒只好笑着点头示意。 没办法,张总给的福利太好了,工人很难不爱戴! 中午食堂里做的是炒茄子和丝瓜蛋汤。 秦正华大口扒着饭,忍不住感慨:“小舒,你们厂里的伙食可真好啊!” 张舒笑了笑:“你们以后天天在这吃,总有一天会吃腻的。” “怎么可能,这么好吃的饭菜,我吃一辈子也不会腻。”王丽丽在旁边反驳道。 张舒也没跟他们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正事。 “舅舅舅妈,我准备了两份工作。一个比较轻松,不累人,每个月的工资也很稳定。 另一个要多学点东西,但是干好了,挣的肯定比第一个多。 你们商量商量,自行选择,等会儿告诉我答案。” 正文 第126章 总部特批 盛阳厂区的空地上人头攒动,工人把苟子强一行人围得水泄不通。 前些日子他们回家,员工眼巴巴盼了小半个月,总算把人给盼回来了。 没办法,自从拿了一阵子的高额提成,现在上班都感觉没什么劲。 来钱太慢! “苟经理,提成还按照上次的来?” 有人关心提成有没有变化,多问了一嘴。 苟子强抬手压了压喧闹,锃亮的鳄鱼皮鞋踏前两步。 他特意回房间换了套西装,香江商界精英的人设要立住咯。 “同志们!” 他操着带粤语腔的普通话,声音洪亮:“诚信二字是刻在我们信诚人血液里的。” “说好的提成,一分不会少!” “另外——” 苟子强拉长声调,等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才继续道:“董事会郑重决定,对于盛阳厂里有能力的员工,我们将要给予更多的机会。” “什么机会?” 底下李大柱立马急吼吼地问。 他前些天光提成就拿了两百多,现在根本看不上厂里那点死工资。 关键厂子光让人干活,根本不提开工资的事。 现在更是接连好几个月,都发三分之一的薪水,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干活儿。 哪儿像人信诚,提成都是现结,到底是香江来的大公司,格局就是不一样。 “咳咳!” 苟子强清了清嗓子,他整了整西装袖口,露出腕间明晃晃的劳力士。 “同志们!过去你们零售一块表才拿十块钱提成。” 他故意拖长音调,摇了摇头,“太少了!我们董事会看了都心疼!” 工人们顿时骚动起来,几个老工人悄悄掐灭了手里的烟,往前挤了挤。 “现在!” 苟子强突然提高音量:“总部特批,开放批发渠道!” “那提成怎么算?批发是什么价?” 立马有员工问道:“我大表哥就在招商场卖手表,要是你们价格放的足够低,我可以试着说服他过来拿货。” “我小舅子的老丈人,就在温市做倒爷,最少多少件可以批发?” “我二姨夫在淮市做供销社主任,要是能给个低价,我可以帮忙联系了看看,当然还要看提成怎么算。” 即便再穷,谁还没有几个牛逼的亲戚朋友。 况且这个年代,能进国营厂子的,都是有些家底的。 苟子强真没想到,区区盛阳厂,竟有如此多的卧龙凤雏。 “好!好!好!” 他激动得粤语腔都出来了。 一旁的陈华荣赶紧站出来控场:“同志们,安静一下!先听苟经理把话说完。” 闹哄哄的场面这才慢慢静下来。 苟子强接着说:“先说清楚,零售的价和提成还是老规矩,不变! 批发这块,价格和提成跟着拿货量走,拿得越多,价格越便宜。 一次性拿满五万块的货,提成一千五,批发价直接打7折。拿满十五万,提成两千五,打6.5折。 拿满三十万,提成三千五,打6折,这也是最高档。” 卧槽!三千五百块? 这话像是丢下一颗炸弹,把工人们彻底点燃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已经开始想着能拉哪个亲戚入伙。 虽说都知道这钱肯定不好赚,但并不妨碍他们先在脑子里过过干瘾。 一波赚的抵得上3年工资,谁能不激动? 苟子强满意地看着这场面,顺手整了整领带。 跟着张舒这么久,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底下已经有人掏出本子开始计算,哪个档位的政策最划算。 鼓捣了半天,还是把目光投向一个短发中年女人。 “于会计,怎么样?” 这位四十出头的女会计是厂里有名的铁算盘。 她蹙了蹙眉,指着草稿纸:“这事说到底还是要看批发商的实力,拿飞行手表来说,扣除提成后。 五万块的进货价,合167块钱一块表。要是能凑够十五万...” 她手指往下划了一行,“单价降到158,三十万直接到147!” “乖乖!” 李大柱一拍大腿,“差这么多?” 角落里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 立马有人提议:“那咱们多分几次,全都进五万的货,不是能多拿几次提成?” 于会计闻言冷笑一声,把圆珠笔往账本上一拍:“资本家能让你钻这空子? 我们是多拿提成,但人家批发商的成本价就上去了,里外里信诚赚的更多。” “他娘的,真精啊!万恶的资本家” 有人忍不住骂出声。 “呸!” 隔壁人啐了一口:“资本家给你发提成的时候,你就不是这副嘴脸了。刚才是谁腆着脸喊'苟经理牛逼'来着?拿钱的时候咋不说人家精?” “你怎凭空污人清白。” “那你有本事别卖信诚的货。” “我偏要卖!”那人梗着脖子:“这是薅资本主义羊毛!我多卖一块表,就多赚他们一份钱!” “切!!” 工棚里烟雾弥漫,几个脑袋凑成一圈。 老张猛嘬了口烟屁股,压低声音道:“哥几个,要不咱们自己凑点钱吃下来一部分货?” “你疯啦?” 小李差点没蹦起来:“五万块,你兜里有500吗?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卖这么多天了,老毛子的货有多抢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张不急不忙的继续说道:“你就是傻!咱厂一千多号人,找一百个凑份子,一人也就五百。按批发价拿货,转手就能多赚三成!” 角落里一直没吭声那人突然插话:“二车间的老王,他妹夫在沪市倒腾收录机呢!” “快拉倒吧!” 老张一摆手:“人家都已经出厂了,估计着急给他妹夫打电话去了,听这小子话里的意思,他能吃下十五万的货!” “十五万?!” 几个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小李酸溜溜地撇嘴:“当初老王还说他妹夫是'投机倒把',现在怕是要跪着叫爹了...” “谁说不是呢!想当初老王全家都看不上人家,看他没有工作,说他是盲流子,这会儿怕是要狠狠巴结了。” “十五万能拿两千五百块钱的提成!这狗日的运气真好!” 老张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王当初不是要把他妹介绍给你的吗?那会儿你还嫌人家长得寒碜。” “放屁!” 小李急赤白脸的否认:“我那是不想耽误人家!再说了,现在说这些有屁用!赶紧的,去三车间问问!” 老张把烟头狠狠碾灭:“走!别闲扯了,咱们赶紧联系人。有我们这种想法的,肯定不在少数,迟了汤都喝不上。” 正文 第127章 事情有点不对劲啊! 张舒也没想到,苟子强一群人能在盛阳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小刀拉屁股,属实开眼了! 秦正华合计着,他的身体不太好,最后还是选了份稳当的工作。 张舒尊重两人的决定,把秦正华安排到了后勤,让他每天清点库存就行,王丽丽则去了食堂帮忙打打饭。 对这两份工作,夫妻俩非常满意,一个劲儿的道谢。 秦正华和王丽丽在工地上辛辛苦苦干了半辈子,现在能有这样的工作机会,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 “舅舅,这是员工宿舍,我给你们挑了间最大的。你看看还缺什么,我现在给你去弄。” “够了够了!小舒你准备的太周全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收拾收拾就行。” 王丽丽也跟着说:“是啊小舒,你那么忙,千万别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这儿了。” 张舒摆摆手:“其他事,等把你们安顿踏实了再说。” “对了,舅舅,你忙完记得给外婆打个电话。” 秦正华笑着应道:“行!我知道!在这儿我又不用加班,以后下班能直接回家咯。” “那敢情好,厂里有辆老侉子,你有空去练练手,等摸熟了去考个证,车就送你了。以后想回家,就开侉子回去,农忙的时候还能帮着运运货。” “当真?”秦正华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王丽丽轻轻戳了戳他:“脸皮真厚,小舒帮了咱这么多,你还好意思收他东西。” 要是其他东西,秦正华肯定不会要,但侉子不一样。 毫不夸张,对于这个时代的农村人来说,侉子就是梦想中的终极座驾,吸引力不亚于如今的奔驰大g。 谁要骑上一圈,能在村里吹上半个月。 至于拥有,秦正华只敢在梦里想过! 90年,农村的交通没什么大件,除了老牛就是自行车,整个下河村就赵磊家有辆三蹦子。 这时候的侉子不光是交通工具,更像是“体面”“时髦”的代名词。 骑上侉子,等于现在开保时捷回村,狗见了都得多摇几下尾巴,不摇就是它不懂事。 特别是改装后的音响,播放着《信天游》,排气筒轰鸣声能传三里地,堪称乡村版"低音炮撩妹神器" 载重500公斤的货斗,约会时能坐三个姑娘,完美适配既要搞钱,又要耍帅的年轻需求。 当时农村流行这样的顺口溜,凤凰永久蹬断腿,不如侉子抖抖嘴。 直到90年代中期,随着农用三轮车普及,侉子才逐渐褪去光环,成为老炮儿的座驾。 看着舅舅一脸的向往,张舒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胳膊,起身走了。 陡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想必他们夫妻俩也有不少体己话要说。 回到自己宿舍,冲了个澡,他打算好好歇会儿,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硬仗。 能不能参加广交会,明天的外经贸之行,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在张舒进入梦乡的时候….. 盐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灯还亮着。 罗军刚来的时候很兴奋,赵警官说是有个案子需要他帮忙。 帮助人民警察,那肯定是义不容辞啊! 罗军没有半点犹豫,午饭没吃就来了,就想在赵警官面前好好表现一波。 可现在情况有些不对劲! 怎么喊我来帮忙,还给人上铐子的? 从中午十一点到晚上七点,整整八个钟头,没一个人过来,水没给喝一口,饭也没给吃一口。 就算罗军再傻,也看出来事情不对头了。 他以前在牢里待过两年,对公安局多少有点免疫力,心里头没那么打怵。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越琢磨越觉得心里发毛。 瞅这造型,这次两年怕是打不住啊! 咣当!! 铁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公安走进来,罗军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喊他过来的赵警官。 他赶忙赔着笑喊道:“赵警官,不是说请我来帮忙的吗?咋把我铐在这儿了?” 然而,他面前的赵警官并没有接他的话。 “小赵,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这个军哥单独说几句话。” “是!李队!” 小赵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罗军心里“咯噔”一下,额角立马冒出细汗。 坏了,这事大条了! 李剑青拖过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点了根烟。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剑青,刑警队队长。” “李……李队长好!您找我啥事?我肯定知无不言!”罗军声音发颤,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 “好!你有这个态度,相信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会很愉快。” 李剑青吸了口烟,烟气从鼻孔慢慢冒出来:“我有个小兄弟,叫张舒,家住华冈镇。就是你派仨手下打算去挑他脚筋的那个,有印象没?” “那个….李队,我……我不太明白您说的是啥!” 罗军手指把铁椅边缘攥得发白,后背冷汗直往下淌。 他下意识反驳了这句话,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颤。 公安是怎么知道的? 吕枭他们失手了?难道已经被抓了? 他们到底交代了多少,以前的事有没有说? 吕枭肯定都说了,不然公安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但是说了多少,他一点数没有! 罗军只感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好似都被冻住了。仿佛此刻的他正踩在悬崖边缘,稍微错半步就是万劫不复。 李剑青指间的烟头明灭闪烁,沉声道:“你恐怕不知道,张舒以前救过我的命。你现在大摇大摆对我恩人下狠手,合着是一点没把我放眼里啊!” “不是的李队!我、我真不知道这人跟您有这层关系啊!” 罗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膝盖在桌底下止不住地打晃。 李剑青摆摆手,烟雾从指缝间漫出来。 “听说你在里头待过两年,对这里都快免疫了,有这回事? ” “没、没这回事!”罗军猛的摇头。 “嗯!没有最好,不然我肯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地方的。” 李剑青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像刀似的剜着他:“看在你主动来这里的份上,给你个机会,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他又吐了口烟圈:“想好了再说,如果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光买凶杀人这一点,你这辈子就别想从这铁栏杆里出去了。” “我……真没打算杀人!就想着把他弄残了就算……” 罗军彻底慌了,说话都开始结巴,在李剑青压迫性的目光下,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显得格外实诚。 犹如幼儿园的小朋友见到老师那般,半点不敢藏着掖着。 “接着说,你为什么非得弄残他?总不至于平白无故犯病,就想挑人家脚筋吧!” “是、是钱瑞华让我干的!” 罗军丝毫不敢隐瞒,嘴唇打着颤,话刚出口就看见李剑青眼神一冷,赶紧把腰往下缩了缩。 “等等!!” 李剑青掐灭烟头:“这个钱瑞华是谁?什么背景,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他扭头朝身后喊道:“小赵,进来记录!” 正文 第128章 撕破脸 小赵朝李剑青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笔尖悬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 罗军的眼神在不停闪烁,但在刑警队他丁点不敢耍花招。 但凡说谎被识破,那可要遭老罪了,现在可不是三十年后,哪哪都有摄像头。 他如实说道:“钱瑞华的背景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人很有钱,出手大方,请人办事都是几万几万的给。” 李剑青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样子是个二代啊! 小赵的笔在纸上快速滑动,沙沙作响。 “继续说,他为什么要针对张舒?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是因为一个叫李婉棠的女人,他想跟人家搞对象,可人家有男朋友了。他心生怨恨,就出钱让我们去报复。” 李剑青瞳孔一缩:“李婉棠?你没听错?” “我听到钱瑞华点名道姓的骂过好几次,不会听错。” 李剑青猛地一拍桌子:“操他妈的!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他随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罗军。 “钱瑞华现在人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通常都是他派人过来通知我到哪儿见面。” “废物!!” 李剑青满脸戾气,转头对小赵说道:“马上调查钱瑞华的背景。” “明白,我这就去办。” 李剑青目光如刀:“你最好祈祷我能抓到他。否则,我必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军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李剑青会突然发这么大火,刚才不是聊的挺愉快的么? 但没人给出答案,他只能瘫痪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小赵,备车!” 李剑青抓起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我要去趟紫薇花苑。” 车开的很快,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被挤到了十分钟。 晚上九点,李婉棠和陈佳琳已经休息,李政华正在书房看着文件。 听见敲门声,李政华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通常是不会有人过来打扰自己的,除非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 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起身开了门。 “咦!是剑青啊!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晚饭吃了没?家里还有点剩菜我给你热一下!” 没等回答,就转身打开了冰箱。 李剑青连忙上前,他可不是过来吃饭的,“二叔,不麻烦了,我来就是跟您说个事儿,说完就走。” “哦?你找我说事?” 李振华笑了笑:“那行!跟我来书房。” 俩人在书房落座,李剑青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二叔,你认识张舒和钱瑞华吗?” 李政华抬眼看了他一下,有点诧异:“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见李政华认识两人,李剑青舒了一口气。 他一是怕,李婉棠瞒着家人跟张舒偷偷处对象,这要是让家里人知道,难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二来只要二叔认识钱瑞华,不管背后牵扯谁,都不需要他动手了,他肯定会亲自处理的。 李剑青没藏着掖着,将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李振华全程面无表情,直到听完后,才点了点头:“这事就别跟你婶子和婉棠说了,我来处理。” “二叔,那钱瑞华那边….” “你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来就成!” “对了二叔,那个钱瑞华什么背景啊?听说来头不小!” 李振华笑道:“他爷爷是省政协副主席,他老子前些年去米国做生意发了点财。” 李剑青撇了撇嘴:“啧,这么大岁数才到这位置,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人物呢!” “臭小子,你口气倒是不小。” 李振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并未反驳。 等李剑青走后,李振华直接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喂!是钱老吗?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我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是振华啊!什么事这么棘手?你尽管说。” 李振华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是关于钱瑞华的!他牵扯到一桩故意伤人案。按规矩呢,该走的程序总得走,但我想着先跟您通个气。” 电话里静了几秒,钱老的声音淡了些:“他小子又胡闹了? 振华,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犯了法,别顾着我这张老脸,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要是有人故意拿他做文章……” “您放心,我肯定按规矩来。” 李振华道:“就是怕年轻人做事没轻没重。” 钱老冷哼了声:“政华你放心,我更清楚什么是‘规矩’。 这样吧,我让瑞华明天去刑警队配合调查,该交代的交代,要是真有错处,该受罚受罚,别惯着他。” 李振华自然听出钱老语气里的愠怒,毕竟在体制内浸淫多年,他应该明白“提前通气”背后的门道。 他既不是刻意为难,也不是甩锅推诿,而是给双方留足体面的“程序内提醒”。 至于具体怎么做,就是对方该头疼的事情了。 挂了电话,钱老望着窗外的路灯出神。 李政华的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心。 其实两人都清楚,在这圈子里,按规矩办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关键是看“规矩”里,能揉进多少彼此心知肚明的“余地”。 现在麻烦的是,李振华亲自打电话来了。 要是他想留些余地,本该等事情办完再给自己打电话,这样既能顾全双方的面子,又能让自己承他个人情。 可事情才刚开始他就打电话,意思很明显,就是在逼着自己表态! 他能说什么? 只能公事公办! 他心里对李政华有些恼火,但更不满意自家孙子。 这么好的机会没把握住也就算了,毕竟现在时代变了,年轻人结婚大多自己说了算,没缘分也能理解。 但好歹混个脸熟、结份交情,以后办事也方便些。 结果倒好,朋友没交成,还把人往死了得罪! 他不信李振华身居高位,会无缘无故针对自家孙子。 钱瑞华必定做了让李振华愤怒的事情,人家才不惜撕破脸。 正文 第129章 要飞机不要? 想到这里,他没耽搁,直接给儿子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直接开口道:“明儿一早,把瑞华送到盐市刑警队。” 钱广安刚睡着,就被铃声吵了起来,接起电话,听见老爷子劈头盖脸来这么一句。 他脑子顿时懵了,缓了好几口气才缓过神:“不是!爸您等会儿!因为什么要送刑警队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能犯什么大事?不至于去那儿吧? 就算他惹事,咱赔钱就完了呗,我有的是钱!” “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人家都把电话打我这里来了,别以为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 电话里的钱老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听到钱不好使,钱广安立马急了。 “谁敢这么不给您面子啊?我跟他好好说说。瑞华年纪小不懂事,犯点小错很正常,咱赔钱、赔礼都行!” “还提面子?我差没被人家指着鼻子骂了,自己去问问你儿子干的什么好事吧!” 见老爷子好像真的顶不住,钱广安彻底慌了,声音都带了颤音:“到底是谁啊?倒是告诉我啊!” 钱老重重叹了口气:“是李政华,他要弄你儿子,你说我能怎么办?” 钱广安听完这话,胸口猛地一紧,声音都带了破音:“他李政华就算是盐市一把手,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您在省里就不能说说话?他真一点都不顾及您的脸面?” 钱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疲惫:“脸面?我的脸面早被你们爷俩磨没了。你先问问瑞华,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我也劝你别想什么歪主意,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做。 只要不是死刑,以后可以慢慢疏通关系,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和李振华硬顶。” 钱广安真的急了,哀求道:“爸!瑞华才二十出头,蹲监狱这辈子就毁了! 您怎么说在省里也是有分量的,跟省里领导透个气,压一压李政华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钱老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广安,爸老了快退了!手里的权利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你以为我拼了命让你巴结李家是因为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动动你的脑子,李政华在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个位置,能是一般人? 李家大哥已经在中央部委任职多年,他家老爷子当年更是从湖省红安走出来的。 红安是什么地方?你知道这又意味着什么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钱广安头上,他半天没吭声,最后只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爸,我懂了……” 钱广安终于泄了气:“明天一早,我亲自带瑞华去刑警队,不折腾了。” “这就好!犯了错得挨罚,挨打就立正。你先把认错的态度摆出来,到时候,我大不了舍了这张老脸,总归能疏通疏通的。” “爸!让您操心了!” “哎!” 电话那头的钱老深深的叹了口气,没继续多说,挂断了电话。 这一晚,钱家上下注定要睡不着了。 张舒却睡得格外踏实。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张总、张总!盛阳厂的周副厂长给您来电话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了韩明的声音,眼睛猛的睁开,赶紧拉开房门。 “周志强说什么了?”他连忙问。 “我也不清楚!电话不知怎么打到我办公室了,周厂长还在那儿等着呢!” 张舒闻言,随手套了条短裤,跟着韩明来到他的办公室。 “老周!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嗨,张老板,这段时间我腿都跑细了!”周志强在电话里笑着调侃。 张舒哪有时间听他瞎咧咧:“闲话少说,电话费挺贵的。你多说没用的,回头话费我可不报销。” “小气!!” 周志强嘟囔了一句,随后正色道:“我先去的云省蓝箭厂,说实话,我个人觉得你要吃下蓝箭有点难。” “怎么说?” “首先是体量太大,他们现在在职的工人就有2000多,算上职工家属,总人数超过5000人,这么多工人你打算怎么安置?这是第一个难点。 再一个,他们的土地和厂房面积太大,要是只想拿个生产资质,性价比太低。 最关键的是,人家不太想卖厂子。 我跟他们厂长聊了聊,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至少得3.5个亿起步才有的谈。” 这价格狗听了都摇头,张舒自然不会当这个冤大头。 这货在97年就会被一汽收购,现在倒是拽起来了。 要不是看上他们的生产线,都懒得让周志强跑这一趟。 东西是不错,但价格确实麻人。 张舒在心里暗暗腹诽。 “那云雀呢?你这么兴冲冲的给我打电话,该有好消息的吧?” 周志强笑了笑:“是不是好消息,得由你来判断,我说了可不算!” “别卖关子!说说具体情况。” 张舒稍稍定下心,有好消息就成,就怕出去晃荡一圈,一点收获都没有。 “是这样,云雀最大优势就是体量小,厂子里一共才128名工人。” 张舒眼前一亮,好事啊! 体量小,就代表着便宜。 “但也有麻烦,他们去年刚引进了日本富士的ckd组装线。现在靠进口散件组装车子,全指着富士重工的生产线和技术支持。 这就导致,云雀自己没有核心技术,而且进口配件太贵,组装出来的车根本卖不动。 至于固定资产和设备方面,汽车总装车间是以前的飞机组装车间改的。冲压、焊接、总装这些区域,总建筑面积大概3.4万平方米。” 张舒点点头,前世的云雀一直都是命运多舛。 在92年国家确立“两微”政策后(云雀与长安奥拓并列),云雀狠狠吃了一波政策红利。 可苦日子过惯了,富裕日子根本不会过,在1992-1998年的这几年时间里,累计亏损高达7亿。 “云雀那边现在什么意思?” “我侧面打听了一下,他们厂长的意思要是接手厂子,就得连人带设备全接下来,还得给贵省航空工业集团至少3000万。” (1990年云雀归贵省航空工业集团管辖) 张舒倒吸了口凉气,就这么个破玩意儿他好意思要3000万?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 老牟子,对不起了,容兄弟截个胡!! “别跟云雀谈了,你现在直接联系贵省航空工业集团,问问他们缺飞机不?我拿飞机跟他们换云雀厂!” 周志强只感头皮发麻:“张总,别闹,聊正事呢!” “谁闹了,说的就是正事。 你快去问问,要是他们缺飞机,我飞一趟贵省,和他们当面聊聊这事。 说不定咱一分钱不用掏,里外里还能赚点!” 正文 第130章 条件 老牟罐头换飞机,这一事件在90年初期造成的轰动,至今仍被视为中国商业史上的神话。 算算时间,楠德集团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在和苏联古比雪夫飞机制造厂接触了。(现俄罗斯萨马拉飞机制造厂) 但具体交易执行还要到1991年。 就目前张舒拥有的资源,并不比楠德集团差多少。 这个时期的老牟还并未完成最初的原始积累,他现在只能靠着倒卖座钟、冰箱来维持公司运营。 在罐头换飞机的具体交易中,楠德集团没有实际拿出多少资金,老牟只是起到中间人的作用,打了个完美的时间差。 他先是通过做倒爷积累的人脉打听到,古比雪夫飞机场有滞销的图-154客机(每架售价约6000万人民币)。 同时,他了解到刚成立的川航急需飞机扩充运力,却因资金不足无法购买昂贵的波音客机。 因为苏联轻工业薄弱,急需日用消费品,而华夏正面临轻工产品积压的问题。 以此为基础,谈判历时数月,老牟凭借中间人的身份说服双方。 他提出“以货易货”方案,用华夏积压的轻工业品(罐头、服装、家电等)换取苏联的飞机。 在随后的3天内,他将事先采购好的商品堆满房间,邀请苏方人员参观,营造“货源充足”的假象。 老牟更聪明的点在于,他选择京都钓鱼台国宾馆作为谈判场地,利用政治象征增强苏方信任。 苏联见他实力雄厚,果断接受。 楠德集团承诺提供500车皮日用商品,换取4架图-154客机。 对川航而言,飞机以远低于市场价买入,并且无需立即支付现金,而是通过未来运营收入分期支付。 随即也同意该方案。 合同约定,中苏双方同时发货,飞机抵成都当日,500车皮商品发往俄罗斯。 但飞机运输仅需1天,而铁路货运需7天,川航要求验货后付款,老牟无需预付资金给国内的厂家。 而楠德集团作为中介,不仅拥有飞机和商品所有权,还不承担生产风险。 此时的楠德集团并没有充沛的资金购买国内商品。 当第一架飞机抵达成都后,老牟立即将第一架飞机抵押给银行,获得贷款,用贷款支付国内厂家,发出第一批商品。 后续飞机依次抵押,滚动支付货款,形成资金闭环。 最后老牟仅花费1万元购买样品,最终净赚1亿差价,自此老牟和他的楠德集团名声大噪。 虽然由于苏联解体,后续飞机交付受到影响,部分合同未能完全履行。(共换购4架,实际完成3架)。 但并不妨碍老牟被誉为商界奇才,楠德集团成为明星企业。 至于后期,他提出的开发满洲里、大规模集成电路、改造重庆火锅 、炸开喜马拉雅山脉 、扶贫陕北设想等等一系列项目,就不提了….. 打发完周志强,张舒在韩明的办公室里沉思。 还得跑一趟苏联,自己底子终究是薄了些,得去老毛子那儿弄点东西回来。 说实话,他不太想去,这时候苏联那边太乱,危险得很。 甩甩头,将思绪抛开,先办正事。 “张总,您要搞飞机?” 刚刚那番话,韩明可是听的一字不漏。 汽车还没整明白呢,你就要去搞飞机,韩明一个头两个大。 “再说!再说!” 张舒随口敷衍了句,没有过多解释,转身离开了。 回到宿舍洗漱一番,开上拉达,直奔市政府。 陆娟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他在门前整了整西装领子。 屈指敲门:“陆主任,抱歉抱歉又来叨扰了。” 办公桌后的陆娟抬起头,其实她也盼着张舒能早点过来。 没办法,上次一通电话,张舒给她画了一张又香又大的饼,她当即给市长作了汇报。 作为主抓经济的一把手,苗战洋对张舒的提议产生浓厚的兴趣,这几天已经来外经贸跑了好几趟,一直在问事情推进的怎么样。 大老板这么上心,她自然不敢懈怠,对此事更加上心。 “张总别这么见外,快坐快坐,外经贸就是给你们这样优质的好企业服务的,哪儿能算打扰呢?” 陆娟笑着把张舒迎进屋,转身泡了杯茶。 白瓷杯里,两片茶叶还直愣愣地立在水面上。 张舒道了声谢,没着急碰茶杯,直接开门见山:“陆主任,市里对我上次的提议怎么看?” 陆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秋季广交会只剩三个多月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参展手册,往张舒跟前推了推。 “展位申请,前几个月就已经截止了。” 张舒笑了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相信陆主任肯定有办法,当然信诚也绝不会让市里失望。” 陆娟眼神亮了些,沉声道:“这事我跟苗市长汇报过,你描绘的宏伟大计咱们先不谈。 市里最在意的是,您能保证带来多少外汇收入?” 张舒沉吟片刻,反问道:“盐市去年参展的几家公司,共计创汇多少?” 陆娟轻咳一声,眼神有点不自然:“具体数目不方便透露,超百万美元肯定是有的。” 张舒笑着扫了她一眼,没接话茬,也没有戳破她的谎言,还是要给陆主任留点面子的。 华夏1989年春秋两届广交会,出口成交额首次突破100亿美元大关。 粤省和沪市成为当之无愧的出口大户,而苏省的出口额跃居全国第三。 当然,苏省强不代表盐市强。 在89年,单单吴江县一个县就创汇超1亿美元。 而盐市这边,根本拿不出吸引外商的产品。 勉强能卖点农副、土畜产品,可这些东西单价低得可怜,就算成交,创汇总额也上不去。 这就导致,盐市参加广交会这些年,创汇鲜有能超过百万的时候,有好几年甚至都没超过五十万。 “信诚参加广交会,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 张舒本想自己提个数字的,但想了想,自己说多说少都容易落人话柄。 他索性也不扯虚的,直接开口问。 陆娟没料到张舒竟然如此直接,不过既然让她提,她也不跟人客气。 “张总果然爽快!” 陆娟沉声道:“那我就直说了,由于展位报名已经截止,我只能帮你报到省里申请特批。” “而特批的展位嘛...” 她看了眼张舒拖长音调,从抽屉里取出红头文件:“原则上需要满足三个基本条件。” “第一,出口实绩。” 她竖起一根手指:“要有海关报关单原件,最近三个季度的。” “第二,创汇能力。” 第二根手指跟着竖起,“银行出具的外汇结算证明,金额要够分量。” “第三,参展的商品要具有独创性。” 张舒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陆主任年纪不大,官话倒是不少。 这些东西我有没有,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正文 第131章 有点小事 陆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把刚要继续说出口的言语在心里又精简一番。 “当然,参展的企业最主要还是看创汇能力!” 她瞄了张舒一眼,小心翼翼的试探:“要是能保证你们公司,创汇达到50万….” “成交!!” 张舒不等她继续说完,直接敲定金额。 “张总!我说的是50万美元….” “巧了,我说的也是美元。” “不是!你这….” 张舒答应的太爽快,反倒把陆娟整不会了。 这人怎么不跟自己讨价还价一番! 是不是喊少了? 陆娟感觉自己吃了个大亏! “张总,你真能保证创汇达到50万?这数字我得报给苗市长,要上会讨论的。” 张舒一脸严肃:“陆主任,说句实在话,参加广交会,有谁能百分百确保企业能创汇? 展会现场千变万化,信诚又是第一次参展,我也无法预料最终结果会是怎样。” 陆娟诧异:“可您刚才明明答应的那么痛快……” 他眼睛盯着陆娟,义正言辞道:“正因为市里如此支持信诚,哪怕我们自己贴钱,也绝不能让市领导丢这个人。 放心,我跟苗市长立军令状! 要是创汇金额达不到50万,我用香江总公司拿美元在展会上当场下订单,大不了自己用。” 张舒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陆娟嘴角抽了抽,也没让你左手倒右手啊! 这么干,也就失去了让信诚参加广交会的初衷。 陆娟清楚,市里愿意帮忙让张舒参展,说白了还是他之前画的大饼起效果了,都盼着能借这个机会做出点成绩来。 他的那番话至今仍在耳边回荡。 如果盐市能把汽车销售到国外,这意味着,我国工业实力已经取得重大突破,既能反映改革开放获得了巨大成果,也意味着华夏制造业首次达到国际主流水平。 听到这些话,别说是她,就连苗市长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年代,哪个领导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张舒就连背锅的方案都给想好了,简直是万无一失。 但凡想做出成绩的领导班子,有谁能拒绝? 其实苗市已经暗示过她,即便信诚没底气达成50万的创汇,市里依然会想办法让他参展。 甚至有些市领导已经动用自己的人脉,跟认识的外商打招呼。 哪怕让人家在展会上象征性买几辆当单位公车,这也属于历史性的突破。 实在不行,市里还打算建议信诚平价卖车,甚至亏本卖车,大不了市里补点钱进去。 只要能在广交会达成交易,这其中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盐市全体领导隔天就得上新华日报,这可是滔天的政绩,不上都不行! 这些算计,陆娟自然不会说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些弯弯绕绕的手段,说到底都是没办法的下下策。 能在广交会上有实打实的成交量是最好的! 而张舒之所以下这么重的猛药,他就怕市里的老爷们不肯使劲。光画饼不够,得把饼烙得滋滋冒油才行。 他也不怕市里耍花招,即便各有小心思,但双方目的肯定是一致的。 把事情搞砸对谁也没好处,就算自己牛皮吹大些,想必老爷们也不会介意。 虽说路子不太正,但陆娟见张舒如此“上道”,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张总,你说的这些话我会如实向苗市长汇报,市里会尽全力确保信诚能够参展。 另外,你们公司有什么困难需要市里协助的尽管说,能帮上忙的,我绝不推辞。” 陆娟一字一顿,郑重道。 人家张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能不有所表示? “谢谢!谢谢!” 张舒双手合十,脸上堆满笑容,连声道谢后,他突然话锋一转:“陆主任你刚才这么一提,我还真有件事需要市里帮忙。” 陆娟刚刚准备上扬的嘴角,迅速落下:“张总但说无妨。” “是这样!信诚的新车即将组装完成,要送去中汽联提交检测报告,将车辆纳入《目录》,我怕…..” 陆娟眉头一挑:“怎么?担心车子质量过不了关?” “车绝对没问题!” 张舒挺直腰板,当即说道:“我主要担心中汽联那边的流程,你也知道我们的时间太紧了。万一哪个环节卡一下,就耽误了广交会。” 陆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我会记下来,这事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但我会向上面汇报,请市领导帮忙处理。” 张舒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就全拜托陆主任了!” 见事情谈得顺利,陆娟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轻松的笑意。 她站起身,“张总!您这边没什么事的话,要不咱们今天先这样!” “我这还有个小事得咨询一下。” 陆娟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只感一阵头大,本能的心里揪了一下。主要这位张总事情太多,还都是让她处理不了的事情。 “什么事,张总请说。” 她强撑着微笑,手指滴了点风油精抹在太阳穴上。 “我们厂的用地申请递上去这么久,怎么一点回信都没有?”张舒语气里带着些许抱怨。 “这个事啊…..” 陆娟顿了顿,随后解释道:“是这样,因为信诚申请的用地面积太大,需要上市长办公会专题研究,所以…..” 张舒一听,立马不干了:“陆主任!” “这可不行啊!信诚这些天就要收购云雀汽车厂,到时候那边的生产线要运过来,你们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陆娟感觉头都开始疼了,她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张总,您先别急,100万平方米确实太多了。这样,先给您批30万平方米,剩下的等市领导开完会再说,反正信诚一下子也用不到那么大地方。” 张舒咂巴了下嘴,低着头没吱声。 陆娟瞥了他一眼,咬着牙说道:“等国土局走完流程,三通一平立马动工。” 张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流程我都懂,感谢感谢!感谢陆主任!” “张总,您这下总该没事了吧?” 正文 第132章 他怎么敢的! 在张舒离开后,陆娟很快通知了盐市其他准备参加广交会的企业。 外经贸的会议室里气氛极其压抑。 盐市外贸公司朱友光、纺织厂进出口公司张北园、丰县外贸易峰、阳县供销合作总社的杨春天,几个人听陆娟说完,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砰!! 朱友光猛地拍向桌子,茶杯都跟着颤了颤。 “凭什么让我们放弃?都报名多久了,我们公司上上下下忙前忙后,就准备在展销会上突破一下,打开销路,你陆主任一句话说取消就取消了?” “说的对!谁这么大面子啊?说让咱们让位置就得让位置!”易峰阴阳怪气地搭腔。 张北园把笔往本子上一摔:“早干嘛去了? 展位名额就四个,现在让人硬挤进来,那我们这些提前几个月备展的算什么?我们的时间都是大风刮来的?” 杨春天低头扣着指甲,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已经摆了出来,显然他对陆娟也表示出强烈不满。 被一通埋怨,陆娟心里也不舒服,说是特批展位。 但这玩意儿早就定死,哪能说改就改? 她那么说,不过是想让张舒知道展位多金贵,市里为这事费了多少功夫罢了! 可真要报到省里,那就是你不懂事了。 展位就这些,一个萝卜一个坑,张舒上,就得有人下。 让盐市的企业占别的市的位置,怎么都说不通,到头来还是得盐市自己内部“消化”。 陆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声道:“这事轮不到我做主,是苗市定的,市政府领导集体拍的板。 你们要是有怨气,可以直接找上面反映,我就一传话的。” 陆娟一推二五六,你们要有本事就去找市领导咋呼。 反正她是不可能当出气筒的。 易峰斜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抹冷笑:“我们后面又没人,可没这么大脸面去找领导谈这事。 陆主任,我想知道谁这么‘金贵’,非得跑过来占咱们的坑?” 他用手里的钢笔敲了敲桌面:“要说市里统筹安排,总得给个服众的理由,总不能让咱们不明不白吃这么大亏吧?” 陆娟没有丝毫隐瞒,如实说道:“是盐市汽车厂。 哦~不对!现在叫信诚汽车有限公司,他们的汽车将在本届广交会上代表盐市展出。 信诚张总拍着胸脯给我保证,此次广交会最低将促成50万美元的成交额。 咱们都是老熟人,你们单位有什么产品,我心里大致有数。” 陆娟眼皮一抬,语气带了几分不客气:“要是谁能跟市领导保证拿下50万美元的成交额,市里二话不说就让他去参展,可你们行么??” “盐市汽车厂不就是个空壳子吗?”杨春天终于抬起头,不解的问。 “都哪年的老黄历了,人家刚从苏联买来两条生产线,近期又准备收购云雀汽车厂,都以为跟你们似的,总拿那些老三样参展?” 被抱怨这么长时间的陆娟,狠狠吹嘘一波张舒,也顺便给自己出了口气。 她的意思很明显。 谁行谁上,你要自己不行就赶紧让路别挡道。 果然,这话说出口,等于狠狠抽了在场几人一巴掌。 几位老总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但他们也没法反驳,憋屈的很。 只能一个个撅着嘴生闷气,以表达不满。 陆娟的手指重重叩在实木会议桌上,沉闷的咚咚声如丧钟般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回荡。 她丝毫没惯着他们,环视众人继续开口:“盐市今年和往常一样有4个标准展位,两个9平,两个30平。 信诚要求,要划分一个60平米的展位给他们。” 陆娟伸出手在桌面上比划着。 “也就是说,现在只剩下两个9平米的标准展位。你们自己选,是4家共用2个9平米的标准展位,还是抽签决定,哪两家退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太霸道了!! 他一家民营企业怎么敢的啊? 让四家国企挤一块,他自己独享这么大地方! 这不是瞎胡闹嘛! 关键市领导还出奇的支持,要没有领导班子指示,他们不相信陆娟会如此强势。 她站起身:“我先出去一下!半小时后给我答复!”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易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灰腾起一片灰雾。 “操他妈的!” “这个狗逼汽车厂真是欺人太甚!” “谁说不是?劳资做了大半辈子生意,什么时候受过这等侮辱?真搞不懂市里怎么想的!” 张北园死死盯着办公桌,咬牙切齿。 “妈的!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陆娟已经把话撂下,咱们还是商量商量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杨春天冷笑一声:“你们谁愿意把展位让出来?我们几家哪个不是指着这次展会销货呢?谁会退出?老易还是老张? 易峰紧握拳头憋着气,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杨春天发话,笑着道:“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发狠了,人家听不见看不到,你骂的再难听又有什么用? 广交会谁家都不可能退出,咱们还是挤挤吧!” 张北园站起身,一脸怒气:“真他妈的憋屈,难道就这么算了? 咱们四家响当当的国企挤两个鸽子笼?就这么被一家私企骑脖子上拉屎?” “那你能怎么办?” 杨春天反问:“你做纺织品人家做汽车,八竿子打不着,你想给他添堵都没地方下手。 况且现在市里明着罩他,你要敢使绊子,都不用他出手,自然有人收拾你。” “但事情肯定不能这么算了。” 杨春天继续补充:“他不是拍着胸脯,要给市里创汇50万美元吗? 咱们给他这事坏掉不就行了?占这么大地方,吹出去的牛皮又做不到,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对他心生不满。” 张北园眼中精光暴涨,他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杨春天肩上。 “妙啊!让这狗崽子在展台上丢人!这狗屁汽车厂以前就是个空壳子,他们肯定不懂广交会上的弯弯绕。 咱们几家展位靠一起,随便给他坏点事还不容易?”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老哥几个,咱们整这狗东西一把?” “哈哈哈!!算我一个!” “没说的,必须办他!” "弄死这暴发户!" 正文 第133章 村里来人 拉达车刚拐进厂区,就看到赵磊站在厂门口等他。 倒是忘了,今天是下河村的村民来汽车厂上班的日子。 张舒赶忙下车走了过去:“哎吆!老书记,看我这记性,应该安排车过去接你们的。” 赵磊笑着摆摆手:“胡说,你这么忙,哪还能让你操这个心。 小舒啊!我把人给你带过来了。有谁干的不好偷奸耍滑的,直接让他滚蛋,我在给你换。” 张舒连忙打断,顺手掏出蓝盐阜给他点上。 “说的哪里话,乡里乡亲的,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我干嘛撵人!” 他揽住赵磊的肩膀:“走走走!!快到饭点了,咱们爷俩喝点,现在太阳大,等傍晚你跟我老舅一起回去。” “正华?” 赵磊眼睛一亮:“他也在这儿?” 张舒笑着引路:“工地上活太重,他身体又不好,索性就让他来这边来,现在让他在仓库帮我记记账。” “好小子,老秦家以前日子也挺不容易的。现在有你帮衬,他们也算过跟着你享上福了!” 经过车间时,张舒指了指:“赵叔,我现在手里头不宽裕,等我缓过来,到时候给村里修条水泥路...” 小老头突然停住脚步,眼眶泛红,什么也没说,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张舒背上。 脚下没停,穿过车间,赵磊的老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 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林立的厂房,这厂子...比下河村还大哩。 两人从厂门口晃晃悠悠走到食堂,走了近十分钟。 他现在万分庆幸,当初儿子的选择。 儿子走对这一步,比起下河村的乡亲们,那可领先太多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食堂,张舒招来食堂里的厨子。 “中午给大家多加几个荤菜。” “好嘞张总!” “对了赵叔,村里那些人呢?” “被一个姓韩的厂长接走了,说是先带他们去熟悉熟悉情况,应该等会儿就过来。” 车间内,下河村的年轻人们正围着生产线,看着半自动生产线如钢铁巨兽般发出轰鸣,他们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 卢嘉慧的指甲不自觉掐进了柳玉的胳膊,她瞪圆了眼睛,怪不得爸妈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送进厂里来。 “这…….这些铁疙瘩都是张舒的?还有这些人,他们都给张舒打工?” 她扯了扯小寡妇的胳膊,小声问道。 “我上哪儿知道!” 柳玉随口应了一句,便跟着大部队继续前进。 鞋子踩在油亮的地面上,她的目光追随着传送带上流动的车架,那些钢铁骨架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令人生畏的金属光泽。 对于从小生活在村里,除了捞鱼摸虾就是下地干活的年轻人来说,他们哪见过这种工业巨兽。 “注意安全距离!”韩明大声喊道。 二十个青年像受惊的鱼群般往后缩了缩。 卢嘉慧指向正在焊接的机械臂,“你看那个!” “这些生产线都是张总从苏联引进的,国内没几家汽车厂有咱们这种生产线。” 韩明看到卢嘉慧的手势,骄傲的介绍。 一众年轻人们屏住呼吸,看着一块钢板不一会变成车门,整齐的铆钉孔像用尺子量过般精确。 “我滴乖乖...” 卢铁压低的嗓音里带着颤抖,“小时候我还跟张舒一起掏过鸟窝,他怎么就突然有这么大本事了?” 旁边突然有人拽了他一把:“要死啊你!” 他紧张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韩明:“老书记怎么交代的?在厂子里得叫张总,人家现在可是管着几百号人的大老板...” 卢铁缩了缩脖子,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流水线上流动的车架。 “都精神点!” 韩明的喝声惊醒了发呆的众人:“动作快些,接下来参观喷漆车间,然后到食堂集合。” 年轻人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新领的工装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挺括。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句:“咱村...真出了条龙啊...” 女工们围在总装线末端,卢嘉慧壮着胆子摸了摸新下线的车头。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非常舒适。 “都给我听好了!” 韩明敲了敲质量管理看板,朝着正在工作的员工吼道:“每个螺栓的扭矩误差不能超过0.5牛米!” 一行人看到韩厂长训斥员工,都缩了缩脖子。 不知是谁掏出了个小本子,不管听懂听不懂反正先将韩厂长说的话记上,虽然他们连牛米是什么都不清楚,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写。 随着继续参观,他们对汽车厂的概念慢慢具象化。 也明白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摸鱼抓虾的少年,已然成了大人物。 时间来到十一点。 韩明提前半小时就把人领到了食堂。 前脚刚跨进门槛,原本板着脸的韩厂长眼皮子猛地一挑,嘴角瞬间扯出个笑弧,一路小碎步颠到张舒跟前。 他见张舒抬手要拿酒瓶,便立刻抢先上前,哈着腰从对方手里接过酒瓶,半躬着身子给杯子斟满。 “哎哟!张总您今天亲自过来吃饭的?” 张舒斜睨他一眼:“在这儿没话找话聊?我哪天不是自己吃饭的?” 韩明赶紧低了低头,身子又往下佝了佝:“就是很少见您在食堂吃饭,有些惊讶!” “少废话,把桌子拼上,喊他们过来一块儿吃。” 韩明忙不迭点头,转身就堆着笑冲身后招手:“哎哎哎!都赶紧过来!张总喊你们一起吃饭呢!动作快点儿!” “要不你中午也陪我赵叔喝一杯?”张舒提议。 韩明咽了口唾沫刚想应下,随即猛的摇头,皱眉正色道:“张总,我身为厂长,怎么可能在午饭时间喝酒呢? 这种违反厂纪的事情,我是万万不会做的。当然,张总您也少喝,喝酒伤身。” 韩明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都差点让他感动了。 张舒似有若无的打量了他一眼。 这家伙自从当上厂长,彻底严于律己,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想找点茬,借机敲打敲打他都没机会。 这让他很难办啊! 正文 第134章 小寡妇的春天 红烧肉油亮红润,黄豆焖猪蹄炖得酥烂,洋山芋烧鸡香气扑鼻,还有一碟毛豆咸菜。 显然,食堂厨子铆足了劲儿,要在新来的大老板面前露一手。 见众人有些拘谨,张舒率先拿起筷子,招呼道:“来来来,别愣着,都动筷子!下了班都是一家人,该吃吃,该喝喝!” 他话音一落,桌上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几个年轻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卢铁壮着胆子笑道:“张总发话,那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筷子伸向红烧肉,但眼神却时不时往张舒那儿瞟,像是生怕自己吃相不够规矩。 赵磊夹了块洋山芋送进嘴里,软糯入味,忍不住点头称赞:“小舒你们这的师傅手艺真不赖!小家伙们有口福咯!” 午饭快要结束时… 老书记撂下筷子,目光如刀般扫过桌边的一众年轻人。 “我最后说两句!” 赵磊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你们进了厂就好好干好好学,谁要是敢掉链子,立马收拾铺盖给我滚回村种田去!” 他的语气极重,饭桌上霎时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与之对视,也没有人敢表现出丁点不满。 一是,老书记在下河村威望极高,村里谁家婚丧嫁娶、分田划地,都得先过他的眼。 二来,这些人心里也清楚,下河村大把年轻人等着替补,就盼着他们哪个不争气,好顶上来呢! 红烧肉还冒着热气,可饭桌上愣是没人敢继续大快朵颐。 几个后生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粒,硬是把一顿油水十足的午饭吃出了忆苦饭的味道。 偶尔有人偷瞄一眼赵磊,又赶紧把目光缩了回去。 这里既有对老书记的敬畏,更藏着年轻人初入社会的忐忑。 谁知道这碗饭能不能端稳? 每一口饭菜咽下去,都沉甸甸的。 饭后,张舒把韩明单独喊到一旁,叮嘱道:“这里头有个叫柳玉的,你多上点心,重点培养一下。” 前些天,正是凭着柳玉的消息,他才能如此从容应对来到的敌人。 要不然即使他再能打,被人突袭也肯定落不了好,家人必然受到惊吓,到时候场面肯定极其被动。 这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甚至柳玉本人都不知道。她怕是都忘了,或是暗自后悔多管闲事惹人发笑。 但对张舒而言,这份恩情必须要厚报! 韩明脑中瞬间就出现了柳玉的信息。 他看着张舒离开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原来老板喜欢这个调调啊! 韩明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遇到瓶颈,光靠工作已然无法继续突破。 都到厂长了,干的再好,不是应该的吗? 这时候就得给老板干私活,从侧面突击! 现在机会来了…… 怨不得韩明多想,实在是小寡妇太出挑。 一眼看去,根本不像是农村种地的妇女。 一双杏眼生得最好,眼尾微微上挑,黑是黑白是白,看人时水汪汪的。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美。 这特娘是地里刨食的寡妇? 这分明是话本子里写的,落了难的大家小姐! 想到老板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那他肯定要会来事啊! 厂办会议室… 韩明板着脸,目光扫过众人。 “经过上午的实地参观,相信你们对厂里的工作流程应该有了初步了解。” 他敲了敲手里的名单,语气加重:“都给我听好了,头三个月是学徒期,你们的任务就是多看多学! 没师傅点头,谁也不准擅自碰设备,安全第一! 希望各位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与公司共同成长。只要肯学肯干,早晚都能独当一面。好好表现,争取早点转正。 现在开始分岗位! 卢嘉慧,涂装车间,跟着王师傅学电泳。 张华,焊接车间,钣金组李师傅带。 卢铁,冲压车间,跟赵班长学操作冲床。” ……… 韩明一字一顿,他的语速很慢,让人听的很清楚。 可柳玉却迟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让她不免有些着急。 直到韩明将所有的名字念完,合上本子,她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柳玉只感喉咙发干,耳边嗡嗡作响。 周围人兴奋的议论声像隔了层毛玻璃,那些咧开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睛在她视线里扭曲起来 看着同村人脸上露出的期待与兴奋,她咬着牙颤颤巍巍的举起手。 “韩…韩厂长,我...我还没分到岗位啊!” 韩明闻言,再次打开手中的本子看了看,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玉,柳树的柳王字加一点那个玉!”小寡妇连忙说道。 只见韩厂长眉头瞬间紧锁,怒斥:“妈的!人事部干什么吃的,统计个人都能漏掉,真是废物!” 一群新人低着头不吭声,他们没想到韩厂长对待工作如此严谨,一点点失误就引的他大发雷霆。 韩明抬眼看了柳玉一眼,略做思考:“这样,一线岗你就别去了。 原先的人事让他下车间,现在由你来记录新人的出勤和工作考核,每半个月来跟我汇报一次他们的工作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待遇先按正式工来! 这次你们还有问题没有?没有就跟着各自师傅去领劳保用品。” 说完,韩明踹开会议室门时,走廊里回荡着他“饭桶!废物!”的咒骂。 会议室里众人竖着耳朵,有人缩着脖子嘀咕:“乖乖...那个统计员怕是要倒大霉了!” 可柳玉有点懵,自己一天班没上,这就拿正式工资了? 反应最快的是卢嘉慧,她一把抓住柳玉的胳膊,发出一声惊呼:“哇,玉姐,这是不是代表你已经当领导了啊! 你写记录的时候,可得把我的评价写好点。 我爸妈给我带了两瓶雪花膏,我一个人用不完,到时候分你一瓶!” 这时,剩余下河村的年轻人纷纷缓过神。 怎么都是同一批进来的,凭什么她来记录我啊! “小寡……” 一个黑脸汉子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柳玉狠狠的瞪着他。 汉子立马反应过来,他黝黑的脸皮涨成猪肝色,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扇在自己嘴上,现在局势已然不同,得赶紧服软。 “口误口误,瞧我这张粪瓢!玉姐你别见怪下次一定注意,别跟我一般见识。” 正文 第135章 有预约吗? 原本一些见她那个恶婆婆不在,准备有点心思的小年轻赶紧熄灭脑中的想法,纷纷前来巴结。 “小玉,以前在村里,摸着良心说哥对你咋样?你现在得照顾照顾我,要是哪干的不好,你笔下得留情啊!” “是啊!咱们都一个村子的,出门在外得相互帮助才是。” 七嘴八舌的,所有人都堆笑脸套近乎,赔着小心表忠心。 可眼底没散开的酸意,藏都藏不住。 不过是个刚进厂的小寡妇,怎么就突然骑到自己头上了? 但回想起韩明的话,奈何形势比人强,他们只能一个劲儿往跟前蹭,生怕落了下风。 柳玉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恍惚间竟认不出自己。 那个总被唤作小寡妇的瘦弱身影,此刻竟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 玻璃反射的日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她却舍不得眨眼,生怕一闭眼,这幻梦般的场景就会消散。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她默默的将自己脊背挺直了些! 张舒没想到自己如此实诚的一句话,竟被韩明给扭曲了。 下午三点,周志强来电话了。 听筒里的声音激动得发颤:“贵省航空集团对你的方案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尽快过来和他们详谈!” 张舒慢条斯理地转着钢笔,贵省航空那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内。 “这样吧!和他们说一声,我后天过去!” 挂断电话,他起身走到窗前。 这个年代的航空公司,就没有不缺飞机的。 直至1990年末,华夏民航全行业仅有421架各型飞机,其中承担客运和货运的运输飞机仅206架。 这一规模与当时快速增长的航空需求形成鲜明对比。 对比1980年的140架运输飞机,十年间虽增长47%,但同期航空需求增长却超5倍,供需矛盾突出。 当时民航机队以中小型飞机为主,例如苏联的伊尔-14、安-24等,载客量普遍在100人以下。 能够执行远程航线的大型飞机(如波音747)仅有7架,很难满足国际航线拓展和国内干线运输需求。 这种结构性短缺导致,需临时调配其他航线飞机支援热门线路。 其中根本原因是购买飞机需大量外汇,而1990年华夏外汇储备仅110亿美元。 以波音737-300为例,当时单价约3000万美元,购买一架飞机需消耗全国外汇储备的0.27%,这一占比何其恐怖。 尽管华夏1990年5月,咬着牙与波音签订了72架飞机的采购协议(价值40亿美元),但实际交付周期长达5-8年。 为绕过外汇限制,航空公司只能大量采用租赁方式引进飞机。 由于新机补充缓慢,部分苏联制造的二手飞机(如安-24)在1990年仍承担着支线运输任务。 这些飞机平均机龄超过20年,维护成本高昂且安全性存疑,但受限于运力短缺,航空公司不得不继续使用。 而同时期国际上,全球民航机队规模约1.2万架,华夏仅占3.5%。 米国联合航空一家公司的飞机数量,(约400架)就超过华夏全行业的总和。 这种差距,直接导致华夏在国际航空市场竞争力薄弱,国际航线份额长期被外航占据。 这种情况直至千禧年,华夏全行业运输飞机才增至660架,这才稍稍缓解飞机严重不足的尴尬局面。 人事部的同事已经下班,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柳玉一人。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她肆无忌惮的环顾四周,目光一寸寸抚过光洁的办公室,仿佛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下班时间早就到了,可她根本舍不得离开。 她像扎根似的钉在座位上,贪婪地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恨不能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刻进脑海里。 只要能永远留在这里,要她学多少东西都愿意。 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天堂,免费的一日三餐,还有带独立卫浴的宿舍。 更不用说工资,正式工153块钱一个月,人事部还能多拿几块钱。 这样用不了几个月….. 她在心里盘算着,一股热流突然涌上心头。 用不了四个月,就能把彩礼钱还清了!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彻底点燃了她压抑许久的喜悦。 柳玉慌忙捂住嘴,可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绽放成灿烂的笑容。 真想把这一切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很开心! 这时,一辆吉普车停到了办公楼,李剑青随手推开唯一还亮着灯的屋子。 他推开门就后悔了。 办公室里,一个年轻姑娘正对着墙壁痴痴地笑着,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像是沉浸在一个极美的梦里。 她生得很秀气,皮肤白皙,可笑容……实在有些憨。 柳玉猛地一惊,脸上的笑意来不及收敛,就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人,穿着军绿色制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李剑青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同志,你们张总在哪儿?” 柳玉这才回过神,连忙收起笑容随即站起身,强迫自己板着脸。 “请问您有预约吗?” 这话是下午办公室的同事教她的,柳玉自认为这句话用在这里很合适,显得很专业。 李剑青摸了摸鼻子,如实说道:“预约还真没有,不过我和你们张总是老交情了。我在盐市刑警队上班,今天是来找他喝酒的。” 看着对面姑娘眼神里半信半疑,他没办法,只好掏出证件递了过去以证清白。 “你看一下,这是我的证件。” 柳玉哪儿认得什么证件,接过后,假模假式的看了几眼,感觉这人不像找茬的。 “麻烦稍坐一下,张总这会儿应该在厂子里,我这就给你去找。” 柳玉说完便匆匆往宿舍区跑去,夜风拂过她的脸颊,总算让刚才的尴尬消散了些。 拐过几排平房,在第三排最里间停下,这是厂里给中层干部安排的单人宿舍。 她抬手敲了敲门。 “张舒?哦不!张总您在吗?” 柳玉试探着喊了一声。 几秒后,门被拉开。 就见张舒光着膀子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立刻转身捂住眼睛。 张舒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在村里谁不是光膀子冲凉?有什么好捂的。” 他满不在乎地用毛巾擦着头发:“找我什么事?” “对不起对不起!” 柳玉背对着他,她的脸烫得吓人,连脖子都在发烫,耳根通红好似能滴出血来。 “有个刑警队的李同志找您,在、在办公室等着......” “知道了。” 张舒懒洋洋地应着:“跟他说我五分钟就到。” “好、好的!” 柳玉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逃开。 正文 第136章 上二楼 李剑青这次过来,八成是为了下河村的那桩案子。 胡乱套了件衬衫,就匆匆往办公楼赶。 张舒看见李剑青正蹲在办公楼门口吞云吐雾。 为了避嫌,他并没有继续待在办公室里。 “李哥!” 张舒老远就喊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怎么搁外头蹲着?进去坐啊!” 李剑青掸了掸烟灰:“外头透气。” 他站起身,压低声音道:“今天来是跟你说一下那个案子。” “哎哎哎!” 张舒一把揽住他肩膀,“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走,今天我请客上瓢城饭店,咱们边喝边聊!” 李剑青一瞪眼:“扯淡!到了盐市还能让你请客?咋的,嫌我的工资低?赶不上你这个大老板?” “哈哈哈!” 张舒笑得见牙不见眼:“行行行,你请就你请!还有人上赶着掏钱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两人说笑着钻进吉普车。 七点的瓢城饭店灯火通明,正是饭点最热闹的时候。 “哎哟!李队长!”大堂经理罗胖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肚子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李剑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罗,有位置吗?” “有有有!二楼有雅间!” 李剑青熟门熟路地领着张舒往二楼,后面的罗经理扯着嗓子喊道:“李队长上去了,二楼的人做好接待。” 张舒跟在后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怎么跟去洗浴中心似的! 不洗个澡就上二楼? 两人刚落座,李剑青朝着服务员说道:“炒黄鳝、红烧狮子头、松鼠桂鱼、大煮干丝,再来两瓶洋河大曲!” 说完冲张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今晚必须得倒下一个。” 张舒慢悠悠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李哥怕是忘了,那三个抢劫犯是怎么抓到的了。” 李剑青闻言手一抖,猛然惊醒,这人起步两斤的量啊! 他赶紧把刚上的洋河大曲拎到桌下,拿出两瓶健力宝。 “刚刚才想起来,我开车来的,喝酒开车不安全。” 张舒拆开健力宝猛灌了一口,附和道:“是是是!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李剑青夹起一筷子黄鳝丝,滋溜一声吸进嘴里:“你那个案子基本已经定了。” “这么快?” 张舒有些诧异,现在的公安办案效率这么高的吗? 嫌疑人这么老实,一进局子就撂了? 该不会是哪个倒霉蛋被推出来顶包的吧! 容不得张舒多想,这时期的法律还没有后世那么完善,又没有摄像头之类的,真凶随便塞点钱找个替死鬼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怎么,不相信?” 李剑青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解释道:“凶手叫钱瑞华,因为你跟婉棠处对象,这小子醋坛子打翻了,这才找人对你实施报复。” 张舒听到这里稍稍定心,事情跟他猜测的一样。 “案子办得这么顺?你们已经把人抓到了?这效率也太快了,我必须要给你们送锦旗。” 李剑青摆摆手,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嫌疑人不是我们抓的,他是自己过来的,现在已经在牢里了,等公安这边提起公诉。” 张舒更懵了。 李剑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是我二叔出手了,钱家扛不住压力,只能把这小子押来投案。” “你二叔?” “嗯哼!”李剑青突然笑得贼兮兮的,“婉棠她爸,就是我二叔!” “卧槽!亲的?” “呵呵!这事我还真没法确定,反正我爷爷是这么说的,要不你去问问他?” 张舒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人真不会聊天,直接把天聊死了。 “我老丈人这么霸道?一句话就逼得人去自首?” “比你想象的还要霸道!” 李剑青斜睨他一眼:“这么说吧,捏你就跟捏钱瑞华差不多!哦不~捏你比捏钱瑞华还省事,人家好歹有个省政协副主席的爷爷,你呢? 所以啊!你最好对婉棠好点!” 张舒喉头滚动,突然扭头冲门口喊:“服务员,来一箱洋河!” “别别别!!” 李剑青慌忙拽住他胳膊,这么多酒下肚他得进医院了。 张舒生硬地扯了扯嘴角,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问道:“那婉棠她爸,现在在哪儿任职?” “在盐市市委任书记一职!” 李剑青语气轻飘,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粗的大腿啊! 张舒的小心肝不争气的迅速跳动。 重生以来,他步步为营,所有计划都严丝合缝地推进,基本上都在他原先设计好的轨道上发展。 唯独这事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谁这么会谈恋爱啊? 一谈就谈个市里一把手的女儿! 张舒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钱瑞华那边怎么判?” 对这方面他还真不算太了解。 李剑青指尖敲了敲桌面,正色道:“按《刑法》第二十九条,公安局会以故意伤害罪(未遂)提起公诉。 就算被教唆的人没动手、被害人没受伤,教唆犯也跑不了。 何况他挑脚筋这主意,摆明了想让人残废,属于‘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的情形,按《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基准刑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起步。” 他顿了顿,摸了摸下巴:“不过他有自首情节,按我经验,大概率判十年。 怎么,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张舒坐直了身子,反正对面是自家大舅哥,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他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绷着脸道:“这人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脏事,说不定背后还有别的烂账。 我觉着,公安的同志应该深挖他的其他犯罪材料,争取让法院弄个数罪并罚什么的!” 李剑青抬眼瞥他,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桌沿。 “行,你这话没错。这事我记心里了,回头就让人去办!” 正文 第137章 飞机换厂子! 晚饭结束,张舒熄灭喊大舅哥上二楼的心思。 他现在各种身份buff叠满,还是别没事找事做的好。 时间一晃而过…. 两天后,他踏上了前往贵省的航班。 90年的贵州航空工业集团,正处于中国军工企业转型的关键时期。 贵航集团是1964年“三线建设”时期成立的重要军工企业,隶属于原航空航天工业部,核心任务是生产军用飞机和航空零部件。 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国家军费削减,军用飞机订单骤减,企业面临生存压力。 贵航现在的问题不是造不出飞机,而是造不出民用飞机,他们在歼击机(如歼教-7)、航空发动机(如涡喷-7)等领域都有较强技术储备。 但他生产出来的东西,在目前的时代背景下,并没有太好的市场。 所以他们只能开始研究生产汽车零部件(如云雀微型轿车)、摩托车、烟草机械等民用产品,但技术转化和市场开拓困难,导致效益奇差。 由于在三线建设时期的厂房和设备逐渐落后,地处山区导致人才流失和物流成本高。 虽然职工宿舍、学校、医院等福利体系完整,但企业负担极其沉重。 最主要的是,贵省计划经济色彩浓厚,市场化改革刚起步,且地理位置偏远,难以吸引人才。 导致民品缺乏竞争力,贵航的大多数子公司处于亏损状态。 这种情况,直到90年代后期通过重组(加入中航工业)、技术升级(参加枭龙战机项目)才逐渐走出低谷。 所以张舒要想把飞机卖给贵航,和老牟子卖飞机给川航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差别。 把飞机卖给另一家飞机制造商,其中的难度肯定不小。 好在贵航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他们不管什么黑猫白猫都愿意试试。 周志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见到张舒过来,连忙迎了过来。 “张老板,你可算来了,哈哈哈!!!” “周厂长,一路辛苦!”张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宽慰。 周志强显然有些激动,上前用力抱了抱张舒。 他还从来没有出来这么久,见着家乡人,倍感亲切。 随后他扭头冲身后那人招招手:“老吴,快过来!这位就是张总,你不是总念叨着想见见吗?” 张舒也转头望去,只见个身材矮小、身形瘦弱的中年男子,一脸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 “张总,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云雀的吴厂长,吴崇。” 周志强又转向那人,“老吴,这位就是马上要收购你们厂子的盐市汽车厂张总,人家可是港资背景,出门在外,你高兴些啊!” 吴崇这会儿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似的膈应! 听说有人要收购厂子,他心里并不抵触,毕竟眼下云雀的销售额差得要命。 只要能给够钱,把云雀卖个好价钱,也算没白费贵航前期的投入。 他心里的底价是三千万,要知道贵航这些年在云雀上花的钱,比这多多了。 本来谈得好好的,价格快敲定了。 谁知道对方不讲武德,直接绕过他这厂长,跟集团高层联系上了!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吴厂长?” 张舒笑眯眯地伸出手:“久仰久仰。” 吴崇硬挤出一丝笑,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敷衍着握了一下。 张舒见他这副神情,不用多问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对眼前这个把企业折腾得半死不活的人,也没惯着,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跟我摆脸色? “走了,抓紧时间,咱们直接去贵航总部。” 吉普车在山路上颠簸,张舒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群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周志强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偷瞄张舒的脸色,试探道:“张总,待会儿谈的时候……” 张舒似笑非笑:“周厂长,你是怕我吃亏?” “哪儿能啊!” 周志强干笑两声,“就是提醒您,贵航的刘副总……有点爱端架子。” “端架子?” 张舒笑了笑:“穷得叮当响还端架子?”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吴崇坐在后排,死死攥着公文包,心里暗骂:妈的,这姓张的小子果然张狂! 汽车整整行驶了九个小时,这才抵达贵省航空工业集团。 刚下车,集团办公室主任周斌就迎了上来。 “您就是张总吧!果然年轻有为一表人材啊!您看咱们是不是先吃个饭休息一下?” 张舒笑着摆摆手:“吃饭不急,咱们还是先谈事吧!” “好!张总行事爽利,我这就帮您联系刘副总。” 张舒扫了一眼办公楼,墙皮斑驳,窗户上的漆都翘了边。 他嘴角微微上扬:“周主任,贵航这楼有历史感,看着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佩啊!” 周斌脸色一僵,随即笑道:“三线建设时期的老楼了,肯定比不上你们香江的大楼气派。” 一行人边说边走进了集团办公楼。 贵航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刘国栋端着茶杯,慢悠悠吹着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你就是张总吧?” “坐!” 张舒也不恼,翘着二郎腿,大咧咧坐下。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面坐着贵航的几位高层,分管民品的副总刘国栋、财务处长马虎,还有集团办公室主任周斌。 整整过了十分钟,刘国栋才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张舒,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窗边,盯着外头的景致看了起来。 他嘴角微微抽搐,这小子,真是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他朝着马虎点点头。 马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张总,你前些天说的‘飞机换厂子’,具体是怎么个章程?” “啊???” 张舒骤然回头。 “不好意思,你们这里的风景太美,一下子看的入了神,马处长刚刚说什么?” 马虎皱眉重复了一遍:“你提议用飞机换云雀汽车厂,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舒笑了笑,“很简单,我用两架安-26运输机抵三千万,换云雀厂的全部股权。”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马虎嗤笑一声:“安-26?这种老古董的飞机我们要了干什么?” 刘国栋抿了口茶,把茶叶又吐回茶缸里,摇头跟着应和。 “就是,这破玩意,我们可不稀罕!” 正文 第138章 舌战 “刘副总,话可不能这么说。” 张舒慢悠悠说道:“华夏运输机如此紧缺,贵航不稀罕安-26,难道你们现在能造出同级别的运输机?” 马虎皱眉:“谁说我们…” 张舒不能他说完,就将其打断:“要是贵航能造出来,你们就不会有如今的困境了。 你们是能造飞机,但造的是战斗机,不是运输机。 现在军转民,贵航缺的是能赚钱的买卖,而不是嫌这嫌那的。” 周斌满脸的不认同,冷笑一声:“张总,你这算盘打得精啊! 云雀厂就是再不行,地皮、设备、工人,哪样不值钱? 光是这些,也不是两架破飞机就能换的!” 张舒笑道:“周主任错了,可不是两架破飞机。 这两架安-26,我都已经帮你们想好买家了,西南民航现在正缺短途支线货机。 这两架飞机,进你们可以自己留下研究技术,退转手就能变现。 如此这般,怎么能叫破飞机呢?” 刘国栋眼神不停的闪烁,同时他在心里大骂。 这小崽子太能说了,明明是两架老掉牙的二手飞机,愣是被他说出花来。 最该死的是,自己竟然心动了! 张舒继续道:“说实话,要不是需要汽车厂,我直接就把飞机卖给西南民航了,这样还能多挣点。” 周斌反问:“西南民航能掏3000万买飞机?” “谁说3000万?这个3000万是云雀厂厂长吴崇提出来的,我从没有认为云雀厂能值3000万。 周主任,你自己说说。 一个没有自己核心技术的汽车厂,配件全靠进口。 组装起来,卖的比进口车还贵,这能有销量? 要利润没利润,要市场没市场,他凭什么值3000万? 就凭他连年亏损?” 张舒毫不避讳的捅了吴崇一刀,这时候多戳他几下,才能把价格打下来,他可不会手软。 一旁的吴崇脸都绿了。 不是,你说的好好的,杀价就杀价,干嘛非得踩我一脚? 这话一出,一众贵航的领导班子,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吴崇,眼神里充斥着不满。 好好的汽车厂怎么就变的一文不值了? 这些年他们投入可不少,到头来产品生产出来,卖一辆亏一辆,卖的越多亏的越多。 这谁受得了? “也就是我,要不然你看看,谁能来接手你们汽车厂。” 张舒不论逮到谁,就是一顿pua。 这把贵航的人都整的有点不自信了,云雀真就这么差? 会议室内的气氛有些紧张。 吴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张总,生意归生意,但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云雀厂再不济,也是贵航多年的心血,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张舒耸了耸肩,面带微笑:“抱歉抱歉!吴厂长,我这人实诚,说话有点太直接了。 不过忠言逆耳,良药苦口。 云雀厂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座的领导心里都清楚。 与其守着个烂摊子,不如拿两架安-26回去趁早变现,好歹还能解燃眉之急。” 马虎终于忍不住了,拍桌而起。 “张总,别忘了,安-26是苏联货,现在苏联是什么光景,你应该很清楚。飞机后续的维护、零件供应怎么办? 你让我们接手两架‘孤儿机’,回头飞不了,岂不是砸手里了?” 张舒不慌不忙:“马处长,安-26虽然老旧,但胜在结构简单,皮实耐用。 再说了……人苏联那么大国家,还能赖你这点账?” 他意味深长地扫视一圈:“贵航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 而我能给你们带来的,恰恰就是你们最需要的。 到时候,再也不用中央财政拨款,自己有了钱,不论是做技术研发还是提升工人的福利待遇,贵航都可以自己说了算。 我听说贵航的工人,现在平均工资还不足130一个月,说实话太少了。” 张舒深深叹了口气,不停的摇头。 周斌扯了扯嘴角冷笑:“劳张总替我们的工人操心了。” 这话有多扎心,贵航的领导心里清楚。 堂堂军企,员工工资紧巴巴的,可他们也没办法,眼下集团效益滑坡,从上到下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张舒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倒显得他们领导班子像没本事掌舵的人,空占着位置,却兜不住底下人的生计。 “可我怎么听说,西南民航最近在考察国产运-12,未必看得上这二手的安-26啊!” 刘国栋赶紧插话,让这小子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太打击士气了。 张舒眉毛一挑:“刘总,运-12才多大载重?安-26能拉五吨货,飞一千多公里,运-12比得了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再说了,国产飞机…… 呵呵,你们自己就是造飞机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吧!” 这话直接戳中了贵航的痛处。 国产运输机的研发进展缓慢,而民航市场又等不起。 刘国栋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不断盘算着利弊。 吴崇见集团领导语噎,咬牙道:“张总,你既然把云雀厂说的一文不值,那你还买了做什么?咱们也没必要谈了! 大不了我们继续咬牙撑着,总比被人当冤大头强!” 张舒笑了笑:“吴厂长,你看你又急! 硬气是好事,但企业和人不一样。 做人就该像咱们老一辈人那样,站直了不弯腰,这份硬气和风骨让人心生敬佩,是有意义的。 可做企业不一样,得懂得适时止损。 现在你们硬挺着,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云雀厂现在每个月亏损多少,你比我清楚,当然你是无所谓,可花的钱都是贵航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啊! 这么理直气壮的吸总部的血,我感觉很不合适。”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吴崇颤抖着手指向张舒,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眼看怕是要被这个竖子毁干净了。 沉默良久,刘国栋打破僵局:“老吴,你对集团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先坐下吧。” 他转向张舒时,眼神陡然锐利:“张总,你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 但区区两架安-26,绝对不够。” 张舒闻言轻轻挑眉,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那依刘总之见,怎么样才算合适?” 正文 第139章 一家黔菜馆 刘国栋沉吟片刻,突然站起身,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稍缓和。 “这样吧,今天大家情绪都有些激动,不如先休会。”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周斌:“周主任,你带张总先去用餐,好好休息休息。具体合作细节,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一下。” 周斌立刻会意,起身对张舒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总,咱们先去吃饭?附近有家不错的黔菜馆,你应该会喜欢。” 张舒目光在刘国栋和吴崇之间扫了一圈,轻笑一声:“行啊,客随主便。” 等张舒和周斌离开后,会议室的门刚关上。 吴崇就猛地一拍桌子:“妈的!这小子太狂妄了!” 刘国栋抬手示意他冷静:“老吴,人家狂归狂,但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集团这些年给你们输了多少血? 汽车厂迟迟不见收益,我们也很难办。 要是云雀,哪怕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我都不会给那小子好脸色。 别说3000万,少于1.5个亿他都被想进咱们的会议室。 可归根结底,还是咱们自己没把企业经营好,他说几句难听的话怎么了?” 刘国栋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你把上个月的亏损数据,还有近一年的数据,再给详细汇报一遍,咱们重新讨论一下。” 张舒叼着烟,瞥了眼身旁绷着脸的周斌:“周处长,你怎么总板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呢。” 难得来一次贵省,这家伙总哭丧着脸,一脸晦气。 周斌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个笑:“张总,不好意思,想到了儿时的伤心事,所以心情不太好,希望你能见谅。” 张舒吐了个烟圈,突然抬脚踢飞一个空罐头瓶,铁皮罐子"咣当当"滚进阴沟。 他一把揽住周斌肩膀:“肯定见谅啊!对了,周主任准备带我们上哪儿去吃一顿?” 周斌赶紧挣脱开。 要死了要死了! 小年轻,太没分寸,这要是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了? 他快速的四处打量,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张总!不要拉拉扯扯的,这样别人看到不好。” “怕什么?” “你当然不怕!” 周斌小声嘀咕,两人勾肩搭背的样子要是传出去,对他可一点好处没有。 本来卖厂子,就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要是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再跟收购方纠缠不清,那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说话间,周斌将张舒和周志强带到了一家黔菜馆。 嗯! 店家名字就叫一家黔菜馆。 门脸不大,门口支着个小炭炉,一口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酸香混着辣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总,这家店看着不起眼,但手艺绝对地道。” 周斌总算露出了点笑容,领着两人往里走:“老板是苗族人,酸汤鱼用的是自家酿的红酸汤,鱼也是现杀的乌江鱼,鲜得很。” 店里光线昏黄,木桌木凳磨得发亮,角落里堆着几坛土陶酒缸,泥封上落着厚厚的灰,一看就是陈年好货。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周斌进来,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周处长,今天还是老几样?” 周斌先招呼张舒和周志强坐下,转头对老板道:“再加几个菜,酸汤鱼、辣子鸡、折耳根炒腊肉,再切一盘血豆腐。” “要不要来点酒?”老板搓着手问。 周斌看向张舒:“张总,尝尝我们贵州的茅台?还是喝点本地土酿的苞谷酒?” 张舒敲了敲桌子:“茅台哪儿都有,入乡随俗自然要喝点地道的。” 老板会意,转身从酒缸里舀出一提土陶壶,又端上几个粗瓷碗:“这是自家酿的米酒,用山泉水发酵的,回甘甜,不上头。” 菜上的很快,酸汤鱼红亮油润,鱼肉雪白,浮在汤面上的木姜子油香气扑鼻。 辣子鸡酥脆,裹着厚厚的辣椒壳,看着就让人冒汗。 至于折耳根,这玩意他真吃不来,不做评价…. 周斌给张舒倒了碗米酒,自己也满上,举碗道:“张总,远道而来,我先敬你一碗!” 张舒也不客气,仰头干了,咂咂嘴:“不错,好酒!” 周志强夹了块血豆腐,蘸着辣椒面咬了一口,皱眉道:“这味道……有点冲啊。” 周斌笑道:“血豆腐是用猪血和豆腐做的,外地人第一次吃可能不习惯,但越嚼越香,你多吃几筷子就好了。” 张舒又夹了块辣子鸡,嚼得嘴唇都开始微微泛红:“你们贵省人吃辣是真狠啊!” 周斌解释道:“贵州山多水多,湿气重,不吃辣祛不了湿。 你在尝尝酸汤,我们这儿有句老话,‘三天不吃酸,走路打蹿蹿’,说的就是这酸汤的妙处。” 正说着,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正划拳喝酒。 张舒眯眼看了看,转头对周斌道:“还是贵省人活得痛快。” 周斌苦笑:“穷是穷了点,但该吃吃该喝喝,日子总得过。” 周志强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补了句:“是啊,日子总得过。要能把年年亏损的云雀卖了,想必日子会更好些!” 周斌手里的酒杯微微一抖,心想这人怕是入魔了,吃个饭都不让人消停。 周斌不懂里面的弯弯绕,但张舒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要说谁最盼着此次收购能够达成,周志强绝对排第一。 没办法,张舒给他画的饼实在太诱人了。 八千美金! 他也没敢指望张舒能按黑市汇率给,可就算按官方汇率算,那也得将近四万块钱。 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现在的工资,他十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当然这些天受的苦,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运气口才缺一不可。 光是摸清云雀厂的底细,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最开始,他连吴崇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门卫根本不鸟他,他只能假装办事员混进厂,可就那么屁大个厂,谁不认识谁啊! 很快被保卫科盯上。 要不是跑得快,加上厕所围墙低可以翻墙,这会儿怕是还在局子里。 后来他学聪明了,开始蹲厂门口,下血本。 给保卫处递了不下十包"黄果树",才从门卫嘴里套出点消息。 不过看着对面红光满面的张舒,他觉得一切都值了,心里瞬间又热乎起来。 苦没白吃啊! 眼看就要见到回头钱了! 正文 第140章 物尽其用 回到贵航招待所。 咚咚咚!! 周志强洗漱完,刚打算钻进被窝做个安稳梦,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发现竟然是张舒。 “张总,你这么晚不睡觉,找我有事?” 张舒趁机挤进门:“没什么大事,闲的无聊,咱们哥儿俩聊聊天。” 周志强心里直撇嘴,神特么哥儿俩,咱们差了快20岁了好嘛! 但转念一想,不看僧面,看八千美金的面,到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张舒扫他一眼,“老周啊,你觉得贵航这边能拿下来吗?” 周志强不假思索:“应该没问题,你们想买,对方想卖,哪有谈不成的理!” 张舒点点头,随即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志强晚上喝了两杯,脑袋还有点发晕,可这话听着咋这么耳熟呢? 愣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肯定回盛阳厂啊!我还是那的副厂长呢!” 周志强有些不解,闹不明白张舒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赖账吧! 他瞬间急了:“张总,不会是我那酬劳…..” 张舒白了他一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干活给钱天经地义,只要这次合作能谈成,该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那你刚才这话啥意思?” 张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完这一趟,你打算跟老马一样,直接退休?” 周志强赶紧转身去卫生间冲了把脸,直觉告诉他今晚有大事要发生,必须保持头脑清醒。 甩着手上的水从卫生间出来,他干脆把问题挑明。 “张总,你想说什么,咱俩这关系,你有话直接说!” 张舒往床上一坐,随手把烟盒往床头柜上一磕,抽出两根烟,自己点上一根,又冲周志强晃了晃。 “跟你说句实在话,我看你不是甘心窝在国营厂里当副厂长的人。 这办事能力,放厂里吃死工资不嫌屈才?” 他吐了口烟,盯着周志强的眼睛笑道:“老周,你跑完这趟应该也发现了,都90年代了,改革开放,外头遍地是机会。 你回盛阳厂,就算干到退休,顶多混个厂长,一个月拿那么点死工资,够干什么?” 见周志强眼皮动了动,张舒拍了拍他的膝盖,语重心长道:“老马整天想着退休,可你不一样,你比他小那么多,这就开始混日子了? 从你敢赊账给我去苏联卖货,我就能看出来,你有魄力,就该挣大钱! 跟着我干,咱把汽车厂搞起来,将来别说小小的盛阳厂,这天下你大可去的。” 周志强听着张舒的话,手里的烟灰不知不觉已经积了老长。 他盯着那截摇摇欲坠的烟灰,突然觉得像极了自己在盛阳厂的处境。 “张总,可我这年纪...” 张舒突然提高音量:“你这个年纪怎么了?姜子牙80岁做宰相,刘邦48岁起义55就当了皇帝。 吴承恩72岁才开始创作西游记,郭子仪65岁被封为大将军。 特朗普79岁还在二次创业,你这个年纪怕什么?” 周志强被说得热血沸腾,瞬时肾上腺素飙升,他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张总,特朗普是谁?” “呃!!!” 张舒一时语塞,随即摆摆手:“米国的一个炒股高手,他不重要,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见周志强眼神闪烁,他趁热打铁:“老周,机会就这一次。你在盛阳厂,干到退休也就是个处级待遇,跟着我干...” 他故意顿了顿:“明年这时候,你就能开上自己的小轿车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周志强盯着那道光线,他嗓子发干:“能不能让我想想?” “当然能!” 张舒顺势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晃悠着:“我就在这里等你回复….” 周志强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光倾泻而入,在他半边脸上镀了层银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张总,你说的这些,我在盛阳厂这么多年,还真没敢往这上头想。” “所以咱就得跳出老圈子!” 张舒双腿一甩,鲤鱼打挺似的坐直身子:“南方个体户都开上轿车了,你还守着那点死工资,亏不亏?” 周志强闻言身子猛的一震,牙关一咬:“行!我跟你干了! 不过我以前跟衣服布料打交道多,对于汽车,是实打实的外行。要是我加入,该从哪儿上手?” 张舒听到这话,心里暗暗点头,对周志强的务实还是很满意的。 他并没有一上来就大包大揽,而是先把自己的短板亮出来,问清楚职责范围。 这点对于做惯了领导的人来说,很难得。 张舒拍着他肩膀笑道:“不着急!专业性的知识以后慢慢学,咱们接下来的重点是广交会。 等这边收购落定,你先跑一趟京都外国语大学,挑一批翻译水准比较高、有涉外经验的大学生。 最好是懂商务、法律这方面的,待遇给高些,你先筛选一遍。” 他把广交会的部分事宜交给了周志强处理。 一直聊到夜里十一点,张舒这才起身离开。 回了自己房间,张舒往椅子上一瘫,手指敲着桌面。 拉周志强入伙,不是他心血来潮。 早前让他对接云雀厂,说白了就是想先试探一下他的能力。 好在,他完成的还算及格。 至于马卫国,他业务跑的很不错。 只是这老小子整天念叨着退休,五六十岁的大好年华,正是闯的年纪,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退休呢? 回头得找机会敲打敲打他,祖国的秀美河山还等着他建设呢! 周志强、马卫国、韩明这三人能做到国营厂的厂长,不管是人脉还是管理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现在他缺帮手,这几个人又经过合作试过水,不把他们榨干,张舒是肯定不会放他们离开的。 人才嘛,总得物尽其用,才不算浪费。 正文 第141章 最后的会议 一连两天,贵航集团都在所谓的内部讨论,张舒倒是趁着空闲,好好逛了逛周边。 龙宫的溶洞幽深奇幻,暗河在钟乳石间蜿蜒流淌,水声空灵回荡。 乘着小船穿行其间,凉意沁人。 黄果树瀑布,在尚未被过度开发的90年代,已是著名景点。 水流狂放不羁,白练般的巨瀑从七十多米高的悬崖轰然砸下,激起漫天水雾,声如雷鸣。 张舒站在瀑布前,仰望着这奔腾不息的壮景,水汽扑面而来,衣衫瞬间沾湿,而阳光斜照时,虹霓横跨瀑间,恍若幻境。 直至第三天中午,周斌领着他再次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闷热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张舒走进去时,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他注意到今天主位上多了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梳着整齐的背头。 “这是我们贵航集团的马董事长。” 周斌弯腰,语气里带着恭敬。 张舒上前一步,伸出手:“马董你好,我是信诚汽车厂的张舒。" 马昊站起身,握手时力道适中,却隐隐透着强势。 “早就听说张总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今日得见,所言不虚啊!” 张舒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马董过奖了,盐市汽车厂这次来,是抱着真诚合作的态度,希望能与贵航集团共同探讨云雀汽车厂的未来。” 马昊坐回主位:“张总,我就是过来看看,相关事宜你和老刘谈就行。” 这位马董显然只是挂名,估计是哪个大聪明,想把马昊请过来给他施加点压力。 没办法,人家主场优势,他乐意看就就看吧! 刘国栋主动接过话题:“张总,云雀虽然规模不大,但毕竟是我们贵航一手扶持起来的。它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汽车厂。" 张舒点点头,场面话罢了。他在脑中自动过滤,说到底最后还是要谈价格。 “经过我们评估,二手安-26的售价大概在130万美元,折合华夏币也就是说两台飞机才1000万。 我们认为,除去两架运输机以外。 信诚汽车厂还要支付我方1500万华夏币,这个价格才算合理。” 周围贵航的人,纷纷点头,显然这是他们内部达成共识的价格。 张舒摸了摸下巴:“刘总,咱先不说汇率的问题。 按照你刚刚的提议,你们给云雀的估值是在2500万,能说说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吗? 或者你觉得云雀哪块儿值这么多钱? 不如咱先把意见不一致的地方摆出来,然后在慢慢聊。” 刘国栋微微皱眉,显然没料到张舒会这么说。 坐在主位的马昊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此时却抬起头,目光在张舒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若有似无地翘了翘。 刘国栋很快调整表情,语气依旧平稳:“张总,既然你问得这么直接,那我也摊开来说。” 他示意助手递过来一份资产评估报告。 “云雀的厂房和土地,这些实打实的固定资产,按市面上行情,价值1000万。 至于设备方面,我们去年刚引进了岛国富士的ckd组装线,当时这些可都是用外汇才能买到,这部分咱们估值按1000万算。 再加上库里的零部件,还有云雀这么多年攒下的品牌价值,2500万已经是保守估计。” 张舒接过报告,只是快速扫了几眼,随即合上。 “刘总,这份报告是基于‘账面价值’计算的,可市场交易,看的可不是账面,而是实际变现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贵航高管,最后落在刘国栋脸上。 “云雀去年销量不到300台,生产线利用率不到30%,这样的企业,您觉得市场会按账面价值买单吗?”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刘国栋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没等他回应,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马昊突然开口了。 “张总,按照你的意思,云雀已经是个烂摊子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张舒不慌不忙,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马董,云雀的底子确实不错,但现状摆在这里,我们谈收购,总得实事求是。” 马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转头对刘国栋道,“老刘,人家张总说得也有道理,咱们是不是该再斟酌一下?” “马董,这个价格已经是经过多次讨论……” 马昊摆摆手,打断他:“讨论归讨论,生意归生意。张总既然敢直接点出问题,说明人家是真想谈。” 张舒心里暗笑,这俩人一唱一和倒是唱起双簧来了,他们显然是想软硬兼施。 不过既然对方愿意递台阶,他自然也得配合着往下走。 刘国栋看向张舒:“张总,那依你看,云雀值多少?” 张舒微微一笑,缓缓开口:“两架安-26折价1800万,我再出500万现金,总计2300万。 另外,我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刘国栋挑眉。 张舒不紧不慢地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第一,云雀现有的债务和拖欠的工人工资,必须由贵航负责清偿。我们接手的是资产,不是包袱。” 他边说边观察着对面几人的表情变化,财务处长马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第二!” 张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合同签订后,贵航要在两周内完成所有交接手续。设备清单、产权变更这些,我们的人会全程跟进。” 刘国栋刚要开口,张舒已经继续道:“至于第三点,500万现金我们可以立即支付,但两架安-26的交付要等到年底。 当然,如果年底飞机不能到位。”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担保函推过去:“我准备了银行保函,届时直接支付1800万现金。这样对贵航来说,风险完全可控。” 会议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贵航的几位高管交换着眼色,马虎小声对马昊耳语了几句。 马昊听完笑出声来:“张总这是把退路都给我们想好了啊?” 正文 第142章 达成 “我们信诚,讲究的就是笃信好义,抱诚守真。如果因为我们的失误导致飞机没法定期交付,这里的损失理当由我们承担。” 马昊点点头,目光转向刘国栋:“老刘,你的意思呢?” 刘国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张总,按你这算法,安-26的估值已经超过900万人民币了?” 张舒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错!这个价格我认为是比较合理的。至于你刚才提到的1000万买两架,这个价格恐怕很难体现贵航的合作诚意。” 刘国栋笑着打了个圆场:“哈哈,咱们先不谈这个。” 他话锋一转,“如果贵航接受这个方案,飞机交付时间能不能提前?” “刘总!” 张舒面露难色:“你也知道苏联那边现在的情况,这种事急不来的。” 刘国栋突然正色问道:“那关于云雀现有的工人,信诚打算怎么安排?” 他问出了一众领导最关心的问题,尽管汽车厂工人不多,但如果不能妥善安置,那也会出大问题的。 汽车厂卖多卖少,反正钱不进他们口袋。 但工人安置出问题,板子是要打到自己身上的。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舒身上。 “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如果你们有其他项目可以安置这些工人,那当然最好。毕竟都是贵航的老员工,熟悉贵航的企业文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贵航高管:“如果你们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信诚也愿意全部接收。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汽车工人,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马虎:“那工资待遇呢?” “我们的薪资标准会比贵航现行标准高出15%-20%。” 张舒语气诚恳:“不过需要说明的是,信诚是私营企业,管理方式和国企有所不同。最终去留,还是要尊重工人们自己的选择。” 刘国栋转头看向马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马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 刘国栋突然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张总,合作愉快!” 这个动作仿佛打破了会议室的最后一丝紧张气氛,周斌立即起身为众人添茶。 马昊整理了下西装站起身,声音洪亮:“既然谈妥了,今晚我在贵阳饭店设宴,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马董盛情,却之不恭。”张舒笑着应下。 晚宴上,觥筹交错间。 刘国栋借着酒意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张总,不瞒你说,刚开始听说你们要接手云雀,我还真担心你们太年轻,扛不起这个担子。” 张舒举杯相敬:“刘总放心,我们既然敢接手,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环视在座的贵航高层,高声道:“年内我们就会推出第二款新车,名字就叫'云雀',算是延续这个品牌的传承。” 这个表态让在座的贵航领导们纷纷点头。 “看来张总还有大动作啊!” “还要多谢刘总支持。”张舒适时递上话头。 刘国栋直接举杯:“来,为云雀的新生,再干一个!” 晚宴上,唯有吴崇始终沉默寡言。 他机械地举杯应酬,眼神却黯淡无光。 作为云雀汽车的创始人,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品牌沦落到只能作为别人车型的名字,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三天后,签约仪式如期举行。 当天,贵省航空工业集团总部大楼前挂起了红色横幅。 张舒身着深色西装,在会议室内与马昊交换签字文件,两人握手时,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仪式结束后,他立即给信诚汽车厂打去电话。 “老韩,你立即买机票带财务组进驻云雀,全面核查资产。另外,要对接好技术团队,重点检查那条ckd生产线。” 挂断电话后,张舒站在贵航集团大楼的窗前,俯瞰着城市景观。 贵省之行,他基本完成了最初的预计目标。 现在最头疼的是钱的事,合同都签了,得赶紧把款子打给贵航。 香江账户那65万美金绝对不能动,这钱有大用。 还有就是盛阳厂的那批货,不知道赵三强他们卖的怎么样,要是那边回款不顺,那他只能去银行贷款。 这时,周志强凑过来问:“张总,云雀这边的厂房怎么处理?” “等设备搬完就直接卖了!”张舒头也不抬地说。 “卖了?” 周志强一脸诧异:“厂房都是现成的,咱们完全可以在这儿再开个分厂啊!” 张舒扫了他一眼,周志强一直在国营厂工作,不懂里面的弯弯绕。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什么关系都没有,把分厂建在这儿,跟肥肉掉进狼群有什么区别? 随便来几拨检查就能把他卡死,他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上面。 就算要设立新厂区,也得往沪市、鹏城、羊城这些地方。 “咱们的根在盐市,先把那边经营好了再说。除了设备和几个技术工人,其他一律不要,咱们现在要抓紧时间回笼资金,接下来要有大动作。” 张舒淡淡一句,并没有和他解释太多。 国营厂出来的人,是不会懂民营企业夹缝里求生的难处的。 要不是贵航非要搞捆绑销售,他恨不得就买那张许可证! 韩明一行人是第三天中午到的贵航。 张舒掏出烟盒,给韩明和周志强一人甩了根蓝盐阜,自己叼上一根点燃:“老韩,厂里现在怎么样?” 韩明接过烟,在耳朵上别好:“家里一切都好,东三省那几个维修点都谈妥了,金杯厂那边的订单也签了合同。 组装车这块儿,配件都到齐了,已经安排工人组装。 就是......” 他搓着手,有点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 张舒吐着烟圈,斜眼看他。 “那个...您给的那份车身设计图。” 韩明挠挠头,“样车做出来了,我看着总觉得...怪模怪样的...” 张舒撇撇嘴,敢情这老小子是嫌他设计的车丑啊! 也没跟他犟,摆摆手:“你懂个屁!这叫超前设计,等上市你就知道了。” 正文 第143章 两幅面孔 在90年代初的华夏汽车市场,桑塔纳、捷达等合资品牌凭借成熟的品质和官车形象,已经牢牢占据了公务车市场的主导地位。 夏利、富康等车型也通过价格优势,在私家车市场站稳了脚跟。 这些车型无一例外都采用了当时主流的方正造型,棱角分明的车身线条透着一股严肃。 如果硬要在传统轿车市场与这些已经形成品牌优势的车型正面竞争,无疑是自寻死路。 信诚目前既没有合资品牌的技术积累,也没有国营大厂的规模优势,更缺乏品牌知名度。 在这种情况下,盲目跟风只会让企业陷入价格战的泥潭。 他只能进军被主流车企忽视的细分市场,比如新兴的年轻消费群体。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一批个体经营者、私营企业主正在崛起,他们追求个性,渴望打破传统。 正是基于这样的情况,张舒才决定另辟蹊径,将"畅行"定位为面向年轻消费者的运动型小车。 这款车采用了比较罕见的流线型设计,前脸造型动感,与市面上千篇一律的方正造型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这种设计在当时看来有些前卫,但恰恰迎合了年轻消费者追求个性、渴望与众不同的心理需求。 张舒对自己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差异化竞争才是他现在最需要做的。 这是两种产品行销策略。 “老周、老韩收购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得抓紧时间回盐市筹钱。” “张总,您放心,一共一百多人的厂子,没多大事的。”韩明拍着胸脯保证。 “成!等回盐市给你们摆酒庆功。” 张舒重重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这庆功酒我是喝定了!”韩明咧嘴笑道。 张舒前脚刚走,周志强就忍不住偷瞄了韩明一眼。 刚才在张总面前还点头哈腰的韩厂长,这会儿却板着张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人怎么两副面孔….. “你看我干嘛?”韩明叼着烟,斜眼瞪过来。 “咳!!” 周志强干笑两声:“韩厂长,我这刚来公司啥都不懂,以后希望能跟韩厂长多多学习。” 韩明吐出一口烟圈,不咸不淡的说道:“好说好说!年轻人肯学习是好事,我作为信诚汽车厂的厂长,还是很欢迎你这样的有才之士过来的。” 以往只有一个厂长,也不存在竞争关系。 他可是实打实的二把手,只要张舒不在,那他在厂子里就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结果没成想,当到贵省就听闻噩耗,原先盛阳厂的副厂长居然过来了。 这让韩明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这小子比自己年轻,张总该不会想培养他,然后让自己给他让路吧! 亦或是要分自己的权? 好日子刚过没几天,韩明看到周志强心肝都在发颤。 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碍着张总的面子,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周志强在盛阳厂泡这么多年,也能猜到韩明心中所想。 但没办法,他是新来的,只能老老实实挨白眼。 但凡他敢硬顶,韩明铁定给他穿小鞋,这里可不是国营厂,人人都是铁饭碗,一个不小心,分分钟就得卷铺盖走人。 “韩厂长你刚来,我先带你逛一圈熟悉熟悉环境?” 周志强奉承道:“这附近有一家黔菜馆不错,尤其是血肠很地道。” 韩明眉头一挑:“哦~是嘛?” “哎吆,我的韩厂长!是不是,跟我去吃一顿不就知道了。以后还得在你手下混饭吃,还能骗你不成!” 韩明心里顿时舒坦了,姓周的还算上道,知道谁才是老大看来是个知进退的。 “那走吧!今天就去尝尝你说的黔菜!” 周志强弓着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厂房。 韩明叼着烟,走路带风,皮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啪啪作响,时不时斜眼打量着这个新来的"竞争对手"。 “老周啊!” 韩明突然停下脚步,弹了弹烟灰:“张总准备让你在厂里负责哪块?” “嗨,我这刚来能干什么,张总先让我跑跑广交会的事。” 韩明点点头嘴角扯出点笑,只要不进厂子,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他猛吸一口烟,话锋突然一转:“你在盛阳厂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来咱们私营单位了?” 周志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沉吟片刻后回答道:“韩厂长,不瞒您说,我这是被张总硬拽来的! 前前后后找我五六次,又是请吃饭又是谈理想,你说我能怎么办?” 见韩明竖起耳朵,周志强继续说道:“我以前是省轻工学院毕业的,一直从事制衣方面的工作。 说实话,对汽车方面一窍不通。可张总一直劝,非得让我过来帮忙,我实在没法推脱啊!” 周志强先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无意与他争权。 话中又表明,虽然自己对汽车一窍不通,但张舒对自己非常重视。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让韩明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针对自己。 韩明听完眯起眼睛点了点头,烟头在指间转了转,态度温和许多。 “老弟啊!既然来了就是自家人,别想那么多,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哎哟,那可太感谢韩厂长了!”周志强恭维了句。 张舒刚下飞机就直奔盛阳厂,刚到厂门口,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让一让!让一让!” 这特么厂门口怎么跟赶集似的,挤过人群。 定眼一看,好家伙!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有的甚至推着板车。 他甚至看到了公安在这边维持秩序。 等等!!! 那是什么? 角落里居然还支着个"工商银行临时服务点"的牌子,几个银行职员正在办理存款! 正文 第144章 张舒的愿景 “卧槽...” 张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特么是苟子强他们在卖货? 不能是在搞民间集资吧! “张舒你来啦!” 李婉棠一蹦一跳的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隔老远扬起嗓子脆生生喊了句,马尾辫也跟着晃了晃。 她凑到张舒跟前,双手抱胸往旁一歪头,下巴轻轻上扬:“怎么样?” “不是!你几个意思?” 张舒一脑门子问号,这姑娘怎么没头没尾的来这么一句。 李婉棠指尖往身后一众公安干警和银行职工那儿戳了戳,嘴角微翘。 “金额太大啦!苟子强他们抱着钱跑银行多麻烦,我直接把银行的人‘请’过来啦! 既能存钱,还能让专业人士帮忙数钱,两全其美~” 她的眼神里全是等着被夸的小得意。 张舒上下打量着她,姑娘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袖,衬得整个人如花般鲜亮。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 “李婉棠同志,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能这么聪明?” 李婉棠"嗷"地捂住额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装的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聪明才智呀!” 看看人这思想觉悟,不愧是一把手的女儿,当个厂办办公室主任着实委屈了。 赵三强一行人正有条不紊的忙着,张舒也没有去打搅他们干活的节奏。 他看着厂里乌泱泱的人群,忍不住问道:“这么多人挤在这儿,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哎呀,快别提了!” 李婉棠撇撇嘴:“得亏有你们,不然工人早吵翻天了。” “怎么回事?”张舒追问。 “还是老大难的问题,仓库又堆满了呗!还是你们上次帮着去苏联出了一批货,要不是有你们这个额外增项,厂里都准备上一休四了。” 张舒瞪大眼睛:“合着这几个月你们一件货都没卖出去啊?就这么干等着?” “是啊!” 李婉棠回答的理所当然,小手一摊。 “厂长都被你弄去干私活了,上面也不帮我们卖货,就这么耗着呗!” 张舒哭笑不得:“那要不我把马厂长先喊回来?他在外头也跑得差不多了。” “不用不用!” 李婉棠连连摆手:“叫他回来也没用。听我爸说,现在就连华荣制衣厂都有不少库存积压,咱们有库存也很正常。” “那盛阳厂的销售员呢?没出去跑业务?” “跑啊!可他们只会跟那几个老单位打交道,也没有别的门路。” 这种情况归根结底还是制度上的问题。 就算把马卫国叫回来,他也只能跟其他业务员一样,在既定框框里打转,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以前国企里一般叫业务员、供销员,而不是销售员。 他们的工作主要是维护关系,负责和上下游企业、政府部门沟通协调,而不是现在的市场竞争。 那时候国企受国家计划指导,不少产品的生产、分配和销售还是通过计划调拨来的。 所以他们只要按国家计划跟指定单位对接,完成调拨任务就行,更多是“执行”而不是主动“开拓市场”。 而且国企的业务员没有业绩提成,也没奖金,市场化激励严重不足。 销售价格定多少、选哪个客户,都得向上级申请审批,自己没有自主权。 这就导致销售职能弱,更多的还是依赖计划分配。 这其实也是计划经济留下的特点。 “厂子里的工人没抱怨我们吧?” “哪儿能呢!你知道二车间的刘眉上周赚了多少?” 李婉棠神神秘秘地凑近张舒耳边,压低声音比划拇指、食指、中指一捏,夸张着说道:“整整七千块!” 张舒诧异:“这么多?那得卖了多少货啊?” “听说刘眉她大表哥在鹏城当倒爷,然后刘眉就喊她大表哥上你这来进货了,一下子吃了70万的货!” 张舒这下明白,为什么这里又是公安又是银行的,这么多钱,换谁心里不迷糊。 “那你们那边货款结了没?” “结啦结啦,早就到账了。这笔货款可算是给我们续了口气,不然盛阳怕是盐市头一个撑不住的国营大厂。” “那现在呢?” 李婉棠苦笑着叹气:“现在啊!咱们好歹能往后排排了。 盐市好多厂子都在硬扛呢,听说好几个厂的工人都去市里堵门了…… 你看吧,只要有第一个厂子倒下,这势头怕是就收不住了。可要是一下倒闭这么多厂子,这么多工人咋办啊。” 张舒低头不语,他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大风暴来临前露出的一小角。 等到九十年代末,那才是真正的狂风骤雨。 那时候停薪留职、下岗待业的现象会到达顶峰。 下岗潮彻底爆发,失业导致许多家庭陷入贫困,离婚率上升,部分下岗工人因生活绝望,选择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 失业率往上蹿,导致犯罪率直线飙升。 好多下岗工人没了收入,没办法,只能往犯罪的道上走,东北地区的治安迅速恶化。 许多失业工人加入地下势力,催生了“乔四”、“刘涌”等黑社会团伙,加剧社会不稳定。 难于生计,甚至不少下岗女职工被迫进入灰色行业谋生,导致艾滋病等社会问题蔓延。 以前响当当的先进工人,最后落到这步田地,不免让人心里泛酸,说不出的难受。 张舒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太清楚九十年代那场下岗潮意味着什么。 正是因为知晓这段屈辱史,他才会进军汽车这个行业。 一条完整的汽车生产线,从冲压、焊接、涂装到总装,每个环节都需要大量技术工人。 更别说配套的零部件厂、物流运输,能带动多少就业岗位。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场景,曾经造飞机的工程师在街头修自行车,八级钳工蹲在菜市场卖猪肉。 那些被时代抛弃的技术工人,眼神里的落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就是他选择汽车行业的原因,不单单因为能赚钱,甚至不是因为突破国外封锁。 更因为这是为数不多能大规模吸纳劳动力的制造业。 从上游的钢铁、零件供应到最下游的维修站点,他每多开一条生产线,就意味着能多养活几千个家庭,辐射到几万人。 张舒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重活一世,他改变不了时代洪流,但至少要尽全力能给这些人一个避风港。 正文 第145章 夸张的销售额 “张舒!发什么呆呢?” 李婉棠踮起脚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 张舒猛然回过神:“没什么,刚才在想些事情。” 夕阳西下,余晖将整个厂区染成金色。 忙碌了一天的两位强哥,终于发现站在办公楼前的张舒。 赶紧把账本塞给陈华荣,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舒哥!” 苟子强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得意:“你猜咱们这次拢共卖了多少钱?” 旁边的赵三强也不遑多让,两个大老爷们儿像考了满分等着表扬的小学生。 张舒一左一右搂住他俩的肩膀:“这事等会儿再说,这些天辛苦你们了,等华荣那边算完账,咱们哥几个先找地方吃一顿。” 他转头看向李婉棠:“你跟我们一起还是回家吃?” 这丫头蹦蹦跳跳的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啦!” 她眨巴着大眼睛:“而且...咱们还没好好逛过街呢!” 张舒被她这副撒娇的模样逗笑了:“好好好,等吃完饭陪你逛个够。” 1990年的夏天,街头巷尾飘荡着邓丽君的《甜蜜蜜》,盐市老城区的街灯次第亮起,大铜马熠熠生辉。 张舒一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在老电影院旁边找到了一家露天小摊。 几张折叠桌摆在人行道上,头顶是老板用竹竿和塑料布搭起的简易棚子。煤球炉上的铁锅冒着热气,炒菜的香味弥漫。 张舒拍了拍折叠桌,“就这儿吧!” 李婉棠摸了摸油腻腻的桌面,从包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凳子才坐下,“这…这地方能干净吗?” 张舒笑道:“苍蝇馆子不都这样。” “行吧!就这么凑活吃吧,反正药不死人就成,再不济也比咱们那会在k3列车上吃的好。” “胡说!” 张舒看到老板听的直翻白眼,轻轻拍了她脑袋瓜一下。 苟子强一屁股坐下,两百多斤的重量陡然砸下,凳子抗议般地叫了一声。 “我倒是觉得这里挺好的,挺有氛围。国营饭店是干净,可那服务员的脸比驴脸拉的都长,吃顿还的受点气。” “哈哈哈!是这么个理。” 赵三强朝老板招招手:“老板,先来两箱啤酒!要青岛的!” 陈华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舒哥,我跟你汇报一下盛阳厂里那批货的销售情况。” 张舒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用牙齿咬开瓶盖,给众人斟满。 “嗯!你说!”他把酒瓶往桌上一墩,作倾听状。 陈华荣从屁股后面掏出个小本子,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往下滑。 “咱们共计在苏联拉回来5万块飞行手表、2.5万台贝戈士望远镜、5千台萨留特相机。 刚开始零售的时候,手表卖了553块,望远镜181台,相机123台,总共进账28万6千3。”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众人:“扣除给厂里员工的佣金,净剩27万6千4。这笔钱,当时舒哥给我们发了一笔奖金,还置办了三大件,总共花了9.1万。” 王林咂巴了下嘴:“你别说,市里供销社的缝纫机质量是不错,村里谁不羡慕?” 苟子强抬手就是一个暴栗:“别特么打岔,听华荣说完!” 陈华荣笑了笑继续道:“前些天,我们发动盛阳厂里的员工,搞了一次批发活动,价格压得很低,但走量还算理想。” 他挪了挪屁股,声音不自觉拔高:“活动期间,总共卖出26982块手表,15876台望远镜,2348台相机!” 张舒一口啤酒差点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你慢点!”李婉棠赶紧递过手帕,帮他拍了拍后背。 “总销售额是998万3194元!” 陈华荣的声音有些发抖:“扣掉盛阳厂的欠款,现在银行账户上还躺着八百大几十万!” 空气突然凝固了。 张舒只感路边摊嘈杂的人声一下子远去,只剩下头顶灯泡里电流的嗡嗡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多...多少?” “八百多万,舒哥。” 陈华荣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目前库存还剩两万多块手表和近万台望远镜,以及两千多台相机。” “卧槽!这么多!” 赵三强突然站起来,他一把抱住苟子强,尽管知道每天进账很多,但具体数额他们并不知情。 当陈华荣说完,两个大男人在路边摊前又蹦又跳。 这次没有张舒坐镇,他当初只是在车里简单提了一嘴,接下来的事宜全部都由他们独立完成。 巨大的收获让他们无比沉醉,这种成就感难以言喻。 李婉棠悄悄把手搭在张舒的手背上。 “舒哥...”她轻声叫道。 张舒看着两人发疯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自己好像有点低估跟着他的这帮兄弟了。 这帮人文化水平是不高,但他们平均十五六岁就出来混社会,哪个不是人精! 应该多给他们一点机会,哪怕做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把整杯啤酒一饮而尽,随后再次将几人的杯中酒斟满。 “来!感谢兄弟们,我敬你们!”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啤酒的麦芽香气在夏夜中格外诱人。 李婉棠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立刻皱起脸:“好苦!” 张舒笑着给李婉棠递了瓶健力宝:“你还是喝这个吧!” 这时,老板端来一盘醉泥螺,螺肉浸在黄酒和酱油调制的汤汁里,撒着翠绿的葱花。 赵三强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吸溜一声就把螺肉吸进了嘴里:“香!喂到很正!” “对了舒哥!” 苟子强一拍脑袋,陡然拔高:“那你现在岂不是千万级的企业家了?” 这声喊引来了周围食客的侧目。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着他们:“小年轻这么大本事?” 张舒笑着摆摆手:“哈哈!你要是多喝几瓶说不定能上亿!” “这倒也是!” 正文 第146章 磕一个! 等那人转回去,李婉棠凑到张舒耳边小声说:“怕什么,咱们本来就有这么多钱嘛!” “财不露白。” 张舒压低声音:“现在街上乱着呢!” 正说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从街上驶过,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赵三强眼睛都直了:“啥时候咱们也能开上那个...” “快了!” 张舒给周围人散了圈烟:“大家好好努力,过年争取让你们每人都能开上!” 赵三强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张舒。 陈华荣吞咽了口唾沫,他的声音止不住的发颤:“舒哥,你是认真的?” 一群人瞬间激动起来! 汽车啊!! 这玩意几个月前,他们想都不敢想,如王林和陈冲,他们家以前连自行车都没有。 李婉棠一把抓住张舒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你疯啦!一辆桑塔纳要二十多万呢!”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啤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这才开口道:“不是桑塔纳。” “啊?” 众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张舒淡淡一句:“是咱们自己生产的汽车。”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要知道在90年,全国私家车保有量不足50万辆,平均每2万人才有1辆轿车。 苟子强他们不知道张舒生产的车要多少钱,但并不妨碍他们拿现有的轿车来做对比。 现在一辆普通桑塔纳裸车价格约19万元(相当于2024年约100万-150万元)。 而现在的国企职工年均工资仅1500元,哪怕是城里的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攒10年也买不起一辆小汽车。 现在能开上车的人,要么是高收入商人、外企高管,要么是极少数“先富起来”的个体户,都属于金字塔尖的富裕群体。 最夸张的是突显社会地位,私人汽车自带“非富即贵”的标签。 当时多数家庭出行靠自行车,少数“先富者”仅仅用摩托车(如嘉陵125)代步。 而汽车是“代步工具”的终极形态,相当于把成功人士四个字写在脸上。 在这个时期,多数人还在为吃饱穿暖奋斗,汽车属于“生存需求之外的终极消费”,代表着家庭经济已从刚需层跃升至品质层。 所以当张舒说出要让大家"都开上自己生产的汽车"时。 这个承诺的震撼程度,不亚于今天一个创业公司老板说要给每个员工买法拉利。 这不仅是财富的承诺,更是一个关于阶层的跃迁。 没办法不激动,所有人的身体都在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 “舒哥,我...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要不我给您磕一个吧!”王林声音发颤,一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也要磕一个!” “滚滚滚!!” 张舒连忙摆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磕了我特么还得给你们压岁钱。”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我想告诉大家!” 在一行人耳中,张舒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你们只管好好努力,你们付出的每一滴汗水,我都看在眼里。公司正在发展,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 他怔了怔神:“一辆汽车罢了,它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舒哥!” 赵三强突然拍案而起:“我赵三强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还有我!” “算上我!”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表忠心,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引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 “我要你们命干什么!说点正事!” 张舒敲了敲桌子:“这几天我还要去趟苏联,你们谁要去的?”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提前说一声,现在的苏联比咱们上次去的时候更乱。” 话音刚落,饭桌上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 “必须带上我!” 赵三强胸脯拍的棒棒作响:“舒哥,我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俄语片,俄语进步不少!” 苟子强直接扑到张舒跟前,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这次说什么也得带我去!上回你们去的时候,我在家都快急疯了!” 张舒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苟子强和陈冲身上。 “这次狗子、陈冲跟我去,其他人抓紧时间把盛阳厂里的货尽快出掉。” “舒哥!” 赵三强搓着手:“我这段时间真的有在狠狠钻研俄语,你就带我去吧!” 张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滚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上次跟着伊万出去折腾一圈还上瘾了?” “我、我那都是为了工作!” 赵三强梗着脖子辩解:“伊万说谈生意就得去那种地方...” “快拉几把倒吧!“ 张舒笑骂道:“谈生意需要搂着俩毛妹?你他娘的就是馋人家大白腿!”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李婉棠满脸嫌弃:“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张舒你该不会去找苏联女人吧?” “那玩意浑身毛我可不喜欢!!” 李婉棠眯眼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有眼光!!” “行了行了!” 张舒摆摆手:“赶紧的,吃完该干嘛干嘛去,我还得跟婉棠去逛街呢!” 赵三强还想再说什么,被苟子强一把拽住:“走走走,别搁这儿碍眼了,你咋这么喜欢当电灯泡呢!” 众人嘻嘻哈哈地散了,街边摊又恢复了平静。 李婉棠挽住张舒的胳膊,小声嘀咕:“总算清净了,他们比菜市场的大妈还能吵...” “哈哈哈!!没办法,可能天生碎嘴子。” 张舒笑着掏钱结账,顺手多给了老板五块钱:“不用找了,今天高兴!” 老板乐得龇起大牙:“谢谢老板!祝您和对象逛得开心!” 夜风轻拂,张舒的手自然地搭在李婉棠肩上,两人沿着老街的石板路慢慢走着。 “想去哪儿逛?” 张舒低头问道,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李婉棠仰起脸,月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正文 第147章 冲突 “去招商场怎么样?” 张舒提议道,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李婉棠的肩头,指腹传来棉布的柔软触感。 “好啊!” 李婉棠刚应声,突然"哎呀"一声轻叫,肩膀像触电般缩了缩。 “痒!痒!痒!” 她笑着迅速扭动肩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招商场是90年盐市的新地标,去年才建成,汇集不少天南地北的商贩。 才开张一年,这里俨然成了城里最时兴的"小香港"。 李婉棠的双手紧紧环住张舒的胳膊,像只树袋熊似的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 “我想吃炒米糖~有花生碎的那种!” 她突然仰起头,鼻尖碰了碰张舒的下巴。 张舒低头看她,忍不住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她嘟起的嘴唇。 “真馋!” “嘻嘻!” 李婉棠突然踮起脚尖,趁他不备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又迅速缩回他臂弯里。 张舒伸手揉了揉她发顶:“那你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坐一下,我现在给你去买。” “知道你最好了!” 张舒笑着摇头,转身向招商场的北门走去。 北门马路对面,常年有一群小摊贩挑着扁担在这里摆摊。 一位老人正蹲在竹筐旁卖力的吆喝。 “老太太,帮我称一块钱的炒米糖,要裹花生的那种。” 老人露出为数不多的牙齿,“小伙子,裹花生碎的卖完了,放芝麻的可以吗?” “好吧!芝麻的也行!“ 老太太竹刀起落间,糖块裹着炒米的焦香混着芝麻香涌出来,她特意挑了块方方正正的,用草纸包了又包。 招商场门口…… “让让!让让!都看着点儿路啊!” 一个中年商贩,背着巨大的蛇皮袋跌跌撞撞的从商场里走了出来。 李婉棠见状连忙往右边挪了挪,却不小心踩到旁边那人的脚。 “小赤佬!眼睛长裤裆里了?”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尖声骂道。 “对不起,对不起...” 自知理亏,李婉棠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就能解决问题吗?" 大波浪女人拔高嗓门,手指戳着李婉棠的鼻尖。 “要不然我给你一巴掌,再跟你说对不起,有用吗?” 她斜眼打量着李婉棠,这姑娘扎着马尾,皮肤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整个人透着股清透的灵气。 大波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浮粉的脸,同样是女人为何差别这么大? 她心里一股无名怒火陡然升起,“小骚货撞了人还想跑!” 李婉棠哪经历过这些,她的脸涨得通红,摆手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没跑啊!” “没想跑?” 大波浪突然伸手揪住李婉棠的衣领,“那你摆出这副装纯的样子,给谁看呢?” “你怎么骂人呢!”她猛的甩开女人的手臂。 李婉棠的火气也上来了,本来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也道过歉了,这人怎么不依不饶的。 “唉吆喂,你敢动手打人?!” 大波浪一个踉跄着后退两步,她扭头朝着身后喊道:“于顺!你特码是死人啊!”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从档口里走了出来。 站在前面的那名矮胖男子一脸不悦。 “你叫魂呐!老子手气刚上来。” 王敏叉着腰骂:“赌赌赌,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儿,迟早输的连你妈都不认你!” “滚你妈的!喊你爹干嘛?” “眼瞎啊!没看见老娘让人欺负了?这小蹄子不光撞人,还敢上手打人,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两名花寸衫抬头,目光在李婉棠身上来回扫视,两人对视一眼,迅速一前一后围了上来。 于顺沉声道:“小妹妹,怎么撞了人还动手?没你这么办事的吧?” “就是,哪能这么办呢?“ 后面那名高瘦的男人也嬉皮笑脸地凑近,一股烟酒混合的臭味喷在李婉棠脸上:“这样吧!要不跟哥哥去喝杯汽水,这事儿就算了?” “卢强你这个畜生,老娘挨欺负,你居然还要请她喝汽水?” 高瘦男人哈哈大笑,朝着王敏说道:“你特么让于顺睡,又不肯给我睡,我请人家喝瓶汽水怎么了? 况且人家姑娘这么漂亮,说不定愿意跟我发展发展呢。” 他扭头看向李婉棠:“小妹妹你说是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她的马尾辫。 李婉棠猛地后退,后背"咚"地撞在玻璃门上。 “谁要跟你去喝汽水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少动手动脚的!我男朋友马上就来!” “哟,脾气还挺辣?哥哥就喜欢驯服你这样的!” 卢强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拉着她就往怀里拽,故意用胯部顶了一下。 “让你男朋友看着岂不是更刺激?哎呀,妹妹你这细腰还没我胳膊粗呢...” 李婉棠猛地挣了一下,没甩开,反而被他拽得更近。 她心跳狂飙,后背抵着玻璃门,退无可退。 卢强那张油腻恶心的脸越凑越近。 她死死咬着嘴唇,突然抬脚,用尽全力狠狠踩了下去。 “啊!!我操!!!” 细高跟精准地跺在卢强露在凉拖外的大脚趾上,鞋跟直接戳进皮肉。 他痛得整张脸扭曲,瞬间松手,抱着脚单腿蹦跳。 “于顺、王敏你们俩傻逼就在这看戏啊?把这贱人弄到我宿舍去,看老子今天不弄死她。” 卢强捂着血淋淋的脚趾,脸上的横肉扭曲成一团,眼里迸出凶光。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把揪住李婉棠的衣领,“今天不让你长长记性,老子跟你姓!” 于顺从裤兜掏出串钥匙晃了晃:“后面三楼就是哥几个的宿舍,隔音好得很。” 他淫笑着往前逼近,“待会有你叫的时候。” 王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看你还装不装清高了?卢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她伸手扯住李婉棠的头发,“小贱人就是欠收拾!” 李婉棠拼命挣扎,指甲在王敏手上抓出几道血痕。 啪!!! 王敏吃痛,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还挺烈?” 正文 第148章 去他妈的理智! 卢强抹了把脸上的汗,朝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老子就喜欢驯野马!” “救命!救...” 李婉棠的呼救声戛然而止,王敏一把捂住她的嘴,凑到她耳边:“省省力气吧,待会有你叫的时候。” 此时的招商场门口,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操!又是这群畜生!” 一名穿解放鞋的中年人眉头紧皱,攥紧拳头就要往前冲,却被身旁的妻子死死拽住。 “别多管闲事,咱们平头老百姓,惹不起这帮人。” 几个穿喇叭裤的社会青年吹起口哨,纷纷起哄,脸上带着看马戏般的兴奋。 “卧槽!!” 黄毛突然眼睛发亮,猛拍同伴肩膀:“那不是'盐市四虎'里的于顺和卢强吗?”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上个月在城南游戏厅,我亲眼看见他俩把个外地人打得跪地求饶。” 旁边绿衬衫的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就那个...剁人手指头的卢强?” “这算什么!” 黄毛神秘兮兮地凑近:“你们知道卢强剁人手指头的后续吗?” “后续怎么了?你他妈倒是说啊,还他么卖关子。” “卢强只在局子里关了一个星期,就被全须全尾的放出来了。” “卧槽!这么屌?” “可不是嘛!听说他在里面待的一个星期,比在外面过的还要舒坦。” 他拇指往天上指了指:“据说卢强他叔是市里这个!前些年严打,多少混子都进去了,就他们屁事没有,照样在招商场收保护费。” 绿衬衫青年压低声音:“前阵子有个新来的片警不懂事,结果第二天就调去乡下管户籍了。” 他说着往地上啐了口痰,“这他妈才叫真牛逼! 你说要不要上去帮忙,要是能认他们做大哥,咱们在盐市岂不是能横着走?” 最外围几个挎着菜篮的主妇交头接耳。 “作孽哦...” “这姑娘真可怜...” 她们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诚实地往招商场外面移动,好似多停留一秒就会惹祸上身。 李婉棠望着周围一张张模糊的脸,突然感觉无比窒息。 啪!! 炒米糖的草纸包掉在地上,芝麻粒撒了一地。 张舒的心脏剧烈跳动,血液上涌,他只感眼前一片血红,浑身都在燃烧。 他看见李婉棠红肿的脸颊,像是刀子捅进他心窝,疼得他呼吸都在发抖,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操你妈逼啊!!!” 一声暴吼炸开,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张舒整张脸都扭曲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抄起一旁摊贩上的板凳,手背上的血管狰狞地凸起。 一脚踹翻围观的人群。 王敏还没反应过来,铁凳已经带着风声砸下来。 她本能地抬手一挡。 "咔嚓!" 小臂骨头直接刺破皮肤,白森森地戳出来。 张舒却像没看见似的,抡圆了又是一下,"砰"地砸在她膝盖上,膝盖骨当场碎成几块。 “啊——” 王敏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张舒一脚踹在嘴上。 两颗门牙混着血沫子飞出去,她仰面栽倒。 张舒的皮鞋狠狠碾在她完好的那只手上,能听见指骨一根接一根碎裂的"嘎嘣"声。 “喜欢碰她是吧?” “是你打的?” “嗯?” 张舒的声音低沉,好似恶魔的低语,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惨叫,他却像着了魔,眼底烧着骇人的火光,一下比一下狠。 此时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四散开来,他们被张舒的凶狠所吓到,眼前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操!你他妈敢碰我马子。” 于顺抄起酒瓶冲过来,张舒头都没回,反手一肘砸在他脸上,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于顺捂着脸跪倒在地,张舒揪着他头发往铁门上撞。 哐当!! 门板震得直颤,血顺着门缝往下淌,他却像没看见,又是一下,两下,三下... “张舒!张舒!” 李婉棠带着哭腔的呼喊终于穿透他的耳膜,他喘着粗气回头,看见她缩在墙角,单薄的肩膀不住地发抖,红肿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惶和无助。 他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心里更痛了!! 张舒的拳头像铁锤般砸下,指节与颧骨碰撞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碎裂的触感。 于顺的脸在他拳下扭曲变形,鼻梁塌陷的脆响混着鲜血喷溅在他脸上。 温热黏腻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却让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 这一拳他使出了十成力,他真想当场宰了这几个杂碎。 理智在脑海里尖叫:停手!以他的智慧,事后有一万种方法能让这些人生不如死。 可以让他们倾家荡产,可以送他们去吃牢饭,甚至可以... 但去他妈的理智! 张舒的拳头再次扬起,他现在就要这些畜生付出代价,一刻都等不了! 每多看一秒婉棠红肿的脸,他心头的杀意就浓一分。 指节已经皮开肉绽,他却感觉不到疼。鲜血顺着拳头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此刻他就像头失控的野兽,唯一的念头就是撕碎眼前这些伤害婉棠的杂碎。 他机械地挥着拳头,直到有人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 “够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是安保人员上前抱住了他。 张舒猛的将他踹翻在地,指着他的鼻子吼道:“给我滚远点,刚刚我女朋友受欺负,你怎么没有喊够了? 再敢给我逼逼一句,老子连你一起锤。” 他一把将保安推开:“给我滚!!” 正文 第149章 我芝麻过敏 此时的卢强捂着脚一脸戾气,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他的心里不免也有些突突,但盐市大混子的尊严不允许他后退半步。 卢强沉声道:“小兔崽子,你给自己惹大麻烦了知道吗? 现在给我跪下,要是他俩没事,我可以留你一条狗命。” “留我一条狗命?” 张舒低笑出声,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步一步走到卢强面前。 “你…..你要干嘛?知道我是谁吗?” 张舒一把揪住卢强的头发,“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能感受到对方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张舒冲他咧嘴狞笑,手臂瞬间发力,卢强的整块头皮带着发丝都被撕扯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他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盯着手中血淋淋的战利品,忽然想起小时候张建军教他钓鱼时说过的话:鱼下锅前一定要把鳞片刮干净。 卢强像条濒死的鱼般在地上抽搐,但也被激起凶气,他恶狠狠的叫嚣:“你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我管你背后是谁。” 张舒的皮鞋底重重碾在他的喉结上,卢强的威胁顿时变成"咯咯"的窒息声。 鞋底传来的颤动,让他想起小时候踩死蟑螂的触感,都是些肮脏的玩意儿。 张舒冷笑,脚下又加了几分力。 卢强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球暴凸,舌头不受控制地吐出来。 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他脖子上跳动的血管,只要再用力一点... “张舒!!” 李婉棠的惊叫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张舒扭头看去,她扶着墙摇摇欲坠,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猛地松开脚,卢强立刻蜷缩成虾米状,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张舒蹲下身,揪着卢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我要让你活着,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 说完重重把卢强的脑袋砸向地面。 站起身,他用力擦了擦手上的血渍,走向李婉棠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没事了。” 张舒张开手臂,却看到她本能地瑟缩在半空。 他弯腰捡起沾了灰的炒米糖,仔细拍掉草纸上的尘土。 李婉棠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张舒轻轻把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将手里的炒米糖递了过去:“花生的卖完了,芝麻的行吗?” 李婉棠突然猛的扑了过来,攥着他衣襟的手不停发抖。 “呜呜……不好,我芝麻过敏。” ( -w- ) 李婉棠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刚才积攒的所有恐惧都宣泄出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孤立无援的惊惶,而是一种释然。 她把脸深深埋进张舒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 这个怀抱如此温暖,如此坚实,仿佛能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 “没事了,都过去了。” 张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那副骇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婉棠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转而环抱住他的腰。 她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这心跳声奇异地安抚了她,让她终于确信,真的安全了。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那包沾了灰的炒米糖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她仰起脸,任由他粗糙的拇指拭去自己脸上的泪痕。 “咱们回家吧!” 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柔软。 张舒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都放得极轻:“走!我们回家,等会我给你重新买花生的炒米糖好吗?” “好!!!” 她破涕为笑,混合着眼泪的笑容格外明亮。 就在张舒搂着李婉棠准备离开时,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 三辆蓝白相间的边三轮摩托车呼啸而至,车上跳下来七八个穿着89式警服的公安。 为首的公安摘下大檐帽,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脸:“怎么回事?!谁在这里打架斗殴?” 卢强一见来人,顿时哀嚎起来:“马哥!马哥你可算来了!” 他指着自己血淋淋的头皮,又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同伴:“这小子要杀人!快把他抓起来!” 马成功眯起眼打量张舒,突然厉声喝道:“铐起来!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婉棠伸手挡在张舒身前:“还讲不讲道理,明明坏人是他们。这群人刚刚要伤害我,我男朋友是为了救我才动手的。” 马成功笑道:“小姑娘,谁伤害你,自有法律惩戒他。”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点上,吐出的烟雾故意喷在李婉棠脸上。 “可这些不是你男朋友私自动手的理由,他把这些人打成这样,已经不是防卫了,而是要杀人呐。” 他转头看向张舒时,眼神瞬间阴冷下来:“小伙子,到了局里好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李婉棠哪说的过这些老油条,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舒将她轻轻推开:“放心吧!我没事,很快就会出来的,到时候把炒米糖给你补上。” 马成功意味深长道:“犯这么大事,可不是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出去的,肯定要给人家受害者一个说法!” “对!马哥,等他进去狠狠收拾这小子。”卢强在一旁阴笑道。 “闭嘴,我办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他随即朝一众公安吼道:“把受害人先送往医院,把嫌疑人押回局里。” “不行!” 李婉棠一听刚才卢强那话,心里更慌了,刚刚收起的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马成功皱了皱眉:“再敢妨碍公务,连你一起带走!。” 张舒不动声色地挡在李婉棠前面:“我跟你们走,别为难她。” 他转身轻轻擦去李婉棠脸上的泪水,“你放心吧!我没事的,相信我!” 张舒出声宽慰,这些人明显就是一伙的,在这里跟他们说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马成功摆摆手:“叙旧够了吧?带走!” 两个公安上前架住张舒。 李婉棠也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势,她深深看了眼张舒,又抹了把眼泪,扭头就跑。 “等我,我现在就叫我爸来救你!” 正文 第150章 怎么办 审讯室闷热如蒸笼,头顶的钨丝灯泡嗡嗡作响,将铁椅上的汗渍照得发亮。 铁栅栏的阴影斜切在张舒脸上,将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 墙面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色标语褪成浅粉,边角处的浆糊印子还透着潮乎乎的霉味。 马成功翘着二郎腿,皮鞋左摇右晃,他抬头打量着张舒。 “王敏和于顺这辈子怕是要躺在医院了,卢强也是重伤,你下手够狠的啊!” “你们办案,不问问事情的前因后果吗?”张舒反问。 马成功猛地拍桌:“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少扯这些没用的!” 他伸手拽了拽警服领口,换了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钢笔在记录本上点了点。 “姓名?” “张舒。” “年龄?” “二十二。” 马成功把钢笔往桌上一拍,“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张舒点了点头:“知道,打了几个人渣!” “办案讲证据!” 马成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说他们是人渣,可有他们犯罪的证据? 但你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可是铁证如山。卢强、王敏、于顺三人的伤情鉴定可都白纸黑字写着。” 张舒笑道:“找犯罪证据是你们公安的事,要是什么都要我们老百姓办好,还要你们做什么?” 马成功站起身,踱步到张舒身后,他俯下身,带着烟臭的呼吸喷在张舒耳边:“你的嘴是真硬啊!” 他朝门口使了个眼色,两个膀大腰圆的公安立刻走进来,手里拎着橡胶警棍。 他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电话簿:“知道这是什么吗?垫在胸口上打,验不出伤。” 张舒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业务很熟练,看来你们没少干这事啊!” “少他么跟我嬉皮笑脸的!” 马成功突然暴起,电话簿重重压在张舒胸口:“最后问你一次,认不认罪?” “现在为民除害也要认罪?” 马成功接过橡胶棍,将警棍放在张舒的肩上。 “我没有跟你讨论为民除害的事,你把人打成这样,总得要给个交代吧?” 张舒忽然笑了:“什么交代?帮公安收拾了这帮杂碎,你们得给我颁奖!” 马成功猛地一怔,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按道理来说,但凡一个正常人到了这里,心中避免不了会恐慌,但他从张舒的眼中没有看到丝毫畏惧与胆怯。 哪怕只能看到一丝丝,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让这小子知道,到了这里该遵循什么样的“规矩”。 刚刚女孩的话语犹在耳边,难不成这小子真有什么背景? 张舒越淡定,他心里越是发怵,生怕下一刻就有哪个大人物的电话砸过来。 可人已经得罪了! 再说他跟卢强的关系几乎是透明的,卢强被收拾成这样,他要不露头,以后谁还服他? 马成功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不管怎么样,先让这小子认了“罪”再说,只要认了,主动权就又回到自己手里了。 马成功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几下,突然咧开嘴狞笑起来。 “小兔崽子,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他冲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扭头冲两个公安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别进来。” 说完又恶狠狠瞪向张舒:“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硬气!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老子是谁!” 张舒的目光直视马成功,眼神没有半分退缩,一字一顿。 “能是什么大人物!撑死了就是个派出所的所长,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马成功下意识接了句。 “老子是盐市汽车厂的老板,是你们苗战洋市长从香江请回来的! 我在盐市投了好几个亿,你们就这么对待投资人? 我给你们解决了上千号人的就业问题,你就这么对待我们的? 连我女朋友都能让人欺负,这让我不得不重新看待盐市的投资环境。” 这话一出口,马成功眼皮子猛地跳了跳。 市长从香港请回来的投资人、几个亿投资、上千人就业、这些话砸进耳朵里,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马成功的额头慢慢渗出细汗,此刻他真有点坐蜡了。 容不得他不慌,1990年正处于英国对香江恢复行使主权前的过渡时期。 今年4月,全国人大已经通过《华夏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为香江回归后的制度设计奠定法律基础,标志着“一国两制”构想进一步具体化。 此时的香江,正处于声明签署后的关键过渡阶段,大陆与香江围绕政权交接、过渡期事务正展开有序沟通与合作。 大陆是香江重要的经济腹地,香港作为大陆与国际市场的“桥梁”,随着大陆改革开放深入推进,两地经济依存度不断提升,犹如正在度蜜月的小情侣。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马成功敢坏事,脱了身上这层皮都是轻的。 马成功的手里的警棍僵在半空,他的脸色惨白。 作为机关人员,他更能体会到现在这个时期有多敏感。 “你是香...香江来的?” “怎么能证明你的身份?” 马成功的声音微微发抖,现如今,香港投资商在内地简直就是金疙瘩。 上个月市里还专门开会强调,要"像保护大熊猫一样保护外商的合法权益"。 张舒斜睨他一眼:“我的身份?你直接去问苗市长认不认识我就行了。” 不论马成功后面有没有人,都不会因为这种事跟市长去求证的。 哪怕求证了,苗战洋大概率也会说认识自己。 都求他帮这么多忙了,自己肯定在他那挂上号了。 马成功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着,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基本相信张舒说的话了。 年轻人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依然挺直腰背坐在审讯椅上,那双眼睛里的锋芒像刀子般锐利,没有丝毫慌乱。 那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马成功的心脏狂跳,说出来的话可以是假的,但身上的气质作不了假。 他在派出所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地痞流氓被抓时会叫嚣,普通人会恐惧求饶,有钱有势的会色厉内荏地威胁……但张舒不一样。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眼神不闪不避,好似早已看透一切。 他说话时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可每一句话都像重锤。 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没底气的人,绝不敢在这种地方,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 可现在问题是,张舒的身份既然是真的….. 那自己该怎么办? 正文 第151章 再快些 李婉棠一路向南狂奔,她几乎是在用生命奔跑。 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她的脑海里全是马成功那张狰狞的脸,还有张舒被铐在审讯室里的画面。 “再快点...再快点...” 建军路空荡荡的,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都让她惊跳起来。 终于,一辆破旧的人力三轮车出现在视野里,她几乎是扑了上去….. “师傅!去紫薇花苑!快!我给你双倍...不,三倍车钱!” 她的声音颤抖,还没等车夫答应就跳上了车。 三轮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永恒。 李婉棠死死抓着车栏,她从未感觉到回家的路竟然如此漫长。 “师傅!麻烦再快点!” “姑娘,这已经是最快了...”车夫喘着粗气说。 她摸出身上所有的钱塞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再快些!求您了!” 当紫薇花苑的大门终于出现时,她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爸!爸!” 她踉跄着冲进小区,还没等跑到5号楼,嘶哑的嗓音已经传的老远。 李婉棠跌跌撞撞地冲上楼梯,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却感觉不到疼。 她一边掏出钥匙,一边疯狂拍打着家门。 “爸!妈!开门!快开门啊!” 她的声音嘶哑,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 门猛地被拉开,李政华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笑意,但却在看到女儿的瞬间心里猛的一痛。 李婉棠头发散乱,脸颊红肿,衣服上全是尘土,嘴唇因为奔跑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最让他心惊的是女儿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 “婉棠?!” 李政华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出什么事了?” 陈佳琳听到动静,扔下碗池里的碗,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张舒...张舒被抓了!” 李婉棠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是一个叫马成功的公安...他、他要对张舒用私刑!爸,求求你,救救他...” 李政华脸色骤变。 陈佳琳赶紧将女儿拉进屋里:“你慢慢说,张舒到底怎么了?还有这个马成功是谁,你把事情说清楚,你爸爸才知道怎么帮你。” 李婉棠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陈佳琳抬头看向丈夫:“政华,招商场那边应该是黄海派出所吧?” 李政华听完事情的始末,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冲妻子点了点头,随后快步走到电话旁:“婉棠你先别急,我这就打电话。” 陈清国正美滋滋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别人新送的核桃。 他的心情很不错,儿媳妇刚给老陈家添了个大胖小子,这几天家里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送礼的、道贺的排着队来。 叮铃铃—— 客厅角落的座机突然炸响,陈清国皱眉瞅了眼挂钟,晚上八点半,这个点来电话,真他娘的不懂事! 不知道他这几天正忙着当爷爷吗? “喂?谁啊?”他没好气地抓起话筒。 “是清国同志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我是李政华,这么晚没打扰你吧?” 陈清国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腰杆挺直,酒劲瞬间醒了大半。 “李、李书记您好!我正学习您会上的指示精神!您...您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指示吗?” “嗯!!” 李政华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随后问道:“你们公安口子里有一个叫马成功的,有印象吗?” 陈清国脑袋都快干冒烟了,搞不懂李振华话里的意思,他也不敢胡乱说话,只能如实说道:“报告李书记,黄海路派出所的所长叫马成功,我不确定您说的是不是他。” “就是他!”李政华语气肯定。 陈清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地发抖。 这孙子到底干了什么破烂事,竟惹得李书记大晚上把电话直接打到了自己这里。 他可不认为李振华这么晚找马成功是为了表扬他。 表扬的方式有一万种,唯独没有一把手深更半夜打电话过来表扬的。 这狗东西该不会干了什么缺德事,连累到自己吧? “李书记您有什么指示,盐市全体公安干警时刻准备着。”陈清国赶紧表态。 这家伙遭雷劈的时候,万万不能连累到自己啊! 他还想在退休前挂个副市长呢! 马成功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来这么一出,不是给自己上眼药吗? 李振华沉声道:“你去一趟黄海路派出所,信诚汽车厂的老板张舒被马成功给扣了。 你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听说咱们有些公安同志都成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了。 这怎么能允许呢?我今天不睡觉,就在家里等你电话。” “好了!就这样!” 电话那头,李振华的每一个字都重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李书记,我这就...”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陈清国僵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老陈,大孙子朝你笑呢,你快来看看呐!”老伴在屋内喊道。 “还看个屁啊!” 他一边往外冲,一边嘴里骂着。 跌跌撞撞地冲下楼,陈清国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李振华最后那句"我今天不睡觉,就在家等你电话",的份量太重了。 火速坐进了驾驶室启动汽车,他也不管什么酒驾不酒驾的,酒驾能比让李书记等着更严重吗? 李政华放下听筒,转身按住李婉棠颤抖的肩膀。 “放心吧,张舒不会有事的。你也听到,我刚刚已经打过电话,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过来了。” 李婉棠终于瘫软下来,所有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 她蜷缩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李政华看着女儿的样子,眼神里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沉声道:“婉棠,爸爸跟你保证,任何伤害你的人必须会为此付出代价。” 正文 第152章 上不封顶 黄海路派出所的审讯室内…. 马成功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肥腻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不安。 他妈的!!! 狠狠踹了一脚铁椅子,他瞪着坐在对面的张舒,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恐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放了他吧,万一这小子出去上苗市长那举报自己怎么办? 不放的话,刚才那个女孩已经离开,说不准下一秒就有哪个大佬过来。 他此刻有些后悔,今天这事办的有些粗糙了,这小子既然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出手,肯定有所依仗才是。 他甚至升起弄死张舒的心思,但也只是一瞬罢了! 怎么办!! 马成功掏出烟盒点着火,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暂时压下了心里的恐慌。他眯着眼睛打量张舒,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 要是确认这小子的身份,那最好赶紧服软,要是有人来在服软那就没意义了。 马成功心里有些期盼,万一是他耍诈呢! 那就是纯粹自己吓唬自己,所有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还能好好给这个小子上上课。 他从未如此纠结过。 就在这时,派出所大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马成功浑身一激灵,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只见一辆吉普车直接停在了派出所大门口。 “坏了!”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马成功脸色煞白,双腿已经不自觉地发抖。 他认出了来人,正是公安系统一把手陈国清。 自己和一把手可没什么交情,他不可能是来看望自己的。 陈国清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完了完了...” 马成功嘴里不住地念叨,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张、张老板,我这就给你…….” 没等他把手铐打开,陈国清的骂声已经传了过来。 “马成功死哪儿去了?他自己要死,别连累老子。” 派出所值班民警赶紧离的远远的,生怕惹祸上身,看这位今天的架势,马所长怕是挨不过去啊! “都哑巴了?我说话对你们没有用了?” 陈国清沾火就着,逮谁喷谁,根本没人敢靠近。 他指着门口一个青年人说道:“今天你们是不是抓了一个叫张舒的?” “嗯那!” 年轻人轻轻点头。 “快带我去!” 哒哒哒!!! 走廊里传来死神般的脚步声。 砰!!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踹开,陈国清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马成功正哆哆嗦嗦要给张舒解手铐,他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抡圆了膀子就是一记大耳刮子。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审讯室里回荡。马成功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 “陈、陈局...” 马成功捂着脸,还想解释什么。 “闭嘴!” 陈国清怒喝一声,转身对着张舒时却瞬间换上了笑脸,“张总,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工作失误...” 他快步上前,亲自给张舒解开手铐:“张总,是李书记特意让我过来的。” 马成功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陈局长为我这点事儿还让您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张舒客气道。 陈国清笑着摆摆手:“咱当职能部门的,本就该给你们企业家把好关、服好务,这还客气啥?屋里闷得慌,咱们去办公室聊?” 人家都把姿态放这么低了,张舒也没多推托,跟着进了办公室。 手往口袋里一摸想掏烟,忽然想起来烟被派出所扣下了。 陈国清见状,立马递过去一根:“张总,我接到李书记的指示就赶过来了,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还不清楚,可以详细说说吗?” 等会还得给李书记汇报工作,不把事情弄清楚,一问三不知可不行。 是这样…… 张舒没藏着掖着,从开头到结尾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包括自己重伤三人、夸大厂子规模的事儿。 说到动手伤人,他留意着陈国清的反应,见对方眉毛都没皱一下,心里就有数了。 既然是李政华派来的,肯定是他信得过的人,人家诚心来帮忙,要是他犹犹豫豫不全盘托出,反而不美。 陈国清狠吸了口烟,听完事儿从头至尾点了点头。 “事情很明显,你们是受害者,顶多就是防卫的时候手劲没控制住,不算啥大事儿。” 他一句话,直接就把这件事定了性。 随即陈国清直接当着他的面拨打电话。 “通知法制科,准备一份正当防卫的认定材料,明天上班前放到我办公桌上!” 等全部交代完,陈国清转头笑着对他说道:“张总,你看这样处理行不?第一,那几个混混我们一定严查。 第二,马成功这个败类我们坚决清除出公安队伍,并且会追究他的责任。” “张总,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张舒笑道:“陈局您太客气了,公安内部的事情哪轮到我这个老百姓操心啊!” “不过...” 陈国清立即竖起耳朵:“张总,你说!” “我女朋友受了很严重的惊吓……” 陈国清一拍大腿:“明白,我明天就安排女警上门做心理疏导!” 张舒摇了摇头:“心理疏导就不麻烦警察同志了,不过那几个混混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我建议陈局长可以深挖。” 陈国清皱了皱眉:“张总觉得挖到什么程度?” 张舒淡淡一句:“最低无期!上不封顶!” 即便那些混混现在已经全部躺进医院,也难消他心里的怒气。 他原本准备自己谋划的,现在有人主动上门,不妨就让这些专业的人试试。 对于马成功他倒不是很在意,即便他给自己上点私刑,以自己重生回来的身体素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李婉棠不一样! 正文 第153章 有什么错? 陈国清抬头瞥了眼张舒,心里有些不满。 他感觉这个年轻人有些不知进退,亏得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体己的话。 不过陈国清是老江湖了,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半点不露痕迹。 “行!张总的诉求,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陈国清边说边抬手看表,打着官腔:“我还要去给李书记汇报案件进展,要不然今天就先这样?” 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趣,他准备结束聊天。 一番话也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下,又暗示自己公务在身。 对于他来说,要不是有李振华的存在,管你是谁? 张舒大致能猜出他的想法。 转念一想,人家好歹奉命把自己捞出来,这份人情得认。 至于其他的...人之常情罢了,不奢求太多。 “好!那再次感谢陈局长,我女朋友受了惊吓,还得去她那边看望一下。” 张舒起身整了整衣襟,主动伸出手:“我就先告辞了。” 陈国清见状,也顺势站起身握住张舒的手:“张总客气,一起吧!送你一程。” “太感谢陈局长了!” 两人并肩踏出派出所大门,夜风裹着夏日的燥热扑面而来。 张舒弯腰坐进车里,陈国清跟着上了车。 “陈局,麻烦在前头商业街停一下,头回上门,我得备点东西。” “哎吆,巧了!我也正打算买东西呢!张总,跟你说啊,头回登老丈人家的门,讲究可不少!” “喔!~怎么说?” 张舒来了兴致,一看陈国清就是个懂人情世故的,多听听准没坏处。 陈国清往座上一靠,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熟稔开了口道:“烟酒茶是老三样,烟嘛,中华、红塔山都行,记着拿红纸包上两条,看着喜庆。 白酒选洋河或者双沟,两瓶打底,成双成对才吉利。 茶叶得挑碧螺春、龙井这种,装铁罐里,散装的显得没档次。当然,以张总的排场,肯定瞧不上寒酸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盐市还有传统四色礼,糕点就买伍佑的糖麻花,或者苏市采芝斋的酥糖,拿红纸仔细捆扎好。 红糖称上两斤,要是时间来得及,红枣桂圆、条肉什么的也该备上,不过今天太晚了,不好买,再说你们这也有特殊情况,想必你老丈人能体谅。 对了,最好给丈母娘扯块呢子料或者绸缎,颜色选藏青、枣红,耐脏又体面。” “进门递东西时,就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千万别提‘不值钱’‘随便买的’这种话,显得没诚意。” 陈国清老神在在,指尖敲了敲车座:“这些礼数看着琐碎,可老辈人还就吃这一套。” 他抬手看了看表,“哎吆!这个点商业街那边的国营店怕是关门了,我带你去供销社的夜市柜台。” 作为计划经济下的重要流通载体,供销社开设夜市,是主动适应商品经济改革的尝试,通过延长服务时间、贴近消费场景,推动自身向市场化经营转型。 当时个体经济虽已起步,但规模较小、品类单一。 而供销社夜市,凭借国企背书的货源稳定性,填补了夜间市场的标准化商品供给缺口,既满足了居民日常消费升级需求,也为后续“夜市经济”规范化发展提供样本。 尤其便利了职工下班后的消费,打破了计划经济时期“早八晚五”的固定营业时间限制,激活了基层消费活力。 这对拉动了本地小商品生产,盘活基层中小微企业(如乡镇加工厂)有一定促进作用。 没看出来,这么大局长还挺乐意操办媒婆的活。 他一边挑着东西,一边絮絮叨叨:“你是不知道,当年我第一次上老丈人家,就因为礼数不周差点没成...” 营业员都被逗乐了:“陈局,您这是要给谁家说媒啊?这么上心!” “去去去!” 陈国清笑骂着,手上不停,“这可是咱们市里的大企业家,头回上门,能马虎吗?” 等大包小包都装上车,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烟、酒、茶、点心...齐活了!” 前前后后都是陈国清帮着张罗,把张舒弄的怪不好意思的,“陈局,你不是也要买东西吗?一起算账!”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陈国清摆摆手:“工作需要买两样水果就行,空着手总归不好看。” 他刚要掏钱,张舒已经一个箭步挡在前头:“哎哎哎,这可不行!您帮我这么大忙,这么点钱还要你掏,那不是打我脸吗?" 一番推脱后,终究是张舒抢着付了钱。 重新上车后,陈国清主动询问:“对了张总!你老丈人家在哪里?” “你把我送到紫薇花苑就成!” 吱!!! 一个急刹车。 陈国清猛地扭头看向张舒,眼珠子瞪圆:“李书记是你老丈人?!” 张舒淡淡一句:“还没结婚呢,不好乱说。” 陈国清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差点整出大乌龙。 他原本盘算着,待会儿亲自去跟李书记汇报工作,顺便表表功。 这样即便李书记有哪里不满,他也好当面找补回来。 可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新女婿第一次上门,自己拎着这么点水果过去那就太不合适了,还不如什么都不拿。 更让他后脊梁发凉的是,张舒在派出所说的那番话,"女朋友受了惊吓"。 陈国清突然觉得嗓子眼发紧,该不会...挨打的是李书记的千金吧? 这个答案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烟,一把手的女儿挨了欺负,结果自己管辖的派出所是黑社会的保护伞,还把人家男朋友抓起来了。 这都是什么狗操的事情。 马成功这个王八羔子,真该死啊!!! 陈国清一拍大腿,脸色变得格外严肃:“张总!我思前想后觉得你刚才的提议很正确。” 他挺直腰板,义正言辞道:“对于那三个小混混,我们一定从严从重处理!这种社会渣滓,简直丢尽了我们盐市人的脸!” 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直飞:“请你务必转告李书记,我们公安系统对这种欺行霸市的行为绝对是零容忍! 对于马成功这种害群之马,有一个查一个,绝不手软!” 张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好,我一定转达!” 陈国清闻言,眼角微微抽动,这年轻人,好深的心计啊! 幸亏老子机灵,主动送这一程! 要不然,他在李书记那里的印象可就真完犊子了! 陈国清在心里咬牙切齿,马成功这个畜生,真是个害人不浅的玩意儿!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紫薇花苑。 陈国清余光悄悄打量着身旁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说话办事非常得体。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不满,似乎有些草率了。 人家想为女朋友出口气,这有什么过错? 正文 第154章 突然上门 紫薇花苑5号楼301….. 咚咚!! 敲门声响起,蜷缩在沙发上的李婉棠猛的弹起,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却在握住门把时突然迟疑…. 她害怕,害怕门外传来的会是噩耗。 深吸一口气,她颤抖着拧开门锁。 当看到张舒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时,李婉棠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猛地扑进张舒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你...你没事...太好了...” 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泪水浸湿了张舒的衬衫,她的手指冰凉,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张舒轻抚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咱们等会再聊。” 李婉棠闻言,这才离开他的怀抱。 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新的泪水还在不断涌出来。 看到这一幕,后面拎着礼品的陈国清有些尴尬。 张舒侧过身,露出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陈国清:“婉棠,这位是市公安局的陈局长,今天多亏他帮忙。” 陈国清赶紧上前一步,沉声道:“李小姐让你受委屈了。” 李婉棠这才注意到地上堆成小山的礼品,两条中华香烟用红纸包得方正,两瓶洋河大曲系着红绸带,还有铁罐茶叶、苏式糕点….. 这架势,像是来提亲的? “陈局长,进来坐坐吧。” 李婉棠又擦了擦眼泪,往屋里让。 “不了不了!” 陈国清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局里还有事要处理,我把张总安全送到就可以了。” 说完又压低声音对张舒道:"张总,那件事您放心,我这就回去连夜督办!" 李婉棠朝屋内喊道:“爸,是张舒来了,还有陈局长...” 李政华走到门口,看到张舒和陈国清,还有地上那堆礼品,脸色有些不自然。 陈国清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张舒见状,立即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叔叔好!这么晚来打扰您和阿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他弯腰提起地上的礼品,“这是给叔叔阿姨带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李政华的目光在礼品上扫过,眉头皱了皱:“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 张舒笑容温润,“头一次正式登门,今天来的又比较突然,不知道您二老喜欢什么,就按咱们盐市的礼数简单备了点。” 说着又转向厨房方向:“阿姨是不是在忙?我去打个招呼吧?” 李婉棠见状,在一旁小声嘀咕了声:“我妈在厨房煮茶呢,等会儿就来。” 李政华闻言,眉毛微微一动,看了眼女儿又看看张舒,终于侧身让开通道。 “都进来坐吧,老陈,你也别站着了。” 说完转身就往客厅走。 张舒拎起礼品,轻轻捏了捏李婉棠的手,低声道:“没事的。” 然后大步跟了进去。 陈国清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一咬牙,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他心里又把马成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该死的畜牲!! 连累劳资!! 这时,陈佳琳端着茶壶从厨房走出来。 张舒见状连忙起身:“阿姨好!让我来帮您。”说着就要去接茶壶。 “不用不用!” 陈佳琳轻轻摆手,“你们坐着说话,我来就行。” 她一边倒茶,一边悄悄打量着张舒,男人和女人观察的点不一样。 嗯!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陈佳琳在心里暗暗点头。 白净的脸庞,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看着就讨喜。 张舒给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看着文文静静的,有几分书生气,看起来不像初中没毕业。 “阿姨您坐!” 张舒接过茶杯,双手捧着递过去,“这么晚还麻烦您给我们倒茶,实在过意不去。” 陈佳琳笑着接过,心想这孩子倒是挺懂礼数。 陈国清暗赞张舒会来事,当初自己要是有这小子三成功力,绝对能把丈母娘哄的找不着北。 不过他很快就感觉出不对劲,人家一大家子有话要说,自己待在这算怎么回事? 可他又不能不来,一把手说等你电话,你就真打个电话过去? 他硬着头皮说道:“李书记我怕电话里说不出清楚,所以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案件的具体情况。” 李政华轻轻放下茶杯,“国清同志,你说!” 陈国清心里一紧,刚刚不是还叫老陈的吗? 怎么又变成国清同志了,一下变生疏了? 马成功这个畜牲!! “是这样,经过初步调查。” 陈国清挺直腰板:“马成功长期充当招商场一带的黑恶势力保护伞。据群众反映,他纵容社会闲散人员敲诈勒索,欺行霸市...” 他说着偷瞄李政华的反应,见对方眉头越皱越紧,赶紧补充道:“特别是今天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 我们公安局已经成立专案组,坚决贯彻'打早打小、露头就打'的方针...” “老陈啊!” 李政华突然打断他,但称呼又变回来了,“老百姓上个街都要提心吊胆,你这个公安局长是不是该反思反思?” 陈国清如蒙大赦,连忙表态:“是是是,李书记批评得对!我们一定立即开展专项整治,还老百姓一个安宁! “从明天起,我们一定要定期……” 李振华摆摆手:“这些场面话就别说了,我只要结果。” “李书记您放心,这案子影响太大,但好在证据链完整,我保证两天内把所有人都缉拿归案,接着立马走公诉流程。” 李振华点点头,“我还是那句话,只看结果。” 说完端起了茶杯。 陈国清站起身,语气郑重:“书记您放心,那我先回去安排了。” “陈局,我送送您。”张舒也跟着站起来。 “好,那就麻烦张总了。” 陈国清心里清楚,李振华这会儿正有气,能给个好脸色就不错了,肯定不会送自己。 而张舒起身,一来是给他搭个台阶,让他不至于太尴尬。 二来也是想给李振华和陈佳琳留点单独说话的空间。 毕竟今天他来得太突然,按常理不该这么冒冒失失上门。 但事情都到这份上,人家帮忙找人救你出来,要是连面都不露,就更显得不懂人情了。 正文 第155章 普普通通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张舒主动开口道:“陈局,今天真是多亏您了。改天我做东,请您务必赏光。” “张总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那个...李书记那边...” 张舒会意地点头:“放心,我会跟叔叔解释清楚的。今天这事,你也是被下面人蒙蔽了。” 陈国清重重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张总年纪轻轻,以后大有可为啊!” 送走陈国清后,张舒没有立即回屋,而是在小区里逛了两圈。 摸出烟来点上,给屋里的李政华夫妇留出独处的时间。 陈佳琳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丈夫的腰:“老李,你觉得怎么样?” 李政华板着脸,眼睛盯着茶杯:“什么怎么样?” “少在这儿装糊涂!” 陈佳琳白了他一眼:“我问你对张舒的看法!” 李政华哼了一声,“就那样吧,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普普通通。” 陈佳琳忍不住笑出声:“哟,这是吃醋了?” “胡说什么!” 李政华老脸一红,声音陡然拔高:“本来就很普通,他这样的我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也不知道给婉棠灌了什么迷魂汤。” “爸!你说什么呢!”李婉棠扯了扯父亲的胳膊。 “我倒是觉得张舒相貌周正,人也挺懂礼貌的,虽说家庭条件差了些,但人家自己足够努力。”陈佳琳发表自己的看法。 “什么懂礼貌,油嘴滑舌的...” “得了吧!” 陈佳琳打断他,“刚才人家给你递烟的时候,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李政华顿时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我那是礼貌!礼貌懂不懂!” 陈佳琳看着丈夫这副别扭样,心里暗笑。 这个在市委说一不二的书记,在女儿的事情上,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吃醋老父亲罢了。 给他续上茶,“我跟你聊事情,你跟我吵什么!!” “谁跟你吵了!话说这小子怎么送个人,把自己送丢了!!” 没见面的时候,李政华对张舒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可今天这件事一出,他心里对张舒愈发不满。自家闺女从小被宠着长大,什么时候受过气? 就跟着他出去逛了一圈,回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这搁谁心里能舒服? 原先那点好印象,也跟着这一巴掌打了不少折扣。 张舒在小区里又转悠了两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把烟头踩灭。 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烟灰,这才迈着步子往回走。 “咚咚咚!!” 他轻轻叩响房门。 开门的还是李婉棠,姑娘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有了笑意:“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爸都问了两遍了。” 张舒朝屋里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叔叔阿姨说什么了没?” 李婉棠抿嘴一笑:“我妈对你印象不错,就是我爸...” 她做了个吃醋的表情,“跟个老小孩似的。”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屋里传来陈佳琳的咳嗽声:“婉棠,让小张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张舒会意地笑了笑,跟着李婉棠走进客厅。 只见李政华正襟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上了新茶。 陈佳琳则在一旁削着苹果,见他进来立刻招呼:“小张快来坐,吃个苹果。” “谢谢阿姨。” 张舒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接过苹果。 随后又站起身,对李政华陈佳琳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让婉棠受委屈了。” 李政华板着脸没说话,倒是陈佳琳插话道:“这事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那些地痞流氓...” “不,阿姨!” 张舒诚恳地说,“作为男人,保护好自己的女朋友是最基本的责任。” 李政华听到这话,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问道:“听说你在做汽车生意?现在做的怎么样了?” 张舒知道,这是老丈人要考察自己了。 终于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了,他挪了挪屁股,挺直腰板。 跟李振华聊天一定得客观,不能胡乱吹牛逼,要不然肯定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已经做成的事情,也不需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 适当展示自己的能力,才能获取对方的认同,要不然以人家的条件,凭什么把女儿嫁给你。 “叔叔,目前信诚汽车厂有三百多名员工,上个月刚完成对贵省云雀汽车厂的收购。”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生产线调整完毕,工人规模能突破五百人。” 见李政华微微点头,张舒接着说道:“我们的首款车型已经进入最后测试阶段,预计三个月内就能量产。 另外,我已经和外经贸的陆主任打过申请,届时我们汽车厂会参加秋季的广交会。” 李振华来了兴趣,挑眉问道:“你是打算直接做出口?不在国内卖?” 作为一把手,他掌控全局,要是有本地企业实现创汇将汽车出售到国外,对他的好处不言而喻。 老苗怎么没跟自己说这事? “是这样的。” 张舒身体微微前倾,解释道:“这款车我们采用了不少创新设计,国内消费者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国外市场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更高,而且出去镀一层金,会更有利于打响我们的品牌。 等在国际上稍微打开知名度后,我们会伺机推出更适合国情的第二款车型,这样面对合资品牌就更有竞争力了。” 李政华虽然脸上依然严肃,但眼神越来越亮,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谈吐不凡,在商业布局上更是眼光独到。 这是初中没毕业的农民能懂的? “有意思!” 李政华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事要真能做成,怕是咱们省头一个出口的汽车品牌吧?” 张舒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不单单是苏省,我们的轿车还从没有出口过发达地区。 现在最多也就在东南亚地区,像马来西亚、泰国,还有非洲那边,而且也仅仅供当地政府部门干基层工作用。” “有意思!” 李政华眼神又亮了几分,这里面的学问就深了! 正文 第156章 嘴硬腿遭罪 夜色渐深,时针悄然指向十二点。 客厅里的气氛愈发火热。 李振华原本只是打算考校张舒的商业见解,没想到两人的话题一路延伸至民生经济、社会生态,最后就连政治领域也能聊上几句。 更让他惊讶的是,无论抛出多么刁钻的问题,眼前这个年轻人总能从容应对,条理清晰地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那些独到见解不仅逻辑严密,更透着超越年龄的深刻洞察。 搞到最后李振华都有点不自信了。 他意识到,这个他口中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其学识底蕴和社会阅历竟丝毫不逊于自己,某些观点甚至隐隐展现出更开阔的视野。 这不禁让他头皮发麻! 陈佳琳见丈夫有些坐不住了,抿了口茶,主动开口道:“老李,有什么话下次再聊呗,时间不早了,让小张先回去吧!” 她眼角余光瞥见女儿正眼巴巴地望着张舒,那眼神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心里一软,她的语气更温和了:“年轻人创业不容易,以后闲着没事,可以常来家里吃饭。” “谢谢阿姨。” 张舒笑得格外阳光灿烂:“那我以后可要经常来叨扰了!” 陈佳琳被逗乐了:“这孩子!” 她转头对丈夫说,“老李,你明天一早不是还有会吗?” 李振华这才回过神,点点头:“也好。这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叔叔太客气了。” 张舒连忙摆手,“我一个大男人,自己回去就行。叔叔阿姨,我就先告辞了。” “婉棠,去送送小张。”陈佳琳温声道。 “真的不用了。” 张舒看向李婉棠,眼神温柔,“婉棠今天受了惊吓,让她早点休息吧。” 但李婉棠却已经站起身来,脸颊微微泛红:“走吧走吧,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张舒没办法,只能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小区楼下夜风轻拂。 张舒停下脚步,轻轻抚摸李婉棠的侧脸。 “还疼吗?” 李婉棠低下头:“早就不疼了……” 张舒轻笑一声,目光柔和:“你挨了顿揍,倒是让我找了个理由提前上门了。” 李婉棠闻言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我这顿揍挨得还挺值得……” 张舒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顶,“你这个傻丫头!” 夜空中繁星点点,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他停下脚步,转身说道:“就送到这儿吧,外面凉,你快点回去。” 李婉棠抬起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那…那你路上小心。” 张舒主动张开怀抱,“要不…让我抱一下?” “好呀!” 话音未落,李婉棠就冲进他的怀里。 张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接住她,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忍不住轻笑:“舍不得我?” 李婉棠的脸埋在他胸前,耳尖通红,却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又快又重,和她自己的心跳几乎重叠在一起,震得胸腔发烫。 时间流逝… 可相贴的体温却让两人谁都不想松开。 张舒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声音低哑且温柔:“再抱下去,叔叔该出来揍我了。” 李婉棠依依不舍地抬起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下次你还抱我吗?” 张舒被她直白的问题逗笑,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想抱多少次都行。” 她忍不住抿唇笑起来,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蹭了蹭,“那说好了,不准反悔。” “不反悔。” 他笑着应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回去吧。”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往家里走去,可没跑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随后又紧紧抱住他:“张舒,我真的好喜欢你。” 张舒听着如此直白的表白,不禁愣了一下。 正当他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李婉棠已经头也不回的跑了。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后,张舒才低声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很快,他就有点后悔了… 平时拉达一脚油门,十来分钟就能到厂子的,今天连走带跑硬是走了半小时还没到。 早知道不该装逼的!! 嘴硬腿遭罪啊!! 次日清晨… 张舒起床洗漱后,第一时间便前往总装车间。 “张总早!” “张总好!” “张总您来啦!” 问候声此起彼伏,张舒面带微笑地点头致意,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正在组装的畅行跟前。 车间主任杨鸣快步上前几步,汇报道:“张总,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工作,预计明天下午就能完成首台样车的下线检测。” 张舒微微颔首:“韩明共要求你们开发几款车型的配置?” “按照韩厂长的指示,我们重点开发了两款主力配置。” 杨鸣翻开手中的技术参数表,递给了张舒。 转而继续说道:“第一款采用直列四缸顶置气门(ohv)1.2l汽油发动机,可实现75马力的最大功率输出,峰值扭矩达到110牛米,传动系统匹配的是我们自主生产的4速手动变速器。” “第二款则搭载直列四缸顶置单凸轮轴(sohc)1.4l汽油发动机,采用轻量化缸体设计,最大功率提升至90马力,峰值扭矩140牛米。 配合5速手动前驱变速箱,在保证燃油经济性的同时,提供了更出色的动力响应。” 张舒听着这个数据直搓牙花子。 尽管杨鸣说的很有感染力,但这个配置,在国际市场上并没有太大的竞争力,可是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低头翻看技术参数表。 “发动机的nvh表现如何?” 杨鸣对这些数据了然于胸,立即回答:“我们加强了发动机悬置系统的隔振,1.2l的版本在3000转时,车内噪音可以控制在68分贝以内。 1.3l版本由于采用了新型平衡轴技术,震动控制更为出色。” 张舒对这个回答还是很满意的,现阶段这玩意在国内没什么人在意,可国外讲究的人可不少。 就在这时,车间另一头传来一阵欢呼声。 抬头望去,只见工人正围在一台刚下线的样车旁。 “过去看看。” 张舒说着,大步流星的朝那边走去。 杨鸣紧随其后,边走边介绍:“那是我们昨天刚完成组装的1.3l高配版样车,正在进行最后的ecu标定测试。” 正文 第157章 破局思路 来到样车前,张舒绕着车身仔细查看。 伸手摸了摸车门接缝处,又蹲下来检查底盘焊接工艺。 随即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直接启动发动机,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声。 轻踩油门,转速表指针灵敏地跳动。 “变速箱的换挡手感还需要再调校一下,二挡入挡有点生涩。” “明白!” 杨鸣立即记下,“我们今天就重点优化同步器匹配。” 张舒早就知道,畅行在动力配置方面注定没有优势。 他必须要弄出其他噱头出来,车的动力可以差,但绝对不能没有特色。 只要有特色,就能找到它的受众人群。 张舒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杨主任,现在要是把素色漆换成金属漆,成本会提升多少?” 杨鸣搓了搓手,有些为难。 “张总,现在咱们国内用的都是国产醇酸磁漆,一公斤才8块钱。要是换成金属漆...”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计算尺比划了几下。 “首先得进口铝粉,一吨就要近10000美元,合人民币快70000了。再加上要改造喷漆车间,添置金属漆专用喷枪,每台车的涂装成本起码增加400块钱。” 张舒盯着车间里的水泥地面出了会儿神,猛的一拍大腿。 “干!必须得干!这是咱们车最大的卖点,别说800块,就是2000块也得搞!喷漆车间改造也要马上安排起来。” 他太清楚金属漆就是未来的风向标,这事儿晚做不如早做。 “另外,汽车颜色方面,咱们也要做出改变,别整那些烂大街的白红黑了。” 杨鸣听得直感后脖颈发凉:“张...张总,这怕是不太稳妥吧?” “有什么不稳妥的,咱们的白叫珍珠白、黑色叫砖石黑,再整几个雅灰、熔岩橙什么的。” 对不住了雷总,兄弟太难了,先借点名字应应急! 杨鸣直挠头,“可这些颜色我们见都没见过,怎么调啊?” 张舒大手一挥:“待会儿我把配方写给你,多试几个色板出来,送给我选。” 说起来容易,但操作起来极难。 甚至在90年,很难实现这种高光泽金属车漆的效果。 这款技术原本是由杜邦和巴斯夫联合研制出来的。 直到90年代,才由奔驰和宝马在高端车型上使用,就是因为原料价格奇高。(云母基珠光颜料) 对于重生者来说,张舒自带破局思路,原料成本高,他能找到替代方案。 用环氧树脂防锈底漆奠定附着力基础,搭配高细度颜料消弭颗粒感,再融入超细铝粉与溶剂型丙烯酸树脂。 这套组合足以复刻奔驰190e、雷克萨斯ls400、保时捷964等经典车型的漆面质感。 虽然难企及现代工艺的彩色偏光精度,却足以在当下形成技术突破。 信诚汽车厂目前没有技术积累,不妨就从这里开始吧! 有困难,找政府! 出了车间,张舒一脚地板油直奔市政府,下车时整了整西装领子。 推开外经贸办公室大门。 陆娟绷着脸,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尤其看见张舒的时候,她眉头皱的更紧了,感觉就属他欠的最多。 “陆主任今天气色真不错!” “张总大驾光临,又有何贵干啊?” 张舒自来熟地拖过椅子坐下,“陆主任前些天不是说过,信诚汽车厂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上你这来寻求帮助,我这就来了!” 陆娟嘴角抽了抽,帮信诚弄到广交会的展位,她差点没让那几个国企老总骂死。 现在这货又来,肯定是遇到什么难缠的麻烦了。 “张总,你先说说看,能帮的我一定帮。” “陆主任,不能帮的您也得想想办法啊!” “张总,你先说。”她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对于这个没轻没重的家伙,陆娟可不敢胡乱答应。 见她死活不肯应下来,张舒也没办法,看来她是真的成长了。 “是这样,我们公司需要采购一批铝粉,苦于没有渠道,还请主任帮忙。” 就这? 陆娟松了口气,现在国营铝厂可不少,应该没什么问题。 “行,这个忙我帮了!” “谢谢陆主任,这是材料。” 张舒把一沓文件递了过去。 陆娟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来,买点铝粉还要材料? 只要信诚愿意给钱,自己打个招呼就行了! 陆娟随意翻看几页,还是没搞懂,“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指着μm符号问道。” 张舒淡淡一句:“μm 读作“微米”,是个长度单位。” “也就是说,信诚需要采购0.1μm的铝粉,我只要帮忙联系好就行了是吧?你们不会要欠账吧?” 她总感觉张舒怪怪的,有点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句。 “陆主任您放心,现款现货绝不拖欠!” 张舒拍着胸脯保证,“现在经济形势这么困难,咱们正好也能帮兄弟单位回笼资金不是?” 陆娟脸色稍霁:“这还像句人话。说吧,你应该有目标厂吧?我以市政府名义帮你打个招呼。” “渝市的西南铝业就有。” 陆娟皱了皱眉:“等等!跑大西南去买?其他地方难得没有?” 张舒连忙说道:“好像京都有色金属研究院也有,就是怕他们产能跟不上.....” 陆娟一阵头晕目眩,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这…这玩意干啥用啊?国内就这两家有?” 张舒低头思考片刻,一脸体贴:“哈市轻工合金厂也有,不过他们专供部队,我怕你弄不到,就把他们排除了。” “您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陆娟咬牙切齿!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张舒鼻子:“别给我兜圈子了!你就直接告诉我要怎么操作吧!” 西南铝业,作为目前国内唯一能生产微米级铝粉的国企,其产品优先供应航天(如长征火箭隔热材料)。 如果没有政府部门背书,他肯定买不到,要不然只能花大把美金进口,那样性价比太低了。 张舒讪讪一笑,他也感觉挺不好意思的:“陆主任果然聪明,其实也挺简单。只要能拿到苏省国防科工办的批文,用'汽车零部件新材料研发'的名义申请就行。” 见她脸色发青,张舒赶紧补了句:“价钱好商量,咱们可以上浮20%!” 陆娟捂着脑袋,“这是钱的事吗?” 不过细细想来,批文虽然流程复杂,倒也不是特别难。 她揉着太阳穴:“行吧行吧,我尽量试试...” “哎呦喂!您可真是活菩萨!” 张舒主动拎起暖瓶就给她续茶,“不瞒你说,事情有点急,我那边的车子就等着铝粉呢!” 陆娟被他缠的没办法,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真是活爹,我现在就去找苗市长帮忙,您这尊大佛,我可伺候不起!!” 张舒双手合十:“感谢感谢,我就在这等您的好消息了。” 陆娟撇了撇嘴,扭着小腰走了。 正文 第158章 怪不好意思的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铝粉对于现在的信诚极其关键。 早点拿到铝粉,就能早一点把高光泽金属车漆做出来。 最主要的是,他能早一天申请专利。 目前欧美车企还在用天价的云母基配方,等他的铝粉工艺一落地,那就是一把抵在跨国巨头咽喉上的尖刀! 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专利墙筑好! 他手里能打的牌不多,每一张2都要当成炸弹来用。 德国佬化工技术再强又如何? 只要卡住低成本量产这个命门,奔驰宝马也得乖乖低头谈判。 岛国车要降本增效?棒子车想走高端路线?都得从他的专利池里舀水喝! 这才是他的杀手锏。 最主要,这款专利能当筹码,买生产线、换技术授权、换市场准入,这对信诚降低成本,进入欧美市场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这一步,不容有失,而且还要快! 也不知道陆娟和苗战洋谈的怎么样,一直等到十一点也没见到人。 索性就在市政府混个午饭。 市长办公室内….. 苗战洋点头哈腰:“老首长,是咱们这的汽车厂用,不是造火箭,人家老板指着这东西在广交会上吸引外商,拿订单呢!” “少特么放屁,什么汽车能用这玩意啊?” 听着电话那头怒骂苗市,陆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她这会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张舒要的是这种级别的战略物资,打死她也不会去开这个口! 苗战洋同样没想到,弄点铝粉过来,就上升到这种程度了?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赶鸭子上架,硬蟒了。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震得话筒都在发颤。 他赶紧把听筒拿远了些,陪着笑脸继续解释:“老首长您消消气,这真是正儿八经造汽车用的...对对对,香江来的张老板...” “啪!” 苗战洋突然把电话重重一撂,脸色铁青地瘫在椅子上。 陆娟战战兢兢地开口:“苗、苗市...要不这事就算...” “算个屁!” 苗战洋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老子今天还就跟他们杠上了!” 他抓起电话又开始拨号:“喂,老李啊,我战洋...对对,有个事儿你帮我看看怎么操作一下….” 陆娟目瞪口呆地看着苗战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从教育部到财政部,连武装部的关系都动用了。 电话一直打到十二点半,苗战洋抹了把汗,冲陆娟冷冷一笑。 “去告诉张舒,货我帮他弄到了!不过——” 他咬牙切齿道:“他要是广交会上拿不到订单,老子亲自带人去拆了他的厂子!” 陆娟原本就低着的头此刻更低了。 直到苗战洋离开,她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干外经贸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 国营厂的老总们顶多要个外汇指标,这位倒好,不是要批文就是要指标,现在直接要上战略物资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张舒这小子就是个瘟神,每次来准没好事。 不行,下次得端着点。 她对着玻璃窗整了整衣领,暗自下定决心。 以后再这么好说话,外经贸办公室都快成信诚汽车的驻政府联络处了! 对于这里的情况,张舒浑然不知。 他敢对天发誓,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差点被人请去喝茶。 谁能想到,在1990年的0.1微米级超细铝粉,居然特么是跟导弹燃料一个级别的管控物资? 他真不知道这玩意儿,在《国家秘密技术项目目录》里可是被标为"二类机密",跟巴统禁运清单上的敏感技术一个待遇。 其实这种规格的铝粉远比张舒想象的更为重要。 在当时堪比"工业味精",其管控强度不亚于今天的芯片光刻机。 但张舒的思维被禁锢在了后世。 他记得在2020年以后,这东西就连民企都能够实现量产,已经不算什么稀罕货了,全球年产能超12万吨(而华夏占67%) 结果现在倒好,他一张嘴就要军工级的超细铝粉,直接把陆娟和苗战洋给坑进去了。 正在食堂吃饭的张舒,突然后背一阵发凉,他不由的感慨。 “市政府的空调就是好用,绝对是大牌子的。” “哎哟!这不是张总嘛!”梁有光腆着啤酒肚晃悠过来。 他的制服扣子绷得紧紧的,手里端着个搪瓷饭盆,里头红烧肉堆得满满当当。 “你这么大老板,怎么跑咱们机关食堂体验生活来了?” 张舒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说笑了说笑了!我来找陆主任办点事,正好赶上饭点,梁局没回家吃?” “嗨!!” 梁有光一屁股坐在对面,“我家那口子回娘家了,回去还得自己开火,懒得折腾。” 他扒拉两口饭,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让老陆办事去了?” “昂!咋了?” “我刚看到她从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张舒筷子一顿,干笑两声:“不能吧...我就是要点铝粉...” 梁有光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对了梁局,你认不认识那种...帮人申请专利的人才?” “什么意思?” “想找个懂行的,帮我去跑专利。” 梁有光摸了摸下巴,“这事你还得去找陆主任。” “怎么说?”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根据《专利法》规定,国内单位或者个人想往国外申请专利,必须通过上头指定的代理机构,比如贸促会专利部那些。 你要先在国内专利局递申请,等主管部门批了条子,再通过代理机构向外国申请。” 张舒点点头,看来还是得要麻烦陆姐。 总麻烦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正文 第159章 生不逢时 想啥来啥… 两人正说着,陆娟拉着一张脸,端着搪瓷碗走到一旁。 看到张舒正和梁有光嘻嘻哈哈,陆娟更气了,你在外头聊的热火朝天,老娘在里头被劈头盖脸的骂。 这好吗? 这不好! 梁有光一脸坏笑,朝他身后噘了噘嘴。 扭头看去,虽然不知道陆娟汇报工作的具体过程,但看到那张黑着的脸,她必然是挨训了。 张舒很内疚。 但该办的事儿还得办! “梁局,我去看看陆主任,她的兴致好像不高啊!” “嘿嘿!去吧去吧。” 张舒端着饭盆,一屁股就坐到了陆娟对面。 “陆姐,你们食堂的紫菜蛋花汤真不错,我去给你盛一碗。” 他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拿起汤碗给她盛的满满当当。 张舒再次落座后,顺势问道:“那个陆姐……苗市那边帮忙打过招呼了吧?” 陆娟猛地抬头,心说这人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看不出来现在自己很生气吗? 可对上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她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打过招呼了,你们直接联系对方厂子,按规矩打款提货就行。” 张舒一听事情办妥,连忙称赞:“还得是咱陆姐!这办事效率,这工作能力!” 陆娟直接甩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事情都给你办完了,还不赶紧走?” 她这会看见张舒就脑仁疼,只想赶紧把他送走,太粘牙了。 “不急不急!还有点小事要请陆姐帮忙!” “什么?你还要?” s(`ヘ;)ゞ 陆娟"啪"地拍桌而起,饭粒都从嘴角喷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惊呼,引的整个食堂顿时一静,几十号人齐刷刷竖起耳朵,眼珠子滴溜溜往这边瞟。 “陆姐你看你又急!” 见她想尥蹶子,张舒连忙开口。 “是这样的,过几天我们有个专利,想请您帮忙递到专利局。” 陆娟皱眉:“你们自己没长腿啊?” 张舒沉声道:“这款专利对我们汽车厂太重要了,我怕出纰漏。 得抢在广交会前,先在国内走完流程,然后再通过《巴黎公约》向米国专利商标局提交申请,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陆娟点了点头,意识到了张舒的急迫。 说实话,这人老凑过来请人帮忙确实招人烦,但一想到他能推动海外的专利申请,心里又忍不住点赞。 都知道,企业沉下心来搞研发才是硬道理,可就是没人愿意搞! 谁不想挣快钱? 与其花时间和精力搞研发,不如直接掏钱买现成技术,钱还能稳稳落进自己口袋。 其根本原因是,一来华夏企业的底子太薄了,研发不出什么好的技术成果。 二是这玩意就像撞大运,一不小心裤衩子都能给你赔掉。 所以说,愿意砸钱搞研发的企业,都值得敬佩。 这时候的华夏正处于技术觉醒的萌芽阶段,研发投入占比不足2%。 技术全靠进口,说白了就是拿苦力和资源换钱,关键的核心技术一直被国外公司卡脖子,从而导致恶性循环,越来越被动。 张舒敢把专利往欧美日韩这些汽车强国送,说明手里绝对有硬货! 在90年,想要用专利覆盖这些发达国家的汽车市场,耗时耗力不说,没个十万美金打底,连门都摸不到! 这笔钱在当下,都能在京都买几套四合院了。 可张舒愣是眼睛都不眨,这份魄力,无疑让陆娟刮目相看。 “行了行了!你到时候把材料备齐了送给我,我帮你跑一趟。技术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都得写详细了,我可没闲工夫给你跑第二趟。” “好勒好勒!您可真是我亲姐啊!要不别吃食堂了,咱们去外面喝点?” “少来这套!” 陆娟笑骂,“你以后少来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陆姐,说真的,我就是生不逢时。要是早生几年,非得追你不可!如此人美心善的大姐姐,世间罕见呐!” “滚滚滚!!” 陆娟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让我家那口子听见,非揍你不可!” 张舒装模作样的双手抱拳:“那在下先行告退。” 等他走远,陆娟不自觉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有这么大魅力? 要是一个四五十岁的油腻男跟她说这些话,她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可张舒不一样,面皮长的周正不说,还是个大款,放眼整个盐市,能比他有钱的屈指可数。 只不过这家伙比较低调,没有到处炫耀罢了! 想到这里,陆娟轻叹一声。 可惜...自己已经名花有主咯! 张舒回到信诚汽车厂,就把自己锁进了办公室,亲自操刀写起了技术说明和权利要求书。 写这种材料谁也代替不了,需要注意的东西太多了。 尤其是今年,90年正值中美知识产权谈判期间,米国专利局对华夏的专利申请格外严格,他必须小心再小心,每一个措辞都要考虑清楚。 比如1988年沈市机床厂,向德国申请数控专利时,就因图纸标注"军工标准"被驳回,直接被德国人打了回票。 后改为"特殊标准"才勉强过关。 就这两字之差,沈市机床厂多花了半年时间,损失了几万外汇券。 张舒点上蓝盐阜,盯着稿纸上的每一个字眼反复推敲。 这里面的学问太多了,技术参数要写得够精确,但又不能太精确。 工艺描述要专业,可某些关键词必须打马虎眼。 总之就是既要让洋鬼子挑不出毛病,又得把真东西藏严实了。 这个分寸必须拿捏好。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又在"0.1μm铝粉"后面加了个括号(粒径范围0.05-0.15μm)。 一连十天时间。 张舒除了在办公室倒腾材料,就在车间和杨鸣研究高光泽金属漆。 正文 第160章 硬汉陆真 咚咚咚!! 他正埋首案头,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 “进!” 推开门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立在门口,男人一股肃杀之气,腰杆笔直得像根标枪。 “报告张总!” 汉子啪地敬了个军礼,声如洪钟,“保卫科接到个苏联人的电话,自称伊万,说是您旧识。” 张舒这才抬起头。 他等伊万可是等了好些日子,再不来信他都准备提前去苏联了! 把材料锁进抽屉,起身时忍不住多打量了这汉子两眼:“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啊。” “报告张总,我上周刚来报到!” “你是保卫科的?” 张舒笑骂:“这气势才对味!他妈的!以前那几个老头加起来牙齿都没我一个人多,看大门都费劲,更别说保卫厂子了!” 汉子闻言也咧嘴笑了,古铜色的脸上褶出几道刚毅的纹路。 “你叫什么名字?看这架势,部队下来的吧?对了,现在保卫科有几个人?” “报告张总...” “打住!” 张舒连连摆手,“这里是工厂,又不是军营,不用喊报告正常说话就成。” “我叫陆真。” 陆真的声音低了些,反倒有些不自在,“算上我,科里现在四个人。” 张舒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辛苦了。” 陆真没想到这个年轻老板这么好说话,怎么跟传闻不太一样! 张舒放慢脚步,侧头问道:“对了,你以前是哪支部队的?怎么现在到汽车厂来了? 当然,要是涉及军事机密你摇摇头就可以了,纯粹好奇,我也一直有个参军梦!” 陆真笑道:“没在什么保密单位,我就是一个大头兵,以前是羊城军区陆军41军121师的,打过对越反击战。 后来受了点伤,被分配到盐市纺织厂。现在厂子效益不好,好多人去市里闹了。 咱有手有脚的也不想给政府添麻烦,就主动申请辞职了。 也是听邻居说信诚汽车厂招人,我就过来了。” 听到这儿,张舒突然站定收起嬉笑,神色肃穆沉声问道:“伤的严重吗?” 陆真举起左手晃了晃,三根手指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值了!我一人弄死五个越南鬼子,但也被他们枪打中手指,少了两根手指。” 他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刚开始拿东西都不利索,现在早习惯了。要不是张总您提起,我都快忘记了!” 走廊的穿堂风掠过,看着这个轻描淡写说着往事的汉子,他突然有些语塞。 张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陆真听出了老板话里的关照之意,却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就一个妹妹,马上要参加工作了。要不是在家闲得发慌,我都不想出来干活。” 张舒被他的乐观打动了:“你多大岁数了?还没成家?” “今年刚三十岁,成家就别提了。” 陆真摆摆手,脸上带着笑,“我以前有个青梅竹马,说好等我当兵回来的。 结果等我从前线回来,好家伙,她娃娃都会管我叫叔叔了!” 他说着还做了个抱孩子的动作,“真他妈够操蛋的!” 张舒嘴角抽了抽,对这种事他还真没办法,只能安慰道:“咱们厂子有不少女工,你看上哪个跟我说,我去给你说媒。” “那敢情好!” 陆真眼睛一亮,“我可得把大门盯紧点,好好物色物色!” 俩人说笑间已经走到保卫科门口。 陆真替他推开门,自己却识趣地留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张舒一把抓起话筒,“喂!!伊万老哥?是你吗?” 接连喊了好几声,那边才传来动静。 伊万声音压的极低:“是我...张...” 没等他说完,张舒就劈头盖脸喊了起来:“老哥,你可算来电话了!知道我等多久了吗? 你要是搞不定生产线,我就去欧洲买,我们信诚这么大个公司,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总不能干等着你吧?” 张舒等确认是伊万后,一点好脸色没给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抱怨。 “嘘——!” 伊万在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老弟...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他不停吞咽口水,生怕张舒再蹦出什么虎狼之词。 这年头跨国电话都有克格勃监听,一个不小心,明天他就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了。 张舒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可他在华夏怕什么? 他的目的就是要给这毛子老哥上上强度。 万一伊万手里真有门路,却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故意拖延时间吊吊自己。 那还得了? 必须得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所以张舒先他一步下手,吓唬这老小子一下。 他冷哼一声,淡淡的问道:“那你现在打电话来是几个意思?” 电话那头的伊万急的汗都出来了:“老弟你听我解释!我想着你来趟苏联不容易,特意多跑了几家厂子,好让你多有点选择的余地!” 伊万拼命解释,生怕老弟误会自己,他还惦记着那十万件羽绒服呢! 这些衣服运到苏联就是黄金呐! “少来这套!” 张舒不耐烦地打断,“有事说事,我这还忙着呢!” “就是...就是上次说的莫斯科人汽车生产线...”伊万小心翼翼的提醒。 “呵!” 张舒嗤笑一声,“等你消息,黄花菜都凉了!我们公司现在正准备从欧洲进口全新生产线,不比你们那堆破烂强?” “别啊!我的好老弟!” 伊万连声音都变了,“我这刚跟莫斯科人谈妥,连海关都打点好了,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啊!” 他彻底没了开始那副老神在在的嘴脸。 自己这小老弟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见张舒不吭声,伊万连忙说道:“要不...要不我飞华夏当面跟你谈?” 张舒眯起眼睛,如果不是还欠着云雀两架安-26,他对伊万的提议求之不得,他也不想去苏联。 但现在苏联距离解体没多久了,何况现在自己本钱充足,可以撬动的资源比开始可多太多了,是时候去薅一把大的了…. 见张舒不吱声,伊万在电话那头不停呼喊,声音都快带上哭腔:“老弟你说话啊! 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舒轻咳一声,慢悠悠开口:“这样吧!你也知道我们信诚公司的企业文化。” “知道知道!” 伊万如蒙大赦,赶紧接话,“笃信好义,抱诚守真嘛!” 正文 第161章 必须完成 对外来了一波文化输出,张舒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之前答应过你,那我也不能失信于人,这不符合我们信诚的作风。” “对对对!!!” 伊万点头如捣蒜,电话那头都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是大企业。” 张舒话锋一转,“之前说的十万件羽绒服,现在看实在太少了。这样吧,一百万件起订,你要是能吃得下,我就亲自跑一趟。要是没这个实力...” “能!绝对能!” 伊万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老弟你放心,多少我都要!” 张舒压低声音:“提醒你一句,莫斯科人的生产线我现在倒不是很感兴趣...不过你表哥手里那些东西...”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舒也不着急,就这么拿着话筒等着。 足足过了五分钟,才传来伊万沙哑的声音:“老弟...你放心来。表哥这边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过除了羽绒服,我还要其他生活物资...” “没问题!下个星期我飞莫斯科。” 挂断电话,推门走出保卫科,发现陆真依然如标枪般挺立在门口。 “咦!你怎么还在这儿?”张舒有些意外。 陆真咧嘴一笑:“国外的电话肯定很重要,我在这守了会儿,防止有其他人打扰!” 张舒心头一热,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退伍老兵,什么叫专业? 这就这叫专业! “有没有兴趣去苏联晃一圈?” 仅仅接触半小时,张舒就喜欢上这个直爽的汉子了。 “有啊!太有了,我还是十年前去了趟越南,自那之后还没出过国呢!” “那就这么定了。” 张舒满意地点点头,“这几天准备一下,下周跟我飞莫斯科。对了,少了俩手指头,还能玩枪吗?” 陆真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举起右手做了个瞄准的动作:“伤的是左手,右手扣扳机稳着呢!” “好!” 张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那你去忙吧!临走前,我去叫你!” 来到组装车间。 韩明已经从贵省回来,正在和杨鸣一起研究高光泽金属漆。 “张总!这颜色太漂亮了,要是给车上喷上这种颜色,真不敢想象有多美!!” 韩明看到张舒过来,满脸的激动,捧着一块已经喷好的覆盖件递了过来。 “您看看,是不是您想要的那种效果。” 张舒接过覆盖件,走到阳光下轻轻转动。阳光在金属漆面上跳跃,折射出流动的光泽。 说实话,比起2025年小米su7那种纳米级工艺,这漆面还是稍显粗糙。 但拿到现在,要知道现在可是90年,哪个车主吃过这么细的糠? 毫不夸张的讲,目前国内百万级以下的车,单论颜值这块,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至于内在? 一个帅爆的渣男,和一个有内涵的普通人,你选哪个? 张舒摩挲金属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算十个姑娘里有九个选了老实人,他只要搞定那个喜欢'渣男'的就够了! 汽车市场太大了,大到在90年有近20家的车企进入世界五百强。 这是什么概念? 信诚只要吃下全球2-4%的份额,就足以跻身世界500强。 韩明和杨鸣都是懂行的人,当这种技术一出现的时候,他们就明白信诚的未来注定闪耀。 甚至不需要未来,在广交会上,他们就会一飞冲天。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炙热的光芒。 目前那些国外巨头,谁也不会把一个区区只有500人的厂子当回事。 可他们不知道,这家小厂子在未来,爆发出来的能量是何等巨大。 韩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张…张总,这项技术是颠覆性的,咱们是不是先采取一定的保密措施?” 张舒摆摆手,“不用,我已经请人去申请专利了,现在就算其他人想抢也抢不走,不过咱们也没必要声张,趁现在踏踏实实打磨技术。 对了,目前研制出几款颜色了?” 韩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目前只有珍珠白和钻石黑,张总您说的熔岩橙、霞光紫、流星蓝这些颜色喷涂工艺太高了。” 他担心张舒不懂其中的困难,继续解释道:“因为白色是最常见的基础色,市场上配方和工艺较为成熟,有较多经验可以借鉴,我们用钛白材料剔除黄调,就能呈现冷出冽蓝白光感。 黑色也是如此,在调色和喷涂环节的难度相对较低。 但其他颜色属于高饱和颜色,要达到那种高级质感,对色浆的要求极高,并且需要更精准调配颜色和控制喷涂工艺,咱们的工人手艺跟不上。 还有…..” 张舒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诉苦:“困难?我已经把最难的部分搞定了!” 他目光如炬地扫过两人,“广交会前,必须给我搞出两款新颜色。 记住,是必须! 人手不够,就去招人,放弃难度最高的,选择两款有把握的。” 杨鸣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硬着头皮道:“张总,我就算睡在车间也尽量把颜色调出来,就怕万一…..” “别跟我说这些!” 张舒厉声打断,“我只要结果,不想听什么万一!广交会之前要是搞不定,研发部管理层全部降级,工资砍半,两年内不许升职。 谁要是研制出来,奖励现金一万,其他参与者每人两千。 好了,就这样!”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劳动仲裁,张舒这番话说出去,就代表他们必须要完成。 要是完不成,岗位下调,两年不许升职,按照目前信诚的势头,谁落伍谁就会被后来者取代。 看着张舒大步离去的背影,韩明和杨鸣相视苦笑。 平日里感觉张舒挺和善的,今天算是见识到他铁腕的一面了。 “老杨啊...” 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暗自庆幸这把火没烧到自己头上。 “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作为厂长,他此刻深刻体会到了"统筹全局"的好处。 至少不用亲自下场调漆啊! 正文 第162章 全凭朋友们给面子 走出组装车间,张舒驱车前往盛阳厂。 经过半个月的疯狂销售,盛阳厂门口已经不复当初的人声鼎沸。 那时候厂子门口挤满了来抢货的倒爷,现在倒是清静不少。 “张总好!” 都是老熟人,门卫笑呵呵地敬了个礼。 张舒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苟子强他们在这里营销卖货,厂里人都跟着赚了不少。 哪怕现在上一休四也没人闹事。 兜里有了钱,工人的底气自然足,只花不挣换谁也得急眼。 这次去苏联他不确定要待多少天,得过来和李婉棠打声招呼。 刚准备去厂办办公室,迎面走来一个老熟人。 “老马!你回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得给你这个大功臣接风洗尘呐!”张舒埋怨道。 马卫国背着手,面带笑容,“我刚到盐市,出去这么多天厂里积累不少事情。正想着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完就去拜访你呢!” “巧了不是?” 张舒亲热地揽住马卫国的肩膀:“刚好我也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马卫国小腿肚子不自觉的抽搐下,难不成这家伙是不想给佣金? 还是说想克扣点? “张总,咱们去办公室聊。” 走进厂长办公室,马卫国主动泡了杯好茶,笑着说:“张总你不知道,这趟可把我折腾够呛。 东三省那地方就不谈了,那些人太能喝了。 单说在沪市,为了拿下桑塔纳的订单,我愣是喝吐三回! 还有路过湖省堰市,我们准备去东风汽车厂的时候,车开到半道,突然窜出来几个拿刀的。得亏司机机灵,一脚油门就冲过去了,后视镜都被砍掉半个!” 马卫国一边絮叨着,眼角余光不住地往张舒脸上瞟。 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小老头又是诉苦又是叫屈的,张舒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干活给钱天经地义,他在这方面从不吝啬,更不会克扣人家劳动所得的辛苦钱。 他笑着摇摇头,从兜里掏出蓝盐阜,抽出一根递过去:“老马,这趟确实辛苦你了。” 说着又主动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不过话说回来,苦是值得的。” 张舒吐了个烟圈,“钱的事情你尽管放心,等会儿咱们下楼去一趟苟子强那,把这段时间的佣金结给你。” 听到这话,马卫国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人家张总这么大老板,算计自己这个要退休老头干甚,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升了不少。 “嗐!张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跟你催钱的!” 张舒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干活给钱,这事没什么好纠结的。 对了老马,有没有算过这趟一共赚了多少?” 马卫国摆摆手,故作洒脱:“嗐!算那玩意干啥,钱又不会跑,到时候张总你给多少就是多少,我估摸着大概在13万左右吧!” 哈哈哈!! 张舒拍着腿大笑,小老头也被自己言不由衷的话逗笑了。 “你现在拿着十几万可舒坦了啊,怎么?就等退休?” 马卫国眼前已经浮现出开着新车带老伴兜风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可笑容怎么看都有点猥琐。 心里是这么想,但他嘴上还是很含蓄的,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再说吧!这钱是不少。可家里几个孩子都不省心,我还得帮衬着点。” 张舒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是啊!儿女都是前世的债。”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他开始进入正题。 “老马,你说帮信诚跑这趟业务,感觉怎么样?" 马卫国这回没藏着掖着,正色道:“张总,不瞒你说,这一趟挣的钱,抵得上我当厂长一辈子的工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份情,我老马永远记在心里。” “话不能这么说。” 张舒笑着摆手,“还是你有能力,换个人,就算我给他一百万的佣金,他拿不走也没用啊!” 马卫国颇为自得的点点头,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他非常认可张舒的话,说到底自己还是管理着上千人的国营厂厂长。 不论是聊天还是谈生意,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张总过奖了。” 马卫国谦虚地摆摆手,“我就是干的时间长点,多认识几个人,朋友多些罢了。” 张舒一拍大腿,“这就说错了,朋友多也是一种能力。” 马卫国闻言笑容更甚,老脸微红,都好久没人这么夸自己了。 只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夸自己,他总感觉怪怪的。 虽说有点别扭,但好听话谁都爱听! “哈哈!!全凭朋友们给面子...”小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正说着,张舒突然眉头紧锁,一个劲地猛抽烟。 小老头见状,连忙凑近:“张总,这是遇上难事了?” “没事没事!” 张舒摆摆手,欲言又止。 马卫国急了,看他这个样子,肯定遇到难处了。 人张总待他不薄,又是给钱又捧着自己,现在明显是遇到麻烦了。 马卫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张总,你这是不把我老马当朋友了。 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这张老脸在外面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张舒猛地站起身,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像是下了某种巨大决心:“老马,本来你都要退休享福了,我不该开这个口的。 可思来想去,这事还得是你这种能力强有经验的来,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能帮我一把了。” 马卫国已经被高高捧起,没多想,大手一挥。 “张总,你有事尽管说,只要合理合法,我肯定想办法帮你办了。” 张舒直接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们组装汽车这事吧?” “知道啊!” 马卫国点点头,“现在整个盐市谁不知道信诚汽车厂。” 正文 第163章 立品牌 “是这样,我准备给信诚弄个展厅,让顾客能直接看到实车,摸到真家伙,也方便我们销售。” 马卫国被绕的有点懵,“这事不难办啊,你租个沿街商铺呗!” 张舒苦笑一声:“商铺才能放几辆车,何况租的话后续麻烦事太多。 展厅的前期装修成本高,要是我前脚装修好,过两年人家不想租了,这不扯皮嘛!” 马卫国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所以你是想...” “我想直接买!” 张舒斩钉截铁地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卫国。 小老头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是这么个事啊!还真不好办!...” 在1993年《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出台前,产权认定非常麻烦。 现在的多数商铺属于"公房",需通过"房改"购买使用权,相关政策真正落实下来还要等到1994年。 而真正意义上的产权交易仅限鹏城、沪市、京都这些试点城市。 并且交易需通过国资部门评估,以防止国有资产流失,整个过程极其繁琐。 这时期的主流交易渠道,要么民间私下交易,当然什么手续都没有,全靠人品支撑。 要么通过房管所使得使用权转让,实际上还是长期租赁。 “你想买哪儿的商铺?这事有点难办,但并不是一点操作空间都没有。” 张舒苦着的脸终于重新绽放出笑容。 “我不是买商铺,我是想买地皮自己建。” 咳咳!! 马卫国刚刚喝下去的茶,还没来得及咽,直接被呛了下去。 张舒搞得动静越来越大了,买地皮跟买商铺不是一个性质,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单单在空地上建一个上点规模的展厅,花费就不是一般企业所能承受的。 但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的思路非常清晰。 买商铺难,但买地皮就相对容易多了。 在这个时期,地方政府鼓励外资进行投资,在土地方面不但不会阻拦,还有非常多的优惠政策。 以张舒的信诚汽车产业配套的名义申请,审批极其容易。 “张总,你要三思啊!现在的地价可不便宜!”马卫国好言劝道。 张舒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没有多说,现在的地皮只是相比于现在物价来说不便宜。 而真实情况呢? 沪市浦东未开发前的地价大概在600元每平米,鹏城罗湖商业地价仅500元每平米。 在后世,鹏城罗湖商业地价已经突破50万。 升值空间何止几百上千倍! 张舒目光诚挚:“老马,资金这块你不用担心,信诚现在就缺一个能操盘的人。” 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不让你白忙活,每建成一个展厅5万块钱。” 马卫国瞪大眼睛:“每个?你...你不是在盐市弄?” “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当然要搞!” 张舒淡淡说道:“不过盐市消费能力有限,建个1500平米的小展厅就够了。” “那其他地方呢?” 张舒大手一挥,“我会给你选好地址,第一批城市首选北上广深,要求每个城市的展厅面积最低3000平米,上不封顶!” 马卫国只感头皮发麻,不停吸着凉气,这特娘的得多大手笔啊! 1990年的华夏,汽车市场正处在变革的前夜。 计划经济的老一套已经在苟延残喘,私人购车的需求已经冒头,大众、标致这些外资车企已经开始布局华夏市场。 信诚本土作战,若是能提前在一线城市的核心区域购置土地并建设大型汽车展厅,将具备极强的战略价值。 好处太多了! 最直观的就是土地增值潜力巨大。 其次可以抢占汽车销售渠道先机。 现在华夏并没有4s店,大型汽车展厅可成为品牌展示、销售、维修的综合平台,比国营汽车、外资企业更具竞争力。 多出来的场地,可以出租给外资车企,躺着就能收租金。 另外,汽车展厅可兼做维修、配件销售,在早期就可以实现盈利。 现在车主修辆汽车何其困难? 正好趁机把这块市场也拿下,自己的钱要赚,顺带也要把友商的钱挣了。 其中开设汽车展厅最困难的部分,“选址”已经被他剔除掉了。 对于后市一线城市的地标地段他了如指掌,照着最中心的地方买就行。 后期要是拆迁,只要钱给足,他也可以搬走,甚至他自己就可以改建成商业楼。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拿地,前期先以修车和品牌展示为主,卖车为辅。 只要这个计划顺利落地,信诚在国内汽车市场称霸30年都不成问题。 “张总,你刚才说北上广深只是第一批,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当然!” 张舒重重点头,“第二批的重点就是金陵、杭城、江城等各个省会城市。” 第三批就已经可以考虑放加盟了。 他坚持做直营的目的,就是方便人员管理、定价、服务标准由总部统一把控。 说到底就是要把品牌立住! 这么做虽然前期资金投入大,扩张速度慢,但确保服务一致性,便于品牌形象管理。 这种管理模式,尤其适合需要强体验感的新品牌推广。 现在信诚的车子虽然内功差点意思,但并不妨碍他打造高端品牌的人设。 品牌这玩意要是前期没立住,后面就很难起来了。 等前期把品牌立好,后面就可以开启加盟,(经销商授权模式)到那时候就可以大笔捞钱了。 听着对方讲的规划,马卫国握着茶杯的手直冒冷汗,杯子在手里晃悠得快端不住了,他被张舒描绘出的巨大宏图给吓到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哪里是在卖车? 分明是在下一盘横跨数十年的商业大棋! 说实话,他很心动,在国营厂当厂长不就图多赚点钱吗? 按张舒所讲放眼全华夏,全都是机会。 可他担心自己这100来斤,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单单只在盐市,他有这个人脉和手段。 真要跑到外省去,两眼一抹黑,他真心没底。 张舒猜中他心中所想,轻声安慰:“别担心,咱们的买卖完全合理合法,主要就是和政府部门打交道,这点你应该很擅长。 这样,第一个展厅先在盐市建,你先试试水,把流程摸透。” 其实张舒心里也没十足把握,但马卫国已经是他能指挥动的最大的牌了,不管行不行,他都得顶上去。 正文 第164章 真不知羞! 马卫国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张总,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在推辞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他仰头把茶水一饮而尽,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明天我就去把工作辞了!” 马卫国转身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就是再拼一把嘛?反正我的养老钱已经赚到手了!”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马卫国意味着什么,放弃安稳的退休生活,押上几十年积累的人脉。 张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欢迎加入信诚!” 马卫国紧紧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手掌传来坚定的力道:“张总,我这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 “哈哈哈!!你尽管放心,保证把你安排妥当。 要我说,早该这样了。你这个年龄正是闯的时候,万万不能懈怠啊!” 马卫国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刚加入公司就说丧气话总归是不好的。 张舒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了老马,这段时间我可能不在盐市,你那边要打款的话直接找赵三强,他会跟信诚的财务对接的。” 说完潇洒地挥挥手,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转身下了楼梯,推开厂办办公室的门。 只见李婉棠正和几个女同事围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八卦。 “张舒,你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李婉棠一抬头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张舒斜倚在门框上,故意板着脸:“怎么?我来看看自家媳妇还得挑日子?”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职工都笑出了声。 李婉棠红着脸捶了他一下:“谁是你媳妇!净胡说八道!” 可她眼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张舒顺势牵起她的手,“跟你说点事!” 俩人走到门外,李婉棠抬头问道:“咋了?” “过两天我要去趟苏联,跟你报备一下。” 李婉棠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啊!又要去苏联啊!” 她用轻快的语气掩饰着担忧。 张舒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别担心!我这次是坐飞机去,安全得很。” “谁担心你了!” 李婉棠别过脸。 张舒轻轻扳过她的肩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喏,给你带的。” “这什么呀?” 李婉棠的手指触到油纸时,糕点还带着体温。 刚接过来,就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 “城西老字号的桂花糕,我排了半小时队呢。听说这家老师傅要退休了,以后想吃都买不着。" “是嘛!”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金黄的糕点上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 掰下最饱满的一块,踮起脚尖喂进他嘴里,指尖却被他轻轻咬住,吓得她差点松手。 “疼!” 她嗔怪地瞪他。 张舒却含着糕点含糊道:“不疼,是甜的。” 说话间,碎屑沾在他嘴角,像撒了几粒金箔。 李婉棠忍不住伸手去擦,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整个人跌进带着桂花香的怀抱。 “那你这次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胸口传来,手指无意识的揪着他衬衫下摆。 张舒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思考时呼出的热气让她脖颈发痒。 “不好说,得看伊万靠不靠谱。不过最迟一个月,要是那边没进展,我就回来。" “那说好了最迟一个月!” 李婉棠板起脸,睫毛微微颤动,“要是敢食言,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作势要挣脱,却被张舒拦腰抱起,后背抵在走廊的白墙上。 “收拾我?” 张舒坏笑着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怎么收拾?像上回那样...” 李婉棠急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咬住指尖轻轻一吮,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窜到心口。 “哎呀!你好讨厌啊!!” 她又羞又恼的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舒趁机在她唇上偷啄一口,手已经环住她腰肢。 “你总是动手动脚,我不跟你说了!” 李婉棠挣扎着跺脚转身,刚走出两步,手腕便再次被张舒拉住,整个人撞进带着烟草味的胸膛,“等我回来,咱们把上次没办完的事给办了。” “你这人!怎么大白天说这些!真不知羞!” 李婉棠红着脸捶他。 “李主任,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张舒夸张地龇牙咧嘴。 “去你的,真不跟你说了。” 李婉棠转身要走,却在踏出半步后猛地顿住。 走廊里的穿堂风卷着槐花香掠过她发烫的脸颊,心底翻涌的担忧突然冲破所有羞涩。 她猛地回过头,踮起脚尖的瞬间,张舒还来不及反应,温热的唇便轻轻覆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仓促又笨拙,却带着桂花糕的甜腻。 在张舒发怔的刹那,她已经红着脸要退开。 却被他反手扣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她喘不过气来。 “笨蛋...” 嘴唇还在相互贴着,李婉棠轻声呢喃,“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回来,我...” 话没说完就被张舒轻轻咬住下唇。 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笑意:“我什么?” 李婉棠瞪他一眼,却主动又吻了上去。 这次比刚才更久,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惊讶的吸气声里,把所有忐忑都融进这个带着颤意的吻里。 直到听见办公室传来同事的脚步声,才慌慌张张地推开他。 “你一定一定要小心...” “我在家等你!”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张舒摸了摸发烫的嘴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正文 第165章 落地遭劫 1990年8月5日中午,张舒、苟子强、陈冲和陆真四人从上海虹桥转机,前往莫斯科。 经过长达11个小时漫长等待,一行人在深夜时分抵达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此时的莫斯科夜空已是一片漆黑,潮湿的夜风夹杂着异国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俄语的叫嚷。 “先找个地方住下!” 哗啦啦!!!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航站楼免税店的橱窗玻璃轰然倒塌,几个黑影冲了出去,怀里抱着酒瓶和罐头。 机场警卫连忙吹着哨子在后面追,却被黑暗中飞来的砖头砸中,踉跄着摔倒。 "快走!别在这逗留!" 张舒催促着,一行人刚走到转角。 不远处有二十多个年轻人正用铁棍敲击着路灯杆,他们身上的皮夹克用红漆涂着&#cp"的字母。 有个戴耳钉的男孩突然抡起棍子,把电话亭的玻璃砸出蛛网状的裂痕。 妈的! 一群智障,就跟神经病似的,张舒在心里暗骂。 突然,陈冲的背包被人扯住。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凑过来。 "美元!" 男人用生硬的英语喊着,手指已经摸向他的口袋。 “我尼玛!生抢啊!” 苟子强刚要上前,阴影里又冒出三个裹着野战服的壮汉,其中一人直接拿着马卡洛夫手枪为准众人。 “陈冲,把背包给他们!” 张舒赶忙喊道,生怕苟子强一冲动将局面恶化。 他随即转向领头的拿枪男子,用蹩脚的俄语说道:“伙计!我们是来莫斯科留学的,里面只有些衣物。” 此时的苏联经济崩溃,物资短缺,社会秩序瓦解,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在这种剧烈动荡的环境下,苏联人对“外国人”的态度充满矛盾,既渴望从他们身上获取利益,又因长期封闭而对外来者充满戒心。 而对不同的“外国人”他们内心的想法也不一样。 由于苏联官方长期宣传西方是“腐朽的资本主义世界”,部分民众受此影响。 凭什么米国人可以享受特权,而苏联人却排队买不到面包,这就导致他们对米国、西欧人既羡慕又敌视。 而他们对东欧人的态度就相对比较随和了,因为他们认为东欧“更穷”不如苏联。 而对华夏人的态度就比较复杂了,多以好奇、贪婪、歧视为主。 80年代中苏关系刚回暖,普通苏联人对中国人既陌生又好奇。老一辈可能记得“中苏友谊”,但年轻人受西方影响,会带有偏见。 到了90年,华夏倒爷崛起,他们在莫斯科大肆倒卖服装、日用品生意,苏联人依赖他们的货物,但也认为他们非常狡猾。 张舒他们要是看起来像有钱的华夏倒爷,很有可能会被这群人扒的裤衩子都不剩。 要是敢报警,苏联警方只会过来在扒一次。 至于抓人,那就想太多了。 所以在对方手持真理的情况下,他只能尽量释放善意,表示自己学生的身份。 当张舒说出这句话时,几名劫匪对视一眼。 那个满脸胡茬的劫匪粗暴地翻完陈冲的背包,发现真只有几件旧衣服后,愤愤不平地将背包狠狠摔在地上。 本以为来了几条大鱼,结果都是些穷酸学生。 “他妈的!” 领头的持枪男子咒骂着,他显然对这次"收获"极度不满,枪口在张舒身上来回游移。 “你的包拿给我看看!” “好好好!” 张舒满口答应,转身作势要卸下背包。 就在扭头的一瞬间,他用盐市方言对几人说了句:“准备动手。” 听到这话,苟子强、陆真和陈冲三人的肌肉瞬间绷紧。 劫匪要是只抢陈冲的一些衣服也就罢了,但这群劫匪显然已经在这里蹲守多时,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些"亚洲肥羊"。 更致命的是,他的背包里藏着大笔美金。 这既是救命钱,也可能成为催命符。 至于主动把钱交给劫匪,指望他们发善心放人,他可不会这么天真。 张舒清楚,这帮亡命徒要是发现他们身无分文,说不定真能放他们一马。 可要是翻出那几沓美钞,接下来等着他们的必然是绑架勒索,甚至直接灭口。 在莫斯科郊外这种三不管地带,把命交到劫匪手里? 那不是他的作风!! “快点!别耍花样!” 领头劫匪上前几步用枪口狠狠戳了戳张舒的头颅。 张舒缓慢卸下背包,他的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以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余光扫过众人的位置。 苟子强站在右侧两米处,陆真紧挨着陈冲,四人恰好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对面四个劫匪,一人持枪,两人拿着猎刀,胡茬男空着手,当然不能排除他们身上有其他武器。 “动作快点!” 满脸胡茬的劫匪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地上的背包。 张舒的手指在背包搭扣上微微发颤,表露出极度的恐惧,但他的心跳却异常平稳。 在这个时期的莫斯科,这样的抢劫案每天要发生几十起。 警察他们自己正忙着倒卖军火,可没时间管这点小事。 “是是是,我这就打开...” 张舒用结结巴巴的俄语说着,突然改用盐城方言快速低语:“苟子强右二,陆真左一,陈冲胡茬男。” 背包拉链发出刺耳的"嘶啦"声,他故意将开口转向月光最亮的方向。 就在领头劫匪伸长脖子的一瞬间,他猛地将整包美钞抛向空中。 “美元!” “Бakcы!” 惊呼声中,漫天绿钞如同受惊的鸟群般散开。 四个劫匪的视线本能地追随着飞舞的钞票,持枪者的枪口出现了偏移。 张舒的右手猛的窜出,拇指精准卡进马卡洛夫手枪的击锤凹槽。 苏联制造的这型手枪有个致命缺陷,击锤待击状态下极易走火。 他用力一扳,劫匪吃痛松手的瞬间,左手已经握住滑套完成了夺枪动作。 “砰!” 第一发子弹擦着领头劫匪的耳廓射入他身后同伙的肩膀。 张舒没有浪费这声枪响带来的震慑效果,一个侧步贴近劫匪,枪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左侧已经传来猎刀挥舞的破空声,苟子强他们已经按计划扑向了持刀的劫匪。 他顺势下蹲,马卡洛夫的枪管从腋下穿出,第二发子命中三米外举刀者的大腿。 “啊!我的…..” 惨叫声被第三声枪响打断。 张舒这次瞄准的是脚踝,跳弹在泥泞中炸开一朵泥花,正好溅在最后一个持刀劫匪的脸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七秒。 月光下,张舒保持着射击姿势,手枪的枪口在两个还能站立的劫匪之间平稳移动。 他的呼吸甚至没有急促,只有左手手背上一道细长的刀痕在渗血,那是夺枪时被滑套割伤的。 正文 第166章 大人物的烦恼 “把刀放下。” 张舒用俄语说道,他的声音毫无感情,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劫匪们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现在的留学生都这么厉害了? 陈冲已经捡回散落的美元,陆真和苟子强则用劫匪自己的鞋带把受伤者捆了起来。 张舒快步走到领头劫匪跟前,蹲下身搜出对方身上剩余的子弹,一颗颗塞进自己口袋。 刚才枪柄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领头男子直到现在还一直趴在地上。 他起身踢了踢那人,见对方没动静,抬手直接一枪打在对方的手骨上。 那名劫匪顿时捂着手臂鬼哭狼嚎的怒骂着,又是一枪打在大腿上,男子这下终于真的晕死过去。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个还能毫发无伤的劫匪,抬脚踹向其中一人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发出惨烈的嘶吼。 另一个劫匪尽管被困住双手双脚,但仍卖力的向前蠕动,张舒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打在对方小腿骨上。 劫匪踉跄着摔进泥地里,疼得直打滚。 最后,他走到那个被跳弹溅了一脸泥的劫匪面前,枪口对准对方脚踝,“砰”地又是一声枪响,那人当即抱着腿哀嚎起来。 张舒拍了拍手,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这么做才能绝了后患。 张舒没有杀了他们,在目前苏联这么困难的背景下,这群人要是没人救济,自生自灭是迟早的事。 “走!抓紧时间离开这里,赶紧找个地方休息。” 苟子强踢了踢脚下,还在捂着腿不断翻滚的劫匪,“舒哥,那这些人怎么办?” “你是红十字会,还准备救死扶伤?让他们嚎着,有人救算他们命好,没人救死了拉倒!” 张舒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这个时期的苏联视频监控系统处于闭路阶段,技术有局限性,且主要用于银行、交通枢纽等重要场所。 在公共场所普及的程度都非常低,何况是这种荒郊野外,这才是他有恃无恐的真正原因。 一路向西,走了足足半小时才遇到有点人气的聚集地,几辆破旧的伏尔加出租车停在路边。 司机们叼着烟,懒散地靠在车门上。 远处,还有几个警察慢悠悠地巡逻,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他们这次来莫斯科,身上带了不少现金,住正规酒店很容易被警察盯上。 苏联的警察比劫匪还贪,敲诈勒索已是常态。 他走向一辆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见他过来,咧嘴一笑。 “Гдe вam hyжho?(你们去哪儿?)”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卢布,“住酒店,要便宜的。” 司机眼睛一亮,接过钱塞进口袋,热情地拉开车门:“走吧!” 车子穿过莫斯科郊外荒凉的工业区,路边偶尔闪过几盏昏黄的路灯,远处破败的工厂烟囱像巨人的残骸般矗立在暮色中。 “舒哥,这地方看着比咱们那边还萧条。”苟子强低声说道。 张舒没吭声,只是盯着窗外,看着即将消散的帝国。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偏僻的街道,司机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那里,可以过夜。” 张舒一行人,拎着行李走向那栋建筑,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劣质伏特加和酸腐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前厅里,一盏裸露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柜台后坐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就着昏黄的台灯光线织毛衣。 听到动静,她慢悠悠地抬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来客,指间粗大的骨节在毛线针上摩挲出沙沙的响声。 “住宿每人30卢布!” 张舒清楚她狠狠宰了自己一顿,苏联的国营旅馆不过30卢布一晚。 就这么个破地方她居然要30卢布一人,想到这个国家已经崩坏的汇率,他还是笑着递上了钞票。 老妇人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接过卢布扔进抽屉。 从挂满铁锈钥匙的木板取下一把钥匙:“三楼,312房。” 楼梯间的墙纸早已剥落,露出下面发黄的石膏,每踩一步,陈年的木板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楼走廊尽头,312房的门把手上已经生了锈,苟子强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我尼玛!!” 苟子强看到里面的环境不停的挠头,“舒哥,要不咱们就在路边对付一夜吧!” 张舒也皱了皱眉,他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房间里的环境比想象中还要糟。 两张铁架床上的弹簧已经变形,发黄的床单上满是污渍。 这张床单,不知经受过多少对男女的野蛮冲撞。 “操,这特么咋睡啊?”陈冲怒骂。 陆真倒是一脸平静,自从上了飞机,他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是不停的打量四周。 张舒没说话,走到床头柜前,柜面粘着一层油腻,上面摆着个缺口的搪瓷杯,杯底沉着几只死蚊子。 他拉开抽屉,里面躺着半截蜡烛和几张发黄的《真理报》。 窗外突然传来醉汉的俄语叫骂,接着是酒瓶砸碎的声响。 “将就住吧!” 张舒把床单被子扯下来,直接铺到地上,四人直接躺下,来了个大地同眠。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直奔切尔基佐沃。 伊万这边,如今的他早已经今非昔比。 自从吃下张舒那批工装,他在整个切尔基佐沃市场已然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手底下十几个批发商天天围着他转,就等着从他这儿拿货。 这买卖做得那叫一个舒坦,伊万都不用费力,有大把的人抢着帮他推屁股。 随便加个三四成的利润,那些二道贩子照样抢破头。 货一到手,转眼就能倒腾出去,根本不存在任何风险。 不过最近这位切尔基佐沃市场的新贵却愁眉不展。 老弟上次给的六万件工装、两万副劳保手套,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抢购一空。 饶是他接连提了两次价,但那些红了眼的二道贩子还是照单全收。 正文 第167章 不是!老弟,你这….. “还在为货源的事发愁呢?” 一个带着浓郁香水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万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达丽娅是切尔基佐沃市场里出了名的“红狐狸”。 她今天穿了件紧绷的红色低胸汗衫,夸张的曲线随着步伐夸张地晃动着。 伊万头也不抬,“我警告你,管好自己那摊事就行了,男人的生意你懂什么!” 达丽娅丝毫不恼,反而扭着水蛇腰凑上前,故意用傲人的胸脯挤压着伊万的手臂:“哎呦,人家这不是心疼你嘛…” 她伸出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抚过伊万眉间的皱纹,“瞧瞧这褶子,看得人家心都要碎了…” “啪!” 伊万突然扬起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拍在达丽娅浑圆的臀部。 肥厚的臀肉像果冻似的剧烈颤动,在紧身裙上荡出好几层波浪。 “他妈的!” 伊万骂道:“你个小骚货是惦记老子的钱吧?” 达丽娅假装吃痛地“哎哟”一声,却趁机贴得更紧。 她咬着丰润的下唇,“胡说~人家才不是那种女人,要不…你跟我去后面仓库检查下新到的‘货’?” “检查个屁!” 伊万一把扯开领口,露出浓密的胸毛,“就在这儿!让老子看看你的本事!” “死鬼~” 达丽娅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把垂落的红发挽到耳后。 她缓缓蹲下身,钻进了办公桌下。 很快,木质办公桌开始有节奏的作响,伊万仰靠在椅背上,顺手抓起桌上的伏特加灌了一大口。 桌下动静正酣,市场入口传来卡车轰鸣与卸货工的叫嚷。 这时,四个东方面孔的男人正大步朝这边走来,为首那人面带微笑,推开了十月风尚的玻璃门。 伊万听到门框上的铜铃声,原本躺在那里享受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暴戾。 “谁他妈活腻了?没看到老子这正……” 叫骂声瞬间卡在喉咙!! 正是张舒四人逆着光走了进来。 达丽娅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从桌下探出头。 “老弟?张舒老弟,你终于来啦?” 张舒目光扫过桌下还没完全缩回的红发,笑着说:“我昨天下飞机差点让人弄死,还是老哥你日子过得舒坦呐!” 伊万神色有些尴尬,“老弟你放心,不管是谁对你出手,我肯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话刚落,达丽娅赶紧从桌下钻出来整了整衣服,她眼里闪着精光,直接走到张舒身边。 “您就是给伊万供货的人吧?方便单独聊聊不?” 张舒把目光落到这女人身上,挑眉问:“你是?要找我聊什么?” 达丽娅将收拢起来的头发重新放下,直接说道: “我也是切尔基佐沃的服装批发商,听闻您很有实力,想跟您合作!不管伊万给多少钱,我出的价永远比他高一成。” “哦!是这样啊~” 听到这里,张舒来了兴趣。 伊万瞬间牙眦欲裂,他原本以为这浪蹄子就想从自己这儿拿批货,哪想到她打的是这主意。 “骚货你给我闭嘴,我老弟也是你能攀的?” 达丽雅立马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伊万,做生意哪有不让人比比价格的呀?” “臭婊子,我非宰了你不可!” 伊万双眼血红,急忙提好裤子,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张舒往后退了退,抱着胳膊,没想到刚到苏联就能有这么一出好戏。 拉架是不可能拉架的,让他俩打去吧! 达丽娅瞅着伊万要过来,一点也不慌,反倒仰起脑袋,冷笑一声:“就你那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也敢跟我动手? 你信不,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市场混不下去! 要不是这位华夏老板,你给我舔脚趾都不够格!” 挖苦完伊万,她把卡片塞进张舒口袋里。 “这是我店铺的地址,希望您能大驾光临,只要货源充足,价格好商量!” 说完,她就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张舒把卡片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兜里。 “老哥,你这可真是给我送了份‘厚礼’啊!” 伊万站在一旁,脸色极其难看。 今天彻底被人摆了一道,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丧心病狂,这一下就将自己推到悬崖边上。 伊万来不及复盘,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位稳住。 “老弟,你看咱们这关系,谈好的事不能随意改变的吧?毕竟贵公司笃信好义,抱诚守真的企业文化摆在这儿。” 张舒闻言放声大笑,拍了拍伊万的肩膀:“老哥说得对! 我们有过合作基础,只要货能让我满意,你就是信诚唯一指定的渠道商。” 伊万嘴上连忙道谢,但心里却在剧烈不安。 张舒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要货让他满意。 可货满意这个标准全凭他一张嘴。 最终解释权还是在他那里! 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他也要给自己递个台阶下,再纠缠下去只会自讨没趣。 “老弟尽管放心!” 伊万转移话题,“莫斯科人的全套生产线我都给你谈妥了,发动机、悬挂、制动系统,连内饰和电器设备都打包好了,就等你一句话,随时可以装车发运!” 伊万原本是想拿这些东西,好好拿捏一下小老弟的。 没想到遇到这么个情况。 没办法,现在他只能先把底牌亮出来,要不然直接出局了。 张舒笑着摆摆手:“老哥,生产线的事先放一放,先说说刚才那个美女。她什么来路?连你面子都不给?” 伊万脸一下黑了,但张舒问,他也不好不回答。 “老弟,不瞒你说,我真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头。 市场里传闻她是军方哪位高层的情人,但这事没人证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不然我能放过她?” 张舒眉头一皱:“知道这层关系,你还敢招惹她?不怕拉你去吃枪子?” “不会的,这骚货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了,也没听说谁挨了枪子。真要较真,牵连的人多了去了,还能把所有人都枪毙了?” 张舒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要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老哥,我刚琢磨了下,信诚这么大的公司,我也不能公然包庇你。咱们合作的方式,恐怕得稍微修改一下。” “不是!老弟,你这…..” 正文 第168章 伊万的小心思 无风不起浪,既然传的有鼻子有眼,那个女人想必是有些说法的。 以往他没得选,只能在伊万身上想办法,如果达丽雅的路子更野,那他也只能对不住老哥了! 谁能拒绝一个优质备胎呢? 伊万搓了搓手:“老弟啊,你是知道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我们整个家族为了这次合作,已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与金钱,我想知道,信诚想怎么改合作方式?” 张舒没有立即接话,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盒蓝盐阜,又递给伊万一根。 “这事急不得啊!” 张舒吐出一口烟圈,“远东那边刚换了批领导,我得先听听他们的意见。不过你放心,咱们的交情摆在这儿,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伊万的脸上挤出笑容,“是是是!老弟说的对,咱们一直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伊万瞥了眼时间,突然拍了下脑门。 他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瓶伏特加,“快到中午了,咱们先去吃饭吧!上次没机会,这次一定得带你好好尝尝苏联的美食。” “算了!不你麻烦,我们得先去找个落脚地。昨天没休息好,我那边收拾妥当,到时候一定准时过来拜访!” 当玻璃门轻轻合上,伊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妈的!该死的华夏佬!还有达丽娅,你这个臭婊子给我等着!” 张舒拒绝自己的午餐邀请,其释放出来的信号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次合作,肯定没法像上次那般顺利。 眼下苏联的日常生活用品短缺,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可国家还在拼命发展重工业。 供需关系直接两极反转。 原本倒爷来苏联卖货应该是求着买家,处于弱势一方才对。 可现在倒好,由于物资紧缺,这些倒爷反而成了香饽饽,硬是把这些人给捧起来了。 对此,伊万毫无办法。 你要是不捧着他们,有的是人抢着捧,到时候更拿不到华夏生产的廉价商品,还怎么赚钱? 看着张舒离开,他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行!! 他咬着后槽牙,绝不能让那小骚蹄子得逞! 伊万狠狠掐灭烟头,抓起桌上的老式电话,金属拨盘在他手指下飞速旋转。 “喂,波波夫?是我,伊万!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戏谑的笑声:“哟,我们的大商人不是正伺候着东方来的财神爷吗?怎么有空找我?” “少废话!” 伊万猛地拍了下桌子,“有人横插一杠子,现在光靠莫斯科人的那几条生产线已经唬不住人了,我需要更硬的货。”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响,波波夫慢悠悠地问:“我亲爱的表弟,你想要什么?不过丑话说前头,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买卖的。” “得了吧!” 伊万冷笑着打断,“上半年你们偷偷往非洲倒腾了六架米格-29,黑市上都传疯了。 安哥拉和刚果的军阀现在怕是连驾驶舱里的咖啡渍都没擦干净吧?” 电话那头听到这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伟大的苏维埃战士太辛苦了,我们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生活的更好。” 伊万在心里嗤笑,苏维埃战士生活的好不好他不知道,反正这些军官各个都吃的满脑肥肠。 “波波夫,我那供货商手里攥着大笔外汇!你要是不想赚这钱,我这就给捷尔任斯基师部的老谢尔盖打电话!”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波波夫声音压的极低,“你疯了吗?这种事能在电话里说?” 伊万不管不顾继续加码:“听着,只要这单成了,够你买下塞浦路斯的海景别墅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波波夫咬着牙说:“伊万,你不懂政治,飞机卖给非洲和卖给华夏造成的影响是不一样的,我们所承受的后果也不一样。” “我的兄弟!!” 伊万一字一顿,“现在的苏联,所有东西都有价格,就连红场的列宁像都能明码标价。明天中午,我要看到所有商品的清单。” 波波夫再次沉默,过了几分钟才缓缓开口:“这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伊万则有些不耐烦,“任何东西都有价格,把你的价格清单发给我!” “等我消息!” 波波夫不等有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伊万摸出抽屉里的伏特加猛灌一口,烈酒灼烧着喉咙,这场豪赌,他选择梭哈,押上全部身家。 就连张舒自己都没想到,他这几句话,会对伊万的心理造成这么大影响。 他只不过见气氛烘托到那了,要是不给伊万上点压力,实在对不住这么好的机会。 然而就是这几句话,以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把伊万所有的计划全都打乱。 现在,伊万已经顾不上考虑后果了,不得不孤注一掷。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死死拽住张舒这条线,否则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努力,全都会变成一场空! 阳光炙烤着水泥地面。 张舒一行人在拥挤的过道里穿行,空气中弥漫着熟透水果的甜腻和东欧人的浓重体味。 “这鬼地方连个正经吃饭的地儿都没有?” 苟子强抹着脑门上的汗珠抱怨。 突然,一阵混合着茴香和烤肉的香气飘来。 陆真眼尖,发现拐角处有个支着褪色的条纹遮阳棚。 棚子下,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围着炭火翻烤着巨大的肉串。 肥瘦相间的羊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落入炭火中腾起阵阵带着孜然香气的白烟。 留着两撇翘胡子的摊主用油腻的围裙擦着手,操着浓重口音招呼道:“上好的烤肉!” 正文 第169章 好东西就要想办法弄回家 旁边的铁板上,金黄色的薄饼正在煎制,面糊里掺着切碎的苹果粒。 几个工人模样的食客正啃着炸包子,滚烫的卷心菜馅料从炸得酥脆的面皮里流出来。 看这造型好像还可以,不像阿三的路边摊,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 张舒擦了擦汗,指着长条木桌。 “就这儿吧!” 都是精壮汉子,张舒索性直接将菜单从头到尾点了一遍。 兄弟们难得出趟国,是该多品尝品尝异国他乡的美食。 落座没多久,服务员就端来一铁盘还冒着油泡的烤肉,配着一摞黑麦面包和几根酸黄瓜。 苟子强咬了口肉串,烫得直哈气:“嚯!这羊油不错...真带劲呐!” 陆真拿起一块黑麦面包,掰开时粗糙的颗粒簌簌往下掉。 他皱着眉头咬了一口,立刻被那扎实的口感给呛到了:“我靠!这面包咋跟嚼木头似的!” “哈哈哈!!!” 张舒大笑,随即往面包上抹了层黄油,又把面包在铁盘里浸了浸,油脂瞬间将面包染得油亮。 “这玩意得蘸着肉汁吃。” 陆真撇撇嘴,“真没咱们那里的米饼好吃,那多软乎!” 这时服务员又端来几个锡铁杯,里面盛着浑浊的褐色液体。 苟子强凑近闻了闻,立刻往后一仰:“卧槽!这特么啥玩意儿?怎么越上越离谱,一股子馊抹布味儿!” “格瓦斯,老毛子的土啤酒。” 张舒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这种啤酒是用面包发酵的,确实难吃,跟咱们华夏的啤酒实在没法比。” 最后一群人硬是撸串撸饱的。 酒足饭饱后,四人摸着肚子走出市场。 张舒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灰黄色的建筑,“就前面那家宾馆吧,看起来还不错!” 走近看,宾馆外墙的油漆还算完整,至少没有大片剥落。 大堂里铺着已经褪色的红地毯,前台坐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 “开两间双人房。” “40卢布一晚,两间80。” 理所当然的又被稍稍宰了一顿,递过钞票后,前台妇女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 她头也不抬地说:“三楼312,热水供应到晚上十一点。” 楼梯间的墙纸有些发黄,但至少没有昨晚那家宾馆的霉味。 苟子强边走边嘟囔:“总算不用闻那股子脚臭味了...”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许多,窗台上摆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陆真试着按了下电视开关,老旧的苏联产电视机居然真的亮了起来,虽然画面带着雪花点。 “嘿,有电视!”陆真兴奋地调着频道。 张舒拍拍手,“电视啥时候看都行。陆真,你等会儿跟我去会会刚才那个大波浪。” 他掏出蓝盐阜,给每人散了支烟:“狗子、陈冲,你俩扮成倒爷,去市场上摸摸这女人的底。看看她是真有门路,还是就一拉皮条的。” 苟子强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舒哥,那咱们是要甩开伊万了?” “咱们现在是两条腿走路,没必要跟伊万死磕,哪边路子野咱们就跟哪边合作。 记住,打听的时候自然点,别一眼就让人看出来。晚上八点,不管有没有收获,都回宾馆碰头。” 陆真点点头,对着镜子整了整西装,跟着张舒走了出去。 刚拐过转角,就看见达丽娅站在一处遮阳棚下,正和几个中亚商人交谈。 还没等他们走近,达丽娅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转头。 她眼睛一亮,立即抛下那几个商人,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了上来。 “先生,我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您呢。” 张舒掏出卡片,在指间轻轻一转:“我对你说的合作,还是有些兴趣的,方便详细说说吗?” 达丽娅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您在店里稍坐,我跟那边几个客人打声招呼立马就过来。” 张舒点了点头,注意到那几个被晾在一旁的中亚商人正阴沉着脸往这边张望。 达丽娅好似浑然不觉似的,见张舒点头,她这才又折返回去。 那几个中亚商人脸色阴鸷地盯着达丽娅走回他们身边。 为首的络腮胡男子低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谈了一半的生意,就这么扔下不管了?” 达丽娅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穆拉特先生,对方是国际大客户,我得罪不起还请见谅。您的那批货,我保证明天会给答复的。” 络腮胡男子冷哼一声,扭头恶狠狠地瞪了张舒一眼,带着同伴摔门而去。 达丽娅这才转身,摇曳生姿地走回张舒面前。 “抱歉让您久等了。” 她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达丽娅·伊万诺夫娜,'东方贸易'的特别顾问。” 张舒礼貌性地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随即收回手:“信诚国际张舒。” 他后退一步,刻意与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东哥的遭遇历历在目,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被女人讹上。 张舒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直接问道:“你在伊万那里说想要跟我合作,不知道是怎么个合作法?” 达丽娅向前迈了一步,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直冲他的天灵盖。 “张先生何必这么生疏?我们可以找个更...私密的地方慢慢谈。” 张舒面带微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就在这里谈吧。你要是没什么好的合作方案,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达丽娅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红唇微微颤抖。她迅速调整表情,撩了撩长发,“张先生还真是不解风情呢!” “等你准备谈正经生意时再联系我吧。” 张舒只感扫兴,不耐烦地转身,韩真抢先一步推开了玻璃门。 “等等!” 达丽娅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高跟鞋卡在门缝里。 “张先生,我可以帮您搞到利哈乔夫汽车厂的全套生产线!” 张舒的皮鞋在地板上猛地刹住。 他缓缓转身,眼睛微微眯起:“达丽娅女士,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您觉得我在开玩笑?” 达丽娅从皮手包里抽出一张照片,“苏联国防委员会,上个月刚批准利哈乔夫厂转产卡车,而这些宝贝...” 她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锃亮的设备,“现在正躺在仓库吃灰呢。” 张舒接过照片,扫了两眼。 说实话,达丽娅的话真勾住他了。 要说现在苏联还有什么能让他眼红的,利哈乔夫汽车厂绝对排在前列。 那可是苏联工业的明珠啊! 全苏联最顶尖的生产线,就属zil-114高级轿车这条了。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现代苏联工业的缩影,把全国最好的资源都堆在这20%的尖端项目上,剩下的80%爱咋咋地。 可张舒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这玩意是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就要想办法弄回家。 正文 第170章 领导人座驾 张舒心里清楚,这条生产线放在国际上不是最顶尖的,但起码有中上游的水准。 至于国内,这样的生产线绝无仅有! 瑞士的高精度机床、法国的玻璃成型技术、德国的电控系统...这些都是他花钱买不到的东西! 与大众认知不同,苏联最先进的并非航天或军工生产线。 那些产品,只不过是为了应对美苏冷战生产出来的罢了。 质量方面粗糙的一塌糊涂。 反倒是这种服务于特权阶级的奢侈消费品生产线,才真正集中了体制内最优质的资源与技术,成为苏联工业"贵族经济"的绝佳标本。 张舒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就凭你?连几个中亚二道贩子都搞不定的中间商?” 达丽娅不慌不忙地从手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烟,慢悠悠地点上:“我搞不定不要紧,会有人帮我搞定的!” “哦?” 张舒挑了挑眉,“那达丽娅小姐在这桩生意里,扮演什么角色?白手套?” “您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达丽娅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过我更愿意把自己看作是一位...热情的引路人。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张舒笑了笑,“想必你们盯伊万很久了,要不然不会知道我要汽车生产线,说个价我听听。” 达丽娅从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价格不急,您先看看货再说。” 档案袋里是一沓泛着油墨香的资料。 张舒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收缩,这赫然是一份完整的zil-114生产线设备清单,连每台机床的序列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瑞士studer机床12台,法国圣戈班玻璃成型线全套,东德产的机器人焊接单元6套。 至于其他精密机床,生产线,模具夹具若干。 果然名不虚传,鼎鼎大名的吉尔117,就是从这条生产线上生产出来的。 这款车搭载7.0升v8发动机,动力强劲,最高时速可达200km/h,能满足高级别出行的快速性需求。 全新设计的车架与悬挂,配备助力转向系统。 车内配置豪华,大量使用丝绒、胡桃木等材料,尽显奢华。同时配备了空调、电动控制车窗和电动座椅。 这车就是苏联最顶级的豪华车,因为它是苏联领导人的专车! 张舒在脑中不断线思考,如果他接手这条生产线,完全可以立即进军高端乘用车市场,而不是像现在只是在微型汽车和小型汽车挣扎。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随意地翻着资料:“这些设备状况如何?” “九成新。” 达丽娅凑近他耳边,“毕竟是为政治局委员们造车的设备,保养得比将军的情妇还精细。” “资料很详尽。如果价格合适,我可以向总部申请采购这条生产线。” 他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原本是准备采购莫斯科人的生产线的。” 有意向和志在必得,完全是两码事。 多年的商海沉浮让他深谙此道,不可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只需稍稍表露一点想法即可。 达丽雅舔了舔嘴唇开口道:“我背后的人开价2000万美元,这个价格包含全套设备,由军方负责通关,您只需要在华夏接货即可。" "啪!" 张舒突然合上文件夹,他直接站起身:“抱歉,看来我们没必要继续谈了。我还是觉得莫斯科人更适合我们公司。” 达丽娅微微一愣:“张先生,这个价格已经很...” “2000万?” 张舒冷笑一声:“有这个预算,我大可以去德国看看全新的生产线了。” “告辞。” 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等等!” 达丽娅急忙起身,“张先生,价格可以商量...” 韩真已经推开了厚重玻璃门,张舒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达丽娅女士,做生意要讲诚意。” 对于这类人的狮子大开口,他一点没惯着,要是有这么多钱,他还在这倒来倒去的? 达丽娅呆立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中国商人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 “见鬼!” 发泄完她踩着地毯快步走进卧室,一把抓起床头那部转盘电话。 “喂!老板!华夏人听到价格直接离开了,连价都没还!” 听筒里只有漫长的沉默,和细微的电流杂音。 达丽娅感觉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知道对方肯定在听,她不敢催促,只能举着电话一直等着。 “你觉得他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终于,那个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 达丽娅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仿佛对方能透过电话看见她。 “我...我不确定。他没有表现出特别大的购买需求,也没有还价的意愿。我猜测我们的报价和他的预期差得太远。"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接着是长长的吐息声。 “明天再去见他,开价1000万。” 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上面风向要变,趁我还在位,必须尽快处理掉这批'废铁'。” 达丽娅眼前浮现出张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老板,我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 听筒突然炸响怒吼,震得她耳膜生疼,“是必须!我的调令下个月就到!” 声音又骤然压低,“价格你看着办,三天之内,要给我答复。” 咔嗒。 电话被粗暴挂断。 达丽娅缓缓放下听筒,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克里姆林宫方向闪烁的红星。 “张舒...” 她喃喃自语,突然狠狠拉上窗帘。 面对那个油盐不进的华夏商人,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正文 第171章 喝酒不开机 晚上八点。 宾馆昏黄的灯泡下,四人围着一张油腻的折叠桌,撸着打包带回来的烤串。 苟子强撸完一串羊肉,嘬了嘬手指上的油。 “舒哥,这女的应该真有点东西。” 张舒没吭声,咬了口烤馒头片,示意他继续。 “达里娅在市场里没什么仇人,玩得挺开,据说和不少男人有染。” 他灌了口啤酒,咂嘴继续道:“半年前有几个流浪汉喝大了,跑她店里闹事,嚷嚷着要睡她,让她交保护费,结果第二天全消失了。 我们和好几批人打听过,都说再没见过那几个流浪汉。” 陈冲皱眉补充:“市场里都在传她背后有人,可谁也说不出清她背后是谁。 按理说,她一个女人,长得又扎眼,没靠山的话,早被这帮地头蛇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虽说没人见过她跟什么大人物来往,但她的店从没人敢查。” 张舒点点头,看来达里娅并没有说谎,结合苟子强和陈冲带回来的信息,她应该是哪个苏联高层的白手套。 目前局势动荡,他背后的人着急捞钱跑路,所以才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来接触他,这样的话就能说得通了。 他就怕这女人是克格勃的人,放个鱼饵在这钓鱼,那就麻烦了。 现在结合已有的消息,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克格勃不可能这么粗糙。 但他依然不会放松警惕。 没办法,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一般主动送上门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还是抢来骗来的东西香。 次日清晨,天刚亮。 咚咚咚!!! 宾馆房门被砸响,张舒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眯着眼摸到门边。 一开门,伊万的大脸就怼到了眼前,眼睛里冒着亢奋的血丝。 张舒揉着太阳穴,“老哥,你敲门也不用这么大动静吧?” 伊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老弟,今天跟我去个地方!” “干啥玩意?” 张舒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刚睡醒本来就有点晕头转向的,听到他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更懵了! 伊万跟贼似的左右张望,看到陈冲站在一旁,连忙挥挥手示意他离远点。 陈冲无奈的撇撇嘴,“舒哥,我下楼看看有没有卖早餐的。” 张舒笑着摆摆手,等房门重新关上,随即转向伊万,“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带你去见个'大玩具'!” 张舒顿时清醒了大半,眉毛一挑:“展开说说?” 伊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上次你问我飞机的事,现在有眉目了。” “你那个上校表哥松口了?什么机型?” “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我保证绝对不让你失望。” 张舒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咧嘴笑了:“行啊老哥,学会吊人胃口了!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洗漱一下。” “好!我就在这等你。” 伊万一屁股坐在弹簧床上,摸出包白海鸥点上,手指头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昨晚召集家族成员商议这件事,对他的做法,家族内部很难得的一致赞同。 想到这儿,他鼻腔里喷出股烟。 上一回,所有人跟着他赚的盆满钵满,现在有更大的赚钱机会没人肯放过。 有了家族不留余力的支持,不经让伊万信心大增。 他原本是打算拿报价单给张舒看的。 昨晚的会议过后,他改变了想法,一张薄薄的纸怎么能比杀戮机器摆在眼前更让人震撼呢?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张舒不敢接这么大的买卖。 但伊万已经没有退路,知道昨天这个小老弟离开他的店铺后就去了达丽娅那边。 他不知道两人有没有达成协议,但不管怎样他都不能放弃。 伊万从小就读过马克思的《资本论》,托马斯·唐宁的名言让他奉为真理。 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绞首的危险。 只要利润足够,资本家会出售绞死他自己的绞索。 同理! 只要赚的足够多,他相信张舒会心动的。 坐上伊万的伏尔加,俩人来到莫斯科郊外的一处临时停机坪旁,军用直升机已经在等着了。 “老哥你现在可以说说咱们要去哪儿了吧?” 伊万朝着张舒咧嘴一笑,“班加西的黎波里基地。” 这地方听着有点熟悉啊! 驾驶员见他们过来,直升机的螺旋桨渐渐卷起狂风,两人一起猫着腰往机舱跑,把张舒的西装下摆掀得猎猎作响。 “这他妈真带劲!” 张舒扯着嗓子喊,发动机的咆哮声几乎盖过他的声音。 伊万咧着嘴把张舒往机舱里拽了拽,他拍打着焊痕斑驳的舱门。 “波波夫的私人座驾,当然,现在登记在圣彼得堡渔业公司名下!” 张舒这才深深体会到苏联的领导层有多会玩! 机舱里弥漫着机油和腌鲱鱼的混合气味,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个穿海魂衫的壮汉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同志,需要伏特加压惊吗?” 张舒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也少喝点!” 这尼玛! 能不能靠点谱,喝酒还能开飞机? 直升机的旋翼搅动着北非灼热的空气,经过数十个小时的飞行,张舒透过舷窗,望着下面逐渐清晰的班加西军事基地。 他终于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苏联就是通过这个军事基地长期向卡扎菲政权提供军事支持的。 张舒只感头皮发麻,他么的给我拉这来儿干嘛? 在后世的新闻中了解到,驻扎在这里的苏联部队就没什么正常人。 苏联米格-25侦察机就曾多次挑衅美军第六舰队,1977年曾以3.2马赫速度掠过"尼米兹号"航母,米军雷达操作员一度误判为ufo。 1986年在米国对利比亚发动名为“黄金行动”的大规模空袭后。 苏联运输机在班加西机场卸货时,地勤人员曾用整箱伏特加向利比亚士兵交换毒刺导弹。 更离谱的是,这里还发生过大名鼎鼎的“幽灵战机”事件。 六架本应返回苏联的米格-29突然从班加西基地神秘消失,三个月后竟然出现在安哥拉战场。 在苏联解体前夕,有法国记者拍摄到,黎波里基地以每吨200美元价格出售t-72坦克。 坦克论斤卖真不是说着玩的! 在这个基地里,苏联人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正文 第172章 给你看个大宝贝 直升机缓缓降落。 “看那边!” 伊万用袖口擦了擦窗户,指着远处一排机库,“那是米国人以前轰炸时留下的弹坑,卡扎菲说留着当纪念。” 直升机暴躁的轰鸣终于停止,降落在跑道边缘一个用轮胎标记的临时停机坪上。 舱门一开,热浪裹着沙尘扑面而来。 张舒眯起眼睛,看到三个穿着褪色迷彩服的士兵懒散地站在不远处。 跑道边缘停放着几架漆面斑驳的米格-23,像被遗弃的玩具。 在90年,华夏甚至没有可以比肩米格-23的飞机,哪怕是前几个月首飞的歼-7e,与米格-23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 该死的老毛子,这么好的飞机居然放在外面落灰! 这时,一个戴着墨镜的高大身影从机库阴影中走出来。 在这灼人的热浪里,波波夫依然穿着笔挺的苏联空军制服。 “你好!我的华夏朋友!” 波波夫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他张开双臂,“欢迎来到社会主义在非洲的最后堡垒!” “你好!波波夫上校!” 张舒心里是有些发怵的,不过他没有表露出丝毫,依然大方的和他拥抱了下。 伊万快步走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波波夫突然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张舒的肩膀。 “伊万说你是个'有实力且有诚信的商人',” 波波夫带着浓重的乌克兰口音,重重说道:“我喜欢和你这样的商人打交道。” 他做了个手势,一个士兵开来辆吉普车,车身上用红漆潦草地写着"班加西空军基地观光车"。 “上车吧,我的同志们!” 波波夫挤进驾驶座,“带你们看看社会主义的遗产。” 汽车吱呀作响地驶过停机坪。 张舒看到一排排被帆布半掩的战斗机,有些机翼上还挂着导弹。 “米格-25,世界上飞得最快的垃圾!” 波波夫指着一架机身布满锈迹的飞机,“去年还能飞三马赫,现在只能给其他飞机当配件。” 汽车一路前行,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机库前,波波夫跳下车,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现在,看看真正的宝贝!” 波波夫推开机库大门,阳光照进去的瞬间,张舒倒吸一口冷气。 十二架米格-29整齐地排列在机库中,机身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1989年出厂,飞行时间不超过100小时!” 波波夫抚摸着其中一架的机头,“本应该部署在东德,现在...” 他耸耸肩,“历史和我们开了个玩笑。” 张舒走近其中一架,座舱盖上还贴着出厂标签。 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他难以相信这些神器真的可以买卖。 “每架只要1000万美元。” 波波夫深深看了眼张舒,继续说道:“这个价格包括两套备用发动机,比印度人当时买的价格便宜了一半。” 张舒绕着飞机走了一圈,心跳剧烈加速。 目前米格-29的苏联官方报价为 2500-2900万美元/架。(含基础武器系统和培训) 其中印度1987年采购2200万美元/架(含技术转让),伊拉克在1990年也紧急采购过,当时的售价为1800万美元/架。(现金支付) 但他知道,在苏联解体后,米格-29的价格因交易对象和特殊历史背景会有巨大波动,其价格呈现断崖式下跌。 当时的乌克兰军仓现货仅需500万美元 。(无售后需自提) 还有的飞行员私下直接将飞机卖了,只要300万美元,但那些飞机不会这么新。 甚至在1992年,白俄罗斯曾以150万美元/架,甩卖12架给厄立特里亚。(现金支付) 张舒还没来得及说话,伊万已经抢先一步,不满道:“波波夫,这个价格太高了,而且你们的基地连基础的人员培训都不提供。” 波波夫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印度人可是直接付的现金,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伊万一眼,“而且他们的中间人抽成可比你少得多,伊万,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波波夫上校!” 没理会这俩人在这唱双簧,他斟酌着词句。 “我想先确认一点,这些飞机的相关文件是否齐全?毕竟,雇主肯定不想在运输过程中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波波夫和伊万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大笑起来。 “亲爱的华夏朋友!” 波波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在张舒面前晃了晃:“这是利比亚民航局出具的适航证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些是‘民用教练机’,完全合法。”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就连航线我们也帮你安排好了,先飞埃及,然后‘迷路’转到缅甸,最后……”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张舒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问:“能看看武器系统吗?” “当然,这边请。” 三人穿过机库,来到后方一个隐蔽的角落。 几名穿着工作服的士兵正忙着往木箱上喷涂“农机零件”的字样,见他们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干活。 波波夫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抬脚一踹,箱子“砰”地一声打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r-73空对空导弹。 “都是全新货,刚从仓库里提出来,连指纹都没沾过!” 波波夫拍了拍箱子,“每枚只需3万美元,买十枚还额外送一枚。” 张舒感觉口干舌燥,他盯着那些导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付款方式呢?” “美金!” 波波夫斩钉截铁地说,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钞票的样子,“我只收绿油油的美金,最好是现钞。” 张舒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上校,看来伊万没有跟你说清楚。我们之间的交易,向来都是以物易物。” 波波夫听到这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正文 第173章 说服 张舒不慌不忙的继续解释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苏联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采购一条汽车生产线。” 见波波夫的脸色愈发深沉,他话锋一转:“当然!既然上校这么热情,我自然不会拒绝您的好意。只是...” 他摊开双手,做出无奈的表情,“您也看到了,我只是公司驻苏联的代表。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着冷光的导弹,“可不是我能擅自做主的买卖。” “用这个!” 波波夫从怀里掏出一个笨重的卫星电话,粗暴地塞到张舒手里。 “线路绝对安全!现在就给你的老板打电话!” 张舒低头看了看这个足有砖头大小的通讯设备,嘴角微微抽搐。 将电话放在一旁的木箱上,他做了个面对面交谈的手势。 “上校,你说笑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在电话里说呢?” 机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波波夫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危险,他有种被戏耍的感觉,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皮靴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张先生!” 波波夫的声音冰冷:“我冒着风险把你带到这里,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伊万见状连忙插到两人中间:“波波夫,冷静点!张先生是我们的老朋友...” “老朋友?” 波波夫冷笑一声随即将伊万推开,“我的朋友从来不会浪费我的时间。” 他猛地转向张舒,“你知道为了安排这次会面,我打点了多少人?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 张舒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 “上校,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缓慢而清晰的说道:“我这里有个方案,不知道上校是否感兴趣?” 波波夫的眼睛闪着寒光:“说说看!” 张舒不紧不慢地蹲下身,直接坐在了r-73导弹的包装箱上。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蓝盐阜香烟,金属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机库里格外刺耳。 “上校!” 他吐出一个烟圈,“先不说我们公司突然调出这么大一笔美金,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我想您做生意,终究是为了赚钱吧?” 波波夫的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张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的意思是,既然要赚,为什么不赚得更多呢?”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伊万,“老哥,上次那批工装利润还可以吧?” 伊万摸了摸鼻子,点点头。 张舒弹了弹烟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现在才八月,等西伯利亚的寒流来了,如果上校手里有几百个车皮的棉衣、羽绒服、罐头食品,还有无数的正宗华夏白酒,你觉得那个时候是个什么光景?” “你是想拿这些破烂换我的战斗机?”波波夫嗤笑道。 “不不不!!!” 张舒站起身,随手将烟头按灭在导弹箱上,“我是让上校的利润翻倍,甚至翻两倍、三倍。 想想看,当整个莫斯科的百货商店都在抢购你的货时,要卖多少钱全都由你说了算。” “你难道让我去摆地摊?” 张舒突然笑出了声:“上校,你表弟现在可是莫斯科数得上的渠道商,相信把这些货交给他,你只需要等着数钱就可以了。” 他转头看向伊万,“对吧?老哥?” 伊万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确实,现在的华夏商品非常畅销。” “至于海关方面,我们公司正好要进口汽车生产线,完全可以走正规报关。”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当然,顺便多运些'样品'也是合情合理的。这方面伊万有门路,我们以前有过交易,合作的很顺利。” 波波夫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突然一把搂住张舒的肩膀:“有点意思,有点意思!走!去我办公室详谈!” 张舒暗自松了口气,跟随两人走进办公室。 波波夫大剌剌的坐在椅子上,军靴重重地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最后一个问题!要是放你回去,你们公司事后反悔,不买飞机了怎么办?” 张舒解开西装扣子,自顾自的坐下,“上校,在商言商。” 他抬眼直视对方,沉声道:“只要您的报价让我有足够的利润空间,能赚钱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更何况信诚的企业文化,不允许我们做这种言而无信的事。” 一旁的伊万早就按耐不住了,当他听到张舒准备全部用物资结算的时候,他的眼都绿了, 帮波波夫卖飞机的抽成才几个钱,还是倒卖物资赚钱快啊! “这点我能作证!信诚国际的企业文化就是笃信好义、抱诚守真。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多一些信任。” 波波夫的军靴在桌面上来回晃动,足足过了五分钟,他猛的收起双腿。 “600万!美元!” 波波夫手指狠狠戳着桌面,“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但你得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定?” 他拧开酒瓶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滴落,“现在整个苏联都在地震! 说不定下个星期我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所以必须要快。 如你所说,即便拿不到钱,我也要拿到货!” 张舒低头沉默下来,600万的价格在目前来说已经绝对是良心价了。 米格-29这种保养良好的苏制战机,在和平年代根本不可能以这个价格入手。 确实,等到明年苏联解体时它的价格会更低,但那时候盯着的人也会更多。 最主要的是,华夏急需这些东西! 把这些凶器提前一天带回去,就能让前线将士多一分底气,让科研人员多争取到宝贵的研究时间。 没必要为了几百万美元浪费大把时间。 正文 第174章 对折拦腰砍 “老哥,莫斯科人的全套生产线需要多少钱!” 来了!终于来了! 等张舒这句话,他已经等太久了。 伊万忙不迭的说道:“老弟,咱们都是实在人,我就直说了,全套生产线,共计4500万美元,绝对良心价! 其中生产线设备本身的价值2000万美元,包含冲压、焊接、涂装、总装四大工艺线设备。 一条莫斯科-2140/2141(aleko)主力车型生产线,年产能 12-15万辆。 还有一条412的老生产线,现在闲置着,但设备都在,算半卖半送送! 你们要是想复产经典车型,稍微修修就能用。 莫斯科人目前的技术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部分来自1960年代菲亚特的124技术,另一部分采用法国的标致发动机。 其中2140车型搭配1.5l发动机。 2141车型是进口法国标志的1.6l发动机生产线。 另外技术转让许可费500万美元 ,包含菲亚特124的原始设计图、工艺标准、车型知识产权。 设备拆卸、运输以及打点的费用总计600万美元 。 另外莫斯科人会派不低于50人的顶尖工程师去华夏,由他们负责指导你们的工人操作设备,直至全部教会,费用100万美元! 剩余的就是零部件转让,发动机、变速箱、电子设备,需要800万美元。” 伊万显然是做足了功课,说起各项数据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向张舒解释着,试图说服他接受这个报价。 张舒听着伊万的介绍低头不语。 他在心里盘算着资金方案,算好自己能拿出来的全部资金,把能抵押的资产都列出来。 用这么多钱,能买到多少货,剩下来的钱才能研究购买米格—29的事宜。 不过凑钱是一方面,还价又是另一方面,两手抓! 既然事先想要莫斯科人的生产线,他怎么可能不做好准备,伊万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4500万美金,你是真敢想,你是真敢要啊!” 张舒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老哥,你知道这个价钱,我在德国能买到什么样的汽车生产线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直接说道:“一条完整的宝马冲压线,带自动送料系统的,奔驰的焊装机器人精度0.1毫米… 好了,你是个外行,就不给你多举例子了。 不多说,你自己先砍一刀!” 伊万急了,“老弟,我这都是成本价给你的!” “快拉倒吧!你有个屁的成本。 我买生产线是搞生产的,又不是开废品回收站捡破烂的! 利佩茨克机械厂的变速箱都特娘哪年的老古董了,我买回去能干啥? 当摆设吗? 再说扎波罗热的电子设备,三天两头出故障,我买回去不是纯粹给自己找罪受? 还有那条412生产线,莫斯科都停产多少年了,这玩意我要了干嘛? 把废铁当成生产线卖给我,老哥,你不厚道啊! 至于什么技术转让费、零部件转让、设备拆卸和运输就更扯淡了,我都买整条生产线了,这些不是应该包含在内的吗?” 伊万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战术性喝了口茶。 他当然知道自己报价的水分大,张舒要还价也很正常。 哪有做生意不还价的! “老弟!设备人家是打包卖的,这又不是菜市场买白菜,你把核心设备都拆走了,剩下的怎么办? 现在的车皮多难弄,你肯定知道。 我算了一下,莫斯科人的全套生产设备,光是运输至少要100个70吨级车皮。 现在一个车皮的市价1500美元,一百个就是15万,这是无论如何都少不了的。 这么大的批货,海关那边,一来一回没有300万美元根本打不住。 这样吧!老弟你说个价我听听!” “1000万美元!!!” 噗!! 伊万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老弟,你别闹,这个价格莫斯科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谁闹了,知道我跟达丽雅见过面了吧? 也不瞒你,她给我介绍了利哈乔夫汽车厂,人家报价2000万美元都被我拒绝掉了。” 张舒继续说道:“你觉得莫斯科人比利哈乔夫如何?人家有瑞士的精密机床,法国圣戈班玻璃成型线全套,东德的自动机器人单元。 莫斯科人有什么?上世纪的老古董吗? 这些东西你们全都没有,凭什么要的价格比利哈乔夫还要高呢?”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个...价格可以再谈!” 伊万的声音明显虚了,突然杀出来的达丽雅显然没在伊万的预料之中。 利哈乔夫的生产线必然要比莫斯科人要优秀,莫斯科人的优势在于规模。 抛去莫斯科人库存里的零部件,在他的设想中,这两家的估值应该差不多才是。 当然,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估值起不了任何作用。 伊万在心里不停的问候达丽娅全家,这个突如其来的竞争对手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他原本计划在2500万美元左右把张舒拿下,现在看起来自己有点想当然了。 他能理解张舒这个报价,但没办法接受。 “老弟,这个价格我们真搞不了,我需要和莫斯科人那边商议一下。” “当然!” 张舒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波波夫,沉声说道:“上校,飞机的具体数目我在一周内回复你,这一个星期我人会留在苏联,不会离开。” “一周...” 波波夫咧嘴一笑,“好!那我就等你一周,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张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上校,请保持耐心,或许我们以后会有很多的合作机会。” “喔!~是嘛!我还真有点期待了。” 他和伊万并没有在班加西基地多留,与波波夫寒暄片刻后就踏上了返程的直升机。 只不过回程途中两人的心境各不相同,伊万来时信心满满,他想着不仅能从莫斯科人的生产线上大赚一笔,还能从波波夫那里拿到一笔丰厚的"介绍费"。 正文 第175章 亲切问候 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伊万始料未及的,现在他必须要尽快返回家中,与族人商议此事。 而张舒则是靠在直升机的座椅上,脸上保持着微笑,但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那些飞机、导弹国内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竟然触手可及,这不禁让他血液沸腾,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张舒不清楚国内军方的态度,但可以肯定,目前华夏是没有这么先进的飞机的。 他如同一个捡到稀世珍宝的孩童,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家长这个消息。 怔怔地望着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在远处忽明忽暗地闪烁。 恍惚间,那些微弱的光点竟在他眼底幻化成燎原星火。 他仿佛看到了华夏苍穹之上,一架架新型战机呼啸而起,尾焰撕裂夜幕,如同赤色游龙般划破天际,照亮祖国的万里长空...... 等他重新返回切尔基佐沃的时候,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 苟子强在宾馆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每隔几秒就要掀起窗帘往外张望。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苟子强一个箭步打开了房门。 “我靠!舒哥你终于回来了,伊万这个逼养的把你弄哪儿去了啊?” 张舒走进屋内,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旁边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莫斯科地图,显然他们准备出门寻找自己了。 苟子强神情激动,张口就是一连串的国粹,不断亲切问候着伊万的家人。 陈冲和陆真也不遑多让,皆是火力全开。 张舒听着骂声,顿感亲切,他摆摆手,“好了好了,别浪费口水了。” 他抬起手拍了拍,清脆的掌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响亮,众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现在出了点小状况!” 张舒环视三人,沉声道:“我需要你们先回国一趟。” “什么?” 陈冲猛地往前几步,“我们先回去?那舒哥你呢?” “我不能离开,我还要在这等达丽娅和伊万的消息。” 既然答应了波波夫,那就肯定不能食言,与这种人建立信任非常困难。 波波夫已经释放出足够的善意,他把自己弄到基地参观一圈,想必付出的代价也小不了。 他待在苏联一是表明想要继续合作,二来有几分当人质的意思,当然这些话没有必要和他们说。 “对了舒哥。” 苟子强突然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昨天那个骚娘们儿来宾馆找你了。” 他夸张地扭了扭腰,模仿着达丽娅走路的姿势,“我们说你不在,她非要等。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多才走,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这是个好兆头啊! 张舒嘴角微微上扬,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照得他眯起眼睛。 想必是她背后的人快要坐不住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占据着绝对主动。 先让伊万和达丽娅狗咬狗相互咬一会儿。 张舒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陈冲!” 张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现在给婉棠写封信,你回去后要第一时间交给她,并叮嘱她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写完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递到陈冲手中:“一定要亲手交给她,让她立刻给我打电话。” “狗子你回到盐市第一时间联系马卫国,陆真你去找韩明,让他们发动关系,收集盐市的日用品、食品、化肥(尤其是钾肥和磷肥)以及纺织品。 把样品带过来,记住价格一定要低。 告诉那些厂家,谁的价格低,我就帮谁家清掉库存。” 苟子强皱眉问道:“舒哥,这么多东西怎么带?我们还是走k3列车过来吗?” 张舒稍做思考后,摇了摇头:“k3列车太危险了,还是走航空携带吧! 我把注意事项说一下,你们每个人携带的物品总价值要控制在100美元以下,多出来会被罚款。” 他竖起一根手指,“记住,每种样品只带一件,要看起来像自用的。这样即便遇到检查,海关也不会认为你们是倒卖。 万一被海关拦下,苏联官员可能暗示会有“罚款”。 这时候千万不要慌,他们这是在索贿,你们每个人准备30美元,最多不超过50。(超过50美元也会被罚款)把钞票折成小方块,塞在护照夹层里。 尽量携带轻便好储存的东西,东西太多就多叫几个人来。 行李要分开装,绝对不能带整箱的货。” 他突然抓住苟子强的肩膀,“特别是你,别贪多!” 他事无巨细,一一叮嘱。 这个时期,其实最安全的是通过国际邮政,申报成小礼品就可以了。 但苏联邮政效率太特么低下了,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到,他没法等这么长时间。 没多逗留,张舒叮嘱完,就将三人送到机场。 透过候机厅的落地窗,他看着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这才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莫斯科郊外三十公里处,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庄园静静矗立在白桦林中。 庄园会议厅内,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脸色照得惨白。 他们已经讨论了一整天,依然没有找到破局的方法。 伊万坐在长桌尽头,不耐烦的轻叩桌面,“都哑巴了?分钱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的!” “可以尝试联系达丽娅那个臭婊子,我们俩硬扛住价格,我就不信华夏佬能忍住不买生产线。” 伊万思索片刻后,反问道:“要是张舒真转头去欧洲买生产线,或者达丽娅表面上跟我们达成一致,私下降价又将生产线卖给张舒怎么办?” 又是一阵沉默。 正文 第176章 举手表决 彼得罗夫娜突然开口问道:“莫斯科人那边的底价是多少?” 伊万:“早上我和谢尔盖沟通过,报价最低750万。按照张舒1000万美元的采购价,我们基本是白忙活,搞不好还得赔点!” “750万?” 彼得罗夫娜猛的将钢笔拍在桌上,她今天特意涂了勃艮第色的唇膏,此刻却因为紧咬的牙关而晕开了一道裂痕。 “他们怎么敢要这个价?” 伊万耸了耸肩,冷笑一声:“谢尔盖那个老狐狸说这已经是友情价了!” 角落里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额头青筋暴起:“我去把谢尔盖的孙子绑过来,看他还敢——” “安德烈!坐下!” 伊万怒斥一声,随即转向沉默不语的老库兹涅佐夫:“你怎么看?” 库兹涅佐夫的手指上已经布满老年斑,但眼神依然锐利。 “孩子们...你们忘了1976年的匈牙利事件吗?当时我们用三车皮伏特加,换来了整个布达佩斯的...” “但现在不是1976年了!” 安德烈粗暴地打断,“华夏人都是奸商!那个张舒...” 老库兹涅佐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布满皱纹的手激动地拍打着桌面。 “安德烈!你说得对!华夏商人确实都是奸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黑市价目表,“看吧!上个月华夏产的'大白兔'奶糖已经比卢布还值钱了!” 彼得罗夫娜立马反应过来,她听明白了库兹涅佐夫话语中的意思。 拿过计算器飞快的按着,“如果我们能和张舒把价格谈到1300万,用750万采购生产线,350万作为其他成本。 剩下200万美金全部换成华夏商品,这么操作,我们起码能有1500万美金的利润!”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库兹涅佐夫突然提高音量:“我们的初衷不应该在设备上赚钱,而应该放在华夏商品上。 张舒有一点说的非常对,苏联的寒冬就要来了。如果在此时,我们拥有数不尽的华夏廉价商品,那是一种什么光景? 200万美元远远不够,我们可以追加800万美元的华夏商品。 只要没人砸价,我认为这800万的投资收益能帮我们带来超过五亿的利润!” “继续说下去,库兹涅佐夫。” 伊万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老人。 老库兹涅佐夫的眼睛又亮了几分:“既然华夏人已经咬死这个价格,索性我们就卖他一个人情。 首先和谢尔盖约定好,这750万美元生产线的钱,需要等我们把华夏商品卖完才能结算给他。 拿谢尔盖这750万美元的货,加上我们追加的800万美元,这里我们就能采购1550万美元的华夏商品。 另外,伊万你要把波波夫和达丽娅的货全部吃下来。 和她签订合同,达丽娅1000万美元的商品由我们负责销售,事后我们会给她1100万美元,以这种方式来绑定这个臭女人和我们合作。 相信她会同意的,如果我们两家继续相互竞争下去,得利的只有华夏人。 最后是波波夫那边,同样,由我们负责销售,最后结账可以多给他们结一成。” 安德烈皱眉问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垄断!!” 老库兹涅佐夫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会议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库兹涅佐夫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彼得罗夫娜突然轻笑一声,“当华夏90%的大白兔奶糖都在我们手里的时候,定价权就是我们的了。 1卢布?10卢布?甚至….100卢布、1000卢布也不是不可能。” “荒谬!” 安德烈猛地拍案而起,他粗壮的脖颈涨得通红,“万一货砸在手里怎么办?” 老库兹涅佐夫缓缓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这个动作让安德烈像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 老人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银质烟盒,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白海"牌香烟。 当淡蓝色的烟雾在吊灯下缭绕时,他才开口:“孩子们,你们多久没去过集体农庄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映照着他浑浊的眼球。 “上周我去梁赞看望老战友,他孙女用珍藏的列宁勋章,仅仅换了一箱华夏的方便面。" 随即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莫斯科国营百货的货架空空如也,而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柜台却排着长队。 放大的画面显示,人们正在用金戒指、古董手表交换华夏产的暖水壶和尼龙袜。 “你们可以出去走走,看看苏维埃有多少人缺少生活物资。我们这几千万美元的物资,翻不起一点浪花。” 会议厅角落的落地钟突然敲响凌晨两点的钟声,但没人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伊万身上。 伊万缓缓开口:“凑齐800万美金,需要抵押祖宅、庄园、还有爷爷留下的那批黄金。” 安德烈的脸色惨白:“这太冒险了!如果失败...” “如果成功呢?”伊万轻声打断。 拿出800万美元,对于他们这个家族来说,无疑是一场世纪豪赌。 必须将家族里所有的一切全都抵押出去,才能贷款到这么多钱。 成功自不必说,家族从此踏上康庄大道。 失败也就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消亡。 伊万轻叩桌面:“好了,大家举手表决吧!同意这个方案的请举手。” 说完他率先举起了手臂。 库兹涅佐夫同时举起颤抖的手,接着是彼得罗夫娜。 安德烈在挣扎许久后,还是举起了手,剩余人不管是否愿意,全都举起了手。 库兹涅佐夫这时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我在莫斯科银行还有些老朋友,应该可以争取到...半年的宽限期。” 伊万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赞许。 “很好,你明天带一箱上好的伏特加去拜访他。”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时,伊万独自站在窗前。 他仿佛看见祖父穿着苏联将军制服的身影在庭院里踱步,老人胸前的列宁勋章正在积雪中闪闪发光,就像那个已经消逝的时代最后的余晖。 “为了彼得罗维奇家的明天。” 他用力祈祷着! 正文 第177章 好丑的字 苟子强一行人回到盛阳厂的时候,恰好工人下班,正三五成群的走出厂门口。 一看这情况,他当即对陈冲说道:“先办你的事,我们先在厂门口守着,防止错开,你快去看看嫂子还在不在办公室。” “好!” 陈冲连忙点头应下,话音未落他便已经冲了出去。 厂办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泄出一线暖光。 陈冲扑到门前,看见李婉棠正弯腰整理办公桌,显然是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身边围着几个女工,有个烫卷发的正绘声绘色说着什么,不断引得众人哄笑。 “嫂子!嫂子!等一下!” 陈冲扶着门框不停的大口喘气。 笑声戛然而止。 李婉棠心头猛的一紧,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轻颤着:“陈冲你不是和张舒去苏联了吗?他、他人呢?” “嫂子你别担心,舒哥还在苏联,他在那边还有些事,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对了!这是他让我给你带的信,还叮嘱我让你收到信的时候,立马给他回个电话。” “好好好!” 李婉棠忙不迭的点头,连忙抓起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应该是他一直守在那边。 “是婉棠吗?”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直到听到张舒的声音,她的心才稍稍定了下来。 李婉棠猛地攥紧听筒:“是我!你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舒的声音忽远忽近,夹杂着电流杂音:“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对了,你旁边有人吗?” 李婉棠抬头扫了一圈,“有,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在。” “好!现在我说你听,打开陈冲给你的信。” 李婉棠连忙照做,等打开信后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整封信狗屁不通毫无逻辑,字也写的好丑! 她知道,张舒是能写得一手好字的! 这是为什么? “你看一下信的第二行第三句,那句话我是用盐城方言倒着写的,你用普通话默念一遍。” 李婉棠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 直到读到第三遍,她瞳孔猛的放大,死死咬住嘴唇,拿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 “你回家问一下叔叔,需要我从苏联带回去多少,可以放在哪里!” “好,不过这事我爸可能不知道,得问我爷爷和大伯,需要点时间让他们沟通一下,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事没事!时间很充裕,等你们确定好了,到时候还打这个电话。” “好!” 李婉棠没有继续多说,主动挂断了电话。 在苏联倒卖生活物资和倒卖战斗机,完全是两个概念。 由于这时期的苏联物资短缺,中苏边境贸易活跃,政策相对宽松。 只要不涉及逃税和走私违禁品,执法人员一般都会处于默许的状态。 而倒卖战斗机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官方对待态度也不一样。 苏联将战斗机视为国家核心军事机密,尤其是米格—29这种先进战机,无论是他国官方秘密采购还是民间走私,一经发现,惩罚极其严重。 最首先的就是会向华夏提出严重的外交抗议。 若倒卖者在苏联境内被抓,后果更严重,会以间谍罪被起诉,保底10年以上起步。 若涉及核心军事技术,会被判终身监禁或者死刑。 即便交易未遂,也会被直接遣返列入黑名单,终身禁止涉事人员再入境。 倒卖轻工业商品,即便上纲上线,最多罚款了事。 可一旦涉及到战机,即便现在苏联混乱不堪,只要被抓到,他这辈子八成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尤其是他现在还身处在苏联的情况下! 所以他在这件事上处理的格外小心,除了李婉棠谁也没说,哪怕是送信的几人。 这既是防备,也是保护。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即便海关翻到那封信,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一封再普通的家书罢了。 用方言倒着写,哪怕是最精锐的特工,他也得研究一辈子。 要不是这个时期的跨国电话都会被监听,他也不想这么费事。 “李主任,不是说好下午一起去供销社看新到的呢子大衣吗?” 身旁的年轻女子看到李婉棠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好奇的问道。 “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等明天再去逛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急冲冲的走了出去。 这反常的举动,引得办公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有不识趣的继续问下去。 盛阳厂距离紫薇花苑并不远,短短十分钟,李婉棠便已经回到了家中。 “妈!爸在家吗?” 李婉棠鞋都没换就冲进客厅,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又转向紧闭的书房。 陈佳琳感觉今天女儿有些奇怪,看起来似乎很着急,她不敢大意,赶紧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了过来。 “你爸在单位呢!他今晚有个会议,可能要回来的迟一些。” “妈!让爸抓紧时间回来一趟,我有点事情要跟他说。” 陈佳琳听到这话,心头一紧,女儿从小懂事,没有特殊情况她断然不会打扰丈夫工作的。 但她还是要求丈夫回来,肯定出现了连自己都处理不了的事。 陈佳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突然抓住女儿冰凉的手,“婉棠,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舒来信了。” 李婉棠从口袋里掏出信递了过去。 “妈你看。” 陈佳琳看到信的内容时,顿时眉头一皱,这小张写的什么鬼画符? 他不是读了一年初中的么? 文青丈母娘看着手里的信不停翻着白眼。 李婉棠一见这个情况便明白母亲心中所想,她解释道:“妈!张舒字很好看,他是故意写成这样的。” 她说着用手指指着信的第二行第三句,“你把这句话用普通话倒着读。” 陈佳琳不明所以,但仍按照李婉棠的引导读了几遍。 突然她意识到什么,眼睛倏地睁大。 张舒去苏联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胆子会如此大。 震惊、担忧与自豪充斥着陈佳琳的整个身躯。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张舒还说什么了?” “他在电话里说的比较含蓄,但我能听懂。他的意思让我问下爸,咱们需不需要这款飞机。 如果要的话,他要和卖家沟通,到时候确定停在哪里,要几架! 妈!你赶紧打电话让爸回来,问一下他这件事该怎么办!” 陈佳琳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惨白,又泛起异样的潮红。 她不敢耽搁,连忙拨通了市委办公室的电话。 李政华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有点懵,妻子的语气有些急切,问她什么事也不说,只是一味的让他赶快回去。 正文 第178章 多吃几十年的饭就是不一样 苟子强在青年路与解放路的一处工地上找到了马卫国。 在盐市,信诚拿地还是很轻松的,钱都没交就开始安排工人动工了。 用马卫国的话来说,我们这么大的港资企业这在落户,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我们建我们的,你们继续走你们的流程,完事算账就成。 自从跟张舒认识后,老马稳重的性子逐渐消失,在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就在这时,小老头看到信诚国际的法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哎吆!马厂长,这么热的天,您也不找个阴凉地方歇歇!” 马卫国摆了摆手,“我正是闯的年纪,有什么好歇的,你来干嘛?找我有事?” 苟子强猛地一拍脑门,把张舒交代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马卫国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茬,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刚进公司,正愁没地方施展才能,这不就来了。 “小苟啊,你这思路太保守了。” 马卫国突然笑出声,顺手从兜里里摸出包红塔山,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又给他递了一根。 “这事不用这么麻烦,现在那些国营厂的仓库都快被库存挤爆了,还用得着我们挨家挨户上门推销?” 苟子强连忙掏出打火机给点上火,他感觉此时的马卫国深不可测。 “那您的意思是...?” 烟雾缭绕中,马卫国眯起眼睛:“这样,我等会给工商局的杨局打个招呼,让盐市所有符合条件的厂子都带着样品来咱们这儿开会。” 他伸出两根手指,“另外,但凡被选中的商品,我们要收两个点的服务费,一个点的运输费。” 苟子强只感头皮发麻,。 “马厂长,这么做人家能同意吗?” 马卫国眼睛眯了眯,“狗子,你以前去盛阳厂骗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我们会不会同意?” 苟子强心里叫屈,那也不是我干的啊! 不过他明白了马卫国话中的意思,现在国营厂积压严重,他们手上握有销售渠道,自然要端起架子。 搜刮他们一顿,也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偷偷打量马卫国的侧脸,不禁感慨:多吃几十年的饭是不一样,心眼子就是多。 “对了!” 苟子强突然想起什么,“陆真去通知韩厂长了,那边肯定也在行动,咱们是不是要通个气?” 马卫国沉吟片刻,朝工地方向招了招手,一个戴着安全帽、满身水泥灰的中年人小跑过来, “王工,我要出去办事,工地就交给你了。给我盯好咯,要是有哪儿出了纰漏,你的工程款就别想要了。” “您就放心去忙吧,我吃喝拉撒全在工地上,哪里出了问题,您尽管过来找我。” 马卫国听到这番表态,脸色稍缓,“行,希望你能把话落实到行动中,信诚下面还有很多工程,要是干得好,有你发财的时候。” 他随手给包工头画了个大饼,转身拽着苟子强就往门外走:“走,去工商局。” “不是!马厂长您这是?” 马卫国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苟子强。 “小苟啊!” 他叹了口气,“你就打算一辈子给人当跑腿的?” 苟子强双手一摊,眼中闪烁着充满智慧的光芒,反问道:“不然呢?” 马卫国凑近点,带着烟草味的呼吸喷在苟子强的脸上。 “张总安排两个人办事,一个干得漂亮,一个勉强及格。你说...他会更看重谁? 当然,你要是乐意一天到晚跑跑腿,就当我没说。 反正以你们一路走来的交情,哪怕你一点用没有,张总也会衣食无忧养你们一辈子的。 不过...想当左膀右臂就难喽!!” 苟子强突然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他猛地抓住马卫国的手臂,“马厂长!您给指点指点...” 马卫国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的手指:“很简单,好好办事!通过办事体现出你的能力,让张总看到你的闪光点。 凭你们的交情,你稍微有点特长,还怕不被重用?” 苟子强重重点头,他明白马卫国话中的意思。 这次他和陆真同时办事,要是能展示自己的才能,并死死压制住陆真,岂不是说明自己的能力远在陆真之上,那他在张舒心中的份量自然不一样。 他不由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仿佛已经看到张舒赞许的目光。 同理,韩明办不好的事,马卫国能完美解决,那他必然会让张舒刮目相看。 这才明白马卫国为什么不肯跟韩明通气,这是要踩着别人往上爬,老小子坏的很啊! 苟子强突然挺直腰板,他赶紧表态:“马厂长,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马卫国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这事没那么复杂,咱们现在直接去工商局找杨局长。” 苟子强连忙着跟上,他看着马卫国挺直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在信诚公司这盘棋局里,他到底该站在什么位置。 而当陆真把事情汇报给韩明时,这位的反应与马卫国截然不同。 “小陆啊!你领着那些新来的工人,让他们先去把市区里的厂子挨家挨户跑一遍。” 陆真看着韩明和杨鸣正在不断鼓捣着五颜六色的试纸,问道: “那底下的乡镇企业、还有其他县区的企业怎么办?” 韩明咧嘴一笑,“咱们抓紧时间把市区跑完,剩下的就交给马卫国他们。” 陆真皱起眉头:“这、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为信诚服务,咱们只不过分工不同罢了。现在厂子里生产任务这么重,张总叮嘱的颜色还没研究出来,我们哪还有时间下县城。” 见陆真还想说什么,韩明一挥手:“少磨磨叽叽的,就按我说的办。” 陆真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可韩明实在坚持,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找到柳玉,让她赶紧通知人集合。 下河村一帮子人听到有这好事,立马来劲了。 奉命溜达谁能不喜欢? 即便现在烈阳高照,依然没能阻挡这群小年轻想为公司效力的拳拳之心。 “陆哥,咱们从哪开始啊?”柳玉问道。 陆真望着这群跃跃欲试的年轻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也很懵,我特么一个看大门的哪搞过这些。 但没办法,任务下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正文 第179章 张舒的真正意图 “咳咳!” 陆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领导气势。 “这样,咱们分成四组,每组五人。哪组谈成的样品好、价格低,我就去韩厂长那儿帮你们请功。” 他看到面前这群年轻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表现好的,说不定能提前转正!” 好!!! 虽然陆真的动员毫无技巧可言,但内容很实在。 一行人听到能提前转正纷纷互相击掌,劲头十足,势必要好好表现一番。 ...... 与此同时,盐市工商局三楼。 杨春来局长亲自端着茶壶,给马卫国和苟子强斟上两杯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袅袅热气在空调房里升腾。 “老马啊!” 杨局把茶杯推到马卫国面前,“你现在都不是国营厂长了,可这思想觉悟反倒更高了。” 他手指轻叩桌面:“你这事干的漂亮啊!这个点子,解了市里的燃眉之急啊! 现在市里财政压力大,绝大部分的国营厂子又半死不活,你们这次的行动很有意义,工商部门会全力支持,为你们的行动保驾护航。” 马卫国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杨局,市里的困难我都看在眼里。” 他重重叹了口气,“上周我路过市政府,又看见纺织厂的工人在静坐...我这心里不好受啊。” 苟子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马卫国不是一直待在工地上,怎么突然这么忧国忧民了? 杨局长却感动地一拍大腿:“说得好!盐市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你们这样的公司市里必须要大力扶持。” 说到情深处,杨春来又站起身给俩人添上茶水。 这倒是让马卫国的心里有些暗爽,以往他都是倒茶的那个,现在待遇肉眼可见的上升。 “杨局,有件事得先跟您通个气。” 马卫国等杨春来坐定后,这才开口。 杨春来大手一挥:“老马,咱们什么关系,你直说!” 马卫国微微前倾身体,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是这样,我们张总虽然热心,但信诚毕竟是民营企业,入选的产品,我们打算收两成服务费,一成运输费。 当然,这件事全凭各家厂子自愿,我们绝不强求。” 马卫国没有藏着掖着,把要收取费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说来。 他可不想去做那群厂长的思想工作,直接把问题摆到明面上来,你想卖货就要做好交钱的打算。 而且他也不会去当这个坏人,还是让杨春来来干这事比较好。 杨局那张圆脸瞬间涨得通红:“老马!你这——” 他那句你们想趁火打劫啊,还没说口就反应过来,人家是私企,收取一定的渠道费合情合理。 他有心想要反驳,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马卫国却继续说道:“杨局,现在大部分国营厂仓库都堆满了吧?工人们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吧?三成费用换销路,这笔账我觉得很划算。 要不是张总坚持帮助盐市企业,我们去帮其他城市销货,别说三成,哪怕五成都有人抢着往我们这边送。” 杨春来张了张嘴,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进座椅里。 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行吧...我会转达。至于愿不愿意就看各家厂子的选择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呢?” “宜早不宜迟!明天十点到信诚会议室开会选品,还要麻烦杨局亲自到场镇镇场子。” 杨春来挥挥手:“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走出工商局大门时,苟子强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三楼窗口,又扭头看了眼马卫国。 小老头竟恐怖如斯! 紫薇花苑5号楼301。 李政华听女儿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红色家族的一员,他没有轻易乐观,而是同时权衡着整件事的风险,以及张舒把飞机运回来后的后续影响,这一连串反应,即便是他也很难以掌控。 军方对此必然如获至宝。 要知道,米格-29是苏联当时最先进的第三代战机,其超视距作战能力和机动性,远超中国主力的歼-7/歼-8。 可以想象,军方技术部门定会连夜拆解研究,一旦启动逆向工程,或许能让中国航空工业少走5到10年的弯路。 但政治层面的情况就复杂了。 第一种可能是冷处理:政府不会公开报道(以免刺激苏联),但内部可能会给张舒秘密授予“爱国企业家”之类的表彰。 高层也可能在内部会议上提及“民间渠道对国防建设的特殊贡献”,这无疑是给张舒镀了层“金身”。 第二种可能,这件事会引发外交危机管控,外交部需提前备好应对苏联抗议的预案。 或许会通过秘密渠道向戈尔巴乔夫政府解释这是“个别商人行为”,甚至用其他利益交换来平息事端。 第三种则最不可控,要是苏联铁了心追查,很可能会向国际刑警发出红色通缉令,张舒甚至可能被列入暗杀名单。(1985年,就有格鲁吉亚商人因走私米格-23被处决。) 李政华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他不知道未来的轨迹,更不知道苏联只剩一年就会解体,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顾虑。 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果张舒没和女儿处对象,他也不会思前想后,毕竟这事对华夏是有利的,尽管弊端不少,但华夏太需要这样的技术了。 其实没人知道张舒的真实想法,他看得很远。 他想到的是,如果能在1996年台海危机前,让军方消化掉米格-29的技术,美军航母断然不敢穿越台湾海峡。 这,才是他甘愿冒生命危险做这件事的真正原因。 正文 第180章 挨千刀的 “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见李振华坐在那一声不吭的抽烟,李婉棠有些急了。 “哎哟,丫头你别催!没看到你爸正在想着呢嘛!” 陈佳琳赶忙上前拉住女儿的胳膊,轻轻捏了捏。 她转头瞥了眼丈夫,见他眉头拧成个“川”字,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 这时,李振华突然站起身,把半截烟狠狠摁灭在缸里。 “我去给爸打个电话!” 大步走进书房,抓起那台漆色暗红的保密电话拨了出去。 “喂!爸!” “是振华啊!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打电话过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且浑浊的声音。 “爸!我遇到点事,想跟您请教一下。” “喔?哈哈哈!跟我请教?我现在的水平怕是已经不如你咯!” 李振华轻轻笑了一声,没接这调侃,单刀直入:“是这样,婉棠前些日子处了个对象……” 他语速不紧不慢,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起初还有几声“嗯”“哦”的回应,后来彻底静了下来。 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突然“砰”地一声巨响,那是老爷子一掌拍在桌案上的动静,紧接着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随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好小子,就凭他干的这事,配得上咱家婉棠!!” 李振华没有继续发声,听筒紧贴耳朵,能听见对面粗重的喘息声,他知道父亲这是真动情绪了。 他想听听父亲对此事的看法。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片刻后,随后开口问道,“你觉得婉棠对象的智慧和见识怎么样?” 李振华回忆起那天晚上张舒和他畅谈的情形。 “很聪明也很有见识,说句不夸张的话,他各个方面怕是不在我之下!” “哦?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您敢相信吗?他的文化程度竟然只有初一。” 老爷子突然大笑,震得听筒嗡嗡响。 “哈哈!好啊好啊!这下咱们老李家文化垫底的终于不是我了!” 李振华一脑袋的黑线。 老爷子继续说道,“我听明白你话里的意思,但是你要想明白一点。 如你所说,他本身就是个聪明人。 站在个人角度,既然他敢孤身入局,那么你想到的,他应该早就考虑到了,你不必操心太多。 站在国家层次,那更没说的。 只要对祖国有利,不论是婉棠的对象,还是你亦或是我,这件事都必须去做,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振华后背陡然挺直,沉声应道:“爸!我明白了!” “行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大哥已经不是以前的老大哥了! 他们现在内部非常混乱,正忙着争权夺利呢!这件事据我估计百分之九十会冷处理,不会上升高度的。” 李振华听到父亲的分析,重重舒了一口气。 “爸!那你帮忙问一下,这事该怎么操作,飞机停到哪里,咱们需要几架!” “行!我明天给你回信!” 次日清晨。 陆真看着眼前这群蔫头耷脑的年轻人,不禁有些头大。 “都打起精神来!” 昨天他们兵分五路,但收效甚微。 绝大部分人连保卫科这关都没能过去,最惨的被当成了推销员,差点挨了揍。 陆真摸出柳玉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市第一纺织厂门卫要介绍信,龙华食品厂科长出差,亭胡化工厂态度蛮横直接轰人...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不行!绝不能这样! 陆真在厂区外的工地上找到了韩明。 此时的韩厂长正背着手站在工地边缘,望着政府调来的十几台推土机和压路机来回穿梭,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片金色的薄雾。 土地局30万平方米的用地流程已经全部走完,陆娟很守信,市建委第一时间进场,三通一平正如期进行。 韩明每天进厂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要去工地上视察一圈,看着如火如荼的工地,他的心中升起万丈豪情。 以前在盐市汽车厂他的权利还没车间主任大,并且要不停遭受于海南和付春的排挤。 风水轮流转,今年终于到我家了,还是信诚这厂长当的有意思啊!!! 他尝到权利的滋味,尽管每天回到家累成了狗,但他依然乐此不疲。 搞得老伴都以为他出轨了,现在的老韩可不是以前的老韩了,香的很,得看紧点。 “韩厂长,再这样下去,咱们肯定完不成张总交代下来的任务。张总还在苏联等着咱们这批货呢,要是这事办不好,挨批都是轻的。” 陆真重重说道,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搬出大山来压一压这个顽固的小老头。 果然,韩明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紧,不满的看向陆真:“张总在苏联干等着这批货,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昨天怎么不说。” “你也没给我时间说啊!”陆真小声嘀咕。 “以后汇报工作要紧的事放前面先说,快快快…..赶紧通知人开会,商议一下怎么把这事落实好,绝不能让张总等着。 给我跑快点,昨天你框框铺垫了半天,全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陆真嘴角抽了抽,心里暗暗腹诽,要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早就把张总搬出来了。 等韩明跑到会议室时,微微一愣,他往后退了两步,又重新看了眼门牌。 没错啊!是信诚汽车厂的会议室啊! “哎呦!韩厂长,你好你好!” 马卫国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韩明的手使劲摇晃,笑得格外灿烂。 韩明被晃得头有些晕,呆呆的问道:“老、老马?你不是在工地上,怎么有时间上我这来了?” 马卫国一拍大腿:”嗐!工地上有工人在干活,我在那儿又帮不上什么忙。” “那你来这里是?” “喔!是这样!关于张总安排的帮扶国营、乡镇和村集体企业的工作,我和工商的杨局已经统一了意见。 杨局昨天已经通知了他们,相关企业的负责人应该很快就会把产品带过来。 我们要在这开个选品会!” 韩明脑瓜子"嗡"的一声,血压瞬间飙升,“不是!老马,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通个气?” 马卫国眨巴着小眼睛,一脸无辜:“嗐!这点小事就不劳烦你了,咱俩谁办不是办,都是为了公司嘛!”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嘀嘀"的喇叭声。 “应该是杨局的车到了,我去迎迎。” 好你个挨千刀的... 韩明咬牙切齿,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正文 第181章 马卫国的手段 会议室逐渐热闹起来。 杨春来坐在主座,韩明和马卫国坐在两旁陪同,但两者脸色截然不同。 马卫国笑容温和,不停的引导前来的负责人落座,后面来的人只能站着,最后来的人只能挤在走廊里了。 韩明全程黑着一张脸,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看着满屋子交头接耳的人,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杨春来环视一圈,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对马卫国说:“时间差不多了,抓紧开始吧。” 马卫国点点头,站起身,双手微微下压,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首先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咱们闲话少说,直接进入正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站在后排和走廊里的人不自觉地往前挤了挤,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是这样,我们张总了解到盐市有很多企业现在经营困难,不少厂子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正好他在苏联有些渠道资源,所以特地委托我向各位征集样品,准备带到苏联去给那边的渠道商看看。”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安静!安静!” 马卫国提高音量,“为了稳妥起见,我们会先在这里做个初步筛选,剔除那些质量差、价格高、竞争力不强的商品。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大家有什么要问的可以发问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就迫不及待地举手。 “马总,我们是做搪瓷制品的,苏联那边真能要我们的货吗?” 马卫国笑着点头:“苏联现在什么都缺,日用品供不应求。” 随着会议的进行,都是烟鬼,屋子里渐渐开始烟雾缭绕,尤其是韩明一根接着一根。 赵朝阳坐在靠后的位置,作为湖县第二食品厂的副厂长,他们厂已经三个月没发全额工资了。 厂里积压的罐头堆满了仓库,再找不到销路,下个月工人们怕是就得闹事了。 “您好马总,我是胡县第二食品厂的副厂长。我想咨询一下苏联那边需要哪些商品?我们有好几款食品,是都可以参加,还是有所限制。” “好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在这跟大家再复述一下。” 他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最优先的是食品类,面粉、糖、谷物、以及各类成品肉食、酒等等。 这些都可以参加选品,只要是食品方便储存的都可以。” 赵朝阳心跳加速,肉罐头!他厂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马卫国继续念着:“其次是服装,羽绒服最优、其次牛仔裤、运动鞋这些,服装也是全品类都收。 接下来是日用品,肥皂、洗衣粉、卫生纸、牙膏牙刷、暖水壶…… 最后就是家居消费品,比如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录像机、收录机这些。” 乖乖!! 这么大的手笔,得需要多少钱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卫国的身上。 “马总,那你们总共要收多少货啊?”一个大嗓门的男人直接问了出来。 马卫国抿了口茶,淡淡一句:“具体数额我们张总还没谈好,但保底不会低于两千万美元。” 两千万?还是美元?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概念? 当初张舒拉走盛阳一半的库存,不过才花了一百多万,这可是上千人的制衣厂啊! 坐在主位的杨春来也没想到信诚会闹这么大,他想着要是能有个两千万人民币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安静!安静!” 主持会议的杨春来敲了敲桌子,“听马总把话说完!” 马卫国似乎很享受这种震惊效果,他慢条斯理地又点了支烟。 “苏联现在什么都缺,尤其是食品。他们愿意用钢材、石油、甚至军火来换。不过国家有规定,咱们只做正经生意,所以只收食品、日用品这类的民生物资。” 赵朝阳再也坐不住了,他立马举起手:“马总,我们厂专门生产各类肉罐头和压缩饼干,保质期都在两年以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赵朝阳硬着头皮继续说:“不知道...不知道马总有没有兴趣看看样品?” 马卫国挑了挑眉,示意他上前。 赵朝阳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前面,小心翼翼地解开报纸,露出五罐贴着红色标签的罐头。 马卫国拿起一罐,眯着眼看向标签:“湖县县第二食品厂?没听说过啊。” “我们虽然厂子规模不大,但质量绝对过硬,省里质检拿过三次优秀...” “价格呢?” 马卫国打断他。 赵朝阳咽了口唾沫:“按出厂价,牛肉的三块五一罐,羊肉的三块,鸡肉的两块...” 马卫国突然笑了,把罐头放回桌上:“赵厂长,你这是零售价吧?我们是大宗采购,至少一个车皮起。”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马总!” 他深吸一口气,“价格可以谈。我们厂现在有二十吨库存,如果量大,可以降到...降到出厂价的六折。” 这个价格几乎不赚钱,但总比烂在仓库强。 马卫国朝他笑了笑:“你这个问题先搁置一下,我等会儿统一回答。” 黄华坐在角落里,抬眼望向台上侃侃而谈的马卫国,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港商要收购他们衣服,只恨价格没谈妥,让盛阳白白占了便宜。 谁知道,现在就连盛阳的厂长都给港商打工去了。 开始他听到这消息,是有些看不上马卫国的。 堂堂上千人厂子的一把手,听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小年轻招呼,要是他肯定不乐意。 可在看看现在马卫国,全然没有当初在盛阳厂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是两千万美元。 哪怕按照官方汇率,这笔钱已经接近一亿人民币,要是放在黑市直接奔两亿去了。 这么多钱,他们华荣制衣厂三千多名员工得要干多久? 一个白发老者起身问道:“马总,我没有不相信贵公司的意思,大家也知道港资有钱的很。但是咱们都是做实业的,说话得实在。 我就是想问一下,最后这个账怎么结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马卫国看,有几个乡镇企业的代表不断点头,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马卫国开口解释:“是这样,到时候我们计划在京都租几个大型仓库,盐市的货都得往那儿运。等你们的货上了火车,就可以来结账了。” 对方连忙追问:“要是你们把货拉走,苏联突然变卦不要了咋办?不上火车我们不就一直拿不到钱吗?” “尽管放心,要是苏联那边出岔子,所有货原路退回,来回运费都算我们的!” 正文 第182章 礼贤下士?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没?” 等了半分钟,见底下还是没有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既然你们都没问题了,那我说几个事,顺便也回答一下刚刚赵厂长的问题。 杨局应该跟你们都提前打过招呼了,这次合作会产生一些费用。 我猜肯定有人琢磨着把成本转嫁到售价上,想趁机多赚点,这心思能理解。 但咱们这次是要帮那些发不出工资、堆满库存的困难企业活下去,可不是搞发财大会。 我丑话说在前头,但凡有以上想法的同志,烦请不要参加选品会。 等苏联那边敲定采购清单,咱们得签一份保价协议。谁敢偷偷涨价,直接从货款里扣钱,往后也别想再和我们合作。”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台下顿时炸开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摇头。 马卫国却像没看见这阵骚动,抬手拍了拍桌沿。 “愿意遵循这项协议的,现在就可以把商品拿过来了。” 说着冲角落的苟子强招招手:“小苟,你负责登记,把厂子名、联系人、商品规格和报价都记清楚。” 苟子强猛地站起来:“明白!” 两米出头一脸黝黑的壮汉,拿着个本子站在马卫国后面。 底下人怎么看怎么别扭,总感觉这厮是要防止有人要揍他,特地请来的保镖。 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弱下去,不少人还在犹豫。 但那些实在撑不下去的厂子,早憋不住了,反正赚多赚少都是公家的,能清库存总比烂在仓库强。 第一个冲到台前的是个中年男人,油光发亮的脑门冒着汗,脸上堆出讨好的笑:“马总!我是盛阳厂新来的厂长王海。” 说着把手里的样品袋往前一递。 “您是老厂长,怎么定价全听您的,我们绝对配合!” 马卫国眼皮都没抬,瞥了眼袋子里的工装:“小苟,盛阳就那么几件工装,你不是都知道价格,给他记上。” 王海却还凑在跟前不走,舔着脸继续说道:“马总,等您有空了,一定来我们盛阳视察!盛阳永远都是您的家,是您坚实的后盾。” “行了行了,后面还排着队呢。” 马卫国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 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走到他的面前:“老马,这是我们华荣的产品。” 抬头一看,竟是老对头黄华。 黄华倔得很,以前没少和他在供货上掐架。 “的确良村衫3元/件,针织内衣1.5元/件,涤卡棉袄15元/件,纳底布鞋2.5元/双…..都是厂里能压到的最低价。” 马卫国盯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想起去年两家为了几毛钱差价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这会儿黄华却主动亮出底牌,他心里五味杂陈,半天才憋出一句:“老黄,你……” 黄华把价目表和样品往桌上一放。 “厂子已经一个多月没发工资了,工人等着吃饭呢。” 马卫国点了点头,“苟子你还愣着干啥,登记啊!” 黄华突然感觉狗子强有点熟悉,这人不是信诚的老板么? 当初他那一套拉风的西装,以及豪气十足的凯迪拉克伍德,可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每次梦到这个土豪老板时,都后悔不已,当初多好的机会只怪自己没抓住。 可是他现在怎么被马卫国呼来喝去的? 港资企业的老板竟如此礼贤下士? 早知道这样,他也可以去啊! 苟子强看着黄华时不时的瞥向自己,心里有些发毛。 他早就把在华荣制衣厂发生的事忘干净了。 就觉得这老头有些不太正经,看自己如同看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大姑娘那般,让他很不习惯。 在选择样品这块,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水到渠成了。 此时最尴尬的就属韩明,看这造型,中午还得供这群大老爷们吃饭,都是些什么事。 有功劳不想着他,伺候人的活全丢给自己。 他深深看了眼马卫国,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莫斯科切尔基佐沃的一家宾馆内。 张舒难得清闲下来,可惜身边没个手机,不然窝在这儿躺平追剧、刷视频,日子就真舒坦了。 有些奇怪的是,伊万和达丽娅竟然同时消失了,一连几天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事情有些不对劲,难道这两人合起伙来给自己上上压力? 不过他很快就想开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米格-29战斗机搞到手。 只要办成这件事,这趟苏联之行就算圆满完成。 至于汽车生产线,只要他想弄,有的是机会,以后只会更便宜。 所以他根本不怕俩人合起伙来拿捏自己。 思绪到这,突然喉咙发紧,他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唱点什么…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的吹过! 我的寂寞!谁能明白我!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躲在天边的她,可不可听我诉说! ……. 就在扭的正兴起的时候,敲门声传了进来。 有些扫兴,感觉刚上来。 打开门,想啥来啥,伊万和达丽娅俩人同时而至。 张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侧身让出位置。 “请进!二位这是......商量好了?我以为你们还要纠结两天呢!” 达丽娅脸色闪过一丝慌乱,高跟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张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和伊万只是恰巧在楼下遇到罢了。” 张舒摆了摆手:“算了!这些都不重要!说说吧,你们带什么方案来了?” “张先生,我们真没有…..” 达丽娅的话没说完,就被伊万抬手制止,“老弟不是小气的人,咱们这些事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哈哈!还是老哥懂我!” 正文 第183章 我也在等通知 伊万和达丽雅对视一眼,“老弟,那我就直说了?” 张舒笑着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伊万当即说道:“莫斯科人和利哈乔夫的生产线分别作价1000万美元,两套合计2000万美元。 另外,我们家族会追加800万美元的投资,用于购买华夏商品。 不管老弟你信不信,莫斯科人的生产线我一分钱都没赚,我们家族将赚钱的重心放到了华夏的商品上。 但是有一点,你得保证,这批货的价格必须要比上次的要低!” 伊万思来想去还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和张舒摊牌。 自己这个老弟很聪明,他将所有的条件全部摊开,以表示诚意,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张舒低头思考,莫斯科人的价格确实差不多了,毕竟设备规模在这。 不过利哈乔夫应该还能在挤挤,虽然它的设备先进,但规模远不如莫斯科人。 最主要的是,达丽娅或者说利哈乔夫后面不是商人,而是政客! 政客思考问题的方式和伊万这些商人不同,这群人是没有本钱的。 在当下的环境里,他们只想尽快落袋为安,而不是咬住一个价格拼命的压价,有那个功夫足够他们发掘个新目标了。 当然,这也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张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意让沉默持续了几秒。 “我认可莫斯科人1000万美金的报价,但利哈乔夫的规模较小,价格虚高,我认为800万美元的价格较为合理。” 达丽娅微微皱眉,努力让自己尽量保持着优雅,用略带强硬的语气说道:“张先生,这个价格已经经过我们仔细核算,绝对是成本价,如果……” 张舒忽然抬手,做了一个打断手势,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眼神已经变得异常锐利。 “达丽娅女士,我的报价已经很有诚意了。如果贵方无法接受,那我们只能期待下次合作了。” “可是……”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伊万拉住她的胳膊。 “快去问问你背后的人吧,这事儿你又做不了主,在这里讨价还价有什么意义?” 他转头冲张舒咧嘴一笑,“说实话,我认为老弟这个价格是很合适的。” 张舒每多拿一分苏联的货,他就能多倒腾一分华夏的商品。 这一分的华夏商品到了他手中,就可以转变成一毛,甚至一块。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张舒能和利哈乔夫达成协议,但这个女人有点看不清眼前的形势,所以他变相的再给达丽娅施加压力。 达丽娅被激怒了,猛地甩开伊万的手,眼神冰冷:“伊万,你——” 面对女人的怒目而视,伊万毫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背后有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根本没资格讨价还价。 何况前些天这个臭女人背刺自己的事情,他还没忘记呢! 伊万突然抬手“啪!啪!”两下,重重拍在她的臀部上,清脆的响声在宾馆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赶紧去吧!别让我老弟久等了!” 他语气轻佻,好似在打发一个不听话的情妇。 达丽娅羞愤交加,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真是个畜生!” 伊万非但不恼,反而夸张的摊开双手,笑容更加放肆:“谢谢夸奖!” 等达丽娅关上房门,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说道:“老弟,咱们现在可以谈谈具体的交易流程了吧?” 张舒轻轻点头,淡淡一句,“先交易米格—29!” “当然!!” 对于这点他很认同,危险的事情优先处理掉,接下来的活可以慢慢干。 “那商品的价格......?” “我已经让人回国去取样品了,很快就能拿过来,到时候你可以根据商品和价格自行挑选,全部确定下来后。 等你们的飞机降落在指定机场的同时,我们的货会同步发车。你觉得如何?” 为什么不是你们先发货!然后飞机后起飞呢! 当然,这话伊万不会说出来。 见他面露犹豫,张舒继续说道:“这样吧,老哥可以跟我一同回华夏。亲眼看着货物装车,确认无误后,你再通知波波夫把飞机开过来。” 伊万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飘忽不定,他的内心极为挣扎,谁先发货谁被动的谁都懂。 可他知道,张舒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先发货的。 “老哥!” 张舒突然收起笑容,声音沉了下来,“我的诚意已经给足了。总不至于要我把货运到莫斯科,你才肯放飞机吧?” 伊万讪笑两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飞机要停在哪里?” 张舒耸了耸肩,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机,“我也在等通知!!”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张舒朝伊万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伊万咧嘴一笑,识趣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行,你先接电话,我去抽根烟。” 说完,他晃悠着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张舒拿起话筒,语气平静:“喂,哪位?”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虽然对方没自报家门,但他听出了是李振华的声音。 张舒神色一正,微微坐直身子:“您说。” 李振华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我有个熟人在柬埔寨做生意,你把车子停到金边机场就行,事后会有老乡运回来。” 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对了,苏联老大哥那边好东西不少,你难得出去一趟,可得帮我们带点‘土特产’啊。” 张舒嘴角微扬,心领神会:“应该的,不光家里人,亲戚朋友也要带点。只是不知道……我应该买几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李振华的声音带上一丝赞许。 “量力而行,资金充足你就买四份。要是钱不够,两份、三份都可以,这种事情,主要还是看心意。” 张舒笑着应下:“好的,我明白!” 李振华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关切:“行,你出门在外,千万小心。等你回来,咱们爷俩喝一杯。” “哈哈哈!好好好!” 挂断电话后,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振华握着话筒,忍不住摇头感慨: 这小子好聪明的头脑,根本不需要他点拨,早生几十年倒是做地下党的好苗子。 这时,一直守在旁边的李婉棠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爸!都交代好了吗?” 李振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吧,张舒很聪明,一点就透。我准备好的几套说辞,一个都没用上。” 李婉棠顿时眼睛弯成月牙,得意地扬起下巴。 “嘻嘻,那是!” ( ) 正文 第184章 小野猫炸毛了 张舒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思考着李政华给出的方案。 90年的柬埔寨还是军政府当道,航空管制形同虚设,确实是个理想的交易地点。 华夏方面肯定已经打点好了关系,等米格-29降落在金边机场,再由华夏的飞行员接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回国内... 想到这里,他转身快步走向电话机,拨通了信诚汽车厂厂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张舒直接开门见山。 “老韩,商品筛选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送到苏联?我这边等米下锅呢!” 电话那头的韩明闻言,额头上的汗珠"唰"地就冒了出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张总,我们这几天全员上阵,昼夜不停地筛选。 现在已经初步确定了八十三家企业的两百三十二款产品。 马总正在做最后的把关工作,最快明天,最迟后天一定能送到您手上!” 张舒听出了韩明语气中的紧张,安慰道:“好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现在情况特殊,还得你这样的老将加把劲,抓紧时间把产品弄给我。” 韩明如蒙大赦,不敢居功:“不辛苦不辛苦,主要是马总帮忙做了很多工作,要不然时间确实来不及!” “行了,有功就是有功,等我回去会在奖金上给你体现出来的,那先这样!” 韩明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妈的!得亏有马卫国,不然就出大纰漏了。” 达丽娅刚挂断上头的电话,就瞧见伊万倚着墙根吞云吐雾。 “哟,这是被赶出来罚站了?看来你的华夏老弟也没多看重你。” 伊万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蠢货!” 说完将烟头放在脚下狠狠踩灭,径直朝楼上走去。 达丽娅一脸阴沉,刚刚才被老板狠狠训斥了一顿,大老板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膜震动:婊子养的!连条生产线都卖不出价钱,你还能干点什么?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雪茄混着伏特加的唾沫星子味。 在大老板面前她连叫屈都不敢,只能不停的点头挨骂,尽管大老板同意最终方案,可总归心里非常不爽,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她? 本想在伊万这里找回点场子,结果又挨了一顿喷。 这如何让她不生气!! 直到进入张舒房间,她依然拉着一张脸。 结果让她更生气的来了。 “达丽娅小姐我和伊万还有两句话要说,麻烦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砰!! 重重的摔门声传了过来,达丽娅愤怒的走了出去,每一个动作都充斥着对两人的不满。 走廊尽头,清洁工一脸惊恐,看着这个斯拉夫美人不断用母语爆出一连串的脏话。 “你的小野猫炸毛了。” 伊万满不在乎地耸肩:“不过是个传话的布娃娃。” 房间里的两人显然没把她放心上,一个白手套罢了,得罪与否并不重要。 “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一共需要4架,飞机抵达柬埔寨的金边机场,我这边就开始发货,你看如何?” 伊万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结果比他想象的要好,数量更是远超出他的预计。 每架600万美金,这就是2400万! 这得买多少华夏商品,而且在第三方国家交易,更能体现出张舒交易的诚意。 “那就按照这个方案来,不过每次只能交易一架飞机,每次一架,验货付款后再继续。” 张舒想了想开口道:“这样风险太大了,万一被苏联发现,或者被西方国家检测到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这样吧!先交易一架飞机,然后你们把剩余的三架开到柬埔寨,这样不论是在安全方面,还是后续的交易都更为合适。” 伊万听完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沉默片刻开口:“原则上我是同意的,但具体交易方式我要征得波波夫的同意。” “这是当然!那么接下来,麻烦老哥把门外的那位叫进来吧!” “哈哈哈!!你倒是会指使人!” “谁让你们的关系更加亲密呢!”张舒笑着打趣。 伊万摆了摆手,“婊子一个,我可不想跟她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打开房门喊了句:“那个谁,进来继续当你的花瓶吧!” 达丽娅死死咬住后槽牙,她强忍着摔门而去的想法,压下心中的怒火。 “我老板同意了这个报价,什么时候可以交易?” 她现在只想办完事,赶紧远离这俩人,这个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待。 张舒往后靠在坐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咱们把流程再过一遍。后天一早,样品准时到达,到时候你们看着实物下订单。”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看向两人:“伊万你这边是全套莫斯科人生产线外加800万美元的现金,换取1800万美金的商品。 达丽娅你这边是利哈乔夫全套生产线,共计800万美金的商品。 除去这两条生产线以外,厂里剩余的配件我全都要带走。 另外,你们要负责后续的生产线安装和人员培训,培训人员在华夏期间的一切开销由我们公司承担。 至于运输方面,等后天你们选择好足额的商品后,安排一个人跟我回国。 等我往苏联发货,你们这边同时行动,至于后期你们俩怎么分配与我无关。 大致就是这么个流程,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 达丽娅冷冷一句,她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磨她的神经。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余光瞟向伊万。 “我只希望有些人快点把货卖了,好给我们结账。” 伊万看都没看她一眼,拍着大腿应下:“行!那就这么办。我后天过来选品,选完货后我们直接飞华夏。” 伊万异常兴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仓库里堆成山的食品、衣物、日用品,那些可都是能换成美元的宝贝! 正文 第185章 没有成本,全是利润 时间如指尖流沙,转眼已是两天后。 苟子强这次来时的阵仗,比上次大了不少。 原先的三个人,如今又添了五个生力军。饶是如此,八条汉子也是大包小包塞的满满当当。 “都小心着点!” 苟子强走在最前头,不时回头叮嘱,他帆布行李袋鼓胀得几乎要爆开。 “这是这次的货单,您看一下。”他说着就将手里的几张纸递了过去。 张舒接过清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份清单做得太漂亮了,品类分明,价格清晰,最难得的是全部用美元标价,让他看的非常舒适。 “这份价格目录是谁写的?” 张舒挑眉问道,眼睛却没离开清单。 “马总写的,他这几天可是忙的不轻!” 尽管马卫国不在现场,但这么好的机会,苟子强也不会放过,赶紧给他表功,想必老马不会忘记自己。 张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趟下来你们辛苦了。” “舒哥,这有啥辛苦的,一听能坐飞机出国看老外,谁不抢着来?” 张舒笑着朝众人点头,随即继续看起手中的报价单。 食品类:午餐肉罐头(340g) - 0.28/罐,压缩饼干(500g) - 0.12/包,全脂奶粉(1kg) - 1.15/袋,奶糖(1kg装) - 1.25/袋,豆豉鲮鱼罐头 - 0.25/罐……. 服装纺织品类:运动鞋(全尺码) - 1.75/双,纯棉内衣套装 - 2.15/套,棉大衣 - 4.50/件,尼龙袜(12双装) - 0.75/打,文胸 - 0.45/个…… 日用品:牙膏(家庭 套装) - 0.21/支,洗发膏(1kg) - 1.10/罐,手电筒 - 1.05/个,电池(10节装) - 0.75/盒…. 电子产品类:晶体管收音机(便携式) - 9.80/台,机械闹钟 - 3.20/个,钢笔 - 0.65/支…. 特殊品类:老花镜(轻度) - 1.10/副打火机(燃油式) - 0.15/个,樟脑丸(200g装) - 0.25/包,茅台酒(500ml) - 4.00/瓶 突然,张舒眉头一挑,手指在"茅台酒"的价格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玩意从哪儿弄的?盐市好像没有吧?” 苟子强凑近半步,看了眼报价单,嘿嘿笑了两声。 “这个是咱们私底下买来贴牌的,马总说这玩意利润高,成本5毛华夏币,转手就能卖4美金。 便宜货里掺杂点赚钱的,何况这东西咱们自己人都喝不出来,老外上哪儿能研究明白!” 张舒摸了摸下巴,这个老马有点意思啊!! 竟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堪大用!! 苟子强又打开后面的背包,掏出一沓照片,继续补充道:“对了舒哥,马总把一些不好携带的产品,都拍了照片。” 张舒接过照片,坐下开始仔细研究报价。 自行车(28寸) - 28.00/辆,收音机 - 11.50/台…… 马卫国没有来过苏联,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价格写的还是有些保守了,这很正常,他现场改一下就行。 从1990年戈尔巴乔夫开放边贸,直至苏联解体的这段时间,倒爷的利润是最高的。 普通商品保底有五倍以上利润,如白酒、羽绒服的利润会超十倍,像食物之类的刚需商品利润有可能会超二十倍甚至五十倍。 就连苏联人都很难搞清楚华夏商品的具体价格。 具体卖什么价,全靠倒爷的良心。 张舒是有良心,但不多! 尤其是对老毛子,他预估着伊万的心理价位,死命往高了改。 此时的伊万,就如同后世微信里有几千万零花钱的土豪,面对几分几毛的商品,很难让他感觉到客单价高。 但偏偏他每加价1美分,最后算总账的时候,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的利润差距,这让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下午两点,伊万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来到宾馆。 “老弟老弟!货怎么样了?” 张舒笑而不语,将他引到宾馆的另外一间房。 当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时,伊万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只见房间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纸箱,靠墙的架子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服装,地上还堆着各式各样的日用品。 “这么多?你该不会是打劫了莫斯科百货商店吧?” 伊万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没想到张舒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运这么多产品过来。 眼前的场景,甚至让他有种进入国营商店的既视感! 张舒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蓝盐阜,又将大件物品的图片以及报价单递了过去。 伊万接过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疯狂扫视,突然发出一声怪叫:“运动鞋!牛仔裤!” 他激动地挥舞着报价单,“莫斯科的姑娘们会为这个发疯的!她们会排着队亲吻我的靴子!” 激动过后,他抓起一件棉大衣往身上套,臃肿的身材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转身对着墙上的破镜子左照右照。 就在这时,伊万的目光突然被角落里的几个白色瓷瓶吸引住了。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缓缓蹲下身,再抬头时,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干燥的嘴唇不自觉地蠕动着。 “老弟...” 他一把抓住张舒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你连这个都能搞到?” 张舒不动声色地掰开他的爪子,当即拧开瓶盖。 顿时,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尝尝?” 他倒出浅浅一瓶盖,递了过去。 伊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发出一声悠长的、近乎呻吟的“嘶、啊——” 张舒嘴角抽了抽,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散装的烧地瓜,还是二锅头。 不过看到伊万喝的这么兴奋,即便是作假,想必老马也是花了心思的。 “果然比伏特加带劲!” 他红着脸大声喊道:“这些给我来五个车皮!不,十个车皮!” 张舒听到这里顿时眼睛发亮,脑中快速计算。 常规的火车皮载重60吨,每瓶酒的重量0.5公斤,也就是说一个火车皮可以装12万瓶的“茅台”,十个火车皮就是120万瓶。 按每瓶4美元的价格来算,这十个火车皮的“茅台”价格高达480万美金,这都快赶上一架米格—29了。 “老哥果然识货。” 这玩意没有成本,全特娘的是利润! 张舒笑着拍了个马屁,快速将老哥的茅台酒记上。 正文 第186章 敲定金额 伊万的目光又看向肉罐头,立刻走过去撕开一罐,直接用手指挖出一大块塞进嘴里。 “唔!这个味道不错啊!” 他鼓着腮帮子,“味道比我们军需处的强,先定三个车皮!!不,五个车皮!” 苟子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老毛子怕不是要把样品都祸害完了。 但伊万此刻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看什么都想要,而且都是成百上千的要。 他亢奋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抓起某样商品亲吻一下,嘴里念叨着这件东西在苏联能卖多少钱之类的词。 嚯嚯完食品,他转头看下电子产品,抓起收录机胡乱按着按钮,当音乐声传出时。 “神奇!我们苏联产的录音机,每次要调半天才有声音!这个先要五千台!!” 张舒微笑着看他发疯,他太了解苏联市场有多畸形了。 苏联目前依然实行计划经济,电器生产由国家统一调配,最优先提供给特权人员。 普通民众想要购买电视、冰箱、收录机等家用电器,往往需要排队2-5年,甚至更久。 大型工厂的工人可以通过工会申请购买,但依然要排队1-3年。 许多家庭在孩子出生时就去登记购买冰箱或洗衣机,等到孩子上小学才能到货。 条件稍好的家庭,往往会选择斥巨资在黑市购买进口电器。 张舒不禁想起国内普遍存在的一个认知误区。 在华夏老百姓的印象中,苏联在航空航天、军工、核技术等诸多领域都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家电产品肯定也是顶尖的,可现实却恰恰相反。 在20世纪90年代,华夏如长虹、熊猫等电器企业已经引进进口生产线并开展仿制生产,在民用电子电器产品制造方面取得显著进展。 相较之下,苏联的民用电子电器产品存在明显劣势,质量问题突出,产品故障率高,维修困难。 受计划经济体制的影响,当时苏联的配件供应体系不够完善,一旦电器出现故障,很多家庭只能选择自行维修,甚至用其他零件替代维修。 所以当时的普通民众并不信任苏联的国产品牌。 这一现状直到1991年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市场开放,进口电器大量涌入,苏联的国产电器才被逐渐淘汰。 伊万看着照片的各类型电器,呼吸变得异常沉重。他突然给了张舒一个熊抱,浓重的体味直冲天灵盖。 苟子强和其他人交换着眼色,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说好的工业强国呢? 伊万此刻的表现,活脱脱就是个走进超市的原始人,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要。 张舒笑着将他推开:“老哥,这些商品全都是从工厂里直接批发过来的,至于价格你放心,绝对到位。 咱们要做的就是赶紧敲定订单,我才能给厂里打电话调货。现在下单,最快两周,你们就能在莫斯科火车站拿到物美价廉的华夏商品了。” 伊万满脸喜色,激动道:“好好好!我能看得出来,这个价格确实不贵。批发到莫斯科翻个五六倍,一点问题都没有! 老弟,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实在,这么下去你容易吃亏。” 张舒笑道:“赚谁的钱也不能赚你的钱!况且老哥忘记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了?” “知道知道!笃信好义,抱诚守真嘛!”伊万抢先回答。 “对咯!!” 等伊万挑选完样品后,窗外的天色渐暗,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五点半。 “老弟,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下午咱们一起前往华夏!” 他拍了拍张舒的肩膀,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张舒点点头,顺手从桌上拿起刚刚喝剩下的茅台给伊万倒了一杯,“我这就联系国内,让他们准备发货。” 他举起酒杯和伊万轻轻一碰,“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伊万一饮而尽,“合作愉快!等这批货到了,我要请你玩苏联最漂亮的妞!” “哈哈哈!!好说好说!” 送走伊万后,张舒当即拨通了信诚汽车厂的电话。 “老韩,我这边的订单已经确定好,你记一下,然后立即通知厂家准备发货。” 张舒语速平缓,一字一顿的说道:“要是有哪家库存不够,来不及生产的,你要提前安排好备用厂家。” “好的张总!您说我找个笔记一下。” 韩明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苏联那边要的货很多吗?咱们准备的货源还是挺充分的。” 张舒淡淡一句:“还成,共计5000万美元。” 哐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韩明直接从办公椅上滑到了地上。 “张...张总!多...多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已经破了音! “5000万美金!” 张舒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磨磨叽叽的,你笔找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翻箱倒柜,片刻后,他的声音仍带着颤抖:“找到了找到了!张总您说!” 张舒展开手中的清单,逐项念道:“咱们自己贴牌的茅台酒120万瓶、运动鞋200万双、电风扇5万台、燕舞收录机一万台、肉罐头150万罐、奶糖110吨、的确良衬衫100万件、尼龙袜600万双….”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韩明的手飞快地记录着。 张舒口中不断说出骇人的数字,让他的心脏不由的砰砰乱跳。 这份清单足足念了3分钟才结束。 韩明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整整五页纸,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问:“张总,这么多货,运输怎么安排?” 张舒早就规划好了,当即说道:“据我估计,大概需要500个车皮。由你负责调度货物尽快发到京都,我就在那里等着。” 韩明只感头皮发麻,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稀疏的头发,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的能力。 别说那些提供样品的厂子,他甚至怀疑整个盐市能不能在短期内凑足这些货。 最让他发愁的是运输,在当前的环境下,这么多车皮根本是无解的问题。 这可要了老命了! 电话那头张舒似乎早就料到他的顾虑:“你电话挂完后,直接去紫薇花苑5号楼301找李书记,请他帮忙调度车皮。” “李书记?” 韩明一愣,赶紧在记忆里搜索这号人物。 盐市有姓李的书记吗? 他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张总,不知道这个李书记是...?现在车皮很紧张,寻常人怕是搞不定啊!” “你去找一下马卫国,他知道。我电话里不方便多说。” 张舒顿了顿,又补充道:“把货单上需要的东西给他看,盐市提供不了的货,也可以请他帮忙去其他市调度。” “好...好的张总。我这就去办。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这么多货,资金这块...”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在货发往苏联之前,我会跟那些公司结账的。” 挂断电话后,韩明呆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 随后,咬着牙打开柜子取出两瓶真茅台,请人办事总不好空着手去。 自己这个厂长也算尽心尽职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拿自己的东西办公司的事。 正文 第187章 坏了!礼送轻了! 韩明不敢耽搁,当即开始挨个拨打电话,通知厂家准备明天一早开始发货。 至于要不要去问马卫国,韩明想了下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也是要面子的。 每次张总让办点事,都要请别人帮忙,那他这个厂长岂不是成摆设了,以后还有什么权威性? 咬了咬牙,开上拉达,直奔紫薇花苑。 不吃馒头争口气! 这次非得自己把事办成,他暗暗给自己打气。 车子停在一栋红砖小楼前,韩明整了整西装领子,拎着茅台的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 门开了,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陈佳琳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具体年龄,但那双锐利的眼睛让韩明瞬间矮了半截。 “你找谁?” 陈佳琳的目光扫过韩明手中的茅台,眉头微蹙。 韩明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礼怕是送轻了! 他赶紧赔着笑脸:“我是信诚汽车厂的厂长韩明,张总让我来找李书记说点事。” “信诚汽车厂?” 陈佳琳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你老板是张舒?” “对对对!是张总让我来的!”韩明点头如捣蒜。 陈佳琳侧身让开:“进来吧,老李应该很快就回来。” 客厅里,气氛有些压抑。 韩明如坐针毡,他小心翼翼地把茅台放在茶几边上,屁股只敢挨着沙发边沿。 陈佳琳则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韩明打量完这个装修考究的客厅,就感觉今天这事怕是难办了,人家很明显看不上这点礼物。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贴点钱再买两条中华好了,光拎两瓶酒,确实有些少了。 韩明正坐立不安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房门被推开,李婉棠挽着李振华的胳膊走了进来,两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这位是?” 李政华看着屁股上好似长了钉子的韩明,转头向妻子问道。 陈佳琳放下书本,淡淡的说:“张舒让他来的,说是有事找你。” 她瞥了眼地上的茅台,嘴角微微上扬,“还带了礼。” 李振华朝地上的茅台看了两眼,大声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有几分请人办事的样子。说说吧!他遇到什么事了?” 韩明这会儿只感觉后脊背发凉,浑身开始冒冷汗。 以前他作为盐市汽车厂的厂长,肯定没资格见到这位。 可抵不住《盐市广播电视台》和《盐阜大众报》天天播报,他想不认识都难。 想起自己拎着两瓶酒傻乎乎的过来请人办事,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韩明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李...李书记您好!我是信诚汽车厂的韩明,张总让我...” 他结结巴巴地说完来意,又将手里的抄写好的物资采购明细递了过去。 “5000万美金?!” 李婉棠突然惊呼出声,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陈佳琳也放下手中的书,惊讶地望向丈夫手中的清单。 李振华接过采购明细的手同样在微微发抖。 作为一把手,他太清楚这个数字的分量了,1989年盐市全市gdp不到40亿,其中农业占比超过60%。 张舒这一单生意,创造的gdp甚至超过了一个县,这是何等的恐怖! 这5000万美金的订单,不单单可以暂时缓解现在国企改革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订单一落地,整个盐市工业从生产到销售的各个环节都能跟着盘活,上下游企业都有活干、有钱赚,工业产值必然能往上冲一大截。 其他城市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而他们可以彻底放开手脚去干,这种差距带来的机会,这怎能不让他激动! “好!好!好!” 李振华连说三个"好"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好个张舒,这次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平静下来。 李振华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顺手递给韩明一支。 韩明连忙双手接过,手指都有些发颤。 一把手亲自散烟,这份殊荣够他吹一辈子的了。 小心翼翼地把烟别在耳后,这烟他是决计舍不得抽的,得带回去当做纪念。 “韩厂长!”李振华吐出一口烟圈,神色严肃起来。 “书记,您说!” 韩明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原本就佝偻的背又弯下几分。 李振华在烟雾中眯起眼睛:“这事就按你们张总吩咐的办,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 他弹了弹烟灰,“车皮和仓储的问题我来安排。至于产能,我明天跟老苗商议一下,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另外,这件事由我亲自牵头,市里会组织一支专业队伍负责协调。你作为企业代表全权负责,所有部门必须全力配合。” 他掐灭烟头,语气突然严厉起来,“明天文件就会下达你们厂,谁敢拖后腿,你直接来找我!” “是!李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紫薇花苑时,韩明的脚步都是飘的。 夜风拂面,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衣已经湿透了,他从耳后取下那支红塔山,像对待珍宝一样放进烟盒里,又抽了支自己的蓝盐阜点上。 深吸一口烟,韩明望着满天星斗,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张总怎么会认识李书记? 看这架势,交情还不浅!以后在盐市他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更让他热血沸腾的是,自己居然可以主持这么重大的项目,这种事情在以往,他连想都不敢想! 次日下午。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经过大半个月的苏联之行,张舒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航班,与伊万同行的还有一位女人。 “老弟,给你介绍一下。” 伊万指了指身旁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这位是彼得罗夫娜女士,此次跟随我们前往华夏,她主要负责货物清点工作。” 彼得罗夫娜微微颔首,“很高兴认识您,张先生。” “欢迎前往华夏。” 张舒只是礼貌的回应一下,随即转向伊万,“对了老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正文 第188章 黑红也是红 伊万挑了挑眉毛,“请我帮忙?老弟尽管说!” “是这样,十月份到十一月份期间,能不能帮我物色几个模特?” “模特?什么样的模特!”伊万问道。 “要求很简单,就是要单纯漂亮、胸大、屁股翘,不需要她们有太多内涵。” “哦~~!” 伊万拉长声调,胖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还用手肘捅了捅张舒的腰眼。 “别想歪了。” 张舒笑着解释,“十月份广交会就要开幕了,我们的产品主要面向外资企业,所以需要一些符合老外审美的模特...” 他顿了顿,看了伊万一眼:“就是符合你审美的那种。” 伊万听到这里立马来了精神,他挪了挪屁股。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们芭蕾舞学院有的是漂亮姑娘,实在不行就去戏剧学院找。 不过...老弟啊!现在姑娘们都精的很,不肯要卢布了,你只能支付美金,或者用实物交换。 张舒会意的点头:“每人每天一件羽绒服,外加一瓶茅台,怎么样?” “足够了!足够了!” 伊万咧嘴笑道:“尽管放心,保证给你找最漂亮的'喀秋莎'!” 1990年,华夏正处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整个社会对"模特"这个职业的理解还局限在服装表演的范畴。 京都亚运会选拔礼仪人员时,就曾引发不小的社会争议,很多人认为商业化地展示女性形象是"有伤风化"的行为。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广交会作为华夏最重要的对外贸易窗口,其核心功能始终是促进实质性的贸易洽谈。 汽车展区保持着务实低调的风格,主要以实物展示和技术参数介绍为主,远没有发展到需要专业车模来站台的程度。 华夏汽车行业真正开始引入车模展示,还要等到1993年的沪市国际汽车展。 当时奔驰汽车率先启用外籍车模,这一创新做法立即在业内引起轰动,随后被其他车企争相效仿。 究其原因,主要是当时华夏汽车工业仍处于起步阶段。 一方面自主品牌尚未成熟,主要依靠出口零部件和少量合资车型(如桑塔纳、标致505)参与国际竞争。 另一方面车企的重心都放在技术引进和生产线上,对终端市场的宣传推广投入非常有限。 而广交会直到1997年才首次设立专门的汽车展区,此前汽车产品都是作为机械展区的一部分进行展示。 并且汽车展品中发动机和零部件占了绝大多数,整车展示比例还不到15%,且都是简单的静态陈列。 这种状况直到1994年后才发生了变化。 随着市场经济改革的深入和私人汽车消费市场的兴起,车模展示逐渐成为行业标配,到21世纪更是发展成车展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不过在这样的土壤下,才能更适合信诚这样的公司生根发芽。 咱们是香江企业,和国内有什么关系? 在香江就连拍三级片都是合法的,咱们公司找点大波妹走走秀很合理吧? 别人都不能干的事情,他来干! 这样才有足够的噱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波将名气打出去,管它是好是坏,先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品牌。 最怕的就是品牌总是不温不火。 黑红也是红! 盐市…..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韩明就已经站在了信诚汽车厂的大门口。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5000万美金的订单! 保卫科的门卫推开大门。“厂长,您这也来得太早了。” “睡不着啊。” 韩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里透着疲惫与兴奋,“你知道咱们厂现在接了个多大的单子吗?” 门卫刚想接话,却见韩明已经一脚油门冲了进去。 在办公室静坐一会儿,随即又巡视了一圈厂区,厂里静悄悄的,夜班工人正在工作。 时间来到七点,朝阳跃出地平线,整个信诚厂区彻底活了过来。 下夜班的工人还没离开,白班的工人已经到岗。 厂区大门口,一辆接一辆的解放ca141卡车排着队驶入。 韩明跳上临时搭建的指挥台,抄起扩音器,开始指挥。 会计科的人抱着账本来回奔跑,清点车上的物资。 “陈光明!你他娘的小心点!” 韩明突然扯着嗓子大喊,“那是要出口到苏联的!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年轻工人撇了撇嘴,更加小心翼翼地搬起箱子。 一直忙到上午十点,第一批运输车队才准备就绪。 三十三辆解放卡车排列在厂区的主干道上,车头还扎着鲜艳的大红花。 “出发!”韩明用力嘶吼。 头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嘀嘀——!” 刹那间,所有卡车同时发动,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排气管喷出的青烟在朝阳下形成了一道朦胧的帷幕。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厂门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身影。 “韩厂长!” 为首的警官小跑过来,“市交警支队一大队奉命为贵厂车队开道!” “辛苦同志们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三辆警车已经在厂门口列队等候。 交警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并未多留,又转身跑回去钻进了车里。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响起,浩浩荡荡的车队缓缓驶出厂区。 沿途的自行车、行人纷纷避让,不少早起买菜的大妈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哎哟我的老天爷!” 煎着鸡蛋饼的大妈一手搭着凉棚,“这得有多少辆车啊?” 她身边的小孙子开始掰着手指数:“一、二、三......” 可数到十八时就已经乱了套。 车队所过之处,卷起的尘土在朝阳下形成了一道金色的轨迹,整条解放路好似都在为这支钢铁洪流让路。 正文 第189章 不装了!摊牌了! 韩明只感筋疲力竭,他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盘算着待会儿得让食堂弄点什么补补。 突然—— “滴滴!!” 第二批货不是得等到下午的吗? 谁这么不懂事? 韩明起身到窗前,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厂门口,两辆黑色奥迪正缓缓驶入,车牌赫然是"苏j0001"和"苏j0002"! 新来的保安紧张的连敬礼的手都在发抖。 看到这情况,他顿时腰不酸腿不疼了,连忙跑下楼。 尽管早就接到了李振华的消息,但苗战洋心里的震惊并未消散多少。 刚刚第一批离开的卡车就有三十多辆,下午听说还得有五十多辆。 思绪到这,苗战洋皱了皱眉头。 “老苗?发什么呆呢?” 苗战洋这才回过神,皱着眉说道:“李书记,这么搞怕是不行啊!信诚既要生产,又要组织运输,这么干效率太低了。” 李政华叹了口气:“效率是低!但是没办法。信诚是第三方,必须要让他们清点完才可以发车。” “问题就在这儿!” 苗战洋继续说道:“等货到了京都,再发现少了什么,那才真叫说不清!再说这一车一车往彭城运,那边的火车站也不好装车。 李书记,5000万美金的货,按现在这个搞法,半年都运不完! 运输、仓储、安保,样样都是问题。全靠他们这样大杂烩乱来,不但效率低下而且还容易出纰漏。” 李政华眼睛一亮:“老苗,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我是这么想的,这事还得由市里统筹。 运输方面交给盐市汽车运输总公司,24小时三班倒,人歇车不歇。每趟车的货单固定,信诚派人在徐州火车站验收就行。 再配专业押运,必要时申请持枪护卫。 最重要的是,市里成立专班统一调度,每天方便统计发货量,可以更准确的知道发出去多少货,还需要生产多少。 毕竟信诚就这么点人,他们还有汽车生产任务。” 李政华突然大喝一声:“好!就这么办!老苗还是你的脑袋转的快!” “李书记,您统筹全局,我主抓经济,难得发现盐市有这么充满活力的公司,咱们得拉一把!” 李政华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这事,必须今天就开始落实!” 一行人大步流星的刚走到办公楼,韩明就迎了下来。 "李书记,苗市长!" 韩明快步迎上前去,满脸笑容,腰弯得恰到好处:“欢迎领导前来视察工作,您看这接待工作都没准备好,实在是...” 李政华爽朗一笑,挥手打断他的客套:“韩厂长,咱们今天是来给你排忧解难的,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说着侧身给苗战洋介绍:“这位是信诚的厂长韩明同志。” 苗战洋环顾四周,主动伸出手:“韩明同志很有能力啊!这么大个厂子管得井井有条,还能协调这么多家企业供货,不简单!” 韩明连忙摆手:“苗市您过奖了!我都是按张总的吩咐办事,不敢贪功只求不出错就行。” 他抬头看了看,“这太阳太毒了,领导咱们去办公室聊吧!” “那走吧!” 李政华笑着应下。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韩明赶紧给俩人倒茶。 苗战洋抿了口茶,主动开口:“韩厂长,我刚才在厂门口数了数,你们今早发了三十多辆车?这些车里货物的总价值大概是多少?” 韩明赶紧捧来账本,递给了苗战洋:“苗市您看,今早平均每车的价值大概在3500美元左右。下午的货要低些,估计2500美元上下。” 苗战洋突然拍了下沙发扶手,“取个整数,一俩解放141按3000美元算。平均每天一百车,你们满打满算一天能发30万美元的货。 这么算下来,信诚一天不休,也得近半年时间才能把这些货运完。” 李政华接过话茬,手指轻叩茶几。 “所以我刚刚和苗市商量了下,运输这块还是交给盐市运输总公司统筹,你们派几个会计在彭城火车站验收就行。” 韩明心里一惊,他瞬间就明白俩人的意思。 说实话,他巴不得把这个磨人的工作丢出去,只忙了一上午,他就已经累的要死要活的。 想想还要熬半年,那不得脱层皮啊! 尽管这样,他依然不能把运输任务交出去,这是5000万美金的货,不是500块华夏币。 出了纰漏,他吊死在厂门口都赎不了罪! 要是国营单位那没什么好说的,只要领导开口,把厂子搬干净都可以,反正都是公家的,肉烂了也在锅里。 可他们是私企,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张舒的。 别看现在说的好,万一在运输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市里拍拍屁股不管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韩明以前在盐市汽车厂被雪藏这么多年,深谙此道。 “李书记,苗市,这个运输方案是张总亲自定的,我实在不好擅自更改。要不等我请示下张总?”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骤然安静得可怕。 韩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他这辈子攒的那点勇气,全耗在这句话上了。 沙发上的两位都是人精,一眼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苗战洋黑着脸摆了摆手:“打吧!打吧!” 任谁好心帮忙被当成坏人都高兴不起来,二把手也是如此。 李振华倒是没什么反应,继续老神在在的喝着茶。 韩明额头上的汗唰的就下来了。 不是! 这两位就这么着急吗? 他本想先找个由头岔过去,谁知俩人就这么干等着。 那他真没办法了,不装了,摊牌了! “那个...张总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直飞京都,我暂时...联系不上...” 这下就连一直在喝茶的李振华都是一脑门子黑线,他将茶杯放在桌上。 “韩厂长你的顾虑我理解,我和老苗今天过来,就帮你们处理问题的。于公,信诚作为私企给盐市经济注入这么大活力,我们理应支持。 于私,张舒正在和我家婉棠处对象,我这个当长辈的,总得帮衬帮衬。” “噗——” 苗战洋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 “李书记,这说的哪儿的话,您怎么安排我怎么做就是了。”韩明赶紧表态。 要死了!要死了! 人家老丈人帮女婿,他在这横插一杠子。 他心里暗暗腹诽,要早说有这层关系,他还扯这些作甚! 正文 第190章 贷款 晚上八点,首都国际机场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格外耀眼,张舒一行人拖着行李走出航站楼。 “大晚上的,咱们别乱跑了,就这家吧!” 他指了指路边一家挂着"友谊宾馆"牌子的三层小楼。 彼得罗夫娜抬头看了眼大片剥落的外墙,欲言又止的推了推眼镜。 张舒全当没看见,安顿好伊万后,他敲开了苟子强的房门。 这小子正光着膀子擦头发,狗熊般的身材很有视觉冲击力。 “狗子,明天你和陈冲他们先回去。” 张舒径直坐在床沿,从兜里摸出包蓝盐阜点上。 “啊?” 苟子强一愣,擦拭的毛巾悬停在半空。 “舒哥,刚到京都,咱们不是还有事要办的吗?这么急回去?” 张舒把还剩大半包的烟连着火机抛过去。 “我和陆真留下,其余人全都回去。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回去办!” “啥事啊?” 苟子强接住烟盒,一脸茫然地眨眨眼,眼神中充满智慧的光芒。 张舒弹了弹烟灰,“带上你的身份证和营业执照,去银行办一下贷款!” “贷、贷款?” 苟子强挠了挠头:“舒哥,我连存折都没有,也没去银行取过钱,办贷款怕是搞不定啊!” 张舒被烟呛得咳嗽两声,笑骂道:“你这是点我啊!放心吧!过年保证让你存上!” 他正色道:“让马卫国领着你去办! 他当这么多年厂长,跟银行、工商方面都很熟。如果银行要你提供抵押材料,就让韩明把厂子的产权证书和财务报表这些给你!” 苟子强挺了挺腰板,把湿毛巾往肩上一甩:“明白了舒哥!我们明天乘坐最早一班飞机回去!”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贷多少啊?” 张舒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能贷多少贷多少,一两千万不嫌少,一两个亿不嫌多!只要银行敢放,我就敢要。” 这个时期,私营企业去银行贷款并不容易,尤其与国营单位相比较。 国营单位实行"指标配给制",贷款额度由计委下达,审批流程简单,只需要向银行提供上级单位的批文。(俗称"红头文件") 私营企业就比较麻烦了,不但需要完整财务报表、抵押物证明等商业文件,实际利率还要上浮20-30%。 这种社会资源分配极具差异性,某银行1990年内部文件显示,国营单位坏账率高达35%仍可以持续放贷,而私营企业贷款不良率仅3.2%但审批通过率不足40%。 保国企、防外资的"双轨制"金融生态,直到1994年《商业银行法》出台才逐步改变。 不过在盐市,信诚汽车厂早已不是普通的私营企业了。 随着员工规模突破千人,平均工资水平已经达到国营单位的1.5倍以上。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每天早上厂区门口的小吃摊越来越多,工人们的钱包里有了钱,自然也就舍得消费。 根据韩明给他提供的资料显示,目前信诚直接雇佣了盐市机械系统1/20的劳动力,连带养活上下游配套企业3000多名职工。 张舒有这个自信,以目前信诚的资质,哪怕他不去走动关系,银行也会允许用"订单质押"来替代房产抵押。 这种情况放在普通的私营单位身上,是绝无可能的。 一夜无话……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老弟!老弟!快起来!” 伊万扯着嗓子,用力的拍着门。 张舒瞬间睁开眼睛,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扯开房门,左右张望:“老哥,发生什么事了?” 伊万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挺着啤酒肚站在门口,满脸笑容:“难得来一次京都,你不得带我们逛逛啊!”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都准备好了!” “操!!” 张舒翻了个白眼:“我特么还以为你被人追杀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伊万身后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彼得罗夫娜,无奈地叹了口气:“等着!我去洗漱!” 十分钟后,张舒黑着脸走出宾馆,看着马路旁的伊万正冲他招手。 “老弟!这里这里!” 他是一万个不情愿,陪女朋友逛街那是情趣,陪俩老毛子算什么? 看着伊万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在晨风中飘荡,搭配上满脸的络腮胡,真特么像只发情的大公鸡。 但没办法,钱难挣屎难吃,也只能咬着牙给俩人提供点情绪价值了。 “乌拉!京都!” 伊万举着崭新的理光xf-30相机,对着长安街"咔嚓"一张,金属机身在他毛茸茸的大手里像个玩具。 张舒拦了辆面的,座椅上还留着上一位乘客的烟味。 伊万庞大的身躯挤进来时,车身明显往下一沉,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师傅,天安门。” 张舒掏出一张崭新的第四套人民币十元票子。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两个老外,悄悄把"不拉外宾"的牌子翻了过去。 如果不是有张舒的存在,司机是不会拉老毛子的。 在这个时期的京都,出租车拒载老外是很普遍的现象。 当时老外消费使用外汇券,而普通出租车司机无法直接兑换或使用外汇券,需通过单位统一结算,流程繁琐。 其次涉外司机需经过政审、基础外语培训,极其麻烦。 最主要的是政策风险,90年代初,社会氛围相对保守,司机担心与老外接触会引发不必要的政治审查。 这种怕麻烦的心理,导致大多数司机为避免纠纷直接选择拒载。 面的路过王府井东风市场时,国营早点铺前排着长队。 穿劳动布工作服的工人端着铝饭盒,炸油条的油烟混着豆汁的酸味飘进车窗。 伊万突然拍着车窗大喊:“停!停!我要吃那个金色的中国面包!” 张舒被他缠的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带他们挤进人群,买了两根油条。 伊万举着油条:“彼得罗夫娜,快给我和这个华夏法棍合影!” 眼见排队的大爷大妈越聚越多,像看大马猴似的将俩人围成一圈,张舒赶紧拉着两人离开,太丢人了。 到了天安门,彼得罗夫娜非要跟执勤的武警战士合影。 小战士红着脸站得笔直,她鲜红的指甲在橄榄绿军装上格外扎眼,张舒赶紧塞给战士一包蓝盐阜。 “这才是真正的华夏!” 伊万兴奋的举起相机开始调整焦距。 张舒实在没法忍了,阴沉着脸发出警告:“你想被当成间谍抓起来?不要再拿着你的破相机在这里随意拍摄了。” 伊万举起双手:“抱歉!第一次来天安门有些兴奋,我会注意的。” 正文 第191章 机会 中午的老莫餐厅里,人声鼎沸。 穿着白制服的服务员端着铜锅穿梭在餐桌间。 “老弟!” 伊万突然站起来,举着手里的五粮液和张舒碰了一杯,“感谢你的款待!” 他的酒杯还没举起来,伊万已经灌下去半杯。 彼得罗夫娜也站了起来,“张先生!我也敬您一杯。” 张舒刚要说话,伊万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对了,我们下午去哪儿?爬长城?” 张舒嘴角抽了抽,看了眼外面的太阳,站起身喊道:“服务员,再来四瓶五粮液!” 他突然觉得,还是把这两人喝趴下的好。 宁可多花点钱多灌一些酒,也不能这个天气去爬长城,那是纯纯找罪受。 不得不说,老毛子酒量就是好! 张舒使出六成功力,才将两人彻底放倒。 将他们安置在老莫餐厅不远处的二星级酒店里,他便前往京都外国语大学。 按照周志强给的地址,张舒来到友谊商店旁那栋灰扑扑的小楼,抬头望了望楼上敞开的窗户。 走上二楼,他听到了一阵嘈杂声。 更靠近了些,他看到七八个大学生围坐成一圈,周志强站在中间,正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什么。 “同志,你找谁?” 靠在门边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突然站直了身子,警惕地打量着张舒。 张舒笑了笑,指了指里面:“我找周志强。” “找周经理?” 男生狐疑地推了推眼镜,转身快步走到周志强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周志强扭头看向门口,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张总,您怎么来京都了?” “过来办点事,顺道看看你这边的进展。” 张舒朝里面努努嘴:“情况怎么样?” 周志强面露苦涩:“这些同学语言底子都不错,就是汽车专业性的知识有所欠缺。我想着在广交会之前,帮他们稍微补充点汽车方面的知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捅了捅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这是谁啊?周经理怎么对他这么恭敬?” 男生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也是第一次见!” “该不会是什么领导吧?” “怎么可能!你看他的年纪还不一定有我们大呢!怎么可能是领导!” 张舒扫视一圈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现在有多少同学报名了?” “目前有9人。其中英语3人,法语2人,俄语2人,还有2个德语专业的。” 张舒皱了皱眉:“怎么没有中东、非洲、拉美地区的? 老周,信诚的目标虽然是欧洲地区,但阿拉伯语、西班牙语、非洲法语区,这些地方的客户才能给我们托底,英语我自己就会,不需要这么多!” 周志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已经谈好的学生怎么办?” “已经谈好的就算了,咱们也不差学生的这几天工资,到时候你筛选一下,专业性不强的学生帮忙倒倒水就可以了。” 周志强点头应下,“明白了,我明天着重寻找会阿拉伯语、西班牙语、非洲法语的学生。” 随即他又抬头看了张舒一眼,试探着问:“张总,要不您和学生们聊几句?也让他们涨涨见识!” “算了!有什么好讲的,我就过来看看你,等会儿就走!” “来吧!来吧!这些学生有天赋肯学习,缺少的就是机会!” 周志强不由分说的把他拉了进去。 他这么干有自己的私心,和学生相处这么些天,他了解到这些学生的家境都不算好,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千里迢迢跑到羊城去做翻译。 亚运会在即,但凡有关系的都进亚运会当志愿者了。 正如他所说,这些学生家境普通,但缺少的就是一个机会! 而张舒就是能给他们机会的那个人! 他现在试着给这些学生创造机会,万一能入了张舒的眼,那就意味着滔天的富贵,从此人生轨迹彻底发生改变。 周志强用力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信诚汽车厂的老板张舒!” 教室里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随即便彻底炸开了锅。 扎马尾辫的女生猛地捂住嘴,“什么?他就是老板?”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声音都在发颤:“不能吧......” “周经理不会骗我们的,可他看起来比我还小……” 一名法语系女生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年轻人。 张舒在这个年纪能取得如此成就,所造成的震撼是他们不敢想象的。 周志强伸手往下虚压两下,等场下众人彻底安静下来,继续说道:“张总刚从苏联回来,他有丰富的与外国人做生意的经验,下面请他给大家讲两句!” 说完,他率先鼓起了掌,很快底下的几个人纷纷鼓掌欢迎。 张舒被周志强硬拉的没办法,只好被迫给这些祖国的花朵喝点鸡汤了。 他往中间站了站,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同学们,我是信诚汽车厂的张舒,首先感谢大家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张舒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此刻在想什么,这个穿白衬衫的家伙,这个年纪凭什么能当老板!”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一年前,我只是一个在苏北小镇上无所事事的毛头小子。而现在,我们信诚的汽车零部件已经卖到了华夏的每一个角落。” 张舒的声音突然提高,“这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们有雄心、有毅力!! 但是光卖配件就满足了吗? 不!这些远远不够! 所以信诚开始制造整车! 未来两年,我要让信诚的汽车进军非洲、拉美、欧洲乃至全世界!!!” 正文 第192章 喝了这碗鸡汤 一名面容清秀的女生突然举手:“张总, 那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像您这么成功?” 房间里弥漫着盛夏特有的闷热,老旧吊扇吱呀作响,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凝结的紧张与期待。 外国语大学的学生挤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交头接耳,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前方那个年轻人身上。 酒精让张舒的脸颊微微泛红,却也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 他扫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仿佛能看透他们内心的渴望与迷茫。 “这个问题问得好。” 张舒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莫名增添了几分亲和力。 “如果你在信诚任职,我给你的规划是这样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每说一点就弯下一根,“首先你要成为一名专业的汽车翻译,其次要懂外贸谈判然后逐渐成为专家。”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最后晋升成能独当一面的国际业务经理!”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坐在第三排的林晓梅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作为德语系出了名的"书呆子",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站在国际舞台上。 “张总,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剃着平头的男生突然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陈志强——国际贸易系大三,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怕是自己都记不清穿多久了。 张舒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房间里立马又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同学们!” 张舒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你们知道现在国际上对华夏制造的评价是什么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廉价且质量差!”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学生心上,划破了房间内轻松的氛围。 “但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华夏制造,一样可以成为世界一流!” 房间里所有的女生眼睛亮得惊人,此刻的张舒光芒四射,话语极具感染力,每一个字都能直击她们的灵魂! 林晓梅感到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头顶,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证明什么。 “现在!” 张舒张开双臂,“我需要你们的帮助!用你们所学的知识,帮助信诚向全世界证明,华夏制造,值得信赖!” 林晓梅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她惊讶地发现,周围所有同学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那些平时弓腰驼背的书呆子,此刻全都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周志强发现,那个一直很腼腆的德语系女生,目光死死的看着张舒。 “刚刚说的是理想,现在咱们聊点现实的!” 张舒话锋一转,看向陪同的周志强,“老周,现在外国语的同学们毕业工资多少钱一个月?” 周志强连忙回答:“刚进入部委的毕业生,月薪在150左右,地方外事办/国营企业平均月薪在80-120元。” 张舒大手一挥,“少了!太少了! 这样吧!但凡进入信诚的实习大学生底薪250元起。另外根据广交会上的表现给予奖励,每谈成一单,公司发放不低于一万元的现金奖励。 实习期过后底薪400元起…..”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底下坐着的大学生哪儿经历过这些,听到这里眼睛里散发着骇人的光芒。 陈志强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400元,比他父母在纺织厂工作两个月的工资还多! 他脑海中闪过母亲因长期站立而水肿的双腿,父亲被机器轧伤却舍不得请假的右手... “四百块...” 戴眼镜的经济系男生无意识地重复着,他家境尚可,但这个数字仍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张舒任由骚动持续了几秒,继续道:“另外,信诚在广交会过后要扩招,成立国际贸易部!”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继续在狭小的屋子里引爆。 陈志强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舒面前,又在距离一米处猛地刹住。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张总!我...我还能推荐其他同学来面试吗?” 张舒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男生,注意到他洗得发黄的衬衫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但此刻,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燃烧着惊人的光芒。 “当然可以。” 张舒微微颔首,“不过我要提醒各位,信诚的工作强度,可比国营厂大得多。” “我们不怕辛苦!” 苏雯突然喊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破音。这个一向优雅的女生此刻脸颊通红,完全不顾形象地挥舞着手臂。 林晓梅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心头。 她挤过人群,站到张舒面前,声音轻却坚定:“张总,我...我能现在就去实习吗?”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个连课堂发言都会脸红的女孩,竟然主动请缨。 “当然!你直接和周经理联系就成!” “张总!您在跟我们讲讲汽车方面的知识或者国外的见闻吧!”苏雯红着脸喊道。 没办法,谁能拒绝给一群京都外国语的大学生上课呢? 反正初一就辍学的张舒是没法拒绝的。 他撸起袖子,继续开讲。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我尽量长话短说,那是一个……” 盐市….. 青年路工地上,苟子强找到了马卫国,将张舒的要求复述一遍。 老马的眉头紧皱,抬头问道:“狗子,最低贷款一两千万我能理解,但是上不封顶是啥意思?” 苟子强纠正道:“不是上不封顶,舒哥的原话是一两个亿不嫌多!” “操!这他么不是一个意思么?” 正文 第193章 晴天借伞雨天收 “你把材料都带齐了,咱们先去银行摸摸底。” 马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信诚现在的资质,贷个两三千万轻轻松松。要想再多,就得动动脑筋了。” “马总!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苟子强连忙挺直腰板表态,现在老马就是他的大腿,得紧紧抱住。 自从听了老马的点拨,他感觉舒哥对自己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连贷款这么重要的事都交给自己经手,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没说的,绝不辜负!! 苟子强坐进马卫国的拉达,两人驱车前往盛阳厂旁边的一家工商银行。 车子缓缓驶入工商银行大院。 马卫国熄了火,却没有立即下车。 他从皱巴巴的红塔山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在方向盘上轻轻顿了顿,才叼在嘴里点燃。 “小苟啊!” 他吐出一口烟,慢悠悠道,“待会儿进去,你别急着提数字。” 苟子强一愣:“啊?那咱们……” “先探探口风。” 马卫国弹了弹烟灰,“银行这帮人精得很,从来都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你得让他们觉得,是他们求着要把钱塞给你,而不是你上赶着去借钱。 你一上来就把底子全交出去,他们准会把你当成冤大头,利息能给你抬到天。” 苟子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能行吗?” 马卫国笑了:“你记住,银行的钱,也是要放出去吃利息的。他们巴不得找靠谱的企业,信诚现在订单足、抵押硬,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优质客户。” “走吧!” 马卫国推开车门,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灭,突然又回头叮嘱,“记住,走路要慢,说话要缓,越是着急的事越要显得从容。” 他重重拍了拍苟子强的肩膀,“咱们进去会会他们。” 苟子强深吸一口气,跟着马卫国走进了银行大门。 工商银行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大堂经理赵德才正对着镜子整理大背头,忽然从反光中瞥见两个身影走进来。 他堆起笑脸,快步走了上去:“哎哟,马厂长!您今天过来是要办什么业务?” 马卫国主动伸出右手,赵德才立刻双手握住,还特意弯了弯腰,“赵经理,我找一下吴行长。” 赵德才的目光在苟子强身上快速扫过,笑容不减:“好好好!马厂长您先到贵宾区坐会儿,吴行长刚开完会,我去看一下她现在忙完了没有。” 苟子强跟着马卫国在沙发上坐下,立刻有穿着制服的小姑娘端来茶水。 马卫国压低声音,“待会儿见着行长,你只管点头微笑,其他交给我。” 行长办公室内…. 吴青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应了声:“进来。” “行长,盛阳的马厂长来了。” 吴青的笔尖一顿,她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已经隐隐作痛,这些国营厂的领导一来准没好事,不是要延期就是追加贷款。 盛阳厂好几笔坏账还没处理完,这个季度的不良率又要超标,他怎么又来了!! 只贷不还,这谁吃得消! 虽然这些厂领导都有上头的文件,在手续上没有问题,可业务指标总归是拖了后腿。 愁啊!! 人来都来了,总归是要见的。 “请他进来吧!” 她从抽屉里取出两盒茶叶,又对着化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总感觉镜中女人的眼角细纹比上个月又深了几分。 “吴行长!又来叨扰您啦!” 马卫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的苟子强亦步亦趋地跟着。 吴青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马厂长太客气了,快请坐。” 她目光在苟子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不知道你们这次来是...” “哎哟!吴行您可别这么叫了。” 马卫国摆摆手,“前些天我已经从盛阳出来了,现在给信诚的张总打下手,跑跑工地什么的。” “信诚?” 吴青眉毛微挑,“就是原来盐市汽车厂那个?听说现在发展得不错啊,连几家老牌国企的广交会展位都给挤掉了?” 吴青说到这里,主动起身帮马卫国和苟子强倒了杯茶。 她思绪翻转,信诚在盐市可是数得上的优质企业,听说市里又批了30万平方米的土地给他们,没听说资金有缺口啊! “嗐!你看这点事闹的,都传到吴行您的耳朵里来了。 这事儿真不赖我们!您想想,咱们是造汽车的,要那么几个平方的小展位够干啥的?摆个轮胎都不够! 况且参加广交会,也是市里安排下来的任务。” 马卫国身体微微前倾:“说实话,咱们厂里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哪有闲工夫跑羊城参展?可外经贸的陆主任三天两头往我们那儿跑,说什么'代表盐市工业形象'...” 他两手一摊,“您说,这能推吗? 流言蜚语害死人,我都不知道外面已经传成这样了,搞得我们都是坏人似的!” “唉!!” 马卫国说完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吴青嘴角抽了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种场面话她听多了,真信了才是见鬼! “马总!” 她放下茶杯,也不继续兜圈子,直接问道:“那你们这次过来是??” 马卫国朗声一笑,”吴行长!我来找您无非是办贷款。” 他一番话说的坦坦荡荡,与往日来求贷款时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以前都是旧账没还,就来借新账。 现在可不一样,“征信”漂亮,说话自然硬气。 这个回答没有出乎吴青的预料,只是她有些意外,按道理信诚应该不缺钱才是! 她稍微犹豫了下,问道:“信诚经营的不错!听说市里又给你们批了新地块,怎么突然需要资金了?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啪!!! 马卫国猛的一拍大腿,“吴行,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就是因为经营的太好,所以才要过来贷款!” “有意思!” 正文 第194章 上嘴唇碰下嘴唇 她微微勾起嘴角,“马总不妨详细说说?” “是这样,我们张总上个月从苏联拉了个五千万美金的大单子,这事您应该知道吧?” 吴青满脸惊骇,“五、五千万美——金!!” 马卫国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表情:“哎?吴行您不知道? 现在盐市往彭城方向,每天起码两百辆卡车的货在跑,那些被我们挑选的食品厂、纺织厂现在都快疯了,每天三班倒的赶工。” 吴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瓷器的冰凉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现在想起,才注意到最近来办贷款的厂子的确少了许多,原来是被信诚喂饱了! “所以...”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们是想贷款给这些配套厂子垫资?” 马卫国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其实我们原先是不准备申请贷款的。 说实话,5000万美金虽然很多,但分批支付,咱们信诚挤挤还是能拿出来这么多钱的。” 吴青的茶杯停在半空。 她尽管对马卫国的话只信了三分,但这个数字已经足够震撼。 办公室的空调显得不够凉快,感觉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她被绕的有点晕,直接问道:“马总,按你所说的信诚应该不缺钱啊?怎么还要贷款呢?” “这就是我说'经营得太好'的意思啊!现在信诚只有拉达的两条变速箱和冲压生产线,已经远远不能满足生产需求。 所以我们张总这次,直接从苏联又搞了两条全套的生产线。” 吴青瞪大眼睛:“全套?” “全、套、生、产、线。” 马卫国一字一顿地说完,满意地看着吴青瞪大的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 “市场价起码八千万美金!” 他轻飘飘地补充:“我们张总四千万就拿下了。” 马卫国突然咧嘴一笑,“所以现在手头上有点紧,这不就想到上吴行您这儿来了嘛!” 吴青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苟子强差点没绷住,他可是知道,这两条生产线张舒从头到尾一共花了一千八百万美金,并且还是用以货易货的方式交易。 怎么到了老马嘴里直接就到八千万了? 而此时的吴青眼睛亮的吓人,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马总,您多虑了!我们银行就是为企业服务的!” 她的声音突然热情了几分,“以信诚的资质,贷款肯定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你们具体需要多少?” 马卫国摸了摸下巴,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张总的意思,三五千万不嫌少,三五个亿不嫌多。吴行您怎么方便怎么来!” 苟子强双眼瞪直,舒哥的话,从老马嘴里出来直接翻了三倍! 他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人嘴两张皮,怎么说都行! 咳!!! 吴青亦是如此,她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拿起茶杯掩饰失态。 她没想到对方胃口这么大,最低都要三千万起步! 但转念一想,要支付四千万美金的生产线,这个数字倒也合理。 吴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马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到底需要多少?我尽量给您争取!” 马卫国摸着下巴作思考状,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苟子强屏住呼吸,看着马卫国缓缓伸出食指:“凑个整数,一个亿吧!剩下的钱我们自己凑凑就行了。” 吴青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打着,眉头时紧时松。 片刻后,她抬起头:“马总,咱们都是老熟人我就实话实说了,一两千万直接走信用贷款就可以了。 基于信诚的经营状况好,五千万以内可以走订单质押的模式。可上升到亿,就必须要有实物抵押,这是我最大的权限。” 她观察着马卫国的表情,又赶紧补充:“不过像信诚这样的优质客户,利率方面可以优惠!” 马卫国眉头一皱:“利息多少?” “基准利率上浮20%!” 见马卫国脸色微变,吴青赶紧补充:“如果抵押物充足,可以降到5%!” 马卫国皱眉沉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过了足足十秒钟,他长叹一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行吧,就这么办!” 转头对苟子强使了个眼色:“小苟,把材料给吴行看看。” 苟子强赶紧递上材料,心里直呼高明,老马以退为进,让银行自己把额度往上抬! 吴青慢条斯理的翻阅着文件,“这样,我给您做个方案。” 她抽出钢笔,在便签上快速写着:“一亿基准利率,用厂房设备抵押,三年期...” 她抬头确认,“您看如何?如果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安排工作人员去信诚做评估,尽快帮你安排放款!” 马卫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支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 “吴行长….” 马卫国将烟放在鼻下轻嗅,“这个方案大致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们张总的意思,这笔贷款是用于支付盐市国营厂子的周转问题,他们有多困难您肯定知道。 如果能在一周内放款,等苏联的两条生产线回来,我们继续抵押给银行做贷款,并且以后信诚的财务可以直接和贵行对接!” 吴青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只要抵押没有问题,什么都好说!我亲自督办这个事!” 她突然想起什么,“马总,听说你们新厂区要招工?我有个侄子...” 马卫国哈哈大笑,“吴行的亲戚就是自己人!我会提前帮忙打好招呼的,让他明天直接去人事部报道!” 吴青点点头:“感谢马总了,我这边试试,能不能给您争取到基准利率不上浮,就当交个朋友。” 离开银行时,苟子强终于忍不住了,“马总,咱们真需要这么多钱吗?那可是一个亿啊!” 马卫国指了指身后的银行大楼,反问: “你知道张总的宏图有多大吗?” 正文 第195章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这一个礼拜,张舒白天陪着伊万逛京都,傍晚被周志强半拖半拽的拉到友谊商店后巷那家不起眼的小饭店。 木桌上总是摆着几瓶老白干,周围挤满了外国语大学的学生。 他自然能看出周志强的用意,但他对这种行为并不反感,甚至隐隐有些欣赏之意。 张舒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他对心怀善意之人始终保持应有的尊重。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和陈志强、林晓梅、苏雯这些大学生也慢慢熟络起来。 “张总,我再敬您一杯!” 苏雯突然站起来,脸颊泛着桃花般的红晕,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新买的碎花连衣裙,“您这几天教我们的东西,在学校里十年都学不到!” 周围几桌外国语的学生立刻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现在谁不知道苏雯对张总那点心思? 这位法语系的系花平日里眼高于顶,多少男生献殷勤都不屑一顾。如今虽然害羞的厉害,但还是奋不顾身的站了起来。 少女慕爱,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像张舒这样的男人往跟前一站,哪个不偷偷动心? 也就是苏雯仗着自己的相貌优势,才敢主动试探。 毕竟差距太大,寻常女生心里再喜欢也只能默默藏着,说不定要等十几年后回想起来,才敢承认当年那份藏在心底的暗恋。 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张舒没让姑娘下不来台,只是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转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周志强一眼。 这一眼看的周志强心里发毛,抬手挠着脑袋,想必他能懂自己眼神里的意思。 “吱——!”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军用吉普车的轮胎在饭店门口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87式迷彩服的少尉大步走了进来。 整个小饭店瞬间鸦雀无声。 军官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锁定在张舒身上,“你是张舒同志?” 他从容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我是张舒,有什么事吗?” “方便借一步说话?” 军官的话很少,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张舒点点头,跟他走到门外,吉普车旁还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军官从口袋掏出一个证件夹递了过来。 “京都卫戍师三团一营三排,排长卢俊。奉命向您转告,首批物资已全部抵达京都。” 张舒接过证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心里的震惊却没有表现出来,老丈人的能量看来远超他的想象。 因为他怕麻烦,所以把找仓库的活丢给了李政华,没想到他直接请来军队看守,由此可见军方对这件事是何等的重视。 张舒递还证件,“卢排长辛苦了,仓库在哪边?” 卢俊压低声音:“在卫戍区三号库,安全方面张先生尽管放心,那里有一个加强排二十四小时值守。 上面让我来问问,现在要带客人去看一下吗?毕竟明天一早货物就要装车了!” “可以,我进去打声招呼,随后和你一起接客人去仓库。” 张舒微微颔首,转身回到嘈杂的饭店内。 回到饭店时,所有人都屏息望着他,像聚光灯般追随着他的身影。 “同学们,我临时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你们吃好喝好!” “张——” 苏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可张舒的背影已经融入夜色,军用吉普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 周志强重重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向苏雯,神情严肃:“小苏,我前几天就告诉你了,张总已经有女朋友了,如果你在这样,我只能取消你参加广交会的资格了。” 饭桌瞬间安静得可怕。 苏雯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桌布边缘,指节泛白。 她垂着头,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发红的眼眶:“张总的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 周志强的脑中浮现出李婉棠的身影,点了点头,如实说道:“很漂亮,可以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 苏雯的头更低了,连她引以为傲的相貌都比不过,这一刻她既无奈又自卑。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林晓梅悄悄递来一张纸巾,轻声说道:“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周志强突然说,“下周广交会提前培训,晓梅你来当组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苏雯,“有些人该好好冷静冷静了。” 陈志强连忙打圆场:“来来来,喝酒!” 他举起酒杯,却没人响应。 苏雯猛地站起来,“我...我先回学校了。” 她抓起背包冲出门外,夜风卷起裙摆,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正文 第196章 人质 夜色如墨,卢俊驱车载着张舒返回宾馆,吉普车的大灯像两柄利剑劈开浓稠的黑暗。 砰砰砰!!! 伊万挺着毛茸茸的肚皮打开房门,手里还拎着半瓶五粮液,酒精让他棕色的络腮胡都泛着红光。 “咋了老弟?这么晚,你还要带我出去逛街?” “逛个毛线!首批物资已经抵达京都,你喊上彼得罗夫娜,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 伊万醉醺醺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瞳孔骤缩,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也彻底消失。 “老弟,你先坐一下,我穿个衣服。”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碾过丰台南郊的碎石路。 张舒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高大仓库轮廓。 “这地方选得不错啊!” 不清楚这个位置是谁选的,不过显然下了一番功夫,他随口赞叹一声。 卢俊单手扶着方向盘,“在丰台南郊,这个仓库的位置是最好的。距离货运站不到三公里,铁路、公路都方便,物资进出也不会引人注目。”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前,刺眼的探照灯突然扫来,照出仓库门前持枪警戒的士兵。 伊万和彼得罗夫娜同时绷直了背脊! “老弟,这里……是军用仓库?” 张舒没接话,卢俊扭头向老毛子笑了笑。 “算是军用仓库吧!你们不用紧张,由于物资数量过于庞大,为了安全,我们不得已才加强了安保。” 卢俊熄火下车,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朝守卫走去。 很快,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走过来,核对完证件,挥了挥手。 经过卢俊的安抚,伊万心中的那点不安已经彻底消散,他四处张望眯眼打量着仓库。 “这地方够气派!” 卢俊笑道:“哈哈哈!!这里共有42000平方米,建有40个标准仓!把这里申请下来,上面可是费了不少劲吆!” 见有人过来,值夜守卫打开大门,一行人走了进去。 铁门滑开的瞬间,伊万倒吸一口凉气——— 货架一眼望不到头,冷白色的节能灯下,纸箱泛着奶油色的光晕。空气里飘着棉布的清涩、罐头的金属腥甜,还有若有若无的奶粉香。 卢俊大步走向最近的开箱区:“目前已经装满12个仓。” 他带着众人一边穿过通道,一边继续说道:“其中服装占比约30%,日用品20%,电子产品10%,剩下的40%全部都是食品。” 伊万走到一个敞开的货仓前,随手扯开一箱服装,抓出件军绿色的棉大衣使劲揉搓着内衬,突然发出古怪的呜咽:“这厚度,至少能卖官价的八倍!”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这里堆满了密封好的食品箱,罐头、压缩饼干、奶粉,甚至还有成箱的白糖和食用油。 卢俊把物资清单递了过来,“这是第一批货的物资清单。” 张舒直接甩给了伊万,“老哥,明天上车的时候你们俩核对一下。” 借着灯光,他看见老毛子的瞳孔在剧烈颤抖,那里面倒映着的不是货物,而是漫天飞舞的卢布与美金。 彼得罗夫娜用力抓住伊万的手臂,两人对视的瞬间,张舒读懂了那种狂喜,这些在苏联能换到的,何止是钱? 那是别墅,是汽车,是通往新贵阶级的金钥匙! 在这期间伊万一边咧着嘴傻笑,一边神经质似的抚摸货物清单。 张舒抬手示意卢俊稍等,于他转身走到一旁。 “卢排长!” 他压低声音,“明天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国际线路。” 卢俊正了正军帽,“张先生尽管放心,军区通讯处早就准备好了,三层加密线路,全程有人盯守。” 张舒点点头,目光转向伊万时骤然变得锐利,他缓步走到老毛子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 “伊万!” 他直呼其名,“明天车皮一动,你得立刻联系波波夫,一秒钟都不能迟!” 伊万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明白张舒的言外之意,这场交易双方都投入了海量的人力物力。 万一哪边突然出现问题,对双方造成的损失是难以估量的,张舒会面临信用崩塌的危险。 至于他和彼得罗夫娜.……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真要出现什么变故他俩这辈子是别想回去了,一个间谍罪肯定跑不了。 “我以我母亲的坟墓起誓!” 伊万抓住胸前挂着的东正教十字架,“波波夫在班加西一直等我通知,你一发车,我立即通知他那边的四架飞机全部启动。” 张舒盯着伊万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宾馆。 彼得罗夫娜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确认锁舌扣紧后,她快步走到伊万身边。 “安德烈到二连浩特了吗?” 伊万点点头,“前几天就已经到了!” 彼得罗夫娜双手合十,“希望一切顺利,彼得罗维奇家族的兴衰存亡,就看接下来几个月了。” 伊万眼中迸发出赌徒般的狂热,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一定可以的!我全都安排好了,货一到莫斯科,库兹涅佐夫就会通知下游的批发商。” “两个月!” 他张开五指又猛地攥紧,“我们只需要两个月就能全部回本。” “那明天验货,光靠我们两个人….”彼得罗夫娜仍不放心。 伊万突然大笑,肚皮上的肥肉不停颤抖:“你真以为我们是来数罐头的?” 他凑近她耳边,“你呀!想太多了!清点货物,只不过是华夏人让我们过来的由头罢了,我们在这里真正的意义是人质!” 见她一脸茫然,伊万抓起苹果狠狠咬了口:“这么多货!别说我们两个,再来五十个人,一天也搞不定。 就算清点完,京都到二连浩特的这段路,华夏真想使坏他们有一万种方法。” 彼得罗夫娜没想这么多,顿时有些急了,“那我们怎么办?待在这里不是任人鱼肉吗?” 伊万摆摆手:“他们的目标是米格-29,以及两条全套汽车生产线。与我们的生命相比,他们更怕交易黄了!” 彼得罗夫娜瞳孔骤缩:“所以那我们明天???” “我们明天的主要工作是协调好波波夫,他那边的飞机绝不能出现意外。 至于清点物资,装装样子就行,反正车皮到了莫斯科,库兹涅佐夫他们也会清点。” 正文 第197章 跨越国界的豪赌 清晨五点三十分,张舒和伊万穿过月台。 远处,工人们已经忙碌起来了,将一批批纸箱搬上货运车厢。 “张先生!” 卢俊小跑过来,“通讯车已经准备就绪,我们架设了三条专线。” 张舒眯起眼睛,看到月台尽头停着一辆迷彩涂装的军用通讯车,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如同雕塑般守卫在两侧。 “跟我来!” 卢俊做了个手势,领着他们穿过月台。 通讯车内,三部电话排列在金属桌面上,一名通讯兵正在调试设备,看到他们进来立即立正敬礼。 通讯兵的手指依次点过,“红色专线直通军区指挥部,蓝色专线是加密国际线路,绿色专线连接二连浩特边防站。” 张舒点点头,转向伊万轻声笑道:“老哥!那咱们就在这等着吧!” “好!听老弟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铁轨上,月台上帮忙运货的工人越来越多。 张舒和伊万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 车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点三十分,秒针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撕扯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伊万焦躁地踱着步,皮鞋底已经不知碾碎了多少根烟蒂。 张舒突然开口,“你别在我眼前晃荡,已经装到第四十二节了,应该快了!” 伊万抬头,远处,工人们正给最后一节车厢打上铅封,火漆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凝固的血滴。 卢俊快步走来,“全部装车完毕,随时可以发车。” 张舒将烟头狠狠碾灭,他转向伊万,眼神锐利如刀:“该你了。” 伊万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抓起听筒,加密电话的指示灯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3дpaвctвynte(您好)...”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稳,仿佛换了个人,“是,货物已经验收完毕。'白桦树'准备启程。”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俄语,“Дa(是),四架'燕子'可以起飞了。” 挂断电话的瞬间,伊万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布料紧贴在皮肤上。 “成了?”张舒轻声问。 伊万缓缓点头,喉结滚动:“四架米格-29已经起飞,五小时后会抵达金边机场。” 就在这时,火车汽笛骤然响起,第一节车厢的连杆开始缓缓移动,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呻吟。 张舒望向延伸至远方的铁轨,阳光在钢轨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这一刻,这场跨越国界的豪赌,正式开始了。 张舒顿了顿,抓起那部红色电话,将听筒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通讯车内显得异常清晰。 “是张先生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随后是一个带着奇特共鸣的男声,那声音既不像年轻人般清亮,也不似老者般沙哑。 “我是张舒!那边的货已经出发,预计五小时后抵达预定地点。” “好!!!” 那个声音突然拔高,震得听筒微微发颤,“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亲自为你请功。” 张舒笑道:“不敢居功,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挂断电话后,通讯车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张舒向后仰倒在椅背上,抄着手半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伊万却像尊雕塑般僵坐着,粗壮的手指攥着东正教圣像挂坠。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那里最后一节车厢正缓缓驶离月台。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伊万猛地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他转头看向似乎已经睡着的张舒,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柬埔寨,金边机场。 六名三十出头的男人围坐在简陋的休息室里,空气闷热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陈汉的军绿色衬衫贴在皮肤上,但他依然保持着笔直的坐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其他五人也是如此,赵志强、王铁柱、李卫国、周建军、孙胜利,每个人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椅子上,眼神坚定而专注。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所有人都绷直了脊背。 陈汉一把抓起话筒,“您好!请指示!” “预计5小时左右会到,做好接手准备,一定要平安的把它开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尽管用力克制,但陈汉依然能听出老领导心里的激动!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汉站的笔直,挂断电话后,他转身面对五位战友,眼神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同志们,任务下来了,上级命令我们五小时后接手飞机。现在的问题是——谁来飞?” 房间内一片寂静,六个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人接受过米格-29的飞行训练,甚至连座舱布局都不熟悉。 这是一次拿生命做赌注的飞行。 “我来!” 赵志强第一个站起来,他比陈汉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得像一堵墙,“我在空军飞过七种机型,适应能力最强。” 王铁柱猛地拍桌而起,“放屁!老子飞过苏制米格-21,系统最接近,应该我来!” 李卫国冷笑一声:“我在试飞团摔过的飞机比你飞过的还多,有经验处理突发情况。” “都别争了!我年龄最大,家里孩子都大了,没什么牵挂。” 孙胜利没多说,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陈汉看着战友们争相赴死的场面,喉咙发紧。 这就是华夏军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好了!目前还不知道有几架飞机过来,如果只有一架,那没什么好说的,我的经验最丰富我第一个上。 如果多架次,剩下的人….依次抽签!!” “可是,队长…..” 赵志强急忙站了起来,“你的腰伤还没有好。” 陈汉眯着眼睛打量着他,“怎么?觉得我腰上有伤,就感觉你的技术比我好了?” 赵志强连忙摆手:“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陈汉怒斥:“少废话,执行命令!!” “是!!!” 众人齐声应下。 正文 第198章 起飞! 柬埔寨的夜幕逐渐降临,休息室里的空气却凝固得令人窒息。 六名华夏军人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坐姿,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克制。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门缝里探进一张黝黑的面孔,是机场的地勤人员。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先生们,你们的...货到了。” 陈汉猛地站起身,他转头看向战友,五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走!” 陈汉简短地命令,声音低沉有力。 停机坪上,四架银灰色的米格-29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夜风拂过机翼,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这些钢铁巨兽正在沉睡中呼吸。 “真他娘的漂亮...” 王铁柱忍不住低声赞叹。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苏联领队飞行员摘下飞行头盔,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按照协议,你们只能带走一架。”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身旁的战机,“剩下的...要看后续的交易情况。” 陈汉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苏联人。对方看似友好的微笑,傲慢的眼神也并未隐藏。 他将苏联人的话全部抛诸脑后,无视他眼神中的蔑视。 陈汉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现在可不是斗气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慢慢被眼前这架钢铁巨兽所吸引。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出于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终极目标,华夏空军梦寐以求的第四代战机。 眼前这架战机更是代表着华夏空军追赶世界的希望。 陈汉的手掌顺着机翼前缘滑过,最终停在进气道边缘。 他的手指触到一处细微的焊接痕迹,这是苏联人最新型的进气技术,能让战机在极端角度下保持稳定供气。 光是这一个细节,就值得华夏航空工程师研究半年。 目前华夏的主力机型还是歼-7,(二代机仿米格-21),与米格-29有着巨大的代差。 即便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歼-8,也才勉强达到二代半,直到90年代末期,通过加装空中加油装置和实现现代化雷达系统,才堪堪具备三代机的部分性能。 1990年华夏空军在面对周边国家时,(如越南的苏-27、印度的米格-29)存在明显代差。 这种技术差距正是陈汉等军方代表,甘愿冒险接回米格-29的根本所在。 这架飞机能为华夏航空工业提供关键的雷达、发动机、飞控系统实物参考,使国产三代机研发至少缩短8-10年的时间。 远处,苏联领队正对着步话机急促地说着什么,不时朝这边投来警惕的目光。 陈汉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五双粗糙的手同时按在了米格-29的机身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宣誓。 月光下,六个华夏军人的身影与钢铁战机融为一体,构成一幅震撼人心的剪影。 赵志强压低声音,轻声说道:“队长!咱们连模拟器都没摸过,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要不在地面上熟悉一会儿在起飞!” 陈汉没有回答他的话,六个人都是空军精锐,但谁也没有接触过苏联最先进的战斗机,这次秘密行动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是机毁人亡。 陈汉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就算死!也得把它弄回华夏再死!” 王铁柱递上最后的检查清单,“队长检查过了,油量足够飞到云省。但苏联人很有可能会做手脚,一定要小心点。” 陈汉点点头,没有在犹豫戴上了飞行头盔。 这顶头盔比华夏空军的要重,戴着很不习惯。 “敬礼!” 周建军突然低喝一声。 五名军人齐刷刷抬起右臂,指尖抵在太阳穴的位置绷得笔直。 李卫国的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动:“老陈...云省的老白干我都备好了,我们等你回来...” “放心。” 陈汉嘴角扬起一个痞气的弧度,“老子还没喝够本呢。” 他突然压低声音,“记住,要是我没到预定坐标,立刻启动备用方案。” 不等回应,他转身抓住登机梯扶手。 座舱狭小而陌生,所有仪表都是俄文标注。 陈汉的手心全是汗,但他握操纵杆的手稳如磐石。 “塔台呼叫华夏飞行员,准许起飞,重复,准许起飞。” 柬埔寨空管操着生硬的英语,电流杂音中透着不耐烦。 “收到。” 陈汉按下通话键,打开开关,引擎的怒吼瞬间撕破夜空。 他缓缓推动油门杆,金属巨兽开始滑行时,他透过舱盖看见战友们的身影在跑道灯下越来越小,王铁柱拼命挥舞着信号棒。 战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强大的g力将他压在座椅上,跑道两旁的灯光连成一线。 他猛地拉起操纵杆,冷汗顺着陈汉的眉骨滑入眼中,眼睛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妈的,跟歼-7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 陈汉低声咒骂着,眼前浮现出在兰市军区驾驶歼-7训练时的场景。那些年复一年的紧急爬升、大角度转弯训练,此刻都化作了肌肉记忆。 战机剧烈震颤着爬升到巡航高度。 他死死盯着高度表,凭借多年飞行的直觉保持平飞。 “这玩意儿真他妈带劲呐!” 与此同时…. 春城,巫家坝机场。 暴雨中的塔台灯火通明,无线电里不断传来急促的通话声。 机场负责人张振大校站在雷达屏幕前。 一名少尉冒雨冲进塔台,“报告!气象部门最新通报,强对流云团正在机场东北方向形成,能见度将持续下降!” 张振看了眼腕表,距离陈汉预计抵达时间还有两小时零七分钟。 他转向身后待命的地勤队长:“老王,跑道检查得怎么样?” “已经清理完毕,所有灯光系统检查了三遍。” 王队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这么大的雨,着陆条件太恶劣了...” “没有但是!” 张振猛地拍桌,“这架飞机必须安全降落!通知消防、救护全部就位,按一级战备标准准备!” 正文 第199章 降落! 机场彻底沸腾,消防车闪着刺眼的红光驶向跑道尽头。 时间不断流逝,雨越下越大,跑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突然… 远处的夜空隐约传来狂暴的轰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来了!” “它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塔台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振抓起通话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洞幺两拐,这里是春城塔台,请报告你的位置...” 无线电里只有嘈杂的电流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终于穿透雨幕传来:“春城塔台,我是洞幺两拐,正在最后进近...请求着陆许可...” 张振的眼眶湿润了。 他用最平稳的声音回应:“洞幺两拐,巫家坝机场的跑道已经全部清空,风向280,风速15节...欢迎归来。” 停机坪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雨幕中,一架银灰色的战机如同穿越时空的幽灵,缓缓降下高度,它的机翼在探照灯下闪着冰冷的光芒,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米格-29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向跑道,雨水在舱盖上形成水幕。 陈汉用尽全力控制方向舵,战机在跑道上划出蛇形轨迹,最后一百米,他果断切断引擎,让战机依靠惯性滑行。 当米格-29终于停稳时,陈汉颤抖着推开舱盖,让雨水尽情打在脸上。 为首的中校浑身汗毛竖起,激动的大喊:“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他回来了!” 当春城塔台的灯光刺破雨幕,整个机场放肆欢呼! 地勤人员蜂拥而上,迎接凯旋的英雄。 有人高举双臂欢呼,有人激动地抚摸着机翼,好似在确认这架钢铁猛兽的真实存在。 “快!检查机体状态!” 中校的声音穿透雨声,几名机械师已经架好舷梯,迅速攀上战机。 他们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蒙皮,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们确信,这不是幻觉,这是一架真正的米格-29,此刻正停在华夏西南的跑道上。 塔台内,张振放下通话器,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转头看向雷达屏幕,那代表米格-29的光点已经稳稳停在停机坪上。 副手忍不住感慨:“老张,咱们这次可是要见证历史了!” 张振笑了笑,目光却仍盯着窗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将改变。 此刻陈汉的腿还有些发软,中校大步走来,用力握住他的手:“辛苦了!这次行动,你立了大功!先回去休息,详细报告明天再说。” 中校又拍了拍他的肩,随即转身指挥:“所有人注意!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准靠近这架飞机!” 远处的机库大门打开,牵引车缓缓驶来,将这架银灰色的战机拖向远处的机库。 雨仍在下,但机场里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塔台的无线电里,隐约传来其他航班的询问。 “春城塔台,刚刚是什么情况?我们听到巨大的引擎声……” 张振调整频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无关航班请保持原定航线,巫家坝机场临时调度,现在已恢复正常。” 随即他便关闭了麦克风。 叮铃铃——! 京都火车站的通讯车内,两台座机同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张舒一个翻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抓起那台红色保密电话的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奇异腔调的男声:“张先生,第一批货已经被安全接收。” 张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好!安全接手了好啊!” 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道:“不知道明天中午张先生有时间吗?我这里有几个老朋友想见见张先生,他们对你可是感激得很呐!” 张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太明白这种"见面"意味着什么了。 “哈哈哈!!” 他笑的格外爽朗,“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挂断电话后,张舒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摸出蓝盐阜,抖着手点了一支。 对于这种邀请,谁能拒绝?上面明显是要给他发奖状了! 为国家出力的同时,又能给自己积累资本,两者并不冲突。 他就是个普通人,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即便对方不提,他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云雀那边还有两架安-26没还呢! 当然了,他原先也没准备还。 至于上面怎么和贵省航空工业集团协调,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啪!!! 另一边,伊万重重撂下电话听筒,原本佝偻的背脊突然挺得笔直,一扫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哈哈哈!” 他上前一把搂住张舒的肩膀,“老弟!我得到消息,车皮目前已经通过二连浩特。咱们这次合作的太完美了,你还是如以前那般守信!” 张舒别着脑袋将他推开:“老哥,忘记我们信诚的企业宗旨了?” “那不能忘!笃信好义,抱诚守真嘛!” 伊万大手一挥,“走!一天没吃东西了,今天必须要让我请客,咱们今天来个涮羊肉火锅,在搭配上烤鸭和爆三样!” 张舒嘴角抽了抽,这老毛子真会玩,让他有种喝豆汁配红酒的即视感! 转念一想,反正有人请客,大不了等会儿多跑几趟厕所。 嘴享福,皮燕子遭点罪,里外里这波不亏! “走!先去全聚德!” 这几天逛下来,老毛子已经把京都周围的馆子摸得差不多了,他拽着张舒离开了通讯车。 全聚德里,伊万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一只!不,两只烤鸭!片薄点!” 转头又对张舒挤眉弄眼,“鸭架等会放羊肉火锅里熬汤,咱们晚上喝点!” 张舒扶额,你这么会吃鸭子,金陵人知道吗? 看着这毛子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趁人家师傅片鸭的功夫,他抄起筷子,已经干掉了半碟鸭肝。 “打包!剩下的都打包!” 路过一家小餐馆时,伊万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操着一口带大碴子味的中文:“老板!爆三样,打包!腰子嫩点啊!” 东来顺的包厢里… 伊万掏出两瓶五粮液:“老弟,先润润嗓子!” 说着"咚咚咚"给两人各倒了满满一茶缸。 正文 第200章 人才引进 热气腾腾的铜锅很快被端了上来,伊万立马把整盘羊肉倒了进去。 红白相间的肉片刚开始在滚汤里翻腾,他就抄起漏勺就开始捞。 “你慢点,我又不跟你抢!” 张舒话音未落,伊万已经塞了满嘴羊肉,“这家店我前两天和彼得罗夫娜过来吃过,很不错,你也尝尝!” 看着被搅得乱七八糟的羊肉火锅,张舒无奈摇头,干脆跟服务员要了碗米饭,就着爆三样吃了起来。 有一说一,老毛子挑的爆三样确实有点东西,猪肝滑嫩、腰子脆爽、猪肉鲜香,酱汁浓郁却不腻,配着米饭简直绝了,很下饭! 伊万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张舒举杯,既然有人请客,那就吃呗! 酒过三巡,包厢里烟雾缭绕,五粮液的空瓶歪倒在桌角。 伊万的舌头已经打结,张舒的脸色也微微发红。 伊万看了眼门口,“老…..老弟,这批货物交易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张舒夹了块猪肝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老哥,这话什么意思?咱们哥儿俩谁跟谁?你有话就直说!” ”嘿嘿...“ 伊万凑近几分,“波波夫那边还囤着十几架米格-29...你就没点想法?” “老哥,我又不是军火贩子,要这么多战斗机干嘛?说实话,要不是上次你非拉着我去班加西,我也不会要这玩意。” 他帮华夏搞来这些战机,主要是为了拆开研究技术,而不是拉到战场上打仗用的。 这些飞机要是真派去实战,目前华夏连后期的维修和日常保养都搞不定。 伊万讪讪地挠头,张舒的反应显然不在他预料之中。 按照剧本,此刻张舒应该两眼放光地追问价格才对。 看来班加西基地里的那些战机要重新找买家了。 张舒突然话锋一转,给伊万斟了杯酒,“飞机的生意做不成,我这里倒是有个无本的买卖,不知道老哥是否感兴趣?” “喔!?无本生意?详细说说!” 伊万一听这话,舌头也不打结了,聪明的头脑又重新占领高地。 张舒吐出一口烟圈,“前前后后,我已经从你们那儿买了三套汽车生产线了。” 烟雾中,张舒的眼睛微微眯起,“现在那些厂子的退休工程师...应该很闲吧?” 伊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懂了张舒的弦外之音,那些被裁撤的技术专家,现在可不正是白菜价? “你是说...” 伊万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人才引进?” 张舒弹了弹烟灰,“我更喜欢把他叫做...国际技术交流。反正他们在苏联也是领救济金,不如来华夏旅旅游?” 他向前倾身,“听说现在莫斯科的面包配额又减少了?多好的机会啊,老哥你作为苏维埃的优秀党员,忍心看着同志们挨饿?” 包厢突然安静得可怕,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两人的表情。 伊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酒杯。 “那签证怎么办?” 他蓝色的眼珠死死盯住张舒,“还有….我能得到什么?” 张舒轻笑一声,随即说道:“我会帮忙弄到华夏工业部的特聘专家邀请函,商务签三年可续。 至于好处嘛... 茅台酒怎么样? 就是你上次喝过的那种! 院士级科学家5000瓶茅台、顶尖技术专家2000瓶、普通工程师200瓶、技术工人10瓶。” 说完这些话,张舒摸了摸下巴。 算算时间,老爸张建军的那个酒厂应该也快坚持不住了,是时候找个机会把它收购了。 到时候让老爸当厂长,给他过把当官的瘾! 老马买的贴牌茅台,哪有自产自销来得实惠! “嘶——” 伊万倒吸一口凉气,“老弟,你老实说要多少人?” 张舒神情严肃:“发动机专家(包括汽油、柴油)、传动系统(重型变速箱、自动变速箱)材料学家、焊接工艺、风洞实验团队。 只要是以上这些专业的,我照单全收!” 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至于人数嘛!上!不!封!顶!” 伊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突然拍桌狂笑:“哈哈哈!!!为了中苏友谊!” “为了友谊!” 两只酒杯在半空相撞,酒液晃动的光影中,两人的眼神却格外清澈。 窗外,东长安街的霓虹渐次亮起,将包厢里纠缠的烟雾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在八千公里外的苏联,无数落魄的工程师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刚刚在这涮羊肉的香气中,已经被明码标价。 在苏联解体前后,一场空前的人才大流动席卷全球。 短短几年里,差不多有60万苏联技术人员离开故土,这些人里不乏顶尖技术人才。 其中军工、航天领域,足足走了3000多人,包括400多位院士级的科学家。 重工业更是“伤筋动骨”,汽车、机械、冶金这些关键行业,超过50万人选择出国。 就连核技术领域也流失了约2000人,里面有800位参与过苏联核武器研发的核心专家。 这些外流人才里,大部分都去了米国和德国。 当时米国专门搞了个“减少苏联威胁计划”,用优厚条件挖走2000名最顶尖的专家,德国也没少抢人。 相比之下,当时华夏能引进的大多是中等水平的技术人才,数量和美国、德国更是没法比。 但这些苏联专家,依然给华夏带来了巨大的帮助。 其中汽车方面的柴油共轨系统,起码让华夏的自主研发进程直接缩短8年。 在航空领域,苏联人带来的钛合金焊接工艺,帮助解决了歼-11b战斗机的关键难题。 像052c驱逐舰的动力系统,大型曲轴铸造技术都有苏联人的功劳。 从汽车发动机到战机气动设计,在50多个关键技术领域,这些苏联专家的经验和技术,至少帮助华夏少走了5到10年弯路。 更长远的影响是,他们手把手带出了华夏第一代自主研发团队,比如奇瑞汽车的avl发动机研发团队,就是在苏联人的指导下成长起来的。 不过现在张舒来了,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 尽管大崩盘的时间还未到,但不妨碍他先浅浅的薅一波人才。 正文 第201章 就是个商人 一夜无话….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时,张舒正梦着和李婉棠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电话铃声突兀地撕碎梦境,他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 “喂,我是张舒。” “您好张先生,我是军委办公厅的李项羽。首长邀请您上午十点到西山招待所,九点半会有车来接您。” “好的,麻烦了。” 挂断电话,张舒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西山招待所? 那可是军委首长们经常接见外宾的地方。 他走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冷水拍在脸上才彻底清醒。 九点二十分。 张舒站在宾馆窗前,看着那辆黑色奥迪100无声滑入了停车区,他明白这肯定是接他的人。 刚走到楼下,车门已经打开。 一位穿着87式军装的年轻军官朝他敬了个礼:“张先生,我是李项羽,奉命接您去西山。” 车子驶入长安街,李项羽突然按下仪表盘下方的按钮。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前后车牌神奇地翻转,变成了普通民用号牌。 “例行程序。” 李项羽透过后视镜笑了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张先生,听说这次弄来的米格-29比情报处预估的还要新?” 张舒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说道:“是最新的9-13型,带红外搜索跟踪系统和改进雷达。” “您知道吗?” 李项羽很健谈,也有些兴奋。 “您知道吗?为了这一架飞机,沈市飞机设计院连夜抽调了200多名工程师待命,601所更是集结了50多名专家。 就连宋老都从医院赶回来了,说什么也要亲自参与拆解,好多专家吵着研究呢!” 张舒笑而不语。 后视镜里,李项羽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有些泛红,这种纯粹的赤诚让他有些感动。 但他并未多说,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懂。 功劳就放在那,谁都抢不走,不需要总是重复的去说,那样反而不美。 经过三道哨卡的严格检查,奥迪车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的苏式建筑前,门口站着两位荷枪实弹的卫兵。 “请跟我来!” 李项羽引着张舒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满了黑白老照片,有朝鲜战场上缴获的f-86残骸、钱学森归国时的留影、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 张舒不由的放慢了脚步,他看的很仔细,每一张都在诉说着华夏军工走过的艰辛历程。 在最后一张照片前他猛地停住,那是架伤痕累累的歼-7,机身上弹孔密布,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 “这是1988年南沙空战!” 李项羽轻声解释:“当时我们的飞行员用二代机逼退了越南人的苏-22。” 饶是张舒重活一次,但当他看到这样的场景时,依然让他深深动容。 两人继续前行,在一处会客室门口停住了。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激烈的争论声隐约传出:“必须尽快逆向测绘!” “优先破解电传飞控!” “你懂什么?发动机才是关键!” …… 正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李项羽轻轻叩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报告!张舒同志到了。” 门开了。 为首的将军站在桌前,会议桌上摊开的,正是那架米格-29的照片。 “小张啊!” 赵老的声音带着老一辈军人特有的浑厚,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指抚过机翼前缘的襟翼结构。 赵老突然转身,“知道为什么选在西山见你吗?” 西山不仅是招待所,更是军委战情中心的所在。 这个认知让张舒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因为从这里!” 赵老将模型轻轻放在沙盘的南海海域,“能同时看到空军指挥所和航空工业部。” 老人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孩子,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应该感谢你。” 他拍了拍身旁的皮质沙发,“来,坐。” 张舒径直走了过去,缓缓坐下。 “正是因为有你的这架飞机,我们的科研人员才有资格在这里争吵。要不然,他们只能看着模型干瞪眼!小张,你对祖国有大功啊!” 张舒连忙欠身:“赵老,您言重了!我就是个商人,不会做研究,更不懂打仗。只能略尽绵薄之力,给祖国买一些恰好能用的上的东西罢了!” 赵老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商人好啊!” 他突然提高声音,“商人能带动地方就业,帮助老百姓提高生活水平。像你这样心系国家的爱国商人,更是难得!! 我给你介绍几位同志。” 会议室里,六位穿着便装的老人正坐在一旁打量着他。 张舒的眼皮猛地一跳,最前面那位,分明是上个月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航空工业部总工程师! “这位是刘总工。” 赵老笑呵呵地说:“他可是天天念叨着要请你喝酒呢!” 刘总工主动上前握住张舒的手,他的手心全是老茧。 “小张!你带来的飞机,可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啊!” 第二位戴着眼镜的老人,不等赵老介绍,笑着开口:“我是装备发展部的…..” 这一番介绍下来。 张舒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些发抖,这次真不是装的。 赵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张,这次请你过来呢,主要有三个事情。” “第一,你和苏联人的具体协议,咱们得捋清楚。防止那边到时候会咬人,我们得提前准备一下。 第二!我替研究院的老家伙们问一声,接下来的三架米格-29大概什么时间交易,他们可都眼巴巴等着呢! 至于这第三件... 你为祖国航空建设出这么大力,更是花费了海量的美金,你这份情谊国家不会忘记!咱们不能让爱国企业家寒了心! 不过,现在我们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 赵老摘下眼镜擦了擦,“各行各业都需要外汇,可能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美金。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弥补一下。” 正文 第202章 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张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下措辞,随后放下茶杯。 “赵老!这些飞机是从班加西的一个苏联军阀手里买的。” 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具体的相关协议还真没有,都是口头约定,我们通过一个苏联的渠道商从中协调。 就像黑市买古董,是亏是赚全凭本事,钱货两清后,各不相欠。” 赵老闻言挑了挑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像是在思考张舒口中的这番话。 “剩下的三架米格-29,预计一个月内能到货。毕竟从盐市转运到京都,很耗时耗力。” 张舒说完这些,顿了顿:“不瞒您说,我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准备买米格—29,这也是错打错着了。” 赵老突然笑了,“喔?怎么说?看来这其中还有不少故事啊!” “可不是嘛!” 张舒笑着点点头:“这件事还要从收购云雀汽车厂说起,因为当时我们资金紧张,所以不得已和贵航工业集团达成协议,除了现金,我们还得帮他们弄两架安-26。 我本想着,让我那个经销商弄两架安—26给贵航,没成想错打错着,他直接把我拉到班加西的军事基地里去了。 可当看到米格-29的那一刻,当时我就想,甭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得把飞机运回去,哪怕只有一架!” 说到这里,张舒的表情又垮了下来:“可现在...” 他搓了搓脸,“我除了欠盐市工商银行一个亿的贷款,还差贵航两架安-26。现在眼看合同里规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我都快愁死了!” 等张舒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不由神情严肃,皆有些动容。 赵老沉默良久,突然哈哈大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个'无心插柳'!” 又对张舒意味深长地说:“小张啊!你这份赤子之心,组织上收下了。对了,你和贵航签订合同的安-26,以及采购苏联的米格-29分别是多少钱?” 张舒早就等着他这么问了,故作矜持的停了一会。 “根据和贵航的合同约定,安-26每架900万华夏币,米格-29每架600万美元。” “900万华夏币...600万美元...” 赵老低声念叨着:“两架安-26就是1800万华夏币,四架米格-29就是2400万美元...” 他突然抬起头,“这中间的差价,将近十倍了啊!”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老转向刘总工,语气不容置疑:“老刘,贵航那边你负责协调。 小张这两架安-26肯定交付不了,至于那1800万...” 他略一沉吟,“就从你们航空工业部的预算里走,反正都是一个系统的,账目上也好处理。” 刘总工立刻会意,“赵老您放心!贵航要是敢闹情绪,以后就别想在工业部拿到一分钱的拨款!” “嗯。” 赵老满意地点点头,又严肃地补充道:“贵航是你们的下属单位,具体怎么操作我不管,但合同就按既定事实执行,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允许再有什么后续了!” 刘总工郑重其事地应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落实好的。” 赵老这才重新看向张舒,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老人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小张啊,剩下的款项,要不要给你折算成华夏币?就按黑市的汇率来。” 张舒站起身,连忙摆手,态度极其坚决。 “这可使不得!国家现在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建设资金,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国家添麻烦呢!” 他顿了顿,眼睛突然一亮:“不过说到建设...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是否可行。” 赵老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好小子!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老人环顾四周,掷地有声:“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不违反原则,你的提议我当场就能拍板!”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一滞。 所有人都明白,以老人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分量究竟有多重。 几位领导交换着眼色,都从对方眼中读出赵老对这小子的赞赏。 张舒挺直了腰板,当即说道:“是这样,您老应该知道,我们公司是做汽车制造和销售的,但眼下有个情况让我很忧心啊!” 他眉头微皱,语气渐渐激动:“现在老百姓一提起汽车,张口闭口都是大众、奥迪、丰田、奔驰这些洋品牌,合资企业。 长此以往,咱们自己的民族汽车品牌还怎么发展?” 赵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我想了个主意!” 张舒的身体微微前倾,“我打算在各大一线城市和省会城市,兴建一批高标准的汽车展厅。 这一来嘛,可以为我们国产汽车品牌打响知名度,让老百姓知道咱们华夏造的汽车不比外国货差!” 刘总工忍不住插话:“这主意不错啊!现在满大街跑的确实都是洋品牌。” “二来呢!” 张舒继续说道,语气越发诚恳,“我们规划的展厅规格很高,用的都是最新建筑材料和技术。这既能为国家基建添砖加瓦,又能向世界展示改革开放的成果。”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不需要国家出一分钱!说实话,能为国家做点实事是我的荣幸,要是还收钱,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一声不吭,眼中满是动容。 赵老更是定定地看着张舒,眼眶竟有些发红。 良久,老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好!说得真好啊!”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才是我华夏的好儿女!好商人!更是一个有担当的企业家!” 他用力握住年轻人的手:“你这样的要求,我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 老人家的手微微颤抖,“只是这样太委屈你了啊!” 正文 第203章 选择与放弃 张舒笑着摇摇头,眼神坚定如炬:“赵老,能为国家发展尽一份力,这样的'苦'我巴不得多吃几次! 要是我这样的'苦'能吃上个几十回,咱们国家的国力还不得蹭蹭往上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哈哈哈!” 赵老开怀大笑,转头对刘总工以及身后的众人说:“老刘,你听见没有?这才叫格局!这才叫担当!” 刘总工连连点头,看向张舒的眼神满是钦佩。 其他与会人员也都交头接耳,对这个年轻人的魄力赞不绝口。 赵老缓缓坐回座椅,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这位重量级人物的最后表态。 赵老转头对秘书吩咐道:“去把全国主要城市的地块规划图调出来,拿给小张。” 待秘书匆匆离去,赵老又转向张舒,“这样,你回去把想要的地块位置和面积都列个清单发给我。国土局和住建部那边,我亲自去打招呼。”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补充道:“至于地块的总价格嘛...”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就按2400万美元这个数来。到时候咱们多退少补,你看怎么样?” “这...这怎么行!” 张舒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太多了太多了!” “诶~” 赵老抬手打断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笑容,“你冒着这么大风险为国家办事,我们怎么能让你吃亏?” 他转头环视在座的各位领导,“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 “赵老说得对!” “小张同志就别推辞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刘总工更是拍着张舒的肩膀打趣道:“你小子就偷着乐吧!赵老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大方过?” 见众人都在帮腔,赵老满意地点点头,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既要讲奉献精神,也要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张舒,“你的爱国情怀我们都看在眼里,但该给的政策支持一样都不能少!” 张舒还想说什么,却被赵老一个眼神制止。 最终,他只能挠挠头,“那...那我就全听赵老安排了。” 话音刚落,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上扬,很快嘴巴就咧到了耳朵根。 “好!那就这么定了!” 赵老站起身来,“小张,三天之内把选址方案报上来。各部门都要全力配合,争取让这个利国利民的项目早日落地!” “您放心,保证定时定点将方案提交上去。” 赵老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刘总工说:“老刘,我记得你们工业部最近不是在评选'优秀民族企业'吗?” 刘总工立即会意,“对对对!小张他们的公司完全符合评选标准!我这就安排人把申报材料送过去。” 张舒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我们公司才刚起步,哪敢担此殊荣...” “诶!” 赵老板起脸,“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就冲你这份拳拳爱国心,就值得表彰!” 说着转向众人,“你们说是不是?”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赞同声。 这时,秘书抱着一摞图纸匆匆进来。 赵老接过图纸,亲自摊开在会议桌上:“小张,你把这些城市的地块规划图先带回去,选好地块后记得把图纸还回来。” 张舒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接过了图纸,重重点头。 从西山招待所出来时,张舒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以赵老的身份,能抽出这么多时间见他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早点离开,还能落个知进退的好印象。 “张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 李项羽在一旁轻声提醒。 张舒点点头,临上车前,他再次回头看了眼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这一趟来得值,走得也恰到好处。 回到下榻的宾馆,他连外套都顾不上脱,就直接扑在了放在茶几上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这可是1990年啊! 地价低得令人发指,更别说还有赵老的特批! 他眼睛在地图上快速游走,凭借前世的印象,开始大肆的在地图上跑马圈地。 “这里...还有这里...”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红笔在纸上写出重点城市的地块。 地图很详细,甚至标注好了价格。 这种机遇一辈子怕是就只有一次,现在的价格如此低廉,并且赵老帮他扫清一切障碍,这在后世是不敢想象的。 京都朝阳区国贸地块2000亩,单价8万/亩,海淀区中关村地块1500亩,单价6万/亩,西城区金融街地块:800亩,单价10万/亩。 沪市浦东陆家嘴沿江地块3000亩,单价5万/亩,外滩周边改造地块,500亩,单价12万/亩。 羊城天河体育中心地块2500亩,单价3万/亩,珠江新城地块4000亩,单价2.5万/亩。 鹏城福田中心区:3500亩,单价4万/亩,南山科技园地块:2000亩,单价3.5万/亩。 ……. 太香了! 张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些在21世纪寸土寸金的地块,现在简直就像白菜一样便宜,光是看着这些熟悉的地名和惊人的地价,就让他热血沸腾。 然而,兴奋过后,张舒慢慢冷静下来。 赵老的大手笔,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原本打算在各大一线城市,拿5000平米左右的地方建个汽车展厅,可现在动辄几千亩的地块,即便价格低廉,也足以耗尽他所有的现金流。 揉了揉太阳穴,陷入沉思,如果拿地,信诚汽车还怎么发展? 况且,进入房地产并不是张舒的初衷。 更重要的是,一旦涉足房地产,未来很多年他都会被束缚在国内市场。 短暂的思绪过后,他还是决定走自己的路。 作为重生者,他更渴望在高科技行业去岛国、米国的碗里弄点吃的。 他重新拿出一张纸,慎重的写下,沪市外滩周边改造地块。 这块地位置绝佳,等资金充裕的时候可以建一座总部大楼,至于其他大面积地块,他决定放弃。 经过反复的权衡,他最终卡着2400万美元的预算,在四大一线城市之外,还选择了在金陵、杭城、江城、山城、蓉城、绿城、滨城这八个省会城市设立汽车展厅。 当最后一处选址确定时,张舒长舒一口气,天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放弃未来依靠政策红利暴富的机会,却为他未来的国际化发展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正文 第204章 吃醋了 连续两天,张舒都把自己关在宾馆房间里,伏案完善用地申请方案。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震得他脑仁隐隐作痛。 “伊万你别敲了,我这有正事,没时间陪你逛街!” 门外传来老毛子粗犷的声音:“逛不逛街的另说,老弟,你先把门打开!我这儿有好事!” 张舒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起身开门,用身体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到底什么事?我这忙着呢!” “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要找模特的事吗?” 张舒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伊万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姑娘们都已经到北京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见?” 张舒皱起眉头:“现在才9月中旬,广交会10月15号才开始,我们9月底才出发。她们来这么早干什么?我跟你说,这半月没工资昂!” “瞧你那小气样!” 伊万摊开双手,“苏联国内现在气氛太压抑了,姑娘们好不容易接到个出国的活,顺便旅旅游怎么了?我还能拦着不让她们来吗?” 张舒低着头思索。 1990年的广交会举办时间在10月15号至11月4号,他们确实需要提前出发,不光去搭建展台。 模特们早点过来熟悉熟悉环境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行吧,你等我一下。” 伊万靠在门框上,看着张舒,突然意味深长地说:“老弟,这次我可是花了大人情,精挑细选出来的,来人都是大学生,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张舒头也不抬地回道:“行了!你快别吹牛了,安静点,让我打个电话。” 张舒将用地申请方案和地图装进档案袋,用细绳捆扎好。随即拿起宾馆的电话,拨通了李项羽办公室的电话。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李项羽温和的声音:“您好!” “李秘书,我是张舒啊!” “张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热情了几分。 “是这样,用地申请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我是送到西山,还是….” 这么敏感的地方,没有得到邀请,张舒绝不会冒冒然的过去,必须要提前打好招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先生,赵老昨天去东北视察了。要不这样,您把材料交给我,等赵老回来我第一时间转交。” “那太好了!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张舒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除了他,其他人拿走了也没用,所以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何况李项羽作为赵老的秘书,必然不会坏他的事。 “怎么好意思让您跑一趟。” 李项羽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正好要出去办事,顺道去您那里取吧!” 张舒明白,这是李项羽在示好。 作为赵老的贴身秘书,他的地位非同一般,能主动跑腿取文件,这份人情可不一般。 “真是太感谢了!” 张舒真诚地说,“那我就在宾馆大厅等你!” “哈哈!!张先生太客气了,这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因为赵老的格外器重,再加上他也认可张舒的个人能力,这才主动想拉近关系。 要是换作别人,他可不会这么热情的跑过来帮忙拿材料,作为赵老的秘书,李项羽的身份地位不可谓不高。 挂断电话,他转头对伊万说:“看样子咱们得等会儿再去看模特了。” 两人来到宾馆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缓缓驶入宾馆前庭,张舒快步迎了上去。车窗降下,露出李项羽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张舒递过档案袋,“老哥,这次麻烦了!” 客厅里的伊万听到"老哥",下意识抬头张望,发现不是叫自己后,不满地撇了撇嘴。 李项羽接过文件,轻笑道:“张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赵老后天就回来了,我会第一时间把材料呈上去。” 张舒主动说道:“我可能明天就得回盐市了,等下次来京都,一定要请李秘书好好吃个饭,让我表达一下谢意!” “张总太见外了。在京都还是我来做东,等什么时候去盐市,我绝不跟您抢。”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结交的意思。 张舒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李秘书要是来盐市,一定提前通知我。” 李项羽双手接过名片,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直线,张总有事可以直接联系。” 目送黑色奥迪远去,伊万忍不住凑过来,幽怨道:“你老哥怎么这么多!” 张舒将便签放进兜里,斜了他一眼,这老毛子怎么还吃上醋了! 大家都是出来玩玩,你怎么还认真了! “走,看你的模特去。” 张舒果断打断,生怕他说出什么肉麻的话。 跟着伊万来到北京饭店附近的一处招待所。 刚走到二楼走廊,就听到一阵俄语的交谈声。 “就是这间。” 伊万看了眼门牌号,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八个身材高挑的苏联姑娘或站或坐。 她们的穿着在这个年代绝对堪称大胆,紧身短上衣配超短裙,修长的双腿踩着细高跟,雪白的肌肤在九月的阳光下有些晃眼。 有两个直接穿上了比基尼,吸睛的一批!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往下看两眼。 “达瓦里希!”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打了声招呼。 其他姑娘也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张舒。 伊万用俄语介绍道:“姑娘们,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张先生,这一个多月他就是你们的老板!” “3дpaвctвynte(您好)!” 八个姑娘异口同声地问好,有几个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张舒摸了摸下巴,这些苏联姑娘确实有点东西。 但可能由于年龄没到的缘故,东西有是有,但不多! 正文 第205章 突出曲线美 “咳!!” 张舒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保持在姑娘们的脸部,不往下看。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当然欣赏这些模特的美,但要维持住人设,得体面一点。 “欢迎来到华夏,我是信诚汽车的张舒。” 他用不太流畅的俄语继续说道,“相信伊万已经向各位说明了来意。接下来我们要统一好服装,进行简单的排练,为广交会做准备。” 姑娘们惊讶地交换着眼色,没想到这个中国老板还会说俄语。 一个红发姑娘大胆地走上前,她火辣的身材在紧身衣的包裹下曲线毕露。 “我是娜塔莎,基辅歌舞团的首席舞者。” 她故意转了个圈,短裙飞扬的弧度极其危险,张舒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您觉得我们这样的着装合适吗?” 合适! 简直太合适了! 1990年的华夏,这样的打扮绝对能引爆全场眼球,虽然可能影响可能不大好。 他斟酌着词句,目光却忍不住在娜塔莎修长的腿上多停留了一秒。 “华夏的观众相对比较保守,我们还是尽量展示汽车的魅力。 不过…… 美丽的小姐们适当展现身材也无可厚非,只要把握好尺度就行。 要是组委会的人来干涉,你们就暂时披件外套应付一下。” 娜塔莎连忙问道:“那等组委会的人离开了呢?” “当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是去卖车的,又不是去上思想品德课。” 伊万插话道:“大家明白没有?张总的意思,到了现场尽量穿的少一点,把重要部位遮挡一下,其他地方无所谓!” 结果招来姑娘们一致嘘声。 娜塔莎又往前凑了一步,身上飘来一阵浓郁的香水味:“老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华夏丝绸特别漂亮,我们可以穿丝绸做的演出服吗?” 张舒摸了摸下巴,小老外的花样还挺多,不过这个建议确实不错,能弘扬华夏文化。 这么做,至少能提前准备好一条正当理由。 等事情结束后,有人批评他们太过暴露,也能用这个理由挡一挡。 “每人两套,公司报销。” 张舒爽快地答应,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香水味实在太冲了,熏的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记住了,在展台上一定要专业,不允许随意和顾客搭话, 他看了看表,继续道:“等会儿带你们去友谊商店那边,我们的翻译团队也在那,有个姓周的负责人,会给你们做一下简单的培训。 这段时间大家不要乱跑,就在京都附近游玩,月底跟着翻译团队一起出发前往羊城。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姑娘们交换着眼色,兴致不高的摇了摇头。 看着这群人兴致缺缺的模样,张舒心下了然,拍了拍手道:“好了,现在去换身保守点的衣服,咱们现在去买丝绸,给你们做演出服。” 这话一出口,姑娘们立马兴奋作一团,一时间裙摆飞扬,场面很是辣眼睛。 张舒看着她们雀跃的样子,不禁莞尔,看来逛街买衣服这一招对全世界女性都适用。 和伊万退到走廊等候,伊万叼着烟,促狭地用手肘捅了捅他。 “怎么样?我挑的姑娘不错吧?” 张舒没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同。 伊万吐着烟圈,一脸得意,“这就是专业!男人都是色胚子,姑娘们这么穿,汽车销量肯定低不了!” 正说着,房门打开,换好衣服的姑娘们陆续走出来。 九月底的京都,秋老虎的余威仍在。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王府井大街的青石板路,空气里飘荡着糖炒栗子和糖葫芦的甜香。 张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队金发碧眼的苏联姑娘。 虽然已经换上了相对保守的连衣裙,娜塔莎甚至戴了一顶米色宽檐帽。 但这群平均身高一米七五的斯拉夫美女,依然在灰蓝制服为主色调的人潮中格外醒目。 “快看!有老外!” “哇,好高啊...” “那个金头发的真漂亮!” 路人的窃窃私语不断传来,几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看得入神,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娜塔莎快走几步,凑到张舒耳边,“老板,我们是不是穿得太显眼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步伐更加摇曳生姿。 张舒也不搭理她,只管领着众人一路直行。 “张总,这就是您说的丝绸店?” 娜塔莎指着"瑞蚨祥"的金字招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张舒点了点头,带着洋妞逛传统绸缎庄,他还感觉有些怪怪的。 一群外国姑娘呼啦啦涌进来,店里的老裁缝推了推老花镜,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张舒走了过去压低声音,尽量表述的含蓄一些。 “师傅,给这几位姑娘量一下尺寸,分别做两套衣裳。车模穿的,要突出那个曲线美,你能懂我意思吧?” 老裁缝的眉头瞬间皱起:“这成何体统...” “你看啊!” 张舒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本画报,“这是法国最新时装,咱们这是弘扬传统文化与国际接轨!” 王师傅眯眼一瞧,直呼好家伙…. 画报上的洋模特穿着改良旗袍,衩都快开到肚脐眼了。 老头子的耳根子顿时红了起来:“这...这...” 张舒赶紧塞过去两包华子,“你就按照这个款式,把衩开的再高点,领口在放宽点,最好能露出来一半,凸显那种朦胧美。” “胡闹!” 王师傅烟袋锅子敲得柜台砰砰响,“老祖宗的衣裳哪能...” 张舒掏出十几张人民币,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他的口袋。 “能不能做!?” 小老头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扶正眼镜,仔细打量起这群苏联姑娘的身材,突然转头对徒弟吼道:“愣着干嘛?取我那把德国进口的裁缝剪来!” 正文 第206章 就这么搞 娜塔莎的手指轻轻抚过柜台上的绸缎,碧蓝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老板,这就是丝绸吗?比列宁格勒百货公司最贵的礼服还要柔滑!” “那当然!” 张舒略显得意,“你们那些化纤布料,怎么能跟咱们华夏几千年——” 话没说完,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哨声。 两个戴着红袖标的大妈像门神一样堵在店门口,其中胖的那位正用鸡毛掸子指着他们:“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张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堆着笑脸迎上去:“同志您误会了,这是参加广交会的外宾演出服,我们盐市外贸局特批的...” “什么盐市外贸局,少来这套!” 胖大妈一把推开他,鸡毛掸子直指躲在柜台后的老裁缝,“我都看见那个老不修,量人家姑娘大腿根了! 这要搁前几年,非得挂牌子游街不可!” 老裁缝吓得直哆嗦,娜塔莎她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被这阵势吓得挤作一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伊万突然高举双臂,“中苏友谊万岁!!!” 他浓重的俄式口音在胡同里回荡,两个大妈明显愣住了。 张舒抓住机会,压低声音对姑娘们喊:“后门!快!” 趁着大妈们愣神的功夫,他赶紧招呼姑娘们从后门溜走。 几人顿时慌乱地往后院涌去,胡同里晾晒的床单被他们撞得漫天飞舞。 “站住!” 瘦大妈终于反应过来,抄起扫把就要追。 张舒边跑边喊:“师傅!衣服按尺寸先做着,我过两天来取!” 七拐八拐甩开追兵后,一群人才闲下来扶着墙喘气。 这个时期,戴红袖章的大妈虽然已经不如六七十年代那样拥有极大权威,但在维护社区"风化"方面仍然相当活跃。 虽然社会风气已经开始松动,但这些基层管理人员仍然保持着较强的传统观念,对奇装异服、外国人接触等事物持警惕的态度。 她们有权对认为不当的行为进行批评教育,甚至扭送派出所。 她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干预认为不当的行为,但已经不能像文革时期那样随意给人"定罪"了。 90年代开始,她们的权力已经逐渐弱化,更多是靠舆论和集体压力。 这些人通常是街道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或积极分子,主要是协助政府进行基层管理,没有执法权,但有一定的劝阻、教育和报告权。 所以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只要跑的够快,她们拿你一点办法没有。 一行人摇摇晃晃来到友谊商店旁的那栋小楼,阳光像融化的铁水般倾泻而下,热浪裹挟着蝉鸣,更添几分燥热。 张舒抹了把汗,他脚下摞着几箱北冰洋汽水,怀里还抱着两箱"熊掌"雪糕。纸箱被他的汗水浸湿,边缘已经开始发软。 “老哥!姑娘们!快来搭把手!” 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热浪中有些失真。 “来了来了!” 伊万晃着圆滚滚的肚子小跑过来,身上的肥肉像果冻似的颤动。身后那群苏联姑娘提着裙摆,金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张舒用膝盖顶了顶快滑落的纸箱:“赶紧的!再磨蹭雪糕都要化成糖水了!” 娜塔莎第一个冲过来,接过汽水箱时冰凉的玻璃瓶让她惊呼:“好凉!是冰镇的!” “赶紧搬上楼,等会一起把它们分了!” 一听有雪糕,小老外们顿时来了精神,一人拎着几瓶汽水就往楼上走。 周志强正装模作样地捧着几本汽车专业书籍,对着台下的学生们侃侃而谈。 毕竟当过厂长,他深谙糊弄之道,明明自己是个二把刀,却能把专业术语说得头头是道,愣是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林晓梅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苏雯,“快看,张总来了!” 苏雯闻言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张舒正抱着一箱雪糕,额前的碎发贴在侧脸上,她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我去帮忙!” 苏雯几乎是跳起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外。 “张总,这么多东西,我帮您拿吧!”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伸手就要去接那箱雪糕。 纤细的手指在触碰到纸箱的瞬间,不经意擦过张舒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张舒挑眉打量着她,就她这身子骨怕是九十斤都没有,不过好在不是多重的物件。 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期待,他还是松了手:“那行!你拿这箱雪糕进去分给大家。” “好嘞!” 苏雯欢快地应着,把雪糕紧紧抱在怀里。 纸箱上还残留着张舒掌心的温度,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只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 明明只是帮忙拿个雪糕,但她的心里却像灌了蜜似的那般甜。 教室里的人注意到动静,纷纷起身张望。 苏雯快步走进去,声音都比平时清脆了几分:“张总请大家吃雪糕啦!” 两箱雪糕足够每人分到三四支,张舒也不管他们吃完会不会拉肚子,反正就是可劲造。 这时,苏雯拆开一支雪糕,红着脸伸手递了过来:“诺!张总,这个是您的。” “谢谢!” 张舒笑着接过。 周志强眼看着苏雯的眼神都快黏在张舒身上了,赶紧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 他朝门口那群金发碧眼的老外努努嘴,一脸困惑:“张总,这些外国友人是......?” 苏雯被挡了个结实,只能撇撇嘴,不情不愿的回到座位上。 “是这样,我明天要回盐市了。” 张舒清了清嗓子,“这些是我特意从苏联邀请来的车模,到时候就站在咱们汽车旁边,用来吸引老外用的。 这段时间,你负责给她们做一些基础培训,月底跟翻译团队一起,到时候咱们在羊城汇合。” 周志强眼睛越瞪越大:“这...模特站车旁边?张总,这会不会太......” 张舒挑了挑眉,“太什么?男人都这样,嘴上说着不要,眼睛恨不得钻进去,咱就这么搞! 对了,我在瑞蚨祥给她们每人订了两套演出服,过几天你去取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汗流浃背的学生,“还有,给翻译团队每人做两套西装,要最好的料子,必须让外商一看到就觉得咱们很专业。” 周志强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 张舒继续说道:“这地方太热了,影响工作效率。你去京都发展大厦租两间办公室,那边都装了空调。直接签长期合同,以后那里就作为信诚在京都的办事处。” “明白!”周志强点头应下。 “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让模特和翻译以最佳的状态出现在广交会上。” 周志强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正文 第207章 来了!来了! 返回宾馆的路上,伊万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时不时偷瞄张舒几眼。 “老弟...” 伊万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一走,咱们的生意...” 张舒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老毛子的肩膀,“老哥,你尽管放心,不管我在不在这里,咱们的交易都不会停下来。 有任何问题,你一个电话我当天就可以抵达京都。” 张舒掏出烟盒,递给伊万一支,“接下来,咱们把时间交给车皮,你就等着收货收钱就行。” 看着伊万满脸焦虑,他只能耐着性子安抚,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京都。 现在各个环节基本都由政府接手,有他没他并没有什么差别。 换位思考,他完全能理解伊万心里的不安。 异国他乡,如此大额的交易,没个熟悉的人心里没底很正常。 不过理解归理解,该走还得走,只能跟老哥说声抱歉了。 伊万接过香烟,却没急着点燃。 “可是...” “没有可是。这笔生意我也投入了全部身家,比你更输不起,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多的担忧。” 伊万终于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听张舒说完这话,他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那说好了,一旦出现问题,你必须立刻过来。” “一言为定。”张舒伸出拳头。 伊万咧嘴笑了,他重重撞了下张舒的拳头:“你们华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张舒洗漱完毕,拎着行李箱刚推开房门。 只见伊万那魁梧的身躯正蜷缩在走廊的靠椅上,老毛子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似乎一夜之间又茂密了几分。 “老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打电话,你得第一时间过来啊!” 伊万近乎哀求,反复叮嘱。 张舒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不会整晚都守在这儿吧?” “那没有,我四点钟过来的,真睡不着啊!” 这个豪迈的苏联汉子,此刻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小媳妇般局促不安。 晨光中,那张满脸络腮胡子的脸,竟透出几分楚楚可怜。 张舒叹了口气,“行了老哥,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赶紧回去补个觉,我还得赶飞机,就不多聊了。” 张舒如渣男一般,办完事说走就走。 等伊万再次组织好语言的时候,他人已经消失在了宾馆尽头。 傍晚四点的盐市,夕阳将南洋机场的跑道染成金色。 张舒走出航站楼,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信诚汽车厂。 当出租车驶近厂区时,他示意司机放慢车速。 窗外景象让他眼前一亮,外围工地上,有近五百名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陆娟果然给力,这施工速度远超预期。 “师傅,就在这停吧。” 他决定下来看看,穿过工地,张舒的皮鞋很快蒙上一层灰白。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按照现有的进度,三通一平再有十来天就能完工,接下来就该厂房主体建设了。 看来还得再去拜访一趟陆姐... 遇到困难找政府嘛! 刚返回办公室,韩明就火急火燎的过来了。 “张总,您回来怎么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车接您啊!” 张舒笑着摆摆手,“老韩,用不着那么讲究。对了,颜色调制得怎么样了?除了珍珠白和耀石黑,其他色系进展如何?” 来了!来了! 一回来就问这个! 尽管韩明做足了心理建设,但还是没想到,张舒屁股没坐稳,第一件就问这事,就连五千万美金的订单都得往后排,可见老板对车漆颜色的执念有多深。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张总,在您的领导下,经过涂装车间全体同仁日以继夜地奋战,充分发挥集体智慧...” 张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用手重重敲了敲桌面。 “形容词去掉,直接说结果。” 韩明后背瞬间湿透:“目前...目前只研发出了海湾蓝这一款颜色,能达到您的要求...”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其他颜色还...还有些差距...”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可怕,韩明低着头,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的跳动。 张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敲在韩明心上。 “原料、配方、甚至就连结果我都告诉你们了!” 张舒的声音很轻,却压得韩明抬不起头,“结果你们磨磨蹭蹭连两款颜色都搞不定? 老韩,是不是你最近有些懈怠了? 还是你觉得现在已经可以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 韩明的衬衫后背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张了张嘴,却被张舒抬手制止。 “广交会就在眼前,我们车型少、配置低,唯一能打的就是外观,可现在你们连亮面金属漆都搞不定。” 张舒站起身,走到窗前,“别说和国际上的大品牌竞争,就算合资企业,人家哪家不比我们的家底厚!” 他猛地转身,“换作你是外商,会代理这种品牌吗?” “张总,我们确实...” “我不要理由!只看结果!” 张舒一掌拍在办公桌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你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四款颜色一款都不能少,少一种按照当时制定的惩罚措施来。” 他指向门口,“出去。” 韩明肩膀垮了下来,像只斗败的公鸡般转身,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韩明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张舒怒目圆睁:“你一个厂长整天垂头丧气的,底下人还能有什么士气?给我把腰直起来!拿出点魄力来!” 韩明条件反射般绷直腰板,“是!我这就让杨鸣再去想办法,他想不出办法,就换个有办法的人上。” 张舒的神色稍霁,“还是那句话,我只看结果。你能把事办成,就是让头猪当车间主任我都认。 要是办不成,他就是圣人转世,也得给我降职降薪!” 走廊上的员工听见动静,纷纷缩了缩脖子。 正文 第208章 人无完人 等韩明离开后,张舒拿起电话,“喂,财务部吗?” “是的,张总。” “杨小燕在办公室吗?让她立刻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送到我这里来。” “好...好的!我马上通知她!”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 挂断电话后,张舒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财务总监这个位置,一直是他不放心的环节。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请进。” 门开了,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女人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微卷的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虽然身材略显丰腴,但整个人透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 “张总,您要的财务报表。” 杨小燕的声音不卑不亢,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我怕您着急,先把主要部分带来了。” 张舒挑了挑眉:“坐吧。” 杨小燕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将文件分成几摞:“张总,这份是成本核算表,详细记录了每个零部件的生产成本和利润率。旁边这份是销售明细,按照客户和产品类别做了交叉分析。” 她的手指移到另一叠文件上:“这是工资表,包括管理人员和一线工人的薪酬结构。中间这部分是计报表,我用黄色标签标注了需要您特别注意的数据。”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表格:“对了,这是我们的工商统一税申报表。 按照政策,我们作为港资企业还在'五免十减半'的优惠期内,目前只需要缴纳这部分税款。” 张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女人。 杨小燕汇报时条理清晰,每个数字似乎都印在她脑子里,根本不需要翻看资料。 更难得的是,她懂得主动预判领导的需求。 “杨总监以前在盐市汽车厂工作多久了?”张舒突然问道。 杨小燕微微一怔:“整整二十年,我刚结婚那会就进汽车厂了,从出纳做起,后来一步一步做到财务总监。” 她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被收购的时候,我本来打算提前退休的...” “那为什么没走?” “舍不得啊,待在厂里的时间比待在我自己家里时间还多。” 杨小燕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再说,您给的待遇确实不错。” 虽说和对方接触没多久,但张舒心里的天平已经有所倾斜,这么有能力的财务总监不应该随意撤换。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拿起成本核算表翻看。 不得不说,眼下市面上,但凡有点技术含量的汽车配件,销路都相当不错,说句供不应求也不为过。 张舒仔细翻阅着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越看越是心惊。 信诚汽车厂的生产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目前生产线实行三班倒,变速箱日产能稳定在150台左右,月产能能达到4500台。 而冲压生产线更是惊人,单班日产能就有300套覆盖件,三班全力运转已经达到27000套。 翻开价格明细,目前变速箱出厂价定在6500元/台,而车身覆盖件(包括四门两盖等全套)的生产成本约1800元,出厂价则是5000元/套。 韩明这个定价还是很合理的,既保证了利润空间,又在市场上具有竞争力。 不过成本方面同样不低。 钢材作为主要原材料,每台变速箱要用0.3吨钢材,成本就是1200元/台,全月下来光变速箱的钢材成本就要540万元。 车身覆盖件方面,每套用钢0.5吨,成本750元/套,全月总成本高达2025万元。两项加起来,光是钢材这一项,8月份就花了2565万元。 不过8月份的销售数据让张舒眼前一亮,变速箱销售额达到2925万元,而车身覆盖件的销售额更惊人,高达1.35亿元。 上个月的总销售额达到了1.6425亿元。 张舒又拿起员工的工资账本,信诚目前全厂1579名员工,8月份工资总额30万元。 这个数字让他皱了皱眉,平均下来每人每月还不到200元,尽管这个工资已经傲视盐市绝大部份的国营厂,但张舒并不满意,待遇方面还要酌情调整。 继续看向手中的报表,杨小燕的工作确实细致,就连生产线的折旧费用都计算得一清二楚。 按照投资规模计算,月折旧费用是10.67万元。 其他主要开支还包括:电费135万元,模具维护、运输等杂费310万元。 把所有数字汇总后,张舒惊讶地发现,8月份信诚汽车厂的利润竟然高达9515万元! 这个数字让他既惊喜又担忧。喜的是盈利能力远超预期,忧的是这么高的利润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三免两减半"的税收优惠政策。 如果没有这项政策,按照正常税率来算:产品税(1994年前替代增值税)按10%征收,平均每月就要交1640万元,企业所得税按这时税率计算,要交1353万元。 还有城市维护建设税7%,就是114.8万元。 再加上教育附加税、房产税、车船使用税、印花税等各种杂税,总税负可能要占到营收的20%-25%。 这样算下来,如果没有税收优惠,一个月的利润至少要缩水3000多万。 他不禁感叹,政策红利对企业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张舒合上报表后,低头沉思,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信诚上个月能有这样亮眼的业绩,韩明功不可没。虽说他搞市场开发、做产品研究不太在行,但管生产还是很有一套的。 人无完人,谁都有短板。 他也要接受手下人能力有限,再找擅长的人补上,这才是他要做的。 正文 第209章 杨小燕的过往 杨小燕站在办公桌前,感觉后背已经微微渗出汗珠。 她看着张舒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 作为财务总监,她太清楚自己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了。自己是半路出家,必然不会轻易得到老板的信任。 自从信诚收购盐市汽车厂以来,她的日子并不好过,每天都在担心会被新东家换掉。对此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做好本职工作。 至于前面说的想提前退休,那只是为了博取张舒的好感随便说说罢了。 就业环境这么差,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她怎么可能退休。 “杨总监。” 张舒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杨小燕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张总您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张舒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杨小燕的眼睛:“你在盐市汽车厂的时候就是财务负责人,对吧?” “是的!” 杨小燕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从1980年开始担任财务总监,一直到厂子被收购。” “那么!” 张舒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几分,“于海南和付春贪污的事情,你应该清楚的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杨小燕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张总!” 杨小燕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直视张舒的眼睛,“这件事...我确实知道一些。” 张舒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杨小燕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于海南和付春他们主要是通过虚报采购价格、吃回扣这些手段。 我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们把一批价值10万的设备,做账做到了120万...” 说到这里,杨小燕突然停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你呢?” 张舒突然打断她,“你在整件事情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杨小燕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攥着衣服,指节都泛白了。 “张总。”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当时确实发现了问题,也...也提出过反对意见。但是...” “但是什么?”张舒步步紧逼。 “但是于海南威胁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卷铺盖走人。” 杨小燕的眼圈突然红了,“我丈夫那时候刚查出肝癌,女儿还在上大学...我...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张舒静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个中年女人,她的痛苦看起来不像是装的,眼角泛起的泪光也很真实。 “所以你就妥协了?” 张舒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杨小燕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不完全是。我...我偷偷做了另一套账本,把真实的收支情况都记录下来了。 于海南被带走的当天,我就把这些证据都交了上去。” 张舒愣了一下:“你是说,最后扳倒于海南他们的证据,是你提供的?” 杨小燕点点头,“是的,这些事那天过来的公安都可以作证。换句话说,像我这种没权没势的,真要有问题早就被抓起来了。” 张舒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张总。” 杨小燕鼓起勇气说道:“我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不够光明磊落。但请您相信,我从来没有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如果不是家庭实在困难,我绝不会像于海南屈服。”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你先坐吧。” 张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杨小燕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后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与张舒对视。 过了良久,张舒还是决定给李剑青打个电话,这件事他必须要弄清楚。 要是杨小燕当时没有立马交证据,那就有问题了。这摆明了她一直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左思右想怎么对自己最有利。 直到局势不对,怕惹火烧身,才慌里慌张把责任全推出去。 两个时间点,代表截然不同的两个想法。 “喂!哪位?” “李哥!是我,张舒啊!” “好小子!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我爸说你前些天在苏联干了票大的,连最上面都惊动了!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可得叫上我啊。要是我能立这么大功,起码能提半级!” 李剑青接到电话,就吧啦吧啦说个不停,对张舒独自一人弄这么大动静,颇为羡慕,恨不能取而代之。 张舒笑道:“快拉倒吧!你要是去了,人家谁敢卖?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跟苏联搞钓鱼执法呢!” “哈哈哈,这倒也是。” 电话那头的李剑青爽朗地笑着,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找我什么事?” 张舒的目光在杨小燕身上停留了片刻,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跟你打听个事,于海南那个贪污案你有印象没?” “有啊!前几天刚去法院送的公诉材料,这小子判了,无期!” 杨小燕听到这里,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张舒继续问道:“我想问一下,当时你们抓捕于海南的时候,有人主动递交过材料吗?如果有的话,是什么时候交给你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吆!这事我还真不清楚。你等一下,别挂电话,我去帮你问问。” 听筒里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 张舒把话筒稍稍拿远了些,目光重新落在杨小燕身上。 她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很紧张?”张舒突然问道。 “张总,我...我只想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问心无愧。” 杨小燕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张舒展现出的能量让她感到一阵后怕,这样机密的证人信息,按理说公安机关都会严格保密,可自家老板仅仅一个电话就轻松问了出来。 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要是刚才自己说了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轻则丢掉工作,重则...她不敢往下想,公安办她个包庇罪都不是不可能。 眼前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能量,让杨小燕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手眼通天。 正文 第210章 小寡妇很懵! 她有些懊悔,早知道应该在张舒接手厂子的第一时间就来表明立场。 不过好在自己并未撒谎,公安那边一切都有迹可循,要不然真就黄泥巴掉裤裆了。 “喂?张舒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的声音把杨小燕吓得一个激灵。 她紧张地盯着张舒手中的话筒,生怕听到什么不利的消息。 “李哥,我在听呢!” “我刚去问了经办民警,是你们厂一个叫杨小燕的会计交来的账本。于海南看到账本直接撂了,还咬出不少人。” 杨小燕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但她还是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关键的问题答案。 “那她是什么时候把账本交给你们的?” “前后脚的事儿!我们刚把于海南带回局里,她后脚就来了。这女同志还挺勇敢的,冒着风险来作证...” 听到这里,杨小燕长舒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她偷偷抬眼看向张舒,发现对方的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 “麻烦李哥了,改天咱们好好喝一杯。” “好说!好说!” 张舒把玩着手中的钢笔,若有所思地看着杨小燕。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位财务总监的脸色有些苍白。 “杨总监。” 张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你今年有四十五了吧?这个年纪,工作起来怕是有些吃力了。” 杨小燕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难道...这场考验的结果是要让她提前退休? “这样吧!” 张舒继续道,语气缓和了几分,“咱们厂子向来有老带新的优良传统。你去人事部找一个叫柳玉的姑娘,让她协助你处理一些日常工作。” 杨小燕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明白,这已经是张舒能给出的最大信任了,既给了她继续工作的机会,又安排了人来"协助"。 “谢谢张总。”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现在就去人事部安排。” 她微微欠身,就在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时,身后又传来张舒的声音。 “等一下!” 杨小燕转过身,看见张舒已经站起身。 “你丈夫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杨小燕怔住了,她没想到张舒会记得这个细节,更没想到他会在此时问起。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去年冬天已经走了。” “节哀。” 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克制。 杨小燕点点头,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她终于让那滴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泪水悄然滑落。 张舒望着杨小燕离去的背影,办公室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蓝盐阜,抽出一支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1990年的华夏,社会保障体系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的模式,全国统一的五险一金制度尚未建立。 作为企业主,他连为员工缴纳社保的门路都找不到。 《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要到明年才会出台,这意味着正式的养老保险改革还要再等一年。 张舒深吸一口烟,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为员工购买团体商业医疗保险。 在国企,至少还有单位可以兜底。 但在私企,一旦员工遭遇重大疾病,往往就意味着一个家庭的崩塌。 张舒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家属跪在工厂门口,捧着病历和缴费单,哀求预支工资或医药费。 1579个名字背后,是1579个家庭的生计。他们用汗水和健康为工厂创造价值,而工厂理应为他们提供最基本的保障。 这不是慈善,而是一个企业家的责任,更是对员工价值的尊重。 最近的日子对小寡妇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当初在下河村时那种灰头土脸、战战兢兢的日子,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食堂有专门烧菜的厨师,每天吃的都是现成的,这里没有干不完的农活,没有她最讨厌的老太婆。 她的工作轻松得让人不敢相信。 每天只需要在新员工名册上勾勾画画,记录出勤情况。 这样清闲的活计,每个月居然能拿到一百八十块钱。 要知道,在下河村,她起早贪黑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偶尔有同村的员工搭秦正华的跨子摩托车回村,总会带来些消息。 听说老太婆知道她在城里当了"官",每月能挣这么多钱,气得眼睛都发绿了。 老太婆放话说,要是再不回去,就要亲自来盐市抓人。 柳玉听了只是轻笑。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媳妇了。 就凭老太婆那点本事,怕是连厂门口都进不来。 她盘算着,等过年回去,把欠的彩礼全部还掉,到时候就可以彻底甩开死老太婆了。 每次想到这里,她不禁感觉到浑身轻松。 就在这时,人事部的门被轻轻推开。 “请问,谁叫柳玉?” 杨小燕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小寡妇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就是!”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财务部的一把手亲自来找她,难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杨小燕的目光在柳玉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穿着素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女人,虽然低着头,却掩不住那股子水灵劲儿。 纤细的腰肢,白皙的脖颈,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难怪张总会特别关照。 “是这样!” 杨小燕尽量把语气缓和了些,“人事部的工作你先放放,从今天起跟着我处理财务方面的工作。”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柳玉猛地抬头,杏眼睁得圆圆的:“可、可是我不会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慌,好不容易在人事部这里找到一丝安全感,现在又要被扔进另一个陌生环境。 杨小燕走近几步,“没有谁是天生就会的。” 她伸手替柳玉理了理衣领,“多学多问,慢慢就会了。”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柳玉浑身僵硬。 她想拒绝,可面对这位连厂长都要礼让三分的财务总监,最终只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杨总,那我交接一下工作,明天去您那儿报到。” “好。”杨小燕满意的点点头。 门刚关上,办公室就炸开了锅。 同事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柳玉,啥情况啊?” “你这是抱上杨总的大腿了?” “财务部可比咱们这儿工资高多了!” “不过财务部那摊子水深着呢,你可得当心!” 柳玉听着周围七嘴八舌,只能茫然的点头,她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自己在人事部,可是管着不少新人,好歹也算是个“官”。 可现在到了财务部,这是升了还是降了啊? 小寡妇很懵! 正文 第211章 退路 在信诚处理完最后的文件,张舒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六点。 窗外的天色渐暗,他揉了揉发酸的颈椎,起身驱车前往盛阳厂。 车子驶入盛阳厂区时,整个厂区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前,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四个k,单走一个三!哈哈哈,给钱给钱!” “狗子,你个逼养的又耍赖!劳资刚刚才走的10jqka,你哪儿来的四个k。” “操!劳资刚刚都没检查你的牌,你少张k还能走顺子?” …… 张舒倚在门框上,看着屋里烟雾缭绕中几个熟悉的身影。 “哟,哥几个忙着呐?” 陈华荣一把扔掉手里的牌,“舒哥,你回来了啊?” 众人纷纷站起身打着招呼。 “吃完饭了没?咱们出去喝点?” 赵三强笑道:“好啊!走走走!现在舒哥总不在盐市,跟他喝顿酒越来越难,下次都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张舒深吸一口气,久违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赵三强熟门熟路领着众人拐进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支着几张折叠桌,塑料板凳歪歪斜斜地摆着。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汉,正就着煤油灯在铁板上翻炒着螺蛳。 赵三强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先来两箱啤酒,要冰镇的!” “舒哥,坐这儿!” 苟子强用袖子擦了擦油腻的桌面,扯着嗓子开始点菜。 “老板,炒个肥肠,多放点青椒!炸20个油端子,再炒一盘河虾,闷个萝卜,再来两盘红烧肉…花生米先上!” 老板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必须伺候好,妥妥的大客户啊!他从泡沫箱里提出事先冰好的啤酒,摆到了桌上。 张舒接过冰凉的酒瓶,用板牙咬开瓶盖。 “来,先走一个!” 赵三强举起酒瓶,“为了咱们舒哥从苏联凯旋!” 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 “尝尝这个!” 陈华荣夹了块肥肠放到张舒碗里,“老板新研究的做法,用豆瓣酱炒的。” 肥肠在嘴里爆开浓郁的油脂香,辣的张舒只感头皮发麻。赶紧又灌了口啤酒,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嘶哈"地吐气。 苟子强拿出红塔山散了一圈,“舒哥,从苏联那边弄过来的那批货已经全部清掉了,咱们接下来怎么整?” 张舒没急着回答,他拿起一个螺,对着螺口嘬了两下,螺肉却纹丝不动,只能用牙签挑出螺肉。 “今天叫哥几个来,一是叙叙旧,二来就是想跟你们聊聊这事,我想听听你们对自己将来有什么打算。” 赵三强不假思索的说道:“啥打算?跟着你干就完了呗!” “那我换个问法,你们对目前的生活状态满意吗?” “满意!那可太满意了!有吃有喝有得玩,这还有啥不满意的!” 张舒嘴角抽了抽,决定先不和这个老憨说话。 “华荣,你说说看,以后有什么想法?” 他挑了个文化程度最高的陈华荣,让他先打个样,虽然他对这些人早已经有了安排。但此刻,他更想听听这些兄弟们真实的想法。 陈华荣的手指突然僵在了半空,眼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睁大。 他缓缓放下啤酒瓶,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在他镜片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却遮不住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 从学着卖猪头肉到现在,他终于等到了自己最想要的那句话。 “舒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张舒看着他这副模样,这个混在混子里的斯文人,此刻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想学点真本事!” 陈华荣突然提高声音,引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酒瓶,“学什么都行!你让我学会计我就去打算盘,你让我学机械我就去拧螺丝!我听你安排,保证不给你丢人。” “好!” 张舒重重拍在他肩上,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表态。 “这样!你先去汽车厂轮岗,每个岗位呆上一个月。等你彻底熟悉岗位后,就去跟在韩厂长的身边,他什么时候觉得你可以胜任车间主任一职,你什么时候下车间。” 他顿了顿,“至于往后...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如何?” 陈华荣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酒瓶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舒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学,往后你看我表现就成,我...我给你漩一个!” 说罢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往喉咙里灌,啤酒顺着嘴角溢出,但他却丝毫不在意,任由啤酒打湿了衬衫。 张舒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转头看向其他人:“狗子、陈冲、王林,你们呢?” 苟子强搓了搓手掌,突然举起手,“舒哥,我...我想跟着老马干!” 这个回答让张舒一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虽然和他预先准备的岗位不同,但他还是尊重苟子强的决定。 “行啊!老马肚子里是有真东西的。等盐市的第一个展厅建好,你先在那里实习。” 张舒的目光缓缓扫过陈冲和王林,“你们俩呢?” 陈冲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们...我们啥也不懂,舒哥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王林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张舒笑了笑:“那行,给你们安排个任务。湖县的那个汽车座椅厂,你们知道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 “有个叫黄贵的秃子,我让他去谈收购,这都一个多月了音信全无。你们去给我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他又转向赵三强:“三强,你也去。他俩不认识黄贵,你见过。看看这秃子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至于你们的职位先不定,等这事办妥了再说。” 张舒突然举起酒瓶:“当初你们跟着我去苏联出生入死,我永远不会忘记,来!先敬兄弟们一杯。” “另外!” 张舒将啤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你们除了本职工作的工资以外,我还会根据信诚每年的盈利给你们一定的分红,比例不大,但足够你们舒舒服服过完这辈子了。 要是哪天你们不想工作了,跟我说一下就成,我给兄弟们安排好退路!” 正文 第212章 敬舒哥! 听到这里,一群人无不深深动容,不敢相信这种破天富贵,竟然就这么明晃晃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信诚的分红代表着什么? 代表他们即便从现在开始躺平,依然可以活的很滋润活的很潇洒,这是张舒给他们的底气。 “舒哥!我……我谢谢你!” 苟子强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声音也在微微颤抖,他感觉此刻没有语言,能表达出他现在的心情,开心、激动、感激、热血沸腾….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但真的很美好! 其余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全都涨的通红。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混子了,或许还可以被尊称一声老板? 赵三强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塑料凳。 他举起酒瓶,声音沙哑:“敬舒哥!” “敬舒哥!” 几个人同时举起酒瓶。 夜深了,一行人踉踉跄跄地回到盛阳招待所。 张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 1990年的夏天,注定要被这群人铭记终生。 第二天清晨,宿醉的头痛让张舒皱了皱眉,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件崭新的白衬衫。 照了照镜子,镜中帅哥眼神清明,张舒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径直前往厂办办公室,有些日子没见婉棠了,还怪想念的。 “咦!张舒?” 想啥来啥! 刚走到厂办大楼前的梧桐树下,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李婉棠站在台阶上,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长发如瀑,露出小巧的珍珠耳坠。 阳光在她发梢跳跃,整个人像是笼着一层柔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快步走下台阶,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走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昨天晚上回来的有点晚,就没去打扰你!” 张舒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文件,调侃道:“你这么早就开始干活了?” 李婉棠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张舒心头一动,她的相貌有点像后世的高园园,不过与之相比更添了几分俏皮。 她佯装生气地瞪了楼上一眼。 “还不是我们新来的那个厂长!说什么要带领盛阳重新走向辉煌。要辉煌他自己辉煌去呗,给我们安排那么多活!”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王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脸色铁青得像刷了一层漆,任谁听到有人再说自己坏话都淡定不了。 李婉棠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着头,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画着圈,没什么比背后说人坏话,被当面听到更让人尴尬的了。 此时最难受的无疑是王海了,他拿李婉棠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还得哄着点,要不然指不定哪天就因为左脚先进厂子而导致降职。 张舒见状,赶紧上前解围,主动伸出手,“王厂长是吧?久仰久仰!我是信诚的张舒!” 王海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双手紧紧握住张舒的手。 这位可了不得啊! 正想怎么搭上这位的大船呢,没成想这么巧就这里碰上了! 他满腔热血正准备大干一场,款式设计,材料,都已经准备就绪,要是能傍上这位的销售渠道,岂不是如虎添翼? “哎呀呀!张总!” 王海一张油腻腻的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早就听说您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拍着张舒的肩膀,亲热得仿佛多年老友。 “这大太阳底下多热啊!” 王海掏出手帕擦了擦油光发亮的额头,“张总,咱们上楼聊?” 他弓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难得见到这位一次,还在自己的主场,必不能放过,谁知道下次见面得等到什么时候。 王海的手像铁钳似的紧紧箍住张舒的胳膊,生怕一松手这条大鱼就溜走了,就这么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挪到了厂长办公室。 张舒不等他说话,就知道这家伙憋的什么屁,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理亏呢! 一进办公室,王海就从柜子里捧出茶叶罐。 “这可是特供的西湖龙井,我托了好大关系才弄到的。” 李婉棠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嘀咕道:“上个星期还说这茶叶是省里领导送的...” 王海假装没听见,殷勤地给张舒斟茶。 “张总,来来来!请喝茶,我还不知道您和小李在处对象呢!我们盛阳的周厂长、马厂长都在您那工作,要是这么论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李婉棠听到王海这种不着调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新厂长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人十有八九想要请张舒办事。 “王厂长太客气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成,咱们之间不用见外。” 王海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是这样,我们新设计了一批加厚款的服饰,专门针对苏联市场。想着张总刚好有渠道,这不是巧了嘛!” “这事直接找老马就成,你们这关系他还能不答应?” 王海讪讪一笑,心想他要是答应,我都不来麻烦你了。 他摸了摸鼻子:“马厂长毕竟是咱们盛阳出去的,我直接找他...这不合适。” 他偷瞄了张舒一眼,“帮吧,显得对信诚不负责。不帮吧,又显得薄情寡义。正好今天遇见张总,这不巧了嘛不是!” 张舒沉吟片刻,对于加塞这么点衣服,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帮谁卖不是卖。 人家这么大厂长姿态摆这么低,何况李婉棠还在这里工作,于情于理得给这个面子。 正文 第213章 清澈且笨笨的 张舒轻轻叩了叩茶杯,“这样,你把样品再给老马送一趟,就说是我同意的。” 王海咧着嘴,不停的傻乐,还是一把手好说话啊! “不过——” 张舒突然话锋一转,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有件事得提前说明白,我们跟苏联的生意,最多做到年底。到时候钱货两清,这条线就断了。至于盛阳厂要备多少货,你们自己掌握!” 王海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这么突然?” 张舒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海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明白了张总,太感谢您了!现在的大环境,能过好这个年就不错了。至于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嘛!” 走出办公室,李婉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可真会吓唬人。” 张舒望着远处厂房上升起的白烟,轻声道:“我不是吓唬他,是时代真的要变咯。” 李婉棠突然转过头,她眨了眨那双杏眼,眼神如同刚毕业的大学生那般,清澈且笨笨的! “我先回信诚,晚上过来接你,叔叔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得亲自登门道谢!” 李婉棠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 “你俩还指不定谁谢谁呢!” “怎么说?” “我爷爷可把你一顿好夸,说爸爸在和平年代还能找到这么个为国争光的女婿!老爷子这些天高兴坏了,每天都要跟我爸聊上一会儿。” “等等!!” 张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话怎么听着不像是夸你爸,倒像是在夸你啊?” “哈哈哈!” 李婉棠笑出声来,“被你发现啦!爷爷说,要不是我眼光好,爸爸哪来这么个好女婿?” 张舒的嗓音突然低沉了几分,“看来,今晚我得好好谢谢慧眼识珠的李小姐了!” 李婉棠的脸"唰"地红了,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低头摆弄着衣角,“谁、谁要你谢...”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可不想给人当猴子看,揉了揉李婉棠的头发,轻声道:“我先走了!晚上见!” “好!晚上见!” 回到信诚汽车厂,他直接将车停到终检车间门口。 九辆崭新的"畅行"整齐排列,珍珠白、耀石黑和海湾蓝三色车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在90年,能在经济型轿车上看到这种高光泽金属漆,简直是降维打击,无与伦比的性价比就是最大的杀器。 虽然相比后世少了云母粉的璀璨效果,但在阳光下依然流光溢彩,质感直逼后世的小米汽车。 “张总!” 车间主任吴奇君小跑着过来,“您看这样展出可以吗?” 张舒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钣金接缝。 “让我试驾一圈。” 吴奇君赶紧递上钥匙:“这是钥匙,刚调试好的。” 坐进驾驶舱,张舒调整了下座椅。 虽然模仿了第四代polo的底盘设计,但座椅填充物明显偏硬。点火启动后,1.4l发动机的声浪平稳有力,但隔音效果还有提升空间。 车子缓缓驶出厂房,九月的阳光瞬间洒满挡风玻璃。 转向系统反应灵敏,但过减速带时后悬架略显生硬。 张舒特意开了一段碎石路,车内能清晰听到轮胎带起的小石子敲打轮拱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回原位。 吴奇君有些紧张,他可听说了,杨鸣都快被这位大老板逼疯了,已经在车间里睡一个月。 就这,大老板都不满意,已经发下话,半个月不见成效,杨鸣就得下车间打螺丝。 他可不想走杨鸣的老路,还是指挥别人打螺丝的好! “张总,您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足,我们抓紧时间调试,时间很充裕,终检车间全体员工保证不会耽误广交会!” “很好!要的就是你的这股子精气神,车整体还是很不错的。” 张舒关上车门,“但还有几处可以改进。” 他指着座椅,“填充物再加厚5%,用记忆海绵。另外,轮拱内衬加一层隔音棉。” 走到车尾,他敲了敲后备箱,“这里再加个气压杆,别再用铁棍支撑了。” 吴奇君飞快地记在小本子上。 “还有!” 张舒拉开车门,“车窗升降改成电动的,按钮放在这里。” 他点了点中控台,“空调出风口加个镀铬装饰条。” “可是张总,这些改动成本...” “我们就是要做别人做不到的。” 张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记住,我们卖的是老百姓的'人生第一辆轿车梦',既然是梦想,就要在有限的预算内把配置做到极致!” 吴奇君怔怔的出神,在1990年,这样的配置,注定要掀起一场风暴。 但他更想知道,这款车张总准备卖多少钱! 这车太漂亮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那点工资连个发动机都买不起,但吴奇君还是忍不住幻想,要是哪天张总突然发疯,搞个跳楼大甩卖... “老吴!” 张舒的声音突然把他拉回现实,“我刚才说的改进方案,你都记下了吗?” “啊?” 吴奇君猛地回过神,“记….都记下来了!”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发愣的车间主任,“抓紧时间把改进方案落实到位。” “张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舒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一个人的想法终究有限,发挥厂子里的员工,让他们提提建议,你汇总一下,觉得靠谱的拿给我看。 但凡建议被采纳,奖励现金一千元!” 这下不单单是吴奇君,周围的技术工人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 正文 第214章 定价 张舒直接打开欢迎来找茬的模式。 他深知,即便是重生者,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那些来自一线工人的建议,往往能发现他忽略的细节。 而他则是回到了办公室,研究起信诚第一款汽车畅行的销售价。 1990年全球小型汽车市场呈现出明显的区域分化,华夏市场以经济型实用车为主,因关税高、国产化初期绝大多数核心配件都需要进口,导致车价昂贵。 在这样的政策环境下,国产车本应拥有巨大优势,但技术落后导致的低质高价,反而让进口车更受追捧。 目前华夏市场上,最火的小型车要数天津夏利tj7100,售价在8万~10万元人民币。 它搭载的是大发charade技术的1.0l三缸化油器发动机,有53马力、77牛·米扭矩,国产化率高,占了当时出租车市场七成的份额,结构简单,修起来也便宜。 另一款是苏联进口的拉达2105/2107,当时的售价在8万~12万元人民币 搭载1.3l或1.5l四缸化油器发动机,能输出64到71马力、92到106牛·米扭矩,皮实耐寒,在北方常被用作公务车。 这两款是信诚在国内微小型车领域的主要对手,不过从数据和外观来看,张舒对自家车很有信心,吊打这两位应该问题不大。 他甚至想和国内的中型车掰掰手腕子,现在桑塔纳卖18-20万,奥迪100要34万,标致505是20-25万,捷达18万。 张舒打算给信诚首款小型车“畅行”定价,比夏利、拉达这些微型车高,又比桑塔纳、捷达、标致这些中型车低。 最终决定,1990款1.2l运动款售价9.9万元,1990款1.4l运动款售价13.9万元。 这个价格是经过他仔细研究过的。 夏利目前的预估成本在5-6万左右,由于他的核心部件需要进口,还要支付40%的关税,而信诚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况且畅行的配置比夏利好太多了,由于少了关税的缘故,成本反而比夏利低1.5万元左右,这里面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至于跨入国际市场就很困难了,根本没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 随着欧美日市场则已形成成熟的家用代步车体系,不但技术先进(电喷引擎、abs等),价格更是因规模化生产明显低于华夏。 其中比较典型的就是丰田卡罗拉(e90系),搭载1.3l/1.5l 四缸电喷发动机,可以输出73~100马力,108~132牛·米扭矩,售价在3.2万~4.8万元人民币。 这款车是这个时期全球最畅销的微型车型,省油可靠。 3.2-4.8万元的售价基本等同于信诚的成本价,人家不但省油,卖的价格比你的成本还便宜,这还怎么卖? 在欧洲市场,大众高尔夫(mk2)搭载1.3l/1.6l/1.8l 四缸电喷发动机,输出55~112马力,100~160牛·米扭矩,售价1.5万~2万德国马克(约6万~8万元人民币),性价比相当高。 北美市场卖的最好的无疑是本田思域了,搭载1.5l 四缸电喷发动机,输出92马力,121牛·米扭矩,售价在8000~12000美元(约3.8万~5.8万元人民币) 靠着省油耐用的特点,在1989年销售超20万辆,本田光凭这款车就狂揽100亿,何其恐怖! 美国本土的福特escort,这是美国家庭车的代表,搭载1.9l四缸发动机,可以输出88~108马力,149~160牛·米扭矩,售价9000~13000美元(约4.3万~6.2万元人民币) 车子空间实用,就是油耗稍微大点,但在当地很受欢迎。 90年的国际汽车市场就像一块诱人的大蛋糕,但他很清楚,这块蛋糕可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造车是体系作战,光靠他一个人是无法把成本降下来的。 而目前的国际汽车市场的格局已经相当清晰。 岛国车企凭借电喷发动机技术(比如本田思域的vtec、大众高尔夫的gti)牢牢占据第一梯队,这些车型的动力效率,完全碾压还在使用化油器技术的国产车(比如夏利、波兰产的126p)。 更致命的是价格差距,以本田思域为例,国际售价只有国内价格的一半! 要不是目前国内有着高达110%的关税,华夏汽车市场早就被岛国攻破了。 面对这样的市场环境,张舒决定,畅行1990款1.2l运动款的国外售价8800美元,1990款1.4l运动款售价1.28万美元。 这个定价很讲究,比本田思域略高,但又比福特便宜。 张舒心里清楚,这个价格在欧美市场肯定很难销售,但他坚决不降价。 一来降价容易涨价难,二来他决不能让"廉价"成为信诚汽车的标签。 就算他把价格腰斩,欧美消费者同样不会买账,他们在本质上很难相信华夏的汽车品牌。 因此,他把目光投向了更现实的战场,东南亚、南美和非洲这些新兴市场。 这些地方消费者对品牌溢价的要求没那么高,正是信诚汽车"走出去"的最佳试验田。 张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现在的信诚就像晾在烈日下的干柴,就差最后一把火了。 得让它彻底燃起来!! 他抓起电话,“喂,老韩,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韩明就气喘吁吁地赶到。 这位年近五十的厂长最近被高光泽金属漆折磨得不轻,连走路都带着几分忐忑。 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张总,您找我?”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该怎么解释金属漆的工艺难题,这已经是第三次被叫来谈话了。 张舒抬眼看他,突然笑了:“怎么?以为我又要问金属漆的事?”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韩明的肩膀,“放松点,今天不谈那个。” 正文 第215章 将火点燃 韩明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几分:“那...张总是有什么新安排?” “坐。” 张舒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 他掏出蓝盐阜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缭绕中,他又抽出一支递给韩明。 “老韩啊!” 张舒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睛说,“你去多搞点香江四大天王的海报,跟咱们的新车搭配在一起,到时候放在广交会上一起展出,营造出四大天王共同给我们代言的氛围。” 韩明刚把烟凑到嘴边,听到这话手一抖,“张总,这...这不合适吧?这可是侵权啊!人家经纪公司非得把咱们告上法庭不可!” 张舒不以为然地掸了掸烟灰,咧嘴笑道:“让他们告呗!盐市法院的大门随时为他们敞开。” “张总万万使不得啊!” 韩明连连摆手:“咱们是正规企业,您一直说咱们要把品牌立住,这么搞不光名誉扫地,官司也必输无疑...” “急什么!” 等韩明抱怨完,张舒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等媒体把话题炒热了,你立马登报道歉。首先要严正声明,此事纯属员工个人行为,与信诚汽车无关!” 韩明一脸茫然:“员工?哪个员工?” “就叫...张山吧。” 张舒随意地摆摆手,“或者李思、王武都行,叫什么不重要,反正就是个背锅的。要重点强调公司已经将其开除,并严厉谴责这种侵权行为。” 看着韩明目瞪口呆的样子,张舒继续补充:“虽然此次事件跟信诚没有任何关系,不过鉴于公司的管理不当,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适当的给予一定的赔偿。”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或者假戏真做,直接请四大天王来代言,也不是不可以!” 韩明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苦笑着摇头:“张总,您这招...可真是...” “损”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张舒正色道:“你知道现在市场上最缺什么吗?是话题!与其花几百万请代言,不如让全香江的报纸免费给我们打广告。“ 韩明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张舒,人怎么能聪明成这样呢! 人跟人真没法比,要不人家能当老板呢!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膝盖,这个计划太妙了! 即可以在广交会上白嫖四大天王的人气,后期等媒体炒热了再出面澄清,又能免费上一波头条。 随着信诚的澄清以及敢于承担,将自己摆在正义的一方,还能立个'敢于承担责任'的负责任企业人设! 哪怕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赔点钱了事。 何况在盐市打官司哪有那么容易,先拖他个三年五载,最后说不定还能谈个友情价! 要是运作得好,说不定真能请动四大天王..... 这个时期的四大天王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甚至日韩都有着不错的市场号召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赚! “那张总,我这就准备去了!” 韩明刚起身要走,却被张舒一把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急什么?还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我想把工人的工资往上提提,但又得让他们保持竞争,不能松懈,你觉得怎么操作比较好?” 韩明微微一愣,他慢慢坐回沙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张总,咱们厂子的工资在盐市已经是这个了。” 他竖起大拇指,“就算拿到苏南地区,也能排进中上游啊!” 张舒没急着回答,而是走到窗前,“老韩啊!” 他转过身,“咱们要比就跟最好的比。等什么时候信诚的工资水平干到苏省第一,你再跟我说这话。” 韩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里又不是国企,发工资都是公家的。 在信诚,每提高一分钱的工资,都要从张舒自己的口袋里掏,他不想方设法克扣,反而还要涨,说实话他真的很难想得通。 “不光要涨工资!” 张舒坐回办公桌前,手指轻叩桌面,“还要给全体员工买团体医疗保险。” “这...” 韩明小声提醒:“张总,现在的医疗保险这块太复杂了,光是办理手续...” 张舒摆摆手,“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待会儿亲自跑一趟市政府。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涨工资才能既让工人真正受益,又不让他们懈怠?” 韩明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搞不清楚,眼前这个老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见过张舒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样子,也见识过他收拾于海南、付春时的雷霆手段。 以前保卫科那几个老员工就差给他跪下来,到最后还是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可转眼间,这人又要给工人们涨工资、买保险? “张总...” 韩明斟酌着词句,“您这是...图什么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张舒却丝毫不介意,他笑了笑,“老韩啊,你说咱们厂最值钱的是什么?” 不等回答,他自问自答,“是工人!现在岛国的丰田为什么厉害?因为他们一个工人顶我们三个!”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要让信诚的工人以厂为家,让他们走出去都能昂着头说自己是信诚人!” 突然停下脚步,“当然,钱要给足了,但是枷锁也得套牢固了!” 韩明猛地一激灵,“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了许多,“我建议实行阶梯式绩效工资,基础工资涨15%,另外设置季度奖金...” 张舒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示意韩明继续往下说。 “我想了个三阶梯的方案。第一阶梯,基础工资普涨15%,这是保底收入。 第二阶梯,按班组设置月度生产效率奖,超额完成指标的部分,按比例分成。第三阶梯......” 他顿了顿,“设立年度技术创新奖,由技术科评估,重奖那些提出工艺改进的工人。” 张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插话道:“再加一条,工龄工资。干满两年的,每月多30,满五年的,每月多60。要让工人知道,在信诚干得越久越吃香。” 韩明快速记下,“这样既留住了老师傅,又能吸引新人。那管理岗的薪资呢?” “翻倍!” 张舒斩钉截铁地说道:“但考核要更严。实行末位淘汰制,连续三个月考核垫底的,降级使用。连续两个季度考核垫底,直接下放到车间当工人,说明他不适合当管理。” 正文 第216章 继续要地 韩明笔尖一顿,暗自咂舌。 这招太狠了,明面上是涨了工资,暗地里是把竞争机制玩到了极致。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韩明看着阳光下的张舒,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身影格外高大。 他合上笔记本,由衷地说:“张总,您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咱们厂的工人怕是要把命都卖给信诚了。” 张舒轻笑一声,“最后再加个'子女教育基金',凡是工人子女考上大学的,按学校档次发放一定的奖学金。”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韩明,“老韩啊,拴住一个人的心,光靠钱是不够的。” “张总,这.....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 张舒再次点燃一支烟,“汽车行业的黄金时代就要来了,我要的不是一群打工的,而是一支能跟着信诚打江山的铁军!” “明白了。” 韩明郑重点头,“我这就去人事科,把绩效考核细则做出来。” “对了,下个月发薪日要搞得隆重些。联系市电视台,我要让全盐市都知道,信诚的工人拿的是全市最高的工资!” “明白!” 韩明突然想起什么,“张总,那新来的员工,是不是也按这个标准来?” 张舒摇摇头:“新人通过考核后才能转正,随后的三个月发老员工80%的工资,必须要让老员工有一定的优越感! 咱们信诚的门槛虽然不高,但也得让新人们跳一跳,才能够着!” 待韩明离开后,张舒看了看手表,快步走出办公室。 厂区外围的三通一平工程即将收尾,现在正是用工高峰期,可不能让那些工人们跑了,到时候上哪儿找这么多人帮他建厂房。 来到外经贸主任办公室,张舒发现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正踮着脚在擦窗户,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曲线。 女孩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白皙的瓜子脸,杏眼圆睁,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灰尘。 “小同志,你们陆主任呢?”张舒笑着问道。 女孩撇了撇嘴,用手背擦了擦鼻尖:“切!同志就同志,喊什么小同志...” 她上下打量着张舒,“看你这模样,说不定还没我大呢!” 张舒被这直爽的反应逗乐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这位同志,你们陆主任呢?” 女孩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双手叉腰:“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问话都不知道加个'请'!” “肖澜!” 陆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嗔怪,“不许这么没礼貌,怎么跟张总说话呢!我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听到声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孩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抱着胸的双手连忙放了下来,开始假模假式的打扫卫生。 但不停转动的眼珠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暴露了她内心并不服气。 陆娟快步走进来,“张总,实在不好意思,刚去开了个会,也不知道你要过来。” “嗐!我也没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大忙人,等等也没事!” 陆娟瞪了缩在角落里的女孩一眼,“这是我女儿肖澜,今年刚大学毕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让她来帮我打扫办公室,刚刚没有冒犯你吧?” “陆姐言重了。” 张舒笑道:“小姑娘活泼可爱,很有个性。” 陆娟叹了口气:“那就好!唉!愁死我了,丫头大学毕业,我正愁着把她安置到哪里呢!” “以陆姐的关系,盐市各个单位还不是随便安排?” 陆娟摇摇头,“这丫头,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机关单位不适合她。况且女孩子家家的,也不指望她以后有什么大出息,平平安安的就好! 张总,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前些天你搞出这么大动作,真的震撼到我们了! 苗市前天还在会上说呢,要是盐市再多两个张舒,他就一点烦恼都没有了。” “哈哈哈!!苗市抬举了!” “对了张总,广交会在即,你现在应该很忙吧?今天怎么有时间上我这来?” 陆娟不自觉的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随着信诚的规模如滚雪球般扩张,就连她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虽然她每日经手的客户企业不计其数,可工资不过300多块钱一个月罢了! 这与张舒谈成五千万美金订单的辉煌战绩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匹脱缰的黑马,短短数月时间,就在她眼皮底下完成了从空壳公司到行业巨擘的华丽蜕变。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 太快了! 发展的太快了,快的根本不像是做实业的! “实不相瞒,今天过来是有几个事情想请陆姐帮忙。” 知道推诿不掉,陆娟直接应了下来,“张总请说,但凡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全力以赴。” “那就先谢过陆姐了。” 张舒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信诚汽车厂外围那30万平方米的三通一平工程,这两天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想必陆姐也听说,我从苏联弄了两条全套的汽车生产线回来。” 陆娟微微颔首,表示知道这件事。 张舒笑了笑,继续说道:“陆姐可能不太清楚一条完整的汽车生产线需要多大场地。这么说吧,一条年产能15万辆的标准整车厂,至少需要50万平方米的用地。” 肖澜正在扫地的手突然顿住,母女俩不约而同地抬头。 他直视陆娟的眼睛,“我一次弄两条回来,所以除了现有的30万平方米,希望政府能再批100万平方米的工业用地。” “嘶——”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两道抽气声。 陆娟确实没想到汽车生产线需要如此大的场地。 盐市汽车厂原先172亩的占地,加上后来批的30万平方米,合计近42万平方米,在她看来已经是相当可观的规模了。 谁知道张舒这次直接给她来了个狠的,直接张口就要100万平方米。 “张总,你这……这…” 陆娟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我..这个...” 正文 第217章 大气! 张舒看着陆娟眼中的惊骇和为难,他心里清楚,当初那42万平方米的土地,是自己连哄带骗弄来的。 那会儿没钱,只能用这种不上道的办法。 现在不一样了,信诚上个月光卖汽车配件就给他输送近一个亿的纯利润,有钱了腰杆就硬。 华夏1988年就颁布了《土地管理法》,允许国有土地有偿使用,盐市作为苏北的农业市,1990年还没大规模工业化,土地开发成本低。 他不会厚着脸皮继续白吃白喝,这样的事情做多了,会很招人烦。 张舒伸手往下摆了摆,示意她等自己说完。 “陆姐,公面上政府给信诚省了不少税,私下你帮了我这么多忙,这100万平方米的地按正常流程来就行。现在市里财政紧张,买地的钱也能缓解下压力。” 陆娟感动的都快哭了。 她知道张舒清楚盐市有不少优惠政策,甚至能通过些手段免掉土地费用,比如零地价加税收返还、行政划拨、协议出让…. 尽管会有强制配套义务,像解决当地就业、建道路水电设施…..可这些对信诚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张舒明明知道这些,还是同意直接掏钱,这让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傻,或许这就是格局吧! “现在盐市汽车厂周边的土地出让价是多少?” 陆娟下意识地抚平了桌上的文件,抬头迎上张舒询问的目光。 “张总,您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说完她直接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喂,我是外经贸陆娟,麻烦转接朱局长。” “朱局长,是这样的...” 她微微侧身,将听筒贴得更紧,“我想了解一下,在信诚汽车厂旁边征收100万平方米工业用地的相关费用。对,所有费用总和,另外有什么优惠政策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话那头模糊的说话声,陆娟的钢笔在记事本上快速游走。 肖澜屏住呼吸,看见母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好!好!我记下了。” 她转向张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张总,我刚和土地管理局的朱局长确认过了。他那边算了个大概,总共有三个方面的费用。” 她将记事本转向张舒,“首先是土地出让金,原价12元/平,我帮您压到了10元。这一项刚好1000万。" 张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纸面。 陆娟继续道:“其次是征地补偿,包括青苗补偿和安置费,这里的费用有些弹性,大致在800万左右。 第三个费用是基础设施配套,就是水电路加上场地平整,大概在200万。 全部加起来预计在2000万左右。” 张舒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得让陆娟一愣。 只见他站起身,大手一挥,“就按陆姐说的价格来!” 陆娟脸色一阵涨红! 大气! 太大气了! 在外经贸干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讨价还价的企业家,却从没遇到过这样干脆利落的。 这笔交易若能成,不仅能为市财政注入强心剂,更将成为她履历上最亮眼的一笔。 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连握住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张舒看着陆娟涨红的脸,不由得轻笑一声。 他正色道:“陆姐,闲话聊完了,现在该说正事了。” 陆娟正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中,闻言一怔,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正事?” 张舒笑着解释,“我拿这么大块地总归是要建厂房的,而且必须在苏联设备到盐市前先完成一部分,不能耽误安装进度。” “设备什么时候到?” 张舒沉吟片刻:“最快的一批应该在两个月后到盐市,剩下的年底前全部到位。” “什么?!” 陆娟猛地直起身,“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四个月想建成百万平米的厂房?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试试怎么知道?厂房主体优先建设,配套设施可以后期完善。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工人的工资,除了政府发放的以外,信诚还会额外再付一份。节假日三倍薪资。” 她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张总,这事很难,可以说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如果可以宽裕个半年,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你也不需要支付那么大代价。” “我知道很难。” 张舒突然俯身,双手撑在茶几上,距离近得能让陆娟看清他眼中跳动的火焰,“但如果不难,我何必来麻烦政府呢!”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震得陆娟哑口无言。 说的确实有道理,可自己没能力解决啊! 陆娟定了定心神,苦笑一声:“张总,信诚这个工程起码要调动6000名以上的劳动力,我跟你说一组数据你就明白了。 目前盐市建筑工程公司全体员工大概在2500人,盐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1800人,各县区建筑站差不多800-1000人。 这是盐市全部国营企业的职工,我就算把工人全部拉来,恐怕都不够。 另外,一次性需要这么多钢材、水泥,这些都是需要特批的。” 张舒知道继续为难陆娟也没用,他摆了摆手,“那行!等会儿你带我直接去找苗市,我跟他谈。哪有企业要发展,政府部门使劲拖后腿的道理。 对了,还有件事需要陆姐你来斡旋,这事不难办,就是有些琐碎。” 因为刚才的事没帮张舒解决,陆娟正隐隐有些内疚,见张舒这么说,她直接表态,“张总,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诿!” “是这样,我想给信诚全体员工购买团体医疗保险,这事该怎么操作?” 张舒这句话轻飘飘地说出来,却像一颗炸弹般在办公室里炸开。 陆娟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张总,您是说...给所有工人?包括生产线上的?” 一旁的肖澜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在90年,国营厂的劳保都未必齐全,更别说私营企业给工人买保险了。 这简直就像,有人要给自家耕牛穿金戴银一样荒谬。 “怎么?很意外?” 这件普通到极致的事,后世私企基本都能做到,可对眼下的私企员工来说,实在太金贵了。 陆娟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在做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远。 这不只是一项员工福利,更是在改写整个私营企业的游戏规则。 “张总,就凭您刚才的这句话,信诚以后招工,怕是要被踏破门槛了。” 正文 第218章 混饭 看到陆娟露出震惊的表情,张舒轻轻叩了叩茶几。 陆娟立马回过神来,讪讪一笑回到正题:“这事得找社保局的马局长,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办这个业务。 其他城市我不知道,反正在盐市,信诚是第一家要给全体员工买保险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着张舒的面开始拨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喂!马局,我是外经贸陆娟!是这样,信诚汽车厂想给他们厂的员工办理医疗保险,您看需要怎么办理?” 她边说边在纸上记录要点,“员工达到200人以上规模?信诚在职员工早就超过一千人了。” 张舒朝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陆娟秒懂:“马局长,信诚现在正式员工已经有1500多人。对对对!!包括生产线工人,好的好的,明天我带材料过去。” 挂断电话后,陆娟转述道:“社保局的意思,参保企业需要提供员工的详细档案,还要对信诚进行验资….” 张舒大感无语,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给员工交保险还要验资的。 他无奈道:“行吧!明天我让财务把员工花名册、营业执照副本、验资报告都带过来。只是缴费比例...” 陆娟会意:“按政策是企业交工资总额的6%,个人交2%。不过,我可以帮您争取到5+1的特殊政策。” “那就谢谢陆姐了。” 陆娟却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厂房的事我也没帮上忙!” 她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哟!都十一点五十了,苗市这个点怕是已经下班了。要不咱们先去吃个饭?下午我再带你过去。” “行啊!没问题!全听陆姐安排,市政府食堂的红烧肉可是一绝,不比国营饭店差!” 这个时间点找人谈事确实不合适,张舒自然不会在这方面犯忌讳! 陆娟闻言噗嗤笑出声来:“得了吧!食堂那几个菜早吃腻了。我家老肖放暑假,饭菜应该已经做好了,张总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对付一口?” “这….这恐怕不太方便吧?” “哎哟!” 陆娟佯装生气地拍了下桌子,“有什么不方便的,刚才还叫我陆姐呢,这会儿就见外了?” 她故意板起脸,“莫不是张总嫌弃我们小门小户的粗茶淡饭?”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再不去就得罪人了! 张舒只得笑着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坐我车吧!完了下午我送你们过来!” “这才对嘛!” 陆娟眉开眼笑,转头对女儿说:“澜澜,快去把自行车锁好。这天儿骑车载人可遭罪,后座死沉死沉的...“ “妈~!!” 肖澜顿时涨红了脸,跺脚道:”谁沉了!我上周刚称的才九十二斤!” 三人说笑着下了楼。 车内,肖澜好奇地打量着拉达,“不是说你们厂子是造车的吗?这车很一般啊!” “澜澜!” 陆娟警告地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对张舒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张总别见怪。” 张舒有些无奈,看来这丫头确实不适合进体制,这么聊天谁受的了! “陆姐家住哪个方向?” “新苑华亭,过了新华路那个岗亭右转。” 陆娟家住在一栋红砖老楼的二层,刚上楼梯,就听见楼上传来"滋啦"一声炒菜声,接着是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老肖!来客人了!”陆娟在门外喊道。 门口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系着围裙站在门口。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陆娟介绍道:“这位是信诚汽车厂的老板张舒,张总的企业可不简单,就是收购了咱们盐市汽车厂的那家港资企业,你应该知道!” 肖建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闪过一丝惊讶,好年轻的企业家。 他上前两步,握住张舒的手:“久仰久仰!我是盐市理工学院的肖建设,张总的企业可是给我们盐市汽车产业注入了新鲜血液啊!” 张舒正要答话,注意到进门的玄关鞋柜上放着一本《汽车构造与原理》。 他顺势问道:“肖先生对汽车工程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 肖建设谦虚地摆摆手,引着他往客厅走,“去年带学生去长春一汽实习,想着要给学生一杯水,自己得有一桶水,就买了这本教材来充充电。” 走进客厅,张舒的目光立即被一整面墙的书架吸引。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内燃机原理》《车辆动力学》《现代汽车设计》等专业著作,还有不少外文原版书籍。 张舒接过肖澜递来的茶水,随意地问道:“咱们盐市理工学院,开设汽车相关专业了吗?” 肖建设摇头:“目前只有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一个相关专业。不过市里刚下文,要求我们加强应用型专业建设。” “爸!咱们快开饭吧!”肖澜捂着肚子夸张地哀嚎。 肖建设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宠溺地摇摇头:“好好好,这就开饭!张总您先入座,我把锅里的菜盛一下。” 张舒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对父女,转头对肖澜说:“看来你爸爸在专业领域的造诣颇深啊” “那当然!” 肖澜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爸可是盐市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系的主任。想当年他在清华也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要不是为了我妈放弃留校机会,现在说不定都是院士了!” “你这丫头,又胡说八道!可别替我到处乱吹牛!我可顶不了这么大名头!” 肖建设端着涨蛋糕从厨房出来,脸上却掩盖不住笑意。 张舒闻言却眼睛一亮,这个大咧咧的女生还是挺可爱的,起码好套话。 不一会,餐桌上就摆上了三菜一汤很丰盛,红烧鲫鱼、小炒肉、炒茄子,金黄色的涨蛋糕泛着油光。 陆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张总,家里没什么好菜,您将就着吃。” “这还叫将就?” 张舒深吸一口气,“难怪陆姐看不上食堂里的饭菜,原来家里藏着这么位大厨啊!” 众人笑作一团,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张舒夹了块最嫩的鱼鳃肉,突然若有所思地问:“肖主任,你说为什么德国能诞生奔驰、bmw这样的汽车巨头?” 肖建设的筷子悬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张总这话什么意思?” 正文 第219章 喜得人才 张舒慢条斯理地扒了口饭,“斯图加特大学1882年就开设了汽车工程专业,完整的汽车产业链需要上游的材料、机械专业,中游的...” “车辆工程、热能与动力工程。” 肖建设不假思索的接上,随即眉头微皱,“张总到底想说什么?” “信诚愿意全额赞助学院建设汽车实验室。” 张舒放下筷子,目光炯炯。 陆娟正端着果盘过来,闻言手一抖。 肖建设的面色顿时严肃起来:“张总,教育不是生意。” 张舒不慌不忙地说:“德国大众与同济大学的合作案例肖主任应该知道吧?企业提供实习岗位,学校定向培养人才。信诚准备在研发上投入重金,但我们需要懂汽车的本土人才。” 陆娟惊讶地发现,丈夫碗里的饭半天没动一筷子。 这种状态她太熟悉了,去年申报省级重点实验室时,老肖也是这样废寝忘食。 张舒趁热打铁,“我们可以先办短期培训班试试效果!信诚可以派工程师来授课,我们的技术团队可都是苏联顶尖专家,学院只需要提供场地,结业学员我们优先录用。” 肖建设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盐市理工学院的底子薄,连最基础的实验设备都没有。” 张舒夹了块茄子扔进嘴里,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些信诚都可以捐赠。” “不过...” “我知道张总要说什么。” 肖建设摘下眼镜擦了擦,“专业申报需要市教委批准,还要省教育厅备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妻子一眼,“正好下午陆娟要带你去见苗市,你不妨先探探口风。只要市里支持,学校这边的工作我来做。” “咳咳咳!” 陆娟被汤呛得满脸通红,不可思议地望着丈夫,他向来反感金钱和学术挂钩,今天居然主动递梯子? “老肖你...” “产学研结合是国家政策。” 肖建设一本正经地说着,却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妻子的手,“不过专业名称不能直接用'汽车',可以先叫'动力机械及工程',放在我们机械系下面。” 张舒心领神会地举杯:“为盐城第一个汽车专业干杯!” “干杯!” 四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肖澜好奇地打量着几人,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举起可乐杯,欢快地加入了碰杯的行列。 俩人都是浅尝辄止,考虑到张舒下午还要去见苗市,肖建设也没多劝酒,只陪着他喝了二两白酒。 二两酒下肚,肖建设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许多。 全然没有刚开始的生分,熟悉下来张舒发现他还有点小闷骚。 要不是陆娟和肖澜在旁边,说不定他还能整两句虎狼之词。 不愧是学院派,藏的确实深,表面上还真看不出来。 “肖哥,我有个提议。” 张舒给肖建设添了杯茶,“不如你来信诚挂个职?放假的时候可以来和我们的苏联专家交流技术,顺便带带学生,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不行不行!” 肖建设连连摆手,酒意微醺的脸上突然严肃起来:“我是人民的教师,怎么能去企业挂职呢?这不符合规定。” 张舒立即竖起大拇指:“肖哥果然是名校毕业,这份风骨真是让人佩服!!” “哈哈哈!” 肖建设爽朗大笑,“去信诚交流技术没问题,但挂职这事真不行。” “那这样,” 张舒故作沉思,突然转向肖澜,“听说肖澜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我们厂的韩厂长正好缺个助理,肖澜是大学生正合适,工资待遇按车间主任的标准来!” “好耶!!” 肖澜兴奋地跳了起来,欢呼雀跃。 肖建设连忙摆手:“瞎胡闹,这丫头连机械图纸都看不懂,怎么能让她做厂长助理呢!使不得使不得!” “老哥你这话说的。” 张舒笑着说道:“在我厂子里还能让肖澜下车间?让她跟着韩厂长学学管理,要是以后你们有什么更好的安排也好有点经验呐!” 这话一出,连陆娟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肖建设虽然板着脸,但眼神明显动摇了一下。 可他知道,资本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张哥!” 肖澜迫不及待地探过身子,“你们厂车间主任一个月多少钱啊?” 张舒眼睛眯了眯:“你刚去的话,先拿900块钱一个月,好好表现,我半年后在给你涨,保证让你一年成为万元户!” “嘶——” 陆娟倒吸一口凉气,她已经顾不上这乱七八糟的辈分。 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了,工资才300出头,这丫头刚毕业就拿900? 不用想这里面肯定有鬼。 夫妻俩交换了个眼神,要说不动心是假的,可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肖澜可没这么多顾虑,兴奋地拍桌而起:“谢谢张哥!我明天就去报到!” “好!” 张舒重重拍了下大腿,“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信诚正需要你这样敢闯敢拼的人才!” “真的吗?” 肖澜眨着大眼睛,急于寻求肯定。 “当然,信诚非你不可!” 张舒快速回应,神情无比诚恳:“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张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不辜负你的期望!”肖澜郑重保证。 陆娟连忙按住女儿,嗔怪道:“你这孩子,稳重一点!” 肖建设若有所思地看了张舒一眼,“张总这是...曲线救国?” “哪里哪里。” 张舒举起茶杯,笑得意味深长,“这叫举贤不避亲!” “张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张舒直接伸手将其打断,“看来肖哥还不知道我们信诚的企业文化,笃信好义,抱诚守真,是刻在我们信诚人血液里的。 我这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你们要是觉得肖澜不合适,可以随时让她走人。” 看着女儿彻底沉醉在万元户的喜悦中,肖建设重重的叹了口气。 “好吧!那肖澜就麻烦张总多招呼了!” “挨!这就对喽!肖哥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半年之内要是不能让她胖上十斤,那说明信诚的伙食太差劲,你尽管来找我!” 正文 第220章 见苗战洋 “哎呀,张哥~” 肖澜捏着嗓子撒娇道:“人家才不要变成大胖子呢,九十几斤刚刚好!” 肖建设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是被自家女儿彻底整无语了,你在哪儿论的哥? 哪怕直接叫人名呢? 张舒一眼猜中他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肖哥别介意,咱们各论各的,肖澜妹子真性情,些许小事无伤大雅。” 陆娟嘴角一抽,你确实无所谓,可咱们这一大家子的辈分可就乱了! 跟自家女儿处成姐妹,她也是头一遭,狠狠剜了一眼还在那嬉皮笑脸的肖澜。 “走吧!大妹子,跟我去刷碗!” “来啦来啦!” 见老妈眼神不善,她赶紧把手里的苹果放到桌上,开始收拾碗筷。 待母女俩进了厨房,他则是和肖建设坐在沙发上闲聊,茶香袅袅中,张舒突然问道:“肖哥,你对技校怎么看?” 肖建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推了推眼镜,略作沉吟后说道:“技校很好,他们承担了培养产业工人的主要任务,是咱们教育行业不可或缺的一环。” 张舒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是啊,技校确实不错,现在很多企业都缺技术人才。” 他抿了口茶,话锋一转,“不过要我说,咱们盐市的技校还是差点意思,有些还不如我们信诚的车间呢。” 肖建设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总感觉张舒话里有话! 在盛夏,盐市人吃完午饭后,有午休的习惯,张舒也靠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睁开眼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一点半。 “张哥~我明天就去你们厂里报到了,今天给自己放半天假,就不跟妈妈去单位啦!” 张舒笑着摆摆手:“好好好,你在家好好休息。上班的事不急,养足精神最重要。” “张哥你绝对是盐市最有人情味的老板!” 肖澜眼睛亮晶晶的。 陆娟在一旁听得直扶额。 能做成这么大企业的老板哪还有什么人情味,自家女儿还是太天真了! 转念又想,让女儿在信诚这样待遇优厚的私企混混日子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张舒在打什么主意,一年一万元户的工资可不那么好拿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情是要自己来还,还是老肖来还了。 “你快闭嘴吧!再贫嘴就跟我去办公室打扫卫生!”陆娟作势要拧女儿的耳朵。 “好好好,我闭嘴!张哥再见!老妈再见!” 肖澜吐了吐舌头,赶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舒对肖建设点头致意:“肖哥,那我们先走了。” 肖建设起身相送,“张总慢走,改日再叙。” “哈哈哈!!盐市就这么大,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拉达缓缓驶离新苑华亭小区,陆娟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心里却盘算着一会儿的会面。 “张总,到了市政府我先上去通报一声。” 张舒点点头,将车停在政府大院外的树荫下。 “陆姐不用急,我在这儿等着。” 目送陆娟走进大楼,张舒摇下车窗掏出蓝盐阜点上,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座充满年代感的办公大楼。 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门前,陆娟轻轻叩门。 “咚咚咚——” “进!” 办公室里传来低沉有力的男声。 陆娟推门而入,看见苗战洋正在批阅文件,那张国字脸棱角分明。 "苗市,信诚汽车厂的张舒有事想向您汇报。" 苗战洋抬起头,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哦?找我什么事?” 陆娟简明扼要地将张舒购地建厂的计划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企业主动要求按市场价支付土地出让金。 “你是说...他主动要求按市价购地?” 苗战洋摘下眼镜,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是的,张总坚持要按正规流程办理,预计市财政能增收一千多万。” 苗战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眼中精光一闪。 “好!陆主任这次工作做得漂亮。像信诚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我们往后一定要重点扶持。” 苗战洋太清楚土地出让中的门道了,正因如此,他才对张舒的做法格外欣赏,不仅懂规矩,更懂得如何把事办得漂亮。 想到这里,苗战洋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小子为人处事滴水不漏,怪不得李书记对他青睐有加! 苗战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有意思!只是这小子不去找他老丈人,倒是过来麻烦我!这是拿我当工具人啊!” 陆娟闻言心头一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好奇张舒的老丈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去把他请上来吧。” 苗战洋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咱们盐市突然冒出这么一条过江龙,我这个当市长的,总得见识见识。” 下楼时,陆娟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她远远就看见张舒正在车里抽烟。 陆娟快步上前,直截了当道:“张总,我把你的诉求跟苗市说了,他让咱们上去。” 张舒掐灭烟头,他也没问苗战洋是什么反应,既然同意自己过去,那这事基本就成了。 若是苗战洋不愿插手,大可以用"在开会"之类的借口推脱。 他也不确定,是自己那两千万的卖地钱起了作用,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不过总归是好事。 走廊尽头,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仿佛在静候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商界新贵。 张舒跟着陆娟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前。 陆娟再次敲了敲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张舒捕捉到苗战洋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书法作品,书架上排列着各类政策文件。 “苗市好!” 张舒不卑不亢地伸出手,“冒昧打扰您了。” 苗战洋起身相迎,握手时力道恰到好处:"张总年轻有为啊,信诚在盐市的发展势头很猛嘛。" 两人落座后,陆娟帮忙倒了两杯茶,便退了出去。 “听说张总要扩建厂房?” 苗战洋开门见山,“有什么需要市政府支持的?” 正文 第221章 推BOSS 见苗战洋开门见山,张舒也不再绕弯子,当即坦诚道:“苗市长,这次来确实有个棘手的难题需要您帮忙。” 说着,他直了直身子,详细解释道:“苏联那边的生产线预计年前就会陆续到货,可眼下厂房建设进度严重滞后。 那些大多数都是精密的设备,不能露天堆放。我们思来想去,只能想办法加快厂房建设进度。 实在是迫不得已,只能向您求救了,希望市里能给予支持。” 苗战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听完张舒的叙述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刚刚陆主任已经把相关困难跟我说了,一个是工人不够,二个是钢材等物资需要特批。张总,你可是给我带来了个大难题啊!” “苗市说笑了,您是我们盐市经济发展的掌舵人,我们企业遇到实际困难,不找您这位父母官求助,还能找谁呢?” “哈哈哈!” 苗战洋爽朗大笑,随即话锋一转,“你小子还挺滑,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以你和李书记的关系,怎么不直接找他帮忙?” 张舒微微一愣,暗忖苗战洋是如何知晓这层关系的。 但他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异样,回答道:“苗市,您是主抓经济的一把手,企业上的问题我肯定来麻烦您。至于李书记那边...” 他顿了顿,露出几分年轻人特有的腼腆。 “我和他女儿确实在交往,但这毕竟是私交。哪有未来女婿动不动就找准岳父办事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苗战洋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瞥了张舒一眼:“你这个事嘛!倒也不是不能办。不过...”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论是从外市调施工队,还是特批建筑材料,都是要花大人情的。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有什么好处?” 张舒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会意地笑了。 他自然不会愚蠢到认为苗战洋在向他索贿。 从这点也能看出来,苗战洋是个性情中人,处处透着一股子江湖豪气。 这种直来直往的作风,让他对这位市长又添了几分好感。 “苗市说笑了。” 张舒坐直身子,眼中满是真诚:“信诚是做汽车的,别的我们也拿不出手。 这样吧,等信诚汽车正式上市,我代表厂里向市政府捐赠十辆咱们盐市自己生产的汽车。 这样领导们下乡考察、服务群众也方便些,您看如何?” “好!好!好!” 苗战洋连说三个好字,拍案而起,“咱们盐市公务用车紧张可是老问题了。张总这份心意,我就代表市政府收下了!” 张舒连忙摆手:“苗市言重了。信诚作为扎根盐市的企业,为家乡建设出力是分内之事。不过...” 他略显歉意地补充道,“这批车可能要稍晚些才能交付,得先保证生产任务。” “哈哈哈!!!” 苗战洋爽朗大笑,带着几分促狭道:“你张总就在盐市扎根,我还怕你跑了不成?要是到时候见不着车,我就去找李书记要,看他还能不能把闺女许给你!” 这番半开玩笑的话让张舒忍俊不禁。 这位苗市长身上少了些官场文人的弯弯绕绕,倒多了几分武将的豪爽气概。这种性格让他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张舒拍着胸脯保证,“苗市放心。一个唾沫一个钉。最迟明年开春,一定把车送到!”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张舒暗喜,原本还发愁如何与这位市长建立关系,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这下既解决了厂房建设的燃眉之急,又顺理成章地搭上了线,可谓一举两得。 苗战洋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个汽车项目确实关系到全市产业升级。明天我就让建委牵头,组织个专项协调会,把施工队和建材的问题一次性解决。” “太感谢苗市了!” 张舒真诚地说:“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苗战洋笑了笑,“我可是等着坐咱们盐市自己产的汽车呢。要是车子质量不过关,我可要找你算账的。” “这个您绝对放心!” 苗战洋的直接,让他少了很多麻烦,张舒正愁找不到机会送礼呢! 这礼送下去,那自己也就不用客气了。 都自己人嘛!! “苗市,我这还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您指点指点。” 张舒的十辆轿车显然把他送嗨了,苗战洋大手一挥,“哦?还有问题?但说无妨!” “是这样!” 张舒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考虑到我们厂区未来的物流需求,我觉得很有必要在信诚外围规划一个加油站。当然,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还是希望距离能尽量近一些。” 苗战洋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考量着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这个提议,从城市规划和产业配套的角度来看确实很有必要。这样吧,我原则上支持,不过具体选址和安全评估,还得让相关部门做个详细论证。” 张舒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问题又解决一下,他有种刷boss,boss倒了大爆的即视感。 “还有个不情之请...” 张舒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 苗战洋闻言眉头一挑,不自觉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刚才不该要那十辆车的,这车怕是不好拿啊!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略带调侃地说:“张总今天这是要把所有问题都打包解决啊?说吧,我洗耳恭听。” “这是一件喜事!”张舒先把事情定性! 苗战洋原本放松的坐姿突然端正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哦?喜从何来?” 他故意打趣道:“莫非张总又谈成了五千万美金的大单子?” 张舒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苗市长说笑了,外贸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他故意顿了顿,继续道:“是这样,信诚准备投资兴建一所技工学校,专门培养汽车制造相关专业的人才。” 正文 第222章 你说我坏话了? 苗战洋的眉毛明显抬高了三分,手中的茶杯也停在了半空。 说到这里,张舒眼中闪烁着热忱的光芒:“我们计划采用'校企合作'的模式,学校定向培养,企业提供岗位。 最主要的是,盐市的下岗职工经过系统培训后可以直接上岗。这样一来,既能解决企业用工需求,又能缓解市里的就业压力。 苗市长,您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苗战洋目光深邃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半晌,他突然笑出声来:“好你个张舒,花花肠子倒是不少!” 话语中虽是调侃,但语气中透着赞赏。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不过,你这个提议确实很有建设性。 对政府来说,缓解了就业压力。对企业来说,培养了专业人才。对职工来说,获得了稳定工作,这是实打实的三赢啊!” 却见苗战洋突然俯身凑近,“不过办学可不是小事,政策上倒是没什么问题,国家还是支持建设名办技校的。 可是你的生源呢?老师呢?还有教学设施、场地呢?” 张舒当即开口道:“苗市,我打算聘用盐城理工学院的肖建设,担任我们技校的校长。他在教学管理方面经验丰富,把技校交给他来负责再合适不过。”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叹息:“您是不知道,盐市理工学院的底子太薄了,连最基础的实验设备和场地都配不齐。 像这样的人才窝在那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苗战洋回忆了一下,“肖建设?是不是陆娟的爱人?当年他从首都调回盐市的时候,可是引起过不小的轰动。这样的人才,能愿意去你们那个新办的技校?” 张舒嘿嘿一笑,“苗市,你放心,这事儿我有九成九的把握。他啊,跑不了!” 他最开始暗中试探过肖建设。 原本担心对方是个迂腐的老学究,没想到接触下来,发现这人不仅专业过硬,而且懂得审时度势。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挖人的决心。 在张舒的规划里,和盐市理工的所谓"合作"根本行不通。 等老毛子倒塌,他必然会招揽各种顶尖人才,投入重金搞研发,到时候两边的资源投入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这怎么合作? 更别说研究成果的归属问题了。 他现在急需的,是一个既能统领全局,又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带头人。 而学院派肖建设,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最佳人选,有技术,重学术,最重要的是为人可靠。 他妻儿老小都在盐市,各方面都很稳妥。 这简直就是天选之人! 苗战洋大感无语,你可真会替人家安排! 也不知道陆娟知道这事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他在这件事中,占据有利的位置,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苗市,还有…..” 见张舒又要开口,苗战洋彻底坐不住了,他赶紧抬手制止:“打住打住!你别还有了,那十辆汽车我不要了,你快走吧!” 张舒闻言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苗市,这话可就伤人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伤不伤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等会儿要去开会了。” 张舒撇撇嘴,有些意犹未尽:“那行吧!既然苗市今天还有事,我就不打扰您了,改天等您有空了,我再来。” 苗战洋摆摆手,“你来之前先跟我秘书联系一下,确定好聊什么事,要不然你肯定找不到我。” “好好好!” 张舒只能点头应下。 走出市政府大楼,张舒看了眼腕表,刚过四点。 李婉棠这会儿应该还在上班,他决定先回趟信诚把大妹子的事落实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张舒按下内线电话:“老韩,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韩明就小跑着进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张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总,您找我?” “给你安排了个助手。” “感谢张总体恤!” 韩明先是一愣,随后心里大为感动,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心想这档次确实上来了,现在助手都已经安排上了。 下一步该配秘书了吧? “体恤个屁!想什么呢?这个助手情况特殊,我跟你交代一下。” 韩明尴尬的擦了擦汗,自己这是自作多情了! 得,白高兴一场。 “您说!” “是这样,我打算投资兴建一所技工学校,培养汽车制造相关的专业人才。” “建学校?张总,这...这也太奢侈了吧?” 张舒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培养人才怎么能叫奢侈呢?我们要研究出自己的核心技术,要打造专利护城河。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实验室,放在学校里最合适。 在学校里,一边快速系统的培养技术工人,一边可以研发我们自己的技术,两不耽误。” 张舒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这所技校只是开始。我要把它打造成华东地区,不,是全华夏最大的科研基地!” 韩明被这番豪言壮语震得说不出话来。 作为技术出身的管理者,他太清楚搞科研有多烧钱了。 张舒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今天找你来,主要说说这个助理的事。她爸是盐市理工学院工程系主任肖建设,我看中他了,想让他来咱们技校当校长。” “那您直接出钱把他砸过来不就好了?” “哼哼!这家伙骨子里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高。咱们得换个路子。” 韩明有点明白张舒的中心思想了,“我明白了!您是想通过他闺女…..” 张舒点了点头:“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但办事要注意方式方法,我不是要让她去做苦力。相反,咱们要给她足够的重视和面子。 明天你就把建校计划跟她交底,直接任命她当教导主任,让她负责招学生和招聘教师。” 韩明皱了皱眉:“可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能担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吗?” “她当然不行!” 张舒意味深长地笑了,“但她爸行啊!你要变着法儿地夸她,把她捧得高高的。等她骑虎难下完不成任务的时候,自然就会去找她父亲帮忙。到时候...” 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再给她发笔丰厚的奖金。多来几次,肖建设就该明白咱们的用意了。” 韩明还是有些担心:“要是肖主任还是不肯来呢?” 张舒眯起眼睛,“那就继续'重用'他闺女,给她安排些根本完成不了的任务。反正他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咱们只要把他闺女'伺候'好了,他迟早会来服软的。” 韩明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张舒皱眉:“你这么看我干嘛?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正文 第223章 成了! 韩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张总能看人心? 这特么太邪门了吧! 尽管心里惶惶不安,但他嘴还是很硬的,这玩意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他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总,您...您是不是最近太劳累了?要不要多休息休息!” 韩明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张舒略带警告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直接剖开他的心思,吓得韩明赶紧闭上了嘴。 砰!砰!砰!! 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突然炸响,力道极大。 韩明如获大赦,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心里恨不得抱住来人亲两口,这可是真救星,终于可以转移话题了! “要死啊!” 他打开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使这么大力干嘛?轻点敲里面也能听得清。” 话音未落,一个五彩斑斓的身影就从他腋下钻了进来。 杨鸣此刻就像个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彩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原来的颜色,连睫毛上都沾着颜料渣。 “张总!成了!我成了!” 杨鸣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身上的颜料粉末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的往下掉。 "张总!那个该死的熔岩橙!我们终于把它搞出来了!" 张舒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好样的老杨!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巨压下,果然能爆发巨大的能量。 快说说你是怎么攻克的?走!咱们一起去看看现车!” 说罢,张舒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冲去,韩明赶紧小跑着跟上。 杨鸣神色激动,说起研究过程更是兴奋,直拍大腿。 “张总!这款熔岩橙绝对可以成为我们的高配专属色! 它跟之前的工艺完全不同,高荧光的橙颜料容易受紫外线降解,我们团队的小王灵机一动,往里面添加了稀土稳定剂——铈氧化物! 谁知道真的成了! 我们先用高遮盖力的橙色打底,保证颜色纯净度。再上透明色浆和特制金属粒子,精确控制饱和度和反光强度。 最后上一层清漆层,保护颜色并提升光泽。折腾了二十多天,总算把您要的效果做出来了!” 几人来到喷涂车间,在明亮的灯光下。 熔岩橙的车身仿佛流动的岩浆,高饱和度的色彩充满活力,却又带着金属质感的高级感,让人移不开眼睛。 “太惊艳了!” 韩明忍不住赞叹道:“这颜色简直会说话!” 熔岩橙带有一些微妙的红色和金黄色调,色泽饱满,高饱和度的色彩使其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也是张舒坚持要在广交会之前把它研制出来的原因。 因为熔岩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颜色,其充满活力的特质,能够很好地契合畅行。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耐脏,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老韩,明天让你助手去外经贸,把这款工艺的专利申请下来。” “张总,咱们自己研发部门就能办这事,何必特意跑外经贸?这有什么说法吗?” 张舒淡淡一句,“陆主任是你那位新助理的母亲!” 韩明嘴角抽了抽,自家老板真是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这是要把人尽其用发挥到极致啊! 他不禁在心里为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小姑娘默哀了三秒钟。 不过心疼归心疼,该办的事还是得办。 “怎么?有问题?” 韩明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笑容:“哪能啊!张总您放心!我保证让那小丫头感受到咱们的'热情关怀',让她爸想不来都难!” 说完这话,韩明自己都在心里唾弃自己。 这马屁拍得,连节操都不要了,转念一想,节操有什么用? 还是让张总满意更要紧。 “老杨,刚才你说到往颜料里加稀土稳定剂,这个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杨鸣朝人群后方使劲招手:“王小龙!别躲了!快过来!张总要见你!” 只见一个顶着乱蓬蓬头发、浑身沾满颜料的年轻人局促地从人群最后方挤了出来。 他低着头,有些腼腆,被这么多人围着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尤其里面还有韩厂长和张总。 “别紧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用稀土稳定剂这个主意的?” 王小龙结结巴巴地说:“报、报告张总。我在金陵化工专科学校读的大专,知、知道铈氧化物能抗紫外线。那天看到颜料老是褪色,我就想,能不能…..” 张舒没等他说完,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杨鸣说:“老杨啊,这样既有理论知识又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年轻人,必须重点培养!” 王小龙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芒。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灵光乍现,竟然得到了大老板的亲自表扬。 杨鸣一把搂住王小龙的脖子,惹得年轻人又是一阵脸红。 “张总您可算说对了!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刻总能蹦出好点子!” 张舒点点头,“关于此次研发成功的奖金,会随下个月工资一起发放。按照当时定好的奖励方案实施,王小龙现金奖励一万元,其他参与者每人两千!” 话音刚落,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万?!” 王小龙直接傻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卧槽!小龙你成万元户了,必须请客!” 一个小伙子跳起来拍他的背。 “发财了发财了!” 几个女工兴奋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欢呼声中,张舒微笑着转身离开。 刚走到车间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王小龙带着哭腔的喊声:“谢谢张总!我一定继续努力!” 紧接着就是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张舒朝身后的韩明叮嘱道:“老韩,你现在可以着手广交会那边的事宜了,工作要做在前面!”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运输。不过现在往南方的铁路货运比较紧张,要不要考虑走水路?” “就用铁路,多花点钱没事,但务必要确保按时送达。每辆车都要用防尘罩包裹严实,漆面保护要格外注意。” 韩明点点头,“这方面,我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会用三层缓冲材料包裹。” 正文 第224章 送的是心意 张舒继续补充道:“畅行每个型号送两种颜色过去,1.2l的用珍珠白和钻石黑,1.4l的用海湾蓝和熔岩橙。 保卫科的人你亲自挑,让陆真带队,要可靠的老手。” “您放心!现在的保卫科已经不是以前的保卫科了,按您的要求,全都换成上过战场的退伍军人,保证万无一失。” 张舒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到了羊城后先联系白云宾馆,把住宿安排好。告诉陆真,每天都要给厂里汇报当天的详细情况。” “是!我这就去办。” 韩明转身要走,又折返回来,“张总,要不要提前联系下展馆那边?” “这个你不用操心。” 张舒摆摆手,“外贸局已经帮我们预留了展位,现在是9月25日,务必在10月5日前把车运到,留出足够的时间做展台布置。” 韩明没有参加广交会的经验,他要把事情事无巨细的叮嘱一遍。 等他离开后,张舒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五点。 当拉达轿车驶入盛阳厂区时,远远就看见李婉棠正倚在传达室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正用她那鞋跟踢着碎石子。 张舒故意把车停在她视线死角,轻手轻脚地绕到她身后,突然伸手蒙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哎呀!” 李婉棠吓得一哆嗦,转身捶了他一拳,“幼稚鬼!我都等了好久了!” 张舒故作惊讶的看了眼时间,自己明明已经提前了! 不管了,咱先站到有利的位置上。 “咦?我明明提前了啊!” “哼!” 李婉棠鼓起腮帮子,“我特意提前溜出来的,谁知道你居然卡着点来!” “好好好,我的错。” 张舒笑着接过她的包,“走吧,先去给叔叔阿姨买点礼物。” “不用带礼品了吧!我爸妈他们也不怎么吃。我妈还说呢,明明是买给他们的,结果全进我肚子里了。” 说着,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哈哈哈!那正好,这次专挑你爱吃的买。我的礼送到了,你也解馋了,一举两得!” 李婉棠听到张舒的建议眼睛一亮,挽住他的胳膊:“有道理啊!那咱们直接去盐市百货大楼!听说新到了一批上海大白兔奶糖!” “遵命,我的大小姐!” “德行!” 李婉棠红着脸轻推了他一下,却把他胳膊挽得更紧了,两人肩并肩走向轿车。 陈佳琳吃不吃是一回事,他送不送又是另一码事。 送的不是吃食,是心意! 他自然不会听李婉棠的,就那么甩着俩胳膊上门。那样也太不把人家当回事了,回头得罪人都不知道怎么得罪的。 九月底的盐城街头,梧桐树叶已染上金黄。秋风拂过,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车前盖上。 “上车吧。” 张舒为李婉棠拉开车门,“百货大楼最近有什么新鲜货?我记得叔叔爱喝茶。” 但凡市面上出现什么新奇货,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女孩子必然是最先知道的。 李婉棠歪着头想了想:“前些天听同事说,百货大楼新进了一批杭州龙井,要外汇券才能买呢。” “外汇券好说,管够!” 张舒拍了拍西装内袋,“再给你妈带条真丝围巾怎么样?” “那条围巾要一百二十多块钱呢!都顶我半个月工资了。” 张舒笑道:“礼多人不怪!再说了,我这可是要把人家的掌上明珠娶走,不下点本钱怎么行?” “要死啦你!” 李婉棠羞得耳根通红,作势要拧他胳膊,她咬着下唇嗔道:“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车子驶入盐市中心,百货大楼门前人头攒动。 走进百货大楼,这里是九十年盐市最繁华的地方。一楼柜台里摆着各种紧俏商品,售货员站在柜台后,神情倨傲。 “同志,麻烦把那罐龙井拿来瞧瞧。” 张舒指着茶叶柜台最上层那个青瓷罐子。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她斜眼打量着两人的穿着,慢悠悠地说:“要外汇券的,一百二。” 张舒对这些翻着死鱼眼的售货员已经免疫。 改革开放都十多年了,这些国营商店的售货员还端着铁饭碗的架子,懒得跟她们计较。 这群人全都这副德行,要是每次都滞气,能把人气死。 也不多废话,掏出三张五十元面值的外汇券甩了过去。 售货员的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取出茶叶罐,还破天荒地说了句:“这是今年的新茶,香着呢。” “还有那条真丝围巾,对,藕荷色那条。”张舒又指向旁边的柜台。 “够了够了!” 李婉棠见他还要往食品柜台走,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张舒却已经让售货员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和一斤金币巧克力。结账时,他眼尖地发现柜台底下还藏着两瓶茅台,立刻让一并包起来。 “这...这也太破费了!” 李婉棠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心疼得直皱眉。 张舒搂着她肩膀,“这才哪到哪,等我这里忙妥当,咱们去香江逛逛,好好奢侈一把,顺便见见电视里的明星!” 李婉棠睁大眼睛,“真哒?我可喜欢张曼玉了还有林青霞,她们都好漂亮!” 张舒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笑道:“等你见到了,可能会失望喔,她们比起你来差远了!” “你少哄我,人家可是大明星!” 李婉棠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张舒也没跟她就这个问题继续掰扯,走出百货大楼,他把大包小包放进后座,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绒盒。 “还有这个,给阿姨的惊喜。” 李婉棠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竟是一条金项链! “这...这也太贵重了!” 张舒帮她合上盒子,柔声道:“应该的。感谢他们培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李婉棠眼眶有些发热,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眶,张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打趣道:“哟,这就开始掉小珍珠了?” “谁、谁哭了!” 李婉棠急忙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正文 第225章 不简单呐! 车子缓缓驶入紫薇花苑,这个九十年代盐市为数不多的高档住宅区。 “咦?那不是...” 张舒突然降下车窗,朝前方挥了挥手:“李哥!这么巧?” 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前面,李剑青正从驾驶室跳下来。听到喊声,他转过身。 李剑青剑眉一挑,大步走过来,“看来我今天是来对了,二叔肯定备了不少好菜,今天我就跟着你沾光了。” 李婉棠也探出头,“哥!你怎么有空来我家?” 李剑青敲了敲车窗,笑道:“怎么?我这个当哥哥的,还不能来蹭顿饭了?” 他目光扫过后座里的大包小包,冲张舒挤挤眼。 “看来某人今天是要'上战场'啊?” 李婉棠红着脸推开车门:“哥!你别乱说!” 三人说笑着往楼道走去。 走到单元门口,李剑青突然停下脚步,正色道:“对了小舒,听说你们厂要参加广交会?” “是啊!怎么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李剑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能在羊城见面。” 还没等他来得及追问,李婉棠已经把门打开。 “哎哟,你们三个怎么一块儿来了?” 陈佳琳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她目光扫过张舒手里的大包小包,嗔怪:“小张你来就来,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张舒连忙欠身问好,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听说叔叔喜欢喝茶,就带了点。” 李婉棠捅了捅他的腰眼,“你不是给我妈特地买了礼物吗?还不拿出来!” 他笑着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礼盒,双手递给陈佳琳:“阿姨,这是特意给您挑的。” 陈佳琳接过礼盒,一打开那条藕荷色的真丝围巾,她手指轻轻抚过丝滑的面料。 “哎哟,这料子真好,花大价钱了吧?” “妈,张舒非要买谁说都不听,您快戴上试试!” 李婉棠迫不及待地帮母亲围上。 陈佳琳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照了照,嘴上却说:“花这个钱做什么,我围巾多着呢!”可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时他又从西装内袋取出那个丝绒小盒:“阿姨,还有这个。” “这又是什么?” 陈佳琳疑惑地打开盒子,一条精致的金项链静静躺在里面。 “你这孩子!” 陈佳琳惊讶地捂住嘴,虽然家里从不缺这些东西,但张舒能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让她又惊又喜。 “妈,我帮您戴上!” 当项链戴好后,陈佳琳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忍不住摸了摸吊坠,脸上泛起红晕:“小张,这有些太贵重了。” 李剑青在一旁打趣道:“二婶,这可是人家张舒的一片心意。您要是不收,婉棠该着急了。” “去你的!” 李婉棠羞得狠狠踢了他一脚,却偷偷瞄向张舒,眼里满是甜蜜。 陈佳琳抚摸着项链,突然就转身往厨房走:“哎吆!锅快糊了。老李!小张和剑青来了,我得再加两个菜!” 李政华闻声从书房走出来,指着沙发,“都站在门口做什么?快坐啊!” 趁着陈佳琳去厨房准备饭菜,张舒不动声色地挪到李剑青身旁的沙发扶手坐下,压低声音问道:“李哥,你刚才说在广州见,是出任务?” 李剑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最近南方不太平,广交会期间你们要多注意安全。” 张舒立刻会意。 九十年代初的广交会,正是国内外商贾云集之时,也是各种势力暗中较量的舞台。 在羊城火车站,日均发生扒窃案二十余起。有台商刚出站,就被"撞肩党"借故碰撞,转眼间行李箱里的样品目录全被调包成废纸。 有温市企业用马口铁冒充不锈钢样品,等签约后再以"工艺改进"为由偷梁换柱。 去年会期最后三天爆发的"甩单诈骗",涉案金额高达三百万美元。 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那些混在展馆里的"专业人士"。有个中专毕业的愣头青,冒充专业翻译胡乱应承条款,导致两百万美元的合同出现重大纰漏。 还有所谓的"外商代表团",实则是专门骗取企业招待费的诈骗团伙。 展馆周边更是鱼龙混杂,夜间大排档里,一盘普通的炒田螺就敢要价八十元外汇券。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 李婉棠端着果盘走过来,狐疑地看着他们。 “没什么。” 李剑青笑道:“我在教小舒怎么讨好老丈人呢!” 李婉棠脸一红,抓起葡萄就往他嘴里塞。 “吃你的水果吧!话这么多!” 这时李政华已经拆开了张舒带来的茅台,醇厚的酒香顿时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他一边亲自给两个年轻人倒酒,一边问道:“小张!听说你这次参加广交会,给市里打了包票?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妥当了,我有信心完成市里下达的创汇任务!” “有信心好啊!要的就是你这股子精气神!” 李政华突然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几分揶揄,“对了,听说老苗从你这撬走了十辆车?” 李剑青连忙转头看向张舒。 好家伙!苗市一张嘴就是十辆车,看来自己这个妹夫真有钱啊! 张舒笑着点点头:“有这么个事,也不能说撬吧!盐市市政府一直很支持我们信诚发展,从土地审批到政策扶持都没少帮忙。 这十辆车,既是对市里支持的感谢,也是我们企业应该尽的社会责任。 政府机关用车紧张是事实,我听说好多领导的公务车都跑了三十多万公里了,早该换了。” 李政华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年轻人,当真不简单。 论能力,张舒一个农村孩子在这个年纪就将信诚发展到如此规模,世间罕见。 论为人处世,更是远超同龄人的老练沉稳。 李政华在体制内沉浮多年,见过太多才华横溢却锋芒毕露的年轻人,最终都折在了人情世故这一关。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做事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既不会让人觉得谄媚逢迎,又能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全。 想到这里,李政华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女儿正帮着妻子端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作为父亲,他忽然觉得,或许女儿的眼光比他还要精准。 正文 第226章 哄丈母娘 “爸,您发什么呆呢?” 李婉棠端着刚出锅的清蒸鱼走过来,打断了父亲的思绪。 李政华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小张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错!” 张舒闻言,连忙谦虚道:“叔叔过奖了,我这点水平实在上不得台面。” “挨,年轻人别太谦虚。” 李政华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啊,看似吃亏,实则是大智慧。” 他说着,目光在茅台酒瓶上停留片刻。 这酒,这车,都是张舒的"大智慧"。 以他李政华在盐市的地位,即便张舒不送这十辆车,苗战洋也绝不敢刁难信诚。 但张舒偏偏送了,还送得恰到好处。 这一送,送出了三重好处,政府机关得了实惠,苗战洋得了关怀下属的好名声,信诚则是彻底把路走宽了。 那些分配到新车的部门领导,谁不念张舒一声好? 区区十辆车的成本,换来的却是千金难买的政商关系。 这笔账,算得很精明。 “来,吃菜吃菜!” 陈佳琳招呼着,打断了李政华的思绪,“小舒尝尝这个红烧肉,阿姨特意按婉棠说的,多放了点糖。” 张舒连忙道谢,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肉质酥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 “阿姨!您这红烧肉简直绝了!” 张舒再次夹起第二块肉放入口中,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这火候,这调味,光凭这道菜,盐渎饭店的大厨都得来跟您拜师学艺!” 李剑青狐疑地瞥了张舒一眼,也夹起一块肉细细咀嚼。 说实话,不难吃,但也谈不上有多好吃。 至于和盐渎饭店的大厨相比,那就纯属扯犊子了。 “真的假的?” 李婉棠忍不住拆台,小声嘀咕:“我妈平时都不怎么下厨的...” “你懂什么!” 张舒义正言辞地反驳:“阿姨这红烧肉讲究的是'家'的味道,大酒店再好的厨子也做不出这种温情。” 说着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你看这颜色,多正!” 陈佳琳被夸得合不拢嘴,眼角笑纹都舒展开来:“小张你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要不人家能赚大钱呢! 光凭这么丝滑的拍马屁功夫,干什么不成功? 李剑青赶紧岔开话题,生怕自己憋不住会笑出声,“小舒,你和老毛子那边的交易进行得怎么样了?” “米格-29的交易差不多完成了一半,预计广交会结束后会全部交付。至于汽车生产线稍微慢些,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前能完成全部交接。” 李剑青惊讶地挑眉,“这么快?我听说那边乱的很。” “这还快?京都有军方帮忙,所以我们一直在全力出货….” 李政华闻言放下筷子,插话道:“市里都在传,信诚又买了100万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就是用来安置汽车生产线的?” “嘶——” 餐桌上顿时响起几声抽气声,李剑青、李婉棠和陈佳琳同时瞪大眼睛。 “一、一百万平方米?这得有多大,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剑青脑中浮现出几个月前初见张舒的场景,那个推着板车,带着两个瘦小妹妹逛供销社的年轻人。 板车上堆着廉价的日用品,兄妹几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这才过去多久? 他印象中有钱人,应该是大金链子小手表,手里拎个小皮包。开个加工厂,有个几百万的资产,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张舒能整这么大! 李婉棠同样震惊不已,她知道张舒生意做得大,但没想到规模已经达到这种程度。 一百万平方米,这是什么概念? 直到李政华如此直观的说出来,她才知道张舒现在的产业规模有多大。 陈佳琳也能理解为什么张舒能眼都不眨就送出十辆轿车,那点钱恐怕对现在的张舒来说,就像普通人买条烟那么简单。 李政华的目光却格外深邃,作为盐市一把手,他看到的是张舒背后的社会效益。 现在盐市,快要撑不下去的国企越来越多了。谁都不敢率先破产,都在死扛。 可这么一来,就导致雪球越滚越大。 真要是到了撑不住、彻底崩开的那天,就像雪崩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到那时,海量的下岗职工将成为最大的难题。 “小张,等这两条生产线落地,预计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 张舒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低垂着眼帘陷入沉思。 他清楚李政华心中的期待。 按照规划,两条完整的轿车生产线投产后,年产能将达到惊人的20万辆。 这个数字在2025年或许稀松平常,但在九十年代的华夏,足以让任何地方主政者为之振奋。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着用工需求…. 直接生产人员占总人力的70%左右。 冲压车间600人。(人工上料、质检,单线需250-350人) 焊接车间1500人。(当时焊接自动化率不足30%,严重依赖熟练焊工) 涂装车间600人。(虽然信诚已经实现部分自动化喷涂,但畅行的车型,由于漆面工艺过于复杂,仍需大量人工补漆) 总装车间3000人(内饰安装、电路布线等工序几乎完全依赖人力,单线配置1400-1600人) 仅直接生产环节就需要约5700人。 间接支持人员配置,质量检测400人。(当时主要依靠人工抽检) 设备维护100人。(进口设备故障频发,需要配备大量技术工人) 物流仓储400-500人。(缺乏智能物流系统,所有物料搬运、库存管理都靠人力完成) 生产管理200人。(涵盖计划调度、行政后勤等) 间接支持部门约1200人,合计需要7000人左右。 若实行三班倒生产制度,总用工量还要增加50%。 想到这里,张舒不禁感慨,同样产能的现代化工厂仅需2000人,自动化技术的进步确实惊人。 但在当前条件下,他们只能依靠人海战术。 “初步估算需要7000人左右。”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会根据订单数,决定是否实行三班倒满负荷生产。如果满负荷生产,用工规模将扩张至一万两千人左右。" “多少?!” 李剑青猛地站起身。 张舒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失态,“如果算上质检、物流、设备维护这些配套岗位,再加上三班倒的人员储备,总用工规模大概在11000到13000人之间。” 李政华的手不禁微微发抖,这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一把手,此刻太阳穴上的青筋正突突跳动。 要知道,整个盐市规模最大的盐市纺织厂,也不过8000余人(包含附属集团企业)。 而张舒轻描淡写报出的数字,相当于瞬间再造十个市级重点企业! 正文 第227章 风浪渐起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饭桌上的每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李政华比谁都清楚,在国企大面积亏损的当下,一个民营企业能创造如此规模的就业,这是何等的恐怖。 “一万个就业岗位...” 李政华喃喃自语,他忽然站起身,郑重地给张舒倒了杯酒。 “我替盐市的老百姓,谢谢你。”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佳琳从未见过丈夫对谁如此郑重其事,李婉棠更是眼眶发热,她突然明白,自己爱的人正在做的事情,远比想象中更有意义。 张舒连忙起身双手接酒:“叔叔言重了。企业的发展离不开老百姓的支持,我们也需要大量的员工才能产生效益。” 李政华感觉身上压着的大山,仿佛一下子被卸下去不少。 “叔叔,汽车操作工是要有一定的工作经验的。最好能提前腾出段时间培训一下,这样等生产线铺开,工人就能直接顶上去。” 张舒实话实说,信诚不可能接手一大批毫无经验的新手。 他直接将问题摆到了桌面上,至于政府怎么说服下岗职工跟他没有关系。 既能帮未来老丈人解决问题,又能循序渐进的解决用人问题,何乐不为? 信诚肯定要大肆招人的,招谁不是招! 李政华听完张舒说的话,重重点头:“你说的在理,操作汽车生产线不能用生手,这个负担也不该由信诚承担。 关于职工问题,我们明天开会详细讨论一下,势必研究出一个妥当的方案出来。” 未来老丈人说到这里,眼中露出几分凶狠。 “盐市的国营厂子都快烂透了,除了伸手等财政拨款,屁的效益都没有。与其让它们这么耗着吸血,不如我来做这个恶人,破产总比拖着熬死整个市的经济强!” 知晓张舒的汽车生产线能带来这么大就业缺口,李政华的底气足了不少。 手里攥着能安置职工的途径,他就有了操作空间,不会像先前那样被人拿住软肋。 李政华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 那些国营厂长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赌市里不敢动他们。 职工就业问题解决不了,厂子就不能倒闭,他们仗着这层护身符,变本加厉地往自己腰包里捞。 更有甚者,故意把厂子经营成亏本状态,以等待以后用最小的代价完成私有化。 市里明知道他们有问题,可也只能捏着鼻子硬挺。 毕竟,真要捅破这层窗户纸,成千上万职工没了活路,那才是塌天的大事。 在九十年,国企改制大潮中,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触目惊心。 国有企业管理者利用制度漏洞,侵吞国有资产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各种骚操作层出不穷。 有的将企业核心技术秘密转移至私人公司,通过做假账虚增债务。 更有人在改制前夕突击处置资产,将完好设备以"报废"名义低价处置。 在关联交易方面,手法更为隐蔽。 某机械厂厂长让其妻弟成立空壳贸易公司,以不到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收购"了厂里最赚钱的生产线。 南方某电子厂更是三年内三次"破产重组",每次都是原班人马改头换面重新注册,而优质资产早已被转移一空。 最令人愤慨的是先搞垮后收购。 某地纺织厂管理层故意放任管理,导致企业连年亏损,等待银行停止贷款后,立即启动破产程序,最终以不到净资产10%的价格"回购"企业。 在"抓大放小"的政策掩护下,某大型国企将盈利业务拆分成22家"小微企业",实际控制权尽入私人囊中。 据后来审计署专项调查,仅1998-2002年间,国有资产流失金额就高达数千亿元。 直到2003年国资委成立,出台《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才逐步堵住了这些制度漏洞。 李政华笑眯眯地举起酒杯,“小张啊!来,咱们爷俩走一个,婉棠这丫头眼光不错。” 张舒闻言立即起身,双手恭敬地托着酒杯,杯沿刻意低于李政华的酒杯。 “叔叔言重了,是我该敬您才对。” 他眼角瞥见坐在一旁的李婉棠正掩着嘴偷笑。 这夸赞太重了,张舒心里清楚,人家这是谦虚,他可不能当真。 要是顺着话茬接,那可就太不知分寸了。 不过从李政华这幅和颜悦色的样子来看,他的心情确实不错。 想到这里,张舒心头一动。 看来盐市国企改革的东风,马上就要吹起来了,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厂长书记们,怕是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暴风雨。 李政华抿了口酒,“最近市里要成立国企改革领导小组,你那个汽车厂的项目,很及时啊!” 张舒立即会意。 一旦李政华开始整顿国企,那些贪腐分子想要平安着陆可就难了,能安全退休已成奢望。 那些屁股底下不干净的,要是能好好配合安抚好职工,下场可能会好一些。 要不然,等这把火真烧起来,怕是不少人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张舒谨慎的组织语言:“现在很多国企职工已经长时间没发全薪了,大家最担心的就是下岗后的出路。如果先解决就业问题再推进改革,职工们的抵触情绪会小很多。” 李政华满意地颔首:“说得好,你看的很透彻!希望不要有人还想着浑水摸鱼...”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没继续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佳琳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丈夫的酒杯,嗔怪道:“行了行了,你们爷俩再聊下去,菜都要凉透了!” 说着夹了块鱼肉放进李婉棠碗里,“咱们快吃,别理他们。” 李政华笑道:“好好好,咱们不谈公事,不谈公事!” “对了,妈!” 李婉棠突然兴奋地挽住陈佳琳的胳膊,“张舒说要带我去香江玩!还带我去看张曼玉拍戏,说不定还能见到林青霞呢!” 陈佳琳撇撇嘴:“噢!我喜欢赵雅芝和周润发!” 正文 第228章 支棱起来,继续战斗 就在这时,李政华突然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小张,你们打算去香江?” “是有这个打算,怎么了李叔?”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政华的表情不对,难道不同意他和李婉棠去香江? “你别多想!” 李政华叹了口气,“不是针对你。现在组织上有规定,像我这样的地方主要领导,直系亲属出国都要经过严格审批。” 他苦笑着摇摇头:“特别是香江这种敏感地区,基本批不下来的。” 张舒这才恍然大悟。 他前世去香江时已是21世纪,早忘了90年代还有这方面的特殊规定。 看着李婉棠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他赶紧打圆场:“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去鹏城玩,等以后政策放宽了再去香江。” 李婉棠撅着嘴小声嘀咕:“那好吧!” 陈佳琳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哎哟!你们年轻人就知道追星。要我说啊,小张不如先带婉棠去趟京都,爬爬长城,多有意义!” 李政华会意,笑着举起酒杯:“来,今天是个高兴日子,咱们一起喝一个。香江的事以后再说,说不定过两年政策就松动了呢?” 90年代赴港审批程序相当严格。 当时内地居民想去香江,得先过两道关,第一关是公安机关的通行证审批。 普通百姓要办《往来港澳通行证》,但领导干部家属还得过第二关——组织审查。 像李政华这样的地厅级干部,家属因私出境必须向组织部报备,有些情况还得专门审批。 那时候批准赴港的理由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要么是探亲(还得有直系亲属在香港定居),要么是留学、继承遗产这类的正经事。 像"旅游购物"、"追星见偶像"这种理由,递上去百分百被驳回。 组织上最担心的就是领导干部借机搞利益输送,或者泄露机密。 更严格的是,就算你在香港有亲戚,只要亲戚不是永久居民,探亲申请照样会被打回来。 像张舒这样在香港开公司的,组织上更要重点审查,生怕他借机搞什么猫腻。 所以那时候的纪委干部常说:宁可审批严一点,也不能留下隐患。 这种"一刀切"的管理方式,直到1999年澳门回归前后才开始松动。 后来随着cepa协议签署,内地居民赴港才渐渐方便起来。 但在90年,普通人想赴港旅游,真是难如登天。 当然游泳过去的不算,那都是神人! 晚饭后,李政华突然拍了拍额头:“剑青,我听说中南海警卫局最近退下来一批人?打电话给你爸,让他走走路子,帮张舒安排几个人,” 他转向张舒,神色认真起来:“以你现在的身价很快就会瞒不住了,必要的措施要提前做好,走南闯北的安保问题更得重视起来。” 李剑青点点头:“行!明天就给我爸打电话。只要有人退下来,安排几个好手不成问题。” 张舒突然插话:“如果有女警卫的话,最好给婉棠也配两个。” 上次发生的意外还历历在目,这种事情发生过一次已经够糟心的了,他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李剑青询问地看向李政华。 李政华摆摆手笑道:“就按他说的办!反正这小子现在有钱的很,我闺女花他点钱怎么了?” “爸!” 李婉棠羞得不停的摇晃着陈佳琳的胳膊,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陈佳琳打趣道:“你晃我干什么?” “哼!不跟你们说了!” 当张舒和李剑青走出紫薇花苑时,夜色已深,小区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 “小舒。” 李剑青突然停下脚步,神色认真:“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羊城?” 张舒想了想:“估计在月底吧,怎么了?” “是这样,如果时间合适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走,路上也能安全一些。” 张舒爽朗地笑了笑,拍了拍李剑青的肩膀。 “嗐!没事,我们坐飞机去!安全的很!” 李剑青欲言又止,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憋出两个字。 “再见!”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与此同时,湖县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白炽灯将房间照得通明。 赵三强、陈冲和王林三人,费了好一顿功夫终于找到了黄贵。 老人家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 “黄叔,你得支棱起来继续战斗啊!就这么白白被他们打了?有舒哥在背后顶你,你还怕什么?” 赵三强唾沫横飞,他已经劝了好几个小时,但黄贵死都不肯再去湖县座椅厂。 病床上的黄贵慢悠悠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头四周包围中央的发型依旧很带感。他面色红润,丝毫没有被打的迹象, 尽管如此,他对张舒只派了几个黄毛小子过来,很不满意,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黄贵在病床上蠕动了几下,翻了个身,换了个舒适的睡姿,将屁股对准了赵三强几人。 赵三强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能祭出真正的开水。 “舒哥说了,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当初的两万块钱定金可就没有了昂!” 黄贵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指着三人的鼻子骂道:“你敢!那两万块钱是我省吃俭用大半辈子攒下来的。你们要敢吞了,信不信我现在就……” 赵三强丝毫不怵,他家又没有超生,冷哼一声:“当初这钱说好是入股湖县座椅厂的股本,你现在突然后悔,哪还有退钱的道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黄贵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 半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床上。 “你们以为老子不想干?小兄弟,我各种方法都用遍了,人家不肯卖,你说我能怎么办?为了这事,我还挨了一顿打!” 正文 第229章 打过他,就不能打我了! 黄贵这次确实是下了血本,投入了整整两万块钱,他对湖县座椅厂的事情不可谓不重视。 来湖县的当天,他就去找了自己最大的靠山连襟蔡广培。 本以为水到渠成的事,可谁承想,第二天他兴冲冲地去厂里,连大门都没进去。 座椅厂的保卫科根本不鸟他,最后没办法,他只能拿出连襟的名头,谁知道人家百无禁忌,并友好的将他“请了”出去。 在请的过程中,自然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黄贵顺势就躺了下来。 他本想着对方揍了自己,肯定自觉理亏。 等蔡广培亲自出手,就算不能讹上一笔,起码也得派人过来看看自己,随后谈合作的事宜自然水到渠成! 结果他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座椅厂好像把他忘记似的,连个探病的都没有。 最后蔡广培打听出来消息,原来座椅厂厂长胡华庭,是县长徐昌州的老丈人! 听到消息,黄贵的心都快碎了,合着自己花这么大功夫,除了白挨一顿揍,其他什么也没捞着。 至于想报复耍手段,他是万万不敢的。 惹怒了胡华庭,收拾他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所以他这段时间只能躺在医院里,以缓解自己受伤的心灵,也有几分逃避的意思。 赵三强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立马意识到,这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他稍作思考,当即说道:“黄叔,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不论成功与否,肯定要有个说法。你明天带着咱们再去一趟,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放弃,怎么样?” 黄贵一听就炸毛了,“还去?!” 他扯开病号服露出青紫的腰,“看见没?我上次去就换来这个!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胡华庭油盐不进,跟他说什么都不管用,人家一心想着要改制,根本不想出售厂子。” 赵三强笑了笑,“黄叔,你莫不是被人家打怕了?拿出当年你扒房牵牛的劲头来。” “放屁!” 黄贵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冷哼道:“老子什么时候怂过?你们几个毛头小子都不怕,我怕啥?” “那成,咱们哥几个今晚就在这对付一宿,明天一早就去座椅厂。” 赵三强又笑嘻嘻地凑过去:“对了黄叔,你明天在身上多绑几道纱布。” 黄贵一脸懵逼:“绑那么多纱布干嘛?你们还想找人家讹钱啊?” “讹什么钱,就是提醒一下,他们已经打过人了。” “那又怎么样!我都躺在这半个月了,也没见他们有人来医院看望一下。” “不是看望的事儿,就是单纯的想提醒他们,既然打过你,那就不能再打我们了!” 黄贵愣了一下,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缓缓基础两个字。 “我操!!!” 次日清晨,湖县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赵三强正忙着给黄贵"全副武装",腰上、头上缠了三层纱布不说,还给拄上了拐杖。 黄贵对着医院玻璃门照了照,不满地嘟囔:“这是不是有点过了?保卫科只是推了我几下,不至于这样吧?” “黄叔,干这种事我们是专业的,请相信我们!” 赵三强往他手里塞了个保温杯,“等会记得时不时咳嗽两声,装的虚弱点。” 一行人将黄贵包裹好,准备出发前往座椅厂。 与此同时….. 肖澜也接到她工作中的第一份差事——送材料!! 给她妈妈送材料!! 她不禁感慨,信诚不愧是大公司,就连干工作都这么人性化,很难让人不爱啊! 肖澜一把推开外经贸主任办公室的门,“妈!这是我们公司的专利申请材料,你抓紧时间给办一下!” 陆娟看着屁颠屁颠跑过来满脸兴奋的女儿,只感一阵头大。 “是张舒让你过来送这玩意的?” 肖澜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那没有,张哥不安排具体事务,是韩厂长让我送过来的,厂长说这份材料特别重要,必须我亲自送来呢!” 陆娟嘴角一抽,她有些烦躁的摆摆手,赶紧将磨人的女儿打发走。 “你当是批改作业,只要我签个字就可以?这要送到京都去审查的,你先回去等信吧!” “知道知道~那你赶紧安排人送去京都啊!” 肖澜晃着脑袋,冲母亲眨眨眼:“韩厂长说了,我今天只负责把这一件事办好了就可以,晚上不用回信诚,到点直接下班。” 陆娟眉头挑了挑,“这么说来,你是上我这当监工了?” “哪能啊!” 肖澜笑嘻嘻地凑过来给陆娟捏着肩膀。 “监工谈不上,就是咱们政府部门有时候确实需要点外部动力,我觉得催促催促还是很有必要的!” 陆娟皱着眉头,没理会女儿的嬉皮笑脸。 “澜澜,韩厂长除了让你送材料,就没交代点别的?比如...让你带什么话给我或者你爸?” 肖澜歪着头想了想:“真没有!” “那你把早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的跟我描述一遍。” “好吧~我早上刚进办公室,韩厂长就特意召集办公室里的人开了个会,跟同事介绍我。话说的很好听,什么高材生、综合素质过硬、看起来就很踏实,还说信诚就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她突然捂住脸,“哎呀,还有很多,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以陆娟的智慧听到这里,倒是慢慢有些回过味来了,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以女儿的那点生活阅历,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不得被这群人钓成翘嘴啊! 陆娟突然正色道:“澜澜,要不妈妈给你换个工作吧?教育局那边正好在招文员。” “啊?” 肖澜瞪大眼睛,“为什么呀?我现在工作多好!同事友善,领导器重,活轻松工资还这么高!要是换工作,拿我还能拿这么多的工资吗?” 陆娟苦笑一声,如实说道:“问题就在这儿。” 她起身给女儿倒了杯水,“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能力,配得上这么高的薪水吗?妈妈工作了二十多年才300多块钱一个月,是你的三分之一,你觉得这份工资合理吗?” “妈!” 肖澜突然打断她,表情出奇地认真:“我又不傻。信诚给我开高薪,不就是冲着您和爸爸的关系嘛。您放心,不该掺和的事我绝对不掺和。要是他们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我立马辞职!” 陆娟望着女儿天真的笑脸,心里沉甸甸的。 她轻叹一声:“傻丫头,妈妈是怕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啊!” 正文 第230章 逼格 湖县座椅厂大门口,正值上班高峰期,工人们推着自行车陆续进厂,不时好奇地张望门口。 黄贵拄着拐杖,他腰上和脑袋上缠着纱布,颤颤巍巍地挪到传达室窗前。身后三个年轻人一字排开,架势十足。 “几位找谁?有介绍信吗?” 值班保安不等他们靠近,连忙走上前,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这时保安队长也叼着烟晃了过来,他眯眼打量裹得跟粽子似的黄贵,突然乐了:“哟!这不是老熟人吗?” 他故意把烟圈吐在黄贵脸上,“怎么,腰子养好了?” 黄贵正要破口大骂,赵三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黄叔!注意形象!” 又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咳嗽!快咳嗽!” 只见黄贵憋得满脸通红,突然"哇"的一声—— “我操!” 保安队长一个箭步后撤,还是被喷了一裤腿的豆浆油条混合物。 “哎吆!卧槽!这尼玛!” 赵三强也没想到黄贵竟然如此勇猛。 怪不得他上次过来会挨打,事实证明,被打的确实不冤! 眼见保安队长要急眼,赵三强赶紧上去把人拉住。 “老哥消消气,我叔有严重的心脏病!你要是把他弄死了,可得抵命,他都四五十岁了,你还年轻不值当啊!” 黄贵原本还有些小感动,可越听越不得劲,这家伙到底哪头的啊? 保安队长斜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赵三强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冲王林使了个眼色。 王林立即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烟,撕开包装,先给赵三强点上,又给在场每个保安都递了一支。 “正式认识一下,鄙人现任香江信诚国际集团驻盐市分公司总经理助理,赵三强。” 他用夹着烟的手朝保安队长点了点:“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我、我叫王汉。” 王汉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说实话他还真有点被这么长的称呼给唬住了,听起来就很厉害。 眼前这人出手大方,一看就很有派头,看起来就是来办正事的。 不像那个秃子,散了根大前门就来说要收购他们厂子,不打他打谁! 赵三强注意到王汉态度的软化,趁热打铁:“兄弟,是这样,我们公司老总想跟胡厂长通个电话,聊一下业务上的事,你看方便吗?” 王汉面露难色,并没有接话,这群人连个介绍信都没有,要是每个人来都这么说,那他们一天到晚不用干其他事,专门传话好了。 “这个,厂里有规定...你们没有介绍信….” “理解理解。” 赵三强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素雅的名片,“要不这样,劳烦把这张名片转交给胡厂长。要是你们胡厂长不感兴趣,我们立马走人。” 王汉接过名片,只见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信诚汽车张舒和一串电话号码。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公司也是做汽车配套的?” “不不不…我们是整车制造企业。” 赵三强短短一句,立马就把逼格拉了起来。 “几位稍等!我这就去请示一下…” 王汉攥着那张名片,不知怎么,竟感觉手心微微发烫。 他快步穿过厂区,推开办公楼大门时,王汉不自觉地整了整制服。 走廊里,几个科室的办事员正凑在一起闲聊,看到他急匆匆的样子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厂长在吗?” 王汉压低声音问那几个科员。 “在会议室,正和财务科的人….” 王汉顾不上听完,直接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里面传来胡华庭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不是说了开会时不要打扰吗?” “厂长,门口来了几个信诚汽车厂的人,他们说自己是做整车制造的,由于没有介绍信,我只能过来请示您一下。”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响。 门被猛地拉开,胡华庭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惊讶:“你说谁?盐市的信诚汽车厂?” 王汉赶紧递上名片:“他们说是代表张舒来的,想跟您谈谈合作。” 胡华庭接过名片,转身回到会议室,对财务科长摆摆手:“会议暂停,你们先回去。” 等人都走光了,胡华庭才仔细端详起这张名片。 简洁的设计,只有"信诚汽车 张舒"和一串电话号码,却透着说不出的分量。 “他们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谁?”胡华庭突然问道。 “一共四个人,领头的是个年轻胖子,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挺有派头的。还有...” 王汉犹豫了一下,“前些日子被我们揍过的秃子也在里面。” 胡华庭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玻璃望向大门口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个缠着纱布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们说要谈什么业务?” 王汉挠挠头,“没细说,就说想跟您通个电话。” 胡华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湖县座椅厂这些年举步维艰,不就是因为拿不到大厂的订单吗?如果能成为信诚的供应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压了下去。 万一他们不是来谈合作,而是想要收购的呢? 胡华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作为县长的老丈人,他在湖县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一旦厂子被收购,他这个厂长还能当吗?张舒会怎么安排他?给个闲职养老?还是直接扫地出门? 更棘手的是,如果拒绝信诚,那他只能实施改革方案,可一旦失败女婿那边会怎么想? 县里那么相信他,自己不能让他们失望!! 选择最稳妥的方案,还是赌一把…. 王汉小心翼翼地开口,“厂长,要不我先把他们打发走,让他们改天再来?” 胡华庭猛地回过神:“不!请他们...不,我亲自去接。” 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住王汉:“等等!先安排他们到小会议室,让办公室准备最好的茶叶。还有,把上次县里发的那个景德镇茶具拿出来。” 王汉愣了一下,赶紧跑去安排。 胡华庭则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县里几个重要领导的联系方式。 他盯着女婿的电话号码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电话。 “先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胡华庭喃喃自语。 通往大门口的路上,胡华庭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想起厂里已经拖欠的工资,想起车间里那些用了二十年的老设备,想起工人们越来越不满的议论... 如果真是信诚要收购,或许对工人们是件好事?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正文 第231章 差别这么大的吗?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胡华庭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但当他看清那个裹着纱布的身影时,笑容还是僵硬了一下,保卫科的人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 把人揍成这样,还怎么谈事? 赵三强主动伸出手,“您就是胡厂长吧?久仰!久仰!我们张总特意嘱咐我代他向您问好。” 胡华庭的视线在黄贵和赵三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握住赵三强的手:“赵助理是吧?久仰久仰,里面请。” 走向会议室的路上,胡华庭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试图从这个小胖子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但赵三强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 会议室里,胡华庭亲自给几人倒茶,故作轻松地问:“不知道张总这次派几位来,是有什么指教?” 赵三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胡厂长,我们张总对贵厂很感兴趣。” 胡华庭的手猛的一抖,“对我们厂感兴趣?什、什么意思?” 赵三强轻轻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黄贵,微微颔首,示意该他上场了。 黄贵先是一愣,随即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达以前被揍过的不满之情。 但他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他亲自来谈项目,却被揍了一顿。 现在张舒连面都没露,就凭一张名片就让这老家伙弯下了腰,差别这么大的吗? 这世道也太现实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上缠着的纱布,又想起那天被几个保安围殴的狼狈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转念又想到,那个房子差点被他扒了的年轻人,如今竟能让一个县长老丈人都战战兢兢,他不禁涌起几分复杂的感慨。 大丈夫当如是也... 黄贵清了清嗓子:“胡厂长,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信诚要收购你们厂,只要你们同意被收购,并且同意实行浮动工资制,工人工资立马上调20%。”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预想中胡华庭暴跳如雷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胡华庭皱着眉头不断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不仅没有提裁员,还要涨工资? 他偷偷瞄了眼赵三强,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发现这个年轻人正专注地品茶,仿佛对这场谈判毫不关心。 其实赵三强几人鸡毛都不懂,只能坐那装模作样的喝茶,肚子喝的都有点胀了。 胡华庭斟酌着用词,“黄总,涨工资是好事,但浮动工资制可能不太合适。”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浮动工资制,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既得利益。 “胡厂长是担心自己的待遇吧?张总说了,改制后管理层薪资另算,不会低于现在的水平。” 胡华庭眼睛一亮,“那厂子的管理权呢?” “当然是由信诚派驻专业团队接手,不过胡厂长这样的老将,可以重点留用。” 黄贵回答的很果断,在这一点上没有给胡庭华太多的选择余地。 “我需要时间考虑,还要和县里商量一下。”胡华庭艰难地开口。 “理解理解,不过张总希望明天中午前能得到答复。”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如果你们不能补充信诚的零件配套,那我们只能自己建厂了,只是慢了些罢了!” 胡华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离开。 等会议室门关上后,胡华庭瘫坐在椅子上。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现在湖县座椅厂200号人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不管自己同意与否,以他的关系,县里肯定是会支持他的。 如果拒绝信诚,会怎样? 张舒完全可以自己建厂,以他的财力和政府的支持,最多半年就能投产。 到时候,湖县座椅厂在市场上的竞争力会更小,现在已经拖欠工人几个月的工资了,到时候厂子撑不了多久就得倒闭。 到最后这么多工人怎么办? 县里会怎么看他? 如果同意收购,又会怎样? 信诚同意工资上涨20%,他相信即便有浮动工资制度,绝大部份工人应该还是会支持被收购。 可自己呢? 张舒真的如那个秃子所说,会重用他吗? 不行,这事必须当面谈清楚! 思绪到这里,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玻璃望着赵三强几人离去的背影。 “等等!” 胡华庭突然推开会议室的门,喊住了已经走到楼梯口的三人。 赵三强回头,“胡厂长,还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是这样,我亲自去一趟盐市,有些事情还是和张总当面谈比较妥当。” 赵三强眉毛微微一挑,“当然可以,张总一向欢迎合作伙伴去盐市交流。” 胡华庭犹豫了一下,“这事能不能先别让厂里其他人知道?” 黄贵嗤笑一声:“怎么,怕厂里知道你私下接触信诚?” 胡华庭脸色一僵,但很快调整回来。 “黄总误会了。这事毕竟还没定下来,传出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工人们要是知道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赵三强适时地打圆场:“胡厂长的顾虑很有道理,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就走。” 他看了眼手表,“早去早回,晚上我还得去县里,有个例行汇报。” “理解理解。那借您办公室电话用一下,我这就联系张总安排接待。” “这边请!” 看着赵三强走向办公室的背影,胡华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一趟去盐市,决定的是他的未来。 是继续当这个风光无限的厂长,还是被一脚踢出局!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赌一把! 办公室里,王冲压低声音问道:“赵哥,这老狐狸突然要去见舒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三强一边拨号一边轻笑:“还能是什么?无非是想探探舒哥的口风,看看自己还能不能保住位置。” “那你说舒哥会见他吗?” “这不正请示呢么!” 赵三强说着,电话已经接通:“喂,舒哥?是我。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下......” 门外,胡华庭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瞥向紧闭的办公室门。 盐市汽车厂内….. 张舒挂断电话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自己的下一步棋可以稍微提前些落下了! 正文 第232章 体系作战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信诚外围正在建设的厂房。 汽车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产业,它涉及机械制造、电子、材料、化工、自动化等多个领域。 要想自主生产高品质的汽车,意味着还要在其他工业细分领域具备很强的实力。 而汽车作为综合性强、技术密集的产业,在很大程度上,是衡量国家工业实力的重要指标之一。 一辆车,哪怕是最简单的燃油车,背后也站着600到1300家配套企业。 发动机、变速箱、座椅、电子系统、轮胎、玻璃、哪怕是一个螺丝,每一个零件背后,都是一条独立的产业链。 通用、福特这样的美系巨头,核心部件几乎全部自产。 丰田、本田这些日系车企,则靠着"精益生产",把供应商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电装、爱信、丰田纺织,)这些日本企业既是丰田的供应商,也是丰田的关联公司。 成本可控,质量可控,甚至技术迭代的速度也完全由丰田说了算,这些极其稳定的汽车配套才是日本车企在国际市场上,大杀四方的根本所在。 张舒很清楚,信诚想要真正在国际市场上站稳脚跟,光靠从苏联买几条生产线远远不够。 他必须打造属于自己的供应链帝国! 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在国企改革大潮下,无数配套企业风雨飘摇,正是抄底的最佳时机! 要么收购,要么控股,最差也要入股形成影响力。 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成本一点点压下来,才能在未来和丰田、通用、奔驰这些巨头掰手腕。 而湖县座椅厂,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胡华庭的吉普车缓缓驶入信诚汽车厂区时,正值正午时分,透过车窗,他看到工人正陆陆续续的下班。 “赵先生,你们厂外围这是要搞什么啊?这么大动静!” 赵三强淡淡一句,“那些地都是我们的,年前会全部建成厂房。” “建厂….厂房?” 胡华庭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刚刚从头开车到厂门口,开了近五分钟的车,就这没开到头呢! 这特么得有多大啊!! 这种规模的厂子建起来,恐怕在整个苏省都排的上号吧! 车子刚停稳,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就迎了上来。 “是胡厂长吧?一路辛苦!我是信诚的韩明,张总特意让我在此恭候,他人已经在食堂等着你了!” 胡华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原以为张舒至少会安排在国营饭店的包厢见面,没想到直接被带到了员工食堂! 这是什么意思? 下马威?还是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韩明看出他的不自在,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在前面带路。 走进食堂,胡华庭更惊讶了。 宽敞明亮的用餐区,整齐排列的不锈钢餐桌,这是工厂食堂? “胡厂长,这边请。” 远远地,胡华庭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取餐区旁。 那人身形挺拔,在一众工人中格外醒目。 “张总,座椅厂的胡厂长到了。” 年轻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伸手和胡华庭握了握。 “胡厂长,久仰了。正好赶上饭点,咱们边吃边聊?” 胡华庭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干笑两声:“张总真是平易近人啊!” 张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边递过餐盘一边解释。 “胡厂长别见怪,我们信诚讲究效率。再说,尝尝我们的员工餐,也好对我们有个直观了解。” 胡华庭低头一看,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麻婆豆腐,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这伙食标准,比他们平时开的小灶也不遑多让! “张总,你们员工平时都吃这么好?”胡华庭忍不住问道。 “民以食为天嘛。” 张舒笑着盛了碗汤,“员工吃好了,干活才有力气。” 不等他细想,张舒就招呼众人落座,他开门见山。 “胡厂长,关于座椅厂的事,老黄肯定和你说了。你有什么想法或者顾虑,可以说说看,咱们商量着来!” 胡华庭夹了块红烧肉,却食不知味。 他偷瞄了眼坐在对面的张舒,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胡华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张总,收购这事吧,我确实有些顾虑...” 张舒抬起头,目光如炬,“但说无妨!!” “主要厂里的工人都担心工资待遇这方面的问题,还有县里对于座椅厂的估值,以及管理层的方面的…..” 张舒突然打断他,“胡厂长,你觉得我们这食堂办得怎么样?” 胡华庭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很...很好啊!” “知道为什么能办这么好吗?因为我始终相信,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够草。” 他直视胡华庭,“关于工人的问题,我可以明确承诺。座椅厂只要并入信诚,工资立即上调20%,福利待遇和信诚保持一致。” “那...那管理层呢?” “管理层的薪资按能力评定,基本工资是现在的2-3倍,还有季度绩效奖金。” 胡华庭面露喜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过...进了信诚,就代表放弃铁饭碗,这一点你要和员工说清楚。另外,信诚所有的管理岗实行末位淘汰制,连续三个月考核不达标的...” 张舒做了个下滑的手势,“直接降为普通员工。” 胡华庭的脸色顿时变了,食堂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远去,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张总,这个末位淘汰,会不会太严苛了?” 张舒轻笑一声,“胡厂长,信诚要做的是国际一流车企,而不是养老院。” 如此直白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胡华庭心头,就连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同意被收购,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命运将放到别人的手中,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正文 第233章 胡华庭的决断 “张总,这...这件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张舒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鱼肉,语气平静:“胡厂长是在担心?" 他当然担心,担心自己几十年积累的地位一朝尽丧,更担心被降为普通员工后,要如何面对那些曾经被他呼来喝去的工人们。 “张总,我这把年纪...实在是经不起折腾啊。” “胡厂长,信诚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估值方面,我们会在银行评估价基础上再加5%,这是最后的底线。” “那如果我们拒绝收购呢?”胡华庭试探性地问道。 张舒轻笑一声,“那就各走各路呗!大不了我自己建厂,无非是多花点时间罢了。这年头,谁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张舒的话很轻,却让他后脊发凉,胡华庭听出了其中警告的意味。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窗外,信诚的工人们正三三两两走出食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样的工作环境,这样的薪资待遇,对湖县座椅厂的工人们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信诚给出的方案无疑是很有诚意的。 可他自己呢? 张舒至今没有给出关于他个人的明确承诺。 是故意吊着他? 还是另有所图? 万一收购完成后,信诚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把他踢出局... 可如果不同意收购,摆在他面前的只有强行改革,成功了皆大欢喜。 失败了,这些工人就很难再找到这样的工作机会了,那他就是罪人! 何况他对所谓的改革并没有把握。 胡华庭现在的心里很乱… 他偷瞄了一眼张舒,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急着等他答复,反而转头和赵三强聊起了别的事。 “这次羊城广交会,你去吗?” 赵三强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些腿比命长的大洋马。 “我...我可以去吗?” 他搓着手,笑容逐渐猥琐。 张舒一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忍不住笑骂:“让你过去,是有正事!” “我在羊城还有正事?” 赵三强挠挠头,满脸的不解。 “你姑姑一个人在羊城,你就一点不担心?这次去,顺便劝劝她回来。生意上的事情,我可以帮忙安排。” 赵三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叹了口气:“舒哥,你是不知道,我爸之前劝过她很多次,可她就是不愿意回来,” 他无奈地摊手,“我们全家都弄不过她。” 张舒沉吟片刻,“这样,你给赵叔打个电话,把我的想法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就让他跟你一起去羊城,面对面的好好劝劝她。” 赵三强点点头:“那行,我待会儿就去联系。谢了舒哥!” “谢个毛线啊!” 张舒摆摆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赵海棠当初冒着生命危险帮他兑换外汇、办理香江执照,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但有些事,终究不能强求。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给赵家一个更好的选择。 至于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赵海棠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张舒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胡华庭身上:“胡厂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胡华庭浑身一颤,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瞥了眼一旁的赵三强。 方才那番关于赵家姑侄的对话,让他隐约窥见张舒的另一面,这个杀伐决断的年轻企业家,似乎并非冷血无情之人。 胡华庭喉结滚动,额头的皱纹缓缓舒展开来。 他意识到,或许跟着这样的老板,未必是坏事。 要是看走眼,大不了退休就是了。 至少现在,他面对200多名职工问心无愧! 想到这里,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突然轻了几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为工资发愁的焦灼,面对改革压力的惶恐,都将成为过去。 胡华庭挺直腰板,声音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张总,那我这把老骨头以后就跟着你混饭吃了。回去后我立即召开职工大会,把定好的政策传达下去。” 张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若有深意地打量着他:“胡厂长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 胡华庭重重地点头,“这些年为了座椅厂,我没睡过几个安稳觉。现在有信诚接手,工人们能过上好日子,我也能松口气了。” 张舒笑了笑,举起茶杯:“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场看似简单的对话背后,实则是张舒给胡华庭精心设计的考验。 他故意不在个人待遇上给胡华庭明确承诺,就是要看这位老厂长在面对抉择时,究竟会把职工利益放在什么位置。 如果他选择死守自己的既得利益,这场收购注定流产。 但若是他能以大局为重,说明此人尚有可取之处。 在张舒前世的记忆里,湖县座椅厂能撑到2024年还活得不错,足以证明胡华庭确实有两把刷子,就是不知道县长老丈人这层身份,出了多少力。 小老头已经举手投降,张舒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胡厂长,关于你的去留问题,我是这样想的…..” “张总,您说!” 胡华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信诚准备成立汽车配套事业部,由你担任副总经理。” 胡华庭瞪大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原以为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保住厂长的位置,没想到还混了个副总经理。 听张舒话里的意思,这个副总经理的权力应该比厂长要大吧! 张舒话锋一转,“当然了,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还得看你的真本事。信诚不养闲人,这点我们心里都要清楚!” “明白!明白!” 胡华庭连连点头,他随即问道:“张总,不知道咱们这个汽车配套事业部,现在是个什么规模?” “目前确定下来的,湖县座椅厂是第一家。” 胡华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但他好歹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很快调整好表情,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合着自己这个副总经理,现在还是个光杆司令? 正文 第234章 恐怖的三蹦子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语气平稳地问道:“张总,这个配套事业部接下来的具体任务是?” 张舒眼中精光一闪,“老胡,你接下来的担子可不轻啊!” “您尽管吩咐!!” 张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信诚完成对湖县座椅厂的收购后,你就辞去厂长职务,专心负责配套事业部的战略布局。具体来说,你要去发掘国内具有潜力的汽车配套厂家。" 胡华庭听到这里,有点明白张舒的意思了。 “您的意思是,继续收购其他汽车配套厂家?” “不错,寻找那些具有发展潜力,掌握一定核心技术的厂子。我最终的设想是,在信诚汽车厂的隔壁建造一个汽车工业园区。 到那时,就可以把信诚整车的价格压到最低。总之,一切以服务整车为宗旨。” 说到这里,张舒突然抬头,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老胡,你每个月至少要谈成一家。” 胡华庭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正值国企改革的关键期,各地都在严防国有资产流失,收购谈判的难度可想而知。 他斟酌着用词。 “张总,这个任务...可能需要采取更灵活的操作方式。现在各地对国企改制都很敏感。” 张舒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时韩明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不是让你去硬碰硬。” 他将文件轻轻推过桌面,“这里是我整理的七家正在改制中遇到困难的配套厂,都是经过筛选的优质标的。” 胡华庭接过文件,刚翻开第一页就瞳孔微缩,名单上第三家赫然是省城赫赫有名的长江传动轴厂,这家厂的技术骨干里有他当年的同学。 张舒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信诚要的是共赢,我们不一定要全资收购。可以采取控股、技术合作、订单绑定等多种形式。” 他目光炯炯,“适当保留他们的自主权,反而更有利激发他们的创新与活力。” 直到这一刻,胡华庭终于明白张舒的真正用意,既要借他的人脉打开局面,又要用业绩考核来检验他的忠诚。 胡华庭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他感受到体内久违的热血又开始燃烧! “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 张舒满意地颔首,“行了,等座椅厂收购结束,你直接在信诚抽调人手,组成专业的谈判团队。” 胡华庭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太大了,他所谋划的远不止简单的并购,而是要打造一个以信诚为核心的产业生态圈。 这份名单上的企业,从传动轴到变速箱,从车载电子到轮胎橡胶,几乎涵盖了整车制造的所有关键环节。 “张总深谋远虑啊!” 胡华庭由衷感叹,“不过这些厂情况比较复杂,有些还涉及地方保护...” “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老将出马!” 不等他继续说下句,张舒就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堵住! 胡华庭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合上,沉声道:“张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舒的目光缓缓转向黄贵,那颗锃亮的秃头隐隐趴着几根秀发,颇为喜感。 他指了指陈冲和王林,“老黄,你带着我这两个兄弟,这段时间多跟胡厂长学学,等收购完成后,根据你们的能力安排职位,怎么样?” “没问题!舒哥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陈冲和王林异口同声,自从上次承诺给他们分红,这两个年轻人想找机会报答一下张舒都快找疯了,自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黄贵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欲言又止。 他原本想着要和张舒好好讨价还价一番,可这次行动自己除了开头挨了顿打,后面全程都在打酱油,毫无存在感,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行...行吧!” 黄贵讪讪地点头,“那我也听您安排。” 张舒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着黄贵的秃头,听说这家伙还被人打了,莫名的觉得这厮还有点小可怜,。 他看出黄贵的不甘心,但更清楚这个老油条此刻的憋屈,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发现自己那套人情世故在商场根本吃不开。 不过一切按照贡献说话,他唯一的贡献就是给自己提供了两万块钱。 张舒沉吟片刻后说道:“老黄,你那两万块钱就当作股本吧。当然,你要是现在想要回去,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黄贵闻言立刻摆手,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朵菊花。 “别别别!就按张总说的办!占多少股您说了算!就算一分不给,我老黄也绝无二话!” 黄贵耍了个小心机,看到张舒拥有如此大的产业,他可舍不得放下这么粗的大腿。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花两万块钱请张舒吃顿饭,都找不到门路,黄贵自然不会这么傻。 况且他这么大老板,还能少的自己这点钱? 哪怕是不要这钱,只要能搭上这条线也值了。 现在的张舒,可不是以前的张舒了,他得踮起脚仰着头才能看到。 “行,那就这么定了。” 张舒懒得点破,看了眼手表,“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抓紧回湖县准备职工大会。工人的安置是重中之重,他们都是座椅厂的宝贵财富。” “明白!” 胡华庭连忙表态,临走前还不忘朝黄贵使了个眼色。 午饭终于结束… 张舒望着胡华庭的车驶离厂区,掏出一根蓝盐阜点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时间流逝,转眼间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信诚汽车厂大门口… 突然,一辆破旧的三蹦子"突突突"地驶来,冒着黑烟停在了厂门前。 保卫科的人皱了皱眉,刚想上前驱赶,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跳了下来。 ”到了到了!快下来吧!“ 赵磊拍了拍车斗,朝里面喊道。 下一秒,让整个保卫科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那辆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三蹦子,陆续钻出来十一个人! 更离谱的是,后面又挤出来三个半大孩子,最后一个下车的妇人怀里居然还抱着个婴儿! “卧槽......” 赵磊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同志,我们找张舒!” 正文 第235章 相聚 “找张总?不知道您几位是......?” 保卫科于江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群风尘仆仆的访客。 他们穿的朴素,但领头的老人说话底气十足。 多年的保卫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看似普通的访客越要谨慎对待。 “小王,去帮忙倒几杯水来。” 于江潮朝里屋喊了一嗓子,转头从抽屉里拿出访客登记本,“按规定进厂都得登记,您几位怎么称呼?” 赵磊接过几个搪瓷缸子,赶紧分给身后的人。 只见众人接过水就仰头猛灌,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几个孩子更是喝得水都从嘴角溢了出来,显然渴坏了。 “我叫赵磊,和张舒是同村的。” 赵磊抹了把嘴边的水渍,侧身让出身后几位老人:“这几位是你们张总的父母、爷爷奶奶,怀里抱着的是他小妹。我进城办事,顺道捎他们来看看张舒。” 于江潮顿时大惊! 乖乖! 这可是大老板的直系亲属啊! 但想到上周的安保会议强调要严防商业间谍,他不得不谨慎的多问了句:“不知张总老家的具体位置是......?” “华冈镇下河村的。” “好好好!!下河村好啊!” 于江潮脸上的笑容如同花朵般绽放,一米八的大高个不自觉的弯下了腰。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哎哟喂,老人家实在对不住!最近厂里查得严,您几位多担待。张总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呢,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赵磊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抱着孩子的秦秀秀、张建军、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秦茹和贾文和夫妻俩。 卢克华和黄丽落在最后,眼睛都不够使了。 尽管村里那些年轻人回去都说张舒的买卖做得大,可亲眼见到这气派的厂区,他们还是被狠狠的震撼到了。 “这厂房...比咱们公社当年的粮仓还大十倍不止啊!”外公秦明安眯着眼说道。 “我看不止,起码有三十个粮仓那么大!”爷爷张国庆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于江潮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正琢磨着怎么讨好这群"皇亲国戚",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了拽。 “叔叔。” 张雪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怯生生地问:“我大哥就是在这里上班吗?” 于江潮当即笑道:“你大哥可是这儿的老板!要说在上班...那也算吧!” 他指了指远处的办公楼,“瞧见没?那就是你大哥的办公室。” 张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大哥是不是比老书记还厉害?” 这话引得大人们哄堂大笑。 与此同时,张舒也接到了保卫科的电话,听见一大家子都来了,他赶紧一路小跑迎了过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大家子人正被保卫科的人领着往里走。 “大哥!” 张雪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小丫头兴奋的挥舞着手臂冲了过来。 “大哥!” 张花花也不甘示弱,甩着两个羊角辫,迈着小短腿拼命往前跑,生怕被姐姐抢了先。 张舒笑着蹲下身,张开双臂,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个妹妹抱了起来。 “哎哟,又重了!” 他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得两个丫头咯咯直笑。 张兰在张建军怀里扭来扭去,急得直蹬腿,奶声奶气的喊道:“大哥!大哥!我也要!” 张舒哈哈大笑,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张兰的脸蛋。 “别急,待会儿大哥抱你转圈圈!” 他抬头看向父母和几位老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欣喜:“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二姨二姨夫,你们怎么都来了?” 张建军怀里抱着张兰,笑呵呵地说道:“家里的新房快建好了,但最近天气太热,瓦工不肯干活。 刚好赵书记说要上你这来办事,我们待在家里也没事做。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还没来过大城市呢,干脆就一起来了。” 秦秀秀抱着张婷走上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慈爱。 “好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张舒心里一暖,“妈,不是瘦了,这是结实了,我现在一身腱子肉。” 二姨秦茹显得有些拘谨:“小舒,我们这么多人突然过来,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怎么会!” 张舒爽朗一笑,“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舒一手抱着张雪,一手牵着张花花,对家人们说道:“走,先带你们去宿舍把住的地方安置好,等会我去食堂让厨师准备点好菜,咱们晚上好好喝点!” 张花花仰着小脸,天真地问:“大哥,食堂比咱家的饭还好吃吗?” 张舒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那当然,还管够!” 说罢,他转头看向于江潮,“老于,再辛苦你跑一趟。去搬几箱健力宝来,顺道去后勤处叫我舅舅过来。” 于江潮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张总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现在能给张总办事的机会可不多,说不定还能在领导面前露个脸! 张舒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卢克华和黄丽身上稍作停留,又补充道:“对了,再通知下车间里有个叫卢嘉惠的女工,就说她父母来看她了。" 卢克华闻言眼眶一热,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这...这太麻烦您了...” “应该的。” 张舒摆摆手,“卢佳慧在车间表现一直很好,你们难得来一趟,让她抽时间带你们到处逛逛!” “好、好叻!” 黄丽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不断的朝他鞠躬道谢。 张舒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快步领着家人往宿舍走去。 “小雪、花花想不想喝汽水?” “想!” 两个妹妹异口同声地喊道。 于江潮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烈日下,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年轻企业家,此刻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一行人刚到信诚员工宿舍,舅舅秦正华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爸妈!你们来盐市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秦正华一进门就埋怨起来,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外公秦明安眼睛一瞪,“怎么?我上哪儿还得跟你打报告啊?” “我不是那意思!” 秦正华挠了挠头,有些委屈,“要是早知道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来,我不得安排辆车去接你们啊?” 外公哼了一声,“快拉倒吧!你少拿小舒的东西做人情。” 秦正华哭笑不得,“爸,你这话说的......” 就在这时,于江潮抱着三箱健力宝走了进来,满头大汗却笑得格外殷勤:“张总,汽水来了!” 张舒连忙接过,给家人们分发。 “来,都喝点水,解解暑。” “次啦——” 屋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开汽水声。 “啊!呃!” 张雪打了个响亮的嗝,小脸满足地皱成一团,“真好喝啊!” 张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喝就多喝点,在这里管够。” “少喝点!” 秦秀秀赶紧出声制止,“喝多了蛀牙!” 张雪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把汽水瓶放下,眼巴巴地看着张舒。 张舒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道:“没事,待会儿大哥偷偷再给你一瓶。” 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 正文 第236章 敬英雄们 张舒将一箱未拆封的健力宝塞到于江潮怀里:“老于,这些拿去给保卫科的兄弟们分分。” “谢谢张总!” 于江潮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抱着健力宝欢天喜地的走了。 看着满屋子其乐融融的家人,张舒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无奈。 这突如其来的团聚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打算等赵磊到了盐市,就启程前往羊城。 现在看来得多留两天了。 “现在的盐市可了不得,到处都是大楼房。” 爷爷张国庆捧着健力宝,望着窗外感慨:“前些年来的时候,这一片还都是荒地呢!” “咦?你啥时候来的盐市,我咋不知道?”奶奶王玉珍狐疑道。 “你?” 张国庆哼了一声:“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村口晒太阳呢!” 张舒也来了兴趣:“爷爷,这里一直就是盐市的中心区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老爷子抿了口汽水,眼神突然变得悠远。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大概是39年那会儿,鬼子打过来,盐市眼瞅着就要沦陷...”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连最闹腾的张花花都乖乖坐好,瞪大眼睛听着。 “当时各地都在组织抗日武装,你太爷爷二话不说就参加了游击队。” 爷爷的声音有些发颤,“后来打着打着...人就不见了...” 张建军忍不住追问:"爸,后来呢?" 爷爷摇头苦笑,“后来我只能一边要饭一边找人,可这么大的盐市上哪儿找去?” 他摩挲着空瓶,眼神空洞的看向远方,“就这么一直找到了41年,后来听说新四军要北上,我就跟着他们往北走。” 爷爷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快要过年的前几天。那天晚上的雪啊….大得能把人埋了。 我偷偷躲在别人家的猪圈里,听着外头风呼呼地刮,身上就一件单衣...” 奶奶突然红了眼眶,悄悄别过脸去擦了擦眼睛。 “第二天我被烧得迷迷糊糊的,是下河村的老王头发现了我。” 爷爷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那会儿他家的地瓜窖就是我的病房,一碗热粥得分三顿喝...” “爸,这些事您怎么从没说过?我可以帮着找找人啊!”张建军的眼眶有些发红。 “哼!” 老爷子突然来了脾气,“跟你说了有什么用?你房子都差点让人扒了!指望你找人?我爸是响当当的英雄,到了你这一辈...一塌糊涂!!” 他瞥了眼张建军,恨铁不成钢地说:“要不是小舒有出息,你怕是现在不知道在哪要饭呢!” 张建军涨红了脸,“爸!你看你,聊天就聊天怎么又说到这事来了,总提就没意思了!” “爷爷...” 张雪怯生生地拽了拽老人的衣角,“那太爷爷后来找到了吗?” 张国庆摸了摸小丫头的羊角辫:“找着了,45年的时候,县里给送来一本《烈士证明书》。”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张舒的目光扫过满屋子或哭泣或沉思的亲人,最后落在爷爷颤抖的背影上。 他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这不仅是家族的记忆,更是一代人的精神传承。 张舒上前一步,轻轻揽住爷爷颤抖的肩膀。 老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健力宝的甜香,让他想起小时候趴在爷爷背上赶集的日子。 “等过完年,咱们在盐市筹建一个抗战纪念馆。把太爷爷的烈士证明书,还有千千万万像他这样的英雄事迹...” 话未说完,张国庆突然转过身来。 老人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孙子肩上,力道大得让他微微一晃。 “好好好!!” 张国庆的三声"好"字掷地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老爷子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洪亮,“你太爷爷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他做梦都能笑醒。” 张建军张了张嘴:“小舒,这可不是小数目,你手里的钱够吗?” 张舒笑了笑,“放心吧!你儿子有钱的很。何况这笔钱,该花!” 一直沉默的外公突然开口:“小舒啊,建馆是好事。但你要想清楚,这不是做生意,可能没什么回报。” “外公,我明白。” 张舒轻轻按住老人的手,“这不是投资,是责任。” 张雪仰起脸,“大哥,太爷爷是打坏蛋的英雄吗?” 张舒蹲下身,平视着妹妹清澈的眼睛:“那当然,太爷爷和千千万万的英雄一起,打了最了不起的仗。” 张国庆突然挺直佝偻的背脊,举起健力宝瓶子:“来!都举杯!敬英雄们!” 十几个汽水瓶碰在一起。 看着阳光下爷爷挺直的背影,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雪夜里独行的少年。 张舒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氛围。 “咱们今天早点吃晚饭,完了我带你们去逛逛夜市,还要给你们介绍个人。” “好耶!要去吃好吃的咯!” 张雪和张花花立刻蹦了起来,两个小丫头兴奋地拍着手。 几个长辈却瞬间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张舒不可能把生意伙伴特意介绍给家人,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秦秀秀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你晚上是要带...对象来?” “是啊!我最多在盐市待一两天就得去羊城,接下来这段时间,就由她带你们到处逛逛。” 张建军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什么礼物都没带。” 张舒忍俊不禁,“等下次我带她回老家,你们再补上见面礼也不迟。舅,你先带大家去食堂,我去接婉棠,顺便让她请个长假。” 秦正华连连点头,“大姐,咱们先过去,让他们小年轻自己张罗。” 张舒笑着往外走,还没出门口就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讨论声。 “我就说小舒这么优秀,肯定早就有对象了!” “幸亏没把隔壁村的林二翠介绍给小舒,要不然就尴尬了!” “谁说不是呢!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等会见了人,你们可别七嘴八舌的乱问,别把人家姑娘吓着...” 正文 第237章 安排 秦正华领着一大家子往食堂走去,秦茹悄悄加快脚步,拽了拽弟弟的袖口。 “咋了二姐?” 秦茹看着弟弟容光焕发的脸,不由得想起,半年前那个在工地上佝偻着腰干活的汉子。 那时的秦正华,鬓角早早泛白,脸上总是挂着愁容。 哪像现在,穿着笔挺的工装,有事没事骑着侉子回村里溜达一圈,精气神立马不一样了。 “正华,姐想问你个事...” “有啥事就直说呗!咱们姐弟俩还有什么好见外的?” “你…你在汽车厂一个月能拿多少?” 秦正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二姐,你问这个干啥?” “咋?跟亲姐还保密?” 秦茹佯装生气,眼睛却一直盯着弟弟的表情。 “不是那意思,我的工资不太好说...” 秦茹看着弟弟为难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开口。 她想起半年前那个分岔路口,外甥给过他们夫妻两个选择,一个是在镇上摆摊卖熏烧肉,另一个是跟他一起来盐市发展。 是她坚持让丈夫选了前者... 虽说现在收入还可以,但操心的事同样不少,哪有在外甥的厂里舒坦。 秦茹勉强笑道,“你就说个大概嘛,让姐心里有个数。” 秦正华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后,压低声音道:“我和丽丽的绩效工资跟普通员工差不多,都是200左右一个月。不过...”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小舒说了,不管工资是多是少,过年都会给我们包个一万块的大红包。” “一万?!” 秦茹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赶紧捂住嘴,“每年都有?” “嘘——” 秦正华急得直摆手,“你小点声!让工人们听见影响多不好。” 他挺直腰板,脸上掩不住得意,“当然是每年都有!现在露露也快毕业了,我秦正华的好日子总算熬出头咯!” 看着弟弟意气风发的样子,秦茹的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你现在是熬出头了。” 秦正华突然警觉起来,“二姐!你是不是缺钱?要多少?我借你!”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对啊,姐夫那卤肉摊不是挺挣钱的吗?” 秦茹苦笑一声,“你是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这几个月为了抢个好位置,你姐夫都跟人干了好几架了!前几天胳膊上还挨了一棍子。” 秦正华脸色变了,“这么严重,要不要跟小舒说说。” “你可别!” 秦茹急忙打断,“当初是我们自己选的这条路,哪能现在又去麻烦小舒?” 她叹了口气,“你现在是舒服了,每天吃完早饭等午饭,到点就下班,钱还不少拿!” 秦正华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那没办法,谁让我命好,摊上这么个好外甥呢!” 秦茹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飘向远处。 秦正华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我听厂里领导说,汽车厂明年可能要招近万名新员工。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如先找大姐聊聊!你和姐夫都是踏实肯干的人,家里谁不知道?” 秦茹叹了口气:“要没当初那档子事,我直接找小舒开口也行。可现在,总觉得不是滋味。困难的时候躲在后头,现在看厂子红火了就想往里挤...” 秦正华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时间还长,二姐你再考虑考虑。实在不行,我去跟小舒提一嘴。” 秦茹摆摆手:“我再想想吧!” 贾文和不知何时走到妻子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想什么呢?” 秦茹猛地回神,强撑起笑容:“没啥,就是在想等会儿见了小舒对象,该说些什么好。” 贾文和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照实说呗!小舒这么出息,找的姑娘准差不了。” 秦茹望着丈夫脸上的笑容,突然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 她挽起丈夫结实的胳膊,声音有些发哽。 “走吧,咱们别让大伙儿等急了。” 盛阳制衣厂….. 张舒推开厂办办公室的门,一群女人正嗑着瓜子聊八卦。 “张舒,你怎么来了?” 李婉棠喜欢听别人聊八卦,可不喜欢自己成为八卦本身。她连忙站起身,将张舒拉到走廊。 “想你了就过来看看,刚好有个事得请你帮忙!” 李婉棠靠在窗台上,笑的眯起来眼睛:“吆!张大老板还有事请我帮忙?我倒是想听听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我家里的亲戚都来盐市了,但我最迟后天就得出发前往羊城...” 张叔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了一遍。 李婉棠猛地睁大了眼睛,“你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了???” “那可不,连我四个妹妹都带来了。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现在正在我们厂食堂等着呢!” “可让我一个人应付这么多长辈!!我不敢呐!” 张舒摆摆手,“每天带他们去夜市逛逛就成,老人家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要不是我要参加广交会,实在忙不过来,都想把他们带到羊城去了。” 李婉棠咬着下唇,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让我带你家人逛夜市,这不就等于...” “见家长。” 张舒坦然接话,“我都见过岳父岳母了,你也该见见我爸妈了,礼尚往来嘛!”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如蚊呐:“那我要准备什么?你爸妈喜欢什么?爷爷奶奶...” 张舒轻轻握住她的手:“别紧张,他们都很随和。不过我妈可能会问些刁钻的问题,你实话实说就行。” “什么问题?”李婉棠警惕地抬头。 “比如...” 张舒故作沉思,“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儿子之类的。” 李婉棠羞恼地捶了他一下。 “你好讨厌啊!” 正文 第238章 具像化的家 能见到张舒的家人,对李婉棠来说既期待又忐忑。 她坐在拉达车里,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不断询问张舒见面时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要不我还是回去换套衣服吧,这样打扮太不正式了!” 她第三次转头问道,莹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唇,眉头微蹙。 张舒趁着转弯的间隙侧过脸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她瓷白的肌肤上镀了层薄金,连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柔光,他忍不住伸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爸妈要是看到你,准会以为我把天仙拐回家了。放轻松,他们都很随和的。” “油嘴滑舌!” 李婉棠娇嗔地瞪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段风情,唇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当拉达车缓缓驶入信诚厂区,李婉棠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今天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收腰连衣裙,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乌黑的长发用珍珠发夹松松挽起,既不过分隆重,又透着精心打扮的得体。 他们刚走进食堂,原本喧闹的大厅突然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投来的目光,让李婉棠耳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爸,妈!” 张舒自然地牵起她微微出汗的手,“这是我女朋友李婉棠。” 秦秀秀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婉棠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哎哟!这闺女长得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不比墙上贴的明星海报好看?” 李婉棠睫毛轻颤,虽然有些难为情,却还是落落大方地欠身行礼:“叔叔阿姨好,爷爷奶奶好...” 清甜的嗓音像山涧清泉,叮叮咚咚敲在人心尖上。 “快过来坐!” 奶奶王玉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李婉棠的手不放,“闺女你多大了?家是哪儿的啊?” “奶奶,我二十二,家就在是盐市本地的。”李婉棠乖巧地回答。 “瞧瞧,多懂事的姑娘!” 王玉珍拍着李婉棠的手背,转头对秦秀秀说:“比你家那个愣头青强多了!” 张舒在一旁假装委屈:“奶奶,我还站在这呢!” 众人哄笑中,张国庆悄悄捅了捅张建军,不由的发出感慨: “小舒比你强太多了,他的眼光好啊!!!这姑娘眼神清正,举止得体,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 张建军被自家老爷子整的彻底无语了,心想当年秀秀不是你找人介绍的吗? 这会儿怎么嫌弃我的眼光了? 随着聊天的深入,李婉棠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主动找话题聊天,她的家庭条件摆在这,见识到东西自然要比常人多的多。 饭桌上的话题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再到农村里的生活日常。 张舒靠在椅背上,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李婉棠的身影。 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家人之间,时而认真倾听爷爷讲述往事,时而妙语连珠逗得奶奶开怀大笑,张舒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家"这个抽象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 晚饭结束….. 九月底的盐市,太阳落山后,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格外舒爽。 张舒牵着李婉棠的手,带着一大家子向夜市走去。 张雪和张花花玩疯了,嘴里的零食就没停过。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抓着棉花糖,彻底撒开了欢,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张舒不得不时刻盯着她们,生怕一不留神,两个小丫头就被人流冲散。 对于一辈子几乎没怎么出过华冈镇的几位老人来说,周遭的一切同样新奇。 与此同时… 信诚员工宿舍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卢克华和黄丽坐在床边,听着女儿卢嘉惠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柳玉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进来。 “爸妈,你们是不知道,现在柳姐可厉害了!财务总监亲自指点她,厂里都在传她以后肯定能当上大领导!” 黄丽一听,连忙拉住柳玉的手。 “小玉啊!你和嘉惠一个村出来的,有机会可得帮她说说好话。让她跟你一样,也坐办公室。” 柳玉苦笑着摇头:“婶子,我哪有那么大的话语权!” 她放下西瓜,叹了口气,“我就读了个小学,不知道领导发哪门子疯,让我学那么高深的东西,那些数字看得我头都大了。” 卢克华咬了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丫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领导愿意教你,你可得好好把握,千万不要错过,咱们农村人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不容易。” “就是!” 卢嘉惠羡慕地戳了戳柳玉的腰。 “不知道厂里有多少人眼红你呢!要是有领导愿意这么栽培我,我做梦都能笑醒!” 柳玉刚才那几句谦虚,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厂里那些人有多眼红,她心里当然清楚。 常年被老太婆压着,她早就练出了谨小慎微的性子。 虽然心里头非常开心,但脸上却半点儿没有表露出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这时候要是到处显摆,会遭人恨的,犯不上! 卢克华突然眯着眼睛问道:“哎我说,村里那么多人一块儿进的汽车厂,怎么就小玉混得风生水起,其他人还都是学徒工?” “是啊!” 黄丽拍着大腿凑过来,眼睛滴溜溜往柳玉身上扫。 “小玉啊,你跟婶子说实话,是不是在厂里有什么门路?要说嘉惠她的文凭比你高,干活也不差,怎么就没你这造化呢?你别多想,婶子就是帮你分析分析。” 小寡妇翻了个白眼,心想我用的着你分析嘛! “婶子说笑了,我能有什么门路?要说认识人,也就认识张舒,大伙儿不都认识嘛。人家能让我进厂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我哪敢还去麻烦人家。” 坐在床边的黄丽原本没在意,听柳玉这么一说,忍不住偷瞄了两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 要死了要死了... 以往都没注意到小寡妇天生一副狐媚相,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饱满的快要撑破衬衫的胸脯,更别说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哪个男人受得了? 难怪她升这么快,嘉惠这老实丫头哪比得过! 正文 第239章 燥热的心脏 “小玉,你该不会搭上张舒了吧?” 柳玉瞪圆了那双桃花眼,脸颊因羞恼涨得通红:“婶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张舒可不是那种人,况且,就我这寡妇怎么搭?” “哎!小玉你可别生气啊!婶子真没别的意思!跟你说句实在话,男人都是贱骨头,家里的再好也比不上外头的新鲜,就好这一口。 要是嘉惠能有你一半的长相,我肯定支持她去跟张舒套套近乎。可惜了,嘉惠长的随她爸,要不然她还是很有机会的。“ 黄丽说着,还一个劲儿地叹气。 “妈!你说什么呢!我哪里丑了?厂里追我的人都能排到厂门口了!”卢嘉惠涨红了脸反驳。 黄丽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些人能跟张舒比?要是攀上他,你就是现成的少奶奶,我们全家都跟着享清福咯!” 这番话,把柳玉的三观震碎一地。 她结结巴巴地说:“婶、婶子!这话也太...太不道德了!而且我听说张舒早就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又怎么样,又没让你跟她女朋友抢位置。” 黄丽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要是记得没错,你爸的病还没好彻底吧?要是张舒肯帮忙...你想想,医药费还用愁吗?你爸妈还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 “够了!” 卢克华猛地拍桌而起,黝黑的脸涨得发紫,“你这婆娘越说越没边了!” 黄丽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我还不是为了小玉好?难道要她像你一样,一辈子跟泥巴打交道? 她有这条件就该好好争取,就算事情成不了,小玉也没什么损失,我不信以张舒的身份,难道还会到处宣扬这种事?” 黄丽的一番话,让柳玉的心跳剧烈跳动起来,胸口像是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撞得她发慌。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想得太深。 可黄丽今天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心里那扇锁着的门。 是啊,如果不是张舒,韩厂长怎么会突然对她格外照顾? 如果不是张舒,杨总监怎么会手把手教她?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寡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种冲动。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又慌又乱,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卢叔、婶子,我……我还有点事,先回宿舍了!” “哎!小玉!” 卢克华喊了一声,可柳玉已经快步冲出了宿舍,他叹了口气,转头瞪了黄丽一眼,语气中略显责怪。 “你看看你,非得说那些话….” “你倒是怪起我来了,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嘉惠?要是柳玉真能傍上张舒的大腿,咱家啊嘉惠也能跟着沾沾光。” “可结果呢?还不是把人家给气走了!” 黄丽却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呵!你不懂女人,她刚才那副模样可不是生气!而是心动了!” 卢嘉惠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心动?妈!你是说…柳玉姐她……” “傻丫头。” 黄丽嗤笑一声,手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你呀,从小没吃过苦,哪知道钱有多难挣?像柳玉这样的,尝过生活的苦,再让她回头去嫁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她甘心吗?” 她眯了眯眼,语气笃定:“什么道德不道德的,在生活面前,那点底线算个屁啊!” 卢克华皱了皱眉,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嘉惠则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妈妈说得对,一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另一边… 柳玉一路小跑回到宿舍,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她的脸烫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像是要冲出胸膛似的。 她冲到水龙头前,拧开冷水就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可那股燥热却怎么也浇不灭。 她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因为黄丽的话,每一句都戳在她心窝子上。 她是个寡妇,这个名号像块烙铁,死死地烙在她身上。 在张舒那样的人面前,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柳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眼神却渐渐变得迷茫又挣扎。 可如果……如果真像黄丽说的那样呢?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两辆黑色吉普车疾驰而来,刹车时轮胎在地面擦出短促的声响,稳稳停在信诚办公楼的门口。 打开车门,李剑青率先跳下车,身后紧跟着两男两女,四人步伐整齐,落地无声。 李剑青大步流星地走到张舒办公室门前,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推门而入。 “李哥!你这,倒是敲一下门啊!万一我在干什么私密的事呢?” “少扯淡!” 李剑青嗤笑一声,随手带上门,“办公室能干什么私密的事,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张舒这才把目光投向李剑青身后的四人。 第一眼看去,他们普通得近乎平庸。 几人都是三十岁出头,男的身高一米七三左右,女的一米六五左右。 身材偏瘦,没有夸张的肌肉,也没有冷峻逼人的气势,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张舒,你们以后向他负责就可以了。” 李剑青侧身让开,伸手示意身后的四人。 “这几位分别是杨昌平、吴勇、张有芳和徐萍。” 他顿了顿,补充道:“都是高手,你尽管放心。” 张舒立即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快步上前与几人一一握手。 他能感觉到,这几人的手掌结实有力,虎口处都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茧子,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轻浮,也不会过分用力。 “辛苦几位了。” 张舒语气诚恳:“我和我女朋友的安全,就拜托各位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一定全力配合。” 领头的杨昌平是个留着平头的精瘦男子,他笑着点头:“张总客气了,您平时当我们是透明人就好了,以后出门我们会负责驾驶。” “这感情好,刚好我懒得开车!”张舒笑着应下。 虽然重生后他的身体素质有了质的飞跃,但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特别是现在事业越来越大,必要的安保措施绝不能马虎。 正文 第240章 安抚 张舒的目光转向两位女保镖。 “这两位女同志是负责我女朋友那边的吧?” 扎着马尾的徐萍回答:“是的张总。不知道李小姐现在在哪?我们先熟悉一下她的日常路线。” “她待会儿就到。” 张舒思索片刻,开口道:“她那边的情况比较特殊,不像我这里厂房有宿舍。这样,我马上安排人在她住的小区租套房子,再配辆车,方便你们接送她上下班。”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不过有一点要特别注意,一定要最大程度地降低存在感,不要让她觉得生活被打扰。” 张有芳会意一笑:“张总,尽管放心,请相信我们的专业。” 张舒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李剑青。 “李哥,安保这块我是外行,这个费用...” 李剑青沉吟片刻,“这样吧!工资每人每月给500块钱。”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不过有件事我得替他们讨个承诺。 干这行吃的都是青春饭,等年纪上来就干不动了。我希望等他们老了,你能给一个保障,这算是我这个当哥的请求。” 李剑青的目光扫过身后四人,在吴勇略显沧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三十出头的汉子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可眼角的皱纹还是泄露了岁月的痕迹。 “李哥,你这话就见外了。” 张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收拢人心的机会,他走到四人面前,目光与他们一一对视。 “既然各位保护我的安全,那我必须给各位一个安稳的未来。 这样,但凡你们家属愿意,都可以来信诚上班,解决异地分居的问题。子女的教育从幼儿园到大学,全部由公司统一安排。”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杨昌平喉结动了动,常年冷峻的面容罕见地露出一丝动容。 “李哥,你看我这么安排可以吗?” “好小子!当然可以!” 李剑青重重拍在他的肩上,转头对四人笑道:“听见没有?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东家!” 张舒适时补充:“等各位退休后,信诚安全顾问的职位虚位以待,希望大家继续发光发热,多带带新人。” 一直沉默的张有芳突然上前一步,“张总!我们一定用性命守护您和李小姐的安全!” 张舒摆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言重了!言重了!都是自己人,不用说这些。”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老韩,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韩明就小跑着赶了过来。 “张总,您找我?” 张舒指了指杨昌平和吴勇,“这两位是新来的安保同事,你带他们在厂区转转,熟悉下环境。帮他们的住宿问题也解决一下,要确保家属来了也能住得下。 对了,明天他们要跟我一起去羊城。老韩,记得帮他们订好机票。” 韩明点头:“我这就去办。参加广交会的其他人员明天早上六点厂里集合对吧?” “对,通知到位,不准任何人迟到。” 张舒看了眼手表,正要继续交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李婉棠探进半个身子,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们在开会?” 张舒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你来得正好。来,认识一下新同事。” 他侧身让出位置,“这几位是专门负责我们安全的安保人员。” 李婉棠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当看到两位女保镖时,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她微微欠身:“麻烦大家了!” 张有芳上前半步,主动介绍:“李小姐您好,我是张有芳,这位是徐萍。以后由我们负责您的日常安保工作。” 她顿了顿,特意补充道:“您可以完全按照原来的生活方式来,我们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出现。我们会尽量降低存在感,绝不会影响您的生活节奏。” 李婉棠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辛苦你们了。我平时就在厂子和家里两头跑,可能会比较枯燥。” 张舒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韩明识趣的接过话头,“张总,那我先带这两位同事去熟悉环境了。” 张舒点点头,又转向杨昌平二人:“你们有什么特别需求尽管跟老韩提,千万别客气。” 吴勇憨厚地笑了笑:“您都帮我们准备好了,我们想提要求也提不出来,您太照顾我们了。” 目送几人离开。 张舒再次拿起电话,“喂,陆真?” “张总,我是陆真。您有什么指示?” “羊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我们在展馆一公里外租了个仓库,六个兄弟24小时轮班看守展车,安保方面万无一失。” 张舒的眉头舒展开来:“干的不错,安保方面一定要注意,我明天早上8点的航班,预计中午就能到,你记得找个大点的车来接我们。”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翻译团队和模特队都到位了吗?” 陆真笑道:“您说的是周经理吧?他们昨晚十一点到的,由于时间太晚,就没跟厂里打电话。” “行,你让周志强没事在白云宾馆里多逛逛,多收集一些外商资料。” “好的!我这就传达给周经理。” 1990年,羊城白云宾馆作为广交会期间的重要接待酒店,承担了大量外宾接待工作。 作为当时羊城少数涉外的五星级酒店,他们主要接待欧美、日韩等高端商务客商,设有专门的贸易洽谈室和商品展示区。 宾馆设有"即时翻译"服务(英、日、法、德四种语言),并配有外汇兑换窗口和海关监管仓库。 在半年前的春交会期间,苏市丝绸厂就曾经在宾馆咖啡厅与意大利客商达成200万美元的订单。 虽然实质性合同仍需在广交会展馆正式签订,但宾馆内的前期洽谈往往能决定80%以上的成交意向。 这种"展馆展示+宾馆成交"的模式,在90年代初很受外商青睐。 前世张舒没有在白云宾馆拿过订单,不过这一世,并不妨碍他有枣没枣先打上一杆子再说! 正文 第241章 苦是我吃的,马屁你拍了? 1990年10月1日,清晨四点五十分,夜色仍笼罩着信诚厂区,办公楼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张舒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灰白的烟灰挂在烟头上,随时可能坠落。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苦涩在口腔蔓延。 “张总,时间差不多了。”杨昌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 他掐灭烟头,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气息传来。 “杨总监,参展名单再确认一遍,别漏人!” 张舒的声音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杨晓燕立刻直起身子,快速扫视手里的名单,信诚这次参加广交会的规模空前庞大。 抛开翻译团队和模特队的二十二人以外。 直接前往羊城的苏联技术专家两人,销售人员七人,财务三人,法务两人,再加上杨昌平和吴勇,总共18人。 张舒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 “诸位!”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你们在厂里培训这么多天,现在真正的考核已经来了。销售部的每个人务必和翻译团队配合好,客户的一个眼神、一次皱眉都要看在眼里。 财务部!汇率波动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我不希望因为换算问题丢掉任何一单,法务部要确保合同条款滴水不漏!” 杨晓燕和法务部刘春重重点头。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 张舒抬手看了看腕表,“在做一下最后的检查,我们五分钟后出发。”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拉杆箱锁扣声,每个人的神色凝重却又带着兴奋。 展位太小,实在容纳不了太多人,要不然他还会携带更多的工作人员,人越多展位上越热闹,更容易出现从众心理。 当对产品不熟悉、缺乏明确判断依据时,会默认多数人的选择。 这是大脑为了减少决策风险,自动参考“群体信息”的结果。 即使内心有不同想法,面对多数人的一致行为时,也可能跟着参与,这是为了维持群体和谐的潜意识反应。 并且热闹的氛围本身带有强烈的情绪感染力,在情绪驱动下,人们更容易放松,跟随群体的行为节奏,从而强化了从众心理。 看热闹不是华夏人独有的,老外也爱凑热闹。 清晨五点,天光微明。 赵三强和赵磊父子拖着行李,也随着人流登上厂区门口的大巴。车灯刺破薄雾,缓缓驶离厂区,朝着南洋机场的方向驶去。 张舒靠窗坐着,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这一次,他别无选择,只能赢! 家人那边,该交代的昨晚都已说完。 他不喜欢离别的场景,索性没再去见,有李婉棠带着他们四处散心,倒也放心。 上午八点,飞机从南洋机场起飞,经停金陵大校机场中转,前往最终目的地白云机场。 中午十二点,烈日灼烧着停机坪,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和潮湿的热气。飞机缓缓滑入停机位,舷梯“哐”的一声抵住舱门。 张舒解开安全带,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机舱内渐渐嘈杂,他随着人流缓步向外走去。 玻璃门一开,热浪裹挟着粤语的喧嚷,扑面而来。 陆真举着“信诚汽车厂”的接机牌,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 “周经理,多叫几个人轮班举着牌子多好,大太阳底下都快晒成咸鱼干了。” 周志强站在阴凉处,慢条斯理地拧开健力宝。 “你懂什么?等会儿张总他们挤了一路飞机,汗流浃背的出来,看见咱们一个个清爽凉快,这像话吗?” 陆真一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周志强眯着眼看向出站口,“这都是经验,你现在流的每一滴汗,张总都看在眼里。要不是看在你昨晚及时通知我的份上,这表现的机会能轮到你? 算算时间人该到了,我也过来晒会儿!” 陆真恍然大悟,要不说人家能当领导呢!不光能力强,就连这汗流的也恰到好处。 正要说话,突然出站口涌出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身后跟着近二十号人,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 “乖乖!这次来了这么多人啊!” 陆真还在感慨,周志强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只见周经理边跑边掏出纸巾,在额头上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 “张总!车都备好了!” 周志强接过行李箱,“这么远飞过来肯定累坏了?我都安排好了,咱们先到宾馆休息一下。” 张舒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老周等很久了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周志强挺直腰板,笑道:“嗐!有什么好辛苦的!都是按您吩咐做的,我哪敢居功啊!" 陆真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衬衫和举了半天的接机牌,又看着前面点头哈腰的周志强。 卧槽!! 牌子是我举的,太阳是我晒的,马屁倒让你拍了! 这时张舒的目光转向陆真,看到他湿透的后背和晒红的脸颊,眉头微皱。 “陆真,怎么不找个人轮班?中暑了怎么办?” 周志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陆真已经抢先答道:“张总,别人举牌子我不放心,万一您没看到,整叉劈了怎么办!” 张舒赞许地点点头。 “大家有心了!” 就在这时,机场出口处,又一队人马走了出来。 领头的中年男子听到周志强浓重的盐市口音,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几位老板是盐市人?” 谭华脸上满是笑容,快步迎上前,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舒一行人。 张舒却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几人。 周志强见状,只能上前一步:“我们是盐市信诚汽车厂的参展商。您是...?” “真是太巧了!” 谭华一拍大腿,随即略显遗憾的摇摇头。 “我们是淮市华强机械的,专门生产汽车配件的。可惜这次没能申请到展位,只能去白云宾馆碰碰运气。” 他又从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恭敬地递上:“鄙人谭华,请多多指教。” 周志强接过名片翻看了一下,发现上面除了"华强机械谭华"和一个电话号码外,连主营业务都没写清楚。 他收起名片,递上自己的,“谭老板,我们还要赶去布展,改日再聊。” 谭华连连点头:“理解理解!预祝周经理展会大卖!” 正文 第241章 演练 目送信诚众人登上大巴,谭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凑上来,压低声音道:“谭哥,他们肯定也住白云宾馆,咱刚才怎么不邀请他们一起?” “愚蠢!!” 谭华冷哼一声:“做事要有分寸,做生意更讲究水到渠成,这么冒冒失失的贴上去,人家不起疑才怪。”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又不甘心地追问:“那这个信诚汽车...” 谭华眯起眼睛,望着远去的大巴车。 “让小王去前台候着,把他们住的楼层、房号都摸清楚。去查查他们的底,我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汽车厂是什么来路。这个信诚,值得我们多花些心思。” 瘦高个犹豫道:“那咱们还要在这儿守着吗?” “守,当然要守!” 谭华随手抽出几张不同款式的名片,在手中灵活地翻动着。 “广撒网才能多捞鱼,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家公司身上。看准那些举着接机牌子的,咱们的名片要和他们厂子生产的东西对得上,明白吗? 见到服装厂,就用华美辅料的名片,碰上电子厂,就递深科电子的联系方式。” 身后一个圆脸男子凑了过来,“谭哥!这就叫精准撒网吧?” 谭华笑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远处,又一班飞机落地,出站口开始涌现新的人潮。谭华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经过一小时颠簸,信诚一行人的大巴终于驶入环市东路。 透过车窗,张舒凝视着这座矗立在蓝天下的白色巨塔,33层的白云宾馆在1990年的羊城天际线上格外醒目,楼体反射的阳光刺得人微微眯起眼睛。 “到了到了!” 周志强第一个跳下车,仰头望着这座传说中的建筑,“这可是全国数得着的高楼!去年美国商务代表团来就住这儿!” 白云宾馆不仅是华夏首批涉外旅游饭店,更是广交会客商的首选住宿地,与流花路展馆仅3公里的距离。 作为当时华夏的创汇重地,1980年代年均营收超亿元,率先引入“微笑服务”“客房送餐”等国际标准,这在计划经济时期的国营宾馆是不敢想象的。 “杨总监,你和老周去开个总统套。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到套房开会。” 杨晓燕发出一声惊呼:“张总,总统套房每晚得七百美金啊!!!” “去吧!该花的地方得花!” 如此高昂的住宿费,哪怕是张舒也不免有些肉疼。 不过总统套房里有近300平的场地,更是配套了会议室、会客厅等一系列办公设施,张舒认为还是很有必要的。 说不定这几天就能谈个单子,到时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很尴尬! 走进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 前台登记处排队的几乎都是西装革履的外商,周志强正掏出一叠外汇券办理入住,厚实的红色房卡上烫金的"presidential suite"字样格外醒目。 电梯上升,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整个广州城在脚下铺展。 推开套房厚重的雕花木门,真皮沙发围成的会客区比信诚的会议室还大,餐台上摆着新鲜的热带水果,会议室的投影设备在当时堪称顶级配置。 如此奢侈,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苦日子过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么细的糠? 别说见了,想都不敢想!! “都找地方坐。” 张舒随手指了指会议室,径直走向落地窗边,俯视着不远处流花展馆的穹顶。 信诚众人小心翼翼地落座,不过眼睛却在到处扫视着,将眼前的这一切印在脑子里,等回到盐市,这段经历他们不得吹一年? 这时,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周志强领着两队人马鱼贯而入。 “嚯!” 不知谁发出一声轻呼。 只见左边是清一色白衬衫黑西裤的翻译团队,右边则是身着旗袍的模特队姑娘们。 林晓梅和苏雯虽然提前一天就住进了白云宾馆,可踏入总统套房的瞬间,还是被眼前的奢华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娜塔莎也是如此,这位苏联姑娘刚来华夏时还带着几分傲气,认为华夏远不如苏联,可现实却狠狠给她一巴掌,此刻她正不自觉的攥紧了同伴的衣袖。 “张总,人都到齐了。”周志强快步上前。 张舒转过身,轻轻颔首,“老周,你先给大家说一下展会上的注意事项。” 周志强站在套房中央的水晶吊灯下,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这次我们主打的产品是信诚最新研发的畅行系列轿车。” 他打开产品手册,手指重重地点在彩页上。 “重点突出汽车的两个核心卖点!第一,我们独家研究出来的高光泽金属漆技术。第二,展示出我们碾压同级别轿车的配置。” 周志强板着脸,继续说道:“本次广交会与10月15号正式开始,10月30号结束,持续15天。从明天开始,我会率装修人员进入展厅提前布置展台。 根据大会安排,我们的展位在东门口a区,预计这个位置每小时会有200-300名专业观众经过。” 他目光扫过会议桌的众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掏出一份注意事项清单:“模特队的姑娘们注意了,禁止在展台补妆、吃零食,更不许和外商说话! 销售部的,外商靠近三米内必须微笑问候,接待完立即整理资料。要是让我看见展台乱糟糟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引得众人哄笑起来。 洋洋洒洒讲了二十分钟,周志强终于合上文件夹。 “现在实战演练!林晓梅,你扮德国客商。小王,你负责接待。” 林晓梅立即进入角色,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问道:“这款车的金属漆耐候性如何?我们那里冬天会经常下雪。” 小王略显紧张地回答:“我们的车漆零下30度也不会开裂。” “那它能在海风中保持几年?”林晓梅追问。 小王顿时语塞,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张舒拍拍手,将其打断。 “遇到技术问题千万不要慌,立即呼叫技术人员。这些外商都是专业人士,千万不要自己瞎编数据。特别是欧洲客户,他们很看重技术细节,所有销售必须熟记技术参数。” 周志强拽过一旁正在憋笑的销售员,“你来负责销售,苏雯演西班牙的采购商。” 苏雯问道:“你们这款汽车的排放限值是多少?” 销售员脱口而出:“按我们国家标准…..” “错!” 张舒拍案而起:“要说符合iso国际标准!外商只认国际标准!德国人要tv认证,苏联认gost,美国看ul...切记不要把对方当成华夏人来看!” “再来!” …… 正文 第242章 得加钱 随着演练渐入佳境,张舒默默退出了房间。 他来到餐厅先点了些粤菜让服务员送到总统套房,随后自己点了些传统的广式点心。 不得不说白云宾馆的虾饺确实不错,透明的澄面皮包裹鲜嫩的虾仁和少许猪肉、呈小巧的半月形,一个字鲜!! 就是份量少了点,他一个人干了三份。 “哎呀!小兄弟,这么巧啊!” 谭华端着红酒杯快步走来,西装革履的模样与机场时判若两人。 张舒抬眼,目光在谭华腕间的劳力士上停留半秒,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筷子。 “谭老板也住在这里?” “要不说咱们是缘分呐!” 谭华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我刚陪完香江的客户,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老乡了。” 他朝服务员打了个响指,“这桌记我账上。” 张舒笑着摆摆手:“谭老板客气了,我不太习惯让陌生人付款。” “理解理解!” 谭华立刻起身,却"不小心"碰翻了手包,顿时一叠资料散落在地,上面赫然是华强机械与国内几家整车制造厂的订单协议。 他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文件,嘴里连连道歉:“哎哟,看我这笨手笨脚的!实在不好意思!” 他一边收拾,一边偷偷抬眼观察张舒的反应,见对方神色淡然,他低下头皱了皱眉。 等抬头时又是满脸笑容,故作熟络地问道:“小兄弟,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张舒微微眯了眯眼,嘴角翘了翘,语气平静。 “我叫张舒。” 他既没说职位,也没说身份,就是想看看这个谭华想搞什么名堂。 世界这么大,哪有这么多巧合,尤其是这种一天能碰到两次的。 谭华见张舒态度冷淡,心里暗骂一声,但脸上笑容不减,反而更加热络:“原来是张先生!幸会幸会!” 他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语气极其诚恳。 “不瞒您说,我们华强机械是专门做汽车配套的,不知道跟贵公司有没有机会合作一下?” 顿了顿,他凑近一点,声音更低,带着几分暗示:“价格方面都可以谈,绝对比市场价低。” 当听到底下人跟他汇报,信诚汽车厂那帮人直接开了总统套房,他眼睛都绿了。 妥妥的大鱼啊! 抓住这一波,起码能潇洒好几年。 正想着该怎么接近这群人时,碰巧看到那个年轻人下楼了。 天赐良机啊! 尽管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但岁数摆在这,谭华决定将突破口放在这小子身上。 见张舒没接话,他继续补充道:“要不这样,我明天就安排人送一批样品过来,您先看看质量?合作嘛,总得先建立信任,对吧?” 张舒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谭老板的生意做得挺大气啊?” 谭华心里一喜,以为有戏,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小本买卖,全靠朋友帮衬!” 张舒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可惜了,太不凑巧。我们这次来广交会,带的都是销售团队,负责采购的厂长没跟着来。不过周经理有你的联系方式,等回去后,相关负责人会联系你的。” 谭华一听,这哪行,他是赚快钱的,哪等的了这么久。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张先生,您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我给你10%的返点,现金结算,绝对干净。实不相瞒,厂里的库存积压的比较严重,着急把这批货出掉。” 张舒挑了挑眉,“你们厂具体做什么产品的?” “我们主要生产减震器、弹簧、稳定杆、球头,这类悬挂方面的配件!我们给好几家主机厂供过货,质量绝对没问题!” “悬挂系统啊?!!” 张舒面露难色,“这些配件我们厂有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合作好多年了,突然换人不太合适,你还是找其他厂家在问问。” 谭华急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张先生,不瞒您说……我家老爷子等着这笔钱做手术,医院那边催得紧,我实在是……” 他抹了把眼泪,“这样,15%的返点!您帮忙打点一下,就当救老哥哥一命!” 张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谭老板,看来你们华强机械的产品利润空间很可观啊?” 谭华干笑两声,露出为难的表情。 “张先生说笑了,都是厂里工人加班加点干出来的血汗钱。我也是被逼的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行吧!我抽时间给你打个电话问问,至于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谭华眼中精光一闪,“张先生,您说,我要怎样做才能确保这事能成?” “得加钱!!” “嘶——还得加?还要加多少?” 张舒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这就要看,你们想走多少货了。” 谭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瞒您说,仓库里还压着五百多万的货!” “五百多万?胃口不小啊?” “怎么?张先生吃不下?” “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500万的货我要抽20%。” 谭华瞳孔猛地收缩,五百万的20%就是整整一百万! 这小子好大的胃口,好黑的心肠! 不过….你看中我的利润,我想要的却是你的本金。 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要是能把这500万拿下,这辈子高枕无忧了。 谭华强压住心里的狂喜,声音都有些发颤,“张先生爽快,那这事就拜托您多费心...” “不急!” 张舒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你得先把返点打过来,我才能操作。不给钱,我怎么办你的事?” 谭华脸色骤变:“这...这不合规矩啊!按行规都是等贵司货款到账后,我才能跟你返点啊!” 他走南闯北骗过的人数不胜数。 从没有见过这种人,还没办事就敢要这么多钱! 正文 第243章 眼神不对 张舒站起身,漫不经心的拍了拍屁股。 “行了,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再来找我。” 谭华强撑着笑意:“张先生,这确实不符合行规,您看……” 张舒挥了挥手,不等他继续回话,转身就走,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头也不回地迈了进去。 谭华的笑容僵在脸上,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死死盯着闭合的电梯门,眼中迸射出阴冷的寒光。 “操他妈的……” 谭华脸上的横肉止不住抽搐,他要是能拿出这么多钱,还用干这行? 别说他没有100万,就算他有,也不可能把这钱当成佣金给张舒的。 “谭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身后的小弟刚想上前,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谭华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像是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屈辱。 他压低声音对瘦高个说:“你去查查他们的展品都放哪儿了,还有展台的具体位置。” 瘦高个一愣:“谭哥,您这是要...” 谭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哼!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转头看向圆脸男子从钱包抽出一叠外汇券。 “你去找几个老外,想办法把那帮人的房间号全套出来。” 谭华盯着电梯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他不是要100万吗?老子让他吐1000万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电梯门再次打开,几个穿着西装的参展商正朝餐厅方向走了过来。 谭华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热情的笑容。 他迅速整理了下西装袖口,从内袋掏出另一盒名片,对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又来生意了,走!大钱小钱都得赚!” 谭华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夸张地伸出双手:“哎呀!这不是永真纺织厂的徐厂长吗?真是巧啊!”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愣了一下,迟疑道:”您是...?”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谭华不由分说握住对方的手,力道恰到好处地晃了晃。 ”一个月前咱们在白云机场见过,我是淮市朝祥棉纺厂的谭华啊!” 他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印着"朝祥棉纺厂 副总经理"的名片,双手递上。 “当时我给您看过小样,您还说我们32支精梳棉的手感不错呢!” 徐厂长接过名片,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困惑,但碍于情面还是客气道:“谭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谭华顺势搭上对方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老友重逢。 “听说您在找高配比的天丝混纺?” 徐厂长顿时来了精神,扶了扶眼镜:“谭总也做天丝?" 谭华笑而不语,从内袋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几个外国人在纺织机前的合影。 “我表哥在奥地利兰精公司做技术总监,要不这样,我让他安排些最新款的天丝样品,直接送到您的房间,然后咱们再谈,如何?” 徐厂长正要答话,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谭华直接拿起一瓶红酒,对服务员使了个眼色,“记我账上。” “徐厂长,这瓶波尔多不错,咱们边喝边聊?正好我认识几个做外贸的,专接欧洲高端订单,我可以帮您引荐一下。” 徐厂长被这一连串的攻势弄得有些发懵,半推半就地被请到了靠窗的座位上…. 可这里发生的一举一动,全被跟在张舒身后的杨昌平和吴勇看在了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杨昌平没动,找了个离谭华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吴勇则转身进了电梯。 张舒正站在走廊尽头一边抽烟一边想着事情,吴勇快步走了过去。 “张总,那个谭华有些不对劲。” 吴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张舒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我知道,一个骗子罢了,闲着无聊逗他玩玩。” “不,张总。” 吴勇摇头,“这人的眼神很不对劲。他手上应该有人命,只有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才会这样。如果没有上过战场,就是亡命徒之类。” 张舒微微一愣,吴勇的这番话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在白云机场他就觉得谭华不对劲,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骗子,在羊城这种地方,这类骗子太多了,他不想管也管不过来。 但吴勇的判断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情况,作为华夏最顶尖的那一撮保镖,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好家伙!! 小瞧人了,原来不是骗子,是一群悍匪啊! “还有什么消息?” “刚才在楼下,我通过唇语看到他在吩咐手下调查我们展品的位置。但后续的事情他没往下说,我就不清楚了。” 张舒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掐灭烟头,在窗台上用力捻了捻,留下一个黑色的痕迹。 “杨昌平呢?” “还在盯着他。” 张舒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他凑到吴勇耳边。 “这样,你去…..” 吴勇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张...张总,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这么办,你别暴露自己就成。让杨昌平去把展车保护好,接下来我们看戏。” “好!我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羊城越秀区…. 赵三强和赵磊父子俩根据赵海棠给的地址,来到京都路与起义路的交界处,望着眼前繁华的街景,两人一时有些恍惚。 这里是越秀区最热闹的商业街区之一,高楼虽不多,但沿街的商铺热闹非凡,不时传来当下正流行的粤语歌曲。 路边的小贩不断吆喝着时兴的电子表、港台磁带。 “爸,姑姑给的地址就是这里!” 赵三强擦了把汗,低头核对手里的纸条,赵磊点点头,眉头却渐渐皱紧。 他们顺着起义路往里走,越往里,街景却渐渐变了样。 繁华的商铺被挤到了外围,巷子深处是灰旧的老楼,电线如蛛网般纠缠在头顶。 狭窄的过道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恶臭。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眼神懒散地打量着他们。 赵磊心里一沉,低声道:“三强,你确定海棠就住这地方?” 赵三强没说话,只是攥了攥手里的布包。 想到赵海棠这些年陆陆续续寄回家的东西,竟是在这样的地方,一点一点倒腾出来的! 正文 第244章 你先撒开手 两人爬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的烟草味。 三楼尽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赵磊透过门缝瞄了一眼,抬手敲门。 “海棠?哥来了!” 门内静了一瞬,随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张略显消瘦却很精神的脸探了出来。 赵海棠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的亮起。 “哥!三强!你们怎么来了!”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式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臂,裤脚还沾着灰,显然刚忙完活。 父子俩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走进了屋子。 屋里狭小拥挤,墙角堆满了捆扎好的衣服,一张折叠桌上摊着账本和计算器,旁边的小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不散屋里的闷热。 赵三强鼻子一酸,每次收到包裹时,姑姑电话里总轻描淡写地说:“羊城这边稀罕东西多,顺手给你带点。” 可这哪是顺手? 分明是她在这鱼龙混杂的巷子里,硬是从牙缝里攒出来的。 这些日子,他跟着张舒跑前跑后,也见识到了外面的大世界。 他同样明白,一个女人在这种地方靠做点小买卖挣钱,有多不容易。 赵磊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开口:“海棠,这地方哪是人住的?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赵海棠正弯腰给他们倒水,闻言手一顿,随即笑着摇头。 “我在这儿挺好的,生意刚起步,正准备做大做强创造辉煌呢,这时侯回去干啥?” “这叫挺好?” 赵磊指着窗外嘈杂的巷子,“你看看这周围都是什么人?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儿多危险!” 赵海棠把水杯递过去,语气平静:“我都在这里待这么多年了,不也好好的?再说了,咱们镇上连个像样的厂子都没有,难道让我回去种地?” 赵三强忍不住插嘴:“姑,你都三十出头了,总得考虑结婚,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 赵海棠一听,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我三十出头怎么了?我靠自己双手吃饭,还犯法了?” 她指了指墙角堆着的衣服,“这些货,全是我一件件挑出来,在一件件卖出去!我挣的钱比在厂里上班多多了!” 赵三强不服气:“没说不让你赚钱,可女人总得有个家吧?你先结婚,然后夫妻俩一起慢慢赚钱也不迟啊!” “放屁!” 赵海棠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非得靠男人?我出来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靠过男人了?我自己能赚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老旧风扇的“嘎吱”声格外刺耳。 赵磊叹了口气,他拉了拉赵三强,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气一点没变。她认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 他只能将语气放软:“海棠,哥不是不让你闯,家里谁没沾过你的光?可你一个人在外头,我们真的很担心啊!” 赵海棠听到这里,眼眶微微红了起来,倔强地别过脸。 “哥,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这辈子,不想像妈那样,嫁了人就在灶台边转一辈子。” 她攥紧手里的账本,声音也小了下来,“羊城机会多,我再拼几年,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到时候在镇里盘个小店。” 窗外,嘈杂的人声隐约传来。 赵磊看着妹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捡麦穗的小丫头,现在好像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姑,你要真想多挣点钱,犯不着这么拼命。” 赵海棠瞥了眼说话的大侄子,嘴角扯了扯。 “说得轻巧,你长这么大往家拿过几个钱?” 赵磊当即明白儿子的想法,站出来帮腔,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撂。 “海棠你别门缝里看人,知道三强两个月前,一次性往家里拿了多少吗?” “三十?还是五十?” 见妹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赵磊竖起三根手指沉声道:“整整三万!还给家里添了三大件!” “什么?!” 赵海棠猛的站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大哥。 要不是清楚自家大哥不是吹牛的人,她都以为父子俩合起伙来框自己了。 她五月份还在家,大侄子两个月前赚了三万,也就是说,赵三强只用了三个月就赚了三万块钱。 这不是吃惊,而是真的吓到她了! 对自家大侄子,她了解的很,除了惹事生非,连个正儿八经的手艺都没有。 他是如何赚这么多钱的? 难道??? 她一把抓住赵三强的手臂。 “三强,你跟姑姑说实话,这钱到底怎么来的?是不是走什么歪道了?你还年轻,千万不能做傻事啊!要真缺钱,姑姑这还有点,先拿给你!” “哎吆!轻点!” 赵三强无奈掰开她的手,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抓人还挺疼。 “你别着急!先听我说。” 赵海棠将信将疑地松开手,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红双喜,手指微微发抖地抽出一根点上。 就算湖县国营厂的工人,工资不过一百出头一个月,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钱是怎么赚来的。 赵三强不紧不慢地从赵海棠那半包红双喜里又抽出一根,在桌沿轻轻磕了磕,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上。 烟雾缭绕间,他眯起眼睛,俨然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赵海棠看他这副德行,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我在这担心的要死,你倒是装起来了! 她瞪圆眼睛,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赵三强一个后撤步躲了过去,“哎哎哎!!等一下!等一下!我教你怎么赚钱,但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赵海棠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耳朵,“还知道讨价还价了,你说不说?” 话音未落,手上的力道已经下去了,赵三强的耳朵瞬间旋转九十度。 “你要是不答应,就算把这玩意拧下来,我也不说。” 赵三强疼的龇牙咧嘴,但依然梗着脖子,半步不退。 “什么条件?赶紧说!” “很简单,只要我告诉你赚钱的方法,你就得跟我们回盐市!” 赵海棠手上力道更重了:“好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想用这个办法骗我回去是吧?看来你的皮是真痒了!” “不用回去,在羊城就可以验证,如果发现骗你,你后悔也来得及!” “哼!!” 赵海棠松开手,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受虐狂,有轻松钱不赚非在这儿吃灰。我倒要看看你这钱是怎么挣的!” 赵三强揉着通红的耳朵。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能赚这么多,不代表你也能赚到!” “什么?!” 赵海棠眉毛一竖,手指又伸了过来,赵三强的耳朵又是逆时针一百八十度。 “嗷呜!!!我说我说!你倒是先松手啊!” 正文 第245章 抱大腿 赵三强没有丝毫隐瞒,当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有些事连赵磊都被蒙在鼓里,比如儿子远赴苏联这段经历,他就全然不知。 能瞒过老实巴交的父亲,肯定骗不过见多识广的姑姑。 赵海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不是靠骗就能把她忽悠住的。 况且这些东西也不是不能说,他选择隐瞒,只是不想让父亲担心罢了! 这段不到半年的经历,赵三强事无巨细地讲了整整三个小时,期间还要不时回答赵海棠的追问。 待他终于说完,狭小的屋子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赵磊和赵海棠都低垂着头,久久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过了五分钟。 赵海棠仍难以相信,当年那个拐弯抹角请她办营业执照的年轻人,如今竟然成长到这般地步。 她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大哥,三强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赵磊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妹妹。 他这才明白,原来小舒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如此成就,是用命拼出来的。 “他们去苏联的事我不知情。不过小舒这孩子确实出息了,他现在正在羊城筹备广交会。本来他要和我们一起来劝你的,被我拦住了。” 赵磊叹了口气,“人家把我们从盐市带到羊城,所有花销都是他承担的。他那么忙,咱们的家事总是麻烦人家不好。” 赵海棠点点头,把烟头按灭在搪瓷缸里,眯起眼睛打量着侄子。 “你说的赚钱,就是让我去投靠张舒?” “不错!舒哥私底下跟我承诺过,不论你想自己做点小生意还是进厂里工作,他都可以帮忙安排。” 赵海棠伸手打断他,“你在汽车厂担任什么职务?” “我?” 赵三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没有担任任何职务,咱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舒哥给我个车间主任,给我个厂长,我也干不动啊!咱就帮忙跑跑腿就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建议你留在汽车厂。” “噢?为什么?” “别看我现在什么职务都没有,但舒哥心里有数,他答应年底给我们一人配一辆小轿车。另外我在汽车厂每年还有分红,现在我就是躺一辈子,钱也花不完!” 赵海棠听到这里,不停的吞咽着唾沫。 大侄子年底都能开上小汽车了? 还有汽车厂的分红!! “姑姑,舒哥已经很有诚意了,咱们不能….” 赵海棠眉头挑了挑,“不能什么?不能给脸不要脸?” 赵三强挠挠头,“话说的有点糙,但理是这么个理。人家现在主动邀请,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你以后再想开口就很难了。” 赵海棠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些感慨:“长大了,以前那个只知道吃饭拉屎的小胖子,现在说起话来也一套一套的了!” 赵三强脸都绿了,得亏这里没有旁人。 “姑!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赵海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我也是认真的!谁说我不去了?” 她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都不知道张舒现在发达了,要不然早过去抱大腿了!” 她突然眯起眼睛,看向大侄子:“对了,你有驾照吗?” “驾照?等回盐市我就准备学!到时候拿到车我带你兜风!” “学个屁!” 赵海棠一挥手,“你年龄太小,开车不稳妥,等车子拿到手,我先帮你保管!” 不等侄子抗议,她已经开始翻箱倒柜。 “正好你俩来了,这两天帮我把屋子里的存货都清了,咱们抓紧投奔大老板去!” 赵家父子相对无言,只得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与此同时….. 张舒和周志强两人来到了流花路117号。 流花路展馆作为广交会的主会场,这座融合了苏式建筑庄严与岭南实用主义的展馆,在1990年时已拥有12万平方米的展览面积。 方正的主体建筑配以拱形门廊,见证了无数外贸传奇的诞生。 当时正值改革开放关键期,广交会作为计划经济体制下为数不多的外贸窗口,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1989年春秋两届展会总成交额达90亿美元,其中轻工产品占据主导地位。 正是通过这个窗口,国际买家开始注意到华夏制造业的潜力,为日后"世界工厂"的崛起埋下伏笔。 展馆布局分为五大展区,按商品类别划分:轻工业品展区(主楼1-2层)纺织品、服装、鞋帽、玩具、日用品等。 轻工业品展区(主楼1-2层)汇集服装、玩具、日用品等民生商品。 工艺品展区(主楼3层)展示陶瓷、丝绸等传统手工艺精品。 机电产品展区(东翼展厅)陈列家电、小型机械等产品。 五矿化工展区(西翼展厅)展出钢材、化工原料等工业材料。 大型机械及车辆展区(室外展场)。 信诚的展位被安排在露天展区的东门a区。 由于汽车体积较大,且需要动态展示(如试驾),因此安排在露天展区。 这个位置来的可不容易,陆娟经过多次和组委会协商才拿到的。 按照盐市方面的最初安排,他们的展台应该在主楼三楼的工艺品展区。 张舒环顾四周,在他两边的分别是一汽解放卡车(ca141系列)以及日产公爵。 最显眼的位置无疑是大众桑塔纳,这也是目前市面上最热的车型,他们的展位比信诚整整大了近10倍。 从展台的位置就能看出来,组委会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直接安排到了最角落。 当然,这样的安排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在90年,华夏没有出口汽车的能力,所以他们在广交会上只能是配角。 正文 第246章 把领导的会议精神带回来 “老周,装修团队什么时候到?” 周志强擦了擦汗,“他们正在3楼赶工,等咱们方案一定,立马就能调人过来。” 张舒点点头,这个时期没有可供选择的装修方案,更没有装修公司让你选择。 广交会服务公司是组委会指定装修的团队,唯一拥有主通道展位装修资质的国营单位。 用他们展台可以快速通过安全检查。 要是不用…… 就查到你用!!! 周志强很快拿来一个装修图册,美其名曰让用户选择。 可一共只有三个设计模板,还特么都差不多,张舒选了个最骚气、最吸引眼球的。 这个时期的展台风格比较死板,要搭建出后世那种花里胡哨的造型,想都别想! 主体采用角铁焊接框架(需现场烧焊),饰面多用三合板手工裱糊,美工用油漆直接在三合板上绘制。 前柜后板结构。(前部玻璃柜台,后部背景墙) 企业名称文字必须中英文双语。(中文在上,字号要比英文大30%) 并设立"洽谈角"。(两把折叠椅+小圆桌) 总而言之,丑的一批! 对此,他也没什么办法,好在大家都丑,这让他心里平衡了不少。 “张舒!可算找到你了!我都连着往你们展位跑三天了!” 陆娟踩着高跟鞋从展馆那头小跑过来。 张舒闻言抬起头,“咦!陆姐,你找我干嘛?” 陆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通知单。 “咱们苏省的参展企业要一起去开个会,传达一下部里的指示精神。” 张舒一愣,“陆姐你别闹!信诚又不是国营单位,我去开会干嘛?让我上台讲两句?” 陆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贫嘴!喊你过去是听指示精神的!” “那我就不去了,让周经理代表我们厂出席一下吧!” 他转身朝身后喊道:“老周!你来一下。” 周志强快步走来:“张总有什么安排?” “是这样,苏省参展单位要开个碰头会,你去参加一下,把领导的会议精神带回来。” “明白,我这就过去。” 张舒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娟听到这里,脸都绿了,她一把按住正要去开会的周志强。 “少给我耍滑头!” 她压低声音道:“省外经贸委的王主任亲自坐镇,机械厅的李厅长也在场。王主任特意交代要见见你,想听听信诚的发展经验。你要是不去,回头被穿小鞋可别怪我!”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听说今年还有个'出口创汇先进企业'的评选,奖金是五十万元的外汇额度......” 张舒沉吟片刻:“陆姐,我真不是稀罕那点外汇额度,主要不想让你为难。话都说到这了,那咱就去听听,好歹里面可以吹吹空调。 对了!这次开会不会要搞什么自愿捐款,让我们出展馆设施维护基金之类的吧?” 陆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板起脸。 “胡说什么呢!这次是正经工作会。” 她看了看手表,催促着:“你赶紧的!” 张舒叹了口气,朝周志强摆摆手:”那老周,展台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张总!” 当时华夏外汇储备仅有110亿美元,与2025年超过3.3万亿美元的规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这种外汇极度紧缺的情况下,华夏实行了严格的外汇管制政策。 即便是企业通过出口赚取的外汇,也必须按照国家规定卖给银行,按照官方汇率兑换成华夏币。 而企业只能获得相应的外汇使用额度指标。 虽然信诚公司作为港资企业,在法律上属于境外企业,原则上可以不受内地外汇管制的限制。 但实际情况是,信诚汽车在内地设厂生产,通过广交会渠道出口,这就必然要涉及到外汇管理的问题。 张舒早就打算找省里的领导谈谈,一是看看能否争取到外汇额度的补偿政策,二是外汇留成比例能否适当提高。 按照现行汇率政策执行的话,他裤衩子都的赔掉。 如果主管部门坚持要求强制结汇,那他就得来点骚操作了。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陆娟拉着张舒从后门溜进来时,主席台上省外经贸委的王主任正在讲话,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出,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今年上半年,我省出口总额同比增长7.3%,但传统行业面临严峻挑战...” “快,坐那边。” 陆娟指了指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两个空位。 张舒刚坐下,就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射来。 转头一看,一个胖子正用吃人的眼神瞪着他。 “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大胖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恶意。 张舒挑了挑眉,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娟。 陆娟轻咳一声,凑到他耳边:“这是盐市纺织厂进出口公司的张北园张总。” 张舒恍然大悟,原来是被他挤掉半个展位的"受害者"之一! 难怪一副要生吞活剥了他的样子。 “原来是卖布的啊!” 张舒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刚好够陆娟和张北园听到。 张北园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你这个小——” 尽管声音压的很低,但还是引得前排几人回头张望,张北园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嘘!” 张舒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眼神凌厉。 “怎么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领导在上面讲,你在下面讲?太不像话了!” 张北园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 陆娟在一旁拼命忍住笑意,肩膀不停的发抖,她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张舒的大腿。 “你已经占了便宜,就不要再刺激他们了。” 正文 第247章 喷子 张舒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慢条斯理的在纸上刷刷几笔画了头猪,还特意给猪画上了和张北园同款的八字胡。 “你!” 张北园阴沉着脸,手指死死掐着座椅扶手。 他堂堂国营大厂的老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可偏偏在领导眼皮底下,他又不敢发作。 竖子欺人太甚! 张舒把笔记本又往张北园那边推了推,还贴心地转了个方向,确保那只肥猪正对着张北园的脸。 张北园知晓他是在故意气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生气。 会议进行到二十分钟时,主席台宣布中场休息。 张舒刚伸了个懒腰,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哟!这不是信诚汽车的张总吗?怎么屈尊坐在这么靠后的位置啊?” 一个梳着大背头、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大人物。 陆娟立即凑到张舒耳边,“这是盐市外贸公司的朱有光朱总,也是这次展位调整的'受害者'之一。” “朱总说笑了,前排位置当然要留给你这样的行业泰斗。我坐在后面学习学习就好。” 朱有光皮笑肉不笑地伸手就要拍张舒的肩膀,却被对方一个自然的转身避开了。那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最后只能攥成拳头收了回去。 “年轻人就是会说话啊。” 朱有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展位抢得这么积极,想必创汇业绩一定很亮眼吧?可别辜负了市里对你们的期望,白白浪费了宝贵的公共资源。” 张舒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们民营企业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自然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不像某些国企,年底还能理直气壮地伸手要补贴。" 朱有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面皮微微抽搐。 这时,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瘦高男子走了过来,来人正是丰县外贸的易峰。 “张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就拿我们丰县外贸举例,虽然规模小了点,但每一笔开支都有据可查。就算现在外贸行情不景气,我们也从没向市财政伸过手。” 张舒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突然鼓起掌来。 “了不起!了不起啊!易总省吃俭用果然是一把好手。等回盐市,建议市里给你们颁个省吃俭用奖。” 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堂堂国企不想着开源创收,总是算计着有没有亏损,是不是不太合适?” 易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话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做文章,他这顶不作为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几个盐市国企老总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像是集体吞了几只绿豆苍蝇。 张舒也是不管不顾,逮谁喷谁。 反正他跟这些人也没有交集,还能受气不成! 张北园终于按捺不住,挺着肚子挤到最前面,指着张舒的鼻子就骂。 “你别太得意!要不是市里给你撑腰,就凭你们这种野路子的私企,也配来参加广交会?” 会议室里的其他参会者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渐渐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小型的围观圈。 张舒环视四周,突然轻笑出声:“配不配是你能说了算的?与其在这里跟我打嘴仗,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提升企业竞争力。” 他故意顿了顿…. “市里为什么宁可把展位给我们这种'野路子'?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正规军'太不争气了吗?占着最好的资源,交着最差的答案,这算不算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你、你...” 张北园气得浑身发抖,西服下的肚皮像海浪一样起伏。 “你懂什么!纺织业是盐市的支柱产业,我们厂三千多名职工,背后是三千多个家庭!” “我确实不懂纺织业,但我懂市场。一个靠政府输血才能苟延残喘的企业,就算给它整个广交会的展位,它能拿回订单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张北园顿时语塞,只能瞪着一双牛眼喘粗气。 朱有光见状,阴恻恻的说:“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希望你能如期完成市里下达的创汇指标,否则...” “否则怎样?” 张舒直接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还能枪毙我不成?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这次广交会一单不成,信诚照样能活得很好。我们不靠政策吃饭,靠的是技术和创新!” 他轻蔑地扫了众人一眼,“算了,跟你们说这些干嘛,对牛弹琴!” 陆娟眼看局势要失控,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各位各位!会议马上就要继续,咱们还是先回座位吧?” 人群不情不愿地散开,张舒重新落座。 陆娟递来一瓶矿泉水,小声说:“你疯了吗?一下子把盐市的国企圈子得罪了个遍!” 张舒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哪那么夸张,一共就四家罢了,我给盐市国企都不知道拉多少订单了。这几人都是些蝇营狗苟之辈,不足为虑!” “可是...” 张舒抹了抹嘴角,眼神坚定。 “没有可是,信诚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曲意逢迎,市场会说明一切。” 主席台上,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继续。 与此同时,羊城火车站的宾馆房间内…. 十月的羊城依旧有些闷热。 李剑青抬手看了看腕表,十点一刻,距离与羊城公安局的案情交流会还有四十分钟。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规整的两轻一重。 “进!!” 李剑青合上手中的案卷。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李探进头来。 “李队,羊城公安局的车已经到了,是郑队长亲自来接的。不过…..他们好像对咱们过来有点意见。” 李剑青摆摆手,“很正常!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带上所有材料,咱们走吧!” 宾馆门前,一辆蓝白相间的警用吉普车停在门口,车前站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穿着90年代常见的民警制服。 “李剑青同志?” 对方迎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羊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郑国强。” 两人的手在空中相握,李剑青能感觉到对方刻意加重的力道,他不动声色地回握。 “盐市刑警队李剑青,感谢郑队亲自来接。” 郑国强松开手,目光在他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抽动。 “上车吧,局里同志们都等着呢!” 正文 第248章 这小子太他妈坏了! 吉普车穿过街道,道路两旁的高楼上悬挂着"欢迎参加第68届广交会"的红色横幅。 而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郑国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 “抽吗?” 李剑青也不客气抽出一根直接点上:“谢了!!” 郑国强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听说这次的案子不简单啊?” 李剑青摇下车窗,让燥热的空气流通进来:“毕竟广交会涉及外宾,不能出乱子。” 他语气诚恳,继续说道:“主要我们对周边的地形、人员都不熟悉,所以只能请羊城的同志们帮忙了!” “呵呵!都是为了工作。” 羊城公安局刑警队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会议桌周围坐了十几名刑警,见李剑青进门,交谈声戛然而止。 “同志们!” 郑国强走到主位,“这位是盐市刑警队的李剑青同志,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几个年轻刑警打量着这位来自外省的同行,年长的则明显带着审视的目光。 李剑青没有在意这些,直接走到投影仪前,示意小李更换幻灯片。 幕布上出现七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有的是从监控录像中截取的,有的则是手绘的模拟画像。 “客气话就不多说了,等案子结束我请大家伙喝酒。现在,我先给说一下案情。 根据苏省警方提供的资料和我们盐市在押人员的供述,这个团伙至少有二十人,组织严密,分工明确。 主犯绰号'华哥',真实姓名不详,三十五岁左右,左撇子。” 幻灯片切换到广陵案发现场的照片,血迹斑驳的水泥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三个人形轮廓,墙角处还有大片喷溅状血迹。 “7月25日,广陵棉纺厂财务科。” 李剑青的声音低沉下来,“犯罪团伙在诈骗败露后直接开枪,造成三死一重伤。法医报告显示,三名死者都是正面中弹,其中一人身中七枪,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郑国强敲了敲桌子:“安静安静!剑青同志,继续说。” “弹道分析确认至少有一把54式手枪和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 幻灯片继续切换,展示出几枚弹壳的特写照片。 “根据在押人员的供述,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广交会。”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警举手提问:“李队,能确定他们的具体作案计划吗?” 李剑青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其他可靠的情报。不过我们内部分析过,这伙人应该还会用惯用的手法,冒充采购商,针对参会的国企负责人实施诈骗。” 他指向投影幕布上新出现的流程图。 “他们通常会先派人摸底,了解目标企业的采购需求,然后由'华哥'亲自出马,以采购的身份洽谈,最后在支付环节实施犯罪。” 郑国强突然插话:“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连这群人清晰的照片都没有,时间又这么紧。说的难听点,嫌疑人走到我们脸上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李剑青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说看!” “按照他们以往的作案手法,这伙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枪,他们的最终目标还是钱。” 李剑青在烟雾中眯起眼睛。 “既然要钱,他们必然要接触参展商。 我建议双管齐下:一方面突击检查广交会附近的宾馆旅社,二十多个人住宿的动静肯定小不了。另一方面联系参展商,特别是江浙沪地区的,一旦有可疑人员接触,立即通知我们。” 郑国强皱了皱眉,摇头道:“突击检查没问题,但突然联系这么多参展商容易引起恐慌的情绪。 这些天正是外商蜂拥进入羊城的时间点,他们手里有枪,万一嫌疑人狗急跳墙,造成的影响太大了,这个责任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会议室陷入沉默。 李剑青掐灭烟头,再次说道:“那如果只联系江浙沪方面的参展商呢?这伙人精通淮扬方言,作案时都会用当地方言获取对方信任。我们可以先筛选出江浙沪的参展企业名单,重点布控。” 郑国强思考片刻,转头看向一位年轻民警。 “小雨,你去把广交会参展商名录调出来,按地区分类。” 角落里那位戴眼镜的女警立刻站起来。 “是!我马上去办。” “还有一个问题。” 郑国强敲了敲桌面,“就算缩小了范围,参展商也有近千家,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 “可以请工商局的同志协助。” 李剑青迅速回应,“以安全检查的名义,给他们做防诈骗培训,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建立联系渠道。” 郑国强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这个主意有点意思。” 另一边,流花展馆内…..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会场里的人群开始陆续离场。 张舒正在本子上构思下一款车型的设计草图,突然闻到一阵淡雅的茉莉香水味飘来。 “张总您好。” 抬头一看,一位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干练女性正站在他面前,她微微欠身,声音不疾不徐。 “我是省外经贸委办公室的秘书刘洋,王主任想请您过去聊聊,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张舒和身旁的陆娟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舒合上笔记本,“当然方便,劳烦刘秘书带路。” 两人跟着刘洋穿过嘈杂的会场,朝主楼走去。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角落抽烟的张北园看在眼里。他猛地掐灭烟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坏了!” 他暗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会场,一把拉住朱友光。 “老朱!出大事了!那小子找王主任打小报告去了!” 朱友光肺都快气炸了,“他凭什么去打报告?我们应该才是叫屈的一方吧?”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赶紧把老易和老杨叫来!” 五分钟后,四个人站在洗手间旁的楼梯间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操他妈的!” 易峰一拳砸在墙上,“这小王八蛋欺人太甚!抢了咱们展位不说,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别骂了,你在这浪费这么多唾沫星子,他又不少一块肉,还是赶紧想想办法!” 杨春天烦躁地扯松领带。 “妈的!这小子太他妈坏了!” 正文 第249章 王开新很开心 “是啊!年龄不大心眼子太坏了。” “要不...” 易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咱们趁没人的时候,给他展台破坏掉。等他在展会现场造成事故,反正监控死角...” “你他妈不要命了?” 张北园一把拽住易峰皱巴巴的西装领子。 “这里可是广交会,他们的展台又在外面,哪有什么死角。被发现别说工作保不住,进去吃牢饭都是轻的! 咱们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为这么点事搭上自己的前途不值当!” 易峰狠狠捶了下大腿,“那你说咋办?就看着这小崽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除了鱼死网破,咱们好像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朱友光突然眯起眼睛,“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啊!” “老朱你的意思是...?” “我在越秀宾馆认识个倒腾外汇的'黄牛',专门给老外当掮客。花两百美金就能雇个东欧佬,保准闹得他们鸡飞狗跳。” “妙啊!” 张北园拍腿大笑,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这个计划可以试试,完全没有风险,只要稍微花点钱就能把那小子按死!要是上升到外事纠纷,够让那小子喝一壶的!” 易峰突然皱眉:“这钱...走什么账?总不能让哥几个自掏腰包吧?” 朱有光挑了挑眉:“就记在外事接待费里。得挂公家账上,咱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哈哈哈!!!老朱你啊!” “不过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四人相视而笑。。。 杨春天正了正领带,“要找那种正经商人,最好是真的,这样闹起来才有分量,多花点钱没事,反正单位报销。” “成!我这就去越秀宾馆找人。” 另一边,刘洋领着张舒和陆娟俩人,来到主楼五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推开门,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伏案批阅文件。 见客人进来,他摘下老花镜,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来了啊,坐坐坐!!” 刘洋帮几人沏好茶,将茶杯轻轻放在每个人面前,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王开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张舒身上停留了几秒。 “张总,你们展位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省外经贸委的一把手,王开新穿着中山装,鬓角有些斑白。 他斟酌着答:“都挺好的,各方面都在按计划推进,这次多亏了王主任关照。” “哎——” 王开新摆摆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娟一眼。 “说实话,当初小陆找我的时候,我是很犹豫的。后来你们苗市又给我打电话,我才松口。张总,你可不能辜负盐市领导的一片心血啊!” 张舒眼睛眯了眯,老小子说这话什么意思? 把自己喊过来,就为了给自己上上紧箍咒?还是在暗示什么? 是提醒自己要知恩图报,还是另有所指? 张舒语气诚恳:“王主任说得是,盐市的领导班子,确实对我们私营企业非常照顾。” “对了,既然苗市长这么力荐信诚参加广交会,想必你们经营得肯定不错吧!” 张舒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承蒙领导关心。现在就业形势严峻,我们算是帮市里解决了些用工问题。不过利润嘛,勉强糊口罢了!” 他边说边观察着王开新的表情变化。 虽然王开新总是拐弯抹角,说些不着四六的话,但张舒基本能猜到这老小子想打什么主意了! 王开新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感慨。 “是啊!现在做生意确实不容易。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要是在省里有些助力,很多事情办起来就顺畅多了。” 张舒目光微垂,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始终不接话茬。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王开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如此不上道。 他重重的放下茶杯。 “张总!” 王开新直接挑明了说:“我这边有几个晚辈,对汽车行业很感兴趣,手头也有些闲散资金。要是能跟信诚合作,对你我都有好处。” 陆娟闻言,脸色微变。 她悄悄用胳膊有意无意蹭了蹭张舒,却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哎呀!!” 张舒猛的拍了下大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王主任你有这层关系怎么不早说!我们厂现在正缺这样有眼光、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王开新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原来不是这小子不上道,是刚才没领会自己的意思。 “哈哈哈,好!好!张总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等展会结束,我就让他们去盐市找你详谈。” “那感情好!我就在盐市恭候大驾了!” 张舒放下茶杯,目光诚恳地看向王开新。 “王主任,其实我们这次过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请示。” “哦?说说看!” 王开新微微前倾身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张舒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信诚的出口成本核算表。” 他双手递上文件,“按照现行外汇政策,我们出口一辆车的利润,还不到国际市场的四成。” 王开新接过文件,眉头渐渐皱起,在眉心挤出一个"川"字。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这个情况不是个例,我很理解,但外汇政策是国家定的。” 张舒突然压低声音,“王主任,您知道的,我们信诚是港资企业。” 王开新眼神骤然一凝,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通过香江的公司,用离岸账户进行部分结算。当然,这部分外汇最终还是...” “胡闹!” 王开新突然拍桌,茶杯里的水晃出一道涟漪。 “你这么做,是违反外汇管制的!知道要担多大责任吗?” 正文 第250章 实战! 张舒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王主任,所以我才来找您想办法啊!与其让企业私下操作,不如给我们一个合法渠道?”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开新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张总啊...” 他长叹一声:“你知道现在国家外汇储备紧张到什么程度?只有110亿美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老狐狸装得还挺像。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眼中的讥讽,知道国家外汇缺口这么大,你还这么伸手! 张舒直接说道:“正因如此,才更要提高企业创汇积极性,30%的外汇留存实在太少了,实在难以维持企业运转。” 王开新突然冷笑一声,“30%还嫌少?信诚已经享受和国营单位同等待遇了!” 他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你知道省里今年的创汇任务是多少吗?” 张舒面不改色,根本不听他瞎逼逼,开始不知道他的底细,所以他不好开口。 既然已经摸清对方的底牌,反正又不是什么正经人物,他索性开门见山。 “行!既然王主任发话了,30%的留存比例我们可以接受,但基础额度最多提高到200万美元。超过的部分,信诚要100%留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王开新眼神闪烁,他有些纠结! 再次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这么一个小小民营企业能创汇200万美元? 他不相信!! 一方面,他希望信诚具有发展潜力,这样他就能从中捞取更多油水。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信诚表现太好,会引起上头的注意。 万一信诚真的一下子火起来,赚太多外汇,他这个签字的外经贸主任就得担责任,这算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 但要是连这么个条件都不答应,张舒该怎么看他? 刚才还拍着胸脯保证,要让信诚好做生意,结果转头连这么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实在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得拿出自己的权力来,用权力镇住张舒,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原则上也不是不能考虑...” 张舒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既然这么为难,那就不麻烦您了!” “等等!” 王开新急忙叫住他,笑着指了指他。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这样吧!你们先按30%留成试行,如果能完成500万美元...” “王主任!” 张舒直接打断,“苏省有多少家国营大厂能创汇500万的?对于我们这个刚成立半年的私营企业来说,明显有点为难人了!” 王开新猛地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 “好!你的条件我同意,但这笔外汇,必须通过正规渠道进来。” “当然。” 张舒咧嘴一笑,“我们信诚一向遵纪守法。” 王开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 “刘秘书,把那份《出口创汇试点企业申请表》拿来。” 离开办公室后,走廊里,陆娟一把拽住张舒。 “你疯啦?真要让他们入股?这是引狼入室你知不知道!” 对于陆娟善意的提醒他有些欣慰,尽管她和王开新是一个系统,但陆娟明显是站在自己这头的。 “放心吧!我会让那些衙内知道,汽车行业的水有多深,一不小心是会淹死人的!” 陆娟倒吸一口凉气:“你不要乱来啊!” 张舒目光投向走廊尽头正在等电梯的刘秘书。 “我可是守法公民,王主任这么照顾信诚,我怎能不好好报答他一番呢?” 回到信诚的展台场馆,周志强正在指挥装修人员搭建展台。他待在这里没什么意义,索性直接回了白云宾馆。 张舒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流花展馆后不久。 市工商局的执法人员便来到展会现场,专门召集了江浙沪地区的国营企业负责人,在展馆会议室举办了一场"防范经贸诈骗"的专题宣讲会。 重新来到白云宾馆总统套房内。 “苏雯、林晓梅、陈志强,你们几个带上宣传图片跟我下楼。” “啊?不是说好咱们先在房间里演练的吗?” 苏雯眼波流转间带着撒娇。 张舒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摆摆手,“实战开始了。” 林晓梅悄悄捅了捅苏雯的腰眼,“别看了人都走了!” “要你管!!” 苏雯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赶忙把宣传资料塞进包里。 一行人来到大堂,张舒停下脚步。 他指着左侧的休息区。 “看见那个角落了吗?苏雯,你先拿着宣传图片过去,放在自己的身前就可以了。” “在那里?做宣传?” 苏雯瞪大杏眼,“我还以为...”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张舒挑眉,“以为什么?以为我带你们下来吃下午茶啊?” 苏雯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好、好吧!” “记住,背着点酒店的人,被他们发现是要撵人的。我们三个就坐你旁边,适当让人看见就行,别太刻意。” 现在广交会还没开始,外商已经来了不少,不少人都待在白云宾馆的休息区。 他得动起来,主动出击,可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 整整一个小时,苏雯抱着宣传画,在休息区来回踱步。 她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喝咖啡的张舒,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得她心头小鹿乱撞,虽然走了这么久,好像也不是很累呀! 又过了半小时,苏雯终于感觉脚已经酸得不行,她委屈巴巴地望向张舒。 “林晓梅,你去换苏雯,让她休息一下。” “得叻!” 其实宾馆里的营业人员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只不过碍于对方住的是总统套房,又只是"不经意"地展示宣传资料,最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下可真遂了张舒的心意。 而苏雯红着脸快步走到张舒身边,一屁股坐下时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 没有周经理在场,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偷看心上人了,更是遂了她的心意。 正文 第251章 头顶一块布 林晓梅抱着宣传画晃了大概半小时,张舒只感觉肚子喝的都有些胀了。 突然,陈志强兴奋的小声说道:“张总,有老外往这边看了!” 张舒抬头,立刻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一群白袍中东人围着宾馆经理激烈讨论,为首的高个子男人不断指着门外。 虽然这几个人不是被宣传画吸引过来的,但"car broken"和"urgent meeting"这几个词足够让他振奋。 他调整了下表情,露出八颗牙齿,快步走了上去。 “嗨!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高个子中东人转过身,鹰隼般的眼睛打量着张舒。 “你是宾馆机修工?” 他双手递上名片,自我介绍:“张舒,信诚汽车制造公司董事长。我不懂修理汽车,不过我们公司的汽车专家正在楼上,想必这点问题难不倒他。” 对方接过名片,“我是贾法里·阿尔·哈米德,利雅得汽车贸易公司。” 张叔笑着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们公司的专家先过来看一下车。” 贾法里打量了一圈四周。 “好吧!那就麻烦张先生了。” “哈哈哈!!!乐于助人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志强,去把德米特里和亚历山大喊过来!” 没一会儿,两个苏联老汉就走了过来,贾法里领着几人来到停车场。 宾馆停车场,一辆黑色奔驰引擎盖大开。 德米特里检查了五分钟,从工具箱取出万用表,朝着张舒说道:“不是大问题,点火线圈接触不良。” 随即他用砂纸打磨触点,重新接线。 “临时处理能坚持两天,但要彻底解决需要更换绝缘套。” 当引擎轰鸣响起时,贾法里的眉毛扬了起来。 张舒笑着将德米特里的诊断告诉了他。 贾法里诧异:“你真是汽车厂老板?” “如假包换!我们在江省拥有两条完整的汽车生产线,还是这次广交会的正式参展商。贾法里先生要是准备参加展会,想必很快就能看到我们的展台。” “有意思。” 贾法里用阿拉伯语和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他转过头时,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晚七点,我去拜访张先生,方便吗?” 张舒保持着微笑,右手轻抚胸前微微欠身。 “静待您的光临。” 回到大堂,陈志强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张总!利雅得汽车贸易是沙特前三大进口商!去年光从日本就进口了上万辆车!”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值得你这么咋咋呼呼?你去友谊商店买点阿拉伯咖啡壶和椰枣,再去把畅行汽车的全角度照片和详细参数准备好,要中英文对照版本。” “好的!我这就去办!” “那我们呢?”林晓梅问道。 张舒斜睨了她一眼。 “接着晃啊!没看见客户就是这么晃来的吗?这说明我们的策略很有效。你和苏雯轮流来,累了就上去换人。” “好吧~” 晚上七点整。 总统套房的雕花木门被轻轻叩响,张舒整了整西装领口,示意陈志强去开门。 贾法里换了一身藏蓝色定制西装,他手里提着一个鎏金边的枣木礼盒。 “张先生,感谢你今天的帮助。” 贾法里双手将礼盒递上,“这是我们沙特特产的椰枣蜜饯,希望你喜欢。” 张舒双手接过,“贾法里先生太客气了。” 他转身将礼盒交给身后的苏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贾法里先生,请坐!” “张先生!请!” 两人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落座,贾法里心里清楚这个华夏人的想法。 他来这一趟,就是给张舒一个说服自己的机会,仅此而已。 贾法里翘起二郎腿,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有继续客套的打算,直接说道: “张先生咖啡的很不错,不过在沙特市场,消费者只认德国和日本的汽车品牌。” 张舒不慌不忙地翻开资料册,笑着说:“德国车质量过硬但价格昂贵,日本车省油却空间局促。我们的畅行系列完美结合两者优势,空调系统专门为中东高温环境优化过...” “等等!!” 贾法里直接将他的话打断,咖啡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直指问题的核心。 “根据张先生所说,你们属于私营企业,那么如何保证产品质量的稳定性呢?” 张舒早有准备,他取出德国tv认证文件。 “我们聘请了前苏联高尔基汽车厂的工程师团队全程监督生产,所有零部件都通过iso9001认证,这是完整的检测报告。” 贾法里轻笑一声,将文件随手放在一旁,看都没有看一眼。 “张先生,数据是可以作假的。我们不喜欢麻烦,更不想为质量问题打国际官司。"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致。 苏雯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要是张舒下一句话不能说到贾法里的心坎上,那么这次短暂的交谈就会宣布结束。 张舒忽然笑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羊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 “贾法里先生,明天羊城应该是个好天气,您有空吗?” 他转过身,逆光中的轮廓格外挺拔,“我安排您试驾信诚最新款的汽车,顺便带您逛逛羊城,看看岭南文化。” 贾法里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明天上午九点,我在酒店大堂等你。张先生,希望贵公司生产的车和你一样优秀,期待明天的见面!” “想必不会让贾法里先生失望的。” 张舒微笑着将他送了出去,在关门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向呆立当场的苏雯。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联系试驾车,把1.4l得熔岩橙开过来,再准备一份完整的阿拉伯文资料!” “是!张总!我这就去安排!” 苏雯一时间竟没回过神,这短短半个小时的交锋,让她不禁面色潮红,身子有些发抖。 她看得出来,中东人并不想合作,这次过来只不过出于礼貌罢了。 可张总没有放过任何一丝丝可能! 硬生生又争取到了明天试驾的机会! 这就是最真实的商战吗? 正文 第252章 定制款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白云宾馆门前。 一辆崭新的"畅行"轿车静静停驻,车身覆盖着深红色绒布。 九点整,贾法里准时出现,他今天换了一身白色长袍,头戴红白格纹头巾,站在宾馆旋转门前。 “贾法里先生,早上好。” 张舒快步迎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容我向您展示我们为中东市场特别开发的新色系。” “哦?专门为我们开发的?” 张舒并未回答,伸手握住绒布一角,猛的扯下。 随着布料缓缓滑落,一抹炽烈如火的橙色骤然跃入眼帘,那是介于熟透椰枣与沙漠落日之间的色彩,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 “玛莎安拉!(真主保佑)” 贾法里脱口而出,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两步。 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着车身的流光,手指悬在空中,像是要触碰又不敢触碰。 “这颜色,就像麦地那圣寺上空的晚霞。”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虔诚。 阳光此刻正好偏移到车身上,整辆车仿佛被镀上一层魔幻的光晕。 贾法里的瞳孔微微扩大,不自觉地抬手遮了遮眼睛。 “我们称之为'熔岩橙'。” 张舒轻轻拍了拍引擎盖。 “这是我们公司的新型高光泽金属漆专利,采用特殊金属粉的三层喷涂工艺,沙尘暴过后只需清水冲洗就能恢复光泽。” “张先生,你连这个都想到了?利雅得每年要经历四十多场沙尘暴。” 他故意停顿片刻,给贾法里留出思考的间隙。 “不单单如此,在同等日照下,我们的漆面温度要低8-12度。” 张舒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 “为了找到最契合中东的色调,我们的设计团队走遍大马士革、迪拜、麦加….就在大马士革旧城的琉璃窗前,我们遇到了最想要的颜色。当阳光穿过清真寺的千年琉璃... 那一刻我们找到了答案!这就是中东应有的颜色! 既传统又现代,既热烈又尊贵。” 他直视贾法里的眼睛,“就像贵国既坚守传统,又拥抱未来的气度。” 贾法里深吸一口气:“张先生,你们比日本人更懂中东人的心。” 张舒彻底放飞自我,想到哪里吹到哪里! 他根本不在乎逻辑,就一个中心思想,这款车是为沙特定制的。 对于土豪来说,定制款无疑非常具有吸引力。 贾法里终于稍微平复情绪,但眼中仍然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在沙特,橙色代表着无上的勇气与慷慨。除了定制超跑,从未有汽车厂商敢在量产车上使用这么饱和的色调。” 张舒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普通消费者可能选择保守的黑白色,但像您这样的市场引领者,应该需要一些能让年轻人尖叫的产品。” 贾法里闻言一怔,锐利的目光在张舒脸上停留了几秒。 突然,他爆发出爽朗的大笑,浓密的胡须随着笑声颤动。 当他注意到车头后视镜上系着的沙特国旗色丝带时,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心中对这款车更是满意到了极致! 起码从外表上,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张舒见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他亲自拉开驾驶座车门 “贾法里先生,请!我们先去沙面岛转转,然后沿珠江边行驶,让您感受这款车在城市道路上的表现。” 贾法里弯腰坐进驾驶座。 “那就麻烦张先生了!” 贾法里从未想过华夏车企能对中东文化理解到这种程度。 车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贾法里靠在后座上,眼中的审视已经变成了几分欣赏。 全然没有昨天会面时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说到底,还得靠产品本身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车道,空调系统静音效果极佳,发动机的声响几乎听不到。 贾法里微微颔首:“隔音效果做得不错。” “当然!这是定制车型,考虑到贵国沙漠地区时常有沙尘暴,我们特别将整车密封性能提升了12%。” 张舒轻打方向盘,驶入主干道。 他现在三句不离定制,一句话说的多了,他自己也就信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沙面岛,道路两旁高大的榕树垂下气根。 张舒将车停在路边,指着远处一栋黄色建筑。 “那是旧时的英国领事馆,如今改造成了艺术馆。羊城自古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交融了上千年。” 贾法里推开车门,站在一棵榕树下远眺珠江。 江面上货轮穿梭,对岸的现代化高楼与这边的历史建筑形成奇妙的对比。 贾法里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就像迪拜,传统与现代并存,沙漠与海洋相遇。张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更懂阿拉伯人的审美。” 张舒倚在车头,“做生意,首先要读懂对方的文化。尤其是我们做的还是...定制款。”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慢。 贾法里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张舒的肩膀。 “好一个定制款!我现在开始相信,你们确实是为了中东市场量身定制的了。” 种种细节不断展示着信诚的诚意,显然也打动了贾法里。 他重新看向眼前这个华夏商人,兴趣不禁又多了几分。 离开沙面岛时,张舒故意将方向盘一转,驶入了一条正在翻修的支路。碎石和坑洼让路面变得崎岖不平,轮胎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段路况不太理想。” 张舒故作歉意,“不过正好可以体验下我们的悬挂系统。” 车身随着起伏的路面微微摇晃,但传入车内的震动却异常柔和。 贾法里在心里默默打分,还算平稳! 滤震效果尚可,没有出彩的地方,比起德国车的悬挂差了不止一截。 正文 第253章 情绪价值 正午时分,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巷口。 穿过爬满紫藤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方精致的岭南庭院映入眼帘,锦鲤在青石砌就的池塘中游弋。 “这是我们岭南传统的'三雕一彩一绣'。” 张舒引着他走向主厅,“您看这些回纹图案,是不是与阿拉伯的几何纹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贾法里突然驻足,浓眉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凑近那组繁复的窗棂雕花。 “这...这是阿拉伯藤蔓纹的变体!” “没错。” 张舒微笑着推开包厢的雕花门。 “十三世纪时,阿拉伯商人通过海上丝绸之路,把这些图案带到了泉州,又经闽商传到岭南。就像我们的汽车工业,也在吸收各国精华。” 包厢内,一桌融合了阿拉伯口味的粤式菜肴已经准备就绪。 “张先生,你连餐饮都定制了?” 张舒亲自为他布菜。 “做生意就是要投其所好,就像畅行的这款车,我们特意咨询了多位阿拉伯客户,最终把靠背角度定为117度,正好是盘腿而坐时最舒适的角度。” 贾法里夹起一块改良版的蚝烙,金黄酥脆的外皮下是鲜嫩多汁的牡蛎。 他细细品味着,突然放下筷子。 “张先生,我很好奇。一个华夏车企,为什么对中东市场如此了解?” 张舒不紧不慢地斟了杯茶,他抬起眼睛,目光灼灼。 “我们要做一款真正懂得阿拉伯市场的汽车品牌,因为想做的更好,所有只能不断了解中东的文化和市场。” 现在他只要开口,三句话不离阿拉伯,五句必提中东,字字句句都往沙特文化上靠。 这番刻意为之的小套路,正中贾法里下怀! 虽然他在表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但微微上扬的唇角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愉悦。 张舒太懂人心了! 身在异国他乡,谁能不喜欢自己祖国的文化被认同? 谁不渴望听见故土的文化被人赞美? 张舒给他带来的感觉,已经超出了汽车本身的价值,情绪上的满足感,直接给他拉满! 贾法里用餐巾轻轻拭去胡须上沾着的酱汁。 “张先生考虑的很周到,你让我见识到了不一样的华夏文明。” 用餐过半,张舒看似随意地问道:“贾法里先生这次来广交会,主要关注哪些产品?”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是该聊点正事了! “除了汽车,我们还对中国的电子产品感兴趣。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舒一眼,“相比于其他,找到可靠的合作伙伴比产品本身更重要。” 张舒心领神会,举杯示意。 “咱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信任如同瓷器,需要时间打磨,但一旦成型,便能流传千年。” 下午的试车安排在白云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 张舒提前布置好了简易测试场地,包括直线加速区、急转弯道和一段模拟沙石路面。 贾法里环视着简陋的测试区。 “张先生,这就是你说的'沙漠体验场'?” 张舒撇撇嘴,这大热天的,上哪儿给你搞真正的沙漠! “条件有限,但该有的测试项目都准备了。” “张先生,让我自己试一下。” 张舒递上车钥匙,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贾法里径直走向畅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并没有立即上车,而是蹲下身开始检查底盘。 陈志强立马紧张起来,“张总,他这是要?” “嘘。” 张舒抬手制止,目光始终追随着贾法里的动作。 贾法里掀开发动机盖,掏出手电筒检查线束包扎情况。 他的手指抚过车门铰链处,“焊接点很均匀,线束包扎也规范!” 他直起身,给出了正面评价,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舒一眼。 “比我想象中要精细一些,但也只有一些!” 张舒笑了笑,并未说话。 随即贾法里坐进了驾驶座,启动车辆,将车开到测试跑道起点。 直接一脚地板油。 车辆很快加速到100公里每小时,紧接着一个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但车身稳稳停住,没有半分偏离。 随着测试不断进行,贾法里在心里不断给畅行打分! 动力非常一般! 刹车制动普通! 车内功能齐全,座椅确实舒服,这个腰部支撑很适合长途驾驶! 作为一款小型轿车来说,动力并不是第一要求,外观、省油、舒适度才是最重要的。 畅行显然做的不错。 夕阳西沉时,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测试场。 贾法里降下车窗,让珠江的晚风吹拂面庞。 “张先生,你生产的车和你的人一样,经得起考验。等广交会开幕式后,我想参观一下你们的展台,到时候详细谈谈合作细节。” “欢迎!贾法里先生,我的朋友!” 尽管正在开车,但张舒的心里还是有些兴奋,他伸出手与贾法里握了握! 望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测试场,他嘴角微微上扬,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避开了价格上的话题。 1990年的广交会,所有外贸交易都必须严格遵守规定,这是由华夏政府主办的正式贸易展会,每一笔交易必须在展馆内完成,接受监管和统计。 虽然展会期间外商可以私下约见华夏企业代表,甚至前往工厂实地考察,但最终签约必须通过组委会,并严格遵守外贸管理规定。 当时华夏实行严格的外贸管制制度。 如果参展企业私自在外签约,就是在规避国家的外贸经营权管制,轻则被认定为"违规代理",重则构成"逃汇"罪名。 这样的规定不仅是为了管控外汇,更是为了保护外商利益,只有在展馆内完成的交易,才能确保展品与实际货物完全一致。 若在场外签约,那些未经备案的展品(特别是涉及商标、专利的商品)很可能被认定为"来源不明"甚至构成"知识产权侵权"。 更重要的是,未经鉴证或备案的私下合同一旦产生纠纷,很可能会被直接判定无效。 这正是当年广交会的核心矛盾所在,企业拓展业务的需求与计划经济管控之间存在难以调和的冲突。 场外签约当然更能在短期内促成交易,但只要脱离了"计划框架",就触碰了政策红线。 既然没办法签合同,过早透露价格反而不利于最终成交。 眼下最重要的是与贾法里建立良好的私人关系,只要维系好这份交情,订单自然会水到渠成。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贾法里最终能下多大的订单了。 正文 第254章 赞助 羊城公安局刑警会议室内。 李剑青几乎是撞开会议室的门冲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 郑国强站在投影幕布前,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给李剑青倒了杯凉茶,推到他面前:“先喝口水,喘口气。” 李剑青一饮而尽,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 “剑青同志,我们刚刚接到通知,永真纺织厂的厂长徐大光失踪了!” “失踪?” 李剑青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郑国强,知道对方肯定还有下文,一起普通的失踪案不可喊他过来。 “昨天下午,市工商局在流花展馆举办防诈骗专题演讲,徐大光作为国企领导他是参会人员之一。 会议结束后,徐大光说要去见一个客户,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今早他的同事报案,说他一夜未归。” 郑国强继续说道:“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我们不敢大意。” “第一时间就去询问永真纺织厂的其他员工。就在防诈骗讲座前,有一个叫谭华的人频繁联系他,自称是朝详棉纺厂的副厂长。” 李剑青猛地站起身。 “是不是以供货商的名义给他供货?” 郑国强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对!一摸一样的手法,我们询问了永真纺织厂的员工,谭华声称有一批优质天丝混纺要低价处理,正好是徐大光急需的原料。”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李剑青突然转身:“徐大光参加过防诈骗讲座,他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郑国强面色更加凝重:“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如果他识破了对方的身份...”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徐大光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查过那个所谓的朝详棉纺厂了吗?” 郑国强苦笑一声,“查了!根本不存在这个厂子。” “有监控吗?能看到这个谭华的具体相貌吗?” 李剑青问出这句话时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这个时期的监控摄像头太少了,只有在几个大城市的银行、机场和政府大院这类重点场所才会安装。 但郑国强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投影幕布上很快切换出一组黑白监控截图。 “这是我们在白云宾馆大堂调到了监控。” 郑国强用激光笔圈出画面中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根据永真纺织厂的员工辨认,此人就是自称谭华的男子。” 李剑青一个箭步冲到幕布前,鼻尖几乎贴上投影画面。 照片中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岁,梳着时兴的港式背头,虽然画质粗糙,但其他细节依然清晰可见。 “就是他!” 李剑青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几个月来,这个鬼迷日眼的犯罪头目终于露出了真容。 但李剑青的兴奋很快被忧虑取代,他转向郑国强。 “郑队,我们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按他以往的套路,没拿到钱绝不会轻易动手,应该是我们的防诈骗宣传让谭华起了警惕之心!” “白云宾馆附近做过排查了吗?”李剑青突然问道。 “排查正在做,但是现在的外来人口实在太多,并且绝大多数是外商,下面的同志很难处理。” 李剑青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面对这样的处境,他一时间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 上一次这么坐蜡的时候还是在华冈镇,全靠张舒算命帮自己解了围。 对了! 张舒好像也在羊城!! 要不请他帮忙,再算一次?? 李剑青猛的摇了摇头,甩开这种操蛋的想法。 张舒回到白云宾馆时突然打了几个喷嚏,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谁在惦记我? 莫不是那个谭华!! 他转头看向杨昌平,“老杨,那个谭华现在什么情况?老吴怎么找个人找了这么久?” “不知道啊!他早上跟我联系,原本已经摸到谭华的老巢,谁知道这群人突然搬家, 老吴正跟着他们呢!” “行吧!我总感觉有人在惦记我,还是早点把这伙祸害解决掉!” 杨昌平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张总,您是不是昨天睡觉着凉了?” 张舒薇薇一愣,杨昌平问的这个角度就很刁钻。 他想了一下,好像他重生回来就没生过病,有点百毒不侵的意思。 思绪反转间,两人来到了白云宾馆休息区。 自从听说大老板在楼下晃荡两圈就能拉到客户,信诚汽车的销售员和外国语的学生都坐不住了。 但凡成交一单,就能拿海量的提成,谁能不动心? 原本窝在宾馆里的人纷纷涌向休息区,拿着宣传图,眼睛不住的往外商身上瞟。 张舒看着大堂里这番景象,不由得皱起眉头。 左侧休息区的沙发已经被自家员工占了大半,现在连右侧休息区也挤进了几个拿着产品画册的翻译,正有意无意地在外国客人面前晃悠。 这样下去,白云宾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撵人,并且这种行为有点小家子气。 张舒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转身走向前台。 “同志你好,我是3128的房客,找一下你们这里的负责人!” “请您稍等。” 前台人员一听是总统套房的人,不敢大意,连忙拿起内线电话。 “白经理,3128的客人找您...” 不到三分钟,一位穿着藏青色套裙的中年女性快步走来。她约莫三十出头,盘起的发髻一丝不苟,胸前别着经理工牌。 她微微欠身,标准的职业微笑挂在脸上。 “我是白云宾馆的经理白小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张舒开门见山:“白经理,看到咱们宾馆的工作人员这么辛苦,我想赞助你们。” 白小云明显愣了一下,涂着淡粉色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 “赞助?” 这个词在1990年的酒店行业相当陌生。 “是这样。” 张舒指了指宾馆正门,“我想在门口挂个横幅,欢迎外商入住白云宾馆,顺便给我们厂子做个小宣传。” 白小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位先生,白云宾馆有严格规定,外立面不允许随意悬挂广告,这种事情,我可能帮不上您!” 正文 第255章 雷氏对比法 “三十万!” 张舒直接打断她,“我就拉个横幅,写几个字!” 咕咚!! 白小云的喉头明显滚动了一下。 “先生,我们宾馆确实没有这样的先例,您别这样,我真的很为难……” “五十万!你要是同意现在就可以付款,横幅只要挂半个月!” 白小云目光在大门口游移片刻,试探着问:“您...您想在横幅上写什么内容?有些标语是需要上级审批的,不能随便乱写。” “放心,没有敏感词汇。就写'信诚汽车欢迎各国友人下榻白云宾馆,诚招全球经销商,详情请到3128房洽谈。” 白小云眨了眨大眼睛,说道:“再加一条'白云宾馆全体同仁恭祝广交会圆满成功',要中英文双语。” “成交!老杨,通知杨小燕过来付钱!” 在1990年,广告主要依靠电视、报纸和广播等传统媒体渠道。 其中,央视《新闻联播》前后的黄金时段广告位是兵家必争之地,已经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 然而,对于信诚汽车而言,当前并不是大规模投放广告的最佳时机。 开拓国际市场才是现阶段的首要目标,在国内投放广告,老外又看不到,没有任何意义! 营销资源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他不干这傻事! 他要等下一款车型出来,再启动全面的广告宣传。 信诚下一款车型是中型轿车,这款车型将对标当前市场最火热的桑塔纳,既然是对标,肯定得让客户知道。 为了快速建立市场认知,他将采用极具冲击力的"雷氏对比法",通过精准的产品参数对比,让消费者更直观的了解新车的竞争优势。 强行碰瓷一波!两波!三波! 通过这种对标,最终会在消费者心里树立"信诚轿车≥桑塔纳"的品牌形象。 在当下的白云宾馆,拉横幅无疑是最高效的宣传方式。 没办法,目标客户实在太精准了。 张舒恨不得把羊城所有涉外宾馆的门口都挂满横幅! 这简直是把广告直接贴在潜在客户的眼前循环播放。 将所有在休息区瞎晃荡的翻译和销售,全都撵回了宾馆房间。 “从现在起,房间门必须保持敞开。苏雯,你到门口站着,要是有咨询信诚汽车业务的,立即引进来。” “啊!~张总为什么是我啊!” “哪来那么多问题,站门口要形象好点的!” “啊?!我形象好吗?那我现在就过去站着!” 苏雯瞬间转嗔为喜,张总夸我形象好耶! 她连忙拿着宣传画,跑到电梯口的转角处站定。 “林晓梅,等苏雯带回外商,你要第一时间确认客户所在地区,然后安排对应语种的翻译和销售对接。 即便对方暂时没有代理意向,也务必留下房间电话。 等展会正式开始,再次邀请他们来信诚展位参观。” 他环视众人,语气陡然严肃:“这些都是最精准的潜在客户!要不是广交会,你们就算出国都找不到这些负责人。” 这不是张舒虚张声势,这些汽车代理商,在他们国内都是有一定资本和人脉的。 一个名不经传的汽车品牌就想让人家代理,何其困难? 可现在这个机会太好了! 花50万就可以在这么多外商面前打广告,最关键的是,这段时间信诚是没有竞争对手的! 等到了流花展馆,那就是红海厮杀。 而现在,他吃的是独食,香得很! 当然,设想归设想,最终还是要看林晓梅他们能谈下来多少有意向的客户。 这时,杨昌平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地赶到他的身旁, “张总,老吴那边有紧急情况!” 张舒皱了皱眉,拉着杨昌平走到一旁。 “怎么回事?” “老吴刚才传来消息,已经摸清谭华的落脚点。他钻进山里的一个村子,同时发现那里还有他们不少同伙,人数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起码二十人,妥妥的团伙作案! 但奇怪的是,谭华刚进村没多久,又带着几个人折返,直奔羊城方向来了! 老吴让我问问您,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嘶!! 张舒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让吴勇找个机会把谭华弄晕,扒光衣服在他身上写上疑点扔派出所门口,一了百了。 剩下的工作交给公安去求证,可现在情况完全超出预期! 一两个人,以吴勇的能力可以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二十多个!里面都是亡命之徒,身上再带着家伙,贸然动手就是找死! 不能瞎搞,这一不小心会出大麻烦的,还是把问题交给警察叔叔! 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证据。 难道跑到公安局说,我保镖发现那人眼神里有杀气,你们快去抓人。 这不扯犊子嘛! 要是公安先派几个人过去“了解情况”,必然会打草惊蛇。万一匪徒拼死反击,到时候伤亡就大了! 不行,这事得找李剑青! 他知道吴勇的身份,自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李剑青此次来羊城肯定有秘密行动,但眼下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羊城公安局招待所内烟雾缭绕。 李剑青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他眉头紧锁,脸色满是疲惫。 窗外,羊城的夜色依旧繁华,车流不息。 但此刻的李剑青却无心欣赏,广交会开幕在即,案情却陷入了僵局。 除了那张好不容易搞到的犯罪嫌疑人照片,再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这帮狗日的到底藏在哪儿!!! 要被他找到,非得给这群孙子卵蛋捏爆!!! 李剑青在心里暗暗发狠! 他猛的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 这帮匪徒手里有枪,行事狠辣,如果找不到原定的目标,难保不会对参加广交会的外商下手。 一旦出事,就绝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国际影响的大案! “李队!有您的电话!” 门外,小李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李剑青眉头一皱,语气略显烦躁。 “谁啊?” “是张舒,说有紧急情况,想跟你通个电话!” 张舒? 李剑青眼神一凝,立刻掐灭烟头,大步走了过去。 这个节骨眼上,他应该忙着筹备广交会,突然找自己,肯定有急事! 正文 第256章 这么巧? 李剑青一把抓起电话。 “小舒,怎么了?” “李哥!有个事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想到你在羊城公安局,只能找你了。是这样….” 李剑青立刻坐直了身体,他朝外面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暂时别打扰。 “你说,我听着呢!” 张舒当即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这头的李剑青越听越熟悉,这特娘的不就是自己追查了几个月的犯罪团伙吗? “等等!” 李剑青突然打断,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 “你是说吴勇已经找到那群人的确切地点?” “没错!起码有二十多人,现在分成了两批。一批在白云区城郊的村子里,领头的那波人又重新返回羊城,吴勇现在正跟着呢!” 砰!!! 李剑青重重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他朝门口吼道:“小李!立刻联系郑队,让他赶紧通知武警,要快!准备行动!” 走廊上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无线电通话声。 “小舒,你可帮了我的大忙啊!” 李剑青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张舒愣了一下:“李哥!啥意思?莫非你来羊城,就是冲着这伙人过来的?” “没错!” 李剑青一边快速记录着张舒提供的信息,一边回答。 “我找这群孙子找得头都大了,我先联系武警把郊区的那群人端了。你让吴勇那边跟紧,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你自己注意安全!” “行!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张舒站在酒店走廊里,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发。 这特娘的太巧了! 更巧的来了…… 自从察觉徐大光神色有异,谭华二话不说抄起铁棍就朝对方脑袋上抡去。 接着就是殴打,老实人徐大光自然经受不住这番拷打,他崩溃了,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虽然身为国营厂厂长,但厂子里的钱是国家的,在这种情况下,徐大光就算想拿钱,财务也不可能同意。 谭华的处理方法简单粗暴,既然我在你这儿漏的风,那这钱得由你想办法补上。 补不上,就让你当化肥! 现在广交会的参展商,都知道有这么一伙亡命徒的存在,谭华想用老办法诈骗,基本没戏。 至于搞老外,不到逼不得已,谭华不想这么做。 一来文化有限没法正常交流,再有老外除了身上那两钱,其余的都在外国银行,他也搞不出来,最主要的是,他这么干很容易激怒上层。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人好欺负一点。 当冰凉的枪管抵上徐大光的太阳穴时,徐厂长突然福至心灵。 他想到信诚汽车是私营企业的身份,只要把他拿下,还不是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信诚汽车厂是张舒的私产,他要转账自然不需要其他人同意。 谭华也感觉这主意不错。 他和张舒还有点不大不小的矛盾,没想到那个小年轻还是老板。 考虑到他们在羊城已经是明牌,谭华准备立刻动手,等把张舒劫走后就撤离。 吴勇看着谭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白云宾馆,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不敢大意,他当即找了个地方给杨昌平打去电话。 “喂?” “老杨是我!谭华又回白云宾馆了。” 杨昌平扭过头,“张总,谭华现在就在宾馆楼下,他的目标该不会是您吧?” 张舒眯了眯眼睛,略作思索。 “很有可能,这狗东西真掉钱眼里了,明知道已经暴露他还敢过来!” 他一边骂着,一边拨通李剑青的电话。 “李哥!谭华现在就在白云宾馆,你多久能到?” “最多十分钟!” 李剑青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老杨,你通知信诚的所有工作人员进入房间,没听见你的声音,谁都不要开门,装作没人的样子。” 杨昌平心里一惊。 “张总那你呢?那伙人手里很可能有枪!” 张舒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的说: “废话!我当然也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又不是奥特曼!劳资这么年轻还没怎么享福呢!” “那就好!” 听张舒这么说,杨昌平心中大定,快步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白云宾馆大堂外。 谭华站在玻璃旋转门前,目光扫视着大厅。 “谭哥,直接上去?” 谭华没急着回答,而是眯起眼睛,视线从大堂前台扫到电梯间。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嗓音低沉:“走,上去。” 将烟头随手弹进花坛,抬手整了整西装领口,脸上瞬间挂起一副商务精英般的微笑。 “记住!咱们求的是财,这里距离派出所很近,别给我整出动静。”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阴狠:“能用刀就别用枪,谁要是手贱扣了扳机,老子先送他上路。”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谭华不再废话,迈步走进大堂。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休息区物色猎物,甚至连余光都没往那边扫一眼,径直走向电梯间,抬手按下31层的按钮。 金属门无声闭合,谭华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身后两个小弟一左一右站着,一个神经质地用指节敲打大腿,另一个则不断吞咽口水。 “慌什么?” 谭华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阴沉。 敲腿的小弟手一抖,讪讪道:“谭哥,有点紧张,听说这些大老板身边都有退伍兵当保镖。” “退伍兵?” 谭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老子在越南战场上杀的就是当兵的。” “叮——” 31层到了。 走廊上….. 厚实的地毯吞没了所有人的脚步声,谭华扫了眼门牌号,在3128的房门前停下。 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两秒,突然皱眉,房间里隐约传出电视新闻的声音,但本该有的说话声却完全不存在。 正文 第257章 恶徒 谭华盯着3128紧闭的房门,眼神阴晴不定。 他记得在白云机场见到张舒时,对方身边至少跟着二十号人,保镖、技术人员,浩浩荡荡一队人马。 有些不对劲!! 他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 身后的小弟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谭哥,还搞不搞?” 谭华没立刻回答,目光扫向旁边几个房间,全都房门紧闭,但门缝下隐约透出灯光。 这一层全部都是总统套房,想来是老外订的房间。 他心里莫名有种预感,张舒应该不在3128。 为了这次行动,他连珠江口的退路都安排好了,要是这么空手回去,手下人会怎么看他? “猴子!” 他突然厉声道,“开锁!动作快点!” 猴子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摸出两根细针,蹲到门前开始操作。金属细针在锁芯里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30秒左右,猴子回头,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谭哥,开了!” 谭华眯起眼,猛地一脚踹开门,迎面扑来一阵淡淡的雪松香氛气息。 套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客厅的电视屏幕闪烁着蓝光。 “操,这么大?” 谭华低声咒骂,眼睛快速扫视着总统套房,光是眼前的客厅就比他老家的三间瓦房加起来还宽敞。 真皮沙发围成会客区,远处餐厅的长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香槟杯。 “分头找!” 他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即散开。 猴子蹑手蹑脚地摸向卧室区,刚推开第一扇雕花木门就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哪是卧室,根本就是个小型宴会厅。 四柱大床摆在正中,四周还分布着书房、衣帽间和带按摩浴缸的浴室。 落地窗外,整个珠江新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谭哥!” 另一个小弟在厨房方向压低声音喊,“冰箱里全是洋酒,要不要全部拿走?” “拿你妈逼!都什么时候了!” 谭华额角青筋暴起,手里的枪柄狠狠砸在门框上。 两分钟过去,三人重新在客厅汇合时都带着焦躁。 猴子抹了把汗,“每个地方都看过了,没有人!” 谭华的脸色僵住了,电视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阴沉的脸上。 “会不会他们今天有事都出去了?” 谭华也拿不准,张舒到底是出门,还是发现他们藏起来了。 要是前者,那无所谓他可以继续等下去,要是后者….. 他猛的走向阳台,扒开窗帘,顿时看到了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宾馆正门口,四辆绿色吉普车横着停下,更远处,骑着长江750三轮摩托的武警正在封锁路口。 “日他先人!” 谭华一拳砸在窗台上。 猴子腿肚子开始转筋:“谭哥,这阵仗咱...咱们要怎么办?” “慌个卵!这里是白云宾馆,这么多老外,他们不敢随便动枪。” 谭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两叠外汇券,甩在茶几上。 “猴子,阿彪,你们第一次办事儿,公安那边肯定没有你俩的身份信息。等会儿拿着这个,直接从正门大摇大摆出去就行。” 猴子盯着那叠外汇券直咽口水。 “谭哥,那您...” “老子自有办法,出去后直接去珠江码头汇合。对了,把你们身上的枪给我!” 谭华接过两把五四式手枪,看向冰箱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猛地踹翻酒柜,玻璃瓶碎了一地,浓郁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把酒全砸了!” 他厉声喝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猴子哆哆嗦嗦地抓起一瓶洋酒,还没等他动作,谭华已经夺过酒瓶,狠狠砸向墙壁。 砰!!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壁纸往下淌。 “磨蹭什么?等警察来请你喝酒吗?” 他狞笑着,又抄起一瓶往地毯上倒。 整个套房顿时酒气熏天,谭华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走到猴子面前。 “等会出去往西侧楼梯跑,给我喊着火了,喊得越惨越好。” 猴子喉结滚动,声音发颤:“谭、谭哥,我们这次能出去吧?” “啪!!!” 一记耳光甩得猴子眼前发黑。 “废物!” “阿彪!看见门口的消防栓没?你他妈给老子把水管扯出来,往死里喷!” “现在,滚!” 谭华一脚踹开房门,一脚一个把两人踹了出去,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个抛物线,落在酒渍斑斑的地毯上。 轰的一声,蓝紫色火苗腾空而起。 阿彪已经扯开消防栓,高压水柱冲开阀门,将一个探头张望的英国商人冲得撞在墙上,高压水柱瞬间将走廊变成了水帘洞。 房间里的老外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打开房门,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bloody hell!” 老外纷纷惊叫出声,整层楼顿时乱成一锅粥,所有人惊慌失措地涌向电梯间。 谭华动作更是快得惊人! 他迅速扒下西装,套上宾馆制服,那个凶神恶煞的亡命徒转眼变成了满脸惶恐的服务生。 “救命啊!着火啦!” 他用带着潮汕口音的普通话大喊,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 浓烟中,几个外宾正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消防警铃响彻整栋大楼。 谭华压低帽檐,混在疏散的人群中往安全通道移动。 经过消防栓时,他瞥见阿彪和猴子正被几个武警按在地上。 “两个蠢货!!” 他在心里冷笑,脚步却不停,顺手又往脸上抹了把灰,转眼又换了副模样。 当他好不容易走到第二层时,武警正在逐个核对宾客身份。 一个年轻公安伸手拦住他。 “站住!干什么的?” 谭华浑身一颤,肩膀立刻缩成惶恐的弧度。 “阿、阿sir,我是宾馆里的洗碗工!楼上起火了,经理让我们赶紧躲到安全的地方,不要妨碍消防员同志救火!” 年轻公安狐疑地盯着他的制服,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脸上来回扫动。 谭华适时地咳嗽起来,黑灰顺着额角汗水滑落,在苍白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证件呢?” “在更衣室锁着,跑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拿!” 公安点点头。 随即出现让谭华骇然的一幕,年轻公安竟掏出一张照片。 尽管视线不佳,但谭华还是一眼认出照片中的人正是自己。 他的手下意识的摸向口袋…. 正文 第258章 信任 李剑青在宾馆门口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宾馆高层的窗户,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他心上重重敲了一下。 怎么还没动静...… 郑国强带队去抓村里的另一窝嫌疑人,他只能跟着大部队一起来到白云宾馆。 他对宾馆内部不熟悉,和武警也没有配合,只能站在外面焦急的等待,这种滋味比亲自冲锋陷阵还要难熬。 枪千万不能响啊! 这次要是能平安抓到谭华,他愿意吃素三天! 不,一周都行! 李剑青在心里不断祈祷着! 第二层楼梯处…… 谭华的手死死扣住口袋里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定了神。 他知道自己犯的事有多大,要是被抓,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临死前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他低着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年轻的公安干警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目光在谭华脸上扫了两下,又低头对比照片。 谭华的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但面上丝毫不显,甚至还主动询问。 “公安同志,楼上都起火了,你们怎么还拦着路不让走啊?” 公安干警皱了皱眉,似乎没发现异常,随手收起照片,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懂什么,快下去吧!” 谭华如蒙大赦,重重舒了一口气。 “哎哎哎!辛苦辛苦!公安同志为人民服务辛苦了!” 他加快脚步,侧身从公安身边挤过,往二楼楼梯走去。 身后,年轻的公安干警盯着他的背影,等人消失在楼梯口,他眼神骤然一凝猛地抓起对讲机。 “注意!注意!目标出现!身穿宾馆制服,脸上有黑灰,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枪很可能就在那儿!” 对讲机那头传来沙沙的回应。 “收到!把他放出来,千万不要在宾馆里响枪!” 谭华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过大厅,耳边是消防警铃刺耳的尖啸,浓烟从楼上翻滚而下,宾馆里乱成一团。 穿制服的、没穿制服的,全在往外挤。 他混在人群里,右手始终没离开过口袋,掌心全是汗。 门口的公安正忙着疏散人群,见他穿着宾馆制服,脸上还蹭着黑灰,不耐烦地挥手。 “别堵门!赶紧出去!站到停车场那边去,别妨碍救火!” “是是是!马上走!” 谭华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点头哈腰,脚步却不停的加快。 突然,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唔——! 他还没反应过来,四条黑影猛地从侧面包抄,一左一右钳住他的四肢,另外还有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谭华瞳孔骤缩,本能地去摸枪,可对方动作更快,膝盖狠狠撞在他腰眼上,剧痛让他瞬间脱力。 谭华挣扎着抬头,正对上一双充血的眼睛。 李剑青死死盯着他。 “谭华?” “啊?” “啊你妈啊!” 李剑青突然暴起,一脚狠踹在谭华裤裆! “呃啊——!” 下体剧烈的疼痛让谭华不自觉的蜷缩,但他被四个壮汉架住根本动不了。 他的额头已经满是大汗,可嘴被捂着,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李剑青揪住他头发,又是一脚,稳稳踹在裆下。 周围的人只感菊花一紧。 猛的来这么一下,泰森都得跪下! “老子从广陵到盐市再到羊城,追你小半年了,你特么还学会放火了!” 四周的公安迅速围拢,人墙挡住围观的视线。 有人低声提醒:“李队!别在这儿动手!” 李剑青这才喘着粗气松开手,看着谭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警车。 他这才哆哆嗦嗦摸出根烟点上,直到此刻,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放了下来。 枪没响,人也抓住了! 3128房间的火势终于被扑灭了。 宾馆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宾馆里的工作人员安抚着惊慌的客人,几名老外正用不同语言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发生这种事情,白云宾馆纯纯是躺枪。 宾馆的解释是由于某位客人吸烟不慎引发的火灾,火势并不大,已经被消防人员扑灭。 张舒一直待在五楼的员工客房内,他就这么趴在窗户上看着,当看到谭华已经控制住时。 他先是把衬衫从裤子里扯出一半,又在墙上蹭了蹭袖口,用沾着灰尘的手指将头发抓乱,最后往脸上抹了一把灰。 做完这些,他打开房门冲了出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惊慌失措的模样。 “贾法里!” “贾法里!你在哪里?” ……. 真诚且充满担忧的声音充斥着整座宾馆。 “我的朋友!我在这里!” 贾法里的声音从大堂传来。 “感谢真主!你没事!” 张舒几乎是扑了过去,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充满关切的打量着对方。 “我听到警报,第一时间就过去找你,结果扑了个空!” 听到这番感人肺腑的话,贾法里真的被这份真挚的友情打动了,他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我很好,宾馆的应急措施很及时。” 贾法里重重拍了拍张舒的肩膀,转身对身旁几位中东商人说道:“各位,请允许我给大家介绍这位来自华夏的汽车制造商——张舒先生。 他们企业是本次广交会重点参展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们生产的汽车和他本人的品格一样值得信赖!" 这时,他身旁留着浓密络腮胡、身材魁梧的男子率先上前一步。 “萨利姆·阿勒马克图姆,迪拜汽车贸易公司总经理。”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但语气十分热忱。 张舒立即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微微欠身:“很高兴认识您,萨利姆先生。” 贾法里笑着补充:“萨利姆是我的老朋友,他的公司在整个海湾地区都有销售网络。刚才我们还在讨论华夏汽车在中东市场是否具有发展潜力。” 他接着指向一位身着雪白长袍、头戴红白格头巾的儒雅男子。 “这位是穆罕默德·哈吉先生,来自沙特吉达集团,专门从事重型机械和商用车的进口业务。他们在沙特、阿曼和也门都有稳定的分销渠道。” 穆罕默德朝他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 贾法里指向最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的中年人。 “这位是阿里·法赫德先生,科威特汽车联盟的采购总监,他们主要代理日系和欧系轿车。” 阿里推了推眼镜,微笑朝他点点头。 正文 第259章 尊重传统 虽然这几人表面上对信诚兴趣缺缺,但张舒的胸腔里却涌动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要知道,在往届广交会上,想要接触到这个级别的采购商,往往需要上层引荐。 “这次火灾真是让人后怕。” 张舒适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姿势既能展现诚意又不会显得过于殷勤。 “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不过看这架势,酒店一时半会儿是住不了。不如移步附近的颐和茶楼?咱们可以边品茶边聊,等酒店安置妥当再回来。” 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萨利姆代表大家点头同意。 张舒故意放慢脚步,低声对贾法里说:“多谢你的引荐与信任。” 贾法里摆摆手,“我的朋友,生意归生意。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怎么谈还要靠你自己。” 这个细节让他心头一热。 贾法里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帮他敲开了这群人信任的大门。 如果靠他自己去谈,光建立初步信任可能就要消耗不少时间。 中东商人特有的谨慎和排外是出了名的,更不用说还要面对文化隔阂和语言障碍。 “张先生,请稍等。” 贾法里突然停下脚步,用阿拉伯语与同伴快速交谈几句,然后转向张舒。 “萨利姆问茶楼距离这里有多远?” 张舒略微估算后说道:“步行大概需要十分钟,考虑到各位可能不习惯华夏的茶,我特意选了家有正宗阿拉伯咖啡和新鲜椰枣的茶楼。” “哦?” 萨利姆浓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的语气熟络几分。 “张先生很细心啊!在迪拜,我们谈生意前总要喝上一杯咖啡。” 张舒笑着说:“正如华夏的'茶满欺客',我们尊重每位客人的传统。” 他边说边引导众人穿过马路,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落在最后的穆罕默德,这位始终保持着冷淡的疏离感,看样子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颐和茶楼的朱红色大门前,一位身着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向他们鞠躬问好。 阿里·法赫德的目光在迎宾小姐裸露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他在心里暗笑,科威特虽然西化程度高,但骨子里的宗教观念依然根深蒂固。 张舒引导众人上楼,特意放慢脚步配合贾法里的步伐。 包间内,一张红木圆桌上摆放着茶具和几碟茶点。 张舒安排座位,让贾法里坐在面向门的尊位,萨利姆在其右侧,自己则选择了靠近门的下首位置,这是中东商务场合中表示敬意的坐法。 至于默罕默德,看着造型估计他也不会下订单,张舒自然不会去管他,已经让他白蹭一顿饭了。 “张先生对我们的文化很了解啊?” 阿里·法赫德推了推金丝眼镜,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张舒心头一惊,没想到这家伙不显山不露水,还是个中文二把刀。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壶继续为众人斟茶。 “阿里先生的中文真是令人惊喜。信诚汽车虽然规模不大,但在开拓中东市场上是认真的。” 将茶水斟至七分满,“多年前我们就组建专门的团队深耕中东市场,了解客户的文化是做生意的第一步,不是吗?” 他不咸不淡的装了一波,先把深耕中东这个中心思想给老几位灌输下去。 “哈哈哈!!这点我可以作证,张先生的车就是为中东市场定制的。”贾法里帮忙推了一波。 萨利姆的眉毛高高扬起,络腮胡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抖动。 “贾法里你看过实车?” “当然!我不亲自试驾,怎么可能带你们来见张先生?” 萨利姆和阿里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能得到贾法里如此赞扬的汽车厂家可不多见。 张舒心里清楚,这个人情欠大发了。 贾法里这番添油加醋的吹捧,价值抵得上百万级别的广告费。 阿里·法赫德笑着说道:“张先生,相信贵公司是真的了解中东市场,我现在有点期待看到你们公司的产品了。” “等广交会正式开幕,我亲自带几位去信诚的展台观看,相信不会让大家失望!” 就在张舒鼓起腮帮子跟几位死命吹牛逼的时候。 赵三强和赵磊领着赵海棠踏进了白云宾馆的大门。 “哎哟我去!这咋跟遭了土匪似的?” 赵海棠一把拽起自家大侄子,她拍了拍平坦的小腹。 “管这么多干嘛!说不定人家搞消防演习呢!快上楼找张舒,我都憋好几天了,就等着他这一顿呢!” 赵磊皱着眉头:“女孩子!文雅一点。” 他指了指周围西装革履的老外,“看看这场合!整天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子。” “咋了?本来就是!昨天你们不也这么说的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你声音能不能小点,让别人听见不得笑话咱!” “嘿!” 赵海棠突然站定,叉着腰瞪向自家大哥,老书记被看的汗毛倒竖。 “赵书记,你现在都开始脱离人民群众,怕人家取笑咱们了。当年你在村里领着我偷公家枣子的时候咋不注意影响呢?” 赵磊老脸一红。 “去你的!别给我瞎嚷嚷!” 三人说笑着来到了3128,看着黑乎乎的总统套房,几人心里一个激灵。 刚准备下楼去问服务员,碰到迎面走来的周志强。 赵三强赶紧上前,指了指房间大门。 “周经理,这什么情况啊?我舒哥人呢?” 周志强摆摆手,领着几人往前走。 “嗨!虚惊一场!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抽烟引起的火灾,把咱们房间烧的不像样了。宾馆给咱们重新换了房间,现在在3135。” 赵三强紧赶上前两步。 “那我舒哥人呢?” 周志强解释道:“张总陪中东客户去颐和茶楼了,让我在这儿善后。” 听到这里,几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突然意识到,张舒去了茶楼,那他们晚饭怎么搞? 再饿一夜? 真顶不住啊! 正文 第260章 捞点 几人心事重重的来到3135。 时间已经来到7点半,房间里的业务员和翻译也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张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3128房间那边还有不少材料没有收拾,我得去盯着点。” “麻烦周经理了!” “客气啥!” 周志强稍微叮嘱一声,便起身离开了。 对于张总的老乡兼死党,周志强还是比较放心的,换做其他人,他绝对不会让几人单独待在房间里。 赵海棠打量起眼前的房间。 “好家伙!张舒现在已经达到这种生活水平了吗?” 她一个箭步扑向那张两米宽的大床,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上面,还故意弹了两下。 “我的亲娘哎!” 她把脸埋进羽绒被里深深吸了口气,“这床真软和,太舒服了!” 赵磊尴尬地咳嗽两声,“死丫头快起来!女孩子家家的,躺人家床上像什么样子!” “怕什么!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睡?”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啊?快爬起来!” 赵海棠撇撇嘴,颇为无奈的站起身,继续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 她摸了摸茶几边缘,朝着大侄子问道。 “这得多少钱一晚上?” 赵三强淡淡一句:“每晚700美金!!” 嘶!! 赵海棠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己倒卖衣服大半年才能在这里睡一晚? 太奢侈了!太奢侈了! 700美金! 这得怎么睡才能睡回本啊? 赵海棠溜达到落地窗前,她整张脸贴在了玻璃上,眼睛里亮晶晶的。 “从这儿能看到整个珠江!真的太漂亮了!那边是不是爱群大厦?还有那个...那个是正在建的广东国际大厦吧?听说要建63层呢!” 1990年的羊城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海珠桥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沿江路闪烁的霓虹招牌,远处白云山上若隐若现的观光缆车... 赵海棠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跟咱们县城比,这儿简直就是未来世界。”她喃喃道。 赵三强拉开冰箱门,掏出三罐可乐。 “爸、姑你别看了!先垫垫肚子!” 赵海棠听到有吃的,连忙转过头,看见大侄子手里的可乐,眼睛瞪得溜圆。 “好小子!”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抬手就是一个暴栗。 “喇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我在秀水街摆摊,连普通汽车都舍不得买。” 赵三强双手抱着脑袋,但腰却挺的笔直。 “哎哟姑!我现在拿着汽车厂的分红,消费档次摆在这儿!实在低不下去啊!” 听到这话,赵海棠一时语噎,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个…..既然你这么有钱,还不请我跟你爸去吃大餐。” 赵三强双手一摊:“分红要等到年底!我现在身上一共就剩25块钱,要不你借给我点,我过年还你。” “没问题!你过来,我多借你点!” 赵三强直接一个后撤步,又往后退十来步。 “不借拉倒!” 赵海棠大手一挥,“算了!就知道你们男人关键时候靠不住,今天姑姑请你吃大餐!!” 父子俩对视一眼,低下头一声不吭。 吃人家的嘴短,真硬气不起来! 三人乘着电梯下楼,赵海棠升起一股豪气,她拍着胸脯。 “今天我开心,你们俩给我放开了吃,谁要是不吃饱了,就是不给我面子。”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冷气夹杂着钢琴曲《茉莉花》的旋律扑面而来。 赵海棠昂首阔步走在最前面。 “欢迎光临白云餐厅。” 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微微欠身。 赵海棠刚要迈步,余光瞥见门口的水晶展示柜里摆着的菜单,她顿时定住。 “多...多少?” 她结结巴巴地指着菜单,手指头都在发抖。 “一碟炒牛河要58块?这牛是吃金子长大的?” 赵磊凑近一看,清蒸石斑鱼...198!!!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搁华冈镇,都抵得上纺织厂正式工两个月的工资了! 这时,旗袍服务员双手捧着菜单。 “三位贵宾要坐大厅还是包间?包间环境优雅,最低消费只要580元。” “大、大厅就挺好!” 赵海棠的声音顿时矮了几分,方才的豪气荡然无存。 她偷瞄着隔壁桌,精致的蒸笼里可怜巴巴地躺着四个虾饺,旁边的鎏金价签上赫然标着"58元"。 赵海棠最终咬着后槽牙点了三碗云吞面。 “就这些,谢谢。” 等服务员走远,她压低声音朝着父子俩抱怨:“一碗面30,他们咋不去抢呢?” 赵三强小声呢喃:“抢劫犯法,开饭店哪有那些风险。” 正说着,隔壁桌传来开香槟的声音。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见几个港商模样的人正在碰杯,桌上摆着龙虾、鲍鱼。 赵海棠突然站起来:“要不咱们...” “不行!”赵磊和赵三强异口同声。 “我是说换家大排档!” 赵海棠翻了个白眼,“你们当我傻啊?按照他们那桌的吃法我得把裤衩都押这儿!” 赵磊捂着头,用筷子敲了敲碗。 “你个姑娘家,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结账时,三碗面加10%服务费正好100整。 赵海棠掏钱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崭新的百元大钞被她攥得皱皱巴巴,她心里那个肉疼啊! 走出餐厅时,她突然拽住两人。 “等等!” 她冲回餐厅,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纸巾包、牙签筒、火柴盒统统扫进包里,嘴里还振振有词: “一百块钱呢,总得捞点本儿...” 父子俩见状,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也跑回去跟着捞了点! 三人愤愤不平的走向电梯。 主要是这顿饭钱没少花,肚子还没填饱! 正文 第261章 睡那么早算什么年轻人 张舒回到白云宾馆时,时间已经来到九点。 阳台上,老赵家正挤在一起看夜景,听到开门声,赵三强第一个转过头,兴冲冲地跑过来。 “舒哥!你可算回来了!!”赵三强咧着嘴傻笑。 张舒没接话,只是笑着伸手,在他圆润的脸上捏了一把,随即目光越过他,落在阳台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海棠姐!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夜风轻拂,女人栗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调。 她的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与随性。 “张总现在可是大忙人,分分钟就能赚到几百上千,我可不敢耽误!” 她语调轻快,眼底却闪过一丝揶揄。 张舒被她一句话噎住,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对了!你们吃过晚饭没?要不咱们出去搞个夜宵?” 赵海棠摆摆手,“深更半夜的不费那事,我们在楼底下吃过了,你明天还有正事,早点休息吧!” 张舒笑道:“没这么早!我平时哪天不到十一二点才睡觉!” “也是!睡那么早算什么年轻人。” 赵海棠双手抱胸倚在玄关柜前,米色寸衫的袖口微微卷起。 她眉眼弯弯,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听我哥和三强说你现在混的可好了,我把越秀那边的房子退了,现在过来投奔你,没问题吧?” 赵海棠站在玄关的顶灯下歪着头等他回应。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扭捏,更没有那种试探性的停顿,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就像小时候在家门口,她举着快要融化的冰棍问他"要不要来一口"那样自然。 她的眼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清澈! “当然问题?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感情好,我下半辈子可交给你了!” “咳咳咳!!” 正在竖起耳朵偷听的赵磊,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狠狠瞪了赵海棠一眼。 “说话注意点分寸!这么大姑娘像什么样子!” 赵海棠朝着老书记翻了个白眼,自动过滤掉他的话。 “那我具体要干哪些工作?” 张舒摸着下巴想了想。 ”这样吧!你目前对公司业务还不熟悉。先做秘书,平时帮我收收材料跑跑腿,等熟悉公司运转后,我给你安排具体职务。” “行!听你的安排!我怎么着都行!” “好!!” 张舒点点头,随即走到座机前拨通了前台号码。 “喂,前台吗?麻烦再安排两个房间…..” “哎!” 不等他说完,赵海棠一把按住电话挂机键。 “瞎折腾!这不是浪费钱嘛!” 她环顾着总统套房,“这里恐怕有300平了吧,你一个人睡觉要这么大地方?好几个房间空着多浪费!” 张舒眉头微蹙,“这怎么行?我让前台再开两间房,不用给我省这点钱。” 说着就要去拿电话。 赵海棠一把按住他的手:“不是省钱的事,真没必要!咱们小时候谁没睡过草堆,现在能睡五星级酒店已经偷着乐了。”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要是钱多的没地方花,明天带我们去吃白天鹅的早茶。来羊城这么多年,只听人家说,我连见都没见过!” “行啊!没问题!” 张舒笑着应下,转而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渐渐染上一丝苦涩。 灯光下,赵海棠分岔的发梢和手背上几道疤痕隐约可见。 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在羊城闯荡太不容易了! 除了时不时救济家里,还要一点点积攒本钱,最后才能试着做点小生意。 外来者的生存法则从来都是血肉开道,先被生活磨掉一层皮,再长出更厚的茧。 张舒没说什么安慰她的话,赵海棠独自打拼这么多年,早就有了一颗强大的内心。 他起身引路,指了指套房内的几间卧室。 “赵叔你和三强挤挤,睡北边那个房间,或者三强跟我住也行。海棠姐就睡靠阳台那间,那边采光好。” 赵磊推开北卧房门,顿时瞪大眼睛,伸手比划着。 “哪还用得着挤啊!这个房间都赶上老家的堂屋大了。” 赵海棠早就溜达到带阳台的那间卧室,一个飞扑砸在大床上。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冲进主卧卫生间,随即传来惊天动地的尖叫。 “天老爷!马桶圈居然是热的!这该死的资本主义生活.…..我真的太爱了!” (toto在1980年已经推出"washlet"系列,实现座圈加热和温水冲洗功能。) 赵海棠略显夸张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荡着。 她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摸着自动感应的水龙头,嘴里不停地啧啧称奇。 1990年的白云宾馆,对于已经见识过大场面的赵海棠来说,这里的一切,仍然像另一个世界。 赵磊在客厅里转悠,轻轻抚摸着沙发,生怕手上的老茧刮花了皮面。 赵三强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故意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坐。 “爸!这皮子结实的很!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有机会能在老爹面前装一波,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你轻点儿!这玩意多少钱?” 赵三强翘起二郎腿,满不在意的说道:“这应该是意大利的进口小牛皮,这套沙发差不多顶你30年的工资!” 赵磊吓得差点跳起来,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 “作死啊你!屁股下没轻没重的!” 见父亲脸色发白,他赶紧补了句:“你放心,坐不坏的。老外的东西贵是贵,但结实的很!” 赵海棠这边已经把卫生间摸索了个遍,她突然露出坏笑。 “小舒,过来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张舒刚迈进卫生间,就被她神秘兮兮地按在马桶盖上。 赵海棠弯腰指着控制面板,她低声问道:“这玩意能喷水,是不是洗屁股用的?” 空气瞬间凝固…. 正文 第262章 修水管 张舒重生回来,还是头一回这么尴尬,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他破天荒的结巴了! 话音未落,赵海棠已经按下按钮。 “哈哈!!” 赵海棠笑得前仰后合,衬衫领口也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她正笑得花枝乱颤,突然脚下一滑。 “当心!” 张舒下意识反手攥住她手腕,猛地一拽。 赵海棠整个人扑了过来,胸口结结实实撞在他的怀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柔软的触感撞得张舒心头一麻,两人的心跳像撞在一起的鼓点。 她身上那股廉价洗发水的茉莉香,混着刚溅上的水汽,在逼仄的空间里漫开来。 张舒低头,视线恰好落在她微敞的领口,瞥见那白皙的弧度,那抹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那团温软的重量,呼吸不由得沉了些。 赵海棠的脸蹭在他胸口,她感受到张舒身体发生的微妙变化,脸愈发红了,随之猛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睫毛慌乱地颤动,方才还伶牙俐齿的嘴此刻微微张着。 “不….不要动!!” 赵海棠的喉咙里溢出的尾音都带着颤。 “我没动啊!!” 张舒把这辈子、上辈子所有伤心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只求尽快达到贤者模式。 可怀里的人开始发烫,他只能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往那微敞的领口里看。 赵海棠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和张舒如擂鼓的节奏重叠,分不清是谁的更急。 “张、张舒……” 她咬着唇唤他,声音又软又涩。 张舒应了声,一点没敢动,怕这一动,他就真控制不住了。 可不动,那温软的触感又在一寸寸灼烧他的神经,让他喉咙愈发干渴。 赵海棠胸前的柔软又撞上来,让他整个人都陷进这黏腻的暧昧里 。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那里,让他体会着自己从未感受过的刺激。 张舒浑身血液轰鸣,喉结疯狂滚动,掌心下的温热像电流,顺着手臂窜进心脏。 赵海棠仰头看他,她的唇瓣微微发肿,是被自己刚刚才咬的,这副模样撞进张舒眼里,让他喉咙里的干渴疯长成燎原的火。 每一下都碾在他神经最敏感的地方。 “嘤咛!!!” 这声嘤咛像小勾子,勾得张舒彻底乱了套。 他掌心贴着那片滚烫,指腹不自觉摩挲,薄衣下细腻肌肤的触感,让他的理智防线彻底崩塌。 赵海棠被这股力道激得浑身发软,却更紧地攀着他,把自己往他怀里碾,胸前绵软蹭得愈发频繁,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憨。 “海棠,小舒!你俩在里头干啥呢?怎么没动静了?” 赵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卫生间的磨砂玻璃上,两道交叠的身影骤然分开。 赵海棠手忙脚乱地整理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开了,雪白的一片敞着,连带着脖颈都泛着绯红。 “没、没事!” 她的声音发颤,“这水管好像有点漏水,我让张舒帮着看看!” 门外赵磊哦了一声。 “修个水管咋还呼哧带喘的!” 赵海棠咬着下唇想推玻璃门,却发现腿软得使不上劲。 张舒从后头伸手扶住她胳膊,“海棠姐,把扣子整理一下。” 赵海棠低头一看,衬衫纽扣已经歪歪扭扭缠成一团,她手指抖得厉害,扣子怎么都对不准扣眼。 张舒伸手替她拢好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赵海棠跟被电着似的缩了缩,睫毛不停煽动。 “姑!舒哥能修好不?修不好我去叫前台来!” 赵海棠赶紧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快好了快好了!不用叫人!” 她说着偷偷掐了张舒一把,示意他搭腔。 张舒对着门应道:“快弄完了,就是有点滑,刚稳住。” 卫生间里瞬间又静下来。 赵海棠摸着自己发烫的脖颈,看了张舒一眼,眼神里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场光怪陆离的梦,来得太急太猛,她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她明明知道张舒是有女朋友的,可那一刻,脑子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思绪,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牵引,什么理智、顾虑,全被抛出脑后。 现在冷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该怎么面对张舒? 怎么面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更没法想象,要是大哥和三强知道了,会是怎样! 可心头的慌乱,又裹着从未有过的热。 张舒给她的感觉,是她这辈子都没尝过的滋味,像突然摸到了一团跳动的火,让她明白,原来女人可以这么快乐! 方才的上头是真的,那种浑身发颤的失控也是真的。 那种感觉像沉溺在温水里,明知该挣扎,却贪恋得不想浮出水面。 正文 第263章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她抬眼直视张舒,两人都没有说话。 赵海棠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皱巴巴的衣领,替他系好松开的扣子。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炭上,瞬间化了。 她又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嘴角还牵起个笑:“是我自愿的,你已经占了大便宜,可别在跟其他人说了。” 张舒皱着眉,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深不见底,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到看到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好啦好啦,别看了。” 她被张舒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推了他一把,力道很轻。 “快出去吧,要不然他们该怀疑了!” 赵海棠不由分说的把他推了出去,随后关上门。 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下去。 她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轻轻发颤,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分不清是庆幸,是懊悔,还是别的什么。 只有那残留的烟草味混着他的气息,还在鼻尖萦绕,提醒着她,刚才那场梦,是真的。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赵海棠无声的呢喃,浴室镜子里映出她潮红未退的脸,发丝凌乱,衣领歪斜。 她猛地拧开水龙头,将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试图洗去那些不该有的记忆。 但闭上眼睛,黑暗中全是刚才的画面,张舒的手掌抚过她身体的触感,还有那一刻灵魂出窍般的战栗。 “海棠?你还好吗?怎么不出来聊天啊!” “我能有什么事!” 她又提高了点声音,“马上出来!” 赵海棠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有点假… 又换了一个。 感觉差不多了,她推开门,客厅里的欢声笑语像潮水般涌来,与她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形成鲜明的对比。 张舒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啤酒罐。 赵海棠扯出笑容,大步走向沙发。 “去去去!!” 她一屁股坐到张舒旁边,故意用屁股把他往边上挤了挤。 “哎吆喂!!” 张舒猝不及防被挤得一个趔趄。 “哈哈哈!” 赵磊拍着大腿笑道:“这么大地方,你非得挤小舒那儿,故意的吧?” 赵海棠甩了甩头发,“咋了?我屁股大不行啊!” 张舒朝她竖起大拇指,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行行行,海棠姐说行,那肯定行!” “这还差不多!” 赵海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从茶几上捞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 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稍稍平复了她内心的躁动。 “哎,你们听说了吗?” 赵磊突然说道:“卢克华她家闺女要结婚了!” “真的假的?” “是叫卢嘉惠吧?” 赵三强瞪大眼睛,“爸!你这消息哪儿听来的,准不准啊?” “废话!!我听他爹说的,你说准不准?” “她不是在汽车厂上班吗?哪儿来的时间谈恋爱?” 赵三强转头看向张舒抱怨道:“舒哥!汽车厂的工作量还是太小了,你看卢嘉惠这才来几天呐,都要结婚了!” 赵书记继续爆猛料。 “何止结婚!听说都怀上了,逼不得已才把日子定下来的。” 这下就连张舒都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坐直了身子。 “爸!接下来怎么样,你倒是快说啊!” 赵海棠插话:“那卢克华夫妻俩怎么说?就这么认了?" “先上船后买票还能怎么样?黄丽自然不高兴。不过男方家庭条件还不错,在汽车厂当个小组长,卢克华两口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赵三强诧异:“卢嘉惠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这下手够快的啊!” “啪!” 赵磊照着儿子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又瞪了眼正在偷笑的赵海棠。 “我是让你学这个的吗?人家卢嘉惠都要当妈了,你看看你们俩!我不管!今年春节前,海棠你得把个人问题解决掉!赵三强,你最迟明年给我把对象带回来!” 赵三强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抗议。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搞老一套呢?” 赵海棠撇撇嘴,小声嘀咕:“大哥,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我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别老用以前的思想看现在。” 赵磊气得直拍大腿。 “好好好!!你俩真是活祖宗啊!赵三强我先不说他,年龄摆在这,在玩两年他还是小年轻。 海棠!可你真的不小了!我都这岁数了,还能管你几年?说不定哪天就去见你妈了,到时候我怎么跟她老人家说?” 赵三强挠挠头,“我妈?” 赵磊微微一愣,他正在这酝酿情绪好说服赵海棠,结果直接被大儿子整破防了。 他缓缓抽出皮带。 “小畜牲,今天不把你打死,算你命硬!” 赵三强抱头鼠窜,一个箭步跳上沙发。 “别、别啊!爸,我也没说什么,就顺嘴的事儿!” “顺嘴?我特么让你顺嘴!”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赵海棠趁机溜进了屋里。 张舒也返回房间,将舞台留给老赵家父子俩。 时间悄然流逝…. 赵海棠这段时间跟着张舒忙前忙后,基本能胜任秘书的身份。 他们俩每天变着花样给那几个中东商人送温暖,今天是一盒手工椰枣酥,明天是绣着阿拉伯文的真丝靠枕。 两人好像回到了从前,一切都没发生过那般。 信诚的销售员和翻译团队凭借宾馆横幅的广告效应,不断结识世界各国的汽车渠道商。 无论对方有没有意向,他们全都记录在册,哪怕死皮赖脸都得邀请他们来信诚的展位上坐坐。 实在不行,那也得留下一张名片。 他们记得张总说过,做生意的本质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先种因,再等果。 没有因必然没有果。 终于,时间定格在1990年10月15日。 第68届华夏出口商品交易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正文 第264章 大幕拉开 十月中旬的羊城,晨风中还裹挟着丝丝凉意。 清晨五点,阳光还未完全洒落,走廊里已经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周志强仔细扣好西装最后一粒纽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又理了理鬓角。 镜中的男人虽然眼袋略显浮肿,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作为信诚汽车厂的展会负责人,这不仅是他首次带队参加广交会,更是畅行这个品牌在国际舞台上首次亮相。 此时的白云宾馆门口已是一片忙碌,有的领导指挥员工列队,有的则站在台阶上拍照留念。 三十多名信诚员工穿着统一订制的西装,八名模特披着米色风衣,正在有条不紊地列队。 年轻的同事们互相帮忙调整领带,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随着周志强一声令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登上两辆系着大红绸花的客车,车队缓缓驶向流花展馆方向。 六点整,客车准时驶入白云宾馆前院,羊城的街景在渐亮的晨光中缓缓苏醒。 一刻钟后,随着客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远处流花展馆的轮廓豁然映入眼帘。 “到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窗外。 展馆前彩旗招展,万国旗在晨风中猎猎翻飞。 尽管信诚团队特意提前出发,但展馆入口处早已人潮涌动。 拱门下已经排起了长队,各个国家的语言不断冲进耳朵里。不同肤色客商、参展商和工作人员纷纷挤在一起。 “大家再检查一遍参展证。”周志强提高嗓门提醒道。 远处主舞台上,工作人员正忙着调试音响设备,红色电子屏上的开幕倒计时显示着"1小时28分"。 来到室外a区展位,京都外国语的学生擦拭展车,销售团队开始清理展台,摆放宣传册,所有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张舒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天的培训没有白费,相比于其他展台,信诚的工作人员一看就正规了不少。 展台左侧是珍珠白和耀石黑两款主打车型,右侧则摆放着熔岩橙与海湾蓝两款新配色样车。 尽管在室外场地,但张舒仍要求安装射灯,在射灯聚光下车漆的光泽愈发刺眼。 接待台旁,周志强正带着翻译团队演练接待话术。 这时,展馆广播突然响起。 “各位来宾请注意!第68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开幕式即将开始,请前往中央大厅...” 人流如潮水般向主舞台涌去。 张舒、周志强带着杨晓燕和刘春快步跟上。 中央大厅早已座无虚席,几人好不容易在边缘找到几个空位,舞台上,猩红的地毯从讲台一直铺到台阶。 九点整,欢快的迎宾曲戛然而止。 全场肃立,雄壮的国歌声响彻穹顶。 张舒挺直腰板,余光瞥见身旁几位金发外商竟也随着旋律轻声哼唱。 在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九零年的华夏正在快速融入世界。 开幕式致辞后… “咣——!!!” 随着一声浑厚的铜锣响,第68届广交会正式开幕!! 雷鸣般的掌声中,漫天彩带飘落。 张舒拍了拍周志强的肩膀,“战斗正式打响,该我们上场了!” 周志强往上提了提裤腰带,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信诚人从不惧怕任何形式的战斗,我们早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 “好!这话听着提气!” 当他们返回到展台时,已有几位外商在驻足观看。 不仅采购商频频侧目,就连相邻展台的参展商也不时向信诚展台投来目光。 畅行汽车的吸引力来自两个方面,首先是其独特的车型设计与高光泽金属漆工艺。在这个时期,由于云母价格高昂,这样的漆面工艺通常只出现在顶级豪车上。 而信诚却将其应用在小型家用车领域,这不禁让人好奇他们的定价。 其次就是以娜塔莎为首的一众模特,这胸脯!这大长腿! 在九十年代初的广交会上,她们是绝对的异类,属于邪修。 旁边一汽展台上,几个小年轻哪还有什么心思搞接待,眼睛恨不得盯在上面。 其他展台的情况也差不多,目光所致,对周围的参展商皆能造成杀伤,属于aoe伤害,且不分敌我! 至于年龄大的,碍于身份含蓄了不少,可仍然用眼睛的余光悄悄打量。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这成何体统啊?” 杨大山穿着老式中山装,背着手站在公爵展台边缘,脸色阴沉地摇头:“这像什么话!广交会是什么场合?国家经贸大事!他们这是来卖车还是卖大腿?!” “杨总,您看他们的漆面处理还是有点东西的……” 年轻人刚开口就被打断。 “花里胡哨!” 杨大山厉声呵斥:“汽车是严肃的工业品,不是戏班子行头!这些歪门邪道能走多远?”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展台后方,但走出几步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就在这当口,信诚展台传来一阵笑声。 林晓梅正向一位南美客商介绍信诚的专利技术,对方频频点头,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这一幕让杨大山的脸色更加阴沉。 “以为找几个洋模特站台就能拿下订单?这是彻头彻尾的崇洋媚外!汽车工业要靠真材实料的技术,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噱头!” 旁边的一汽领导王建设,笑着摇头。 “老杨啊,时代变了。新产品就得有新气象,我看这家民营企业很有想法嘛!” 他指了指被外商围得水泄不通的信诚展台。 “市场反应不会说谎。下届展会,我们也该考虑考虑展示方式了,当然不用外国模特,咱们中国的姑娘一样精神!” 杨大山撇撇嘴,你一个造卡车的凑什么热闹!! 王建设心里同样对杨大山表示鄙视,你特么一个外资品牌,连合资都不是,跟我俩在这聊爱国? 放在早些年,你这样的汉奸得枪毙!! 嘿tui~ (注:当时一汽主力产品仍是ca系列卡车和红旗轿车。虽然已与大众签约,但捷达生产线要到1991年才投产,奥迪100仅是ckd组装,主要供应政府机关。) 正文 第265章 敌人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杨大山有句话确实没说错,汽车工业归根结底靠的还是技术。 但在技术没成熟之前,足够的噱头至少能让产品获得曝光的机会。要是连被人看到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销路? 张舒站在展台外围,静静观察着销售人员和翻译团队。 虽然目前信诚没有一丁点名气,但它的吸睛程度在整个广交会上无人能及。 短短一个小时,展台前已经围满了各路摄影师。 至于是拍车还是拍模特那就不得而知了。 “捷报!” 展馆内突然传来激昂的播报声。 “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下,苏省纺织进出口公司与巴基斯坦客商达成订单,再创出口佳绩!金额50万美元!” 这是90年代初广交会特有的"成交喜报"广播制度。 直到2000年后,这种充满时代特色的播报方式才逐渐被电子显示屏取代。 按照惯例,只有金额超过10万美元,或者具有突破性意义的订单,才有资格获得这样的"殊荣"。(如首单、突破性技术产品)。 展馆内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信诚展台前人声鼎沸,而三楼角落里的联合展位却冷清得令人窒息。 易峰攥紧拳头,这块指甲大的展位硬是塞进了四家工厂的展品,连产品目录都只能叠放在地上,方寸之地转身都费力。 这算什么参展? 这跟关禁闭有什么区别?易峰在心里暗骂。 往年全靠疏通关系才能勉强达成几笔出口订单。 更让他们窝火的是,由于自身产品没有竞争力,今年连个驻足询问的外商都没有。 他透过玻璃围栏俯视室外展馆a区,信诚展台前围着的客商已经排起了队,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与其挤在这里被人当猴看,不如想想办法整治一下张舒。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可敌人的成功更让他揪心!! 尤其是敌人拿着本属于自己的资源。 绝对不能让张舒得逞! 张北园阴着脸凑过来:“老易,再这么下去,咱们回去没法交代啊!” 易峰与张北园几人对视一眼,如果真能拿下大单,那就坐实了盐市政府"把展位留给有潜力企业"的决策完全正确。 张舒的成功,将会把他们几家厂子的无能衬托得更加明显。 这场较量,早就不是单纯的竞争,而是关乎各自政治生命的生死局。 他们几个人都是常年参加广交会的老手,清楚眼前的局面意味着什么! 在如此庞大的客流量面前,只要千分之一的转化率,就足以让信诚满载而归。 虽然信诚到现在还没露出要成交的迹象,但以这样的热度,拿下订单只是时间问题。 更令他们胆寒的是,信诚出口的是整车! 这玩意多贵啊!! 随便一个稍微上点档次的海外经销商,只要下订单,起码得上百辆的规模,动辄就是上百万美元的外汇。 一旦让信诚拿下首单,他们所有的算计都会化为泡影。 要是他们还敢有些小动作,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替信诚摆平这些"小麻烦"。 想到这里,易峰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易峰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老朱!你找的那个掮客呢?不是说好让他来信诚展台上闹事的吗?他人呢?” 朱有光烦躁地摸了把油光发亮的背头。 “我他妈哪知道信诚能火成这样!那老外自己也是个采购商,他第一天要忙着谈生意,答应第二天、第三天再来帮咱们...” “操!等他帮忙,黄花菜都凉了。” 杨春天听到这里顿时急了,“要不你去催催,适当再加点钱,先让他把咱们的事给办了!” “催?我上哪催去?” 朱有光指着窗外黑压压的人群,“流花展馆这么大,那瘪犊子指不定在哪儿转悠呢,我上哪找他?”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朱有光阴沉着脸,目光死死盯着信诚展台的方向。 “实在不行,咱们只能亲自去会会那个张舒了。” 张北园摸着下巴,突然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他压低声音,凑到几人跟前,“你们看见信诚那些模特穿的衣服没有?” 几人连连摇头。 “正经人谁看那玩意儿!!” “装!接着装!!我的意思是,信诚那些模特的旗袍衩都快开到肚脐眼了,胸脯都露了一半!这要搁前几年,早被当成流氓罪抓起来了!” 杨春天闻言立刻会意,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这可是1990年,广交会是什么场合?国家级的经贸盛会!他们搞这套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咱们完全可以向组委会举报!” 朱有光眯起眼睛,思考着这个方案。 “北园,你这主意不错。我记得组委会的刘副主任,最看不惯这些伤风败俗的事...” 易峰打着官腔,阴笑着补充:“咱们就举报信诚违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用色情营销手段破坏广交会形象!这种不正之风,严重影响了其他企业的正常交易秩序!” “还得加把火!” 杨春天说道:“等等!我认识《羊城晚报》的记者,等组委会来查封时,正好...” “妙啊!” 朱有光阴恻恻地笑道:“走,咱们一起去组委会办公室。我倒要看看,等组委会来查封他们展台,信诚的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朱有光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组委会办公室走去,一路上易峰还在添油加醋。 “你们是没看见,那些老外拍照的时候,摄像机都快怼模特胸里面去了!这哪是卖车,分明是卖大腿!” 走到拐角处,朱有光突然拽住几人。 “待会儿见着刘副主任,说话注意分寸。重点要讲政治影响、讲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别提个人恩怨。” 四人来到挂着"组委会办公室"铜牌的门前。 朱有光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成忧心忡忡的表情,轻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 推门进去,刘副主任五十出头,梳着标准的干部头,灰白头发一丝不苟地贴着头皮,中山装的风纪扣严丝合缝地卡在喉结下方。 “刘主任,打扰您工作了。” 朱有光陪着笑脸,“我们是三楼展区的参展单位,有个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刘副主任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睛:“哪个单位的?” “我是盐市外贸公司总经理朱有光。” 他不动声色地把同伙都拽上前来。 "这几位是盐市纺织厂进出口公司张北园、盐市丰县外贸易峰、盐市阳县供销合作总社杨春天。” 要死一起死,所有人都得下水,到时候哪怕要倒霉也有人陪着他。 “噢?都是盐市的,你们要反映什么事?” 正文 第266章 连刀带人一起剁 易峰强压着对朱有光的不满,脸上却摆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主任,是这样!室外展厅有一家信诚汽车展台太不像话!他们找来一群穿着暴露的女模特!” 他好似找到了组织,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那旗袍开衩都快到肚脐眼了,严重影响广交会的形象!我们好几个外宾都反映看不下去了!” “对对对!” 杨春天赶紧帮腔,用手比划着。 “胸口这儿都露着大半个...那个...严重影响咱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形象!” 刘副主任眉头紧锁,重重放下手中的钢笔。 “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 朱有光一脸痛心疾首。 “现在他们展台前围满了人,但都是去看热闹的。刘主任,这可是严重的作风问题啊!要是被外国记者拍下来......” 刘副主任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简直胡闹!广交会是国家对外窗口,不是歌舞厅!” “对了!这个信诚是哪里的单位?” 朱友光有些尴尬,讪讪说道:“是盐市的一家私营企业!” “噢?盐市的国企举报盐市的私营企业?有点意思啊!” 刘副主任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扫视几人,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他想了想慢条斯理地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喂!是老王吧?” 电话这头的王开新眉头微皱,这个姓氏吃亏就吃亏在这里,容易莫名其妙的挨骂。 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热情回应:“哎哟,刘主任!你这电话来得突然,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老王,跟你打听个事。你们苏省盐市是不是有个叫信诚的单位?” 王开新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难道张舒举报自己了? 随即他又将这个想法抛开,自己有点神经衰弱了,哪有举报向广交会组委会举报的。 “是有这么家企业,叫信诚汽车厂。” 他搞不清楚对方的用意,谨慎地斟词酌句,“这家企业在当地发展得还不错,刘主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么回事!有人举报这家单位的作风有问题,严重影响广交会形象!” 王开新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还有这事?那我待会儿去看看。不过刘主任,现在改革开放了,对民营企业咱们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呵呵!” 刘副主任突然冷笑,“老王你这'批评教育为主',倒是很会把握政策精神嘛!” “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 王开新语气骤然转冷,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显然对刘副主任的阴阳怪气不太感冒。 广交会作为华夏当时最重要的外贸领域平台,由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现商务部)直接管理,组委会由部领导牵头组建。 组委会主要领导(如主任),由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的副部长担任。 作为苏省外经贸委的实权人物,王开新对这个临时组委会的副主任没什么好顾忌。该撂脸色就撂脸色,一点没惯着。 广交会能开几天? 可是苏省一直会在!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清晰可闻。 朱有光几人僵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后背浸出一片冷汗。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刘副主任会打电话给王开新。 更没想到苏省外经贸委竟然要保信诚! 这下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盐市内部告黑状,结果闹到广交会组委会这里来了。 要是让盐市领导知道,哪怕信诚没接到订单,市里也会把责任归咎到他们头上,到时候他们仕途绝对到头了! 张北园干笑着往门口挪了几步。 “刘主任,要是没其他事,咱们几个就先回了,展位那边还有客户等着…..” “急什么?” 刘副主任重重合上记事本,镜片后的眼睛寒光一闪。 “既然举报了,就跟我一起去现场看看。王开新不是说要'批评教育'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他要是敢包庇,我就向上级反映。 你们作为这件事情的实际参与者,到时候到了领导那里,实话实说即可。” 刘副主任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直接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朱有光几人听的腿肚子都在打颤,这是要拿他们当枪使啊! “主任,这事是不是再斟酌......”易峰还想挣扎。 “斟酌什么?” 刘副主任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杯哐当乱响。 “国家每年花几千万办广交会,是让你们搞内斗的?” 这几个蠢货居然想拿他当刀使!!! 简直狗胆包天!! 那就别怪他连刀带人一起剁了。 与此同时…… 信诚汽车展台前人声鼎沸,外围已经围了三层外商。 张舒站在展台边缘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翻译团队和销售没有多大问题,讲的很专业,周围的外商也频频点头表示认可,但始终没人下订单。 这气氛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有种叫好不叫座的感觉,让他有点郁闷! “早上好,我的朋友!” 贾法里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 张舒转过身,只见贾法里带着萨利姆·阿勒马克图姆和阿里·法赫德正朝展台走来。 三人身着雪白长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张舒眼前一亮,信诚急需一笔订单来稳住军心。 有时候做生意还得讲点玄学,开门红要是顺利,那接下来的生意也会顺畅很多。 萨利姆笑着说:“张先生,贾法里每天都在夸赞你们的汽车,今天我们可得好好看看!” “哈哈哈!!!保证不会让各位失望。” 他热情的与几人握了握手,朝赵海棠使了个眼色。 “海棠姐,去拿些冰镇椰枣汁。” 看样子前些天礼物没白送,他将几人引入展台,径直来到那辆熔岩橙的展车前。 “各位请看,这款车是我们公司专为中东市场设计的,完全从当地文化出发。” 正文 第267章 看到的全是积极向上 就在阿里俯身检查底盘时,展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刘副主任带着朱有光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 张舒眼角一跳,但很快恢复笑容。 “失陪一下,有些小麻烦我去处理一下。” 萨利姆却按住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在迪拜,我们也常遇到竞争对手的小动作。” 他朝身后招招手,两个穿西装的随从立刻上前,“需要帮忙吗?” “您太客气了!” 张舒笑着摇头,“在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和气生财'。这点小误会,我去说开就好。可别让这些琐事影响了您看车的兴致。” “哈哈哈!” 萨利姆爽朗大笑,手指轻轻抚过熔岩橙的车身。 “虽然还没看到实测数据,但这辆车的外形已经征服我了。说真的,这是我见过最惊艳的小型轿车。” 他眨眨眼,“希望它的价格能像它的外观一样迷人。” “保证让您满意!” 张舒朝周志强使了个眼色,“给几位贵宾讲解下车子的实测数据。” 展台另一头,刘副主任正要开口训斥,突然看清了那几个中东客商的面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了。 那不是迪拜经贸部的官员吗? 去年访华时他还在接待名单上见过! 刘副主任的脸上顿时变得精彩起来,他狠狠瞪了一眼朱有光几人。 张舒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快步迎了上去,笑着说道:“领导你好,欢迎来信诚展台指导工作!” 刘副主任不知道张舒和这几个中东人有什么关系,不敢托大。 他只认出萨利姆的身份,至于另外两人他不认识,但能和迪拜经贸部高官同行,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 在他的认知里,中东那地方可富的很,1987年那场东风导弹交易还历历在目。 当时,沙特代表团前往华夏谈判购买东风-3导弹,华夏代表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本意是一枚导弹1000万美元。 还未等开口,沙特代表误以为是1亿美元一枚,便激动地表示同意以1亿美元一枚的价格购买35枚。 这种挥金如土的豪横作风,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指着周围的翻译和销售员。 “张总!你们展台布置得很有特色啊!特别是这个国际化的接待水平,很符合改革开放的精神嘛!” 朱有光等人站在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易峰悄悄往人群里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呢...” 刘副主任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这旗袍开衩是不是稍微...那个了点?让姑娘们把衣服往上提提,毕竟会展里人多眼杂,要是有人不守规矩,吃亏的还是这些姑娘!” 张舒立即会意,重重点头,人家领导这么给面子,他也得把梯子架好,免得他下不来台。 “您这么大的领导还惦记着我们一线员工,等表演结束,我马上让姑娘们换衣服!” 说是这么说,但换张舒是肯定不会换的,这些旗袍可不便宜。 不过他的态度要表现出来,把领导的面子给足,要是他明天还来检查,那就是领导不懂事了。 “好啊!张总的觉悟可比某些国企领导高太多了!” 刘副主任意有所指地瞥向朱有光一行人。 “不像某些人,整天净想着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张舒摆摆手没做评判,他的目光没有往朱有光那边偏移半分。这种无视的态度,更具嘲讽。 就在这时,王开新匆匆赶到。 他看着缩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易峰等人,皱着眉问道:“你们几个不在自己展位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朱有光几人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他们根本没办法正面回答王开新的话。 不过刘副主任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很乐意看着王开新吃瘪。 他幸灾乐祸地插话道:“老王啊!正是这几位'热心同志'向我举报,说信诚展台存在严重的作风问题。” 他故意环顾四周,“可我看到的却是秩序井然、积极向上的展台氛围啊!” 王开新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老王,这我就得说你几句了。” 刘副主任继续火上浇油:“你们省里的这些内部矛盾,还是关起门来解决比较好。要是你实在没能力处理,我们组委会也可以帮忙。” “不劳刘副主任费心。” 王开新拉着一张死人脸,转头怒视着易峰几人,那眼神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丢人!! 太丢人了!! 几十岁的人,居然像小学生一样跑来告黑状,还把自己市里的企业给举报了,这要是传出去是什么影响? “立刻给我滚回自己的展位去!” 王开新低声呵斥,“对于你们这种行为我不想多说。回去后,我会如实告诉苗战洋。丢人居然丢到广交会来了,你们可真给盐市长脸!” 杨春天还想辩解:“王主任,我们也是出于......” “闭嘴!” 王开新直接打断,指着展馆主楼方向。 “现在!立刻!马上!别让我说第二遍!”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朱有光几人面如死灰,像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挤出人群。他们这次不仅没能扳倒张舒,反而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了。 随着几人离开,王开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信诚的展位现场太火爆了。 自己可是和张舒签过协议。 创汇200万美元以下按30%留存,超过的部分可是要按100%留存! 这要是让张舒赚得太多... 他不想看到信诚倒霉,也不希望信诚赚取超额的外汇。 万一超过200万美金,信诚外汇留存过多,他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他有些后悔签那份要命的协议! 不行,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这样下去! 就在这时,一袭白袍的萨利姆·阿勒马克图姆和阿里·法赫德,站直了身子。 “我的朋友!那边处理好了没?我想我们可以聊聊价格了!” 张舒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朝那边走去。 “让各位久等了,不过请相信,我会在价格上展现出十足的诚意!!!” ………………………… ………………………… 谢谢那波斯的萤火虫送的大神认证,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有点激动。 今天多码一张,感谢大佬的支持! 正文 第268章 阿联酋总代理 “等等!” 王开新一个箭步上前,他伸手想要拦住张舒,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张总,关于外汇留存的事,我们得重新商议一下!” 张舒连脚步都没停,径直从他身边掠过。王开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极为尴尬。 他走到萨利姆三人身旁,没有试探性提价,而是直接说出了底价。 从这他们的性格能看出来,都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先提价再让他们还价,反而体现不出自己的诚意。 张舒直接说道:“畅行1.2l运动款的售价8800美元,1.4l运动款售价1.28万美元。” 萨利姆挑了挑浓密的眉毛,他与身旁的贾法里和阿里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又向身后那名戴眼镜的顾问示意,顾问立即掏出计算器快速按动起来。 片刻后,顾问轻声在萨利姆耳边耳语。 “张先生。” 萨利姆慢条斯理地开口,“坦白说,这个价格确实比我们预期的要令人惊喜。” 张舒笑着说:“当然!这可是国家级总代理的专属价格。” “就像泰国暹罗丰田那样的模式?” “没错!” 萨利姆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欣喜,眉头反而拧了起来,他缓缓摇头,“我的朋友,恐怕我无法像暹罗丰田那样专营一个品牌。” 他摊开双手,“你知道的,我名下还代理着其他品牌的汽车。” “哈哈哈!!” 张舒大笑出声:“我的朋友,给你国家级代理权,可不是为了绑住你的手脚。 你的顾虑我明白,信诚从来不会为难朋友。 想想看,整个阿联酋的二级经销商都从你这里拿货。你将有更丰富的赚钱渠道,而我可以卖出更多的车!双赢不好吗?” 萨利姆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提议的价值,国家级代理权意味着对整个阿联酋汽车分销渠道的绝对掌控。 只是初期的开荒工作需要他来完成,萨利姆在脑中不断权衡利弊。 信诚作为新进入中东市场的品牌,需要强有力的本地合作商来打开局面。 中东小国太多,一个国家一个总代理,这样才能统一管理。也最符合张舒的市场规划,提升运营效率。 在经销商体系设计上,信诚采用了三级架构: 国家级经销商(总代理):每个国家或地区仅设1家,负责整车进口和物流配送,制定全国市场策略并管理下级经销商,承担品牌推广和售后服务标准制定,享有独家或优先代理权,可获得厂家最大力度的营销、培训及库存支持。 区域经销商:负责特定区域的销售和渠道管理,执行总代理的市场策略,可向二级经销商批发车辆。 二级经销商(非授权):小型零售终端,从总代理或区域经销商进货,具有价格灵活性,可跨品牌销售,依赖上级经销商支持。 萨利姆突然大笑起来,他自然明白张舒的用意,通过这个体系促使他增加进货量。 但转念一想,这对自己而言意味着更多的利润空间,何乐不为呢? 他霍然起身,伸出宽厚的手掌。 “我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现在让我们谈谈交货时间和付款方式吧!” 听到这里王开新眼前一黑,恐怕仅仅这一单就远超协议红线! 就在萨利姆伸手要与张舒相握的刹那,王开新突然冲上前。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张总!借一步说话!就一分钟!” 萨利姆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收回手,眼神阴鸷地扫过王开新:“这位先生,打断商业谈判是很失礼的行为。” 他身后的保镖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 刘副主任在一旁幸灾乐祸,他不知道为什么王开新要阻拦交易,但并不妨碍他补刀。 ”王主任,你这是唱的哪出?见不得企业创汇?信诚可还是你们苏省的企业啊!” 王开新的手指在袖口下剧烈颤抖,他没时间搭理刘副主任,转而看向张舒,姿态放的极低,近乎哀求。 “张总,这批订单的外汇结算方式需要改一下,省里肯定会追究的!” “王主任!” 张舒摆摆手,声音冰冷:“就按咱们协议上的来,200万美金以内,我只要30%留存,超出的那部分你也别管太多。” 王开新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说完便不再搭理王开新,转而朝着萨利姆说道:“在谈交货时间和付款方式之前,我需要知道具体的订单量!” 萨利姆大手一挥,“首批订货量2000辆!全年不低于4000辆!” “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要做国家级代理,免不了要做宣传,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张舒眉梢微挑:“请讲!” 萨利姆朝身后的顾问使了个眼色。 眼镜顾问立即会意,迅速调出数据。 “张先生请看,这是我们根据现有品牌对比出来的。据最新市场调研,贵品牌要想在阿联酋站稳脚跟,至少需要5%的额外市场补贴,用作广告营销。” 谁说中东人不还价的? 这杀价不是挺狠的! “萨利姆先生,5%的额外抵扣我可以答应,毕竟我们是第一次合作,信诚理当展示出相应的诚意。” 萨利姆正要露出微笑,却见张舒继续说道:“听说贵公司在迪拜很有能量,是否让我们也跟着沾点光?” 萨利姆眉头挑了挑,“我们是合作伙伴,张先生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迪拜港的保税仓库,能减免我们一些不必要的费用,烦请萨利姆先生帮忙疏通一下关系。” 萨利姆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张舒会提这个要求。 “8%的额外抵扣!外加优先供货权。” 张舒继续加码,声音斩钉截铁,目前阿联酋对华夏汽车的关税为15%,用8%的额外抵扣换取15%的关税,信诚肯定是赚的。 萨利姆的呼吸稍微急促几分,对于张舒的提议他心动了! 虽然要付出大量的人情,但随之而来收益也会更多。 他猛的握住张舒的胳膊。 ”成交!” 正文 第269章 真正的朋友不会让对方为难 张舒的手掌与萨利姆紧紧相握,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继续开口: “萨利姆先生,作为初次合作的诚意,首批我们将以整车形式交付。从第二批开始...我们建议采用ckd散件组装模式,可以额外给予你们5%的折扣。” (组建ckd散件生产线,可以规避整车关税) 与萨利姆共建一条ckd散件组装生产线,是张舒原本就计划好的,这步棋很关键。 只要萨利姆不断投入,随着资金到达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上了信诚的大船。 至于成为信诚的独家代理,为信诚开疆拓土那是迟早的事。 这条ckd组装线一旦建成,就会将彼此利益绑定的更加牢靠。 张舒从杨晓燕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至于付款方式,分为四个阶段:定金、生产节点进度款、装船款和到港款。 具体安排是这样,信诚在收到贵公司30%的定金后开始安排生产。 生产过程中需支付20%的进度款,按生产节点分三次支付(底盘完工8%,车身焊装完成7%,总装下线5%) 装船前需支付30%的款项,剩余的20%将在货物到港验收合格后支付。” 萨利姆闻言挑了挑眉,眼镜顾问立即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他沉吟片刻后,突然放声大笑,用力拍打着张舒的肩膀。 “张!你真是个商业奇才。这个方案,我接受了。” 张舒转头对杨晓燕吩咐:“准备合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萨利姆身上,“现在,可以开始选配车型了。” “早就准备好了!” 萨利姆大手一挥,后面戴眼镜的顾问再次上前。 他推了推镜框,“熔岩橙1.2l运动款500辆,1.4l运动款500辆;海湾蓝和珍珠白各200辆;钻石黑1.4l高配版200辆,总计2000辆….” 张舒微微颔首,朝一旁的杨晓燕说道:“杨总监,你和这位先生交接一下,把后续的付款问题和具体金额处理好!” “荣幸之至。” 杨晓燕神色有些激动,她在盐市汽车厂干了几十年,加起来的买卖都比不上这一单来得大。 她向眼镜顾问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请!” “刘经理!” 张舒又看向站在角落的法务部刘春,“你去给杨总把把关,务必把合同各个细节确认好。” 萨利姆听到这样的安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欣赏这种严谨的做事风格,一个处事得当的合作伙伴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踱步到熔岩橙展车前,轻轻拍了拍引擎盖。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车身上,将橙红色漆面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张先生!你说这款颜色在阿联酋叫'沙漠朝阳'怎么样?” “妙极!” 张舒抚掌大笑,“萨利姆先生的才华和您的商业眼光一样出色!” 这时,萨利姆注意到阿里和贾法里还在展车旁徘徊。 他们正弯腰查看底盘构造,萨利姆不禁挑眉调侃,“我的订单都签完了,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非要等张先生请你们喝咖啡才肯下单吗?” 展台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阿里笑着摆摆手:“不着急,咱们一个一个来。张先生,科威特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没法像萨利姆那样肆无忌惮。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我今天就能下6000辆的订单。” 张舒重重点头,沉声道:“阿里先生,对贵国正在经历的困境,我深表同情。相信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没有觉得阿里的话有多夸张。 在海湾战争爆发前,科威特人均gdp高达1.8万美元,是当时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而同一时期的华夏,人均gdp才区区317美元。 这是天壤之别的差距! 作为全球第四大石油储量国,科威特已探明石油储量约945亿桶,占世界总量的10%。 更惊人的是,科威特在海外投资超过1000亿美元,光是投资回报就超过了石油收入。 但这一切都在1990年8月2日被彻底改变。 随着伊拉克的入侵,科威特政府被迫流亡沙特,华夏也撤回了所有驻科威特的商务人员。 不过张舒心里清楚,到今年年底多国部队就会发动"沙漠风暴"行动,科威特很快就能复国。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商机,战后重建将带来巨大市场,不少企业都借此赚得盆满钵满。 就连华夏的东风eq140卡车,都凭借价格优势拿到了500辆的订单。 眼前这位阿里先生,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潜力股,必须好好维护关系。 虽然张舒从未打听过他的身份,但就凭他能和萨利姆、贾法里这样的人物平起平坐,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阿里略显局促地整理了下领带,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张先生,说实话我在科威特的大部分渠道商都散了,现在最多能消化800辆。钱不是问题,主要是...” 他苦笑着摊开双手。 “车运回去都不知道该卖给谁,我得先把以前的销售渠道重新搭建起来。” 前些日子,张舒可把他们三个伺候爽了。 所以阿里对于只拿这么点订单,还感到挺难为情的,觉得对不住张舒,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这一幕让一旁的王开新和刘副主任彻底惊呆了。 生意还能这么做吗? 客户竟然在为不能多下订单而道歉?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出口贸易的认知。 要知道,现在华夏的商品要出口是要看人家脸色的。 张舒却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阿里先生!”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真正的朋友从不会让对方为难。如果你现在因为拿太多车而造成困扰,那这生意做的还有什么意义? 这样,首批400辆,就当是我们友谊的开始。 等你的销售渠道重新建立起来,我们再谈后续合作。 我相信,科威特的黎明很快就会到来。” 这话一出,展台静了一瞬。 萨利姆和贾法里纷纷侧目,此时的张舒在他们眼里有些意气用事,还有把订单往外推的道理? 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业世界,居然还有人主动削减订单? 但换位思考,谁不喜欢和这样有情有义的厂家合作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张舒这番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因为他知道科威特不久就会复国,无非多等几个月罢了,而他却狠狠赢了一波人心。 正文 第270章 喜报!!! 阿里是真的感动坏了,他一把抓住张舒的手。 “在商场上,我见过太多趁火打劫的人。但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方智慧。” 萨利姆鼓掌道:“好!好一个不为难朋友!” 张舒嘴角微微上扬。 他很期待,再过几个月,当多国部队的钢铁洪流横扫科威特时,现在这份"缩水"的订单,将会换来怎样丰厚的回报。 但此刻,他更享受看着阿里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这就是开启那份回报的钥匙。 这时,贾法里笑着走过来,他上前给了张舒一个拥抱。 “我果然没看错人!” 他拍了拍张舒的后背,“那天在白云宾馆,你能对一个陌生人伸出援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生意伙伴。” 贾法里松开怀抱。 “况且,你们拥有如此优秀的产品,没人能拒绝和你们这样的企业合作,我也不例外。现在,是不是让我们聊点正事了?” “当然!!” 张舒笑着回应:“贾法里,在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做生意先做人',我更看重我们之间的友情。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能给我下个大单子,这份友情就更完美了!” 展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外国语的大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想过谈判还能这样轻松愉快。 信诚的销售员直接被上了一课。 居然还可以直接跟客户要订单? 赵海棠更是眼中放光,她这些天学到的东西太多了,本以为自己上手会很快,可事实却给她狠狠来了一巴掌。 她这才明白,做点小生意能说会道就可以了,但要想做大,得会看人心。 张舒看人太准了,那几个阿拉伯人根本逃不出他的掌控,只能一步步被信诚越捆越紧。 原来真正的生意是这样做的...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张舒每一个细节都像经过精确计算。对萨利姆露出恰到好处的调侃,面对阿里则是真诚的体谅,还有此刻与贾法里的坦率…. 杨晓燕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递来一瓶水。 “看傻了?” 这位资深财务总监的声音里,带着丝丝崇拜。 “张总跟人谈判就像是在下棋,走一步能看十步甚至百步….” 赵海棠接过水,感觉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杨姐,我...我以前以为做生意就是比谁更会忽悠...” “嘘——你声音小点” 杨晓燕竖起食指,示意她看向谈判区。 贾法里摸着今天刚刚修剪过的胡子,试探着问:“多大的订单才叫大?” 他没敢胡乱应承,万一牛逼吹出去收不回来,那就尴尬了。 “比萨利姆多就行,其他的你自己掌握。” 贾法里闻言立马松了一口气,他挺直腰板,大手一挥。 “那没问题!这样吧!第一批先来3500辆,全年不会低于5500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张舒,“不过...我的待遇?” “沙特总代理的位置早给你留着了。” 张舒从赵志强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授权书,“我就一个条件...” “共建ckd生产线!” 贾法里抢过话头,“没问题,我回国就处理这方面的问题。” 张舒郑重地握住贾法里的手。 “感谢你的信任,我的朋友!” 他环视几人,沉声道:“信诚不会让任何一位合作伙伴失望,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共同开拓中东市场的战友了!” 贾法里微微颔首,朝身后的顾问招招手:“去跟这位美丽的女士把合同细节敲定一下。” “你也一起去!” 阿里拍了拍身旁助手的肩膀,又用阿拉伯语快速补充几句。 杨晓燕面带微笑地引领两队外商代表走向广交会签约室,刚走到主楼,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副主任正小跑着追上来。 “杨总监!杨总监!” 刘副主任气喘吁吁地扶着围栏,鼻梁上的老式眼镜蒙着一层薄汗。 杨晓燕认出了这位在广交会上发过言的副主任,她停下脚步。 “刘主任,您这是...” “这批订单...总金额...到底有多少啊?” 刘副主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杨晓燕看了眼正在等待的外商代表,压低声音说:“三家外商首批订单共计5900辆车,具体金额要等核算出来才知道!” “杨总监!” 刘副主任深吸一口气,重重握住杨晓燕的手。 “合同签订后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这就去准备全馆广播!如此数量的汽车出口,这是华夏工业的历史性突破啊!” 说完,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干部转身就往广播站跑去,连背影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走廊尽头,1990年广交会的巨幅标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深化改革,扩大开放!!! 临近中午,流花展馆内人流如织。 “现在插播特别喜讯!” 突然,广交会的广播响彻整个展馆: “苏省盐市信诚汽车与利雅得汽车贸易公司,签订3600辆轿车出口订单,创下我国乘用车单笔出口新纪录!金额4032万美元!!!”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广播继续响起: “捷报!苏省盐市信诚汽车与科威特汽车联盟,签订400辆轿车出口订单,再创出口佳绩!金额405万美元!!!” 紧接着,第三条喜讯接踵而至: “喜报!苏省盐市信诚汽车与迪拜汽车贸易公司,签订2000辆轿车出口订单,再创出口佳绩!金额2029万美元!!!” 整个会展中心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正在展馆内到处溜达的陆娟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望向广播喇叭方向。 太猛了! 张舒太猛了! 信诚太猛了! 她参加过这么多年广交会,还是第一次听到广交会的广播是可以霸屏的! 她迅速转身,快步向办公室跑去。 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苗市,这对盐市来说可是泼天的喜讯! 穿过熙攘的人群时,她听到四面八方都在议论。 “盐城信诚?没听说过啊??” “三笔订单加起来超6000万美元了吧?哪儿来的企业,这么生猛!” …… 正文 第27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什么?!第一天就卖出5900辆?!创汇近6500万美元?!” 苗战洋放下电话,站在窗前久久不能回神,这个数字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1990年,华夏的外汇储备总额才110亿美元。 而张舒,仅仅在广交会开幕的第一天,就挣了1/200的外汇储备!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华夏赚取外汇的手段极其有限,主要依赖农产品、手工艺品、石油和矿产等初级产品出口。 即便是最热门的出口商品,如纺织品、茶叶、自行车,也极少能单笔订单突破百万美元。 可张舒呢? 三笔订单,5900辆轿车,6466万美元! 这不仅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外汇收入,更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华夏汽车工业第一次大规模出口海外! 明天,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必然会被信诚占据。 苗战洋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在他治下,盐市竟诞生出这样一家企业! 这样的政绩,足以载入地方志,甚至影响更高层面的布局。 他算了算自己的年龄,又掂量了下这份成绩的分量,忽然笑了。 看来,得随时准备好组织上找自己谈话了…… 如此耀眼的政绩,想不升都难啊! 苗战洋一拍脑袋,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他抄起电话快速拨号,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给我接王春华!” “苗、苗市长?” 接电话的办公室秘书声音顿时紧张起来,“王局长他...他去乡里调研了...” “乱弹琴!” 苗战洋声音陡然拔高,“堂堂建筑工程总公司的一把手,放着信诚汽车厂房项目不管,跑去乡下调研?” 电话那头有些慌乱:“市长您放心,我们公司全体员工坚决贯彻落实您的指示精神,工人们三班倒,24小时不停工...” “少给我打官腔!” 苗战洋直接打断,“你转告王春华,要是因为厂房建设拖了后腿,耽误了信诚的生产进度。” 他冷笑一声,“黄沙港养老院还缺个看大门的,你问问他想不想去。” 说完他就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随后他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事得跟李书记商量一下,不论政治手腕还是背景李振华都深不可测,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要考虑一下,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是不是先在盐市把宣传工作做起来。 况且张舒还在和他女儿处对象,这事怎么都绕不开他。 思绪到这,他径直往市委书记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请进。” “李书记,我来给您报喜了...” 苗战洋推开门,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有人欢喜有人愁,此时王开新彻底慌了。 他瘫坐在办公室沙发上,额头上冷汗顺着太阳穴不断滑落,夏日高温却驱散不了他浑身的寒意。 那份轻飘飘的协议书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4340万美元——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不断放大。 要知道,去年整个华东地区的外汇创收才多少? 他这一纸协议,直接让国家损失了一个大型地级市全年的外汇收入! 这是捅破天的大事,谁来都捂不住! 完了... 王开新喃喃自语,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七八个烟头杂乱地堆叠着,都是他这一个小时内抽完的。 现在去找张舒?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没人会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影,王开新却觉得那像是一道道审判的栅栏。 这么大订单很快就会引起上层的注意,他已经捂不住了,也没办法捂。 他苦苦思索,但目前的形势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死局,只要张舒不松口,他能不能安全着陆都两说。 没办法!! 只能向上面汇报,看看用什么方法能让自己签的那份协议失去效果。 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喂?黄秘书吗?我是苏省的王开新。麻烦...麻烦请老领导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是开新啊...”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那语气依然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广交会现场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王开新握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他听到这声音都快哭了。 “老领导,我、我可能闯下大祸了!” “闭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堂堂厅级干部,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王开新咽了口唾沫,“是、是这样的...” 他不敢隐瞒,结结巴巴的将事情始末详细说了一遍。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 “200万以上100%留存?谁给你的胆子敢签这样的协议?混账东西,我看你已经摸不清自己的位置了。国家给你权利是让你这么用的?” “老领导,您消消气...” 王开新额头抵在冰凉的办公桌上,“现在信诚汽车已经成交6000多万美元了,我、我实在没办法,您帮帮我吧!!” “帮?我怎么帮你?”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你是想让我帮你把合同作废?王开新啊王开新,你这些年官越做越大,党性倒是越丢越干净了!” 王开新默不作声,显然这就是他的打算,只要上级部门不认可这份文件,那他签了字也没用。 老领导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 “就因为你这样的干部,政府的公信力才会不断流失。出了问题不想着补救,第一反应就是动用行政手段。王开新,你太让我失望了!” 电话那头突然话锋一转。 “我问你,当初签这个协议,有没有利益输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王开新头上。 “老领导,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过几天我亲自去趟羊城,看看这个信诚汽车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这种小事哪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小事?” 老领导的声音陡然提高,“王开新!到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小事?! 国家外汇如此紧张,你在这当儿戏呢?这是6000多万美元,不是卢布更不是600块!就凭你这个觉悟,我看你这个官也当到头了!”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的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王开新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正文 第272章 有内鬼 华夏对外经济贸易部部长办公室内。(商务部前身) 夏江河放下手中的电话,指节轻轻叩击着办公桌。 “小黄,去调一份盐市信诚汽车厂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好的部长,我这就去办。不过这家企业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风声,只是不知道准不准…..” 秘书黄志明欲言又止地推了推眼镜。 夏江河眉头一皱,“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有话直说!” “是这样….” 黄志明压低声音,“最近两个月,从彭城到京都,再到莫斯科的国际列车,几乎趟趟爆满。我感觉有异常,就去查了货运记录,运的都是这家信诚汽车厂的物资。” 夏江河有些诧异:“还有这事?” “对!运送的都是些盐市生产的民用生活物资。不过更诡异的是,京都这边的仓库居然有持枪士兵把守。我有点小道消息,不知道准不准….” “有屁快放!!” 夏江河坐直了身子,一脸吃瓜的模样,他是彻底来了兴趣。 “据说这家盐市汽车厂,从苏联鼓捣了个厉害玩意回来,几家军工单位和科学院抢的都快打起来了。” “胡闹!这种涉密消息也是你能打听的?以后军方的保密事项,你别手快快的,什么都想看。把眼睛给我管好了!” 夏江河心中清楚,这家信诚汽车必定弄了个了不得的东西回来。 他挠挠头,事情和自己猜测的有些出入。 起初他以为是信诚和王开新合伙做局,侵吞国家外汇。 可这么一家红的滴血的企业,不应该会干出这种事。 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小黄,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 “原定要接见几家国企负责人..” “往后推一推,你安排一下,下午跟我去趟羊城。” “好的部长!我这就去办!” 看着秘书匆匆离去的背影,夏江河摩挲着下巴。 “有点意思!!” 随着广交会上的三声霸屏广播。 信诚这个从未出现过的品牌,开始进入各大合资巨头的视野。 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上汽大众。 杨文明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人声鼎沸的信诚展台,手指轻轻敲了敲围栏,他转头问身旁的厂长刘向阳。 “这个信诚什么来头?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刘向阳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眼前浮现出几个月前马卫国在他办公室软磨硬泡的样子。 “杨总,这家信诚是港资背景,工厂设在苏省盐市。”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前阵子...他们还给我们做过车身覆盖件的代工。” “哦?” 杨文明挑了挑眉,有些讶异,合着还有内鬼! “这么说...咱们还给人当过跳板?” 刘向阳有些难堪,他记得当时马卫国带着样品来谈合作时,自己还夸过他们的冲压工艺不错。 “现在...他们已经不给我们供货了。” 他硬着头皮解释:“说是代工利润太薄,要转型做更有前景的项目。我当时想着咱们供应商多,就没太在意...” “结果人家转头就给我们来了个惊喜。” 杨文明轻笑一声,“代加工确实不如造整车来钱快。” 刘向阳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原来信诚当初是拿他们的订单练手,好进军整车市场。 “行了,这事不怪你。” 杨文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出乎意料地轻松。 “商场如战场,这么损的招数...咱们也确实防不住!” 他们对信诚依然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 没办法,这个时期的上汽大众在国内市场所向披靡,无论是外资品牌还是合资企业,都只能望其项背。 1989年的华夏轿车市场,全年销量仅4万辆左右,其中桑塔纳就以远超过50%的市场占有率。 是当之无愧地成为国民轿车。 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排队提车成了家常便饭,消费者往往需要提前1-2年预订。 就连政府部门购车都得批条子、找关系,可见他们有多霸道。 更离谱的是加价销售,桑塔纳官方售价18万元,但在黑市上加价8-10万元都一车难求。 对于90年代的万元户来说,能开上一辆桑塔纳就是人生巅峰,其社会地位丝毫不亚于今日的劳斯莱斯。 这种火爆现象的背后,是桑塔纳作为官方指定用车的特殊地位。 从中央部委到县级政府,桑塔纳长期是公务用车的唯一选择(直到奥迪100的出现才打破这一局面)。 在出租车市场,桑塔纳更是高端出行的代名词。 在京都、沪市等大城市的高端出租车清一色是红色桑塔纳,打车费是普通面的(微型面包车)的3倍以上。 别问为什么贵,你要问就请你下车,有的是人坐。 上汽大众在广告营销方面做的同样出色。 拥有桑塔纳,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朗朗上口的广告词,不仅传遍大江南北,更成为90年代最具影响力的营销案例之一。 在《渴望》《编辑部的故事》等现象级电视剧中,桑塔纳频频以成功人士座驾的身份亮相。 这种潜移默化的文化植入,让整整一代人将桑塔纳与事业成功画上了等号。 桑塔纳的市场神话一直延续到21世纪初(直至2004年停产),累计销量突破200万辆大关,当之无愧地成为华夏汽车工业史上最成功的车型之一。 更为重要的是,它为后续大众品牌(如帕萨特、朗逸等)在中国市场的持续领先奠定了坚实基础。 不过,桑塔纳与信诚汽车目前并不构成直接竞争关系。 由于技术层面高度依赖德国,核心零部件需要进口,不具备出口的成本优势。 并且在合资协议中,大众的核心任务是满足华夏国内市场需求,而不是出口创汇。 正因如此,杨文明和刘向阳对信诚在广交会上的亮眼表现显得颇为淡定。 出口即便再多,也不会冲击到他们国内的市场。 在他们看来,桑塔纳作为行业龙头的地位,绝非一家新兴企业能够轻易撼动的。 “杨总!” 刘向阳指着展台上的畅行汽车,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 “平心而论,他们的车漆工艺确实出彩。” 杨文明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等广交会结束,我马上联系德国总部。这么好的工艺技术,怎么不教给我们?” 他眯起眼睛,半开玩笑地补充道:“看来这些老外对我们还留了一手啊!” 正文 第273章 一箭双雕 正午时分….. 流花展馆的喧嚣随着午饭时间暂时得到平息,大多数采购商都去餐厅休息。 只有信诚展台前,还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阿拉伯商人,正弯腰仔细检查一辆畅行的底盘。 “韩哥,这位先生问发动机是不是全铝的。” 翻译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韩正阳的衬衫后背早已湿透,他只能强撑着笑容继续解释:“告诉卡迪尔先生,我们的发动机虽然不是全铝,但散热性能...” “他说他在的黎波里的修理厂见过这种结构。” 翻译打断道,“问咱们是不是抄袭了奔驰的设计,如果是的话价格应该在便宜点。” 韩正阳嘴角抽了抽,他想起张总培训时说的话。 对于想占小便宜的客户,价格就喊得稍微高点,让他们在还价的过程中,得到一种占便宜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看了眼腕表,已经下午一点半。 这个阿尔及利亚人从九点开馆就在这里,连午饭都不吃,硬是磨了近五个多小时。 “他说如果买300辆,能不能再便宜5%。”翻译有气无力地说。 韩正阳眼睛一亮,终于聊到点子上了! 他装作为难地掏出计算器,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一顿乱按,其实早就算过无数遍了。 他咬牙做出肉痛的表情,“5%是肯定不可能的。看在您这么诚心的份上,再降200美元,这是最后的底价!” 卡迪尔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深褐色的眼睛紧盯着展台上的畅行。 “这车的颜色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卡迪尔先生您的眼光确实独到。如您所见,早上我们已经签订三家中东的客户。” 卡迪尔突然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开口:“我对这款车很感兴趣,但……我们没有足够的美元外汇。” 韩正阳的脸色僵住了,“那、那您打算怎么支付?” “我们可以用石油交换。” “什么?!” 这句话直接把韩正阳整破防了。 他勉强维持着职业微笑,大脑却飞速运转,张总可没教过怎么收石油啊! “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领导。” 说完,他几乎是跑着冲到张舒面前。 “张总!有点特殊情况!” “怎么了客户嫌贵?” 韩正阳气喘吁吁地说:“有个阿尔及利亚的外商没有外汇,想用石油换车!” 杨晓燕翻了个白眼:“石油???我们又不是中石化!要那玩意儿干嘛?” 张舒却没有立即否定,他若有所思地摸出一包蓝盐阜,抽出一支点燃。 “他要多少车?什么油品?” 韩正阳愣了一下:“300辆,说是可以按国际油价九折折算。” 他挠挠头,如实说道:“至于什么油品我没细问,我也不懂。张总,咱们真要收石油?” 张舒突然笑了,“你先问清楚是什么油品,另外数量不能低于500辆,低于这个数量咱们没办法交易。另外,石油的运费需要他们承担。” “五...五百辆?他们怕是消化不了这么多!” “那没有办法,咱们是有底线的,以物易物不能低于这个量。” 20世纪90年代初的阿尔及利亚正处于经济转型的阵痛期。 这个北非国家就像一艘在石油海洋中漂泊的巨轮,经济命脉几乎完全系于油气出口。 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占到了其外汇收入的90%,这个比例简直离了个大谱。 然而1990年的国际原油市场却给了这个资源型国家当头一棒,油价持续低迷在每桶20美元左右徘徊,这让严重依赖石油收入的阿尔及利亚政府外汇储备直接见底。 并且在这个特殊时期,他们实行着严格的外汇管制制度。 企业想要获得美元进口商品难如登天,这就催生出了一个独特的贸易现象——以物易物! 有点类似现在的苏联。 商人们只能用本国资源来换取急需的进口商品,石油换汽车、天然气换机械设备的交易模式在这里屡见不鲜。 作为以前法国的殖民地,阿尔及利亚的出租车和公务车多为70年代的苏联拉达、法国雷诺。 这些车早已过了使用年限,故障频发却仍在超期服役。 由于历史上的被殖民的阴影,当地政府与法国等欧洲国家的关系始终若即若离。 这种微妙的政治氛围,使得他们更加青睐非欧洲的汽车供应商。 何况,这个时期的欧洲汽车,在当地市场上售价高得离谱,一辆普通的大众桑塔纳要价4万美元,相当于当地普通工人近40年的收入总和。 如此悬殊的价格鸿沟,让欧洲汽车在阿尔及利亚市场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 一旁的杨晓燕急的满头大汗,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提醒:“张总,要不您在考虑一下,这玩意弄回来咱们连放的地方都没有!” “放?为什么要放?转手卖了不就行了?” “卖?这玩意咱们国家多的很,您卖给谁啊!” 杨晓燕说的没错,1990年的华夏位列世界第五大产油国,年产原油1.38亿吨,日均产量达到276万桶,从总量上看基本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其中存在严重的结构性矛盾。 问题的症结在于当时落后的炼化技术。 以大庆油田为例,其出产的高含蜡重质原油,国内炼厂处理起来相当吃力。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虽然原油产量充足,但汽油、柴油等成品油却不得不依赖进口。 而每一滴进口成品油,都需要消耗宝贵的外汇储备。 回溯80年代,华夏还保持着石油净出口国的身份,主要向日本和东南亚地区出口原油换取外汇。 但随着经济快速发展,这一局面在90年代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华夏正式成为原油净进口国。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阿尔及利亚的轻质原油显得尤为珍贵。 这种优质原油不仅易于加工,还能显著提升成品油产出率。 信诚接受石油支付,可以狠狠大赚一波,转头卖给国家还能讨个人情,可谓一箭双雕。 当然,这些深层次的考量,就没必要向杨晓燕详细解释了。 正文 第274章 AMC 韩正阳硬着头皮回到展台,卡迪尔正在座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速溶咖啡。 听完翻译的转述,卡迪尔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微微摇头。 “五百辆...对我们来说太多了。我们不是阿联酋,更不是沙特,没有那么多美元...也没有那么大的需求。” 韩正阳一听有些急了,饿着肚子陪他聊这么久,到手的单子说跑就跑了? 他也努力帮卡迪尔思考破局的方法,忽然他眼前一亮。 “您看这样行不行?找几个周边国家一起拼单?多凑凑,数量总归能上去的,达到一定数额我还能帮你申请到特别优惠,你知道的,大客户的进货价会便宜不少。” 卡迪尔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闪烁。 良久,他微微颔首:“我要和同伴商量一下。” 说完便从公文包里掏出名片递给韩正阳:“你们展位号我记住了。” 韩正阳双手接过名片,等他再抬头时,卡迪尔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完了完了,他…他这就放弃了???” 翻译耸耸肩:“不是说去找同伴商量一下吗?” “快拉倒吧!你呀,还是太年轻!他说这话,就跟女人逛街说'我再转转'一个道理,有几个回头的?” “有道理,那韩哥咱们先去吃饭?” 韩正阳撇了撇嘴,“还是算了!万一老外真回头,被别的销售截胡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少吃一顿饿不死,万一这单能成交,咱俩直接就晋升万元户了。” “韩哥我听您的!!” “呵呵!!行,找展厅大妈要壶开水。糊弄一下肚子,总是叫也烦人的很!” “好勒!” 随着贾法里三人的离开,张舒再次翻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合同。 作为从2025年穿越回1990年的灵魂,他清楚这次合作对国内汽车产业的意义,说心里不美是假的!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京腔的声音在展位前响起。 “劳驾,请问信诚汽车的负责人在吗?我们有个大合作想要跟他谈一下。” 张舒抬头,一个梳着三七分头、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这年头能带着外国人来谈生意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看来做生意确实得讲点玄学,开门红过后信诚是彻底好起来了。 “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的?” 张舒起身相迎,主动伸出手。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京都吉普的王明,现任副厂长。” 他挺了挺胸脯,特意加重了"副厂长"三个字,“这位是美国汽车公司(amc)的迈克尔·戴维斯先生,也是华夏区的负责人。” 张舒不动声色地与两人握了握手,注意到王明说amc时那股子与有荣焉的劲头。 这也难怪,80年代中美合资的京都吉普可是国内汽车行业的标杆。 可特么amc在87年就被克莱斯勒收购了,你还得瑟个什么玩意儿。 “不知二位有什么事吗?” 王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是说了吗?我找一下信诚汽车的负责人,有个天大的好事给你们。” “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事跟我说就行。” “你能做主?” “没有比我更能做主的了!” 王明听到这里上下打量着张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传闻中的信诚负责人居然这么年轻。 他掏出一包红塔山,在展台的玻璃桌面上轻轻顿了顿。 “张总年轻有为啊!” 他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看向展台上的样车。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看中了贵公司的金属漆技术。” 迈克尔突然用英语插话:“this paint technology is amazing!(这项喷漆技术太棒了)即便在美国市场至少也领先五年!” 王明赶紧翻译:“迈克尔先生说,这项技术哪怕放在美国都算是一项很不错的技术了。” 张舒有些无语。 这玩意就是我弄出来的,我能不知道这项技术的价值? “王厂长过奖了。” 张舒微微一笑故作谦逊:“不过是些小改进而已。” 王明直截了当的摊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amc愿意出300万美元买断这项技术,或者100万美元获取技术授权。” 张舒面不改色,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王厂长,你知道我们研发这项技术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吗?” 王明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技术研发嘛,总是要交学费的。但你们小厂拿着这么好的技术也发挥不出最大价值,不如授权给我们amc,这样才能让这项技术得到更好的普及应用。” “技术授权就算了!” 张舒轻轻摇头,“信诚只接受专利交叉许可,而且我们只对克莱斯勒的两项核心技术感兴趣。” “什么?” 王明一时愕然,几乎要被气笑了,他下意识地追问:“哪两项?” 张舒不紧不慢的说道:“一是克莱斯勒的动力总成技术,包含2.2l和2.5l直列四缸发动机,以及3.3l v6发动机。”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另一个是电子控制系统,具体包括电子燃油喷射系统和电子悬挂控制系统。要知道华夏现在还在使用化油器,王厂长不准备为国家出把力?” “你做梦!” 王明脸色铁青,“就凭你们这点破技术,也敢觊觎克莱斯勒的核心专利?你是不是疯了?!” “是你先疯的!”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 迈克尔见状急忙起身,用英语快速和王明耳语起来。 两人激烈地争论,迈克尔时不时加重语气,而王明的表情则越来越难看。 最终,王明咬着牙重新坐下:“迈克尔先生同意将报价提高到350万美元。” 他死死盯着张舒,声音里带着威胁,“这是我们的最终底线。年轻人,我劝你见好就收,amc的好意可不是谁都能获得的。” 正文 第275章 拼单 张舒笑了笑,随即语气突然转冷:“我再重申一遍,信诚的技术不卖,只换!如果贵方没有诚意交换,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你!” 王明勃然大怒,整张脸涨得通红。 对于张舒胆敢拒绝amc,甚至就连他搬出克莱斯勒都不管用,这让他感觉被深深冒犯到。 他愤怒的吼道:“好一个不识抬举的毛头小子!真是鼠目寸光!!!!” 他俯身撑在桌上,一字一顿地威胁:“你最好想清楚,amc背后站着的是米国第三大汽车集团克莱斯勒!得罪我们,信诚今后在汽车行业将寸步难行!” 迈克尔也阴沉着脸补充道:“这不仅是商业问题,更关系到贵公司的生死存亡。 别怪我没提醒你,amc即将向华夏商务部提交反倾销调查申请。只要我在这份文件上签字,信诚所有出口美国的零部件都将面临200%的关税! 不仅如此,我们在全球的36家合作伙伴都会收到一份技术安全警示。到时候,恐怕没有哪家供应商敢冒险跟你们合作。” “傻逼!!” 张舒淡淡吐出两个字。 迈克尔猛地转头,用蹩脚的中文对王明问道:“王!快翻译,他刚才说了什么!” 王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张舒:“小兔崽子,你敢对迈克尔先生不敬?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是amc!是克莱斯勒!你——” “是你妈啊!” 张舒直接打断他,火气彻底上来了。 “你特么一个二鬼子还在这儿装起来了,老子背后还站着国家呢!你这个卖主求荣的狗逼玩意儿!” 他越说越来气,一把撸起袖子,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展台角落的陆真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没有什么比为老板出气更能表忠心的了! 他几乎是飞奔过来,抡圆了胳膊,照着王明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展厅里回荡。 张舒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胸口那股闷气瞬间消散。 爽啊! 这一巴掌真他娘的解气! 自从当上老板,他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跟人动手。 但陆真这一巴掌,简直打到了他心坎里。 张舒赞许地看向陆真,眼中满是欣赏,什么是人才?这就是! “你......你敢打我?!” 王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陆真。 张舒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行了,别在这儿狗叫。没看见我们展台这么忙吗?哪有闲工夫招待你们,赶紧滚蛋!” 王明转向迈克尔,“迈克尔先生,您可都看见了!他们居然敢动手打人!” 迈克尔脸色阴沉:“野蛮!粗鲁!我会向展会组委会提出正式抗议!” “赶紧去!” 张舒嗤笑一声,作势扬起手,“再不走你也得挨巴掌。” “哼!” 迈克尔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怒气,转身就走。 王明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咱们就这么算了?他们可是打了我啊!” “闭嘴!” 迈克尔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怒视王明。 “不仅技术没拿到,还把双方关系搞成这样,你这个蠢货!” 他没有给王明丁点好脸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王明充耳不闻,继续献计:“迈克尔先生,要不我们在全球封杀信诚?让他们的车一辆都卖不出去!” 迈克尔震惊地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王明:“王!克莱斯勒是一家伟大的汽车制造商,不是他妈的联合国!我他妈也不是布什!!” 他气得直喘粗气,“要是信诚的车卖到美国,我们或许还能给他制造点麻烦。至于其他国家?就算是美国总统也没这么大权力! 上帝啊!我现在要开始怀疑你的智商了!” 王明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还不死心:“那...那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 迈克尔摆摆手,“再说吧!以后找找机会!” “不去组委会抗议吗?” “抗议什么?” “没…没什么!!” 与此同时…. 韩正阳和小翻译卖力的给来来往往的外商讲解着。 眼尖的翻译激动地拽着韩正阳的袖子,手指都在发抖。 “是卡迪尔!他还带了两个外商过来!” 韩正阳猛地抬头,只见卡迪尔正领着两位身着传统长袍的中东商人朝展台走来。 三人用阿拉伯语激烈地讨论着,不时指着展车比划,还翻看着宣传册。 “感...感谢改革开放...” 韩正阳激动得语无伦次,赶紧捅了捅小李,“快!招呼其他人过来接待这边的外商。” 三人走近时,韩正阳已经调整好状态,脸上挂着最标准的商务微笑。 卡迪尔上前一步,热情地介绍道:“韩先生,这位是突尼斯汽车贸易公司的瓦利德先生,这位是摩洛哥工业集团的哈桑先生。他们对贵公司的拼...拼...” “拼单!” 翻译在一旁小声提醒。 “对!拼单采购很感兴趣!” 卡迪尔一拍手,“我们商量好了,三家联合采购,可以凑够800辆的订单量!” 韩正阳只觉得心脏"咚咚"直跳,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问道:“那...支付方式...” “还是石油!” 卡迪尔爽快地说道:“我们四国可以按比例提供,品质都是轻质原油,api度在32以上,含硫量低于1.5%。” 说着,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 韩正阳接过文件一看,顿时傻眼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专业术语,各种数据表格看得人眼花缭乱,他只能硬着头皮假装翻阅。 “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领导,您先坐一下。” 韩正阳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就往张舒这边跑来。 没到跟前,他就激动地喊了起来:“张总!大喜事!阿尔及利亚的卡迪尔带了突尼斯和摩洛哥的客户过来,三家要拼单采购800辆!” 说着他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玩意我也看不懂,张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舒放下茶杯,心里暗叫一声要糟。 他随意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有些尴尬,自己好像也看不太懂! 但作为老板,他面上丝毫不怂,大手一挥。 “走,会会这几个老外去!” 他看不懂没关系,到时候找个看得懂的人来验货就行。 正文 第276章 我不知道 来到会客区,韩正阳立即热情介绍:“卡迪尔先生,这位是我们张总!听说您遇到特殊情况,我们老板特意过来帮您解决问题。” 卡迪尔站起身,“感谢真主!您真是位善解人意的老板!” 张舒摆摆手,引着几人入座:“卡迪尔先生,你们的需求我已经了解。说实话,我们公司从来没有过拼单采购的先例......” “但是!” 张舒话锋一转,“您对'畅行'的认可让我很感动。能想到拼单这种创新方式,足见您的诚意。所以今天,我决定破例一次!” 卡迪尔微微一愣,看了眼韩正阳,这个主意不是你想出来的吗? 韩正阳冲他挤了挤眼睛,示意不用跟他客气。 “你们的要求,我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我也有几个条件。” 卡迪尔挪了挪屁股,“您请说!” 张舒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石油价格要按照交货当天的国际油价实时折算,第二,运输和保险由贵方负责,第三,我们要派专业人员检验油品质量。” “毕竟,优质的石油才是长久合作的基础。” 接下来的谈判异常激烈。 双方就交付时间、检验标准、付款方式等细节反复拉锯。 张舒时而据理力争,时而巧妙让步,谈判桌上的茶水换了三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下午四点,一份史无前例的奇葩合同诞生了。 800辆汽车,换取相当于车价95%的轻质原油,按交货时普氏能源报价折算,所有运输费用由买方承担。 “张先生,阿尔及利亚有句老话,当金钱沉默时,货物就要开始歌唱了!” 张舒握住他的手,说到老话,那华夏那可太多了! “在我们华夏也有句老话,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在场众人会心一笑。 韩正阳和翻译小李站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滋着两排大白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想到即将到手的提成,俩人笑得更美了。 周围其他销售员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单生意做下来,眼前这俩位再过一个月,就是新进的万元户! 那可是在国营工厂里不吃不喝干七八年才能攒下的数目,谁能不羡慕? 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张舒转过头朝周志强说道:“老周,把咱们的第二套方案拿出来!” 周志强心里一惊,他原以为张舒忘了,没想到这位还记着呢! 他小声劝道:“张总,咱们展位人气已经够旺了,要不...就算了吧?” 张舒一个眼刀飞过去:“照做就是!” 不一会儿,四张巨幅海报在展台四周徐徐展开,把信诚展台整体的逼格又往上提了提。 “我的天!” 林晓梅捂着嘴惊呼出声,“公司居然把四大天王都请来代言了?这也太壕了吧!” 太强了! 信诚公司太有实力了,居然把四大天王凑齐代言,太有面儿了! 她激动地拽着周志强的袖子。 “周经理,公司什么时候谈的代言?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周志强板着脸训斥:“干好你的本职工作!人家小韩都开单了,你还在这儿问东问西的,好奇心这么重?” 他指了指展台前络绎不绝的客商,“看见没?这都是潜在客户!” 林晓梅吐了吐舌头,不死心地追问:“那...华仔什么时候来公司啊?我就想要个签名...” 周志强没好气地摆摆手,“至少这两年你是别指望了!” “为啥啊?”林晓梅一脸失望。 “你十万个为什么?” 周志强忍无可忍,说完转身就走。 1990年,四大天王的名号虽然才刚刚叫响。但能请到其中一位代言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信诚居然把四位都凑齐了! 这排场,这手笔! 周围的港台客商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掏出相机拍照。 几位东南亚的采购商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andy lau!jacky cheung!” 张舒之所以一开始没打出这张牌,就是要先探探组委会的底线。 先用苏联的长腿模特试水,见没人干涉,他也就不客气,彻底放开手脚了。 哎!! 希望不要有太多人骂自己吧! 不对啊! 这事自己根本不知道啊!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夏江河站在广交会展馆前,望着眼前人声鼎沸的景象,不由得陷入回忆。 他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1981年的事了! 那时参展商不过寥寥数百家。 如今,现代化的展馆拔地而起,来自世界各地的客商,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荣景象! “走,咱们进去看看。” 夏江河整了整衣领,迈步向展馆内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四幅巨幅海报赫然映入眼帘。 夏江河不由得挑了挑眉:“好大的手笔!” 他转头问黄志明:“这就是信诚的展位?” “应、应该是的吧!” 夏江河点点头:“不愧是香江来的企业,确实有实力。” “部长,要不要我去通知他们...” 夏江河摆摆手:“先看看再说。” 他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惊叹声。 一位港商正激动地对同伴说:“四大天王都请来了,这家企业实力不一般啊!港媒都是死的吗?这么劲爆的消息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另一位东南亚客商则不停地拍照,嘴里念叨着要传回国内给老板看。 夏江河的目光扫过展台上的工作人员,最后落在正在与外商洽谈的张舒身上。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沉稳,。 正当夏江河沉思之际,广交会现场的广播突然响起: “喜报!苏省盐市信诚汽车采用'以货易货'贸易模式,与阿尔及利亚、突尼斯、摩洛哥三国客商达成800辆汽车出口协议,总金额813万美元!!” 正文 第277章 突如其来的采访 “部长,这...” 夏江河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望向信诚展台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我们要重新认识这家企业了。走,过去看看。” 此时的信诚展台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家媒体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张舒站在台前,脸上带着谦逊得体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张总,请问信诚汽车首次参展就取得如此骄人的出口成绩,您认为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一位央视记者将话筒递了过来。 张舒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首先,我要衷心感谢党和国家的好政策。没有改革开放的春风,就没有民营企业发展的沃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记者,继续道:“其次,要特别感谢盐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从项目审批到用地保障,市领导亲自挂帅督办,为我们解决了后顾之忧。这份服务精神,让我们深受感动。” 一位新华社记者追问道:“那张总您个人和团队的作用呢?” 张舒笑着摆摆手,语气更加谦逊。 “信诚只是顺势而为的执行者。就像这次广交会,组委会为我们搭建了这么好的国际舞台。我们不过抓住了时代机遇,把华夏制造的好产品推向了全世界。” 这时,一位《经济日报》的资深记者挤到前排。 “张总,您认为信诚的成功经验对其他民营企业有何借鉴意义?能否分享一下您的经营之道?” 张舒神色一凛,挺直腰板郑重答道:“我认为最核心的是要心怀'国之大者'。做企业不能只盯着眼前利益,更要算好国家账、长远账。” 他指着展台上的畅行样车。 “就拿这款车来说,我们坚持采用国产发动机,虽然成本增加了15%,但带动了上下游37家配套企业的发展。短期看是增加了负担,长远看却是为华夏汽车工业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他眼睛一闭,开始胡乱吹嘘,丝毫没有悠着点的意思。 怎么高大上怎么来。 上面喜欢听什么他就说什么,主打一个为国为民! 说到动情处,张舒彻底放开自我。 他深谙演讲之道,知道什么样的内容最能打动人心。 将家国情怀、产业报国的理念娓娓道来,引得现场不时爆发出热烈掌声。 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媒记者用生硬的中文提问:“张先生,您不担心技术落后于国际品牌吗?” “这个问题很有深度。” 张舒走到技术展板前,“所以我们一直坚持'两条腿走路'的战略,在坚持自主创新的同时,积极开展国际合作。” 他用激光笔指向变速箱的剖面图。 “比如这款变速箱,就是我们在引进苏联技术后,经过127项改进后的成果。各项性能指标超过原设计的15%。” 《人民日报》资深记者紧接着提问:“您能否谈谈信诚未来的发展规划?” 张舒目光深远地望向远方。 “信诚不仅要走出去,更要走上去。我们正在筹建研发中心,我坚信,终有一天,华夏制造四个字将成为高品质的代名词!" 这番话掷地有声,现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站在人群外围的夏江河微微颔首,眼中的赞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了。 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一位戴着眼镜的bbc记者突然发难。 “张先生,据我所知,贵国汽车工业长期依赖外资技术。您声称的'自主创新',是否只是对外国技术的简单模仿?”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舒身上。 几位国内记者已经皱起眉头。 而外国媒体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张舒的回答。 “这位先生的问题很有趣。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请教你一个问题,工业革命时期,英国纺织技术领先全球,那么后来美国的纺织业发展,是否也只是对英国的简单模仿呢?” bbc记者一时语塞,脸色微变。 张舒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技术进步从来都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攀登。我们从不讳言学习国际先进经验,但更重要的是实现超越。”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解除时,一位cnn记者走上前。 “张先生,贵国的人权状况一直备受质疑,您作为企业家怎么看?” 现场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一个回答不好,就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诟病。 广交会组委会工作人员已经紧张地站起身。 夏江河则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张舒的反应。 张舒神色不变,双手交叠置于腹前。 “作为企业家,我的专业领域是制造业。不过我可以分享我的观点,在信诚,从一线工人到高管,所有人都享有平等的晋升机会。”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在华夏,通过勤劳改变命运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这或许就是最好的人权保障。” 这番既守住立场又巧妙转移话题的回答,让在场中外记者都暗自赞叹。 几位外媒记者甚至不由自主地点头认可。 夏江河对身旁的黄志明低声道:“这个年轻人,真不简单啊。” 他注视着侃侃而谈的张舒,这个年轻人不仅商业头脑过人,政治觉悟也很高,懂得把成绩归功于改革开放的大环境,实在难能可贵! 面对外国记者如此尖锐的问题,他更能从容应对,既维护了国家形象,又展现了企业风采。 可见此人心有沟壑,是个难得的人才! 眼见越来越多的记者还想提出问题,组委会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维持秩序。 周志强也带着保卫科的人员组成人墙,将记者们隔开。 “各位记者朋友,请理解!这里是广交会,还有其他参展商和采购商需要洽谈业务,请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正文 第278章 两难的困境 趁着这个空档,张舒一个闪身躲到了展台后方的休息区。 他松了松领带,长舒一口气。 “给,喝点水!” 一瓶矿泉水突然递到眼前,赵海棠眼中闪烁着丝丝崇拜,声音里轻柔却难掩激动。 “刚才回答得太精彩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简直绝了...” 张舒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仰头灌了大半瓶,这才笑道:“没办法啊,都是被逼出来的。” 杨晓燕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她半仰着头满脸的钦佩。 “张总,您这临场发挥真是绝了!既维护了国家形象,又宣传了咱们的产品,还让那些外国记者无话可说。您要是不从商去从政,肯定能当个大官!” 张舒摆摆手,被她逗乐了。 “嗐!当官条条框框的太多,我可不习惯!就我这性子,不趁机捞点都觉得亏的慌,当官怕是活不过三集。” “哈哈哈!!” 杨晓燕和赵海棠突然笑作一团。 周志强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张总,那边有两位领导模样的同志找您,看架势来头不小!” “哦?” 张舒顺着指引望去,心头猛地一跳,这不是后来经常在新闻联播里露面的那位大领导吗?! 他在脑中快速思考这位领导现在的职务,心中略做思考后,快步走了过去。 “夏部长您好!欢迎您莅临信诚指导工作!” 夏江河明显一怔,“你认识我?” “时常学习领会您的指示精神,对您自然就熟悉了。” 夏江河有些哭笑不得,他刚从地方调到部里才几个月,连正式亮相都没几次,哪来的什么"指示精神"! 这小子真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张口就来,偏偏还说得一本正经。 “张总啊,我今天来...” “您折煞我了!” 张舒连忙摆手,“叫小张就行。” “那好,小张啊!” 夏江河从善如流,“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谈点正事,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张舒抬手看了看腕表。 “夏部长,这都五点半了,正好到饭点。难得见您一次,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难得遇到这样的大佬,他必须牢牢把握住。 虽然夏江河现在还不及赵老的高度,但他年轻啊! 更重要的是,赵老的根基在军界,而目前的夏江河在政界仍处于上升期,这是何等恐怖。 夏江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子!行,刚好我也有点饿了,不要太奢侈,搞点家常菜就行!” “您看白云宾馆怎么样?” “行!客随主便!” 张舒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简单地向周志强打了个招呼。 随后便让吴勇开车,带着几人回到了宾馆。 晚餐虽不算奢华,只是几道寻常的家常小炒,但五星级酒店的底蕴毕竟不同。 同样的炒青菜,这里的菜心鲜嫩爽脆,与街边小馆的炒白菜梆子有着天壤之别。 饭毕,夏江河开门见山。 “小张,我这次来是为了你和王开新签的那份协议。” 说话时,他目光始终锁定着张舒的表情,却意外地没有捕捉到任何波动。 这个年轻人神色如常,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来意。 事实上,张舒在签署协议时就预见到会有人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夏江河这样的人物。 在1990年的华夏,国家不可能允许如此巨额的外汇流入一家私营企业。 对此,张舒早有准备。 与王开新签署那份协议,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在谈判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他最初的底线是:可以放弃全部外汇,但绝不能接受按官方汇率结算,那样就太坑了。 而当夏江河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一个新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张舒掏出蓝盐阜,先恭敬地给夏江河递上一支并点上,随后自己也点燃一支。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神色凝重的叹了口气。 “夏部长,信诚出口这么多汽车,要是按官方汇率结算,我们起码要亏损一亿多的华夏币。诉苦的话我就不说了,您说怎么处理,我服从安排!” 他先把态度摆出来,暗示和王开新签署那份协议并不是他的本意。 毕竟这份协议是王开新私下签署的,如果对外经济贸易部认定这是王开新的个人行为,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夏江河闻言不禁苦笑。 这小子嘴上说不诉苦,明面上就差没哭了。 “小张啊,现在外汇对国家有多重要,你生意做这么大,肯定明白。” 夏江河放缓语气,“要是几百万美元,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全当支持民营企业发展。” 见气氛有些凝重,夏江河难得奉承了他一句。 “可信诚创汇能力这么强,广交会第一天就突破7000万美元,都快赶上一个欠发达省份的创汇能力了。” “夏部长,这些我都明白。您说怎么处理,我一定全力配合!” 面对张舒这般姿态,夏江河一时还真没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目前信诚创汇已超过7200万美元,按照30%的外汇留存政策,意味着信诚需要上缴约5000万美元外汇。 按官方汇率4.78计算,政府将向信诚结算约2.39亿华夏币。 然而当前外汇调剂市场的汇率已达5.8,黑市汇率更是突破8元大关。 对于小额资金而言,这种汇率差或许影响不算太大,但面对如此巨额的外汇兑换,仅汇率差这一项,张舒就将面临近2亿人民币的损失。 这也正是夏江河难以启齿的原因,这个数字实在太惊人了! 他总不能一开口就让张舒平白损失两个亿吧? “小张,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夏江河语重心长地说道:“从个人角度,我完全支持像信诚这样积极创汇的民营企业。但外汇留存政策背后,反映的是国家外汇储备短缺的现实困境。 这就像是个死循环,截留企业外汇越多,企业发展就越受制约。 可若不适当集中外汇资源,国家又拿什么去引进发达国家的先进技术?这就是我们当前面临的两难局面。” 正文 第279章 以物易物 张舒静静地听完夏江河的肺腑之言,脑中慢慢思索。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 “夏部长,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夏江河顿时来了兴致,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自己点上一支,又扔给张舒一支。 “快说说看!” 张舒接过香烟,不紧不慢地点燃,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与其让国家为难,企业受损,不如借鉴我们与阿尔及利亚的合作模式——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 夏江河弹了弹烟灰,示意他继续。 “具体来说,信诚可以按照政策上缴外汇,但希望国家能以同等价值的进口配额作为补偿。比如汽车生产线所需的关键设备、特种钢材的进口许可,或者...技术引进的绿色通道。” 夏江河眉头微皱。 “这不是让国家给你们打工了吗?” 张舒当即补充道:“这只是偶然为之,老外的东西那么贵,但凡国内能买到的东西,我也不会麻烦政府。” 夏江河点点头,“你应该还有后手,继续说,说的详细点!” “是这样!信诚计划在盐市打造一个汽车产业园区,希望能收购或者控股一批拥有核心技术和熟练工人的国营汽车相关企业。具体估值可以请国际投行来评估,到时候直接用美元结算。” “不仅如此!” 张舒继续深入阐述:“我们可以建立长期合作机制。未来三年,信诚承诺每年创汇不低于2亿美元,同时希望外汇留成比例能逐年递增——第一年40%,第二年50%,第三年60%。 并且,上缴部分的外汇,我们不需要折算成华夏币,可以直接用于购买国内的优质资产。” 说到这里,张舒目光坚定地看着夏江河。 “这样一来,既能确保国家外汇储备稳步增长,又能让企业获得发展空间,真正实现互利共赢。更重要的是,这些投入都将转化为更强的出口能力,未来能为国家创造更多的外汇收入。” 夏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陷入深思。 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方,将张舒的提议在脑海中反复推敲。 这个方案的精妙之处令他暗自赞叹,既巧妙化解了当下的外汇困局,又为产业升级埋下伏笔。 特别是以配额替代现金结算的设计,既符合现行政策框架,又规避了敏感的汇率问题,堪称神来之笔。 “你这个构想很有建设性。” 夏江河缓缓颔首,声音里带着审慎。 “不过具体实施层面,全国这么多国企,协调起来恐怕......” 张舒立即接过话头。 “其他部门确实难以统筹,所以我才特意向您汇报。我们可以先从长三角地区的优质国企开始试点,比如盐市机械厂、金陵汽车配件厂这些基础好但经营困难的企业。” “本次广交会上成交的订单,信诚70%的外汇直接用于并购重组,这样既盘活了国有资产,又能快速提升我们的配套能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何况现在不少国企确实......处境很艰难。” 夏江河眉宇间的皱纹渐渐舒展,嘴角浮现出赞许的笑意。 “这个切入点选得很好。不过你确定这样安排不会损害信诚的利益?” 张舒从容一笑:“夏部长,商人重利更重长远。只有提升配套体系,信诚才能持续降低生产成本,在国际上提高竞争力。 我们算过一笔账,有了这些配套厂,信诚明年的出口成本至少能降20%。 这笔账,是双赢!” 窗外的暮色渐浓,套房内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映在落地窗上。 夏江河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商业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如此年纪就有这般格局,既能把握国家大势,又深谙经营之道。 更难能可贵的是懂得在关键时刻取舍,这份远见卓识,确实非同凡响。 “好!” 夏江河最终拍板,“这个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不过具体实施细则,还需要经贸委和国资委共同研究。” 张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恢复平静。 “夏部长,其实我还有个更激进点的方案,不知当讲不当讲?” 还有更激进的!? 夏江河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 他自诩是个内心强大的人,可一到张舒面前,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也没那么强了。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了擦镜片。 “说说看,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舒直接说道:“是这样!汽车毕竟是大件商品,国外很多小国家的外汇储备并不充裕。但据我调查,这些国家往往拥有我们急需的战略资源和技术。 比如捷克斯洛伐克的斯柯达重工,匈牙利的电子工业和农业技术相当先进,波兰的煤炭、硫磺储量丰富,他们的造船技术也......” “等等!” 夏江河突然打断,“你是说用信诚的汽车,与其他国家以物易物?” “没错!这些国家汽车业不算发达,信诚有机会将汽车出口到这些国家,但让他们动用外汇储备采购又舍不得。 不如用我们的车,换取他们的原材料和先进技术。 这样信诚可以把汽车出口到更多国家,扩大自身的影响力。国家又节省了宝贵的外汇储备。” 夏江河忽然起身踱到窗前,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如果能用汽车换回那些我们急需的技术和设备,确实是一举多得!国家可以将外汇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夏江河突然正色道:“可这种贸易方式,需要涉及多个部委协调,操作起来会极其复杂。比如说,如何评估双方货物的价值?运输、结算这些环节要怎么安排?” 张舒双手一摊。 “信诚只管造好车,剩下的......就得劳烦夏部长协调了。” 夏江河挠挠头,“行吧!我尽快想想办法!” “对了!麻烦您先让中石化的人过来,这里有个石油的单子要他们签收一下。” 正文 第280章 噔!噔!噔!——~~~ 在八九十年代,每晚7点准时播出的新闻联播,是很多家庭吃饭时的背景音。 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国家大事,一边在饭桌上聊着家里的小事。 这档节目不仅仅是一般的新闻播报,更是反映官方态度的重要窗口。 民众可以通过其中的报道措辞、新闻时长、排序等细节,揣测事件的重要性或政策走向。 从新闻的播出顺序到是否配发评论,每一个编排细节都可能引发社会热议。 作为改革开放初期的特殊媒介,新闻联播既承担着信息传递的基本功能,更肩负着"凝聚民族自豪感"的政治使命。 对地方政府而言,这档节目堪称政治晴雨表。 若当地政府能获得正面报道,往往意味着获得中央认可,可能带来实质性的政策支持或社会声誉提升。 因此,各级单位和领导干部都以登上《新闻联播》为莫大荣誉。 相比后世互联网以及新媒体的兴起,新闻联播的影响力有所下降。 但在这个电视媒体一统天下的年代,它具有绝对的权威性! 华冈镇上运村… 孙彤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发工资了。 省钱是不可能省钱的,痛痛快快消费才是正道,特意和李大梅两人去镇上买了点猪头肉。 两人坐在卧室里一边吃饭,一边等着新上映的电视剧《十六岁的花季》。 对于两个早早离开校园踏足社会的女生来说,这部青春校园剧,着实弥补她们心中不少的遗憾。 电风扇嘎吱嘎吱的转着,李大梅啃着猪尾巴,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孙彤,最近咋没听你提张舒了?” 孙彤正夹着块熏烧肉,筷子一顿,闷闷道:“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上次在镇上碰见后,又没信儿了。” 啧啧啧!! 李大梅咂巴着嘴,带着几分酸意。 “人家上次可是开着小汽车回来的,多风光啊!该不会发达了,要甩了你吧?” 听到这话孙彤心里一惊。 “不….不能吧!” 李大梅斜眼瞥她。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你没听过?以前他是穷,没得选,现在可不一样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想想,他要是真惦记你,能几个月不联系?” 孙彤顿时觉得嘴里的熏烧肉不香了,她觉得李大梅说的有道理,哪有处对象几个月不联系一次的! 要不是上次在镇上恰巧遇到,怕是张舒还是不会来找自己。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李大梅见她神色动摇,趁热打铁。 “要我说,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那个赵旭,不是一直对你挺上心的吗?他爸可是棉纺厂的一把手,家里条件多好!你要是跟了他……” “得了吧!” 孙彤眉头紧皱,“就那大胖子,我看着就犯恶心,你要是喜欢你自己弄回家去!” 李大梅被呛了一句,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挤出一丝笑。 “你当我不想啊?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早住上小楼房了,哪还会窝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李大梅耸耸肩:“我能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为了你好!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这个不行立马下一个!” 孙彤朝她看了几眼,没吱声,随后猛的低头扒起了饭。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的噪音填补着沉默。 李大梅的嘴角却悄悄勾起… 就在这时,时间来到7点,铿锵有力的铜管三连音高昂的响起! 噔!噔!噔!——~~~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1990年10月15日,欢迎收看《新闻联播》。 今天的头条新闻,让我们聚焦广交会上的历史性突破——我国汽车首次实现大规模出口! 在刚刚开幕的第68届广交会上。 来自苏省盐市的自主汽车品牌‘信诚’一举斩获来自沙特、阿联酋、科威特、阿尔及利亚、突尼斯等国家的巨额订单。 首日便售出超6000辆轿车,创汇已突破7500万美元,创下我国工业品单日出口最高纪录! 信诚汽车的成功出口,标志着我国汽车工业正式跻身国际市场,打破了长期以来依赖初级产品出口的格局。 这是改革开放的辉煌成果,更是华夏工业水平飞跃的体现! 信诚汽车的表现令人振奋! 这不仅是一笔外汇收入,更是向世界证明——华夏制造,同样可以高端化、国际化! 从‘华夏加工’到‘华夏制造’,从初级产品到高端工业。 信诚汽车的突破,是无数科研工作者和产业工人艰苦奋斗的结晶,更是改革开放伟大战略的胜利! 今天的成就,值得我们每一个华夏人骄傲!” 画面切入到广交会现场,信诚汽车展台前人头攒动,外商争相咨询的场景! 至于大长腿的苏联模特,那是万万不能放的! 以至于连张舒本人都上了电视。 没办法,他那套家国情怀、产业报国的经营理念实在太正能量了。 当新闻联播播到苏省盐市的时候,孙彤和李大梅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作为一个普通地级市,盐市能上新闻联播的机会本就不多,更别说这次还占了这么大篇幅。 当信诚展台前的张舒出现在画面中时,李大梅惊得一口饭直接喷了出来。 孙彤更是冲到那台黑白电视机前,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熟悉的身影。 他哆嗦着指着电视机看向李大梅,用不确定的语气。 “这…..这是张舒?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张舒?” 李大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同样难以置信。 “好......好像真是他!” 可还没等她们看个真切,新闻已经切换到下一条内容。 两人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思,饭桌上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孙彤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张舒,只是他的心里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他的身影。 此刻她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疑问。 张舒怎么会出现在新闻联播里? 广交会是什么? 信诚汽车又是什么? 正文 第281章 各方反应 而李大梅的心思则简单得多,就是让孙彤死死拴住张舒。 她清楚,以自己的相貌和能力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可她又十分向往阔太太的生活。 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这个闺蜜了,谁让人家生的好看呢! 她一边疯狂嫉妒,一边不停幻想,要是孙彤能当上阔太太,怎么着也不能忘记自己! “孙彤,你们好像还没分手吧?傻站着干什么?快给他打电话啊!那可是上了新闻联播的人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可….可是我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啊!” 李大梅暗道一声废物。 “那就去他厂里堵人!这种金龟婿,就是绑也要绑住!”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借着闺蜜的光,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还是等他过年回来再说吧!他不让我离开华冈镇。” 孙彤嗫嚅道。 “你这傻丫头,他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得自己把握住啊!” 李大梅都快急死了,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只恨不能取而代之。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在镇上那个整天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如今竟混得这般风生水起,俨然成了真正的大人物。 见孙彤一直畏畏缩缩的样子,李大梅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万一这丫头赌气不理自己,那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可就全泡汤了。 眼珠一转,她换了副亲热的语气。 “要不这样,咱们先去盐市摸摸底,看看那个信诚汽车厂到底什么来头。对了,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去竹林商业城逛逛吗?正好刚发了工资,咱们一起去开开眼界。” 这话果然戳中了孙彤的心思,她眼睛一亮。 “那...那也行。不过得等下个月,我这个月的假月初就用完了。” “还等什么下个月!” 李大梅一把拉住她的手,“明天咱们就动身,你旷工扣的工资姐给你补上!” “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李大梅搂住她的肩膀,“咱们姐妹俩谁跟谁啊,就这么说定了!” 而在另一边的信诚汽车厂内…. “什么?!我大孙子上新闻联播了?!” 张国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转头就冲着张建军劈头盖脸地骂。 “都怪你个混账东西!我说今天不喝酒,你非得让我喝二两,要不然我今天能错过新闻联播?正事不会,就会劝人喝酒抽烟这些歪行当。” 张建军委屈的说道:“爸!你这就不讲理了!那是劝吗?我就随口提了一嘴问你要不要喝,是你自己说那就整点儿!” “放屁!” 张国庆抄起桌上的报纸就要打。 “你要不提,我能想起来喝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有意义的时刻居然被你给搅黄了。” 韩明连忙拉着张国庆的胳膊。 “张叔消消气!直播看不着,明天还有重播呢!我这就让人准备摄像机,把电视里的画面都录下来。” 他转头对肖澜说道:“去!让人把会议室那台摄像机搬来!这么重要的历史时刻,必须给厂里留档!” 说着他满脸笑容的转向张国庆。 “您是不知道,今天张总在台上讲的话让人振聋发聩!!就连省领导都频频点头,咱们得组织全厂职工学习张总的经营理念,这机会可太难得了。” “咳咳!” 张建军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心说你这马屁拍得也太露骨了,我儿子又不在这里,你说这些有啥用! 然而张国庆却听得眉开眼笑,拍着韩明的肩膀连连点头。 “韩厂长到底是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水平!你要管这么大个厂子,还惦记着我们这些老家伙,真是让你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韩明搓着手笑道:“这都是我的心里话,不管是谁在这我都得这么说。” 张国庆冲着张建军撇了撇嘴。 “瞧瞧!这才叫觉悟!多学着点儿!” 紫薇花园5号楼… 李政华正襟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热茶。 作为盐市的一把手,每晚七点的新闻联播是他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尽管有预感上面对此事会比较重视,但央视如此大篇幅的报道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明天各大报纸肯定都会跟进报道,这种级别的宣传效应,是多少广告费都买不来的。 更令人感到玩味的是,信诚汽车在国内市场尚未售出一辆车,却能获得如此高规格的宣传,这背后的政策信号是他要思考的。 上面如此宣传一家民营企业代表着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改革开放的尺度还要加大、加快!! “爸!张舒讲得太精彩了!” 李婉棠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兴奋地挥舞双手。 李政华刚想要点头,就被女儿下面一句话噎住了。 “我感觉比你说的都要好!” 陈佳琳嗔怪地拍了下女儿的手臂。 “你这丫头,夸人就好好夸,非要拿你爸作比较干什么?” 李政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没在意女儿的调侃。 “张舒确实很优秀。” 他话锋一转,“对了,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陪张舒的家人吗?相处得怎么样?” 李婉棠立刻来了精神,盘腿坐回沙发上。 “挺好的啊!明面上是我带着他们逛盐市,实际上都是大家在照顾我。” 陈佳琳给丈夫续了杯茶,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张家人都很热情啊。” 李政华轻轻吹着茶水上漂浮的茶叶。 “家风很重要。从待人接物就能看出一个家庭的教养。” 他忽然抬头看向女儿,“对了,张舒父母知道你的身份吗?” “应该...不知道吧?我没说他们也没问,就是不知道张舒有没有说。” 李政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妻子,轻声问道:“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安排个时间,和张舒的父母见个面?” 以自家女儿的条件,配任何人都绰绰有余。 但张舒的成长速度实在太过惊人,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关系。 虽说他以往并不反对两个年轻人交往,但心里总存着几分考量的心思。 可今时不同往日,以张舒如今的身份地位,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会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凑。 想到这里,他觉得双方家长见面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即便不急着谈婚论嫁,至少也得让两家大人心里都有个底。 正文 第282章 难以攻克的堡垒 陈佳琳沉吟片刻后,立马明白了丈夫的用意,她缓缓摇头。 “张舒还在羊城,等他回盐市,你喊他上咱家来吃饭。我找个由头问问他的意思,看看他怎么安排,咱们毕竟是女方。” 李政华点了点头,同意了妻子的意见。 李婉棠确是眼睛一亮,“要不我现在就给张舒打电话问问?” 陈佳琳一脑袋黑线,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下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嫁出去?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你倒好,恨不得明天就搬出去是吧?” “妈~” 李婉棠撒娇地抱住陈佳琳的胳膊。 “我又没说马上结婚。再说了,就算结婚我也能经常回来看你们啊。” 李政华轻咳一声:“婉棠,张舒在羊城这么忙,这种事就先不要打扰他了。等广交会结束,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到时候让你妈问问他的想法。” “对对对!” 陈佳琳附和道:“咱们毕竟是女方,得矜持些,到时候我旁敲侧击问问他的打算。” 李婉棠撅着嘴:“你们就是太保守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也得讲礼数。” 陈佳琳打断女儿的话,语气温柔下来。 “妈不是反对你们,是为你着想。你爸和张舒的身份都比较特殊,咱们得把事情办得体面些。” “那好吧!” 次日,羊城流花路展馆内。 信诚汽车的展台依旧人头攒动,观展人数甚至比首日更为火爆。 自从四大天王的海报被挂出来,前来咨询的亚洲客商明显增多,东南亚的订单咨询更是络绎不绝。 可张舒期待中的欧洲采购商始终没有出现,就连香江的贸易代表也都没有。 虽然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但当预期成为现实时,还是有些小小的失望。 哪怕过来寻个价呢? 可一个都没有!! 尽管信诚在本次广交会的成绩已经足够出色。 可张舒心里清楚,技术壁垒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面前。 欧洲自1990年起实施的欧1排放标准,对化油器发动机简直是降维打击。 而华夏目前仍然以化油器发动机为主,根本无法通过认证。 畅行搭载的达拉技术的发动机,在实验室里连最基础的认证测试都难以通过。 香江、英国、爱尔兰这些市场需要右舵车适配,改造生产线至少需要1000万美金的前期投入,而目前连意向订单都没有。 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品牌认知与市场接受度。 欧洲市场对发展中国家汽车存在偏见,认为其低端、不可靠。 这也导致其他地方的车企,很难在欧洲建立销售渠道和服务体系,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大众在沃尔夫斯堡的工厂,每小时下线60辆本土化生产的轿车,而信诚的出口车要叠加15%的关税以及每箱2000美元的海运成本。 法国人用进口配额筑起堤坝,意大利人用反倾销调查当武器。 这些看不见的贸易壁垒,比发动机参数更难攻克。 难啊!!! 张舒刚端起茶杯,周志强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张总,那边来了个越南客商,已经在那边挑了半天的毛病,小陈应付得有点吃力,您看...” 张舒眉头一皱,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 “这都第几次了?每次都要我亲自去谈,那还要这么多销售员干嘛?”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站起了身。 他看到展厅那头,一个越南商人正对着展车指指点点,销售员小陈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窘迫。 周志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也很尴尬。 他在制衣厂干了大半辈子,尽管这些日子天天熬夜啃汽车知识,可这些东西哪是一两个月就能研究明白的。 对于这些,张舒心里自然清楚,他也有足够的耐心,要不然他也不会计划成立学校。 这些销售培训的时间太短了,满打满算才两个月的时间,他们连车都不会开,如何能说服经销商呢? 不过该敲打还是得敲打一番,省的这些家伙开始翘尾巴。 两人走近时,阮文成正操着浓重的口音对销售员指指点点。 “你们这个车门缝隙,太不均匀了!在我们越南,这样的工艺根本...” “阮先生你好。”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插入。 阮文成转身,看见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正向他伸出手。 “我是信诚的老板张舒,不如由我带你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产品?” 阮文成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握住张舒的手,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哎呀!原来是张总!失礼失礼!!” 他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剪裁考究的西装,锃亮的皮鞋,还有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气度。 人家可是大老板,论身份地位都要远超自己,他自然不好再摆什么架子。 “张总,你们的车做工太粗糙了。这样的质量,在越南市场很难卖啊!” 小陈在一旁急得直冒汗,手里的宣传册都快捏皱了。 “阮先生说得对,细节决定成败。不过你看这个车门缝隙...”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车门缝隙划过。 “我们采用的是最新一代的密封工艺,缝隙看起来略大,但这是为了适应东南亚高温高湿的气候特意设计的膨胀余量。” 阮文称闻言挑了挑眉,立马蹲下来仔细查看。 张舒一眼就看出,这叼毛哪是真心挑毛病,分明是想借机压价。 阮文成继续上蹿下跳,在车子里进进出出。 “张总,实不相瞒这款车我还是比较满意的,就是这塑料件太廉价了,手感这么差!” 张舒不慌不忙的拉开车门,手指在内饰板上轻轻敲了敲,随口开始胡诌。 “阮先生有所不知,这正是我们针对越南市场精心设计的。要都用真皮软包,这车价起码得涨四成。 越南消费者更看重实用性和耐用性,我们省去华而不实的装饰,把成本全都用在关键部位。” 阮文成眼珠转了转,又开始扒拉后备箱。 正文 第283章 机会,总是留给有魄力的人 用力按了按内衬板,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夸张地摇了摇头。 “张总,这里的材料也太薄了!我们越南那些乡间小路颠簸得很,怕是跑不了几个月就要变形喽!” 阮文成虽然嘴上挑剔,但眼神始终没离开过畅行。 这是典型的买家心理,越是感兴趣,越要挑毛病。 张舒拍了下手掌,快步走到车尾。 “阮先生好眼力!可是你有所不知,这里我们采用的是最新研发的复合高分子材料。 而且特别适合越南气候,完全不用担心生锈,并且整车重量减轻3%,能省不少油呢,这可是大卖点啊!” 阮文成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有些语塞。 这怎么自己挑的毛病,转眼都成卖点了? 太邪门了! 一旁的小陈好奇地凑到周志强耳边。 “周经理,咱们什么时候用上这么高级的材料了?您跟我们培训的时候没讲过啊...” 周志强眼角微微抽搐,神特么防锈还省油,这不就是塑料嘛!! 但他面上还得端着:“咳咳...这是研发部的最新成果,等公司正式文件下来会统一培训。” “可是...” 小陈还想追问,被周志强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时阮文成转眼间又来到车头,指着发动机舱盖说:“这个接缝...” “你是说这个流线型设计?” 张舒立刻接话,“这是为了降低风阻系数,能大大减少油耗,也是一大卖点!” 阮文成嘴巴张了张,最后又闭上了。 “阮先生,咱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想必你也能从我们公司的名字上看出一些端倪。要不这样,我安排你试驾一圈?实打实地感受下。” “那、那就麻烦张总了!” 看着阮文成跟着销售去试驾的背影,周志强终于忍不住了。 “张总,您也太能编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张舒意味深长地说:“老周!有时候客户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购买的理由。再说了,我哪句说错了?材料确实更轻更防锈,也能省油。” 看着阮文成和小李试驾回来时满脸兴奋,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不准备跟阮文成继续磨叽下去了,这人一看就挺磨人。 “唉......” 张舒突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阮文成立即紧张地转过头。 “张总,怎么了?” “有点愁啊!连我都没想到这款车会这么火,现在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二月份,厂子里的生产压力太大。” 阮文成立马坐不住了。 “那我怎么办啊?” 张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安慰着。 “阮先生,你要是有意向,还是早点下订单的好,我们公司会按照付款顺序发车。” 阮文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有些难为情。 “张总,这个...我们越南市场刚起步,首批订单可能不会太多。” 张舒爽朗一笑。 “阮先生多虑了!只要达到我们渠道商的标准,就是我们的战略伙伴。至于订单量多少,跟单价有关,和其他关系不大。” 阮文成不自觉摸了下鼻子。 自己在这磨了半天不就是想少拿点货,多搞点优惠么! 结果张舒一句话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那...如果订50辆的话...” 阮文成试探性地开口。 “50辆?” 张舒露出惊讶的表情,转头看向小李,“小李,你没跟阮先生说清楚我们的渠道商标准吗?” 小李立即会意,连忙解释道:“阮先生,根据公司规定,首批订货必须达到150辆才能成为授权经销商。” “150辆?” 阮文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多了...” 张舒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阮先生,我们是生产厂家,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你想想,如果门槛太低,岂不是人人都能来做经销商?” 阮文成只感压力山大,他有些犹豫。 “首批进货太多,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张舒继续加码,顺便不动声色的pua他一顿。 “压力产生动力嘛!就像引擎,没有压力哪来的爆发力?一个谁都能做的生意,还怎么赚钱?” 展台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阮文成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他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咬着牙说道:“好!150辆就150辆!不过这个价格...您看能不能帮我优惠点。” 张舒立即摇头,很是干脆利落。 “阮先生,你要的这个采购量,确实很难享受到我们的优惠政策。 想想看,150辆和1000辆的采购规模,怎么可能享受同样的价格呢? 这对其他大批量采购的客户也不公平。要是我们公司这样操作,以后谁还会大批量采购呢?你说是吧?” 张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你能适当增加采购量,我倒是有个办法帮你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阮文成闻言立即坐直了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张总,还请您指点指点!” 张舒微微一笑,将合同轻轻推到阮文成面前,手指在采购数量一栏轻轻点了点。 “你看,按照我们公司的阶梯定价政策,500辆是个关键门槛。500辆以下属于二级经销商,只能享受基础折扣。但如果达到500辆以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阮文成的反应。 “就可以升级为区域经销商。这意味着你不仅能在自己的区域内发展下级经销商,还能享受更优惠的采购价格和销售返利。” 阮文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露出犹豫的神色。 “可是张总,我毕竟是第一次代理贵司品牌,这个量...” “正因为是第一次合作,才更要把握机会啊!” 张舒突然提高声音,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引得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阮文成。 “阮先生,信诚汽车是要做百年企业的,我们看重的不是一单生意,而是长期的战略合作! 现在正是公司开拓市场的关键时期,所以才给出这么优厚的政策。 等我们的品牌在东南亚站稳脚跟,到时候别说500辆,就是2000辆的订单也未必能拿到区域代理权。 而现在,正是你抢占先机的最好时机。 拿出魄力来,说不定将来你就是信诚在越南的国家级总代理。” 张舒重新走回座位。 “机会,总是留给有魄力的人。” 正文 第284章 归属感 周志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想张总这套逻辑乍一听还挺充满正能量的。 可细细品味下来,越品越不对劲。 张舒根本不给阮文成反应的时间,立即起身向前两步,搂住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这样吧阮总!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这第一次合作我宁愿不赚钱,就当交个朋友。我破例给你个特殊政策,首批订货500台,我按502台给你结算,多出来的2台差价,由我个人来补贴!” “这...这…..” 阮文成刚想说这太多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 张舒不等他多想,继续趁热打铁。 “不过有个小小的附加条件,一年内你得在越南发展至少3个二级经销商。要是完不成,这个区域代理权就只有一年的有效期。” 看着阮文成还在犹豫不决,张舒直接转头对小李吩咐道:“去把法务部刘经理叫来,让他按照我们刚才谈的内容,准备一份针对越南市场的特别合作协议。” 说完,他转身面向阮文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伸出手。 “阮总,合作愉快?” 就这样,在张舒连哄带吓、软硬兼施的攻势下,阮文成迷迷糊糊的把订单从最初的50辆追加到了500辆。 直到签完合同,阮文成才猛的回过神来。 自己明明是来压价的,怎么反而多订了十倍的车? 看着阮文成远去的背影,周志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和困惑。 “张总,您这谈判手段真是太高明了。不过,您就不担心阮文成消化不了这么大的订单量?” 张舒轻轻掸了掸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周!只要他能按时结清货款,能不能消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开慈善机构。怎么对信诚有利就怎么去谈! 破产一个阮文成,明年广交会上我们就会遇到刘文成、马文成,信诚是一家汽车生产商,是要赚钱的,不是给他们当保姆的。” 周志强欲言又止,“可是….您对科威特的阿里先生...” 张舒闻言轻笑出声,转身拍了拍周志强的肩膀。 “那不一样。给科威特让利是战略投资,明年我有把握五倍十倍的赚回来。” 周志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中既有领悟又带着几分困惑。 而周围的销售和翻译团队再次被上了一课,张总太猛了! 这么难缠的家伙,居然被这么轻轻松松的拿下了。 信诚展台上弥漫着一种狂热的氛围。 又一位同事实现了阶级跨越,成为了万元户,这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在金钱的激励下,整个团队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下一个客户。 当信诚的喜报又一次播出时,已经很难再引起人们的惊讶了。 连新闻联播都上了,还有什么能让人意外的呢? 3楼相邻的展位,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讨论着。 “啧啧啧….信诚汽车这单有点小啊!才530多万美元!!” “越南还是没法和中东的那些国家比,那里的人是真有钱,付钱爽利还不还价!” “你们说,这次广交会结束,信诚能赚多少外汇?” “1.5亿美元打底!” “快拉倒吧!现在都8000万了,还有十几天呢!照这个势头,我估摸着...怎么也得突破2个亿!这数字,想想都吓人!” “听说这还是个民营企业,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 “昨天的新闻看了吧?太年轻啊!你说他现在得多有钱?这么多钱怎么花的完啊!” 而同样在讨论张舒、讨论信诚的,是整个盐市! 这一天,信诚的工人穿着印有公司标志的工作服走在路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自豪。 在过去,虽然工资待遇远超国营单位一大截,但总觉得矮人一头,毕竟人家是铁饭碗,说出去就是比私企硬气。 可自从10月15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信诚的员工们突然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比国企员工差。 随着医疗保险等福利的逐步落实,员工们的归属感空前高涨。 这家民营企业,正在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不仅不比国营单位差,甚至还要更好! 这种变化最直观的体现是在招聘现场。 尽管信诚的招工标准已经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地步,但每天仍然有几百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应聘。 工厂门口的长龙从清晨排到日暮,成为盐市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两条新的生产线即将投产,让招聘工作变得迫在眉睫。 初步估算,新生产线至少需要一万人,如果开足马力生产,则需要一万三千名员工。 更为严峻的是,新员工入职后还要接受长达半年的专业培训,考核不合格的还要面临淘汰。 这让公司人事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即便如此,应聘者依然趋之若鹜。 原因很简单,即便是实习期的学徒工,信诚开出的工资也接近百元。 这样的待遇,哪怕最终没能通过考核被辞退,也没有一个人会说半个不字。 现在的盐市人能有机会进入信诚工作,这将被视作一种荣耀。 最先感受到这种氛围的是孙彤和李大梅。 两人一大早就乘着大巴车前往盐市,让她们惊讶的是,乘坐的大巴车上就有去信诚应聘的乘客。 这一幕让两个几乎没出过华刚镇的姑娘彻底震惊。 大巴车停在盐市招商厂门口。 “到了到了!” 售票员的吆喝声把两人拉回现实。 本以为要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打探,谁知道在街上随便扒拉一个人就知道。 没舍得花钱打车。 两人跟着路人指的方向,来到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工地。 “师傅,请问信诚汽车厂怎么走啊?” 李大梅拦住一个路过的建筑工人问道。 正文 第285章 严格来说已经到了 中年工人打量着她们。 “你们脚下踩的就是信诚的地,严格来说,你们已经到了。” “啊?!” 孙彤瞪大眼睛,望着四周轰鸣的塔吊和密密麻麻的施工车辆,声音都发颤了:“这...这一大片都是?” “可不嘛!这才建了一半呢!” 工人骄傲地挺起胸膛,“听说还要再扩建两倍呢!” “我的妈啊!” 孙彤只感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她扯了扯李大梅的袖子。 “大梅,咱…咱们还是先回华冈镇吧,等张舒过年回来,我在找他谈谈好了。” “出息!” 李大梅一把甩开她的手,转头继续问道:“师傅,我们想找信诚厂里的领导,该往哪走啊?我有个表哥在里头当主管,想去找他。” “哟!认识领导啊?” 工人眼睛一亮,态度更热情了,“你们是来找工作的吧?” “对对对!” 两人连连点头。 她们没敢直接说认识张舒,这话说出来估计都没人信,只说认识领导这样显得更可信些。 中年建筑工人听到这话,脸上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走走走!我刚好在这躲会清闲,我带你们过去吧。” “谢谢大叔!” “没事!我家闺女也想进信诚,你们要是有路子帮叔使使劲,花多少钱叔给你拿!” 李大梅眼前一亮,立马接过话茬:“叔您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帮您问问!” “好好好!” 工人眉开眼笑,“走,叔带你们抄近路!这工地我熟得很!” 他一边带路一边念叨:“现在进信诚可难了,听说一百个人里才要三五个。不过要是有熟人就好办多喽...” 两人跟在后面,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孙彤的手心里全是汗,而李大梅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跟着工人穿过尘土飞扬的工地,两人终于看到了信诚汽车厂的正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厂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排成蜿蜒长龙,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马路上,少说也有六七百人。 孙彤的声音直打颤,“天呐...这、这都是来应聘的?” “这还算少的!” 工人大叔见怪不怪。 “他们人事部每天只能面试千把个人,要不然来的人更多。上个月招聘信息刚贴出来第二天,整整来了三千多人!把这条马路都堵死了,最后还是派出所来人维持的秩序。” 孙彤使劲拽李大梅的衣角。 “大梅,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吧?人家这么忙,哪有时间招待我们!” “闭嘴!” 李大梅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睛却亮得惊人。 “来都来了,怕什么!” 她昂首阔步朝门口走去。 工人大叔连忙跟上:“姑娘,走这边!我带你们去侧门问问。” 三人刚绕到侧门,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立刻拦住了他们。 “应聘人员去正门排队,厂区禁止随意进入。” 李大梅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我们是张舒的朋友。” 保安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胡说八道!我们张总现在正在羊城参加广交会,你们要是他朋友会不知道?” 两人被这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的浑身一颤。 “当、当然知道!我们就是在电视上看到他在广交会的报道,这才专程从老家赶来找他的!” 孙彤连忙解释。 保卫科的人听她这么说,又仔细打量了她们一番,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张总现在不在厂里,还有什么人能证明你们的身份?要是没有担保人,我不能让你们进去,还请见谅。” 孙彤当即说道:“我认识赵三强,就是那个胖子,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他跟着张总去羊城了。” 安保人员依然摇头,“姑娘,张总应该下个月会回来。要是不急的话,你们可以先回去。真要有急事,你们关系这么近,应该能联系上他吧?” 见两人还不死心,他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们不是来找张总的吗?他人都不在,你们非要进厂干什么?” 孙彤小声道:“我们从湖县大老远过来,来一趟不容易,就想进去看看......” 她突然眼前一亮,“对了,我还认识苟子强、陈冲、王林、陈华荣,他们有人在厂里吗?” 安保人员思索片刻,“陈经理应该在车间。你们俩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去问问。要是他认识你们,愿意担保,你们就去办公楼等着。” “太好了!我叫孙彤,她叫李大梅!” 安保人员朝着身旁的年轻人吩咐道:“小黄,去车间找下陈经理,问问他认不认识这两个人。” “得嘞!!” 陈华荣听到这两个名字时,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劳保手套。 沉默片刻,他重重地拍了拍小黄的肩膀。 “兄弟,她们俩和张总的关系比较复杂。你先把她们安置好,别让其他人看见,尤其是张总的家人。记住,要好好招待,但别让她们到处走动。我现在就去请示张总,明白吗?” 小黄一脸懵逼,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我知道该怎么做。就是先把人藏好,好吃好喝伺候着,等你消息是吧?” “对咯!就是这意思!” “那没问题!我知道怎么做了!” 陈华荣快步跑向办公室…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当初在华冈中学传达室,张舒敲诈李大梅的场景。 虽然张舒从未明说和李大梅的关系,但以他对张舒的了解,这两人绝对不是什么朋友,张舒对朋友从来不会那样。 至于孙彤,他记得这人是张舒的女友,至于有没有分手他还真不知道。 但现在的问题是,李婉棠正在厂里陪着张舒的家人,这要是撞见了...... 不管怎么样,他得把这事嗯下去,这件事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陈华荣额头渗出细汗,他清楚李婉棠的身份,这事要是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联系上张舒,看看怎么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要是实在联系不上......他咬了咬牙….. 只能把门口那两位先控制起来。 至于犯不犯法,那是以后再说的事! 正文 第286章 找上门 小黄快步跑回传达室,凑到保安队长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队长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孙彤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李大梅,撇着嘴压低声音道:“两个大老爷们怎么还咬耳朵。” 李大梅干笑两声,眼神往四周瞟了瞟。 “人家工作上的事,咱们别乱打听。” 领头的安保人员转过身,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 “让两位久等了。陈经理正在会议室里接待重要的客户,一时半会抽不开身。这大热天的,先到里间休息室坐会吧,总比在这儿干站着强。” 李大梅和孙彤交换了个眼神。 “那...那行吧,麻烦您了。” 两人被领进传达室最里间的小休息室。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墙摆着一张单人沙发,茶几上面摆放着烟灰缸。 不一会儿,小黄抱着一大摞报纸走了进来,报纸堆得老高,摇摇欲坠地遮住他大半张脸。 “这是最近两个月的报纸。” 小黄的声音从纸堆后面闷闷地传来,“怕你们无聊,看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看完那边还有!” 李大梅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是上个月的《经济日报》。 她撇撇嘴,“嚯,这么深奥。” 小黄笑了笑,没接话茬,“有什么需要就冲门外喊一声,我就在外面。” 说完朝两人点点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李大梅将手里的报纸随手甩到一旁,“这玩意谁看得懂!” 孙彤双手背在身后,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她皱着眉头,不时瞥向紧闭的房门,心里充斥着不安。 张舒明明再三叮嘱不让她来盐市,可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跟着李大梅偷偷跑来了。 她瞄了一眼正翘着二郎腿的李大梅,心里涌上一股怨气。 昨天在镇上明明说好的,就是来看看情况,结果李大梅一到这儿就摆出一副要扎根的架势。 这下可好,张舒肯定已经知道了... 孙彤停下脚步,“你说陈华荣会不会是故意躲着我们?咱们跟他也算不上多熟,统共就见过几次面。 再说张舒又不在,大梅你非要进厂子干嘛? 咱们在外面看一圈,心里有个数就走呗。” 李大梅斜眼瞥了孙彤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诮。 “切!你懂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见她不吭声,李大梅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问你!张舒在盐市潇洒,你在镇上窝着,你们这样下去能有结果?” 孙彤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心里很清楚,自从张舒开始做起了卤味生意,整个人就像变了,说话语气让她感觉无比陌生。 可是...随着张舒的生意越做越大,钱包越来越鼓,她那颗慕强的心又舍不得放手。 “你要是不争,他这么大产业能有你的份?等你老了有你后悔的!” 孙彤走到窗前背对着李大梅。 透过玻璃,她能看见厂区里忙碌的工人,还有那栋气派的办公楼。 “大梅,我跟张舒只是在处对象...他愿意给就给点,不愿意给就算了。况且,上次在镇上偶然碰到,他还给我花了那么多钱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大梅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眼珠子往上一翻。 她心里暗骂孙彤这个蠢货,光想着张舒对她好,怎么不想想自己能捞着什么好处? 只有把孙彤和张舒的婚事坐实了,自己才能利益最大化。 “你懂什么!你们这种关系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甩了,你有个屁的保障!” “那、那你要我怎么办?” 李大梅左右张望了一下,凑到孙彤耳边。 “等陈华荣过来,你让他帮咱们安排个工作进信诚。” “进信诚?” 孙彤猛地抬头,额头差点撞上李大梅的下巴,“干嘛要进厂?” 李大梅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孙彤的脑门,“笨啊!现在厂里有谁认识你?等你进了信诚,慢慢地把你是张舒女朋友的消息传出去...” 说着做了个扎根的手势,“先把位置给占住咯!” 孙彤咬着下唇沉思,最后还是缓缓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我早就提过辞职跟他一起来盐市,他当场就拒绝了。他不会同意的...” 李大梅猛地拍了下茶几,震得报纸哗啦作响。 “笨蛋!所以才要找陈华荣!趁着张舒不在,先把你们的关系宣扬出去。等生米煮成熟饭...” “这、这样不好吧?” 孙彤的声音微微颤抖,手指绞在一起勒得发白。 “你不了解张舒,这种做法除了会引起他的反感,对他不管用的,他怎么可能会被员工裹挟住。” 李大梅冷笑一声,“就算不管用,到时候他要分手,那也得掏出一笔漂亮的分手费,要不然...” 她意味深长地指了指窗外忙碌的工人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大老板的面子往哪搁?” 孙彤浑身一颤,突然觉得这个闺蜜陌生的可怕。 她茫然地望着李大梅一张一合的嘴唇,此刻她一点章法都没有。 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是的,她很爱钱,这点她从不否认。 但她对张舒同样也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当初不会在张舒一穷二白的时候就跟他。 孙彤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来威胁张舒,因为她清楚一旦这么做,不管成功与否,张舒跟她关系必然会到此结束。 相反她倒是挺喜欢现在的日子,张舒已经发了大财,哪怕两人最终结不了婚,就凭自己跟过他一场,他总不会亏待自己吧? 从上次给自己买了那么多东西来看,他还是挺愿意给自己花钱的。 自己只需要找个机会和他谈谈, 而不是用这么激进的办法。 正文 第287章 路是自己选的 “大梅,咱们还是回去吧,我不想这么逼他,这样闹下去对我们俩肯定没有好处。” “回去?你想啥呢!机会就这一次,要是错过了以后有你苦头吃的。你现在就是当局者迷,就我们这个关系我还能害你不成?” “可是….” “别可是,就这么定了,等陈华荣过来,我跟他说,你别说话就成。” 孙彤望着地上散落的报纸,某张财经版上赫然印着张舒接受采访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西装笔挺,眼神锐利,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会为她擦眼泪的穷小子了。 另一边陈华荣在等了将近半小时后,终于联系上了张舒。 张舒听完事情的始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华荣,你替我去看一下这两人过来有什么事。如果要钱,就给她们拿点。要是想找工作...你联系湖县座椅厂的胡华庭,把她们安排到财务科去。” 要是这两人在华冈镇老老实实的,他或许会给她们一个平安落地的下半生,既然她们如此不识趣,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陈华荣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张总,这...财务科是不是不太合适?她俩应该没什么财务经验...” “不懂可以学嘛。” 张舒声音突然带上几分玩味,“叮嘱胡华庭多给她们点'机会',要是发现她们手脚不干净,记得把证据保存好。” 陈华荣觉得领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张总的意思是,等她们多捞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紧接着是忙音的嘟嘟声。 陈华荣缓缓放下电话,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突然觉得张舒真的好可怕。 不过他不敢多问,只能照办。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触到张舒逆鳞的! 张舒放下电话后,心里同样有些惆怅。 前世今生的恩怨,这次可以彻底做个了结了,同时也是给两人最后的机会。 她们一直安分守己的在华冈镇生活下去,他恐怕不会赶尽杀绝。 可要是前世的事情在发生一次,那她们就准备在大牢里待一辈子吧! 他也很期待,把两只耗子放进米缸,她们会忍到什么时候才动手。 至于两人最后的结局就交给她们自己吧! 路是她们自己选的! 当陈华荣赶到传达室时,李大梅正叉着腰在门口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她时不时抬手看表,嘴里发着牢骚。一旁的孙彤则坐在长椅上,满脸忐忑。 “哎哟,陈经理!你可算来了!” 李大梅一看到陈华荣,立刻迎了上去,“这大热天的,让我们在这儿干等了一个多钟头,茶水都没喝上一口!” 陈华荣跟她们并不熟悉,只是朝两人点了点头,勉强打了个招呼。 也不准备跟她们有过多的纠缠,他直接说道:“张总目前不在厂子里,不知道你们两位过来是??” 孙彤刚想说话,就被李大梅一把扯到了身后。 “陈经理是这样!华冈镇的那家制衣厂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一个月拼死拼活才挣八十多块,我和彤彤一合计,这不就想到投奔张舒来了嘛! 陈经理你放心,我们就是想找个工作绝对不挑!车间也好,办公室也罢,只要有活干就成! 也不用啥特殊照顾,按正常招聘流程来就成。” 陈华荣笑道:“按正常流程你们是达不到要求的,这里是机械厂,你们一点机加工的经验都没有。” 李大梅一听有些急了,她凑近了些。 “那、那你帮忙给想想办法,谁还不是从不会到会的?再说了,就凭张舒和我家孙彤的关系,这点面子总该给吧?” 陈华荣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要不这样,你们留个联系方式,等张总回来...” 李大梅突然拔高嗓门喊道:“等等等!就知道让我们等!陈经理,今天你要是不给个准话,我们就不走了!” 说着,她一屁股坐在了传达室的长椅上。 孙彤连忙拉扯李大梅的衣袖:“大梅,你别这样...” 陈华荣叹了口气,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这样吧,刚好你们也是湖县的,我和湖县座椅厂的胡厂长有些交情。要是你们不介意,我可以把你们安排到那边去。” “真的吗?”李大梅眼睛一亮。 “嗯,还能给你们安排个清闲点的职位。比如财务之类的,每天就记记账、发发工资,比在车间轻松多了。” “那这个湖县座椅厂是做什么的?” 孙彤问道,她感觉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偏离原本的轨迹。 陈华荣解释道:“是我们信诚旗下的配套厂家,专门生产汽车座椅。” “也是信诚的厂子?”孙彤有些惊讶。 “当然!” 陈华荣笑着点点头,“虽然是子公司,但福利待遇都按总部的标准来。” “好!我们去!” 李大梅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只要是信诚的厂子,就不会影响她后续的计划。况且财务可是坐办公室的,再也不用在车间里踩着缝纫机流汗了。 “等等,陈经理,我...我不太想去。要不您把大梅介绍过去就行,我...我不想离开华冈镇。” “你胡说什么呢!” 李大梅狠狠掐了孙彤一把,转头对陈华荣笑道:“陈经理别介意,她这是高兴糊涂了。我们俩都去,都去!” 陈华荣点点头,朝门外喊道:“小黄,安排辆车,把这两位同志安全送回家。” “不急啊!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想好好参观参观厂区呢!” 陈华荣眉头微蹙,语气略显严肃:“现在正是生产高峰期,工人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陪你们逛?再说了,厂区涉及生产机密,外人不能随便进出。” 听到这番话,李大梅撇撇嘴,不情不愿的作罢。 “搞的神神秘秘的......” 陈华荣假装没听见李大梅的抱怨,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不容商量。 “这样,你们明天一早就去湖县座椅厂报到,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好吧......” 陈华荣丝毫不敢耽搁,火速将两个炸弹送回了家。 直到目送两人上了吉普车,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活一点不好干,干好了没功劳。 万一干叉劈了,就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他这身子骨可背不起!~ 正文 第288章 大鱼 羊城流花路展馆内…. 随着时间的流逝,广交会已悄然过半。 信诚保持着每日一到两单的招商节奏,只是再也没有遇到像贾法里那样的大客户,多是二级经销商或区域代理商。 这也能反映出与信诚合作的国家经济普遍不算富裕,也折射出新品牌面临的市场现实。 毕竟,信诚是全新的品牌,产品质量究竟如何,这不是单靠营销手段就能弥补的,终究要经过市场的检验。 信诚展台前…. 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驻足,他翻看着信诚轿车的宣传册,眉头微皱,又抬头打量展台上的样车。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 销售顾问李成敏锐地注意到这位潜在客户,立即调整站姿,面带专业微笑上前询问。 汤普森合上手册,“所以,这是你们第一次参加广交会?” “是的先生。虽然我们是首次参展,但截至目前已经收获了来自中东、东南亚等地客商的广泛关注。” 李成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销售顾问李成,很高兴为您服务。” 汤普森接过名片,微微颔首。 他走近展车,手指关节轻叩车身面板,又俯身检查接缝处的做工细节,似乎在评估做工。 “老实说,我之前从未听说过'信诚'这个品牌。” 他直视李成,“在澳大利亚市场,日韩品牌占据主导地位。你们的竞争优势在哪里?” 李成这些天已经被问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他笑着说:“我们的价格极具竞争力,比同级别的日韩车型低约10%,另外我们还针对不同市场提供灵活的定制方案。 最后就是我们的车身设计了,这款车在多个国家的消费者调研中,外观满意度高达95%。” 汤普森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试了试座椅的舒适度,又检查了仪表盘布局。 “外观确实不错,我正是被它优秀的设计和漂亮的车身吸引。 不过车子光靠漂亮是不够的,售后服务呢?如果我把你们的车进口到澳大利亚,你们怎么处理零部件供应和保修问题?” 李成知道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他不敢随意回答,更不敢随意承诺他什么。 “先生您好!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您方便给我一张名片吗?我去请我们的负责人给您详细解答,您看可以吗?” 汤普森稍作犹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成。 “好吧,希望你们的答复能让我满意。” 李成双手接过名片,快速扫过,上面印着:澳大利亚墨尔本联合汽车贸易公司。 他心里快速跳动了些许。 “请您稍候片刻!” 打完招呼后,李成快步穿过展台,在洽谈区找到了正在和东南亚客户交谈的张舒。 他轻轻咳嗽一声,等张舒目光转过来时,做了个"重要客户"的口型。 张舒会意,立即向眼前的客户致歉:“王总,不好意思,有个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一下,让小李继续为您介绍好吗?” 走出洽谈区,李成压低声音:“张总,来了个澳大利亚的大客户,是墨尔本联合汽车的采购总监,问了很多专业问题,特别关注售后体系。” 张舒眼睛一亮,终于来了条大鱼,这几天都是两三百台的小卡拉米,都快提不起兴趣了。 他整了整领带:“走!去见见!” 两人回到展台,汤普森正俯身仔细检查着发动机舱。 见他们回来,他直起身子,用手帕擦了擦沾了些机油的手指。 张舒快步上前,伸出右手:“汤普森先生您好,我是信诚国际的董事长张舒。很高兴您对我们的产品这么感兴趣。” 汤普森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足。 “张先生您好。不得不说,你们这款车的外形设计确实令人惊艳,不过...” 他指了指发动机舱,“在装配工艺上还有提升空间。但作为采购商,我更关心的是售后保障和价格竞争力。” “您说得非常专业。” 张舒微笑着点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这些正是我们要重点讨论的。不如我们到洽谈区详谈?我准备了详细的方案。” 落座后,张舒亲自为汤普森斟上咖啡。 随后他取出一份材料递了过去,这原本是为欧洲市场准备的方案。 不过澳大利亚属于远超世界平均水平的发达国家,他没有犹豫,直接将这套方案拿了出来。 “汤普森先生,这是我们专门为澳洲市场定制的全方位合作方案。” 汤普森翻看文件时,张舒观察到他的眉毛慢慢的舒展开。 他适时补充道:“最关键的是,我们愿意授予澳洲市场独家代理权,这将确保您的市场利益得到充分保护。” “独家代理?” 汤普森抬起头,明显来了兴趣,“这个条件确实很有吸引力。具体条款是?” “首批订单3000辆起订,即可签订三年独家代理协议。” 张舒帮他翻开到下一页,“如果在首个财年完成5000辆销售,代理权将自动续约五年。关于您关心的售后问题... 我们将协助贵方建立ckd组装线,这不仅能使整车关税降低17%,更能将售后响应时间缩短至24小时。” 汤普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本土化组装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技术培训方面…” “这部分您完全不用担心。” 张舒立即接话,“我们会派遣5名资深工程师驻场指导半年。另外,你们的售后维修人员,我们公司也会负责培训,确保能达到统一的全球售后标准。” 他停顿一下,露出诚恳的微笑。 “如果项目进展顺利,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将部分关税让利给合作伙伴。毕竟,信诚看重的是长期共赢。” 正文 第289章 右舵技术 汤普森的眼神在合同条款间来回扫视。 “张先生,3000辆的起订量对澳洲市场来说有些冒险。” 他用钢笔轻轻点着文件上的数字。 “考虑到这是个全新的品牌,我建议将首批订单调整到1500辆,试销期后再根据市场反馈追加。” 张舒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缓缓摇摇头。 “我理解您的谨慎。这样如何,我们保持3000辆的协议量,但允许分两批交付!首批1500辆试销,若三个月内售罄率超过70%,再交付剩余部分。" 汤普森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突然,他停下动作。 “配件库存准备怎么解决?按照澳洲消费者保护法,我们必须保证至少七年的零部件供应。” “这正是我们ckd方案的优势所在。在澳大利亚建立组装中心后,核心部件库存可以降低到常规的60%。我们承诺会储备价值不低于200万美元的常用配件。” 汤普森突然笑了:“张总,你们华夏商人谈生意都这么...周到吗?” 他翻到价格页面,“不过最终还是要回到这个敏感话题,fob价还能有多少空间?” 张舒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在便签上写下一个数字推过去。 “这是基于6000辆年销量的阶梯报价。如果贵方能在合同里承诺这个量级...” “等等…..” 汤普森突然打断,“这里写着'右舵车型需额外支付5%的改装费'。澳洲市场必须是右舵车,这部分成本应该包含在基础报价里。” 谈判气氛一时凝滞。 张舒想了想,笑道:“这样,双方各退一步,右舵改装费我们承担一半,但希望贵方能在品牌推广上多投入5个点。毕竟开拓新市场需要双方共同发力。” 汤普森眉头微皱,“交车时间大概多久?” 张舒下意识摸了摸鼻梁。 “预计首批车辆可以在明年六月份交付。” “明年六月?” 汤普森猛地坐直身体,“整整八个月?张先生,我以为华夏制造以效率著称。这个时间未免...” 张舒立即抬手示意:“汤普森先生,信诚虽然是新品牌,但经销商的代理意愿非常强烈,我们公司会根据收款时间来确定发货的时间,还希望您能谅解。” 汤普森突然问道:“你们现在每个月的产能是多少?” “5000辆!我们年底会增加两条生产线,预计明年2月份的产能将达到18000辆。” 张舒继续说道:“如果贵公司能在一周内支付30%的定金,并且保持3000辆以上的订单,我们可以考虑将全新的生产线优先生产贵公司的订单。 这样最快四月底就能交付首批1000辆试销车型。” 汤普森点了点头:“首批1000辆...那剩下的呢?” “只要市场反馈良好,我们可以启动第二班生产,保证每月至少1000辆的专供澳洲产能。您知道的,我们华夏工人最擅长的就是...” “加班?” 汤普森突然接话。 这时,展馆的闭馆广播响起,远处传来参展商收拾展品的嘈杂声。 汤普森站起身伸出手:“张先生,今晚我需要和墨尔本总部开个会议。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着我们的财务总监一起来。” 张舒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我会让法务团队通宵待命。” 汤普森目光扫过展台上那辆沐浴在金色夕阳下的样车,突然问道:“说起来,这款车的设计师是谁?这个造型确实很惊艳。” “这个嘛...等签约那天,我会给您一个惊喜。” 当汤普森离开后,张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棘手的难题,汽车右舵技术转型。 根据华夏当前的技术储备,要将左舵车型改造为右舵版本,保守估计需要两年时间。 这项技术改造不是简单的机械调整,而是涉及转向系统、制动系统、仪表盘布局、车身结构等多个关键系统的全面重构,其难度与改造成本相当惊人。 (以大众汽车为例,1990年向英国出口右舵车型时,仅生产线改造就耗费了18个月之久。) 然而,澳大利亚的这个订单对信诚至关重要。 这笔订单有着多重战略价值,首先澳大利亚方面愿意承担部分改装经费,同时这次合作能为信诚积累宝贵的技术经验,为未来进军香江市场奠定基础。 作为一家香江企业,连右舵车型都无法生产,显然难以在市场上立足。 因此,进军右舵汽车市场对信诚而言势在必行。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张舒略做思考就放弃了自己改造,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引进成熟的生产线。 小日子目前,在右舵(rhd)技术领域拥有最成熟的经验,也是最可能的技术转让方。 他们在本土市场采用右舵通行,丰田、日产、三菱等车企都具备完整的rhd车型研发和生产体系,其模块化设计使得rhd产线改造成本较欧洲低30%~50%。 更有利的是,这个时期的日本车企正积极拓展海外市场,更愿意出售技术。 1989年,大发汽车向华夏出售charade二手生产线,1990年,铃木汽车授权印度maruti生产rhd版alto。 这些先例为张舒提供了充分的运作空间。 相比之下,英国汽车工业已步入衰退期。 虽然英国车企也愿意出售资产,但其技术相对陈旧,研发投入不足,rhd生产线效率低下(例如路虎defender仍依赖手工装配)。 此外,欧洲设备价格远高于日本,还存在政治风险,此时的英国车企多已被外资收购(如本田控股罗孚),决策流程异常复杂。 其他国家的可行性则更低。 德国和法国,仅针对豪华车提供rhd版本,且核心技术根本不卖。 韩国的现代和起亚在90年代初刚起步,自身依赖三菱技术,缺乏输出技术的能力。 澳大利亚的霍顿技术源自欧宝,自身没有可出售的rhd平台。 小日子的生产线,就成为了张舒唯一可行的目标。 正文 第290章 摇人 回到白云宾馆,张舒当即拨通了对外经济贸易部办公室的电话。 “喂,您好!” “黄秘书,是我,张舒。领导这会儿下班了吗?” 尽管知道夏江河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办公,但张舒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是张总啊!” 黄志明的语气明显热络几分,“部长还在办公室,您这是有急事?需要我转达,还是直接给您转接过去?” “麻烦直接转接吧,谢谢黄秘书。”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转接声,很快,夏江河那浑厚有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是小张啊!找我什么事?” 听得出来,夏江河今天心情不错,话语里带着几分笑意。 作为主管外贸工作的领导,夏江河对张舒的印象非常好。 单是在广交会上,信诚已经创汇超过1.3亿美元,一家这么能赚外汇的公司谁能不喜欢? “夏部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嗨,你有事情直接说。” 听到他这么说,张舒也就没在客气,直接切入正题。 “领导!我向您报喜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夏江河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我说今天早上怎么听见喜鹊叫,原来喜气应在你这里!快说说,又创汇多少?” “合同还没正式签下来,但基本已经谈妥。保守估计,这笔订单能带来3000万美元的外汇收入。” “好啊!好啊!” 夏江河连声赞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小子不会专门打电话来跟我说这个吧?说吧,有什么需要部里支持的?” 他心里清楚,虽然这笔交易金额足够震撼,但还没有正式达成协议,张舒不可能闲着无聊打电话给自己显摆一下。 “领导果然火眼金睛。确实有个小忙想请您帮忙协调一下。” “别卖关子,直说!”夏江河干脆利落地回应。 张舒当即把信诚的处境跟他说了一遍。 又重点说明,去日本采购右舵汽车生产线,是关乎信诚以后出口创汇的重要一环。 “多少钱?” 夏江河也不跟他打哈哈,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 采购日本生产线必然要动用外汇,夏江河对于他说的那些技术参数、生产线也不懂,他就想知道这次需要掏多少外汇出去。 张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夏部长,关于生产线的事,我要跟您详细汇报一下。” “不着急,你慢慢说。” “是这样!我们经过详细调研,丰田和本田的全新自动化生产线最符合我们的要求。 这种生产线配备了先进的机器人焊接系统,自动化程度很高,预计售价在4000万到1.2亿美元之间,具体价格取决于机器人的配置数量。”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吸气声,夏江河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什么?一条生产线要上亿美元?这、这也太贵了吧!” “确实不便宜。” 张舒苦笑道:“虽然小日本人品不咋样,但技术确实领先我们太多。 您知道吗?我们信诚明年预计投产的三条生产线加起来,年产能也不过25万辆。但日本本土工厂的一条顶级生产线,产能就能达到30万到50万辆。” 张舒越说越激动:“而且机器人焊接的精度远超人工,产品瑕疵率能降低70%以上。这条生产线对我们打开欧洲高端市场至关重要。并且...” “并且什么?” 张舒叹了口气,“小日本太狡猾,他们通常只愿意出售淘汰一两代的旧设备。全新的生产线很难买到,所以我想请部长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夏江河试探性地问:“就没有性价比更高的选择吗?” 张舒回应道:“有的!丰田二手生产线:800万到2000万美元。 日产二手线:500万到1500万。 三菱二手线400万到1800万,全新线2000万到7000万,包含技术支持。 本田二手线900万到2500万(设备较新)。 马自达最便宜,二手300万到1200万,全新1800万到6000万。” 他补充道:“通常企业会选择二手线加技术引进的组合方案,这样能节省不少成本。不过信诚的目标是欧美市场,所以我还是希望能拿到他们最新的生产线,哪怕加点钱。” 电话那头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 “小张,你把各家生产线的技术参数、优劣势对比,还有详细的投资回报分析都整理好,尽快发个传真过来。” “太好了!我这就准备材料。” “先别急着高兴。” 夏江河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现在外汇储备紧张得很,每个项目都要上会讨论。不过我会尽力帮你争取。” 张舒知道他想听什么,当即说道:“能花才能挣嘛!夏部长,你要是能帮我搞到一条全新的生产线,明年我…..” “明年怎么样?” 张舒略做思索后郑重保证:“明年我向您保证创汇不低于5个亿!美元!!” “好啊!这话听着提气!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把这条生产线搞到手!” 说完,夏江河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舒缓缓放下话筒,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原本打算以香江企业的身份去日本采购生产线,但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案。 原因在于,私营企业身份难以直接对接日本大企业高层,交易对象往往仅限于二手设备经销商或中小型设备制造商。 对于私营买家,日本厂商通常只愿意出售二手设备,绝不会提供最先进的生产线。 更关键的是,如果涉及敏感技术,日本企业会直接拒绝,根本不给讨价还价的机会,这与他的预期完全不符。 相比之下,如果通过国家渠道采购,情况就大不相同。 国家的谈判对象通常是日本大型制造商,甚至可以直接要求日本政府介入协调。 由于汽车生产线的用途明确,只要不涉及高精度机床等敏感设备,一般不会触发"巴统"(cocom)的技术出口管制。 因此,政府采购无论在技术等级、价格谈判还是政策支持上,都远优于私下采购。 更重要的是,国家采购通常会包含技术转让条款,日方不仅会提供设备,还会派遣工程师来华安装调试,并提供长期的技术培训。 (天津夏利引进丰田技术时,日本专家长期驻华指导。) 而私营企业采购很难获得这样的支持,要么需要额外支付高昂的技术服务费,要么只能依赖本土工程师自行摸索。 如果是二手设备,甚至连基础的技术支持都没有。 综合考虑,要想真正引进先进技术,国家渠道才是最优解。 正文 第291章 疯狂的目标 随着他的承诺落下,随之而来就是巨大的压力,但这也信诚的机遇。 1991年,《财富》世界500强榜单的最后一名是日本公司nissho iwai,其营收约为5.8亿美元。 只要张舒能完成与夏江河的约定,再加上第二款车型即将在国内上市,信诚极有可能一举跻身世界500强之列。 要知道,华夏直到1995年才首次有企业(中国银行、中化集团等)入围这一榜单。 广交会上取得的巨大成功让张舒不再满足于现有的发展速度,是时候该提提速了。 这一夜张舒失眠了。 他内心涌动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不眠之夜,张舒在心中定下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目标。 除了守住信诚现有的基本盘,右舵车市场将成为关键突破口。 香江市场将是他的第一站,1989年香江当地新车销量高达4.5万辆,这口肥肉他无论如何都要吃一口的。 次日清晨。 张舒早早来到流花路展馆。 果然,十点整,汤普森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手提公文包的干练女性。 “张先生,这位是我们集团的财务总监,琳达·卡特。” 汤普森介绍道,语气比昨天正式了许多。 琳达微微点头,随即落在张舒身上,她甚至不等相互介绍完毕,直接说道:“张总,我们昨晚重新核算了成本,有几个条款需要再讨论。” “请讲。” 琳达翻开文件,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关于fob价格,我们希望能再降3%。” 张舒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身从旁边的洽谈桌上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的成本分析表,包括原材料、人工、运输和关税。如果贵方愿意承担部分海运保险,我们可以让利1%。” 汤普森和琳达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有。” 琳达继续道:“关于首批1000辆的交付时间,四月底对我们来说还是太晚。如果能提前到三月底,我们可以接受阶梯报价。” “很抱歉,这一点我确实无法做出保证。但我可以向您承诺,信诚一定会竭尽全力。我们是一家以诚信为立身之本的企业,绝不会通过损害其他公司利益的方式来获取订单。” “张先生的商业操守令人敬佩!” 琳达赞许的点头,并没有在交货时间上过于为难。 这也让张舒松了一口气,要是对方知道信诚的右舵生产线还没到位,不知道她有何感想。 琳达继续说:“关于cdk生产线的出资比例,我们希望能进一步明确。” 张舒笑着说:“我们可以提供两种合作模式:第一种是信诚出资建设生产线,贵方负责工厂建设;第二种是贵方全额出资,信诚则以每辆组装车辆1.5%的售价作为补偿。” 琳达眼前一亮,立即还价:“如果我们选择全额出资,希望信诚能将补偿比例提高到2.5%。” 张舒闻言轻笑:“这个条件有些苛刻了。” 他略作停顿,话锋一转,“不过,如果贵方能在合同中承诺明年追加不低于8000辆的采购量,这个比例我们可以接受。” 琳达迅速拿起计算器敲打起来,随后低声与汤普森耳语几句。 “张总,关于这个2.5%的补偿比例,我们还需要再确认一点,如果澳洲市场的年销量超过8000辆,这个比例是否还能调整?” 张舒微微一笑,“如果年销量突破1.5万辆,可以将补偿比例调至3%。” 汤普森先是微微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 “这倒是个有趣的激励方案。张总,你们中国有句谚语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们更习惯说'放长线钓大鱼'。” 三人相视一笑,原本紧张的氛围倒是轻松了许多。 中午的盒饭送来时,合同已修改到第七稿。 张舒发现琳达在违约条款处增加了"若延迟交货,每辆车日罚金50澳元"的条款。 这个金额... 他深吸一口气,在违约金条款旁写下,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5%。 琳达与汤普森交换眼神,轻轻点头。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琳达抬起头,目光直视张舒,“关于技术转让部分,如果我们在澳洲本地化生产比例达到40%,信诚是否愿意提供技术授权?”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张舒微微后仰靠向椅背,这个问题直指信诚最核心的竞争力。 “核心技术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不过,贵方如果愿意签订长期战略合作协议,我们可以考虑在第三年逐步开放部分专利授权。” 汤普森和琳达两人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 直到下午三点,双方终于在所有关键条款上达成一致。 张舒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他把合同转向对面时,汤普森接过钢笔的瞬间突然笑了起来。 “现在,该揭晓那个设计师的秘密了吧?” 张舒抬头冲他笑了笑,“设计师一直就坐在您对面!” “天呐!!” 琳达捂着嘴,她不可置信的指着展厅里的那台畅行。 “这么惊艳的设计...竟然是张总您亲自操刀?” “如假包换!” 汤普森签好自己的名字,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盒子。 “这是我们澳洲土著艺术家雕刻的檀木钢笔,全当是送给设计师的礼物。” 张舒双手接过礼物,他站起身,向汤普森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当两只手再次紧握时。 展台上,那辆畅行样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仿佛已经蓄势待发,准备踏上远渡重洋的征程。 正文 第292章 会议 “喜报!苏省盐市信诚汽车与墨尔本联合汽车公司签订3000辆轿车出口订单,再创出口佳绩!金额3386万美元!!!” 广交会进程已过大半,随着信诚汽车又一笔大单的签订,原本略显沉闷的展会氛围再次被推向高潮。 众多国企领导看着信诚汽车的成绩单,不禁感慨,要是信诚是国营单位,以张舒这样的业绩表现,想不晋升都难啊! 可惜咯! 众人既感惋惜,又难掩羡慕之情。 与此同时….. 对外贸易部的会议室里,讨论已持续了整个上午。 当夏江河提出要动用上亿美元外汇储备,支持信诚从日本引进汽车生产线时,在场官员无不震惊失色。 这个石破天惊的提议让参会者一时陷入思维空白。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夏部长这是疯了吗? 动用如此巨额的外汇支持一家民营企业购置设备?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甚至有人情绪激动的直接拍了桌子。 然而,当夏江河将事情来龙去脉以及张舒的承诺全盘托出后,所有人又陷入了沉思。 信诚与部里达成了递进式的外汇上缴协议,这充分展现了信诚在国家大义上的担当。 更令人震撼的是张舒对夏江河的承诺,一年创汇五亿美元! 一家民营企业竟敢立下如此豪言壮语! 创汇五亿美元,意味着信诚汽车将占据全国出口总额的五十分之一,这个数字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最恐怖的是….. 一个年产值5亿美元的汽车制造厂,能带动上下游多少产业的发展? 汽车制造需要大量钢材、铝材等金属材料,将直接带动当地或周边的钢铁厂、金属加工企业发展。 零部件制造,会催生一批配套零部件企业。 汽车生产需要橡胶、塑料、涂料、胶粘剂等化工产品,带动相关化工厂和材料供应商。 汽车生产线依赖机床、模具、焊接设备等,会促进本地机械制造业的发展。 按照行业规律,整车制造对上游产业的带动比例约为 1:1.5。这意味着5亿美元的整车产值,将拉动7.5亿美元的上游产业需求! 还会刺激下游及配套服务业的发展。 原材料和成品的运输需求增加,促进本地物流、仓储、港口的发展。 汽车维修站等服务业将兴起,创造大量就业。 工厂用电、用水需求增加,会一定程度上推动当地电网、供水、道路等基础设施升级。 下游产业的带动比例约为 1:1。5亿美元的整车产值,将催生5亿美元的下游经济活动! 最后是就业与社会效益方面。 5亿美元规模的汽车厂可提供1万-1.5万名直接就业岗位(包括生产、管理、研发等)。 上下游的产业链,可间接创造出3万-4万个就业机会。 对城市化推动更为重要。 预计会为盐市及周边地区带来 12.5亿-15亿美元的年度gdp增长。(约占1990年盐市gdp的80%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 信诚一旦达成目标,盐市将从农业、轻工业城市,一跃成为华东地区重要的汽车制造基地,彻底重塑地方经济格局! 这……这简直是一场产业革命! 夏江河手指轻叩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帮,而是怎么帮!小陈你先汇报一下调研的情况。” 陈明立刻起身:“根据我们驻日商务处调查,本田最新生产线采用fanuc机器人焊接系统,自动化率高达92%。但日方提出三个限制,一是核心控制模块加密,二是必须采购日方指定零部件,三是五年内产品不得进入东南亚市场。” “这是技术殖民!” 机械工业部的周总工突然拍案而起,花白眉毛气得直抖。 “当年引进彩电生产线吃的亏还不够吗?” 会议室顿时骚动起来。计委李副主任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拭。 “老周啊,咱们的'红旗'生产线现在良品率才多少?人家这是给我们送金饭碗呐。” “金饭碗?” 财政部王副局长冷笑一声,“上亿美元外汇,相当于全国外汇储备的1.3%!要是打了水漂...” 他没往下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想起某国企引进失败被问责的事件。 夏江河不动声色地给每人发了份文件。 这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干部快速翻动报表,“等等,这个利雅得汽车贸易的订单,买方居然是沙特前三大汽车经销商!” “没错。” 夏江河趁机接过话头,“信诚的海外渠道是实打实拼出来的,现在他们缺的就是先进产能。” 突然,外贸部资深参事吴老清了清嗓子。 这位参与过中美建交谈判的老外交一开口,所有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我建议走'技术换市场'的路子。日系车企最眼馋什么?是华夏市场准入。” “吴老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承诺,哪家和信诚合作,我们给予一定的进口配额优惠。” 吴老的手指轻点桌面,“但要他们拿生产线技术来换。” 讨论持续到晚上十点…. 夏江河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华夏地图前,手指重重的点在苏省盐市的位置。 “我提议成立专项工作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采取'三步走'策略。” “第一步,外汇特批。” 夏江河转向计委的同志,“老李,你们立即核算现有外汇储备,优先保障5000万美元的首期款。剩余部分,采用'以产抵汇'的模式,用信诚未来三年的出口创汇来分期支付。“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财政部的王副局长忍不住插话:“夏部长,这不合规...”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策!” 夏江河斩钉截铁地打断。 “信诚敢签军令状,我们就要敢给政策!” 正文 第293章 编外人员 他继续部署:“第二步,技术攻关,机械工业部的同志要立即组建专家团。三件事:一是全程参与生产线引进谈判,确保核心技术不遗漏;二是同步启动逆向工程研究;三是选拔200名技术骨干,赴日培训。” “第三步,产业配套。” 夏江河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以盐市为中心,半径300公里内,重点扶持20家零部件配套企业。轻工、化工、冶金各部委要联合出台专项扶持政策。”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外贸部的年轻干事小陈突然举手。 “部长,日本方面如果卡我们脖子怎么办?” 夏江河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一方面通过三井物产等友好商社牵线,另一方面联系西德的奔驰和大众,他们也有意转让二手生产线。” 众人恍然大悟。 计委的李主任拍案叫绝:“妙啊!让日本人和德国人互相竞争!” 散会后。 夏江河立即拨通了张舒的电话,只说了一句。 “外汇已经批了,等广交会结束后,专家团就会到达盐市,你准备好接机。记住,明年创汇5个亿,少一美分我拿你是问!” 张舒握着话筒怔了怔,自己一句没来及说,就听对面猛猛放狠话! 由此可见,部里为这个项目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稍作思考后,他拨通了韩明的电话。 “老韩,现在有几个重要事情需要你立即着手准备。” 电话那头的韩明立刻挺直了腰板。 “张总您指示!我随时待命。” “首先,你立即着手筛选技术骨干,我要最顶尖的五个人。下月初跟我飞日本进行技术洽谈。”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记得把普京带上,养他这么久,是时候让他出把力了。” 韩明略显迟疑:“张总,普京的日语水平还欠点火候。” “这不是问题!部里会配备专业翻译。这老小子在业内德高望重,日本几大车企都有他的学生,看看能不能打打感情牌。”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张舒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严肃。 “第二件事,总装车间必须立即进入满负荷生产状态,所有生产线24小时三班倒。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拿下这些订单,如果因为产量跟不上而出了问题,后果你自己寻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的分量足够沉重。 “张总放心!我亲自盯生产线,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我要你头做什么!” 张舒忍不住笑骂了一句,随即又正色道:“对了,我前几个月让你着手的人才引进计划,现在进展如何?” “目前已经接触了七位业内专家,其中三位明确表示愿意加盟。不过......”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一汽的刘工昨天突然改口,听说他们厂里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留人。” “什么?七位?” 张舒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韩明你跟我闹着玩呢?我要的是七十!七百!!” 他的咆哮在总统套房里回荡。 “从厂长到车间主任再到小组长,还有技术研发人员,能挖多少挖多少过来!待遇方面不要吝啬! 安家费给足了,薪资上浮30%起步。 你告诉他们,拖家带口过来的我们包安置,两年内解决住房问题。真正的人才值得我们不计代价!” 韩明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 “是!我马上重新部署。” 张舒最后补了一句:“等新生产线到位,一线管理人员要是不够数,你就给我顶上去!” “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后,张舒站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这时,赵海棠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职业套装,衬得她格外英气。 “喝点咖啡,休息一下吧!” 张舒点了点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突然问道:“咦,海棠姐,赵叔和三强呢?” 赵海棠被他这突然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愣,随即笑了笑。 “他们对这些商业上的事情也不太懂,待着无聊,说是出去见识见识羊城!” 张舒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赵海棠脸上。 今天的她化了淡妆,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 注意到他的视线,赵海棠下意识地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泛着淡淡红晕的耳尖。 套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空气中仿佛飘散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张舒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海棠姐,做了大半个月的秘书,感觉怎么样?” “挺、挺好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张舒心里一软。 对于赵海棠,他不会对她要求太严苛。 有能力就帮她铺好路,能力平庸,就让她和赵三强他们一样,做个安稳的公司元老。 “那你觉得信诚哪个部门比较适合你?或者说,你比较喜欢哪个方向的工作?” 赵海棠抬起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只要能帮上你,我都可以试着去学。” 张舒思索片刻,走到沙发旁坐下。 “这样吧,等回盐市你就去人事部。那边正好缺人,你先跟着部门里的老人学习。” 看着赵海棠认真聆听的样子,他继续说道:“等你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由你来接管人事部。” 赵海棠没有丝毫扭捏,挺直腰板郑重地点头。 “好!我都听你的。回盐市后我一定认真学习,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这话时,她的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 张舒看着她充满干劲的样子,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看了看腕表,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八点。 “对了,你帮我去找一下陆娟,这个时间点我去敲人家女同志的门不大合适。” “好,我这就去。” 不到十分钟,赵海棠领着陆娟走了进来。 “张总!这么晚找我有急事?” 陆娟一进门就问。 自从张舒上了新闻联播,这位外经贸的主任就彻底成了信诚的"编外人员"。 现在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第一时间把信诚的好消息传回盐市,至于盐市的其他几家企业,她也不会再去过问。 那几个单位的负责人,怕是回盐市就得办理退休手续了。 她待在羊城就两个任务。 一是给市里报喜,二是及时转达张舒的诉求。 张舒示意她们坐下。 “确实有点急。是这样,广交会结束后,我得跟夏部长去趟日本。” “夏部长?”陆娟疑惑的挑眉。 张舒解释道:“是对外经济贸易部的夏江河部长,我委托他去日本帮信诚引进一条全新的生产线。” 正文 第294章 干就完了 陆娟点点头,但眼神中仍带着些许困惑。 张舒直接切入主题。 “是这样!现在有个问题,新的生产线回来后,原来规划的100万平方米工业用地就不够用了。” 陆娟只是轻轻"喔"了一声,脸上并没有往日的惊讶。 这段时间,她已经对张舒的大手笔习以为常了。 “那...我再帮您申请50万平米?” 她试探性地问道。 “还是100万吧!不是还要建个技术学校吗?刚好一起规划。土地费用我们照付,关键是施工进度,得请苗市长再想想办法,一定要加快。” 陆娟闻言苦笑:“张总,您可能不知道,盐市建筑工程局的王局长现在已经住在工地上了。苗市长给他下了死命令,要是耽误了信诚的生产进度,他就得去看大门。” 张舒挠挠头,没想到苗战洋已经把压力上到这种程度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就算这样,进度还是跟不上啊!” 陆娟没有拖沓,当即站起身。 “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帮您联系,看看怎么解决。张总放心,苗市长说过,信诚的事就是盐市的头等大事。” 她走到沙发旁的座机,当着张舒面,直接拨通了苗战洋家的电话。 按理说,这件事今晚说和明天说并没有区别。 但苗市早就打过招呼,信诚要办的事,不论大小、不分时间,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哪怕是深夜。 电话很快接通。 当陆娟将张舒的诉求转达过去时,饶是见惯大场面的苗市长也不由得搓了搓牙花子。 他先前已经通过私人关系,从淮市和通市调来大批建筑队伍,没想到依然赶不上进度。 不过听说夏部长都亲自下场帮忙采购生产线,那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干就完了! 如今在兄弟城市面前,苗战洋的腰杆可硬气得很。 即便是请人帮忙,调子也端得高高的! 以信诚现在的体量,只要配套的企业能匹配上,就代表这家单位绝对倒不了。 盐市周围的兄弟城市,都在想方法托关系请他帮忙,将自家的企业纳入信诚的采购名单! “知道了!这事我来想办法。” 苗战洋在电话那头直接应了下来,“你让张舒放宽心,尽管放手去赚外汇。市政府一定把后勤保障工作做到位。” 挂完电话后,陆娟转过身子。 “张总,这下您该放心了吧?苗市长那边已经答应全力协调。” 张舒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生产线他能想办法,实在不行可以多加点钱,总归有办法弄回来。 可这厂房建设是实打实的工程,不是光靠砸钱就能解决,得一块砖一块砖的砌上去。 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这事苗战洋解决不了,他只能去找赵老,请军队的工程部队出手。 只不过,为这点小事动用这么大人情,属实有些不值当,好在苗战洋确实给力。 “张总,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陆娟咬着牙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陆姐,咱们这关系还用得着商量吗?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那我就直说了,您能不能别折腾我家肖澜了?” 张舒脸色猛的阴沉下来,皱着眉。 “陆姐,你这话什么意思?肖澜在信诚受委屈了?还是韩明给她安排重活了?我去羊城前特意交代过,要重点培养肖澜。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跟我说说。” 陆娟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女儿现在什么情况你能不清楚? 她可不相信韩明敢自作主张,让女儿去当什么技术职业学校的校长。 听肖建设说,这些天肖澜简直像着了魔似的,居然跑到盐市理工学院去挖人。 更离谱的是,还真让她借着信诚的名头挖走了两个自动化专业的老师。 学校看在肖建设的面子上不好多说什么,但长此以往怎么行? “倒不是受委屈......” 陆娟斟酌着措辞。 “就是现在肖澜整天忙得不着家,不是招聘老师就是招生。她哪有能力当这个校长啊?您还是换个人吧!” 张舒阴沉的脸瞬间收拢,又笑了起来。 “陆姐你刚才吓我一跳,还以为肖澜在信诚受委屈了呢!没能力咱不怕,慢慢来呗,不着急。” “可是......” 张舒摆摆手,“没什么可是,肖澜交给我你尽管放心。凭咱们这层关系,我必须把她培养成独当一面的人才。” “可….可是她现在已经入魔了啊!!” “哦?怎么说?” “听她爸说,肖澜现在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这才半个月人都瘦了一圈了!整天研究学校那点事,连饭都顾不上吃。” “这不是挺好的吗?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啊!这样,我这就给老韩打电话,让他给肖澜放几天假,让她多休息休息。” “没用的!她现在就是不休息,谁劝都不管用,整天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中,这么下去我怕她身体受不了啊!” 张舒顿时开始为难起来,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陆姐,要是工人不肯干活我高低得上去说两句,可肖澜这么努力,我这怎么说?不过你放心,我让老韩做做她的思想工作,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张总!您还是在帮我想想办法,我知道您肯定有招!” 陆娟说完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过了半晌,张舒突然拍案而起。 “有了!咱们可以换个思路!既然拦不住,不如帮她一把。” “啊?” 陆娟愣住了。 “你听我说,肖澜现在工作热情足,可就是解决不了问题,让我肖哥帮她一把不就好了?这样既能提高她的积极性,又保证了她的健康。” 见陆娟还在犹豫,张舒语重心长的劝说:“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咱们要做的是保驾护航,而不是泼冷水!” 陆娟望着张舒诚恳的眼神,终于缓缓点头。 “那...那行吧!我等会跟她爸商量商量。这个肖建设也是!干了这么多年的教育工作也不知道帮孩子一把!” “嗐!陆姐你别生气,肖哥或许有什么苦衷!” 正文 第295章 我会吃醋? “能有什么苦衷?就是死要面子,不肯放下身段!” 陆娟气呼呼的说:“张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非得跟老肖掰扯清楚不可!” 张舒笑着起身相送,贴心的安慰起来。 “陆姐,回去好好说!男人嘛,都好面子,不是什么大毛病。” “张总你是不知道...唉!不说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 张舒贴心地帮她拉开酒店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娟连外套都顾不上脱,当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老肖?张舒那边的要求提出来了。” “怎么说?” “他晚上特意提到让你过去帮衬一下澜澜。我看啊,八成是冲着你来的,估摸着想让你帮他弄那个职业技术学校。” 陆娟当即把晚上交谈的内容详细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肖建设不断在脑中思考,体会张舒话里的用意,最后他得出结论,妻子分析的很有道理,这应该就是他的目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就说得通了...怪不得那个韩明一边给澜澜画大饼,一边又让她拼命干活,这不就是想逼我出手吗?”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这小子太坏了,有事直接说不就得了,非得绕这么大个弯子,还让咱们澜澜受这个罪!” 陆娟下意识地看了看房门,这才想起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们文人不都喜欢这个调调吗?我猜张舒是怕直接开口被你拒绝,所以才这么拐弯抹角。” 她停顿了一会,问道:“你怎么想的?” 肖建设冷笑一声,“还能怎么想!一手拿捏我老婆,一手使唤我女儿,我还能怎么办?” 陆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说的什么话,难听死了!这也说明人家张总看重你的能力啊!” “得得得…..” 肖建设连忙打断她,“你现在给我打电话,三句不离张舒。什么'张总多厉害'啊,'又创汇多少'啊,'市里多重视'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酸溜溜的,“这不就是被他拿捏住了吗?” 陆娟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下意识攥紧拳头。 “肖建设!!!” 她咬牙切齿道:“这是工作,我能怎么办?我都四十一了,这年纪都能当他妈了,你吃哪门子飞醋?” “我会吃醋?” 电话那头传来肖建设拔高的声调。 “行了行了!” 陆娟不耐烦地打断他,“认识你二十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心眼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就问你,现在这事怎么办?你要是不愿意去,就赶紧把你家宝贝女儿弄回来。那一万块钱的工资她拿着烫手!” 电话那头传来肖建设重重的叹息声,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响。 “我能不去吗?”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就肖澜那个倔脾气,现在谁拉得回来?再说了...” 他顿了顿,“你工作跟张舒走得那么近,我要是不去,不是把你们关系弄僵了?以后你还怎么开展工作?” “少往我身上扯!” 陆娟冷笑一声,“我堂堂外经贸主任,他一个私人老板再牛也管不到我头上。”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我看是你自己看不下去了吧?这些年你那些校友下海的下海,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就你守着那点文人气节。现在后悔了?” 肖建设鼻子都气歪了。 “陆娟你这话说得可太没良心了!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我直接留在京都发展,以我的资历从政,官职能小得了?” 这话一出口,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下来,陆娟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又来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隔三差五就要翻出来说一遍,是怕我忘了还是怎么着?”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肖建设贱兮兮的笑声:“这不是想跟你重温一下昔日的美好嘛!” “去你的!” 陆娟忍不住笑骂,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正色道:“既然决定了,那你明天就去找韩明探探口风。要真如我们所想,你就赶紧把盐市工学院那边辞了。” “知道了...” 肖建设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落寞,“还挺舍不得的。” “有什么舍不得?” 陆娟翻了个白眼,“国家栋梁没见你们培养出来,钱也没挣着,还好意思在这儿感慨!”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温柔下来,“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挂断电话后,陆娟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话虽是那么说,但她了解自己丈夫的能力,盐市理工学院的池子始终还是小了些,希望信诚能给他更大的平台吧! 次日清晨…… 盐市信诚人事部。 韩明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他环视着会议室里数十名人事部员工,每个人都低着头,刻意避开他锐利的目光。 “我再重复最后一遍,年底前必须招满七百名基层管理者和技术骨干。张总已经下了死命令,我要是完不成,就下车间当工人。”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不过在我下去之前,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 人事部主管刘建国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些天为了完成普工的招聘指标,整个部门已经忙得人仰马翻,现在突然又要去挖这么多的技术骨干,这简直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韩、韩厂长!” 刘建国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声音发颤,“这个时间确实太紧了,半年招七百名高素质人才实在...” “够了!!” 韩明猛地拍桌,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也不是在跟你们商量!现在,谁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的,上前一步!” 正文 第296章 连锅端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放轻了。 韩明的心直往下沉。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任务有多离谱,按照扩建计划,信诚汽车厂明年的产能要翻四倍。 行业标准是每三十名工人配一名基层管理者,这意味着他们需要近五百名班组长、工段长。 再加上张总要的研发人才,七百人的缺口是个天文数字。 当韩明即将再次发作时,会议室后排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韩厂长,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韩明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杨威,人事部的一名普通科员,三十出头,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杨威,你知道确定有把握?” 杨威走到会议室前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按常规招聘确实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但我有两个方案,或许能破解这个困局。”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韩明抬手示意安静,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详细说说。”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威身上。 杨威清了清嗓子。 “韩厂长,我研究过咱们厂的用工结构。目前一线工人中,有30%是以前盐市汽车厂、云雀汽车厂的老员工,这些人对信诚很有归属感,也最了解咱们信诚的生产流程。 如果从这些老员工中选拔30%作为储备干部,经过短期培训就能上岗。 这样至少能解决250个基层管理岗位,提拔他们既解决了管理缺口,又能增强老员工的归属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管理能力,咱们信诚一直有'老带新'的传统,基层管理重在实操经验,带领二十多人的班组应该不成问题。” 韩明摸了摸下巴,不自觉的点点头,这个杨威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你继续说,第二条路呢?” 杨威目光炯炯。 “花重金挖墙脚,但要讲究策略。我们不该一个一个的挖那些普通工段长,而是要重点攻克车间主任、副厂长这样的关键人物。 让这些有号召力的人去帮我们说服他们的团队。 我举个例子,比如一汽总装车间的李达李主任,他手下带着整个冲压车间的骨干。如果我们能把他挖来,他至少能带来20个成熟的技术骨干。” “好一个'连锅端'!” 韩明忍不住拍案叫绝,“但这么挖人,成本会不会太高?” “我们可以设置阶梯式引进奖励。普通工人按正常待遇,但每带来一个工段长奖励引进人300元,车间主任600元,资深研究人才800元。这笔钱比起我们单独挖人的费用,九牛一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方案震住了。 韩明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慢慢站起身。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咱们信诚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杨威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资料,郑重的递给韩明。 翻开扉页,一份人才分析报告映入眼帘。 “这是东风、解放、一汽等主要汽车制造厂近两年的人事变动数据。” 杨威指着报告解释道:“特别是东风厂,今年扩建后出现人员冗余,有三百多名基层管理者面临降薪或调岗。这些人都具备丰富的汽车生产经验,可以即插即用。” 刘建国忍不住插话:“去国企挖人?” “当然!就属国企论资排辈现象最严重,很多有能力的年轻人得不到晋升机会。而我们作为民营企业,既能提供更具竞争力的薪酬,又能给予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韩明仔细翻阅着资料,内心越发震撼。 这份报告不仅详细列出了各厂潜在招聘对象的姓名、职务,甚至还包括了他们的薪资水平、家庭状况和可能的离职动机分析。 如此详尽的情报,他不禁好奇杨威是如何收集到的。 “你有把握吗?”韩明直视着杨威的眼睛问道。 杨威目光坚定地回应:“给我一个月时间,先引进二十名核心人才。之后可以依靠这些人脉资源,吸引更多人才加盟。” 韩明沉思片刻,突然拍案决定。 “好!从现在起,杨威暂时担任人事部主管,直接向我汇报。厂里的所有资源全力支持!刘建国转任副主管,继续负责工厂的常规招聘工作。” 刘建国有些委屈,怎么开个会自己的下属一跃成他领导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被撸的太突然,但他丝毫不敢表露不满,他很清楚,只要流露出半点抵触情绪,韩明随时可能让他卷铺盖走人。 信诚可是私企! 在这里开除一名员工可太简单了。 散会后,韩明特意将杨威单独留了下来。 办公室门一关,韩明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 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死死盯着杨威。; “小杨,这些资料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得跟我说实话。” “韩厂长,其实从您第一次提到要去其他厂挖人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收集相关信息。当时就觉得这些资料早晚能用上,所以特别留心。没想到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 韩明闻言一怔,内心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这个年轻人居然把自己随口一提的话记得这么清楚,而自己却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没有落实张总的指示! 虽说前阵子确实被熔岩橙的事搅得心神不宁,但说到底还是自己执行力不够!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韩明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需要什么支持?” 他直截了当地问。 杨威略作思考:“需要三个得力助手,另外前期需要三万左右的经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第一站准备去湖省十堰。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份正式的公司介绍信,以及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职位身份。” 韩明点点头。 在这个讲究身份地位的年代,没有像样的名头,连对方负责人的面都见不上。 “没问题,你现在就可以正式行使人事部主管的职权,稍后我会给你申请厂长特别助理的职务任命。 虽然具体职务变动还需向张总请示,但你放心,只要把这事办妥当了,我亲自给你请功,说不定人事部主管的头衔就真落你头上了!” 韩明拼命给杨威画着大饼,生怕这小子不尽全力! 正文 第297章 第二款车 流花路展馆信诚展台… 张舒正听取杨晓燕的工作汇报。 广交会已进行到第十三天,信诚汽车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 截止目前,信诚已经同23个国家的经销商达成合作协议,累计售出车辆17400辆,合同金额高达1.83亿美元。 “其实我们可以拿下更多订单的。” 杨晓燕皱着眉头有些遗憾的说道。 听到这话,张舒却是笑着摆摆手。 “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事,受限于现有的产能,交车时间已经排到明年4月份,人家经销商实在等不了,我们也没办法,大家都尽力了。” 信诚的收获不单单是创汇方面。 随着展会临近尾声,销售团队和外国语学院的学生已完全进入状态,言谈举止间尽显专业自信,与初期的拘谨判若两人。 杨晓燕离开后,张舒从包中取出一叠设计图纸,在展台角落的临时办公桌上铺开。 图纸顶端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云雀"。 这正是信诚下一款新车的代号,其设计原型正是第六代本田雅阁。 作为终结桑塔纳垄断地位的标杆产品,第六代雅阁在华夏市场创下中高端轿车连续多年销量冠军的纪录。 选择这样一款在历史舞台上真正击败过桑塔纳的车型作为对标对象,最合适不过了。 张舒的脑海中不断浮现雅阁的轮廓,铅笔在设计图上轻轻勾勒。 这款车于1997年9月在日本首发,1999年由广汽本田引入国产。(代号cg5) 第六代雅阁,凭借其革命性的圆润流线造型,将风阻系数降至惊人的0.33,相较桑塔纳0.42的数值,在燃油经济性、噪音控制和驾乘舒适性上具有压倒性优势。 其标志性的隐藏式c柱设计,不仅赋予车身更修长的视觉感受,更符合90年代国人的审美。 整车线条在保留棱角分明特质的同时,融入流线型元素,形成独特的硬朗圆润设计语言。 在前脸设计上,一体式大灯与宽幅镀铬中网的组合营造出媲美豪华车的质感。 车尾部分则通过横向尾灯与弧形后备箱盖的协调搭配,彻底摆脱了传统轿车的"方盒子"既视感。 在核心技术层面,双叉臂前悬架确保过弯时的稳定性,五连杆后独立悬挂则带来细腻的滤震表现。 电子助力转向系统实现低速轻盈、高速沉稳的完美平衡,自动恒温空调和可选真皮座椅等配置,更将舒适性提升至豪华车水准。 如果说桑塔纳是汽车界的诺基亚1110,那么第六代雅阁就是划时代的iphone4。 这款集设计美学、动力性能、安全科技和驾乘舒适于一身的车型,不仅全面超越了1990年代的桑塔纳,更代表着90年代末全球汽车工业的巅峰水准。 标志着华夏汽车从"能用"到"好用"的历史性跨越。 唯一可惜的是以目前华夏的工业水平,这款车的很多优点都没办法实现,以至于张舒要不断的将其中一些功能大砍特砍,唯一保存完好的就是这个壳子了。 好在这个时期桑塔纳的制造工艺也粗糙的很! 大哥不必说二哥! 临近闭馆时分,林晓梅、苏雯和娜塔莎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苏雯走在最后,那双大眼睛时不时偷瞄张舒,又迅速垂下眼帘。一身修身的西装制服,衬得她愈发娇小可人。 林晓梅轻轻咳嗽一声,她这才如梦初醒,红着脸往前挪了半步。 张舒抬头时,正好对上苏雯那双含着羞意的眼睛。小姑娘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耳尖都红透了。 “怎么了?” 苏雯鼓起勇气抬起头,却在看到张舒温和的目光时又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巧的鼻尖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张总,我们...我们都想留下来...”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急得她咬着粉嫩的嘴唇,求助似的看向林晓梅。 林晓梅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立马接过话头。 “是这样!广交会还有两天就结束了,不知道张总对我们有什么安排。” 张舒将手中的图纸仔细卷好,温和的笑道:“按照咱们之前约定好的,是去是留全凭你们自己的意愿。 要是你们有更好的发展,公司会安排人送你们回京都。如果选择留在信诚,就按照当初我给你们的职业规划来。 至于工资不用担心,等所有经销商的定金收齐,就给你们发佣金。” 苏雯急忙摆手打断。 “不不不,张总我们不是来催工资的!我们都想留下来。就是......” 张舒倒了三杯茶递给她们。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束。” 苏雯抬眸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气说道:“我们跟同学们炫耀了一下,结果好多同学都想来信诚工作。但他们又担心没有合适的岗位,就托我们来问问您......”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单薄的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张舒缓缓点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 “公司现在确实缺人,世界这么大,我们这才开拓了二十多个国家的市场。不过——” 他竖起一根手指,“是有针对性地缺人,有些语种我们暂时不需要,这点必须跟你们提前说清楚。” 三个年轻人连连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样吧,等回公司后,我整理一下需要的语种清单。如果有相关专业的同学感兴趣,就让他们来信诚面试。来回车费公司全包。” “太感谢您了!张总您对我们真好!” 苏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一旁扭捏不安的娜塔莎插话:“张总,那我们模特团队,可以留下来吗?” 张舒闻言差点被茶水呛到,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自己又不是许老板,要那么多歌舞团做什么? 正文 第298章 先落一子 不过当他看到娜塔莎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又有些犹豫。 这个时期的苏联真不是什么好去处,被人卖来卖去是常有的事,娜塔莎一行人就等于被伊万卖给了他,而代价不过是几箱假茅台罢了! 这几个苏联姑娘,说到底也不过是时代洪流中的一片浮萍。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几分。 “这样吧!信诚明年会在世界各地参展,你们模特团队可以继续跟着。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模特这行终究是青春饭,你们得早做打算。” 娜塔莎眨了眨那双湛蓝的眼睛,他显然没听懂张舒话里的意思。 张舒指了指一旁的苏雯和林晓梅。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跟着销售和翻译多学学汽车知识。学学独立谈客户、签合同。”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可以私下问问她们这趟广交会赚了多少佣金。” 娜塔莎吃惊地捂住嘴。 “张总,我们真的可以学吗?” “当然!等你们转型成功,业务水平达到公司的要求,甚至可以能当上苏联地区的负责人。” 张舒站起身收拾好文件。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信诚不养闲人,但绝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谢谢张总!”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张舒嘴角微微上扬,是时候在苏联布局了。 到明年12月份,红色巨人便会轰然倒塌。 在西方持续制裁与地区冲突的影响下,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将成为该区域仅存的具备持续汽车生产能力的国家。 哪怕是这三个地区,在整体工业体系受到严重冲击的情况下。 他们的汽车生产体系均因资金短缺、市场萎缩和技术落后而衰退,仅少数企业通过合资或专注特定领域(如重型机械)存活。 其他分裂地区根本没有自主生产汽车的能力。 张舒决定先走出这步棋,只需静待巨人轰然倒塌的那一刻。 作为重生者,他比谁都清楚,苏联刚解体的最初阶段有多混乱。 那些曾经被严密保护的重工业机械图纸、堪称国宝级的军工技术资料,甚至实物,都如同废料一般被丢弃在一旁。 在那个特殊时期,只要稍有人脉,就能以近乎废铁的价格将这些无价之宝收入囊中。 这就是他的机会! 也是华夏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知道,其中很多技术,即便是发展到2025年的华夏也尚未完全掌握。 首当其冲的当属ss-18"撒旦"超重型洲际弹道导弹。 这款采用液体燃料的庞然大物堪称冷战时期的巅峰之作,其16000公里的惊人射程可搭载10枚分导式核弹头(mirv)的能力,即便在三十年后仍令人生畏。 紧随其后的是图-160"海盗旗"超音速战略轰炸机。 这款白色幽灵拥有2.05马赫的极速和12300公里的超远航程,可携带12枚kh-55巡航导弹。 相比之下,2025年的华夏空军主力轰-6系列仍是亚音速轰炸机,无论在航程还是载弹量上都远不及图-160。 接下来就是核潜艇静音技术。 号称"水下航母"的"台风"级核潜艇采用独特的双壳体设计,其静音性能甚至超越了同期美国的"俄亥俄"级。 而华夏现役的094型战略核潜艇,在噪音控制方面仍未能达到"台风"级当年的水准。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rd-170/171系列火箭发动机。 这款诞生于30年前的巨兽单台推力高达790吨,至今保持着液体火箭发动机的推力纪录。 反观华夏目前最先进的yf-100发动机,单台推力仅120吨,与苏联时代的巅峰之作相比仍有巨大差距。 ……… 1990年的苏联在战略导弹、超音速轰炸机、核潜艇、重型火箭发动机、超重型运输机、核动力破冰船、核鱼雷以及超深钻井平台….等技术领域仍保持着世界领先地位。 甚至绝大部分技术至今仍未被超越。 这些尖端军事与工业遗产,堪称无价之宝! 不趁着解体的时候多弄点,后世花再多钱都买不到。 站在后世回望,那段历史机遇期中的每一份图纸、每一位专家,都是值得全力争取的国之重器! 周志强站在一旁,将张舒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忍不住问道:“张总,咱们明年的战略重点不是国内市场和香江市场吗?怎么突然又要参加这么多国际展会?” 他还不知道张舒已经向夏江河立下军令状,明年要创汇五亿美元。 “老周!信诚的基本盘,近几年都会在国际市场。国内现在的消费能力还远远不够,我们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出口创汇上。” 他站起身继续说道:“名气、底蕴这玩意不是一蹴而就的,咱们得慢慢积累,就从参加展会开始。 国际上的顶级展会,比如法兰克福车展、纽约国际车展、东京车展、巴黎车展…..能参加的我们要参加,暂时达不到标准的,创造条件也要想办法挤进去。” 周志强点点头,还是有些顾虑。 “这些国际展会的参展费用可不低,而且收获可能比较一般。” 张舒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目光放远点,有了前期投入,把影响力慢慢打出去,才会有更多的海外经销商代理,这是个良性循环。 另外!还有个事要跟你说下。 广交会结束后,我会重新调整信诚的组织架构。 会有几个新成立的部门,其中包括国际市场部,专门负责海外市场的开拓和品牌推广。” 他直视周志强的眼睛。 “这个部门,我准备交给你来负责。先跟你透个底,你提前做好准备。” 周志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这些日子他像个全能管家,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此刻听到自己的职位,他有些意外,又有些理所当然。 “明白了,品牌建设是一场长期斗争,我会做好相关工作的!” 他挺直腰板,声音里带着几分振奋。 张舒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国际大牌哪个不是几十年如一日地经营?咱们信诚也要有这样的耐心和魄力!” 周志强被说得眼神越发坚定。 国际市场部...听起来就很有挑战性。 正文 第299章 人情往来 “对了,还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张舒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张总您指示!” “国际市场部组建后的第一项任务,就是优先开拓苏联市场。” “苏...苏联?” 周志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张舒。 从苏联进口生产线,在把车卖给苏联? 那边卢布跌得都快成废纸了,张舒不可能不清楚,这么做一定有深意。 “张总,现在去苏联卖车恐怕….” 张舒摆摆手打断他:“谁说要去卖车了?我是让你去发展关系。” “发展关系?” 这下周志强更懵了。 “你先把娜塔莎她们培养起来,以汽车出口的名义在当地租几个仓库。” 张舒掏出蓝盐阜点燃一支,又扔了一根给周志强。 他深吸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重点是要跟当地政府人员搞好关系,车卖不卖得出去都无所谓。” 周志强瞳孔猛地一缩,两个字脱口而出。 “行贿!?” “啧,别说得这么难听,就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张舒吐了个烟圈,“你关注的重点要放在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以及亚美尼亚这四个地区。 不过亚美尼亚那边要特别照顾,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必须把路给我铺平了。其他三个地方送点小礼物维持好关系就成。” 周志强额头上渗出汗珠,声音都有些发颤。 “张总,您...您这是要?” “放心,我有分寸。” 张舒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说,你按我说的办就行。 老周,信诚要想在国际上站稳脚跟,光靠我们是不够的。华夏目前技术太落后了,咱们得去老大哥那边掏点好东西,给华夏提提速!”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有些机会转瞬即逝!” 周志强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点头。 “我明白了!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亚美尼亚四个办事处,我会尽快安排。” 张舒再次重重叮嘱:“记住,亚美尼亚是重中之重。挑几个机灵点的,最好找像娜塔莎这样的当地人带路,这件事不要着急,慢慢来!” 此刻周志强的手心全是汗。 他隐约感觉到,张舒在谋划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但多年的职场经验告诉他,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张舒再次点燃一支烟,思绪逐渐飘远。 苏联解体后,庞大的国有资产、军工技术和资源遭到大规模贱卖,其中几个加盟共和国成为重灾区。 这些国家拥有的战略资源,正是张舒乃至华夏最最需要的东西。 俄罗斯作为资源流失最严重的国家,石油、天然气、镍矿等战略资源累计损失超过千亿美元。 其中核潜艇、导弹技术被走私至朝鲜、伊朗等国家。 乌克兰的损失同样触目惊心。 图-160战略轰炸机被拆解时,大量关键零部件流入私人买家手中。 军工领域,ss-24洲际导弹的部分零件流向了华夏和巴基斯坦。安-124运输机的核心技术被美国公司以“合作”之名巧取豪夺。 未完工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航母更是被挪威公司设局诱骗拆解。 在农业方面,国营农场私有化过程中,数百万吨粮食被低价倾销至土耳其和中东,直接导致1993年乌克兰爆发严重饥荒。 哈萨克斯坦则遭受了资源掠夺。 全球最大的铀矿落入法国阿海珐集团之手,田吉兹油田被雪佛龙以低廉价格签下长达40年的开采权。 而张舒最看中的是亚美尼亚的埃里温计算机厂。(苏联芯片核心厂) 这家苏联芯片工业的明珠,在微电子和计算机领域是最尖端的技术垄断者。 其工艺水平在1980年代已具备1.5微米的制程能力。(同期美国英特尔为1微米),晶圆良品率超90%,放在全世界都难有敌手。 是当时苏联当之无愧的“硅谷”核心。 而亚美尼亚科学院更是聚集了苏联30%的半导体专家。 它在军用领域,为苏联防空系统(如s-300)提供高速信号处理器,其dsp芯片性能接近同期的德州仪器。 这家厂子的产品在1987年前禁止对华约国家出口,防止技术泄露,可见有多重要。 然后就是这么一家公司,竟然被以色列以“废金属收购”名义运走80%的光刻设备,剩余部分全部拆解。 而更恐怖的是300多名工程师被美国硅谷(如amd)、德国英飞凌高薪挖走。 这家位于亚美尼亚得埃里温计算机厂,对标同时期得美国,仅仅落后3-5年,领先当时华夏最少20年以上。 1990年华夏刚量产仿制intel 8086的“长城0520”,而埃里温厂已能生产32位处理器。 随着红色巨人的倒塌,国际买家也纷纷上桌。 美国攫取军工技术,德国收购工业设备,土耳其囤积粮食,而华夏则通过香港商人购得“瓦良格”号! 如今张舒也想上桌动一下筷子。 起码这家埃里温计算机厂,他必须要拿到! 两天时间转眼即逝…… 随着组委会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1990年秋季广交会也随之落下帷幕。秋日的阳光透过会展中心的玻璃穹顶洒下,为这场外贸盛会镀上一层金色的余晖。 与开幕式的盛大场面不同,闭幕式流程相对比较简单。 商务部领导首先致辞,对本次广交会取得的成果给予充分肯定。 随后,大会通报了成交情况:1990年秋季广交会以57.8亿美元的成交金额,较春季广交会实现稳步增长,创下历史新高。 当进行到表彰环节时,会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组委会刘副主任走上主席台,他推了推眼镜。 “在本届广交会上,信诚汽车以1.88亿美元的成交额,成功出口17700辆汽车,这个成绩令人振奋!”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信诚汽车不仅创造了单个企业的出口奇迹,更展现了华夏制造业的蓬勃生机。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信诚汽车!”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刘副主任微笑着看向台下。 “现在,我们诚挚邀请信诚汽车的张舒董事长上台发言。” 聚光灯立刻打在了第一排就坐的年轻人身上。